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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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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一千年是多少个刹那？

    一刹那是几个千年？

    恍然回顾，灯火阑珊，如梦似幻。

    谁知道是真，或是假？是梦，还是人生？

    有如庄周梦蝶，疯邪？颠邪？醒邪？睡邪？真邪？幻邪？

    佛经有云，一梦如是。

    一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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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

﻿我，一个刚刚大学毕业，幸运的在沿海城市一个政府部门找到职位的小小办事员。

    喜欢看书，上网，音乐，平平常常。

    庸庸碌碌为生存生活而挣扎奋斗。在千万人的大城市里，像海边的沙砾一样普通。

    不过我还和许多时下的年轻人一样，喜欢睡觉。

    不完全是懒惰贪睡，而是更喜欢睡觉时那些稀奇古怪的梦。不但喜欢做梦，而且把它们当作是自己的另一种生活方式和生命进程。

    我天天做梦，个个不同，却又时常如连续短剧一般相对独立、前后呼应。梦境极其真实，内容却非常奇异。

    在梦中，我竟能飞檐走壁、画符捉鬼、降妖伏魔、御剑伤敌……而且即使知道是在做梦，也无法控制和预知梦的进程，仿佛参与演出，不知下一步剧情如何，步步刺激惊险，常常到山穷水尽，立见生死的地步，又每每能化险为夷，安然无恙。即使偶尔到了无法挽回的绝地，也可以挣扎着醒来，看自己安然躺在床上，不由长出一口气。

    醒来之后，总是呼吸急促，心跳加速，甚至一身大汗，身上还有莫名其妙的青紫淤痕。还好，住着单身宿舍的我没有人在身边同床共枕，否则多半会被吓一大跳吧。

    一直喜欢赖床的感觉，——睡眼朦胧的回想一下梦境中的刺激经历，续想下一次梦境可能的“剧情”发展，准备呆会找个工作的空闲记录下来，方才不辜负了如同好莱坞大片一般的“经历”。

    然后，慢慢起床，晃到宿舍对面的食堂吃饭，上班，开始一天紧张而单调的工作，无非是签字、盖章、打字、核对……对着一大堆数字和文字忙碌到麻木。

    夜晚美梦是我每天必不可少的至爱，仿佛平凡的我，在夜间过着完全不同的奇异生活一般。

    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有一样的经历。

    我偶尔将自己的梦讲给朋友听，尽惹得他们啧啧称奇，却都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

    大学时交上的那个男朋友呢，更是从不做梦，对我的梦境嗤之以鼻，认为只是我大脑太爱幻想了而已。

    我也曾看过医生，上网查过。据说阴虚火旺会梦见飞翔，我也连续吃了几个月的中药调理。结果，药照吃，梦照做。

    后来想想，反正也不影响正常生活，自己又仿佛能够在夜晚经历完全不同的人生，有什么不好呢？何必勉强自己去吃那些难以下咽的褐色药汤？

    于是也就习以为常，随它去了。

    我渐渐养成了在日记里记录下梦中情景的习惯，也算是一个普通人对不平凡生活的一种梦想吧，久而久之，那些厚厚的日记竟像是类似《聊斋》的志异短篇小说了。

    不过，梦，只是梦而已吧？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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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峨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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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离奇

﻿闹钟准时响起，心脏最先被唤醒，在胸口里勃勃的激烈跳动。

    我睁开眼，有些茫然，似乎若有所失。

    今天早晨醒来，怎么也想不起昨晚做了什么梦。

    怎么会忘记呢？又或者，根本没有做梦？难道昨晚加班太累了？唉，住单身宿舍也不好，随时要被抓去加班，处理突发事件……

    记忆中，夜夜好梦的我似乎近十年都没有过这样的空白之夜了。没有赖床的内容，还真有些失落呢！……甚至，有些不安，好像少活了几个小时似的。

    算了，不想了，不过是没做梦而已，偶尔缺一天有什么打紧……

    游离的目光投向闹钟……哇！不过傻想了一小会，怎么过了这么久？完了！手忙脚乱的穿上制服，收拾停当，“砰”一声关上房门，却一不留心把手表在锁头上别了一下。

    只听“咔”的一声。我心里咯噔一下，抬手仔细一看：糟糕！调指针的那块小旋钮断了！这可是男友拿第一个月工资时送我的礼物！

    真是心疼！唉，怎么今天早上这么不顺？

    这一耽误，又是几分钟，早饭是肯定没有时间吃了。等我以“超音速”冲刺进办公大楼，还没到办公室，竟意外的发现大领导站在门口翘首“恭候”。

    再次看表，表竟然还停在刚才出门的时间。表坏了！真糟糕！

    偷眼看看办公室里的挂钟，还好，没有迟到。

    但还是一身冷汗，毕竟住这么近，又是刚进单位的新人，卡点上班未免给领导一个过于懒惰的印象。正想着以什么理由蒙混过去，却被他一把拉住就走：“你怎么才来啊，有个大人物找你，已经等好一会了，快跟我来！”

    找我？什么事啊？还糊涂着，就被“扔”进会客室。领导笑着冲里面招呼道：“久等啊，人就交给你了！”然后不由分说，关门走人，留下我一个人独自面对所谓的“大人物”。

    不过是个青年人，三十左右，西装笔挺，温和中带一点木讷，见我进门，有些紧张的站起来，搓着手，一迭连声的说：“快坐，快坐！”

    “耶？我是峨嵋派弟子？”不过坐下片刻，我的下巴就快掉下来了。这是哪里来的“大人物”，让领导如此紧张，却一开口就是这么大个玩笑？不用这样耍我这样一个小人物吧？

    我怀疑的四处看看：拍电影？真人秀？有没有**的摄像头？

    “喂！干嘛左右看啊！是真的！”那位一点都不像大人物的“大人物”看我如此反应，急得手舞足蹈，仿佛这样就可以加强他的说服力似的。

    我有些不安的坐正了，清了清嗓子，努力和他沟通：“虽然峨嵋山离我家不远，就几十公里，但你这么说也太牵强了吧，怎么可能呢……”

    说实在的，我真不明白他的意思。怎么可能是峨嵋弟子，自己却不知道呢？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放学，有个老尼姑找你化缘，你掏遍了所有口袋，给了她两毛钱？”

    呆了半晌，我呐呐到：“不记得了……”

    他着急起来：“六岁的时候啊？完全没有印象吗？”

    “六岁我读二年级，妈妈当老师，所以读书早嘛，啊，对不起扯远了……这个，不会吧，我居然傻到给了两毛钱？那时候都可以买两个锅魁了，哈哈……”大清早有个让领导都紧张的人物，跑来特地跟我探讨六岁时的无聊往事……

    实在太奇怪了，奇怪得我忍不住笑起来。

    这位仁兄一发急，竟做出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举动：他把手里的茶杯捏得粉碎！

    拜托，那可是瓷的茶杯啊，不是泥巴捏的、沙子堆的！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化作细沙，从他指缝中流出来？……而且，仔细一看，他手指之间竟然冒出丝丝水蒸汽，茶杯的细末中却没有任何茶水流出来！

    里面的水也蒸发了？他的手……竟安然无恙！

    天啊，我该不是还在做梦吧？

    “这个，……可能有这事吧……”使劲眨了眨眼，确定眼前的这奇异现象不是梦境，吓了一跳的我立刻见风使舵，努力克制着心脏的剧烈跳动，嘴上答应着：“想想，那时还小，又特迷翁美龄演的《射雕》，一时施舍也是可能的。这么小的事情，的确记不清了，但哪和你现在来找我，有什么关系吗？”一边大脑里飞速的转动：变魔术？或者，真有大侠？内功？超能力？真有峨嵋派？否则，我眼前看到的这些，是什么？

    “你是不是常常做些很奇怪的梦？飞翔、打斗、降妖伏魔、飞檐走壁什么的？”接下来，这位大人物说出了让我震惊不已的话。

    “是啊，但是……你怎么知道？”我又不经意的想起这个无梦可忆的早晨，难道，这预示着什么？

    “那就是峨嵋掌门妙因师太在教你各种入门的武术。”他凑近我，一本正经的说。

    “师太？”我忍住再次查看周围是否藏有整蛊摄像头的冲动，“我从来没有梦见过老太太啊。”

    “那只是她教你的方式，她不用出面，可以直接影响你的大脑，向你脑部灌输知识，能明白吗？”

    我呆了半晌，实在无语……天哪，他在说什么啊？领导那么紧张他，是因为他精神不太正常的缘故？我硬着头皮顺着他的思路走：“但她怎么催眠我的？你知道吗？”但实在有点忍不住，终于加了一句，“你在拍电影？”

    他又无奈又气恼：“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些教授方法只有掌门和长老才能掌握，我怎么知道！”

    “好好好，不知道算了。”老天爷，我可是按时上班，也没做错什么吧，领导怎么罚我和一个疯子聊天？我情愿去赶那份让人头疼的报告……我一面无奈的想着，一面敷衍他。“呃，我这个人平常的很，上学时跑五十、一百米都经常不及格的，梦嘛，当不得真的。”

    “你还是不相信……那你身上那些经常出现的淤伤呢，又怎么解释？”

    “啊？瘀伤？”我愣了愣，我偶尔身体上的确会出现成因不明也并不疼痛的青瘀，他怎么知道？“有时候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就算是做梦时，我睡觉总不老实，磕磕碰碰也正常，有什么奇怪的呀？”

    “本门许多圣药，都完全可以轻易治疗好你的伤。况且那只是因为灵魂游离受伤后在身体上的反应，更方便治愈。”他一本正经的说。

    “本门圣药？峨嵋派？啊哈，还灵魂游离？所以……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天啊，没做梦却大白天遇到比我的梦还荒诞离奇的事情！太搞笑了！“拜托，告诉我，为什么要编出这个故事来？”

    “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肯相信？”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急又气，口气不善，吓了我一大跳。和一个情绪如此容易激动的人交谈，虽然话题离奇好笑，也实在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我已经在头疼怎样尽快结束谈话了。

    他大约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你不信也罢，到了峨嵋自然一切都明白了。”

    我愣了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啊，你要我去峨嵋山？”心里盘算了一下，便顺水推舟：“行啊，可是我没时间啊，我要上班的。”

    我桌上还有一大堆待处理文件呢，最近一直要我加班干活连休假都不给的领导多半都不肯放我走，毕竟领导口中的大人物也不能随便得罪，将这烫手山芋交回给领导，也省得我赶人了。

    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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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寻梦

﻿“行！没问题！”大人物一开口，领导大手一挥，满口答应，“你要人，我还能不给吗？呵呵，记得到时候给我补个正常程序就行啦！”喂、喂！……天啊，我就这样被卖了！……

    算了，我安慰自己，反正他说去了峨嵋就明白，那就去好了，当是免费旅游，顺便还可以回家探亲，也不错。

    ……半小时后——“你不怕我绑架你？”不知是什么牌子的豪华房车里，这位奇怪的大人物兴味盎然的看着我。“你可是我的领导都完全信任的‘大人物’，我怕什么？难得领导批准免费旅游，我当然要好好享受。”我一边优哉游哉的享受着房车舒适的坐垫，一边特意强调了“免费”两个字——哼，可别想让我这个穷人掏一分钱！

    “放心，费用当然是我负责……师太一直说你很特别，果然如此，你很胆大，也很聪明。”他审视着我，赞许的点了点头。天……他又来了……

    对他的言论，我实在无法附和和评价。

    于是一路无话。

    我想给男友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现在的情况，但转念一想，自己也许很快就能回去，而且这样离奇的经历，他听了也不会信，若信了更是白白担心，还是算了吧。

    如果今天晚上他打电话给我，再说也不迟，那时候，至少我也清楚这个大人物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了。

    唉，毕业一起找工作的时候，以为同一个城市就可以天天相守，谁知工作后才发现彼此被繁华的城市分隔在两头。平时上班时只好各住各的单位宿舍、电话联系，周末才能到其中一人的宿舍见上一面。长大了反而有更多的约束和烦恼啊……思维发散开去，旅途也变得不那么漫长了。

    “我可不想爬山。”不过五小时，我们已站在峨嵋山脚下，仰望白云四合，雾色朦胧。

    我闲闲的将手环抱胸前，摆出防备又不信任的姿势。峨嵋派真的就在峨嵋山上？但是我去了好多次，怎么都没发现过？

    “不用爬山，随我来。”不爬山？难道可以用飞的吗？那么多游客，吓坏一个半个都不好吧。我一边想着，一边随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大人物”没有进山门，而是随着公路拐了个弯，走进一条小小的岔路。

    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农家小院。和所有山下的农家小院一样，前面修几间房，专门租给游客住宿；后院种点瓜果蔬菜，养些鸡鸭猪鱼……闲适的生活。

    我敢保证我没记住这是哪一家。

    他轻车熟路的穿过堂屋。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如果是圈套，我也早就被套中了……既然来了，索性看个清楚吧！

    后院是一目了然，小巧精致，比我想象的干净简洁多了。

    这里会有什么特别的密道？

    正当我怀疑他的戏已经演不下去的时候，他示意我跟上他，然后走向一个搭成凉棚样的丝瓜架，在架子下面消失了……

    我愣了愣。

    这算什么？大变活人？

    几年前也许我会惊恐，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也着实让我诧异，但世界级魔术大师大卫能利用光影折射使艾非尔铁塔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一个活人消失已经不足以让我恐惧了。

    不过，不能不说他有点手段，也成功的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到底他花这么大劲是为了什么呢？只是为了逗我好玩吗？

    我实在想不明白，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跟上去……

    ……

    仿佛穿越了一个细密的蛛网。

    我伸手在脸上摸了摸，什么也没有。“大人物”就在前面：“还以为你不会跟来呢，你的能力还没有苏醒，第一次穿过结界是这样的。”

    “结界？”不会吧，真的在拍电影？

    “对，世人一般称它为结界，电视小说和卡通片不都这么说么？”

    “你还看卡通！”我笑起来，镇定了一些，“对了，我该叫你什么？”同行一路，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称谓，也真够粗心的。

    “嘿嘿，我挺喜欢卡通的。我是你的大师兄。你可以叫我‘岩’。”

    原来他是“峨嵋派”的“大师兄”！

    身为“大人物”的大师兄？

    “那……你所说的结界是怎么回事？”为了缓解粗心带来的尴尬，消除心里那一点别扭的感觉，我问道。

    一提到“大……师兄”的“专业”，他竟然一改刚才的沉默，滔滔不绝起来：“它其实是一种能量聚合形成的间隔，人为的将空间一分为二，只有拥有足够能力的人才能穿越并到达结界所保护的空间，而没有能力的则只能到达次空间。这两个空间是并存的。这是四维空间理论的范畴了。”

    “这里就相当于有一个门，是通向结界空间的。一般人不会知道这个所在，接触的几率非常小。这是专门为能力不足的客人准备的通道。”

    “你的能力不够大，所以以前上峨嵋山，不会发生穿越结界的现象。其实结界和次空间有很多交点的。等你能力够高了就会知道，当你能力足够大，大到超越设结界的人，即使不被允许也可以突破，就象有炸弹就可以炸穿墙一样。”

    “你能进入这个门，到达这个通道，是因为你身体里有‘结’。‘结’是一种与结界能量相似的物质，当进入的人和设结界的人有某种友善的关系，就可以被允许进入。你是峨嵋派的人，就象拥有正确的指纹就可以开启指纹锁一样，被允许进入峨嵋派自己的结界。能力强一点，就可以通过任何交点进入结界内了。”

    “我们峨嵋派的结界只有三个门，都非常隐秘，没有人引领，你是进不来的。”

    还好看足了科幻武侠玄奇志怪小说，在加上丰富的比喻，我终于听得有些明白了。但是一下接收这么多新奇信息，真有点累。

    但他说得挺成系统，似乎还颇有理论依据支持。难道他之前所说，我花两毛钱换到十几年梦中练功的故事，是真的？

    拜托，我真的开始相信这荒诞的事情了？不是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兴奋，更多的是期待。

    越过“大师兄”的肩膀，我往前看了看，竟然是一条长长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甬道。怎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对了！好象某些死而复生的人所形容的——天堂之路！

    “这，这又是什么？”那光晕似乎有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迷幻感觉，我忍不住往前走。那柔和的光晕下，通道壁似乎触手可及，结果伸手一摸，摸了个空。手伸进光晕里，好象伸进云雾里一样，连手都几乎看不见了。通道里没有风，也看不出光源在什么地方，似乎是很空旷的一个所在，走路说话却没有回声。

    “这是结界的延伸，也同样是能量聚合成的，不过它不止是间隔，更是具有防护和攻击性的物质。有人未经允许进入，他可以自动关闭成实体，将入侵者包裹在里面。相当于通道这么厚的墙，入侵就很困难了。它能感应人所散发的气息，区分善意或恶意，对恶意的人发起能量进攻。”

    如果真有这么棒的防护设施，应用在军事和科技上岂不是发大财了？暗自怀疑着。

    “它怎么那么象回魂的那些人所说的‘天堂之路’啊？”我终于忍不住问。

    “也可以说它就是那些人所说的‘天堂之路’，因为当人濒临死亡，灵魂作为能量，不再受到肉体的限制，转而外泄，成为独立的能量体四处飘荡，其中又带有一些人原始的感知能力。”

    “当附近有强大的能量体存在时，灵魂就如同小磁铁被大磁铁吸过去一样，不可避免的来到结界之门。因为入口能量外逸，是整个结界能量最强大的地方，，而灵魂没有实体，可以轻易穿过结界之门到达通道。”

    “外面的事物散发的能量少，所以灵魂对经过的地方没有记忆，只对来到这个强能量长的情形记忆深刻。不同人有不尽相同的经历描述，是因为他们附近的结界不同，里面的设置也不尽相同。这个世界上的结界可比你想象的多哦。”

    “如果灵魂的能量够强，我们就会把它送回去。当身体一段时间不承受容载灵魂的能量消耗之后，可能有所恢复，可以再次承载灵魂，这时这个人就能苏醒过来，有的甚至还能根据灵魂的能量记忆讲述‘天堂之路’的情形。”

    “当然，如果是由于身体本身无法逆转的原因导致的灵魂离体，或者灵魂本身能量已经很弱，就无法回到原肉体内支撑身体活动了。”

    这就是“天堂之路”的来由？我该相信吗？听起来很玄妙，仔细想想却又都解释得通且有迹可寻。

    天啊，救救我，我快被他说服了！难道真要我陪他一起发疯么？

    从没想到我这样的普通人，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接触”玄妙神奇的奇幻武侠世界。

    他还能给我看些什么？

    我越来越对即将面对的东西充满期待和兴趣了。

    前面就是通道的尽头。回头看去，已经是蒙蒙的一片黑，不辨旧路了。

    尽头之外，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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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桃源

﻿是峨嵋山。

    峨嵋派的峨嵋山。

    空气的清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深呼吸，肺部会因为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纯净的空气而颤抖发痛。

    峨嵋山一直是我认为植被和建筑都保存得很好的一处旅游胜地。

    但这里。

    峨嵋派的峨嵋山。

    完全不同。

    好象时光倒退了几百年。

    才刚一出甬道，那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绿，就迫不及待的撞了满眼。

    通道外是一块草坪，草坪外，触目尽是合抱的参天古树。

    林间一条不知是人还是动物踩出来的泥路在青草、鲜花和一丛丛蘑菇中若隐若现……

    树上有不知多少种多少只鸟儿吱吱喳喳叫个不停，好象在赶集。枝叶间似乎有什么小动物在跳动，引得树叶“沙沙”轻响，仿佛在满足的叹息着……

    耳边还有潺潺水声，不知从哪里传来。

    抬头望上去，半山露出一角庙宇的飞檐。

    仿佛我打开了一扇窗，这美丽神奇的世界忽然热热闹闹的拥到了我身边。无数比电视上更鲜活百倍、清新百倍、丰盛百倍的景致如同在参加一个盛大的展览会，那么自然而又明媚的展现在我面前。

    我的心，激动、感动、波动、震动……又酸又涩。

    一种遥远却熟悉的感觉象微风轻抚我的脸。

    人仿佛醉了似的。

    有些晕。

    有些飘。

    有些陶陶然。

    世外桃源啊！

    我在心里大声呐喊。

    “美吧。”岩站在我身旁，温和的说，“自从四百多年前术界最杰出的占卜家巫真前辈占卜出信息时代和末世劫难之后，各大门派都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建立起结界，深研法术，以适应不断发展的时代，并应付将来的大劫难。”

    “大家都渐渐将门派重心转入结界内，因为事关重大，外界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还道是近几百年中国武术衰微了。大多数人也不相信武术境界可以高到开山裂石、飞檐走壁、御剑成仙。上古掌故和毒物神兽更成了传说和神话了。”

    “占卜后一百年，各大门派都不再接收弟子，直到武当研出‘魂梦术’，才开始在民间寻找有资质的人，象你一样，在梦中传授技业，和常人无异。直到长大性格成型后，经考察合格才带其进山，苏醒能力，回派内任职。这样各大门派的密技也就渐渐不为外人所知了。”

    “结界里的风景，因为四百多年前就封存起来，没有经历战乱、旅游、城市开发等等人为因素的摧残，还保持着原始的风貌。许多动植物也得到保存。如今，它们只有在这里才可以存活。一旦结界损毁，它们就会暴露在饱受污染的大环境之中，很快因为不适应外界的环境而死亡。”

    我象是在听一个神话传说。什么巫真，什么劫难，太玄奇了。我需要好好的消化，实在不知从何问起。

    忽然庆幸，本是自己一时冲动，想看看岩到底有什么本事将我捉弄到底，却没曾想真的见到一个这么纯净原始的世界。

    我开始有点相信岩的话。

    因为我从没有见过任何地方，能如此脱离喧嚣，远离污染，纯粹而天然。就算岩是个魔术师，也不可能创造出一个世界。

    我开始相信有结界保护着这一切的说法，只有现代人类无法到达，才能成就如此世外桃源一般的圣地。如果我真是峨嵋弟子，一定会尽力将结界中的美景永远保护下去。

    越往上行，山路渐渐难走。岩说：“山中不许御剑飞行，但是可以使用轻功，我们走快一点好么？”

    我也想啊，那些小草的叶边拂得我痒痒的，上班穿的高跟皮鞋走得我心惊胆战，但，我怎么可能会用所谓的“轻功”？

    “只有师太可以使你的能力苏醒，现在我带你走一段吧。”他理解的解下脖子上的领带，打了个结递给我。“抓紧了，你最好闭眼，但要是好奇，睁开也无防，反正之后你也要练习的，先练练胆子也好。”

    “我的胆子够大了。”我不满的嘟囔着，抓住领带，但还是不放心的强调，“我很重的。”

    “我知道。”他胸有成竹的微笑，“我们认识你17年了。”

    从我六岁时开始么？

    来不及多想，岩已经轻巧的提气在林中纵跃。而我拽着领带，如同布娃娃般，一上一下的在他身后起伏颠簸，被他巧妙的用力拉拽着，竟然可以脚不沾地的向前移动，有点象超低空飞行呢。

    的确有些刺激，有点害怕。但想到一个穿西装的男子用领带拉着个穿制服的女生在林间象古装武侠剧一样跳来跳去的行走如飞……那种滑稽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岩吃了一惊，回头看我。一分神差点撞到前面一棵合抱粗的大树。

    我笑得更大声。他也笑了，说：“你真的很特别。”眼里满是期望。

    “岩，呃……师兄”我真不知该怎么称呼他才好，但显然他对这样的称呼很满意，“怎么进山之后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别的师兄师姐呢？还有啊，书上写的峨嵋派不是只收女弟子的么？”我尽量大声说话，但迎面而来的风还是迅速把我的声音拉扯得支离破碎。

    “不用那么大声说话，我们和常人不同，很小的声音波动都能听得很清楚的。今天是他们自我修行的时间，为了避免影响环境，都是自己找个地方张开结界练习的。以你现在的能力，视线是没办法透过结界看见他们的。”

    大师兄指指小路的右边；“喏，那边有两个在练术法。”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有树木间的一小块空地，开着几丛七色的野花，一个人也没有，更没有什么神奇的术法。

    “等你能力苏醒了，若非刻意隐蔽，一般能力比你低或和你差不多的人所设置的结界内部情况你都能看见，即使他们为了保密而加持封印，你也能分辨出封印结界和普通环境的不同，并根据封印的性质加以破解。”

    一只猴子忽然窜出来，跟着我们灵巧的在树林间攀援穿梭，还对着我挤眉弄眼，非常伶俐可爱，但终于渐渐被师兄的速度抛在了后面。

    “你还问了什么？哦，对了，以前峨嵋派的确只招收女弟子。因为管理方便也避嫌疑。‘男女授受不亲’嘛。现在时代不同了，需要不拘一格选人才。末世来临，劫难难逃，我们太需要人手了。”

    “大约三百年前，性别门派等等陈旧观念都已经淡漠，现在的门派也就是划分区域便于网罗人才。每年都有演武会，各派长老会公开为小辈指点武术，每十年还有一次全世界术界顶尖人士的相互切磋聚会。所以，实际上近些年，武术的境界已经拔高了很多，武艺与术法的融会结合也更进一步了。”

    “但还是不够啊。”他似乎忧心忡忡，“近百年来，我们动用门派的实力，派出精英进入政坛和商界，希望能通过多方面的努力力挽狂澜，延缓末世劫难的来临，尽量减少损失。但是由于我们不及外界的人机巧奸猾，大多还要依靠外人来帮助经营，操作勾心斗角的竞争。”

    他那张温和的脸上现出那样凝重的神色，真有些奇怪，但我却笑不出来。我注意到，他反复提到“劫难”的字眼。这和他来找我，一定有着什么关系吧！这些话，他可不是拿来闲聊的。

    我开始感到，前面的路不会走的那样轻松了。也许，我跟着他来，终究是来错了？心下想着，不由忐忑起来。

    良久，才听到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快便被我们抛在了身后。

    前面，就是密林的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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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入门

﻿大师兄将速度减缓，我跟着他慢慢走出了密林。前面是一大块空地，点缀着些许灌木和野花。

    他在空地边缘停住，却不回头，只给我一个沉默的背影，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兴致勃勃。

    我有些不安，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旁，似乎又听到他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那一双依然带着孩子般纯真的眼睛里面，有些隐隐的忧虑，但更多的是期望。

    他说：“前面我不能去了，你要一个人见师太。”

    也不等我发问，他将左右手交结成一个古怪的手势，微一凝神，便向前缓缓推出一个圆形的金色光环，那光环随着他手的动作向前推移扩大，等到达空地对面的一块大石头前停住时，已经成了一人多高、两三米长的一根圆筒。

    他说：“走过去，站在光环里面，等光环不再移动了再走出来。”

    这光环能把我送到哪里去？我有些紧张，下意识的看看手机，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男友还没打电话来，不知道今天在忙些什么，他们不允许上班时间打电话，我只能等待“召唤”。而男友有时会抽喝水休息、上洗手间或中午吃饭的时候偷空和我说上两句，但更经常的，要忙到晚上才有时间和我好好聊聊。

    就这样，我养成了时不时看手机的习惯，生怕错过了他的信息或电话。

    肚子不争气的响了起来。等见过了师太，应该可以好好吃一顿，到时候他也该吃饭了，也许那时就有空打电话吧。

    既来之则安之，想太多也无济于事。就算是为了赶快吃饭，也不能回头了。岩这种有着大人物身份的人若是想对我不利，也用不着费那么大的周折吧。

    我走近那光环，那光环悬在空中，竟如同实质，给人稳固安全的感觉。两脚踏进去，刚站稳，脚下似乎就有了震动。前面那块大石头还能看见，一动不动的立着，但光环的左右上下却闪动起一轮轮的白光，仿佛在镶有白色环状灯管的地下隧道里移动一样。

    等了大约一分钟，闪动停止了。我又等了一会，见不再有动静，就原路退出光环的圆筒。前面那大石头似乎一点没变，但周围的景色却已经完全不同。

    一个重门深锁的大院。

    没有房屋。除了大石头和脚下柔软的青草，也没有其他任何院子里可能会存在的东西。

    石头对面是朱红色古旧的大门。

    怎么看也不象是个有人呆的地方。

    难道故弄玄虚、大费周折之后，就是为了将我囚禁于此么？

    正疑惑间，头上有声音传来：

    “你来了。”

    一抬头，就看见了岩师兄口中的“妙因师太”。

    是的，这个老尼姑，我儿时肯定见过。一眼看去，就仿佛有影像从记忆的长河里浮现出来，样子几乎完全没变，瘦小、白发、皱缩。却有一双婴儿的眼睛，黑墨墨的，正平和却深邃的望着我。

    如果真有妙因师太，那么一定就是她了。

    那大石头应该不叫大石头，而是一整块石头形成的小山。

    有两层楼高，至少应该有四米吧，我奇怪自己为什么还能看清楚她的眼睛。

    也许是她想让我看见。

    也许这是苏醒我能力的第一步？

    岩石上满是青苔，滑不留手，也没有可攀登踏足的地方。

    这苍老瘦弱的师太是怎么上去的？

    难道她身体里真的蕴藏着强大的能量？

    或者在岩石背面我看不见的地方，有木梯子搭着，象拍电影一样……

    我想着电影穿帮的画面，忍住要到岩石背面去看看的冲动，却忍不住脸上的微笑。

    师太对我忽然浮现的微笑似乎并不惊奇，也不介意我思绪的天马行空。

    也许他们真的已经注意了我17年。至少我才刚听说，自己体内深藏着所谓沉睡的力量，而他们，很早以前已经知道。

    她向前一指，没有人站在门旁，朱红的院门却“吱嘎”一声向外打开。

    门外是另一种美妙的景象。

    一个池塘赫然就在门外。

    远看是浅浅的绿色。

    水面雾霭迷朦，如同少女春睡初醒的眼睛。

    四周看似不经意的散乱着大小石块，却显得错落有致，雅趣非凡。定是出自名家手笔。连这儿一丛花，那里一蓬草，都在散漫中流露出一种肃然的秩序。

    这里是我唯一看到有人工痕迹的自然景观。

    看不出明显的水源，应该是地下水。

    真的是人间仙境。

    “去吧，旅途劳累，去泡泡温泉。这里没别人。”

    师太要说的话竟然是如此悠闲和漫不经心。

    哇，泡温泉！我的最爱！我还以为师太召唤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早知道应该带漂亮泳衣和美白面膜来……

    不过这样已经够好了吧。

    生怕师太想到别的什么改变了主意，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池边。

    水很干净透明，诶有常见的硫磺味和黄色浊水。看得见水底五彩的石子。甚至有几尾懒洋洋的鱼。

    哇，温泉有鱼！

    仔细一看，果然与众不同。有金银两中不同颜色的鱼，全身散发出光晕，看不出有鳞，也看不见鳃，全身滑溜溜流线型，似乎连鳍都没有。

    真奇怪。

    我探手到池里，那些鱼象箭一样电射开去，游得老远。

    不错，水温刚好。

    左右上下看看，应该没人，又仔细探查一番，没见有**设备，我依然狡猾的留下内衣“遮羞”，赶快找了个大石头，把衣服脱掉放在背水的一面，正准备入池，看见石头上刻着几个字“圣泉仙池”。

    真是星级待遇啊，又是“圣泉”，又是“仙池”的。一个人独自享受这么豪华的温泉池，怎么能不好好珍惜？要是有点吃的就更好了，比如烤鱼，哈哈。

    一边贪心到不切实际的想着，一边迅速滑进池水里。这种纯自然的设计手法还真是不错，不知是哪个高手的大手笔，男友从事建筑设计，一定对这个感兴趣。下次问清楚，说不定能通过岩，将设计者本人介绍给他，他一定高兴。——手机还是没响过。——唉，困扰人心的感情。看来，今天一定要等到晚上才能接到电话了。

    水波轻漾，水底的鹅卵彩石好象在为我做着按摩……

    毕竟从广州到峨嵋山折腾了近五个小时，我也难免疲倦，在这样舒适之下，真有些昏昏欲睡，我索性合眼养神。

    也许我的一动不动使那些小鱼解除了防备，身上开始有鱼滑过的微痒感觉，温泉的暖意奇怪的在我身体里象蛇一样游走，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真是心满意足。我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手臂，忽然觉得有些怪。皮肤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同，太滑，而且不平。

    挣扎半晌，才强迫睡意退去，勉强睁眼，皮肤的情形却几乎让我立刻晕了过去！

    蚂蝗！

    数不清的金色或银色蚂蝗吸附在我身上，如同水藻一样一丛丛随着水波飘来荡去，却贴得那么紧。

    不，不对，不是蚂蝗。

    仔细一看，是那些金银小鱼！

    数以千计的金色银色小鱼从池塘的各个角落游窜出来，一反方才逃离似的怯懦，奋力游到我的身前，无论我如何在水中挥动手臂，甚至用力拉扯也无法摆脱，仍然坚定如闪电般的贴到我皮肤上，然后象气球漏气一样迅速的变细变小。好象它们身体里的某种东西被抽干了似的。

    它们把什么注入了我的身体？

    我惊恐得手脚酸软，无法动弹。

    我想跳起来，想大声叫喊，想赶快爬出去离开这奇怪的池塘，想甩掉这些恐怖的……生物——没有鱼会这样的，对吗？——但是，奇怪的、该死的，我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依然暖烘烘，懒洋洋的，毫不着力，好象被什么将力气抽干了一样。

    我艰难的转过头，无助的对着那块大岩石，拼尽全力挤出声音：“师太！”

    没看清师太做了什么动作，一个弹珠大小的光球射向我，看起来并不快，却避也避不开，只眼睁睁开它击中我的眉心，似乎脑中“嗡”一声大响，那光球象水珠一样溅开来，阳光般温暖的包围了我……

    早该知道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他们想要把我怎么样？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啊……

    这样想着，我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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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飞行

﻿好温暖的阳光，无边无际，我就走在这撒满阳光的空气里，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就这样不知疲倦的走着。

    几点了？不知道。刚才把男友送我的表磕坏了，时间就停在出门的那一刻，现在想来，还觉得心疼。手机呢？没响过，不是一直带在身边的么？放哪里去了？万一他打电话过来，联系不上我，会着急的吧。

    我是在做梦么？

    他是从来不做梦的。告诉他发生的这一切，他会相信么？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想念我？

    混乱而又迷茫的想着，忽然有些清醒：我为什么走个不停？这是哪里？

    正游目四顾，忽然一脚踏空，立刻坠入无底深渊。风声呼呼，黑，而且惊恐。

    很冷。

    我四处乱抓，只有风从手指间掠过。

    天那，我要死了！

    我绝望的想着。

    怎么办！怎么办？

    冷静一点，冷静下来！我一定是在做梦！

    我挣扎着镇定，回忆千百次梦中的情景。

    提气，展开双臂，感受风的方向。

    有气流从身体里穿过。

    不过转念之间，下坠之势便止住了。我开始象鹰一样在空气中滑翔。

    象很多次梦见的那样。

    耳边一阵欢呼声：“她成功了！”

    我猛的睁开眼。

    身边是满头大汗的大师兄，微笑的师太，还有几个年轻美貌的女子。

    我们，都在，飞！

    我吓了一跳，神智仿佛在梦与醒之间震荡不已，呼吸紊乱、心如擂鼓、头晕目眩，身体立刻下沉。

    “功夫还没到家，多练练吧。”师太眼明手快的抓住我，降落在云海之中的一座山顶。

    手机忽然响了。

    手忙脚乱的找到，接起来。

    是他。

    “宝宝，你好吗？我现在在湖北，……遇到一点事……”他的口气里有难得的欲言又止，背景是一片嘈杂，仿佛在大街上，“可能要耽误几天。你周末回家对吗？我周末一定回去。放心我挺好的，就是忙，要是没信号联系不上别担心啊，有事发消息给我。先挂了！”

    看样子他忙得够呛。我只来得及“那个……”一声，那边已经挂断了，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有些奇怪，有些不满，更有些失落。

    “我什么时候能回广州？”这可是个大问题。

    “依你的速度，应该很快，在单位我们会对外说你借调了，等通过测试，你就可以回家看看，至少要半个月吧。”师太就是师太，见我瞪眼，立即挑起眉毛，“别抗议，你学得快，自然可以早点通过测试，否则，就永远别想离开。”听这说话，完全就是“灭绝师太”的风范，我不由得缩起脖子，悄悄吐了吐舌头。

    幸好他出差了，要不这些天还不知道怎么跟他交代呢。但是周末见不到他又要怎么讲？看来要好好想想，找个机会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他吧。我暗自盘算着，眼角瞄到旁边两个美貌女子冲我捂嘴偷笑。

    师太继续教导：“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调整到适应苏醒后能力的水平，这几天要好好调养。这两位是你的师姐，‘清’、‘湘’，她们负责调理你的身体。”手指过去，正是偷笑的那两位，看来很好相处的样子。“大师兄岩，你见过了，负责复苏你能力上的各种技艺。你休息了一个时辰，体力正好，现在就开始吧。”说完挥一挥手，不等我发问，就径直“飞走”了。

    一个时辰？什么时候的表达方式啊？我看看手机，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我的肚子似乎饿过了头，也不再发出抗议，身上却没有饿过头的虚弱感。

    “为什么我不饿了？”我奇怪的问，该不是趁我昏迷的时候给我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清、湘两位师姐并不回答，只是笑着裣衽施礼，便盈盈飞翔而去，为我准备居室了，只有岩大师兄留了下来，面对我的问题。

    “饿？”岩半是羡慕半是好笑，“圣泉仙鱼几百年来的精气还不够你吃的呀。”

    “圣泉仙鱼？”原来那些金色银色、会变来变去吸在人身上，把我吓得半死的生物叫“圣泉仙鱼”！

    随后，在岩师兄的解释之下，我终于了解到，峨嵋山是由九座山峰组成，圣泉所在的“灵隐峰”，是峨嵋派的圣地所在的第十座山峰，谁也不知道它的确切位置，前往那里的通道被每一任掌门和派内长老封印加持，需要通过复杂的类似空间转移的传送才能够到达。

    掌门闭关、仙级以上人物的飞升、坐化，都在那里秘密进行。

    随着武术界的退隐，面对面传授技业的方式不利于保存最精华的技能，已经被淘汰。“魂梦术”崛起之后，武功密笈等方式也已经不太适应传授的需要。术家很快开发出与“魂梦术”相配套的“渡仙术”，作为唤醒被选中的优秀学员的方法。仙家坐化前，将自身真气和修炼法门等等，输入介质内分别保存。等到合适的时机，就召唤出来激发弟子的潜能。

    就峨嵋派而言，金色仙鱼存真气，银色仙鱼存法门，等到有合适的继承者，则以圣泉之水为引，由金银鱼自我感应继承者的身体特质，选择不同的穴道经脉传输精气法门，以最大程度的激发继承者身体内蕴藏的“魂梦术”技能和力量。

    正由于我的力量大部分已经被唤醒，才能在半昏迷的状态下对高空坠落产生反应，自动调整自己的身体，浮在半空。

    “原来那些鱼体内竟蕴涵着这么神奇的能力！”

    “近两百年来，没有一个继承人能获准进入圣泉，所以那些鱼体内已经蕴藏了一百多年的能力了。它们不只是储藏能力，还能吸取天地圣泉精华，不断充实自身储藏呢！”岩感慨的说。

    “等等，”我终于知道心里怪怪的感觉是什么了，“你们从那个什么圣泉里把我捞出来，什么都没做，就从这么高的地方把我扔下去，想谋杀我吗？万一我没惊醒怎么办！还有，谁给我穿的衣服？”

    我凶巴巴的瞪着岩，全然不顾他将是帮我提高技艺的那个人。

    岩师兄显然没有应付过这种局面，一下子从刚才的口若悬河变成了张口结舌：“这个，以前都是这样的，人在潜意识状态下最容易激发潜能嘛，有师太在，不会有事的……哈哈……你不是好好的嘛……我见到你时你已经穿得好好的了，这可没我什么事啊……”他准备开溜。

    算了，吓唬一下他，见好就收吧。“你走了我可不知道怎么下山呢，刚才师太好象说过要你教我什么的？”

    他停住已经开溜的那只脚，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的呆在那里。

    我心里暗自发笑，看来这个大师兄真的是个老实人，这么好捉弄：“还不赶快教我些东西，天快黑了，你呆会怎么交差啊。”

    岩这才反应过来，“哦哦”连声的就在山顶的空地上指手画脚起来。

    峨嵋派主张以练气为主，“以气驭技”，用“气”来操纵各种武艺和术法。我既然已经在师太的“魂梦术”训练下有了操控气息和对敌应变的基础，又在仙鱼的帮助下拥有了前代仙家的真气和法门，只需要岩指点一些窍门关键，贯通道理就行了。

    岩的指点仿佛为我打开了一扇奇妙的大门，让我真正领会到人体所潜在的无穷能力和大自然运作的奇妙方式。我就象一个进入宝库的探险者，一面惊叹，一面如饥似渴的体会领悟，整个身心都被惊呀、赞叹、激动、满足、好奇、贪婪、急切……等等等等各种复杂的情绪包围充满着。

    有了17年的练气基础，我学习起来真的很快，除了我刚才称作“飞”的“驭风术”之外，“驭水”、“驭火”和以灵气进行攻击的法术都已经基本掌握了。我就象一个才被格式化就拷贝满了空间的电脑，所有的知识充盈得我几乎快“当机”了，但那种满足和成就感，让我几乎无法停顿下来。

    时间飞逝，在山顶，我真正见识到了“峨嵋天下秀”的名不虚传。云海的雄奇，日落的壮美，暮霭的沉静，银河的灿烂……这些从未见过的景致如同精美的画卷，不断在我面前展现，让我完全忘记身在何处，忘记形象、忘记动作、忘记思考，只是“啊”、“啊”的惊叹着，沉迷着。

    很矛盾对不对？一边是丰富的、从未涉猎过的珍奇知识，一边是秀美的、从未见过的动人风景，我就象一个谗嘴的小孩，面对着两堆精美的食物，难以取舍，却又难以兼得。

    最后，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感动、冲动……我驾起驭风之术，在山顶间跳跃、在云海上滑翔，时而如大鹏扶摇直上，时而象萤火虫盘旋飞舞，任身体内的气息与空气流动相应和，控制方向，翱翔自如。情到兴处，忍不住纵声长啸，声震云霄，好不惬意潇洒，登时将所有烦恼忧愁尽抛脑后。

    舞到尽兴，我才收敛气息，缓缓降落在山顶。

    岩目瞪口呆的站立着，好象遇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怎么啦！？”从没有见他这样神情失措过，我不由收起兴奋和好玩的心情，紧张起来。

    他呆呆的看着我，好象从没见过我似的，脸色忽而苍白，忽而潮红，眼睛里却是一片迷茫，搞得我以为他发了什么急病。

    半晌，他喃喃的说：“好久都没听过这样高亢嘹亮的啸声了……”

    原来如此！

    我不由得意起来：“那当然，也不看我是谁，哈哈。”

    岩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仿佛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

    是因为我练了一会就比他在峨嵋几十年还厉害，所以心理不平衡了吗？我有些歉然，也不再继续夸耀了。

    我和岩都没有说话，四周竟连虫豸之声也没有，安静得有些尴尬。抬头望去，星月交辉，向尘世洒下宁静的银光。

    夜深露重，微有寒意。

    我和岩轻轻提气纵跃，一路下山。

    在灵隐峰下的“琴心小筑”里，我睡的很好，梦里依旧没有师太，却见到了那些金色银色、调皮古怪的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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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武术

﻿之后大半个月，岩天天早晨在那块山顶岩石上等我，引导我练习各种技艺。那块名为“清心崖”的山顶，有清心凝神的功效，据说只有最有潜质的入门弟子才有资格使用，这又让我得意了一番。

    原来，所谓“武术”，是武艺与法术的统称。

    武艺，是引导人熟练的运转身体中的气，提升自己身体各方面的能力，如体力、肌肉拉力、跳跃能力、反应能力、抗击打能力等等，再辅助以一些技巧，达到打击和制服敌人的目的。

    法术，则是教人通过运用自身之气，引动天地万物的自然之气，达到局部操纵自然之气、五行之气以为己用的目的。

    而真正谈到实用，除了每一招单独使用武艺或法术以外，很多技艺本身就是武艺与法术的结合。如“驭风术”，就是将提升自己的跳跃能力等，和呼应协调自然之气相结合，达到“飞”的效果。

    原本窃喜师太对我的宠爱和重视，竟专门指派清、湘两位师姐对我特别照顾。结果过了几天被照顾的日子，我才真是叫苦连天。

    清负责衣物。

    她为我准备了各色不同又合身美丽的家居服、便服、练功服，却偏偏在上面设置了各种限制身体能力、强化训练的道具。

    这些道具不象普通电影里练功跑步在手脚上绑沙袋沙包那么简单，但是道理倒是相通。

    她在道具上面加持了压制的咒符，使我的能力下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练了十天，才能勉强象第一夜那样在空中尽情翱翔，挥洒自如。真没成就感，但我心中哀怨，却无法改变，只好努力提高技能来满足自己了。

    湘负责饮食。

    每三天换一次菜式，三天之内则一成不变。各种菜式都寡淡无味，连盐也不加，味如嚼蜡，有的甚至就要我直接生吃！而饮用水则千篇一律是无味白水，里面却有不同的古怪气味……

    第一天吃清蒸“仙鱼”，这可是峨嵋的宝物！虽然一点味道都没有，我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下去。心中暗暗可惜暴殄天物。可之后一连三天都是一样的蒸鱼！我已经有点吃不消了。偏偏湘还要盯着我吃完才收拾碗筷离开，我连偷倒掉的机会都没有。

    第三天晚上，当我皱着眉头将最后一块鱼骨咬碎硬咽下去，湘狡黠的笑着对我说：“别郁闷了，明天的菜和今天不一样！”

    就是这句话，害得我高兴了一晚上，满怀期待。好容易等到第四天开饭，却是一种奇怪的白色竹笋，直接生吃，味道爽脆回甜，倒也不坏。但这一吃又是三天，虽然这些日子肚子似乎并不觉得饥饿，但对爱好美食的我来说，实在是最大的酷刑。喝露水。

    忍耐在第三次换菜，见到绿色的山菇木耳时到了极限。我用我因为没有美食而寂寞到抓狂的舌头大声抗议起来。

    抱怨之后，湘师姐才收起了捉弄我的玩笑之态，微笑着对我耐心解释原委。原来，为了在短时间内激发我的体内潜能，湘才特意列出这样的食谱和我的训练相互配合。

    前三天练习是基本法门武艺，所以以仙鱼为引，辅以圣泉之水，更全面的唤醒我十七年来的修炼成果。

    之后的训练是按“金木水火土”的顺序练武驭气，我所吃的也正按金木水火土的顺序排列，峨嵋金顶上的白色竹笋、千年云杉脚下的绿色山菇木耳、清心崖下山泉中的黑色青苔、火山口上长的红色“灵草”、灵隐山海拔3000米处特有的淡黄色人参虫草。连颜色也是白、绿、黑、红、黄，暗合五行之道。而饮水也是三天一换，露水、雪水、泉水、雨水、井水，正起到了激发和加强我练习成果的目的。

    原来这些难吃的东西还真是大有讲究啊！不仅与五行相合，来源更是罕有，竟都是这些年来专为我收集准备的！感动之余，我依然幻想着，如果能烹饪得有点味道，就完美了。但是，据湘师姐说，不是她故意捉弄，实在是味道会使身体侧重享受，而无法更好的吸收所需要的营养物质……

    那……好吧。

    越学到深处，越觉得知识贫瘠，学习速度太慢，需要学习了解的东西太多，真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太多的奥妙可以研究，许多以前想不明白、自身掌握的科学知识也无法合理解释的问题，都在不断的学习中豁然贯通。那种醍醐贯顶，心中一亮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没有了食物的诱惑和牵挂，我果然更加专注于不断的探索，以知识和技能的满足为追求目标，乐此不疲，常常通宵达旦。

    学会气息运转之法后，自身的气息和自然之气相互吸纳融合，自然之气生生不息，自身的气息也相互感应，不断更新，只需要短暂的休息就能精神百倍，真是太好了。

    不过就苦了岩，练习期间需要张开结界，以保证不影响和伤害到周围人物，他长期帮我维持结界，也不知道是精力不支，还是我的能力提升太快，有一天我的“金气刃”居然冲破了他的结界，打掉了金顶舍身崖的一角。

    这事情惊动了师太，专门过来批评了岩一通，又对我说了许多静心养气，顺其自然，不可急于求成的话，还专门增派了两三个师兄帮我轮流支撑结界，保证结界的坚固和持久，好让我专心练习。

    不过师太也说：“你能勤于向学、兴趣高涨也是好的，只要自己把握好度，量力而行就行了，喜欢练就多练吧。”这对向来不苟言笑的师太来说，简直就是难得的纵容之语了。

    嘿嘿，这下有了师太的“尚方宝剑”，我练多久也没人劝阻啦。

    快乐的时光就这样匆匆忙忙的流逝着，我奋斗了二十三年都没有减下来的“婴儿肥”终于奇迹般的消减下去了，身材似乎又拔高了些，只有骨子里那倔强冒险的性格一点没变。

    日子过得很充实，实实在在的新奇和世人未知的丰富知识填满了我的整个时间，还有那些每日更新的武术技能，让我的整个身心都充满了活力。日子似乎过得太快，觉得在这里投入再多时间和精力都尤嫌不足。

    只是，男友已经大半个月没有消息，这些天试图联系他，手机总是不在服务区，发消息也没有回音，我周末没去找他，他竟然也没有打电话来问，看来他也还没有回去。忙里偷闲的时候，我越来越担心和着急。是什么急事，能让他销声匿迹这么久呢？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在湖北。

    如今现代人的联系，无非只是那一个小小的号码而已。一个人要失去另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了。

    好想，立刻，去找他。

    但师太说了，学得快就可以早点通过测试，否则永远别想离开。

    我只能暂时压下浮躁的思念，努力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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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明天

﻿明月当空，清风拂面。

    峨嵋山的夜色特别美丽迷人。

    在这里，我第一次看到真正意义上的“银河”。

    没有城市灯光的喧哗，深蓝色柔和如缎的夜空中，星如丝带，月如钩。

    好一幅诗意醉人的图画。

    难怪古时的文人骚客能写出流传千古、引人入胜的精辟文字。而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样的文字现在再也无法出现。

    文字灵感的源头——美景，已经不复存在，哪能再由景生情呢。

    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而疯狂发展的人类，在不断追求各种物质享受的同时，失去了多少原本动人的精神享受啊……

    已是深秋。

    凛冽的风吹得我的衣襟猎猎作响。

    站立在金顶之颠，舍身崖前，望着云海明月，飞星流萤，不由心中思绪万千。

    明天师太就要“考核”我的练习成果了。

    今天早晨，岩照常早早等在山顶，却只是神色凝重的告诉我：“我会的、见过的，甚至只是听说过的，都教给你了，这大半个月，你学会的已经够多，以后所需要的就是融会贯通和实际运用了。”

    “考核通过，师太会亲自接手教你上古典籍中才有的秘技，你有机会还能看到许多秘密的典籍。”

    “但是明天的考核将是你到这里来后第一次真正面对挑战，艰难程度非你现在所能想象，你要面对的不一定是人……你必须将它除掉或封印。”

    “别这样看着我，现在我也不知道你明天将面对的是什么东西呢，只有师太才知道。”

    “记得我跟你讲过，现在我们要面对的大多是超过人类认知常识的东西。术法的运用已经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除妖’，更多的需要速度、能力、智慧和决断。略有迟延就可能危及生命，每分每秒都是一种考验。”

    “多加小心，好自为之吧。”

    岩说完，深深看了我一眼，飞身离去。两个纵跃，就隐没在重重云海之中。

    我独自一人站在群山之颠，头顶是盘旋的山鹰，脚下是层层的云海，耳旁是呼啸的风。

    五岁时曾由父亲背着上过金顶。

    那时的我穿着租来的军大衣，衣摆几乎及地，就那样一边哆嗦着，一边蹦跳着游逛。

    那时的我，能想象十多年后第二次所站金顶，却已不是当初的金顶；而我自己，竟会拥有峨嵋派弟子的离奇身份么？

    明天将要面对的，会是怎样的一种“生物”呢？或者，根本不是生物？

    这大半月，经历的事情已经足够离奇，离奇到即使明天我将会面对一块会动的石头，也不会更让我有太多惊奇了。

    我的未来，已经改变了啊。

    脸上忽然一凉。抬头一看，原来金顶之上，已经开始下起小雪。

    深秋的第一场雪。

    在这茫茫天地之间，似乎就只有我一个人，独自面对着，迷茫的未来。

    将心底一丝忐忑的寒意驱散，我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明天，会是怎样的呢？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成功。

    当清晨的阳光从云层后头出来的时候，我挣扎着醒了过来。一夜都在做梦，尽是和各种各样巨大的怪兽搏斗，一个接一个，累得精疲力尽。

    擦擦额头渗出的汗水，我微合双目，运起刚学会使用的“木息法”，吸收天地灵气，排出体内淤积的废气，迅速进行新陈代谢，恢复精力。

    岩的那一句“你要面对的不一定是人”深深震动了我，把我迅速从“女侠”的美好享受中拉回到现实中来。的确，我即将面对的世界、生活和挑战，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一个了。它超越了时空、科学、幻想，甚至人的一切接受能力。它不只是新奇、刺激、充满成就感，更多的，应该是考验、惊险、恐怖，甚至生死。

    我所发散的正气“灵能”，会自然而然的引动邪恶势力的攻击，也迫使我不得不“遇见”奇异的事物。正与邪，如同南北两极，相辅相成、相生相克又相互吸引。就象人们常说的“命运”、“缘分”……无法逃避和摆脱。

    我，永远不能回头，也再回不去了。

    难道那损坏的手表，就预示着现在的境遇？

    即将告别过去的不舍、惆怅、矛盾、不安，还有准备面对未来的兴奋、激动、憧憬、惶惑……种种念头情绪纷至沓来，充斥着我的大脑，如同浪花拍岸，激起心中的惊涛骇浪。

    门被轻轻扣响了两下，将我从杂乱的沉思中唤醒。是清师姐，每天清晨，如清风般来去，给我送上一天的衣物，再是湘送来早餐。已经吃完了枯燥无味的“五行餐”，湘显露的厨艺让我叹为观止。——她们两个把我伺候得象个公主。——当然，如果永远不用面对怪兽就完美了……

    我存心想试试自己的状态，右手食指隔空一勾，门便开了。

    这也是“驭气法”中的小伎俩，熟悉了很好用，但对气的操控有很高的要求，稍大一点力道门就会被震碎，有一次就是因为我力道掌握不足，指风穿破门扇，将清吓了一跳。

    清送来一套白色练功服。既贴身，又能活动自如，是一体式的，从脚下穿上来，用拉链扣好。我穿上挥舞了几下手臂，发现衣服上没有任何符咒和禁制，整个人意外的轻松畅快。

    清看来有些不安：“今天是师太的考查，不能给你加持任何设置，一切只能靠你自己的能力，你一定要全力施为，别辜负了我们的期望啊。这是留影阁（注1）冰蚕丝织的布料，舒适贴身又有一定的保护卸力能力，希望可以帮到你。”我看出她的紧张，调侃到：“这不算作弊吧？”她听出我的轻松，局促的笑了笑，仍然担忧的说：“一定要加油啊，实在不行就放弃，以后还有机会，我们再加强训练就好了。”

    听她说得严重，我也严肃起来，郑重的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们丢脸的，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尽力赢好这一场。”

    湘侧身进了门，托盘上只有一杯水和一颗药丸。我夸张的叫起来：“哇，对我这么没信心？连兴奋剂都端上来了？”湘笑骂到：“小妖精，我可没那个胆子，不过是增添能量的精华丸，要是吃一堆东西，你还没开打就撑得动不了了，到时候看你怎么逃跑。”我“嘿嘿”笑起来，清也展颜微笑，气氛才算缓和了些。

    我张嘴一吸，药丸清水统统入口，一股清凉醒神的气息顺着喉咙弥散开来，我凝神运气，将那冰爽之气引入四肢百骸，果然很快神清气爽、精神大振。

    “果然厉害，看来那家伙难逃此劫咯。”我高兴道。

    湘却一改平日的活泼戏谑，神色凝重，“今日之敌不可小视，听说是三百年前峨嵋三大散仙合力封印的上古神物。具体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但它被关了三百年，一定极其暴躁，能力较三百年前不知精进多少。这次师太把它放出来考你，真不知道有什么打算。你要收服他，大半要靠智慧和能力。千万不可力拼，只能智取。”

    听得连一向无所畏惧的湘都这样说，我心里重重的沉了一下。虽然早已准备好迎接对手的古怪和强悍，但也没想到师太的题目出得这样难。

    我不想两位师姐都为我担心，面上还故作轻松，微笑着感激她们的好意，心里却暗自下定决心，打不过就跑，决不死要面子。

    师太到底想的是什么呢？不是考察我的学习程度么？怎么好象是刁难得准备找机会杀掉我似的？要杀我容易，为什么要放出那样一个魔头级的人物？

    “走吧，大家都在等了。”

    无论如何，就要面对谜底了。

    （注1：留影阁，峨嵋极冷之地，寻常生物难以靠近，传说人过之后，影留冰上，三年方消，因此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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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异变

﻿还是清心峰顶，但这次却是热闹非凡、人头汹涌，少说也有七八百号人，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把个宽敞的峰顶塞得满满的，只中间艰难的留出比一个篮球场稍大的空地。

    师太坐在南面的太师椅上，双目依旧似闭非闭，仿佛早已入定。

    我走过去，施了一礼。她微微睁眼，点了点头。

    走到空地北面，调匀气息，就见师太一手平推，一个青铜色的小鼎缓缓飘入场中，初时不足拳头大小，落在离我十米开外时，却已是一人多高的大家伙。

    场外“噫”声四起，议论纷纷，依稀听见“乾坤鼎”几个字，似乎是大有来头的东西。我不由后退了半步，凝神以待。

    师太右手平伸，手心向下，食指尾指微屈，口唇略动，仿佛念了句什么，中指无名指依次向下点了两点，那铜鼎却似乎被人用重手法拍击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大响，三足竟下陷了一寸有余……天啊，这可是花岗岩的台地……！我正惊讶着，就见鼎身上的铭文花纹象水波似的晃动了起来。

    我正觉得目不暇接，鼎上异变又起，鼎身的铭文如水波荡漾，渐渐扭曲、淡化，终于消失，“嗡嗡“声由弱转强，一束淡紫色的光柱从鼎口直射而出，高达云端，声势惊人。

    那“家伙”，就快出现了吧。

    我紧张得满手是汗，不断在心中回想这大半个月来熟习的各种技能、法术、咒语、身法……搜索来搜索去，脑子里乱得仿佛马蜂窝一样“嗡嗡”直响，越来越懊恼心惊，有些后悔自己过于自信托大，竟然只学了点皮毛功夫，就将自己投入到这场几乎是生死一线的考试中来。

    只是，看情形，似乎已经来不及退缩了。

    光柱渐渐收缩、凝聚，在鼎口形成并不刺眼却恍若实质、一人多高的发光体。难道他的本体竟是一束光线么？大敌当前，我将一切怯懦犹疑抛诸脑后，屏息凝神，静观其变。

    光柱亮度渐渐转暗转淡，仿佛雾气一样被光柱中心的什么东西吸收了去。失去了光柱的围绕笼罩，光柱中心的那东西也渐渐显现出来。……竟然，竟然是个全身**的伟岸男子！！！

    我“啊”的一声呆住了，震惊、尴尬、羞怯、气愤、不解、疑惑直涌上脸来，热热的、涨涨的，一定红透了。而我的目光，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好的目光，竟然象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移不动、转不开。他长着中国南方人的面孔，高鼻深目，肤色古铜，全身油光发亮，黑发及腰，不知用什么质地的金色带子松松的束成一束，嘴角斜勾，眼里尽是狡黠不羁的笑意，满不在乎自己的一丝不挂不说，似乎还有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和嘲弄。

    不是说是上古神物么？我有些迷惑了。不是说关了三百年才放出来，怎么看样子他并不象湘师姐设想的那样暴跳如雷，反而象早知道有今天一样的轻松自如？

    不敢将目光往下移，只紧盯着他的肩膀……并不强壮宽阔，反而有些瘦，但肌肉紧绷着轻轻悄悄的凸出来一点点，显示着他不可忽视的力量。

    忽然，我感觉自己的目光被人抓住了似的，不受控制的往下移动！天哪！这是怎么回事？我顿时慌了手脚，而后发现身体的无法动弹更让我不知所措！

    一定是这个家伙搞的鬼！他到底想干吗？他到底是什么人物？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师太想做什么？放出一个实力比我高这么多、竟然有能力控制我的视线我的身体的家伙来，就是为了羞辱我么？

    千种疑惑万般屈辱涌上心头，我的眼睛不争气的充满泪水，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这时，忽然身体一轻，我往下移动的视线停止了。震惊中，我抬眼看他，这才发现他已经撤去了在我身上的所有控制，望向他的眼睛，里面竟有些痛惜抱歉、温柔怜爱，和穿越时空般的迷茫。

    “孽畜敢尔！”是师太的怒吼，如钟铙齐鸣，连铜鼎也共鸣般“嗡嗡”作响。我这才如梦初醒，惊出一身冷汗，我在干什么？和对手含情相望？

    他眼里杀气如刀光一闪而没，背脊弓起，身后忽然展开一黑一白两只巨大的羽翼，整个身体都笼罩在朦胧的淡紫色光晕之中，如烟似雾。

    这个天使样的人儿，就是所谓凶残暴躁的上古神物么？为什么师太叫他“孽畜”？我感觉不到他的杀气，不由在一瞬间心神飘忽。

    那巨大如屏风般的羽翼忽然后展……“小心！”听得大伙齐齐惊呼，我恍然警觉，那羽翼已向前打来。没有意想中强大的飓风，只见眼前一片茫茫如雾的紫光……

    没有疼痛，没有窒息，甚至没有惊惶。我模糊的想，“我就这样死了么？‘他’，要多久以后，才会知道我已经死了？……”

    身体轻轻的飘起来，绵绵软软如在云中，依稀见一个极似我的身影飞速下坠……“那是我的身体吧？”这是我失去意识前的最后想法。耳边众人的惊呼声迅速遥远，似乎有人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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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栖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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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禁足

﻿真是舒服的一觉！不想睁开眼，我懒懒的展开一个微笑，将身体蜷缩如猫。

    竹床凉沁沁的，仿佛山泉流动，让人满足得不得了。

    糟糕，阳光晒在眼皮上，红彤彤暖洋洋，一定已经睡过了头！怎么没人叫我？师太知道一定会骂的！

    我慌忙用手一撑直坐起来，却撞进一个人怀里，“啊”一声又跌回床上。

    眼前是张棱角分明的男子的脸，嘴角斜勾，眼镜后面大而深邃的眼里，是狡黠的微笑，他低头望住我，靠得那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绿茶香味。

    “你？！”我忽然想起来了，铜鼎、光柱、黑白两只巨大的翅膀。

    “我的名字叫傲尘，不过，我喜欢你叫我昆。”他从容而随意的坐到我床畔，“这里是栖霞山，峨嵋以西两千里。”这次他穿了衣服，而且是很好看的浅灰色西服，只是与这古香古色的室内布置相互映衬，有些不伦不类。难道他也会“与时俱进”？

    我安静的打量着他，等待下文。

    “你不怕我？”他有些意外。

    “我打不过你，不是吗？你若想伤害我，我早就尸骨无存了。”躺在床上，我身体僵硬，倔强的直视着他的双眼。

    “这一世的你，真的很特别。”他深深回望入我的眼底。“也许那棵老咸菜真的知道了什么，才会选你当她的徒弟。”我愣了愣，才知道他口中的“老咸菜”是指师太。想起师太那瘦小的身体，皱缩的面孔，虽然知道不敬，我还是忍不住大声笑起来。

    他看着我，脸上浮现出宠溺纵容的微笑，下意识的伸出手来想要抚上我的脸，却被我警觉的侧头闪避开去。他怔了怔，收敛了笑容，眼里又现出一片迷茫，不知思维飘去了什么地方。

    我让他想起谁了么？为什么说“这一世”？难道人真的有转世轮回？他又知道些什么？怎么好象人人都比我知道得多？

    我收住笑声，怀疑的看着他。

    他仿佛从回忆里惊醒过来，口气转为严肃：“你要乖乖呆在这里，我在这山上下了结界，别尝试逃出去，伤害到自己，……别不高兴，”他看着我不满的样子，“我不是要囚禁你，而是为了防止你被找到，被伤害。我不想你……”他忽然住口不说，脸上有一种奇特的表情，好象压抑着某种伤痛的记忆。然后，象掩饰什么似的，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从上古活到今天的他，有怎样不愉快的回忆？他对我的过去未来、前世今生，知道多少？为什么我会从这个才见过一面的人身上感受到想要保护我的强烈欲望？我的过去，曾和他有怎样的纠葛？

    太多的疑惑，太多的未知，不知如何探询，如何求解，我只能，静静的躺在床上，望着他在窗前再次陷入沉思。

    老实说，他的侧脸很好看。浓黑的眉毛倔强固执的划向发际，鼻梁高耸、嘴唇厚实性感，下巴尖削、神情坚毅，深邃的眼窝中，眼睛黑而闪亮，细致的眼镜遮挡住他双眼中流露的湛然神光。是想用薄薄的镜片拉开和外界的距离，遮掩内心的秘密么？我不知道。

    不得不承认，他虽然不算很帅，却也是一个长得很有性格，很男人味的家伙，是我喜欢类型中的一种。只是，我不太喜欢老挂在他嘴边那个玩世不恭的微笑。

    现在陷入沉思的他，反而散发出一种成熟的男人味来，吸引着我的注视和欣赏。

    只是不知道，他想着什么？

    忽然一声尖啸，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把手伸向窗外，随着一阵翅膀扑扇之声，一只大鸟落在他手腕上。是一只金鹰，方一站定就警惕的向我看过来，忽然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竖起，对我似乎充满敌意，随时准备一扑而上，将我撕个粉碎。不待我有所反应，它口中又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那还真有点象《神雕侠侣》中神雕的叫声。

    “紧张什么？你还没认出她啊？她就是绛珠……哦，这一世，她叫许承影。”他自顾自的说着，全然不顾我在一旁听得张大了嘴，什么“**”？……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看看，又提到“这一世”，难道之前他认识我的某一世，那时我是一只“**”？我真是又惊讶又糊涂。

    他从金鹰右脚腕上解下一个小竹管，打开一头的封泥，倒出一小管束得紧紧的墨绿色信笺，说是信笺，展开不过是一张纸条，他看了看，嘴角又勾起一点微笑，说：“果然。”然后走近床边，将纸条递给我。金鹰展开翅膀，“噗噜噜”的飞回到窗棂上。我坐起身来，拿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影亡，师太闭关”。

    “影亡”？说的是我么？我……死了？那现在的“我”，算是什么？我不由环抱双臂，抵御从心底渗出的莫名寒冷，想起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那个下坠的身影……

    忽然一股暖流缓缓涌入心中，我从迷茫中回过神来，正对上他关切的目光，他坐在床前，左手扣住我右手的脉门，输入醇和的真气，平息我因为心神震动而散乱的真气。“喂！我真的，真的死了么？那现在的我算什么呢？”我慌乱的抓住他的衣袖。他反手握住我的右手，微笑着：“首先，叫我昆……”他与我急迫不耐兼固执不满的眼神对视了一小会，然后放弃似的叹了一口气。

    “你总是那么固执。现在，你体内的真气多半来自输入而不是自身练化，不宜过于激动，否则真气逆转会伤害到你的心脉的。要加紧练习，强化自身的真气，炼化你体内的输入真气，过一段时日，等将输入真气归为己用，自然就没有危险了。”虽然他说的都是关心我的话，却与我急于了解的问题完全无关，急得我挥起左手就向他肩上打过去。这个人，怎么总是不慌不忙婆婆妈妈的让人生气？

    他从容的用右手抓住我的左手，轻松化解了其中的攻击力，顺手拉过来合放在我的右手上，牢牢握住，我这才意识到双手都被他抓握着，立刻全力挣扎，他坚持着，不放手。我不由自主的红了脸，心里涌起奇怪的颤动的感觉，仿佛这个情景，在哪里经历过，见过。

    “你到底说不说！？”我又急又窘，向他吼叫起来。

    “好啦好啦，小牛牛。急什么，我说就是了。”这家伙，我可还生着气呢，他还嬉皮笑脸的叫我小牛牛，什么跟什么呀。

    “你好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就象你现在摸到、感觉到的一样，至于他们为何以为你死了，是因为我带你走时，用神羽变出一副与你一模一样的身体，并造出经脉尽断生机全无的样子，让他们对你的死亡深信不疑，这样，你才能安全。”

    我有点疑惑，也有点害怕：“安全？你总是说得我有很大危险似的，其实不久以前，我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女孩子啊，就是这段时间，也不过刚刚莫名其妙的成了个峨嵋派的小小徒弟而已。还有……你说的神羽……是什么？”

    这些日子，我面对的改变太多了，几乎颠覆了我之前的生活。现在，又被这个神通广大的家伙以强烈的保护欲望忧心忡忡竭尽全力的保护起来，难道未来，还有更大的挑战和危机么？

    他静默了一会，金鹰飞到他肩上，小心翼翼的望着他。

    他脸上变幻了好几种神色，有担忧，有迟疑，有倔强，有伤痛，最后渐渐坚决，渐渐镇定，渐渐平复。他一定想了很多东西吧，但当他抬起眼来看我的时候，已经平静，我眼前的，是一个散发着王者气息的人，将霸气和温柔奇妙而自然的结合在一起。

    “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陪伴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握着我的大手紧了一紧，手心传递着温暖。这简直就是爱情宣言了，我不由红了脸，低下头，死命将手从他的温柔陷阱里拔出来。

    他没有坚持，“哈哈”一笑，站起来开门出去，临走前又回头促狭的笑到：“快起床吧，小懒猫，快点穿衣服，要不然我会过来帮你的。”我来不及责骂，门已经关上了。关门的瞬间，我似乎看见他肩上的金鹰回头瞪了一眼。

    我忘记追问，神羽到底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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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心痛

﻿栖霞比峨嵋暖和许多，对我这个喜暖怕冷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堂……如果不是被限制自由的话。

    我掏出手机来尝试了无数次，都没有信号，对别人而言，我真的彻底失踪了。我的他会知道吗？爸爸妈妈会担心吗？

    傲尘每天早上都会肆无忌惮的闯进房来叫醒我，大大咧咧的将早餐端到床前，床边有一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合身新衣，然后站在门外静静等我梳洗整理。我斗不过他，大吵大闹几次他也置若罔闻，好在他又没什么过分的举止，我也只好不再徒劳浪费力气去抗议了。

    我们会象普通人一样，悠闲的在山间行走，沐风浴云、听溪水潺潺，闻鸟鸣声声。每逢险路，他都会走在前面，明知我可以应付，仍回身温和的伸出手来扶我。而我，只是红脸、低头、艰难的从旁边绕过，避开他的温柔。但再逢险路，他依然如故。

    真是个奇怪的人，好象真的已经认识我很久一样，无缘无故的对我好，包容我的所有。

    栖霞真的不虚此名，云若彩衣，霞似锦缎，千变万化，令人神往。我常常随意挑一块小溪边的草地，躺下，看云卷云舒，听山涧漱石。悠悠然不知何时何地，逍遥若仙。

    而傲尘，只是微笑着，静静的陪伴在我身旁。不语，不倦。

    在这仙境之中，几乎可以度日不知年。

    除了心里的某一块地方，牵牵念念，放不下，我的家人，和我的他。

    不知道男友现在怎样了？

    想到这里，便坐立难安。虽然我斗不过这个叫傲尘的家伙，也有着随遇而安的性子，却也经不起这样长时间与世隔绝的“雪藏”，终于忍不住质问他：“喂！你不能老这么关着我啊，我还要上班呢，什么时候才能走啊！？”

    这个该死的家伙还是那么悠闲从容：“再等等吧，以你现在的才能，不用去上那种班了。”

    什么……什么狗屁话！“那我爸妈要联系不上我，会急死的！”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还怕什么？”

    我这才想起来，峨嵋的人，都以为我死了！那我的世界，岂不是全被这个臭家伙搞得乱七八糟？我爸妈岂不是白白伤心欲绝？那我的那个他……说不定早已另结新欢了！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未经允许就把人家的生活彻底颠覆了？？”我又气又恨，又慌又乱，又急又恼，眼里立刻充满了泪水。

    “对我来说，你的安全，你的生命……你的一切，比任何东西，任何事情，都更重要。颠覆了你的过去，我保证会给你一个更幸福，更完美的。”他平静而决绝的说出这样的字句，该死的自信，却又带着该死的真诚。

    我却领不了他这样的情：“什么更幸福，更完美？你拿什么保证？你怎么知道在我眼里什么是幸福？什么是完美？你怎么知道我要不要你给？你怎么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你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感受？连爸爸妈妈都没有了，我还怎么幸福，怎么完美？？”所有的愤怒、委屈、不满、不甘，全都冲口而出，这时的我，真象一只低头竖角的小牛。

    说完一大通连我自己都没听清楚的指责，我看也不再看他，直冲出房门，驭风急速而行，冲向山脚。

    以他的能力，设的结界可以使我撞得头破血流。但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我已经“死”了，还怕什么呢？我只想，只想尽我所能，赶快回到家，告诉所有我爱的和爱我的人，——我是好好的！

    ……应该已经过了他所说的结界，仿佛穿过夏天商场的大门，一道风的帘幕吹得我眯上眼。没有撞击的疼痛。我睁开眼，看见一条蜿蜒的公路，远方，有车风尘仆仆。

    眼前一花，是傲尘，穿着浅蓝的休闲装，一脸的无奈和心疼。

    “你这家伙，怎么一点都不听话，倔得象头牛一样，有很多事情，现在不能也不必告诉你，但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害你的。怎么每次我为你好，都象是在对不起你？”

    “我有我自己喜欢的生活，不想别人擅自干涉。我觉得重要的才是重要的，不需要别人强加一些东西给我。不是我非要倔强，是实在不喜欢你强迫别人的方式。”我毫不退让的瞪着他。

    “你一定要回到以前的生活？即使，即使……会失去生命？”他沉默了一会，终于艰难的开口。

    “怎么可能？”我怎么想，也没想到他会给我这样的答案，不由方寸大乱。“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小人物，有谁一定会要我的性命呢？”

    “具体的，我不清楚，也不能说，不过，你不是个小人物。至少，对我来说，不是。”又来了，他总是不放过一切表白的机会。

    “我和你很熟吗？”许多疑问一直在嘴边徘徊，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曾经，是的。”他迟疑了一下，回答。

    “曾经？”

    “是啊，好久好久以前……久到你都已经不记得了吧……”他深情的凝视着我，仿佛叹息般的轻声低语。带着忧伤追怀般的情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竟让我的心没来由的一阵疼痛。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心痛”，而是心脏中仿佛有某种活物要努力挣扎着钻出来，尖锐的、凛冽的，难以形容的……我几乎痉挛的用右手抓住心口……从来没有这样疼痛过！！从来没有！

    以前也会偶尔莫名其妙的，伴随着心跳，仿佛心脏的肌肉抽筋一样，隐隐疼痛，去检查，又什么事情也没有。

    但从来没有这样疼痛过！！那因为惊讶和难受而涌上来的那一声痛呼，竟然被这样强烈而震撼整个身体的疼痛堵在喉咙里，我只是张开嘴，就觉得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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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救命

﻿“你对我真好，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就是个普通的石头，没有名字。”

    “会说话的石头，那还普通呀，你真谦虚呢。”

    “喂，最近怎么老是下雨呀？我的脚都快烂了！”

    “喂，这几天太阳好毒哦，金乌和谁吵架了吧，气鼓鼓的，连我也跟着遭殃……”

    ……

    “怎么你都不说话的？我叫你凡好不好？我听到别人叫你‘眷凡石’呢！女娲因为眷顾凡人而炼石补天留下的石头！我都知道了！我以后都叫你凡好不好啊！喂啊喂的叫着多不礼貌呀。”

    “……好。”

    ……凡……

    奇怪的，眼前一片漆黑，只听见耳边有不断的对话，一个是娇巧甜美的女声，一个是生硬呆板的男音；一个兴致勃勃，一个清冷淡漠；一个滔滔不绝，一个寡言少语。

    依稀听清楚几句，却不明所以。

    凡，那女声所呼唤的名字，竟然和我男友的一样。但是，我的凡，可不是那么呆板的石头，他说的情话，可以让石头融化，让枯树开花呢。我模糊的想，眼前还是一片黑。

    ……凡……，多久没有见到你，没有听见你的声音，久到我都快忘记你的样子，忘记你的声音了……呵呵，别生气啊，就是感叹一下，虽然说“就快”，但是我们家凡凡的样子和声音，到死我也不会忘记的吧。……

    那样，那样好的一个人啊……即使在我病到快要死掉的时候，也是他陪在身边啊……只有死亡，只有死亡可以把我们分开吧……呵呵，不会的，传说只要带着爱人送自己的脚链死亡，就可以约定下辈子的相爱……我带着他给我的脚链呢……所以即使是死亡，也不过是一次短暂的别离而已吧。……那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有你，有你的爱，就够了吧……

    ……凡凡……我想着念着，觉得心里很温暖。

    血液在心脏里缓慢的流动，那么缓慢，让思绪也变得慵懒而时断时续起来。

    忽然有清冷的液体顺食道而下，迅速散开，随血脉流动，转眼涌入心脏。那样强烈的温度反差，使我的全身都颤抖起来。

    “快醒醒！醒来就没事了！快睁开眼睛！”我听见有焦急的声音在耳边清晰的响起。

    身体依然在无法抑制的颤抖，但是头脑已经清醒过来了，我勉力睁眼，模糊地看见傲尘放大了的脸，嘴唇几乎都要挨上我的额头。我想转头避开他这么近的接触，才发现自己的骨骼肌肉似乎都象冻僵了一样，滞涩得难以操纵。而我，半躺在床上，被他抱在怀里。

    “你……”我艰难的张嘴，刚吐出一个字，就发现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这一下开口，有冷气从口中灌进身体，全身抖得更加厉害，完全不受控制。

    他将我搂得更紧：“别说话！别张嘴！你心里封印的前世记忆开始松动，伤到了心脉，我刚刚冒险给你服了醒心草，将你的前世记忆重新封冻，但若不及时将你唤醒，补充热量，你立刻就会从心脏开始向外，被冻成一根冰棍！一张嘴，你心底那一点热气就散了！”我感受到他的急切和烦躁，感觉他的身体象火炉般源源不断的向我传送着热量，但是我的心仿佛一个制冷剂，不断的将冰冷扩散到全身各处。里面冷，外面热，我的皮肤就象薄薄的墙壁，将热量硬生生的阻挡在体外，无论他怎么努力，热度也不能往我体内推进半分。

    “该死！该死！！怎么就忘了早点叫你别开口！”我唯一能努力做出的动作，就只是艰难的眨眼而已。但努力眨了几次，却也让我能看清楚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焦急，有惊惶，有悔恨，有气恼，有愤怒，有痛苦，……还有恐慌。

    象他这神仙一样的，也会恐慌么？

    那么，我是要死了吧……不是说人死前会记起一切么？……不是说我的前世记忆开始松动么？怎么我还是记不起前世和他有怎样的瓜葛……

    一定有过纠缠吧，不然，他这样经历过千年岁月的“上古神物”，怎会在我面前展现这么多凡尘的情绪。神，也会有在意的事情啊。……

    他让我叫他昆……好熟悉的发音，……不……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是我听错也想错了，既然是“上古神物”，其实原本应是个“鲲”字吧，……他该是传说中那只会飞的大鱼啊，……那么我的前世是一只**也就可以解释了……

    意识已经渐渐模糊，冰冷的感觉已经弥散到眼睛，视线有一种被冻僵一般的朦胧……

    他犹豫着什么，却终于下了决定：“再不能失去你！我再也不要失去你了！！为了救你……我要……你别生气，不过……恨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好好活着，怎样都行！……”

    我刚刚吃力的露出怀疑和探询的神色，就见他的脸凑了过来，我的嘴唇，骤然被他吻住了！

    早没有了挣扎的能力，我全身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树叶。

    突然被他吻住，大脑一片空白，努力的张嘴要抗议，忽然一股热流从嘴里涌进来……是他的真气！他将真气催到最热，从我的口中灌进来，所到之处，冰消雪融，而我的颤抖，也奇迹般的渐渐停止了。

    原来是这样。

    为了救我……

    怎么能生他的气呢。

    但是，对不起啊凡凡，竟然就这样，被别人吻了呢。

    你知道了，会生气的吧。

    但是，现在，你在哪里呢。……

    最后一点寒冷从脚底祛除，我的全身松懈下来，很快坠入黑甜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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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服药

﻿醒来的时候，又能感觉自己躺在竹床之上。凉沁沁的，仿佛山泉流动，很舒服。奇怪的是，竟然一个梦都没有做。在二十多年的岁月里，几乎从未发生过。以至于之前发生的事情，都让我怀疑是一个如同以前一样离奇的梦而已。

    是回到栖霞山了吧。

    睁开眼，看见傲尘棱角分明的脸，眼睛因为看见我的清醒而变得光亮澄澈，嘴角勾起一个温暖的笑容。“醒了？”他扶我半坐起来，递过来一碗暗红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药味。“喝了它，把身体里的寒气彻底清除，否则会落下病根的。有点辣，一口气喝完啊，乖。”

    听着他宠溺的语气，靠着他温暖的臂弯，忽然记起他为了救我的那个吻，我的脸不由自主的热了起来。为了掩饰窘迫，我赶快接过那只药碗。“啊，”没想到手居然颤抖得厉害，一点力气都用不上来，眼看药水就要倾洒，一只略微粗糙而干燥的大手掩在我的手上，帮我将碗扶稳。

    “才从寒冷里死里逃生，能端起碗就不错了，多喝几次药，等把寒气祛除干净就会好的。这样冷热激荡一次，虽说凶险得很，但以后因祸得福，修为可以进一大步不说，自然的冷热变化就都不怕了呢。”

    实在没能力坚持自己端碗，只好随他覆盖着自己的手，硬着头皮喝了一大口药……天！就那一口，几乎从鼻子里呛出来！太辣了！冲鼻子的辣！比朝天椒、比芥末酱……比我能想像的任何东西都辣！“别停在嘴里，快喝下去，硬着头皮也要喝啊，快喝！”他及时的催促我。闭上眼睛，把涌到眼眶中那些辣出来的眼泪逼回去，什么都不敢再想的一口气将药液全灌下去。仿佛喝下一条火龙，那热力立刻从胃里发散到四肢百骸，全身每个毛孔都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虽然喝的时候难受，但出汗之后，真是说不出的轻松痛快。

    “用毛巾擦干汗水，再继续睡吧，你的身体需要很好的修养，乖乖的吃药睡觉，很快就可以恢复了。没人和我斗嘴，还真是没意思呢。”

    他扶我躺下，一个葛衣女子走进来：“主人，您叫我？”

    “帮承影擦干全身的汗水，服侍她休息。”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我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立刻局促得浑身别扭。

    “你自己可以，我就不会叫别人，别犟了，节省点力气吧。”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那女子高鼻深目，亚麻色的头发和眼睛，仿佛外国人，却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一点也不生硬。但神情冷淡，虽然手脚利索轻柔，却不带一点感情，冷漠而疏离，直觉上，似乎对我有某种敌意。让我准备寒暄客气的话也不由得暗自吞了回去。

    真的是很虚弱啊，稍一用力就四肢发抖不说，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仿佛棉絮一样，而骨头就象石头……

    她若骤然发难，我连躲的能力都没有吧。头脑中忽然有这样的想法。

    回过神来又暗暗嘲笑自己，傲尘身边的人，至少也有他的一分厉害吧，就算我有力气，也未必躲得过呢，况且，素昧平生的，怎么忽然有别人想加害自己的想法？

    是经历生死之后，反而惜命起来了呢。那也不用如此草木皆兵啊。是因为身体从未有过这种不受控制的软弱吧……我真是个傻瓜。

    是的，我一直是个傻瓜。但是凡凡，为什么你就喜欢这样傻的我呢。

    思绪天马行空，想到凡，不由得微笑起来。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

    那女子察觉到我的变化，略有诧异的抬头看我。

    我猛的省起有人在旁边，笑中就带了点羞涩和尴尬，呐呐的说：“呃，那个，……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面目上的冰霜略有松动，仿佛要掩饰什么，连忙低下头去，轻轻的说了声：“不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我才想起，还没有问她叫什么。

    总觉得有些奇怪，还想思索一下她的表情神色，却经不起倦意袭来，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喝药，也能这么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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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出门

﻿调理了几天，身体已经渐渐恢复过来，傲尘再也不提起前尘往事，也不再明目张胆的向我示好，只是小心翼翼的宠着我，哄我吃那难吃到顶的奇怪辣药水，然后再叫那女子来服侍我休息。我问他什么话，他都以“等你好了再说”来推搪。

    我试图和那女子交谈，但她总是以“不敢说”或“不知”来回答我，十句里能得到一句答案也就不错了。

    这几天，也就知道她叫瑶，但我猜她的本体应该是“鹞”，既然傲尘可能是鲲，那么她是一只鹞子也就不奇怪了吧。她是傲尘手下的司雨侍女，其他还有三位，却不是“风雨雷电”的排名，而是“风、云、雨、雪”，掌管着栖霞山和栖霞山庄的整体运作。

    四百年前傲尘被封印后，栖霞山下的结界自动关闭，她们就在这山上枯住了四百年，出不去，也没人进得来。直到前些日子傲尘回来。

    如今只有她在山庄，其他人都被差遣出去办事了。除了她们四位侍女，还有“四使”、“四卫”等等，不属于她的管辖范围，直接隶属傲尘，听他差遣。我猜，这些人应该都是四个一组，执行不同的任务。不过，以我挖掘材料的能力，也再不能多问出半点资料了。

    “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吧，至少你的嘴巴已经康复了呢。”在我抓着瑶问东问西的时候，傲尘推门进来，解了她的围，瑶立即起身告退。只留下我尴尬的看着他。

    “其实这些问题，你问我就好了，没我的允许，她不敢乱说什么的，但是对你，我没有秘密。你想知道什么？”他促狭的看着我。

    “我……没什么，就是有点闷了，随便找点话题问问而已。”我困窘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难道要我告诉他，我想看看他的真身，是不是真是一条鱼么？

    “来，把这颗药丸吃了，然后调理一下真气试试。”

    是一颗红色的药丸，吞下去，感觉它在胃里化开，仿佛三月和煦的阳光，随真气游走扩散到全身上下。等我睁眼，每个毛孔都舒服得快要忍不住叹息起来。“什么药啊，这么厉害！真的好舒服！”我忍不住感叹。“叫逍遥丹，帮你调理肌肉骨骼，恢复体力用的，吃了很舒服吧，但不能多吃。”他推开我向他摊开的手掌，“吃多了反而会完全失去体力，所谓物极必反，就是这个道理。因为不容易得到，才值得珍惜嘛。起来走走看看。”

    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出门。一开门，那阵带着青草和树叶清香的风就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门前的小院里，开满了各色奇异的花朵，全然不似初冬时节。

    “好美！”怔怔的站着，看着这幻梦一般的美丽风景，我的眼也迷茫起来。

    “是啊……”他站在我身后，仿佛叹息一般的附和，气息拂在耳畔，痒痒的撩拨着，他引诱似的继续说，“这么美啊，象仙境一样……永远住在这里，不好么？”

    好啊，好啊……我的内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雀跃着，就要冲口而出。这样美丽的地方，这样纯净的世界……离开这里，不过都是污浊罢了啊……浑浊的空气，发臭的污水，魑魅横行的街道，被金钱利益蒙蔽的眼睛……那些俗世的勾心斗角，连心灵最纯洁的人都不得不挣扎求存……那个世界，实在是太太令我失望和无奈了啊……

    但是，“不。”我说。

    是的，不，我不能。虽然那个世界是那样肮脏污秽，我却不能就这样抛弃啊……那个世界，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存在着呢。有一些我必须去维护，去疼爱，去照顾的东西啊。怎么能就这样迷恋眼前的风景，而放弃那些一直坚守的东西呢。如果那样，我的心，终于还是会被自私污染掉吧。那，不再洁净的心灵，即使在这样美丽干净的地方，又有什么意义呢……

    傲尘，你，能明白么？

    “果然，你还是没有让我失望。”没有意料中的生气和失望，他口中吐出的，却是这样的话语。“这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你啊，看来，经历了九世轮回，你最好的地方，还是没变……”他说着，眼神开始恍惚起来，仿佛看着我，又透过我，看到我的前世过往。

    良久，他叹了口气，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原来即使是神，也有不能不敬畏的东西啊。”

    九世？原来我和他的纠缠，已经有九世那么多了么？九，华夏文化中最神秘的数字，也许就因为到了第九世，他才会这样焦躁和紧张吧。传说中，第九世，已经是因缘可以交汇的最后一世了，这一世之后，再怎么努力，也不能相遇、重逢。

    难道传说，是真的么？

    有九世了么？那么，他一定很累很辛苦了吧。一个人撑了九世那么久，一定很寂寞吧。仿佛被什么操纵着，鼓励着，我转过身，抬头看他。那样的一张脸啊，忧郁、疲倦、甚至有点厌烦似的，似乎有深切的爱和痛楚刻在眉间，让我的心也没来由的疼痛起来。

    被催眠了一般，我抬手，想抚平他伤痛的神色。“对不起啊，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一定，一定很寂寞吧……”呢喃般，我鬼使神差的吐出这样的话。看他的眼神忽然狂喜……

    “绛珠！是你？是你吗？！你醒过来了？你记起来了？！”

    绛珠！这一次，我听清楚了，是绛珠！！石头记中的那一株绛珠草么？原来，我竟是绛珠草？！！那么，不是应该爱上石头的么？为什么又成了鱼？难道我猜错了？

    “没有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我什么都还没想起来！”被他一把抱在怀里，我深怕他再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赶紧否认。

    “这样啊，……看来是绛珠心痛我，所以特地出来安慰我的吧。对不起呀，失礼了。”真不忍心听到他的声音转而疲倦疏离。我抱歉的看着他。

    “没事的，你终究会记起一切，反正已经等了几千年，不在乎多等那一小段时间。”他振作了一下，微笑的安慰我。

    几千年？原来他已经等了几千年了么？

    ……

    “几千年，你就这样过来的么？一定很疲倦了吧。”

    “是啊，不过一直都很忙啊，忙着寻找、守护……失去……然后再接着寻找……都不觉得时间流逝呢。如果没有你一世又一世的轮回，这样漫长的生命，才真是无望吧。……”

    “我真的是传说中的那棵绛珠仙草么？那个，那个仙草不是和石头……”

    “传说怎么能当真呢？”他忽然烦躁起来。

    “对……对不起啊，都说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别生气呀。”很少看见他这样强烈的情绪变化，我竟然结巴起来。

    “以后，一切都会记起来的。九世以前，你是那株绛珠草，而我，是种下你的那条鱼，鲲。……总有一天，你会记起一切，现在，就好好休息吧……”他说着，走出了小院。第一次，发现他的背影，有些寥落。

    正想着，听见他从风里送过来的一句话：“明天，让你见你的父母！”

    “什么什么！！真的吗？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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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见面

﻿早晨，他照样径直推门进来。

    我却是不同往常一样需要他吵醒。昨晚辗转半夜才睡着，天一亮就已经醒来，等他推门进来，早就已经收拾齐整等得不耐烦了。

    一见他进来，我跳起来拉着他就往外走，嘴里一叠连声的说：“快点，快走吧，我们怎么去？你买好机票了么？要不要叫车？”

    他笑起来，拉我站定：“不急的，一定让你见着他们，很快就能见着，也不急在这一时吧。先吃饭啊。……原来你还是能早起的嘛，小懒虫。”

    顾不得他话语中的调侃，知道他作的决定我怎么反对也是无效，干脆的接过托盘，三下五除二的将里面的饭菜一扫而光。

    “好了，可以走了吧。”半年没有见爸妈了，一个多月没有打电话，他们急坏了吧，有没有收到我死掉的假消息，然后伤心欲绝呢？真的好想念他们，好急切的想知道他们现在，好不好。

    他被我拉着走出小院，止住我下山的步伐，却指了一条上山的路，“走这边。”

    上山？难道有直升飞机？不想听他再卖关子，反正去了就知道，我懒得再问什么，拉着他就在上山的小路上飞奔起来。

    转过山坳，是一个巨大的湖泊，仿佛一面翠绿的宝镜，绿树环绕，重岚叠翠，美不胜收。

    我奔跑的脚步已经放慢了。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湖，没有直升飞机，也没有其他交通工具！

    难道，他已经把爸妈接到这里了？但是，湖泊周围，也没有建筑，不见人影！

    “不是说带我见爸妈么？到这里来干嘛？”

    他不答，只将我拉得离他近了点，我还待挣扎，就见他脚下忽然升腾起云雾，就这样托着我们升了起来！这下我再也不敢乱动了。只是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不知道下一步他又要做什么。就这样飞回家去吗？太恐怖了吧。

    浮云托着我们，缓缓升到湖泊上方。他右手中指、拇指微曲，其他三指伸直，指向湖面，嘴唇翕动。那镜面般的湖水忽然起了微妙的波动。

    等我在仔细看时，湖面倒影已经不再是绿树蓝天，而是，……而是我家门前的景象！！

    原来他所说的见面，是用这样的方式！

    我正要责问，就见家门打开，爸爸推着自行车从家里出来，妈妈提着菜篮跟在后面。

    是出去买菜吧。我心里忽然涌起很亲切很温暖的感觉。再也顾不上探究这样的见面方式，我干脆趴在棉被一样的云雾上面，仔细的看着他们。

    妈妈的脸还是那样红扑扑的，爸爸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又多了两根，但是他们都很精神，也很快乐，没有一点焦虑和悲伤。难道他们还不知道我的事情吗？那一个月没有音信，他们怎么会没什么反应？

    难道这不是现在的景象？

    正在疑虑，耳边忽然听见妈妈说：“今天去把影儿寄的钱取回来，昨天她还打电话来问呢。取到了给她发个消息。”爸爸笑着说：“好好好，宝贝女儿寄的钱，当然要赶快取回来。”

    寄钱？打电话？我最近哪有能力做这种事情？难道……？我看向傲尘。他冲我笑了笑，点点头，示意我继续看下去。

    看他们买菜，做饭，听他们谈话，电视的声音如同家庭的伴奏……好熟悉的画面，好温暖的家庭，已经快一年没有回家的我，心满意足的看着，仿佛就在他们身边，只是不能言语。看着他们宁静幸福的生活，真的，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

    就那样看了许久，直到湖水又微微泛起涟漪，幻象慢慢消失，湖面恢复成天然的天空树林倒影。

    我站起来，看着他，心中充满愉快和感谢：“谢谢你。”

    “你不怪我了就好。”他摇摇头，笑容很温柔。“我叫人假装你的声音，按你的习惯每周给家里打一个电话，这样他们就不会疑心了吧。离过年还有三个月，怎样都可以掩饰过去了。”

    “你的意思是说，过年我就可以回家了？”我不由雀跃起来，差点忘记自己身在半空。“但是，你怎么能找人模仿我的声音的呢？”

    他“哈哈”笑起来：“别忘记我的手下，有许多游鱼和飞鸟。鸟里面可有好几种种善仿人声的。那家伙的名字叫鹦，你明白了吗？”

    对哦，我都忘记了，他可是个神呢。对他而言，这些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了。

    “这叫镜湖，可以看到你想看见的东西。……怎样，还算满意吧。”

    我做了个鬼脸，却无话可说。他的确说的是让我“见到”父母，又不能说他骗了我，而且他还帮我掩饰，避免了对爸妈的伤害。在心底里，我是很感谢他的。但要我对他说夸奖赞美的话，又一时不习惯。

    正在尴尬，忽然山脚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随着这响声，整个结界空间都产生了波动，连傲尘脚下的浮云都晃动起来。我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下云去，却被他一把拉住，抱在怀里。

    “小心！”他的脸色很难看，声音严厉，把我抗议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浮云飞速飘移，来到我住的小院竹楼，院门上的牌匾上，是“奇芳苑”三个字。他降下云头，将我放在地上，说：“乖乖呆着，我很快就回来！”

    我还要再问，却见他驾起云头，急速向山下飘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奇怪，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能使整个空间都产生震动？他从来都是镇定自若的，还从没有如此难看的神色，如此紧张的举止，而且，还第一次对我这样严厉。

    我还沉浸在见到父母的满足里，虽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深究。

    也许是些不方便让我知道的事情吧。

    况且在我心目中，这个天神一样的家伙，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呢。

    我往他消失的地方张望了一会，没看见什么动静，便进了竹楼，随手倒了杯茶，细细品味起来。如果需要我知道的事情，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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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受袭

﻿“主人，归霞殿遇袭！”瑶的声音在门外惶急的响起，全然没有往日的冷漠与平静。

    “什么？”我心中大震，茶杯“铛啷”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掀开门帘就冲了出去。

    她一见是我，愣了一下。

    “在哪里？带我去看看！他应该已经先去了！”我奔过去，拉起半跪在地上的她。

    她的神色迅速的平静下来，“承影小姐，不用担心，既然主人已经去了，那应该已经没事了，奴婢先行告退，等主人回来，您在仔细问他吧。”她不着痕迹的将袖子从我手里褪出来，退出院门，立刻腾云而去。

    是啊，有他去，应该没事了吧。他可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了。但是，心底还是有挥之不去的不安。袭击！什么人会袭击这样一个仙境般的地方呢？

    又是一声闷响。这次，连大地似乎都颤抖了一下。我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浑身发冷，手心出汗。

    天！是什么东西造成这么剧烈的声响？是在交战么？

    归霞殿，结界的入口之一，攻破归霞殿，结界就将如同虚设。但是，鲲的能力设置的结界，有谁能破呢？有谁能让他们都如此紧张，如临大敌？

    不行，我必须去看看！

    好久没有使用过“驭风术”了，我在心中默想了一遍，身体渐渐轻盈起来。提了一口气，我随着瑶的方向，向山下掠去。

    火光！黑色的火光？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如此匪夷所思的景象！

    山脚的归霞殿，竟然就被这诡异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火焰缓缓蚕食掉了。没有“毕剥”的燃烧声响，没有坍塌的结构变化，有如无声的黑白科幻片，整个建筑就仿佛被橡皮慢慢从画布上擦掉一样，渐渐消失。

    藏在一棵古松背后的我，被这一幕震撼得一动也不能动。

    这是谁干的？这是怎样的一种力量？

    “想不到武当一派，还有能用灭魂邪术的人才，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是傲尘！我寻声望去，他还穿着T恤牛仔裤，意态闲适的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背对着我，看起来毫发无伤。

    “少废话，对付妖孽，不必拘泥手段！”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在傲尘对面约三十米远，站着上百个衣着各异，打扮不同的男男女女。

    领头是个道骨仙风的老人，一身道长打扮，负手而立。

    “呵呵，标榜为正派的无耻之徒，总有那么多花言巧语。可惜你们的手段，根本伤不了我，也只能毁坏这些美丽的建筑和风景罢了。”

    “‘灭魂一出，地灭天消’。连天地都畏惧的力量，不是也打开你的结界了吗？你敢说你不怕？”

    武当？灭魂？

    我偷眼望去，在渐渐消失的归霞殿前，虚空里竟有一扇由黑色火焰形成的，两人高的大门，火焰完全颠覆物理规律，焰尖齐齐向内，仿佛外面有东西阻挡着。

    难道那里就是受损的结界么？那个什么灭魂，就是通过那里才烧着了归霞殿吧？

    “你是说这个？”果然，傲尘指向那火焰的大门。“雕虫小技，也敢拿来现眼。”

    话音刚落，也不见他如何作势，那火焰的大门竟渐渐缩小，成为一点，被风轻轻一吹，就熄灭了。

    那火刚一熄灭，就见对面人群中一人“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我仔细一看，不由呆住了。

    是……凡凡？！看身上那件衣服，还是春装换季时我去给他淘的打折货！若不是嘴角诡异的黑色血沫，我真会以为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但是，难道傲尘口中的“灭魂”竟是他施的法术么？要不然，傲尘破了灭魂，怎么吐血的会是他呢？……但如果他是凡凡，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么诡异的法术？？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交出承影，我们今天就不再和你纠缠！”他艰难的说着，嘴角不断沁出黑色的血来。

    是了！他一定是从哪里知道了我被扣留在这里的消息，才找人来救我的吧。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一阵甜蜜，立刻准备走出去和他相见。

    “别去！”忽然被人拉住，还捂住了嘴，我一挣扎，就听见是瑶熟悉的声音。

    “承影小姐，别担心，主人不会伤害你的朋友。但是你不多看一会，就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了。”真相？什么真相？我怀疑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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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真相

﻿“你要我交出承影，为什么？因为她是你的爱么？”傲尘忽然尖锐的问道。这句话，将我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反正在旁边看看，也没什么关系，那就看看瑶所说的真相是什么吧。

    凡凡的脸上忽然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扭过头去，不再答话。

    他怎么了?

    “鲲少，何必为难一个孩子，您知道，我们必须得到承影。”又是那个老人的声音。大约见识到傲尘的厉害，竟然用上了敬语。

    “孩子？二十多岁了，早该有自己的计较。为了削弱救世一派的力量，不惜出卖自己的爱人么？”傲尘的声音，有一种冷酷的愤怒。

    “既然您早已知道，何必多问。”老人回答。什么？他们在说什么？什么出卖？谁的爱人？

    “就因为要灭世，因为要得到绛珠的力量，所以不惜叫人去欺骗她的感情？为达到目的，竟然连掩饰都不用了，武当一派，什么时候也学得如此卑劣？”

    “情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所以您该知道我们得到她的决心，何必如此阻拦。对您有什么好处？”

    “因为绛珠是我五千年前种出来的仙草。”傲尘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冷得象冰。“所以你该知道，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此话一出，那群人里一阵骚动。

    “那么，鲲少是一定要插手我们灭世与救世之间的纷争了？”老者一脸肃然，但也有一丝惶恐从眼底不经意的流露。

    “哼，”傲尘不屑的俾睨着，“什么灭世、救世，人类总喜欢搞这些无聊的东西，以为什么都可以由你们操纵。我只要珠儿好好的，管你们怎样你死我活。”

    老者的面部立刻松弛下来，整个人都显得疲倦而苍老，“那么，鲲少可否答应在下，为了承影小姐的安危，今后都不插手此事？”声音是小心试探着的。

    我忽然对这人、这声音，产生了深深的怜悯和厌恶。凡凡，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作出承诺？”傲尘的声音里也满是厌恶，“珠儿喜欢怎样，由她自己选择。我只需要站在她身边、保护她，就可以了，就凭你们，怎么可能让珠儿有什么伤损？不想死的话，还是早点滚蛋吧，别在这里废话。”

    说得真好！我的嘴角不由流露出微笑来，这个霸道的家伙，其实也不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讨厌啊，至少这一番说话，真的很对我的胃口呢。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有人愤愤的叫道：“秋老，干嘛要受这个人的鸟气，大家一起上去，还怕赢不了他？”有人则揣揣不安：“那家伙至少有五千年道行，我们怎么打得过啊。”

    忽然人群中闪出一线白光，仿佛闪电一般，眨眼就到了傲尘面前。只听“叮”的一声，白光停顿、凝聚，竟然是个白衣女子，手中亮如秋水的一把长剑，剑尖正夹在傲尘指间。

    那么快的一剑！傲尘却只用食中二指，就轻松的将招式化解。

    “爷爷他们怕你，我可不怕你，剥了你的鱼皮下来，正好给凡哥哥做件紧身衣靠！”声音仿佛檐下的风铃，清脆动人，煞是好听。

    “水儿！休得无理！”被唤作“秋老”的老人急忙喝止，“鲲少，小儿无知，切勿与她计较，我们立刻下山就是。”

    傲尘疏无怒气，也不见如何动作，那长剑已经被他拿在手里，他轻抚剑脊，闲闲的说道：“真是一把好剑，可惜使剑的是个傻子，真真是糟蹋了。”

    “你！”那女子被这句话一激，几乎跳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剑竟然已经在敌人手上，不由“啊”的一声，脸色通红，却又很快褪尽血色。现在，她已经是一个没有武器的人了！

    “立刻下山？说得轻巧，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他随手将剑一抛，那剑立刻插入石中，如入腐土，直没至柄。

    “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你，你还想要怎样！”那“秋老”，大约正是女子口中的“爷爷”，此时见孙女遇险，不由方寸大乱，连一直挂在嘴边的“您”都忘记使用了。

    “我本来就不是人，当然不用遵循那些破烂规矩。”傲尘干脆将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的说道。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这家伙，还真是霸道啊。但后面的那句，却让我笑不出来。“刚才施展灭魂的那个小子，他得留下来。弄坏了我的归霞殿，拍拍屁股就想走，当我是好欺负的吗？”傲尘，他留下凡要做什么？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呀？

    还没等我说什么，那白衣女子先跳了起来：“爷爷，不能听他的，留下凡哥哥一个人，多危险啊，别管我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么？和他拼了吧！”虽然和傲尘仅一步之遥，这时的她，竟和刚才判若两人，面如桃花，梗着脖子，急得仿佛出了汗。

    “凡哥哥”？我忽然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原来，她也是喜欢“他”的么？为了“他”，可以去死呢。只要他好好的，即使这个世界上没有了“我”，也是可以的吧。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如我这样的爱着“他”啊。

    “秋水！”凡凡从人群中走出来，手掌是仿佛烧焦了的红黑色，“别胡闹，我留下来，鲲少不会将我怎样的，你乖乖跟爷爷他们走吧。”

    “乖乖的”？“他”对她说“乖乖的”？我以为，那是我的专有物呢。“宝宝，来，乖乖吃药了啊，吃了就退烧了，别闹情绪啦。”“宝宝，来，听话，乖乖帮我查资料，论文明天要交呢。”“宝宝，你要乖乖的……”

    “不要！”恍惚的思绪忽然被一声激烈的拒绝打断。白衣女子已经被老者拉回了人群，但她仍然挣扎着，“我要跟凡哥哥在一起！你们丢下他，他会没命的！”

    凡凡已经走出了十多步，这时回头对她说，“别瞎说，我不会有事的。”

    “我看起来那么象杀人魔王么？”傲尘摊开手，“放心吧，小妹妹，我只想问你的‘凡哥哥’几句话，一定完整的将他还给你。不过，这些话，你们不方便在旁边听的。还是早点滚吧，在我再次改变主意之前。”

    没等他把话说完，老者已经不顾女子的反对，拉着她带头奔下山去，那一百多人，也在嘈杂中渐渐散去，不见踪影。

    “你要问我什么？”凡凡抬头看他,眼中倔强一如以往。傲尘站在大石头上，有一种俾睨天下的气势。

    “你，已经选择要灭世了么？”

    沉默了很久，……“是的。”凡说。

    杀气！我突然感觉到傲尘的杀气扑面而来，仿佛有一阵凛冽的风以他为中心直推开去，吹得周围的落叶都仓皇逃开。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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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抉择

﻿那杀气忽然就消散了，傲尘回头，看见我，变了脸色：“瑶，谁叫你带她来这里？”跟着我从暗处出来的瑶惶恐得全身发抖，立刻跪倒在地：“请主人降罪！”

    “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要来看看。”我挑衅一般的看着他。

    傲尘的眼睛很快柔和下来。“承影，你不该到这里来。”

    “为什么，怕我听到你的秘密吗？还是怕我看见你杀他？”我快速的说着，心一点点冷下来。

    傲尘转头去，看着对面的那个“他”，温和的说，“不是的，你知道，都不是。我只是不想你知道了伤心。你那么聪明，既然听见，应该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灭世救世，什么绛珠仙草？那个武当派是怎么回事？那个叫秋水的丫头是怎么回事？”我失控的大喊。不，其实我应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我不相信。即使这一切是真的，我也想“他”在我面前亲口说出来！

    “凡凡，真的是你吗？”我迟疑的走过去，看着站在傲尘对面那个神色桀骜的男子。“这衣服，这神色，都是你啊。但是，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使用黑色的火焰？为什么要烧掉归霞殿！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怎么都不跟我联系？那个秋水，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他看着我，努力想维持着倔强的神情，但那神情却在我的问话中渐渐变得奇怪起来，仿佛混合着羞惭、尴尬、嫉妒、愤怒、不甘、无奈、痛苦……“是我，没错！”终于，他仿佛无法忍受似的打断我。

    “但是我变了！就这么简单！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变了？仿佛有什么在心里重重的撞击了一下，我无法控制的倒退了半步，就那样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这些年，我很累了，你总是很任性，又总是说我这不好那不好的，动不动就生气，我已经很累了。……前些日子出差去湖北，才发现以前大学的导师是武当的首座……神奇吧……就在你在峨嵋修炼的时候，我在武当，接受了他们的思想。后来得知你在峨嵋的时候，我就想，也许我们注定是没有办法走在一起的……”

    “胡说！”仿佛有彻骨的寒冷从心底里渗出来，我的全身控制不住的颤抖。“峨嵋和武当怎么了？怎么就走不到一起？你是为了那个小丫头，不是吗？”

    “怎么？峨嵋和武当，你不知道吗？”他脸上微显诧异，但转而微笑，脸上有奇异的光芒，“你说秋水小师妹么？是的，她很好，对我很好，不过，也不是为了这个。”

    “小子，还在做梦么？”我心痛欲狂，说不出话来，耳边却传来傲尘冰冷的声音，那家伙刚才，是真的想把凡杀掉啊！“你以为武当为什么要你？真是因为你才华横溢？或者，因为那小丫头的感情？秋残那老家伙的‘残’字，不是凭空得来的。”他冷冷的笑起来，“他选你，不过是因为你是承影最爱的人，你无论说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选你，是因为峨嵋抢先得到了承影，所以，要靠你将她抢过来！”

    “你！……你胡说！”凡也想到什么了吧，脸上的血色褪尽，颤抖的斥责着，声音却显得那么虚弱无力。

    “哼哼，我胡说？天真的小子啊，承影怎么就喜欢了你这个没大脑的家伙？他们教你用什么？‘灭魂’！听着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亏你还当宝贝一样在那么多人面前拎出来现眼。他们是用口传授给你的吧，有让你看秘籍么？大约是说什么本门不传之秘，素来只口口相传之类的话吧。白痴！灭魂是武林十大禁术之一，所灭者魂也，招数极其阴毒，施于人物，皆灰飞烟灭，不留痕迹。因有违天道，必遭反噬，日常修炼，须以灭魂丹饲之，以避天怨，一月须服一丸，否则必受尽天谴而死。”

    什么？灭魂竟然是这样的招数么？

    毫不顾忌眼前两个人的震惊，傲尘自顾自的说下去：“《武林史录》里全有记载，江湖公议，五百年前就列为禁术，世人只知道它的厉害，施术方法却已经失传很久了。不知道秋残那家伙如何找到了施术的法子，可怜你这个一窍不通还自以为是的家伙，一入门就着了他的道，他无非是拿你做试验罢了。看看这次来的人，你三步之内，竟无人愿意接近，你以为是你的术法太厉害了？哈哈，谁知道别人怕的是这术法反噬的天谴啊！”

    “你不信么？秋残那家伙，没有让你服用什么大补丸之类的？暗红色，吃下去冷得要发一阵抖？”

    傲尘应该说对了，凡的脸色惨败，白中透出一种灰色，与刚才判若两人，半张着嘴，嘴唇竟在轻轻的颤抖，可见心中的打击震动之大。

    “这样，即使承影无法忍受灭世的宗旨，也会因为离开就得不到灭魂丹，而不得不为你留下来。这一招狠吧，这才是秋残老儿的真正用意！”傲尘的声音转而凌厉，“可是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我的出现，没算到我不但没和峨嵋为敌，还一力维护承影；……”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当然，他也没有算到你和他孙女产生感情，而且被承影撞破……傻小子，你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看看他刚才，抛下你走得多快！”

    是了是了，傲尘说的，应该就是真相。

    “那么，灭世，又是怎么一回事？”我颤抖的问到。凡的移情让我心痛，灭魂对他可能造成的伤害却更让我心惊，我还是无法不念着他啊……那么他所要投身的事业，又是怎样的呢？

    “灭世，就是毁灭这个世界。”

    “什么，他们疯了吗？”我吃惊的问，不相信这个答案。

    “在我被封印之前，术界的巫真占卜出末世浩劫，人类会因为自己的愚蠢而灭亡，从那时候开始，经历许多波折之后，武术界渐渐分化为两派。”傲尘缓缓回忆着，眼神变得深邃而辽远。“一派以峨嵋为首，主张应该尽全力挽救人类，挽救这个世界；一派以武当为首，主张推动人类灭亡的大潮，只保存极少数优秀的种子，在地球重新整合复苏时统治世界。”

    真的是，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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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失恋

﻿凡努力平复着心情，站直了身子，艰难的问我：“承影，你会站在哪一边？”承影，他也叫我承影了么？那个亲昵的称呼，再也不会从他嘴里吐出来了吧……以后，他的“宝宝”，再也不是我了……

    “影儿，你还好吧？”从杂乱的思绪里挣扎出来，就对上傲尘关切的目光。我努力振作了一下，“是的，我还好。”

    沉吟良久，我坚定的说：“我想，很抱歉，无论如何，我不能选择站在灭世那一方。”对不起，即使爱你，也不能因为你而背叛世界，背叛所有我爱和爱我的人们啊……我看见凡期待的眼光迅速委顿下去。

    “一直以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肯努力去做，但是，要我选择灭世，我不能。人不是上帝，不能判断优劣，不能随意剥夺其他人的生命。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让人失望。但是，总也有值得人去珍惜，去守护的东西吧。如果我拥有力量，那么一定不是用来灭世的。”压抑着心底撕裂般的痛楚，我平静的说。

    灭世！凡凡竟然选择了灭世！为什么？为什么？

    “啪啪啪”，傲尘竟然鼓起掌来。“说得好！人类灭亡，就在于他的自以为是，偏偏灭世一派还要将这该死的自以为是扩大到极至。他们以为他们是什么？是神吗？愚蠢！我懒得管什么救世灭世，但我看不过这样的嘴脸。”他随意的揉弄我的长发。“我知道你不会选择支持灭世的，影儿。但这样，你就得和他决裂了。我不想你伤心，所以，才想在你知道这一切之前，将他杀掉，……你，……不要怪我。”

    “为什么？凡，为什么选择灭世？”我的心冷得象冰，一点一点的，沉到最低。但仍然挣扎着，想要说服他，即使他不再爱我，也不能作出这样愚蠢的选择啊……

    “我讨厌这个世界，黑暗的，不公平的，愚蠢的，自私的，这一切都让我厌倦。这样的世界，毁灭了也无所谓吧。而且，他们能帮助我达到梦想，这就够了。”

    他的内心，竟然是这样的！原来，四年来，我一直都不了解他。

    “但是，如今你却被人利用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冷的说，“你的梦想，本来可以靠自己奋斗去努力实现，如今却因为贪图捷径而很快就会夭折。”我，也会说出这样冷酷而决绝的话语啊。人的心里，都有最冷的残忍在吧。即使是最爱的人，有一天也可能被血淋淋的撕碎了，用自己的双手，毁灭掉。

    “……是的，”他忽然颓唐，高傲的身体竟然显得佝偻。“我失去了你，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很快，就会悲惨的死去吧。”

    “不是你失去我，是你不要我。”我听见自己这样说。凡啊，说你要我吧，说你要我，哪怕必须要以灭世为代价，为了你，也许我都可以奋不顾身的去试一试！

    “无论如何，结局都不可能改变，我们回不去了。”似乎早已洞察了我的内心，他冷静的说到，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回不去了么？

    心里仿佛有什么裂开来，碎成一片一片。

    “即使我会很乖，再不……”我依然徒劳的挣扎着。

    “承影，”他坚决的打断我，“你知道不可能了。”

    是的是的，不可能了。这个决定，他是早已经下了吧。而我，竟然到如今才知道。也许，已经一个人走了好久，还以为是两个人在奔赴幸福。

    那天临出门前坏掉的手表，我一直以来的忐忑和不安，原来是应在这上面。

    临出门的那一刻起，我遇见师兄，进入峨嵋，告别过去，开始完全不同的生活……

    也终于，彻底失去了他。

    如果知道这样的结果，我会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似乎，我别无选择。

    “鲲，灭魂之术的禁锢，你是可以解开的吧。”我第一次这样叫傲尘，他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微笑如阳光一般弥漫开来，“是的，可以，要我帮他解开么？”“如果他需要的话。”我疲倦的转过身去，觉得心里空空如也，整个人仿佛只剩下僵硬干枯的躯壳。“不要伤害他，如果他要走，也随他去吧，我累了，瑶，请带我回去休息。”

    一直跪在一边的瑶这时才如梦初醒，探询的看向傲尘，傲尘挥挥手，她便答应了一声，立即要上前扶着我往回走。

    “宝宝！”凡在身后，忽然这样叫我，我几乎惊喜的回头，难道，他改变主意，要挽留我了么？只要你挽留，只要你说可以，没有什么不能原谅，没有什么不可以重来！

    “有他照顾你，我很放心，以后，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从他嘴里说出的，竟是这样一番话。

    从期待重又跌入绝望，我觉得体内一阵剧烈的气血翻涌，连喉咙里都立刻有了血腥味。回过头去，我彻底死了心，撑着一口气，一掠十丈，逃也似的远去。瑶紧紧跟在我后面。

    待得转过一个弯，那撑着的一口气一用尽，立刻觉得真气一散、身体一沉，就要摔倒。瑶赶过来，一把扶住我，只望了我一眼，就惊声问道：“承影小姐，你怎么了？”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吧。我沉声说：“别说话，快扶我回去，别让鲲担心。”只说得一句，就有一口血止不住的从口鼻里喷涌出来，衣襟和地上，都溅得斑斑点点。“啊！”她惊呼出声，再不犹疑，抱起我，就往山上飞去。

    “答应我，不要告诉鲲。”又感觉到寒冷从身体的各个角落钻出来，四肢渐渐失去知觉。

    “小姐，你的寒毒还没有排尽，如今一激，又扩散了，千万别说话，等我回去拿药给你吃，很快就好了。”

    “先答应我！”我吃力的坚持着。

    “好的好的，我什么都答应你，千万撑住啊！”

    若是傲尘知道，说不定一生气，就不肯救凡凡了呢。虽然他不要我了，但是我也恨不起来啊……

    只要他好好的在这个世界上，那么，即使不再爱我，我的心里也不会空虚到什么都没有吧。我就远远的，看着他，祝福他，也就够了……

    是不是很没出息啊……傲尘……如果真的可以重新来过，也许我会选择不爱，那么至少不会那么痛苦啊，竟然痛到吐血……真是丢脸呢……

    说到底，我也不能不在乎他啊……

    依稀看到奇芳苑的匾额，眼前一黑，我终于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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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卧病

﻿这一次，病势缠绵了很久。

    醒来是清晨，还没睁眼，就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酸软无力，连手都抬不起来，想说话，竟然没有力气振动声带发出声音。

    我，要死了吗？

    就象两年前的一次体检，查出体内竟然有一颗拳头大的肿瘤，是凡凡陪着我住院、手术。

    那次，我与死亡擦肩而过，肿瘤是良性的。我们的爱，在那一刻，竟真的抵挡住了死亡。

    那能抵挡住死亡的爱啊，也会在某一天，我最无防备的时刻，消失么……

    如今，我是真的要死了吧，但是如今，再也没有他在身旁陪伴我面对死亡了。

    这就是失恋吧……真是寂寞啊。

    有温暖的阳光照到眼皮上，金黄一片。我努力动了动，睁开眼。

    “醒了！”是瑶惊喜的声音。视线渐渐清晰，看见傲尘沉静但略带憔悴的脸。“你醒了。”他的声音出奇的沙哑，仿佛感冒了一般。

    “你昏迷了三天四夜呢，主人片刻都不敢离开，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急死了。好在你醒了。”瑶的声音雀跃。全没有了之前的冷漠疏离。“好了，你出去吧。”傲尘的声音有些疲倦，但却是如释重负的。

    我看着他，想张嘴，却发现嘴唇都快粘住了。

    “你别说话，听我说。”他霸道的止住我，“你这次体内的寒毒复发，来势汹汹，不能再动真气，不能再有情绪起伏。尽量少开口，没听说过‘闭口养精’么？乖乖躺着，乖乖吃药，少胡思乱想，好得才能快一点。”顿了顿，他转过头去，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他不肯受我的恩惠，我把他打晕了，强行破了他的灭魂术，这样你才放心，他若要回武当，也好交代。他醒来之后就一言不发的下山去了，没说去哪里，如果你想知道，随时都能查得出来。我回来就见你昏迷不醒，寒毒几乎入脑。这次真是凶险，差点就救不回来了。真是乱来！为那个小子，值得吗？”

    我苦涩的笑了笑，虚弱而疲惫：“对不起啊，我也不想的，不过以后，再也不会了……”

    “说了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我先去配药了。”

    ……

    这一次，我没有再闹着要离开。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瑶会如此紧张，并不是因为怕鲲敌挡不住武当的攻击，而是发现有凡在其中，怕鲲投鼠忌器，感到为难。她知道，鲲是无论如何，都不想伤害我的吧。

    但是，我的爱人，我最信任的人，我以为绝不会伤害我背叛我的人，却最终如此沉重的伤害了我啊……“他”，我一直心心念念的他，竟然就在我不断思念的时候，如此决绝的离我越来越远……

    连心痛的力气似乎都已经失去了……

    成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不眠不休。看日光在窗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缓缓移动，看天色渐晚，看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上窗纱，看瑶轻轻的推门进来，开窗、打水、帮我掀起床帐，开始的几次，她都以为我睡着了，然后被床帐后我大睁的眼睛给吓上一跳，轻轻唤我的名字，却看不到我的反应。

    傲尘每天都会来看我几次，跟我说话，但我对外界的刺激已经基本上无动于衷了。一动不动，无力集中精神听他们在我耳边说什么，也丧失了说话的兴趣。我就那样任凭大脑一片空白，呆呆的躺着。任他们照顾着我，乖乖的吃东西，乖乖的喝药，无论味道冷热，仿佛都没有了感觉。

    我迅速的消瘦了下去。父母在家里，过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我的痛苦和挣扎；凡，已经不再属于我，也不会关心我的死活。那么我在哪里，做什么，过得怎样，都无所谓了吧……真的，好累、好厌倦，心里好空啊……这就是失恋么？真的好难过，好压抑，好疲乏啊……为什么，心里竟然没有疼痛的感觉呢？仿佛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连那个地方还有没有跳动，都感觉不到……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么？即使曾经生死，曾经考验，曾经穿越时间和距离，曾经坚定，曾经盟誓，曾经以为这就是一生一世的执手相对，但是，仅仅因为一段分离，一个人的出现，或者别的什么，然后就灰飞烟灭……多么脆弱啊……

    若是这样的人都终会离去，如果誓言都终会背弃，这世界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可以托付、可以依靠的呢……

    真的，好想就这样，什么都不想，安静的死去吧……

    一阵困倦袭来，我缓缓合上双眼。就这样，放弃一切挣扎，不要再徒劳的在这世上生存了，真是太失败了吧……如果，活着已经没有意义的话……

    忽然，有一滴温暖的液体溅到我的手上。

    一滴。

    又是一滴。

    什么东西？

    我艰难的将眼神凝聚……

    傲尘！

    是傲尘。

    他看着我，近在咫尺的看着我。握住我的手，眼中是痛苦莫名的神色。那种痛苦，让我一看，心就疼痛起来。心！这么久一直封闭着自己，如今才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痛！他的眼里，浮着袅袅的雾气，渐渐凝聚成淡蓝色的液体，滚动、颤抖，然后终于滑落，溅到我的手上，温暖的碎裂。

    他竟然在哭！

    这个神仙一样的家伙，竟然在哭！他的泪，是蓝色的！

    他喃喃着：“珠儿，珠儿，别这样，别吓我啊！已经九次了，第九次这么束手无策的看着你，看着生命从你眼睛里逝去……”

    “那家伙有什么好？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你就是要他不要我？他真的那么重要么？值得你一世又一世的放弃生命？没有了他的爱，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么？他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你，背叛你，就算你曾欠他什么，这么多次轮回转世，还还不完么？”

    “你说让我等你，你说这次你一定会爱上我，你说过的，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以为就算这次你依然会宿命般的爱上他、再被他背叛，但在他离开之后，我们就再没有障碍……谁知道，你还是这样执着……那我算什么？五千年了，找着你寻着你追着你的我，一次次看着你死去却无能为力的我，算什么？”

    “难道因为一次伤害，你就要用九世的伤害来回敬我么？”

    “五千年了，我也会疲倦，也会失落，也会绝望的……你就一次机会也不给我吗？”

    “就算你不给我机会，你就是死也不肯爱上我，至少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好活下去啊，没有了你，你的父母怎么办？爱你的家人朋友怎么办？你想过吗？不爱我就不爱我吧，要我走，我马上就走，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只要你快乐，要我怎样都行啊……”

    “珠儿，你要怎样才能好起来？告诉我啊，别不理我啊……”

    蓝色的泪水大颗大颗的跌落，我的心疼痛的跳动着。

    “鲲……”我张嘴，多日不曾开口，嗓音沙哑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鲲……！似乎有线光芒在脑中一闪。

    我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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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傲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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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长命

﻿《庄子.逍遥游》中有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不过是夸大之后的谬传罢了。

    是的，我就是鲲，影儿眼中那个坏坏的神兽，那只住在北冥海中的鱼，北冥海里的王。那“化而为鹏”的鹏，其实是我的哥哥，北方天空之主，偶尔来看我，我送他到海面，如此而已，竟被糊涂的人类当作是我的化身。那时的我们，已经可以自由变化，或大或小，或为人形……

    不过是皮囊而已。

    开始，我不过是一只普通的鱼，不知道是冰冷的北冥海水使我的新陈代谢变得缓慢，还是我原本不凡。我不知道自己如何出生，不知道生命有多长，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长生不老是多少帝王的梦想啊……但是渐渐的，我在漫长的生命里感到寂寞了。

    在一次浮上水面晒太阳时，遇到了同样寂寞的鹏，翱翔在北冥天空的鹏。我用了五百年，终于从他那里学会了飞行。五百年对我，不过是生命寂寞长河里的短暂一瞬而已啊，无事可做的我们，又开始学习修行，偶尔飞去西天，听佛祖讲经。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们都修成了人形。确切的说，是天帝的模样。那时候，人在地球上，并不算很厉害的生物，也不会是我们修炼的目标。人，不过是天帝按自己模样造出来的生物罢了。

    漫长的生命，使我们成为北冥海天的王，所有的飞鸟和鱼，都是我们的臣民，听我们调遣，所有北冥海天的珍宝，都供我们使用。他们都叫我们“王”，“我们尊贵的王”，但是没有谁，拥有和我们一样漫长的生命。

    我为自己起名“傲尘”，傲视红尘。生命，不过是挣扎的尘土罢了。哥哥起名“傲云”。鹏和鲲，在成为王之后，已经成为名讳，没有人敢再这么叫了……

    珍珠不过一百年就会变黄，珊瑚也会在漫长的潮汐中变成沙子，还有什么是永恒的呢，在我们眼中，所谓的珍宝不过都是会消逝的玩物罢了。我们的大臣谋士，都不知已经更换了多少代，臣民繁衍生息，也不知道多久了。看着他们老去，消亡，偶尔会从他们的子孙中看见依稀相似的面容……连记忆，都会变得模糊……永恒的，不过是寂寞啊。

    天上地下的水，都是相通的，水里的王，不时也会相互走动，龙，是和我们一样拥有漫长生命和巨大力量的生物，他们，也是一样的寂寞着。

    桀骜，南海之王，从我认识他开始，已经孤独了快五千年，喜欢变化成英俊潇洒的男子，银发，带着桀骜不驯的眼神。他的名字，也是这样得来的。

    南海中有鲛人，拥有八百年寿命，已经算很长，被他召作大臣和侍女。他曾经爱过一位美丽的鲛人，但无论如何努力，那鲛人也在活了一千年后死去。

    我记得当时去探望他，看他抱着那早已老皱干瘪的鲛人尸体，怎样都不肯放手，就那样呆呆的坐着，如同殿前那颗珊瑚树。是我强将那鲛人从他怀里拉出来，在众多鲛人侍女的吟唱声中，看她化为一串美丽的泡沫。

    桀骜从此以后不再爱人。

    他仍然喜欢幻化成英俊潇洒的男子，年轻、银发、神色不羁。但他的眼睛里，已经有疲倦、厌烦、麻木，甚至……绝望。那绝不是一个年轻男子会有的眼神。只有我，只有我们这种拥有寂寞而漫长生命的家伙，才能明白。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海水湛蓝。

    我去探望他。

    才走到殿前，就听见他的笑声。

    他的爱人死后，他只会冷笑。我已经有两千年没有听他这样爽朗的笑声了。那声音仿佛湛蓝的海水，让人心中一清。我不由立在殿前，静静的听他和人说笑，不忍打断这美好的一刻。不论他和谁在一起，能发出这样的笑声，我这个作朋友的，也由衷的替他高兴。

    笑声渐行渐近，只见他拥着一个美丽的鲛人，从殿里出来。这鲛人，竟和以前那个，有八分相似。他，竟然又爱上了鲛人？

    “傲尘！是你！来，见见我的夫人，海兰。”他满面笑容，声音轻快。

    我神情凝重。这家伙，难道忘记了鲛人不过只有几百年的寿命？难道他不怕再痛彻心扉的失去一次？过去两千年，他康复了，又能爱了么？

    “正好，我有东西要给你，你来看！”他仿佛没有察觉我的紧张和不解，拉着我就往大殿里走，转头对那鲛人说到：“海兰，你先去准备筵席，我要和傲尘好好庆祝一番。”

    途中，他用手势制止了我几乎冲出口的询问，匆匆将我拉进大殿，跃上龙椅，在扶手的凹处按了一下，龙椅背后的墙就如门一般向后退开一条缝，他拉我进去，里面是他的密室。

    密室其实是他自己设置的一个结界，那些暗门什么的东西，不过是我们闲得无聊时想出来的游戏，那个扶手上的凹痕，是一个指纹识别器，只有他自己才能打开。不过，他最亲近熟悉的我，因为知道他所设置的指纹，所以也能幻化出相同的指纹去打开，那是我猜中了他的设置原理后，他给我的“奖品”。

    看看，我们，就是这么无聊。

    进到密室，他才放松的叹了口气。坐下来，将头靠在椅背上，有些疲倦，又有些满足的说：“知道你有很多疑惑，慢慢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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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同寿

﻿我见他那样的神色，忽然就不想再问了。无论如何，他现在是满足的，快乐的，那就够了。即使他会再伤心，再失去，那也是几百年后的事情，现在，何必扫他的兴呢。想到这里，我笑了起来：“桀骜，好久没有看你这么开心了，恭喜你。”

    他有些意外的睁开眼，审视的看着我，仿佛想从我眼中看到什么。但随即，他释然的微笑：“果然是我的朋友。多谢。”

    他起身，从墙边格子里取出一瓶酒，给自己和我各斟上一杯。转瞬满室皆香，酒是海水一般的蓝色。“喝喝看，这是我特地为今天庆祝而酿的酒，名字就叫海兰。”

    入口，是清新的甜香，很有那鲛人女子的神韵。桀骜这些年，对酿酒的研究真是颇有成果呢。

    他神秘的倾身过来，在我耳边轻轻的说：“虽然你不问我，但我想告诉你。我想和你分享，而且，我想你和我一样快乐。”

    鲛人，又被称为人鱼、美人鱼，是海的宠儿，他们从珍珠中诞生，死后化作泡沫，融入海水，在所有有水的世界里轮回转生。他们在海中属于比较长寿的一族，平均有七八百年的寿命，但仍然不够长，不够陪伴我们终生。

    桀骜所爱的鲛人女子死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心灰意懒，不理事务，那时候，我们已经被天帝赋予了巡视和管理自己海域的权利。是权利，也是责任。如果管辖不力，就会被剥夺自由，甚至永恒的生命，连那一带的所有生物，都将被毁灭。死海，原来也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水域，却因为天帝震怒，而变得寸草不生。

    桀骜那时，已经厌倦得有了死志了啊……

    桀骜的颓丧，让整片海域都恐慌起来。大家想尽一切办法想鼓起他的生机，挽救这片海域，但是桀骜的厌倦如此深重，连千万海族的生命，都无法唤起他生存的意志和责任感。在几乎绝望的时刻，终于有一只五千岁的老龟求见，告诉他，有一个方法也许可以使他拥有与他同寿的女子。

    那是在海洋里流传的古老传说，海水养的鱼珠，可以孵化出鲛人；用心口的鲜血养的鱼珠，可以孵化出与血的主人同寿的鲛人，他们流着相同的血液，只有当血的主人死亡时，生命才会消失。

    桀骜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不顾一切的相信了这个传说。他从爱人出生的那片海域找到了一颗美丽的鱼珠，用水晶琉璃樽盛起来，以自己心口的鲜血来孵化。等待了五百年，疼痛了五百年，他真的孵化出一只可爱的美人鱼，不知道是因为源自同一片海域，或是因为桀骜的思念和企盼太强烈，那鲛人竟然与他死去的爱人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酒窝，那羞涩的低头，那徊转的眼波，都如同一人。起名海兰。

    他不知道她能否真的与她同寿，但是，至少真的可以用自己心口的血来孵化出属于自己的鲛人。那么，他愿意继续相信下去。

    “漫长的生命，你和我一样寂寞吧。那么，既然有一个希望，我愿意相信一次。也许会忐忑不安，但至少要试一试。即使失败，也是好几百年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即使失去，也应该能找到其他方法吧。”

    桀骜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满足的叹息了一声。拉开衣襟，给我看他心口上那淋漓的刀伤，持续五百年的伤痕，至今无法愈合，显得残忍可怖。“可怕吗？”他近乎自虐的微笑起来，“寂寞真的会让人发狂啊。偶尔让自己受一点伤也不错，疼痛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啊……即使我不敢再爱，至少，可以尝试找个人陪伴。……而且，海兰和她那么象……”

    他微笑着，靠在座位上，轻轻合眼，沉浸到旧时的美好回忆中去。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该庆幸他的振作，还是该哀怜他的寂寞？是该为他的未来祝福，还是该给他一点清醒的警告？

    踌躇了半晌，我只是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什么呢，不如好好享受现在，以后怎样，我们都不能知道，这也算生命给我们的一点诱惑吧。

    正想退出去，他忽然睁眼，拉住我：“我有东西给你。”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颗拳头大的红色珍珠。

    身为海王的我们，见过的珍珠实在太多了。海洋，是一个博大而神奇的所在，这里是生命的乐园，也是想象力的天堂。只要我们能够想象到的颜色形状，都可以搜罗到。

    但是，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珍珠。色成绛红，仿佛有血液在里面流动，拿起来对着烛光看，竟然是半透明的，里面有一颗小小的似乎种子样的内核，如心脏一般搏动着。

    “这是什么？”看了一会，我有些怀疑自己原先的判断，这东西似乎已经超出了我们对珍珠的认知了。

    “这是绛珠。”他微笑的看着我。“我专门为你准备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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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绛珠

﻿那颗果然不是普通的珍珠。

    她是绛珠，我的绛珠。

    当初在佛祖座前听讲经，有一次讲到须弥与芥子。佛祖拿起一颗芥子来讲解，那芥子在他手中变幻，听得人如痴如醉，叹息玄妙。桀骜却在讲经结束后玩心大起，将那颗芥子偷了出来，——其实也不算得偷，本来就是佛祖随意取用的讲经道具，用过后便放于座旁——把玩了一些时日，研究其中的奥妙，玩得无趣之后，随手仍进了御花园的莲花池水中。

    谁知那芥子得了佛祖点化，有了灵气，加上机缘凑巧，竟被珍珠贝吞下、包裹、存活、生长，不但自己变成了珍珠，还使得那养她得珍珠贝超过了所有珍珠贝可能的寿数。

    桀骜很快就将此事抛在脑后。本就是一时好玩，哪里还会记得。

    然后他失去爱人，孤独了两千年，御花园，也荒废了两千年。

    再之后，当他拥着海兰，重新踏入御花园，竟然发现莲花池中闪烁着赤红的毫光。

    仔细看时，是一只珍珠贝。

    捞起来，里面是一颗拳头大的红色珍珠。

    绛珠。

    他惊讶之余，叫来已经成为宰相的老龟。

    商周时出土的龟甲，是当时祭司用来占卜的工具。但人们也许并不知道，老龟本身，就是懂得占卜的灵物。

    这只叫苍茫的老龟，在听完前因后果，又仔细推演掐算之后，沉吟良久。“她不是归属于海中的灵物，但却因缘际会，吸取了海的灵气。加之原本沾染了佛性，若能再加吸取天地灵气，必成神物。但她与王的缘分到这里为止了。也许能和她成为朋友，但不能驱使，不能生情。假如有缘之神以心口之血灌溉，应该可以得到与之同寿的缘分。”

    于是，桀骜决定将她送给我。

    苍茫求见，说有忠告给我。桀骜便关心晚宴的准备情况去了。

    只是一只看起来很普通的海龟，因为活了很久而十分巨大，但并不象现在动画片里演的那样，人立而行。不过，看他的眼睛，有睿智的闪光，并非凡类。

    “北冥海的王啊，请听我一句忠告，漫长的寂寞虽然难耐，但情爱的忧伤更是痛苦啊。她可以与你同寿，可以给你带来快乐，但也可能给你带来永久的忧伤，即使如此，你仍然要她么？”

    我从未爱过谁，并不知道爱情的折磨是怎样让人难抑悲喜。只是看着桀骜寂寞、欢乐和悲伤。我想，如果我拥着谁的时候，也能象他那样欢畅的笑，即使有痛苦，也是值得的吧。

    我点了点头。

    “那么，将她种在最接近无根之水的地方，每百年用你心口的血去灌溉一次，她会长成一棵绛珠草。如果能灌溉九次，她便可以脱离草体，生成肉身，流着和你一样的血。到时候，我再告诉你该怎么做吧。但我要告诉你一种最坏的可能，她能与你同生，但不会爱上你。”

    我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不相信有这种可能。我和桀骜，都是那片海天最俊朗优秀的男子，赢得了多少海天神仙和其他生物的心，我们的困扰，不是怎样让人爱上我们，而是怎样摆脱别人爱的纠缠。

    有人与我同寿，伴我终身，太大的诱惑了。值得我去付出一次。没有经历过那样漫长生命的人，是无法理解这样的诱惑的。

    将绛珠带回北冥，我招来群臣商议，没想到绝大多数人竟然强烈反对。他们认为生活即使平淡无波，总是无惊无险；若要用这种方式才能获得一个同寿的生命，我一定会割舍不下，那时候，我将不再是逍遥自在的王，而是有了牵绊和挂念，也许生活会更丰富，但也有可能带来灾难。

    我至今仍清楚的记得鹫对我说的话：“王啊，喜怒无常的海洋虽然能产生众多生命，但也能产生巨大的毁灭；湖水虽然平淡无波，但也清浅可人，不会带来伤害。”当时我怎么说？我说：“海水虽然也能毁灭生命，但海水不会干涸，若一定要我做湖水，那么漫长的生命，我早就干涸了！”

    固执的我终于坚持了自己的主张，将绛珠种在瑶池边、女娲娘娘当初补天剩下来的大石头旁，那石头正好可以帮她挡一挡风雨。瑶池，天下无根之水的源泉，取天地之精华，吸日月之灵气，是所有生灵所向往的修炼圣地。我的绛珠生活在这里，一定会成为最可爱的精灵啊！

    其实，那时的我不是不知道可能潜在的危险，但长时间静如枯水的生活让我惶恐不安，急切的渴望某种变化，就如同扑火的飞蛾，即使知道前面是烈火焚身，也无法控制的向前飞去。这就是上天注定的命运吧。事到如今，再让我选择一次，结果也是一样。

    我和桀骜，都是宁愿燃烧，也不愿默默枯竭的那种人。

    第一次用佩剑剖开胸膛取心口的血，有一种尖锐的疼痛，让我几乎已经麻木的心为之一震。已经忘记有多久没有受过伤，看见自己的血汩汩流淌，竟有一种自虐的快感。

    将血浇灌在埋藏绛珠的那块土地上，什么变化也没有，我有点失望。

    但是想想，九次浇灌，也不过九百年，很快就过去了，不过是等待罢了。

    我常常去看她，但一直都只看见泥土，渐渐有点怀疑老龟苍茫的说法，但又倔强的不想放弃，只是看望她的次数渐渐减少了。

    直到三次浇灌后，有一天，我去看她，已经长出两片嫩绿的幼芽，在天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光泽，看似娇弱，触手却是温润如玉，虽有弹性，却仿佛有坚硬的骨在里面，脉络颜色绛红，如同我心口流出的血。

    那一刻的喜悦是无法形容的。也许看着自己初生的孩子，就是这种感觉吧，安心、满足、踏实、欢喜、期待……涨得胸口满满的，隐隐发痛。

    绛珠，我的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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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再见

﻿正当我想向王母请求，可以在瑶池结庐而居，一直陪伴绛珠到长成肉身的时候，南冥海族向我和傲云求救，南冥海底火山爆发了。

    南冥海，就是现在的天池。地底水脉与北冥相连，但因地热的缘故，海水温暖，与北冥截然不同。两地海族世代结亲，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属于我和傲云的管辖范围。

    这一次海底火山爆发，并非自然缘故，而是因贪婪获罪而被天帝禁锢在南冥地火之中的火龙“离乱”，积聚了三千年沉睡的力量企图挣脱封印，封印松动，引起地火流窜。众多南冥海族纷纷游向北冥避难。

    没想到有这样的变故，身为北冥守护神的我们，论公论私，都不能放手不管。我只好依依惜别仍然懵懂无知的绛珠草，奔赴南冥。

    这一去，就是六百年。

    封印在地火中三千年的痛苦使离乱变得异常疯狂，再加上封印松动使他看到希望，就更是挣扎得不顾一切。毕竟是天帝亲自封印的家伙，实力不容小觑，我和傲云用了四百年才彻底将他重新封印。又用了两百年，收拾残局，安排海族在面目全非的南冥海底重建家园、休养生息，向天庭呈交报告，获得新的奖励和封赏……

    每过一百年，我都安排鹞带着我的血去浇灌绛珠。一有空闲就向她询问绛珠如今的状况：又多长出两片叶子，颜色变成玉髓一样的深绿，有一天竟然听到她说话……后来回忆，鹞曾经欲言又止，眼里也有隐藏不住的忧虑，但欣喜的我并没有在意，只急切的处理各种事情，设想着与她再见时的情形。

    即使是神，也无法猜测自己的命运。

    从天庭出来，我便急匆匆别过傲云，拒绝了鹞的陪同，赶去瑶池，探望绛珠，我的绛珠。

    还没走近，就听见静谧的瑶池旁，一个清脆可爱的声音唧唧呱呱的说个不停，我不由放慢了匆匆的脚步。

    “哎呀，今天好热呀，我说你就不能靠得近点，帮我挡点天光，太亮了，我还想多睡一会呢。”

    “凡凡，你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动都不动一下，不觉得很闷吗？”

    “凡凡，不如我们变成人的样子到处走走吧。”

    “凡凡，你会变化不？教我吧。”

    “……又不说话，真是个大闷蛋，还是那只会飞的小鸟好玩。”

    “她有多少天没来啦，你记得吗？”

    “你说她带来的鲜血是谁的呀？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真的喝了他的血就可以活得和他一样久么？”

    是绛珠！是她在说话！我不由微笑，真是一个顽皮吵闹的家伙，在和谁说话？看来这八百年的鲜血和等待是值得的！

    最后一次了！只要浇灌了这最后一次，她就能脱离草体，生成肉身，与我同寿。多么让人愉快和期待啊！

    转过回廊，一株挺拔如竹的植物映入眼帘，青翠的颜色，脉络依旧是绛红色，那绿色温润流动，仿佛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灵气。

    绛珠！我欣喜的上前一大步，却忽然呆住，笑容在脸上凝结，僵硬得发痛。

    她在和石头说话！那一块女娲补天后剩下的大石头！她仿佛怕晒似的依偎在那石头旁，叶子顽皮的在石头身上拂动，如同轻轻的搔痒，身体无风自动，愉快而亲昵的笑着说着。石头很沉默，只偶尔发出短暂的音节，但有一种温和的感觉散发出来。她闹着口渴，石头轻轻一动，顶上凝聚的雨露就滑落下来，又引得她一阵欢笑。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猛的淹没了我的心，那心脏的伤口忽然尖锐的疼痛起来，一时间竟然无法呼吸。一直自信的以为她只属于我一个，以为她还是懵懂无知的孩子，没想到她已经如此美丽动人。然而，这样的风情，竟不是为我绽放。

    心忽然空了。

    这就是爱情吗？

    我不知道。

    失控的往前冲出几步。朝靴在回廊上踏起空洞的回声。

    她忽然安静下来。

    她看到我了！那一刻，紧张和期待，让我头脑一片空白。

    “咦？这家伙是谁呀？”难耐的静默之后，她的声音好奇的响起。仍然是对那块大石头说的。“你看他，身体周围在发光耶，好神奇哦。不过，还是你比较好看。”

    我忍不住苦笑起来。我真傻，不是吗？竟然没有听出来苍茫的警告竟然是他冒着几乎泄漏天机的危险而给我的预言。真的，最坏的那一种可能出现了，我给了她生命，但她爱上了别人。她的口里眼里心里，都是那块木呆呆的石头。“眷凡石”这为纪念女娲而起的名字，在她嘴里，竟成了“凡凡”！

    第一次，有人拿我和顽石作比，而我竟然还输了。

    怎么能不笑呢。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弄人吧。面对这样无奈的状况，除了苦笑，我还能怎样？

    “北冥海王。”是石头的声音，简洁、低沉而恭敬。

    “他就是北冥海王？”绛珠的声音甜美，又愉快的开始唧唧呱呱，“那你就是鲲咯？我叫你鲲行吗？鲲……”从来没有人这样叫我，带着顽皮，带着甜蜜。我听着，心底竟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麻麻痒痒的，很舒服，又有点奇怪的别扭……

    “对了鲲，干吗给我你的血呀？不过挺甜的，好好喝。……嗯，比露水好喝。如果没那么浓就更好了。……嗯，鲲，你来干吗？”

    原来我的血在她眼中，不过是和露水一样的饮料罢了。“我来带你走。”我开口。必须让她离开这里，离开这块石头，错误已经发生这么久，再不狠心纠正，我就会永远失去她了。我相信，只要多一点时间相处，她一定会爱上我。

    整个天空都忽然安静下来。没有风，她一动不动的立着，时间仿佛停滞了，那一刻，我几乎以为是自己双耳失聪，以至什么都听不到。

    “为什么？”她再说话时，声音已经变了，清清冷冷的，让人从心底忽然打了个寒战。

    一股怒气汹涌而上。我失去理智的拉开朝服，露出心脏外狰狞的伤口。身为神，只有自己可以伤到自己的心脏，一旦造成了伤口，至少要千年以上才能愈合，而且修炼进程会因伤口影响而至少减缓三成。为什么？她竟然问我为什么？

    她不是没有惊讶吧，顶端的嫩芽上竟然浮现出一张清丽的面容来。还差一次心血的浇灌，再有一百年，她就能修成肉身了，那时候的她，将会有这样一张脸吧……那面容怔怔的看着我的伤口，默然良久。乌黑的瞳仁周围带一点淡淡海蓝色，变幻着疑惑、惊讶、震动、思索……各种神色，仿佛海浪在眼底涌动。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不。”她说，“不要。”

    即使她看到了这淋漓的伤口，也仍然说不要！

    我崩溃一般的愤怒起来，“因为它吗？”

    走过去，狠狠一拳，将石头打得陷进云里。

    整个天庭都建在一片片织女织成的云缎上。瑶池，是天庭中王母拥有的一块花园。

    云缎，就是天界与红尘的分界面。这里有一口名为“慕红尘”的井贯穿云锻上下两面。被罚堕入轮回的神仙就会从那里被扔下，只要穿过云锻，就会失去所有神力，成为凡间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员。这就是为什么神仙（除了管理地域的神之外）下凡一般都必须经过批准的原因。正是为保护人间不受伤害，维护天道均衡。

    如果石头跌下云缎，即使是女娲遗留的神物，也将落入红尘轮回之中。

    这一下狂怒巨力，石头下的云缎“嗤啦”一声撕裂了。“就因为这破石头，是吗？”我冷冷的笑起来，再次用力，云缎的裂缝增大，石头立刻从裂缝处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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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补救

﻿“不要！”绛珠草茎忽然伸长，探进裂缝中，将石头缠住，努力拉扯，不让它跌下红尘。原本赤红的只是脉络，如今却因为过度使用灵力而整株变为赤红，触目惊心。

    只要跌下了云缎，大罗神仙也无法挽救，这是天界维护正常秩序的制度。况且巨大的石头对绛珠草而言，实在是太沉重了！

    不过眨眼之间，草茎齐根拉断！

    等我回过神来，抢上前去，只来得及在渐渐合拢的裂缝边缘，看见她缠绕着石头，穿过层叠的云雾，堕入红尘。

    ……

    她原来生长的地方，只留下短短一截残茎连着破碎的根须，抓着一把泥土，奄奄一息的斜躺在地上。

    ……

    我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决绝，更没想到因为自己一时意气，竟将几百年的努力和期望毁于一旦。

    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操纵他人的命运生死，这些人的性命，在我眼里，不过是与蝼蚁草芥无异。

    即使血流漂橹，也不能让我眨一下眼。

    在长年的统领和争战中，不是没有遇到过激烈的反抗，但没有生物不留恋生命，任何物种都会在面对死亡时拼命挣扎。没有人能真正倔强到无所畏惧，他们最终都会屈服于我的手段。可以说，只要我想，没有什么是不能实现的。

    得到得太轻易，所以才以至于连生活都失去了吸引力吧。过于顺心如意的日子，让我连失望的滋味都忘记了。

    但是这一次，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我的自信、自傲、尊贵……都倾覆在绛珠面前。这家伙，怎么这么固执倔强啊，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性命真的是这么无所谓的东西吗？

    真的……真的是个大傻瓜……

    我的手徒劳的撑在地上，还保留着见绛珠最后一眼时的姿势，就那样，头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麻木。云缎的裂缝早已闭合，看不出那里曾经放着一块那么大的石头，但是方才的那一幕不断在我眼前重复上演。我知道，我一定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我无法思考。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在我的肩膀上。

    我这才全身一震，惊醒过来。“以你的能力，竟然连我们到了身边都完全没有发觉，看来真的是心神大乱啊。”桀骜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回头，骨骼竟发出“咯咯”的脆响。“从没见你这样，简直是傻掉了，为了她么？不会吧？”

    桀骜闲适的盘腿坐在苍茫巨大的龟壳上，戏谑的看着我，眼里却有深深的担忧和悲悯。

    若是以往，我早已受不了他那高高在上的眼神而一拳打过去，但如今，我根本顾不得他如何如何，一把就想拉住苍茫。吓得苍茫将身体缩进壳里，差点把桀骜从背上掀下来。

    “苍茫，你出来，我不打你，我只问你，还能如何补救？你知道的，你早就知道的，对不对？”我如同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直接端起他来，对着龟壳头上的那个洞口喊。

    “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的壳烤来占卜用。”

    “王啊，将她的根养在心血里，还能和她有九世的缘分，这九世之内，如果你能让她爱上你，在和你结合之时，她还能获得神的能力、地位和寿命。若不能，你将永远失去。”苍茫的声音闷闷的从壳里传出来。

    “我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她爱上我？”

    没有回答。

    “这个，你应该问我啊，”终于从龟壳上跌下来的桀骜不甘被忽略，“呵呵，说到爱情，你还真是个一窍不通的大傻瓜。女孩子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你以为谁都吃你暴力的那一套啊。”

    这时才觉得有强烈的倦意袭上心灵。不是困倦，是厌倦。

    还要继续挣扎吗，也许我注定是要孤独的，桀骜虽然嘲笑得难听，但他说得对，我对爱情一窍不通，即使再有九世，我也不一定能挽回什么。和她接触不过很短时间，已经被她搞得很糊涂了，完全不知道她的想法，也完全没有预料到她的反应。

    我现在相信桀骜曾经说过的话，女人是最麻烦生物，不要轻易靠近，让一个女人快乐满足，比征服一片海洋还难。

    “喂，我们的战神，我们尊贵的海王，让无数女子伤心憔悴的情圣……？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不会吧？振作一点，想想看，她的根还在天庭，堕入红尘的无根之草，是不可能和那石头再有更长久的缘分的。她是属于你的，你只是缺少一点手段。”

    “是吗？我害她跌入了红尘，害她和石头不能再相聚，她肯定恨死我了，还怎么可能爱上我？”

    “老兄，你还有九世那么长的时间呢，况且转世之后，以前的事情就不会记得了，你可以重新开始赢得她的心呀。就算最后她能记起一切，也不会再埋怨你。女人的心是很奇妙的，她们可能会恨自己最爱的人，也可能爱上自己曾经憎恨的人。你过得那么无聊，学学怎么恋爱，生活比较有趣一点。”

    他看我没什么反应，又继续努力游说：“喂，喂！她是你唤醒的，又因为你的冲动而在红尘中受苦，现在可只有你能救她了，难道你就这样甩手不管？你可一直都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呢。”

    是的，至少，我应该对她负责。

    “情爱无定式，王只要按自己的心去做就行了，爱情除了努力，也要天意和运气，不必太执着于得失，终有回报。”苍茫的声音终于又在龟壳里响起。

    是啊，之前的我就是因为太自信于对结果的控制，一旦出乎意料就大失常态，终于酿成不可挽回的结局。什么时候我竟然变得如此患得患失呢？

    “好吧，我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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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转世

﻿我把南冥海交给傲云打理，又托他照顾养在桀骜送的水晶琉璃樽里的绛珠草根，然后只身去了凡间。

    在芸芸众生中寻找她。

    这一去，就是几千年。

    她身上流着我的血，寻找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只是转生并不是即刻就能发生的，要根据前世因果等因素，由冥府官员选择投胎的时间地点，有时候两次转世甚至会相隔数百年。而且刚出生时母体的气味掩盖了一切前世的信息，至少要等到八岁才会渐渐发散出来。

    等待的时候，看人类在红尘中挣扎，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渐渐对神的责任有了更深的理解，神对他们而言，不只是守护，更是寄托、期望、约束和惩戒。这是以前在天界无法体会的东西。

    第一次投胎，她和那石头的转世是青梅竹马，自幼定亲。但那石头随村人进京经商，竟凭着聪明伶俐，到大司命府上自荐成了门客，没多久被大司命推荐作了礼部侍郎，就娶了礼部尚书的女儿，将全家都迁进京城，幼时的亲事再不提起。我扮作村里的教书先生，照顾她关心她，但她倔强的坚守儿时承诺，直到病逝，临死时对我说：“对不起，谢谢你。”这一次，她和石头的缘分有十六年，她活了十八岁。

    第二次转世，她不过是乡下的普通女子，以洗衣为生，我作了村口的铁匠，他却是将军。原本以为他俩今生难以相遇，谁知他带兵路过，在河边饮马时与她一见钟情。然而世事难料，国破，将军奉命求和，因她生得清丽秀美，竟将她作为礼物送给敌国国王。我本想带她逃离，却被她坚定的拒绝。她顺从的承受了被当作礼物，又被利用为间谍的屈辱，却在敌国城破，将军杀入时自尽。她实现了他的愿望，但不愿再见。那时，她二十五岁。

    第三次转世，她是县令家的小姐，我从她十岁时便受聘作她的老师，渐渐成为她仰慕的对象，就在我以为一切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时候，她被县令送去参加一年一度的入宫秀女甄选，半路遇到抢劫，被这一世转世成匪徒的石头劫掠上山，一年后死在攻入山寨的官兵刀剑之下，这一次，她和他的缘分只有一年，死时十七岁。……

    所有到凡尘历练的神仙，都不能动用自己的神力去左右世事、影响天地进程，否则命运之轮的轨迹必将因此改变，违禁的神仙会受到天帝最严厉的惩罚。我只能用自己的智慧和退减到百分之一的体力，尽心竭力的保护她，却无法改变她的命运，和她的心意。

    第四次、第五次……她在不同的地方转世投胎，和那石头总有着或远或近的缘分，有时她爱上他，有时他娶了她，但最后都不得善终，她从没活过二十五岁，每次到死也不能和我在一起。

    那种一次又一次眼睁睁失去她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太痛苦了。

    几千年来，在尘世间奔波忙碌，不断的寻找、期待、守护，再绝望。傲云帮我在栖霞山建了行宫，让我可以在那里修养，需要时也可以派遣人手、建立势力网络，搜罗信息。一世又一世，寻找和保护她变得越来越容易，但我还是不能拥有她，甚至连她的手都牵不到，我不知道她的想法，不能理解她的举动。就像桀骜说的，女人是和我们完全不同的生物。

    好几次我都想放弃，抽身而退。但和她相处越多，就越难割舍。我开始渐渐明白，初时失去她，只是不甘，而如今，她才真的深入我心，让我牵挂，让我心痛，让我不舍。

    每夜每夜，她一世又一世的面孔在眼前辗转浮现，最后化为嫩芽顶端那张惊讶的清丽面容。那一声声“鲲、鲲……”的呼唤，时时在耳边响起，让我的心一阵阵又甜蜜又疼痛的抽搐。

    是我的错，才害她在尘世挣扎。我想给她好的生活，让她拥有和我一样的生命和力量。我想把她拥在怀里，听她用满心的爱呼唤我，呼唤那个旁人难以企及，尘封在漫漫岁月中的名字：“鲲”。

    于是，我只能努力振作精神，一次又一次的在等待她转世的时间里闭关静思，缓解几乎崩溃的情绪。

    第八次，她成为他的表妹，他答应要娶她，却最终食言，她忧郁而死，死前拉着我的手说：“这一生的眼泪我都还给了他，再不欠他什么了。”他后来家道中落，晚年潦倒，追悔前事，写了一本自传式的小说，因后半部泄漏天机，被天帝收回文字。此人死后，那小说只留前半部传于世间，竟在人们的叹息和揣测中闻名于世。而她，依然如以前几世一般，成为默默的红颜，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没人知道，她也曾美丽的存在过。

    那一世，武术界出了一位极其出色的占卜师巫真，只有她愿意才接受占卜，一年不过几宗，但凡有占卜，无不灵验。虽然这是武术界的绝对机密，但已经在人世间徘徊了几千年的我，消息自然灵通。她的出现成功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已经是第八世，我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可以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指引和提示，也许成功的几率会大一些。

    奇怪吗？神仙也会寻求占卜？其实神仙一旦恋爱，也同凡人一样盲目而惶恐。如果被人知道，还有人信神吗？这也许就是神人之恋不被允许的原因吧。

    那一夜，我潜入峨嵋山缥缈峰观天阁，见她负手站在阁顶，向天观望，身影隐约，仿佛欲乘风归去。待我走到近前，她平静的转身向我敛衽施礼：“北冥海的王，我等待您已经很久了，还有一次机会的您，应该已经很急切了吧。”我愣了愣，没想到她竟能感觉到我的接近，还直接叫破了我的身份，看来的确有些本领。不过这不是才第八世么？难道她是说，这一世，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顿时有些颓丧。

    却听她说：“不如我们作个交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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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交易

﻿交易？还从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我顿时来了兴趣，挑了挑眉毛，示意她说下去：“借您的能力帮助峨嵋派救世，我便助您得到绛珠。”

    “哦？你能怎么做？你要我怎么做？”

    “在凡尘中的神是不能使用自己的力量的，除了可以活很久以外，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绛珠是无根之草转世，所以每一世都难享天年，您真正可以利用的时间太少了，这也是您努力了几千年都没有成功的主要原因吧。当然，不了解女子心事也是一大困扰。”她坦然直言，倒使我有些尴尬，同时也惊讶于她惊人的洞察力。不由点头鼓励她说下去。

    “峨嵋派在尘世间的能力您应该很清楚。我已经推算出下一世她将转生峨嵋附近，将与峨嵋有缘。您应该相信峨嵋有能力保护她，而且给您创造机会深入她的内心。到时候，峨嵋只希望您能陪伴在她身边帮助她就够了。很公平吧。”

    我沉思了一会，总觉得太过简单，有些不安：“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沉吟了一下，转身引路：“请跟我来，我给您看一样东西，也许您会相信我。”

    她从天窗的楼梯下到观天阁顶层，四周都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器，中间空出一片，地面有一个巨大的符，色成朱红，仿佛新画上去的，但我知道，那一定是每一任占卜师就位时加持过的符印，凝聚着她们的鲜血，具有强大的灵力和念力。

    她走到符印前，双目微合，口中念念有词，手上结印，在虚空画出一个圆圈。在那圆圈范围之内，水汽慢慢凝结，形成一面直立的圆盘，隐约映出我和她的身影。“水镜！”我吃了一惊，不由对她的能力刮目相看。

    水镜与天庭天镜相连，具有探察过去、现在、未来的能力。因为得窥天道，凡人很难拥有打开水镜的能力，即使拥有，也不敢轻易使用，因为不但会耗费大量灵力，如果不小心泄漏天机，更有可能承受天谴。

    我在栖霞山行宫的镜湖就有一面水镜，以湖水为镜面。我取了一点巧，因那湖就在天镜的正下方，所以只需要注入少许灵力，就能借助天镜的力量，看见需要的情景，而且以我的能力，还能听见声音。但为避免惊动天官，我也很少使用。

    凡间的占卜师要打开水镜，都必须沐浴斋戒，并遵循严格的程序，极其谨慎小心，有时甚至为占卜一件事，要耗费一年以上的时间准备。而这名叫巫真的占卜师却如此轻易的就打开了天镜。是几千年来我所知的第一人。

    她将右手食指缓缓插入水镜，镜面上起了轻微的涟漪，幻化出一间精致的闺房。我一见就张大了嘴，那是这一世绛珠的房间！

    这一世，我做了绛珠表叔家的花匠，她七岁成了孤儿，就寄住在表叔家，我帮她葬花，哄她开心，她很喜欢我，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更喜欢她的表哥。我离开她奔赴峨嵋时，以家里有事为由请了半个月的假，那时她还好好的，很开心，所以我才放心上路。难道短短几日，已经有事发生？

    闺房还是原先的样子，我给她送插花时在门口看过，只是床前帘幕低垂，似乎有人躺在床上，忽然床帷震动，有血喷溅在帘幕上，立刻有丫鬟上前探视，旋即惊惶的转身出门，过了一会，她表婶带着郎中奔进来，掀起帘幕诊治，再一会，郎中站起身，摇头叹息。

    水镜没有声音，但已经看得我肝胆俱裂，绛珠！她怎么了！

    “是现在，还是未来？”我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急切的询问。

    “是很接近的未来，是您赶回去能看见的最后一幕。大势已定，这一世，您已经没有机会了。只有下一世，最后一次机会。您接受交易吗？”

    “你对我的要求，就这么一点吗？”我努力平静下来，想在看见这一幕之后的惶恐慌乱中理出头绪，“条件未免太简单了，好像并不公平吧。”

    “下一世，她会成为峨嵋的一员，所以只要能保护好她，我们也就相当于拥有了您的力量，因为对她的任何要求，想必您都不会拒绝的吧。”她狡黠的笑起来，眨眨眼，显露出少女的风采来。“还有，为了保证您能进入她的内心，我们要将您封印三百年，直到她出现。”

    “这才是重点吧，”我冷笑起来，“你们想将我封印，以提高峨嵋派在武术界的声望！”

    “那只是您顺便给峨嵋的小礼物而已。”她并不怯懦，直直迎向我尖锐的目光，“九世之后，补天石尘缘已尽，必将回归天庭，只余下您和绛珠的纠缠了，天意如何，不可测度。绛珠在凡间数次转世，都因为是无根之草，不能享尽天年，但她一直保留心境纯明，无怨无恨，得到上天的垂怜，所以最后一世，绛珠生命的极限是二十五岁，二十五岁之前她会有三次大劫，如果一一避过，就可以安然终老。我们会在她二十五岁之前解开您的封印，由您帮助她度过难关，峨嵋也会以全部的实力竭尽全力保护她，因为她是峨嵋的希望。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最后一次机会，您怎样也要赌一赌吧？”

    她顿了顿，再次平静的游说：“如果没有您的允许，这世间几乎没有人能封印您了，难道您还怕我们困住您不成？三百年封印换永生的伴侣，对您来说并不吃亏，不是吗？”

    这丫头，怎么知道这么多天界的秘密？我吃了一惊，将灵力灌注双目，竟看不透她的来历。“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助您。请信任我。我们封印您，是有原因的，事关天机，我不能再透露了。不过我可以保证，今天的一切，除了您和我，不会有别人知道。”在我强大的灵力注视下，她竟面不改色。“您不必立刻答应，回到绛珠身边之后，相信您会有一个理智的决定。”

    “好吧。”如同她说的，最后一次机会，无论如何，只要有一线希望，也要作十分努力。反正等待她再转世的时间，我也需要闭关，不如作个人情，就让她封印好了。

    担心如今绛珠的状况，我匆匆告别。

    “北冥海王！”她叫我，“已经来不及了，一切都已经注定，我劝您还是不要动用神力的好，否则惊动天庭，将导致人间不安，而且只会缩短她的寿命。”

    我不信。

    奔至山下，就运用全部念力施展了空间穿越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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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花逝

﻿越过空间一睁眼，有一种时空错乱了的感觉。我站在花园里，正对着绛珠的闺房。房门紧闭，竟仿佛有死气在徘徊流转。我大吃一惊，运起目力，视线透墙而入。只见内室床前帘幕低垂，似乎有人躺在床上。这个时间，日上中天，按她的性子，早就在院里走动了，怎么会还躺着？难道病了？

    正想着，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连床帷都震动起来。随即有血喷溅在帘幕上，星星点点，触目惊心。立刻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的贴身丫鬟从外间奔进来，掀起床帷上前探视，旋即惊惶的转身出门，口里叫到：“老爷夫人！表小姐不好了！”过了一会，夫人带着郎中奔过来，郎中坐在床前椅上，掀起一角帘幕诊治。诊得片刻，郎中站起身来，摇头叹息，一路走出房间。夫人惶急的跟在郎中身后，一迭连声的问到：“大夫，好歹救她一救，这孩子才十七岁。难道就没有办法了么？”一群仆人丫鬟跟在身后，浩浩荡荡的簇拥着，出了花园门。

    整个花园都安静下来。

    那情形，就和刚才在水镜前看见的一模一样。

    我仿佛梦游一般，晃晃悠悠的走上前去。

    第一次走进她的闺房。

    我径直来到床前，掀开帷幔。

    几日不见，她竟瘦了许多，脸颊有奇异的嫣红，双目微合，睫毛轻轻颤抖。感觉到我的注视，她睁开眼睛，竟是出奇的澄澈。我知道，那是肺痨已经病入膏肓的征兆，如今是回光返照了。她何时得的肺痨？难道真如妙因所说，我的妄动神力，缩短了她的寿命？

    我的心如同撕裂了一般：可惜空有神力，却不能违背天条去挽救她的性命，只能眼睁睁看她死去！

    “你来了。”她微微勾起一个浅笑，“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对我好。以前，我竟是爱错了人。”她吃力的喘息，将右手朝我伸过来。我身不由己的握住，将自身灵力灌注到她身体里，想减轻她的痛楚。（注：神力是由天庭赋予，足以改变、毁灭和创造的力量，可以改变事物的发展规律，起死回生，移山填海。灵力是自身修炼得到的能力，超越常人，超越内力的一种力量，能延缓或暂时改变事物规律，疗伤治病，强身健体等等。）

    “鲲……真是苦了你了啊……是我太任性了……毕竟他因我而堕入红尘，是我亏欠了他……他一定恨我的吧……不过，这一生的眼泪我都还给了他，再不欠他什么了。下辈子……下辈子，你还会陪着我吗？”想不到，临终前的她灵台清明，被我的灵力一激，竟记起一切，说出这一番让我欣喜而又震惊的话语。她，竟然不怨恨我！

    “会的，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都陪着你！”我握着她细弱的纤手，全身都因为激动和兴奋而颤抖起来。绛珠，她是理解我的！她在和我约定来生!这么说，下一世，我是有希望的了！

    “那么，就等我到下一辈子吧，这么多年，生生死死，悲欢离合，你一直陪着我护着我，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什么……我却只是傻傻的守着他望着他，从未回头看过你一眼，给过你哪怕一点点机会……”她忧伤的微笑着，因为说了那么长的一段话，而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我惊骇的看着她的嘴角沁出鲜血，她就要死了！如同以往的七世一样，她就要离开我了！

    “不要死，求你了，不要死！”我跌进剧烈的痛楚中，狂乱的呢喃着，完全忘记了作为神应有的矜持和尊严。抓住她的手，如同抓着救命的稻草，仿佛只要这样紧紧抓住，她的生命就不会流逝而去。

    “对不起啊，又要让你等待和寻找了。鲲啊……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会爱上你，……我一定要好好对你……你其实是个很好的神仙啊……”

    看着她虚弱凄楚的微笑，听着她有如叹息一般的话语，我竟然呆住。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厚厚的包裹起来，感觉不出痛楚，也感觉不出跳动。整个世界仿佛变为空白，满天满地，只剩下她的脸，她的话。

    “别这样啊……傻瓜……不是有转世轮回的吗？只要等一等，就会再见到我了……别让我担心呀……”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竟被我松开了，这时吃力的伸到我脸颊边来，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轮廓。

    我不由自主的伸手按向她的手，却按了个空。

    她的手就在我伸手的那一刹那脱力滑落下去。

    我的手按在脸颊上，她刚才抚摸过的地方。仿佛还留着她的温度，和她的芬芳。

    她微笑的合着眼，仿佛睡着了一样。头微微的侧着，安详中带着一点顽皮，睫毛长长的，让人觉得她随时会睁开眼来，做个鬼脸，然后对着我说：“吓坏了吧，胆小鬼。”

    这么想着，我不由微笑起来。

    笑着笑着，渐渐感觉到有痛楚如同利剑一般，刺破心脏外面厚厚的麻木的包裹，割裂身体，割裂意志，割裂精神。

    按在脸上的那只手，竟然湿湿的。

    拿到眼前看看，手心里全是水。

    海蓝色的水。

    哪里来的水？

    是我的眼泪么？

    原来即使作为神，也是会流泪的啊。

    我温柔的抱住她，将嘴凑在她耳边：“你这个淘气狠心的家伙，你看看，害得神都为你流眼泪了。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啊。我叫你不要死，你连神的命令都敢违抗了么？你好不容易才记起一切，等喝了孟婆汤，又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累了，我不放你走……看谁敢来抓走你的魂魄。谁来我就杀了谁。”

    “放肆！谁让你进来的！还敢碰触玉儿的身体！玉儿！”她的表叔站在门口，严厉而惊惶的呵斥我。

    他还以为我真是他家的花匠呢。我冷冷的笑起来，头也不回，“滚！”

    “你！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这么说话！”他大约被我的口气吓住了，强作镇定的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我却再也不耐烦听他聒噪，只轻轻一震灵力，就将他推出去几米远，骨碌碌的滚到花园里去。“别打搅我们，爱去哪儿去哪儿！”

    “反了你啦!来人！快来人！”他莫名其妙的被推跌出去，又震惊又惶恐，慌忙叫人帮忙。

    我干脆在门口封了结界，任那群家丁在门口折腾，连声音也透不进半分，更别说进来打搅我们了。

    我就那么抱着她。

    疾病和心事的折磨让她瘦弱得不盈一握，轻如一片羽毛。她安静的微笑着，再没有心事，没有烦恼，没有忧伤。几千年来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她，第一次这样拥抱着她，觉得心也安静下来。

    如果就这样，让时间停止，多好。

    她的手无力的垂着，纤细苍白，仿佛山野幽兰，散发着清香。这几千年来，每一世，她的面容都有所不同，但是那双手，却一直没变，指若春葱，肤如凝脂。即使是作为洗衣女的那一世，她的手也不曾粗糙变形。她的手，在千万人中，也是独一无二的出众。最特别的是，会散发出独特的淡淡清香，如同山野幽兰一般。

    我想，她的手，就是那绛珠草上盛开的鲜花吧。

    我握着这双看了几千年的手，第一次感受到那想象了无数次的滑润。她的手已经冷下来了，但却还没僵硬。皮肤如同一片薄薄的丝绸，覆盖着纤细的骨骼，那么脆弱，仿佛宫廷用的骨瓷，生怕稍一用力就碎裂开来。这就是绛珠草的花茎吧……惹人心疼爱怜的家伙呀……

    这就是宿命吗？仿佛诅咒一般，她在生的时候，我不能得到她的爱，只能一世又一世的看着她死去，任悲哀一次又一次在心底沉淀。

    我不能，不能再放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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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勾魂

﻿就那么呆呆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的灵魂散发着润白的光晕，渐渐从四肢百骸中凝聚到头顶。只有最纯洁的灵魂，才能拥有这样动人心魄的颜色。绛珠，我最善良美丽的绛珠，为什么偏偏要受这样的折磨，每次都忍受着欺骗和背叛，只拥有短暂如昙花般的生命……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给你幸福的永生啊……

    “北冥海王，请您放手，我们要接她走了。”两个地府鬼使从在虚空中显现出来，恭立在我面前。

    “不行，”我冷冷的说，“你们已经从我身边将她带走了七次了，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但是，这一次，不行。”

    那两个鬼使立刻显出又为难又惶恐的神色来。“海王，请您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办差的人，如果过了时辰，不但我们要受到严厉的责罚，她的命运也会改变，也许下一世，您就无法与她相遇了。”

    “是吗？那我就一直将她留在身边，按我自己的想法来改变她的命运，这样不就行了吗？”

    这两个鬼使想来从未面对过这样棘手的局面，听了我的一番话，竟张口结舌的不知如何应对了。

    凭他们的能力，即使联手，也无法在我身上占到任何便宜，更不要说从我怀里带走绛珠了。

    使者勾魂，并不象传说中那样，拿个铁链子，往人脖子上一套，就能把人的魂魄套走。

    人脑，其实可以算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仪器，人在将死的时候，大脑作为人体能量最强的部分，会将人体所有的能量吸引凝聚，成为灵魂，这一过程大约需要二十四个小时。在这之前，人的血液、器官，都还残留有人的灵魂能量。

    人死为魂，没死之前，灵魂是作为遍布全身经脉的能量来运作的，与人体紧密结合。人脑是灵魂真正形成的地方，也是它人体内最后的停留点，更确切一点说，它最后凝聚的地方，是人眉心的松果体。

    勾魂使者会用一个特制的能量牵引机器，将凝聚为能量体的灵魂吸收，然后收纳封存在特制的容器里，带回阴间（也就是冥界）进行处理。

    因为人间有种类众多的强大能量体。如果灵魂脱离了人体这一容器，就会无一例外的在外界能量相互影响下渐渐消亡。即使有特别的经历，也不过是延缓了消亡的过程而已。比如怨灵，其实就是一种因为生前执念而变得特别强大的灵魂能量，它必须依靠不停吸取其他生灵的能量来抵消因为外界能量影响而导致的自身能量消亡。几乎所有怨灵都要杀人，就是这个原因。

    阴间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为了处理各种灵魂而被设计得适合灵魂生存。是天帝创世之初用绝大的力量设定的生、死两个空间之一。所以死亡并不是终点，只是需要抛弃掉活着时候的所有记忆和关系，这一点太过痛苦和残忍而已。

    但是，拥有漫长生命的我知道，不能遗忘和抛弃，其实是另一种痛苦的负担和折磨。

    话说回来，勾魂使者用的那个吸收灵魂的仪器，必须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操作，否则就可能影响灵魂的吸收，导致“三魂六魄”不能收全的情况发生。有的人生了一场病之后变得痴傻，可能就是这种缘故。

    如果勾魂出现问题，勾魂使者一定会受到严厉的责罚，最重的有可能被剥夺一切能力，重新进入轮回之中，承受轮回之苦。这是在阴间工作，看惯了生死轮回之苦的使者最害怕的处罚。

    所以面对如今我的强硬，他们一时间竟想不出应对的办法，只能眼瞪瞪的看着我。

    “北冥海的王，别因为您一时的任性而改变了命运流转的方向啊，不要在还有希望的时候就作出过分的事情，这样会将你仅有的希望也失去的。何必为难两个小小的使者呢？”

    我诧异的回头。巫真身着占卜师的白衣宽袍，身姿婉约的斜靠在门框旁。她竟能紧随我穿越空间之术的速度，这么快就到达千里之外的京城，而且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突破了我设在门口的结界！她真的是凡人吗？

    她没有理会我带着惊讶和怀疑的目光，继续说：“况且，玉儿的身体已死，不能再作为灵魂的容器了。要是另外找寻刚失去灵魂的健康肉体，时间不够不说，她能接受吗？要是夺取他人的灵魂来侵占肉体，会遭天谴不说，她肯定会怨恨您的。如果就让她的灵魂停留在已经死亡的肉体里，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没有意识的僵尸，比喝了孟婆汤还不如，您忍心吗？”

    她什么都知道！她竟如此熟悉灵魂和转世的情况！她到底是谁？

    “况且，妄动神力、违背天条，你希望拉着她一起与整个天界抗争，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不如和我一起，赌一把吧，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就不要放弃。绛珠不是和您约定了来生吗？难道您也不自信了？这些事情，留到下一世再做，也不迟呀？就信我一次，如何？”

    “你到底是谁？”我终于忍不住询问。

    她微笑起来：“您只要知道我是来帮您的人，就够了。还记得我们的交易么？现在您能不能告诉我，您是否愿意接受？”

    她说的有道理。等待我下决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错过了时辰，绛珠的命运就将改变。如果留住她，我必须和整个天庭抗衡。

    我并不害怕与天庭争战。但是我害怕因此彻底失去和绛珠相守的机会。

    只要还有希望，我就必须努力争取。

    况且，只需要再等待三百年。

    她说得对，如果要做这些，等到下一次失去她时再做，也来得及。

    “好。”我下了决定。“我接受。”

    勾魂使者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从我手中接过玉儿的身体。

    “您刚才擅自使用神力，已经惊动天庭，他们就快有所行动了，所以，请您快随我来。”巫真的神情忽然变得紧张，率先走出闺房。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害过我，而且我相信如她所说，她和我利益一致，还有许多用得着我的地方。况且逝者已也，希望在于未来，观看使者勾魂并没什么实际意义。看她说得紧急，我也就随她出了房门。

    花园里已经空无一人。惊惶的老爷，嘈杂的家丁，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园中我刚才出现的位置，赫然有一个金黄的光环。

    “如意环！”我吃了一惊，不由脱口而出。那是王母左手上戴着的天庭至宝，从不离身。有千般变化，万种用处，甚至可以连接三界间的通道，天上地下，任何地方，随心所想，顷刻即至。怎么会到了她的手上？难道，她竟是王母身边的人？

    她却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默认。然后率先走入光环之中。

    我踏进两脚，象进入了一个前后无盖的管子，刚站稳，脚下就有了轻微的震动，光环的左右上下闪动起一轮轮的白光，仿佛在镶有白色环状灯管的地下隧道里移动。原来在如意环里看到是这样的一种情形。不一会，闪动停止了。我跟着巫真走出这光环的管子。

    也不见她念什么咒语，只是将手轻轻一招，那光环立刻缩作手镯大小，套在她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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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入鼎

﻿我们已经身在峨嵋。

    左右四顾，是峨嵋的圣地“灵隐峰”顶。我们落脚的地方，正是峰顶祭坛中心。峨嵋九大长老正神色凝重的站在四周，我身侧便是一只足有一人高的青铜大鼎。从上面的铭文来看，那就是这三百年我将要居住的地方了。看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我不由有点好笑，难道他们真以为凭几个老头老太太的力量，就能封印作为神的我么？

    我用戏谑的眼神看了看巫真，她只是抱歉的笑笑，说：“他们是不可能封印您，只不过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实施一个结界，可以让您的气息在人界减少到最弱。这样才能保证绛珠的转世尽量少受影响。等三百年后您再出现，就可以最大程度的掌握主动。您要逃脱宿命，只有这条路还可以试一试。只好委屈您将就一下了。”

    看她说得恭谨，我也收起玩世不恭的神色。不过是闭关，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都不重要吧。有她的帮助，我反而能少许多曲折也不一定。

    巫真将右手虚按在鼎口，左手中指点住我的眉心，开始念起繁复的咒文，她念完第一句，那九位长老也照九宫顺序，依次开口念颂。那些听起来毫无意义的音节，在耳边渐渐混沌成一片，慢慢的，我开始觉得昏昏欲睡，方才一直揪成一团隐隐作痛的胸口，也缓缓松懈下来。

    ……等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光芒之中，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这里是青铜鼎的内部。刚才那一觉睡得甚是舒服，仿佛每个毛孔都伸了懒腰一样。不知道是咒语的作用，还是之前多年压抑的情绪随泪水得到了宣泄，我竟无牵无挂的安心睡去，连梦都没有一个。

    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

    外面忽然有女子哭泣的声音，还夹杂着哽咽的诉说。

    怎么回事？我将灵力凝聚在眼内，视线穿透鼎壁。外面是一个岩洞，鼎放在一块石台上，台下跪着个女子，正以袖拭泪，哀哀哭泣。

    我凝神听了半晌，从她断续的话语中，得知她在一次下山历练的过程中，因缘巧合，坠入情网，不能自拔，偏偏与情郎产生了摩擦误会，不能解释，心中郁结，到这里来倾诉。

    这是个什么地方？那神秘莫测的巫真，怎么把我放在这种地方，还让人随意到这里来哭泣诉说。真把我当成木偶菩萨像了吗？这也太捉弄人了吧。

    好容易等那女子哭毕，磕头离去。又过了好一会，也没见再有人出现。我捻了个脱身诀，就想出鼎到周围看看。

    谁知刚到鼎口，就仿佛碰到什么透明胶质，被弹了回来。抬头一看，鼎口竟出现了几个金光闪闪的篆字：“乾坤如意”！

    难道，这竟是太上老君炼丹的乾坤如意鼎？

    老君丹房中一共有九只鼎，分别炼制性质不同的丹药。其中以乾坤如意鼎最为厉害，其色紫红，九耳九足，下以天火灼烧，神仙投入其中，都可能魂飞魄散。当年曾将齐天大圣困在其中，那猴子如此跋扈，也在里面受尽煎熬，虽无法炼化，还炼出了火眼金睛，却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出鼎，最后只得闭声装死，等老君开鼎查探时才得以走脱。

    若是要用这鼎来关住我，也未免太过浪费。趁我刚才沉睡时，只需一把火，便是渣也剩不下来，又干净又迅速，还不占用这样宝贵的资源。

    但若不是与我为难，为什么又要费心将神鼎幻化作普通青铜鼎的样式，设法困住我，不让我自由出入呢？

    思来想去，还真是不得其解。

    既然出不去，只好安心在这里等着，静观其变了。

    我盘腿坐下来，开始按我自己的方式吐纳修炼。

    不知道是不是巫真这家伙有太多神秘之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一直没有流露出欺骗和捉弄我的神色，我竟一直没有怀疑她跟我订下的这个交易，一直没有尝试挣扎出鼎。

    或许，几千年的奔波寻觅，命运的莫测，缘分的起伏，人心的变幻，已经让我疲倦了，有这样一个可以静静思考，静静修炼的空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唯一奇怪的是，常常有女子到鼎前哭泣倾诉，诉说她们在情感上遇到的困扰和痛苦。刚开始，因为总是被哭声打断修炼和思考，我有些不胜其烦，但看她们哭得可怜，加上鼎中生活实在单调，又忍不住仔细听她们讲述前因后果、情感变化。如何爱上，如何产生矛盾，如何不被理解，如何受到伤害，如何生他的气，又如何盼他安慰疼爱。

    那些女子以为洞中无人，竟尽数将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感受想法和盘托出，我这才知道，女子的心事，真的是百转千折，让人琢磨不透。她对他不假辞色，其实是希望他对她温柔呵护；她对他不理不睬，其实是希望他对她曲意迎合；她说“讨厌”，其实心里快乐得像开了一朵花；她说“你真的很好”，其实是对他毫无感觉，觉得愧对他的好……想法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听得多了，仿佛进入一个以前从未涉足的世界。与绛珠所经历的那八世一一对比印证，才知道当初绛珠的内心想法，完全和我所料想的不同。回想起来，我竟失去了无数次得到她心的机会。许多次，只要我说一句话，做一件事，我和她，早已经成为神仙眷属，再也不用一次次承受看她如花一般面容在眼前凋谢的椎心痛楚。

    如今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和自以为是，完全不知道女孩子的心事，不断的让她失望，浪费她的青春和生命，还志在必得，信心满满。简直太可怜太可笑了。

    我想起巫真说的：“不了解女子心事也是一大困扰”，终于明白她所说的“为了保证您能进入她的内心，我们要将您封印三百年，直到她出现”的含义。她一定是把鼎放在峨嵋后山弟子面壁思过用的山洞里，故意给我机会了解女子的心思。如果我可以在鼎内外自由出入，一定不耐烦听她们倾诉，又怎么能学到这么重要的东西呢？

    这个巫真，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洞中不知时日，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名新的掌门，带着一群护法、长老，到鼎前施加封印，看来是掌门继位时必须的步骤。我看着那封印的仪式如此郑重，不由暗自好笑。不过，也因此大概推测出时间的变换。只是巫真，自我从鼎中苏醒之后，便再也没有看见过，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三个来到鼎前的掌门叫妙因，她刚出现时，连我都怔了一怔。真是年轻美貌，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眉目如画，琼鼻高挺，一点红唇紧紧抿着，若不是脸上流露出与年龄并不相符的坚毅和果敢，简直就是王宫庭院中倾城倾国的美人。

    让我留意到她的并不只是这年龄和神情，更是她施加封印时那隐隐流露的漫不经心，仿佛知道自己做的一切不过是形式而已。

    在她身上，我有一种和面对巫真时一样的琢磨不透的感觉。

    封印仪式结束后，她遣退众人，然后走上高台，对着鼎壁轻轻的说：“记住我，将来是我把你的她带到面前来。”

    我欣喜若狂，以为很快就能再见到绛珠。

    谁知道，那妙因竟活了很久。以她的功力，完全可以维持美丽的容貌，可她却毫不在意的随时光流逝，让自己老到皱皱巴巴得让人不忍卒睹，偏偏还不时到这山洞里来让我见证时光流逝的残忍。到后来，我都忍不住暗自称呼她为“老咸菜”起来。

    但是，我感谢她。

    当鼎口打开，我重见久违的阳光，在出鼎的那一刹那，我就闻到那熟悉的，千年来一直萦绕在鼻端，如山野幽兰般的气息。绛珠，我亲爱的绛珠小姐，就在千人环绕之下，如梦如幻的站在我的对面，用让人窒息的清纯眼神看着我，带着点期待，也带着点紧张，还有点迷茫。

    三百年过去，绛珠，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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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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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急变

﻿“那你就是鲲咯？那我叫你鲲行吗？”仿佛有甜蜜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穿越了几千年的时间，穿越了几万里的天地，穿越了生与死，穿越了记忆的极限。

    “鲲……”熟悉而又生涩的呼唤，从我嘴中吐出。

    我是承影，我就是绛珠。

    几生几世的记忆，如同放映的电视剧，一幕又一幕，在眼前展现。教书的先生、村口的铁匠、花园的园丁……一世又一世，他熟悉的面容总在我生命中出现、守护、陪伴，但是，生生世世的辗转错过，我一直在寻觅着、痛苦着，竟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别人九生九世的寻觅和纠缠。

    过去了八世，我竟连给他的微笑，也少得可怜。

    鲲是种下绛珠，以心血滋养绛珠生命的神兽，北冥海的王；凡，就是瑶池里陪伴绛珠，为她挡风遮雨的那块“眷凡石”；而我，就是绛珠堕入轮回后的第九次转世。

    眷凡石因绛珠而获无妄之灾，受九世磨难，必含怨生生世世辜负绛珠；而仙草无根，绛珠的转世也次次难享天年；鲲因性格强硬不顾他人感受而铸下大错，甘愿入凡尘寻找绛珠，努力挽回过错……

    一切皆有因果。

    既然如此，又何必执着于凡的背叛和伤害呢？

    我不由释然。

    “你记起来了？”他看着我，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然的微笑，那笑容里甚至带着点腼腆。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又忍不住怜爱。就是眼前的这个家伙，跨越了五千年的时间，不离不弃的寻找着我，守护着我。这个穿越历史的神，拥有着世间所有人羡慕的生命和能力，却单纯的爱着。眼里心里，都只有一个人。

    我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故事。一个女子，为一次相遇等待百年之后，才知道有人为了她的一次回眸，等待了千年。那时，觉得这个女子真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典型，同时也不相信这世间真的有这样的浪漫。

    没想到，自己竟也是被人追寻了千年的那一个人。

    乍一拥有这样的“幸福”，我撑起身子，有些赧然，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毕竟，这一世，我已经拥有独立的生命和记忆，即使想起前世的纠葛，也觉得像是在看一场电影：动容，却无法把自己当作女主角，完全融入其中。也许这么多旧日的记忆涌进脑海，我实在需要时间去接受它们吧。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这一世，你是承影，不必刻意做回绛珠。我们重新开始，从朋友做起，即使不能爱上我，也没关系。好吗？”他温言相询，我如同被催眠了一般，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我立刻又紧张又尴尬的低下头去。

    他知趣的站起来，说：“你要好好休息，我就不老呆在这里了。多吃东西，快点恢复，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不赶快，就赶不及回家过年了呢。”

    他走出去，带上门。忽然又打开门探进头来，带着点期待和促狭的微笑：“对了，刚才那声叫得好好听，再叫一次？”我愣了愣，明白他指的是那个“鲲”字，不由又羞又窘，随手拎起枕头扔过去。

    他“哈哈”一笑，关上了房门。

    是的，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值得人付出和牵挂的东西。和父母的爱比起来，失恋算什么呢？我真是意气用事，太自私了。

    恢复的前世记忆，冲淡了被背叛的痛楚。那么漫长而复杂的记忆和情绪冲击着我的心，仿佛潮水一般让我忽悲忽喜，忽慨忽弹，心情起伏难平。

    我盘腿坐起来，静静调息。虽然不知道他所说的“有很多事情要做”到底指的是什么，但是，已经十一月末，无论要做什么，时间都很紧迫了。在我身上发生的这些离奇事件，绝对不能让爸妈知道。

    一调息，才发觉情感的伤害对自己的身体损坏很大，气在经脉中运转，好几次都迟滞难行。为冲破滞涩的经脉，真气竟涨得我好几个穴道隐隐作痛。大半天的功夫，才运行完一周天，出了好一身大汗。

    刚拿起丝绢准备擦汗，就听窗户外面一阵悉悉簌簌的爬搔之声，仿佛有什么动物在用爪子抓挠窗棂。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就听见一阵扑扇翅膀的声音，两只黄褐色的厉爪抓上窗台。

    是那只给鲲送信的金鹰，睁着对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

    “找鲲么？他不在呢。”这只金鹰大约是鲲手下专门传递情报的精灵，不过我没有刺探别人隐私的习惯，虽然觉得它可爱，也不愿留住它耽误了鲲的正经事。

    鲲？我竟如此快的习惯了这个称呼，看来过去的记忆已经开始和现在的我融合了。

    鲲，既然他喜欢我这么叫他，那就这么叫吧，傲尘这名字太狂妄，正好我不喜欢。

    但那金鹰似乎并不打算离开，只是闲闲的扑扇了两下翅膀，竟将拴着小竹管的右脚向前递过来，像是要我打开来看的意思。

    难道是鲲给我的信？有什么话不好说，还要写信么？

    好奇之下，我打开一头的封泥，将里面卷着的纸条倒出来。

    依然是墨绿色的质地，不知道是什么做成，大约是特制防伪过的，有淡淡的兰花香气。展开看，我吓了一跳，上面是潦草的几个小字：“峨嵋危急”！那字成红褐色，隐隐有些腥味。一个“急”字写得尤其慌乱，甚至连笔划都不完全，只象征的一勾。让我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谁发来的信息？是用血写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峨嵋的时间不过一月左右，却已经对那里的一草一木都产生了感情，美丽的风景，细腻的师姐，木讷的师兄，惜字如金的师太……

    大家现在都怎么样了？

    “喂！……”我急急的抬头询问，才想起面前站的不过是一只飞鸟，“你会说话吗？”

    正在梳理羽毛的它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来，将我手中的纸条一把啄在嘴里，就自顾自的飞走了。

    啊呀，真是急死我了！

    不能跟鲲说，否则以他的性子，一定不许我离开栖霞半步。那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怎么办？怎么办？

    我连怎么回峨嵋都不知道，如果边问边走，又怎么赶得及呢？如果运功驭风，到底该朝哪个方向飞？怎么掩饰自己？说不定才飞起来，就撞上飞机，或者被高射炮当不明飞行物打下来了。

    唉，我这个笨蛋，打不过鲲还情有可原，但是事到临头竟然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这几个月到底都学了些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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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奔赴

﻿“承影小姐，该吃药了……咦？出什么事了？”瑶端着碗汤药推门进来，正见着我急得满头是汗、团团乱转的样子，大为诧异。

    瑶？鹞！对了！我如同见到救星一样，一把抓住瑶的手，一迭连声的问到：“瑶，你知道峨嵋怎么走吧？你是鸟灵吧？能带我飞吗？能带我回峨嵋吗？”

    瑶吓了一跳，连忙抽手：“小姐，还是先把药喝了，再慢慢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哎呀，真是急死了！看她还不紧不慢的样子，我几乎要吐出血来。端起药碗，也不管那药的苦涩，三口两口倒下肚去，拉着她就往山下跑：“来不及慢慢说了！我们路上再说！现在就走！”

    “但是……没有主人的允许，我们不可能通过他的结界啊！”瑶慌乱的分辩着。

    “没关系，我能出去！”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突破鲲的结界时只觉得穿过了一道风门，却没有任何碰撞和伤害。——我的生命，本来就是由他的血液来浇灌，虽然如今还无法与他同寿，也无法分享他的力量，但我的身体里，流着和他一样的血。

    同样的血，可以穿过他设置的所有禁制、防护和结界而不发出任何警告，更不会有防御和攻击。也就是说，对于我，他是个完全不设防的人。

    这是怎样的一种信赖和托付啊。他对我的爱，到底有多深厚？这样想着，内心也不由一阵震动。

    但是，现在却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

    峨嵋，峨嵋现在到底怎样了？

    “小姐！……”瑶还想阻止我。

    我止住她：“瑶，算我求你了，如果告诉鲲，他肯定不许我去的，但是我真是急得不行，不知道峨嵋现在怎样了，我不想去得晚了，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也许我的力量也很弱，但是我曾经发誓要尽力保护峨嵋的一切！不是有你在身边吗？我不会有什么事的！等到了峨嵋，你再通知鲲也行，这样他就不能阻止我了。”

    看她还有疑虑，我继续说道：“我保证，我只是去看一看，只要看看放心了就行！鲲不会怪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当然，他也不会怪我，不是吗？放心吧！求你啦！”

    “那……好吧。”瑶终于点头应允。

    我高兴得跳起来，瑶已经在柔和的乳黄色光晕中化作一只大鸟，正好接住我，呼啸而去。

    已经入冬，寒气逼人。但坐上瑶的背脊之后，我就改用内息，体内真气循环也不觉得冷。瑶教我在体外罩上结界，避免被雷达发现，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一路倒也平安无事。瑶知道我急切，飞得极快，翅膀竟带起一线白色的气流。

    她开口说道：“小姐，见过壁画上的飞天吧？那些仙女手臂上都有白色的丝带飘飞，好不漂亮。其实那就是普通的物理现象，因为飞得极快，所以带起白色的气流，看起来就像丝带一样。坐飞机的时候，仔细看，机翼后面也有这样的气流呢。”

    我想想，真是这样，不由笑起来。

    “小姐可要给瑶机票钱哦！”瑶竟对我开起了玩笑。

    “好好好，不过你要给我个好折扣才行。”我也随口回她，知道她看我焦急，有意说话缓解，感激的摸了摸她头上的羽毛。

    一入四川境内，就开始下雨。那雨有些奇怪，竟有寒气透过我的护体真气，冻得我打了个寒战。瑶也“噫”了一声，放缓了速度。

    “小姐，这雨好冷，您的身体没什么事吧？”瑶担忧的开口。

    我却无暇顾及这点，只是直觉的感到异常：“瑶，你没觉得有些古怪么？什么雨能突破我们的结界，寒意还能穿透我们的护体真气？”

    瑶沉默，将速度降得更慢，小心翼翼的滑翔。我更是紧张得汗毛直竖，毕竟我从未有过实战经验，连血腥都没见过啊！

    “小姐，还有半盏茶就能到峨嵋了，不如我们现在就通知主人吧。到了这里，他也不可能再阻止您了。有他在，我们大可以放心。这雨真有些不寻常，还能覆盖这么大的范围……恐怕是我们对付不了的敌人……”瑶打破沉默，凝重的建议。

    “好吧。”我想了想，毕竟心里还是有些发怵，虽然怕鲲知道后自己免不了挨骂，还是答应了。

    依照瑶的指示，我拔下她的一根翎毛点燃，看一缕若有若无的烟气升腾起来，很快飘散不见。鲲发现我消失了吗？要多久之后，才会知道我已经在这里？他会生气吗？会着急吗？

    瑶又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开口：“对了小姐，刚才您出来得那么急，我都忘记问了，到底是什么事情，要赶回峨嵋来？我们若是知道一点，也好有准备啊。”

    “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到金鹰送来的纸条，说峨嵋危急，还是用血写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急着来看看。”

    “金鹰！”瑶的身体猛的一震，我差点从她背上跌落。“她怎么会送字条给您？”

    “我也觉得奇怪，但是看见那血字，都急糊涂了，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要问她，她又飞走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峨嵋上空。

    “血腥味！”我和瑶齐齐惊叫。

    “快！快下去看看！”我从瑶背上站起来，提气纵身，体内驭风术运转，就要往下俯冲。瑶抖身恢复人形，急急的拉住我：“小姐，事有古怪，金鹰怎么会给你字条的？该不会是个圈套吧？您要出什么事，我死一千次也赔不起啊。”

    “明明有血腥味！不下去看看，不等出事我先急死了!如果真是圈套，峨嵋地盘上，我还能出什么事？”我挣开她，一头冲了下去。

    瑶在身后急急大喊：“小姐！小心啊！不如等等主人吧！等等我！”

    等不得了。师太、师兄、师姐，那如仙境般美好的峨嵋，到底怎样了？

    峨嵋的结界有两种功能，一种是防御，一种是伪装，这避免了结界受到侵害，也避免无关人的发现和闯入。说得简单一点，也就和魔术一样，利用光影和其他物质的折射、伪装，使人无法发现这块地方的异状。

    所以，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下面是一片树冠起伏，已夹杂着深秋的金黄橙红，也不如夏天浓密葱茏。但结界之内，不知是什么景象？

    降到大约一千米左右，仿佛穿越了一张蜘蛛网，只听“哧”的一声，我下降的速度缓了一缓，眼前已经是另一番风景，我知道，现在已经在峨嵋的结界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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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坠落

﻿（注：结界因为施为者门派和使用物质性质的不同而各有特性。鲲的结界属水性，峨嵋的结界属土性，所以穿越时的感觉不同，如果破坏，也需要用不同的方法。）

    结界内，雨势更大，如果说刚才的雨像轻润的粉，现在的雨就像尖细的针。虽雨量不大，却根根刺得人疼痛。刚才护体真气还只是挡不住寒气，现在竟连水珠都挡不住，一小会，衣服已经有些湿濡。

    腥味略重，却更加飘忽，分辨不出从什么地方散发出来，仿佛置身血雨中。但仔细看看，雨只是雨，水滴透明。没什么异样，反而然人更加忐忑。

    我吸了口气，身体在空中几个转折，想用驭风术减缓降落的速度。没想到，整个结界空间内，竟然没有气流流动！

    之前说过，驭风术，是提升自己的跳跃能力、身体平衡能力、伸展能力、对肌肉的控制能力等，并使体内气息流转和自然之气相互呼应协调，达到“飞”的效果。当体内的气息和外界流动的气息达到平衡，起到了以力借力的作用，就可以在空气中起伏运动，达到和鱼在水中游动相似的效果。外界的空气不断流动，只要掌握好窍门，使用“驭风术”就轻而易举。

    但如今，偌大的一个空间，竟然没有一丝流动的空气！

    预想过结界内的凶险，但没想到有人拥有逆转自然规律的能力！不知是不是针对我，但仅此一项，就可以立即要了我的命！

    我不断下坠。换姿势，变身法，用尽力气对着虚空发动自己所知的厉害招数，企图引动气流。最后却无奈的发现，身边的空气如同胶质，只是顽强的包裹着我不断加速下坠，我的击打如同落入棉絮，空气没有任何波动的迹象。看来，想用向下击打的力量减缓下坠速度的方法，也不可行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针对我，但就这一项，已经成功的让我束手无策，如果就这样从千米高空直直落下去，以我的修行，恐怕必死无疑。

    完了。

    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瑶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跟来，难道也被困住了？不知道有没有危险。如果因我而受伤丧命，就是我的罪过了……不过，鲲快来了吧，只要瑶撑到他来，就没事了。

    我呢？如果必死无疑。那就安静的面对吧。希望没有人看见我的惨状……

    鲲，对不起，看来我们注定没有缘分……

    要死了吗？调整了一下身体，看一片起伏的绿色海洋扑面而来，心里却并不害怕，也不悲伤。就这样死去，并不算一件坏事吧。

    我已经放弃了。

    下方忽然响起一声呼叫，被周围的空气阻隔着，听不出是老是少，是男是女，也不知是吃惊、痛苦、还是别的什么，但却如同一根针，刺得我的心一颤！

    承影！你这个傻瓜！你来这里是寻死的吗？我清醒过来，暗暗责骂自己。

    我是担心峨嵋，来查探状况的！看如今这情势，那告急血书写的应该不假，那么峨嵋一定已经陷入危险的境地，而我，虽只是个半调子的峨嵋弟子，但也不能就这么没用的随便放弃自己的生命吧？就算要死，也该为保护峨嵋，化解危难作点什么，不能白白浪费了！

    想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弃呢？这不像是我的作风啊？难道这包围在我周围的气体，还有控制情绪的能力？看来敌人的能力深不可测，我就算能活下去，也不知道能帮上点忙，或者只是个累赘……

    不管了！总之不能就这样死了！怎样也要垂死挣扎一下！

    我尽力把身体蜷缩起来，屏息运功，全力催动护体真气。如果这时候有人抬头，就会看见一颗发着银白光芒的流星奇怪的垂直着飞速坠落。

    但这时候，峨嵋如同死亡一般寂静，除了刚才的一声呼叫，再无动静。

    现实有时并不美丽，不是主角出现就会有人帮助，不是凡事都有奇遇，我不是超人，探险不是坐过山车，惊险刺激也可能死亡，生活充满惊喜，也充满悲剧和遗憾。

    “哗”的一声，我重重落在树顶。松树柔韧的树干剧烈的弯曲，发出“嘎嘎”的痛苦*，努力卸去我下落的力量，但终于不堪重负的轰然折断。

    然后，就听耳旁“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不知撞断了多少枝条。没来得及听到撞击声，忽然一股大力从臀部传来，直冲大脑。耳朵“嗡”的一声，就有热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从鼻子里喷出来，喉咙也充满了腥味。体内残存的真气左突右撞，乱七八糟的从丹田内涌出来，再加上下坠的势能，推动着我身不由己的不断滚动。

    好像是个往下的山坡，我带着点庆幸，模糊的想着，已经渐渐无力支撑。原本聚集在身体下方的所有真气，在撞击中已经消耗殆尽；那如胶水般环绕在周围的气体，也在滚动中渐渐散去，大概已经知道我的命运，不屑浪费时间观看结局了。

    只听得不停的枝叶断折之声，不知道滚了多远、压坏多少灌木树枝，我终于撞着什么东西，停了下来。

    停下来已经没有力气维持蜷缩的状态。一瘫倒，才觉得头脑一阵发胀，胸中烦闷欲呕，肯定是重度脑震荡。全身都疼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好像如麻袋一般的皮囊里装着一团火，不知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竟然有苍蝇闻到血腥味，“嗡嗡”盘旋试探，最后竟飞落到我脸上。虽然头脑肿胀，连痒的感觉都觉察不到，但被这样恶心的动物如此亲密接触，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我想抬手赶走它们，谁知一动就一阵钻心的疼痛，直刺入脑海之中。

    我终于晕了过去。

    如果就这样死了，相信连我妈都认不出来是我吧？不知道我摔成猪头是什么样子？失去意识之前，我荒唐的幽默了自己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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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各自

﻿可能从来没有哪个故事有我这么郁闷的一个主角了。

    故事的主角，一般都是个男子，就算不英俊潇洒，也至少风流倜傥；就算都没有，至少痴情，或者倔强；就算所有这一切都不是，至少，一定幸运。

    但一直以来，我这个主角都处在一个非常郁闷的位置上。首先，我不是男的；其次，我非常平凡，不过是一个政府部门的小小科员，样子也普通得如同沧海一粟；除了“魂梦术”的培养拣选和圣泉仙鱼的输送速成，我没有任何奇遇，而且，这些东西至今也没有帮上我什么忙。

    我正式入门一星期就遇到上古灵兽作为学业测验题目，然后毫无反抗能力的被掳走；被鲲“欺骗”禁足；鼓足勇气冒根本没有的危险出了他的结界，却又因前世记忆的封印松动而伤了经脉；终于被他救回，却又有醒心草的寒毒没有排尽；毫无防备的被他吻住驱散了寒毒，却又见到爱人随武当挑衅，眼见他背叛不顾，牵动伤势，又气又痛，几乎死掉；记忆被唤醒，又遇到峨嵋告急，刚托大进入结界，就被摔成猪头……

    时间推进了快七万字，竟然没有一点笑傲江湖，跃马扬鞭，快意恩仇，儿女情长的东西，就见我一个人跌跌撞撞，狼狈无比，现在简直连鼻青脸肿都无法形容我的可怜状态于万一。

    唉……现实是残酷的。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下来，也不一定轮到属于你，就算属于你，它也可能不是落在你脚边，而是砸在你头上……

    有了一点点能力，就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以为自己可以是故事主角，遇到任何危险都会有人及时救援……看来我真是深受众多各类小说的毒害太深了。

    如今，面对死亡，面对几乎丢掉性命的危机，我才后悔自己的鲁莽。世人眼里看到的故事都是幸运，只不过因为不幸的都已经没有机会记述自己的故事，虽然那些故事才是更需要被写出来作为教训的。

    这个故事中郁闷的主角——我，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当然是活着，不然也不能在这里对着电脑打字了，也没有人知道曾经发生的这些事情。

    也许，活下来，是主角必然的幸运吧，但谁知道生死之际，如何凶险，每一个人的死亡或生存，其实都只是二分之一的运气。

    当事其时，我，一个重伤垂死的半吊子江湖儿女，躺在不知何地的峨嵋荒野山坡，毫无自我保护的能力；散发着血腥味的峨嵋，如同一个狰狞的怪兽，保持着让人惊悸的静谧，不知何时就会择人而噬；瑶不知所踪，鲲还未到来，被掩盖在树木枝叶之下奄奄一息的我，也许还没被人发现，就已经被苍蝇的幼虫当作了早餐……而且，我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结界里的峨嵋，是没有苍蝇的。那么那些循着血腥味而来的苍蝇，是怎么进入结界的呢？

    幸运的是，虽然情势如此危急，我却已经成功的失去了意识，不必在为此烦恼了。锻炼脑细胞的事情，还是留给别人去做吧。

    ——————

    下面是鲲的记述：

    收到瑶的告急通知时，我正斜靠在软榻上，看着墙上挂的仕女图，那是承影的前世——玉儿的自画像。我三百年前将它从她闺房里带出来，就没有离过身，寂寞的时候，就只有这张图画，慰籍我的心。

    但这一世，一切仿佛真的峰回路转。我抱过了她，甚至吻过了她，虽然只是情急为了救命，也足以让我幸福到晕倒。而且，她还点头答应和我做朋友，在我面前脸红，也没有讨厌我的举动，还叫了我一声“鲲”……天啊，这么好的开始，我敢肯定，她迟早会爱上我！

    想到这里，我不禁微笑起来。

    忽然心中警兆顿起，微一感应，竟是瑶从峨嵋附近传来。他们几个身上，都有我用鲜血和法术变幻的通讯灵羽，只要燃烧，就能使我有所感应，前去处理他们无法应付的局面。我也可以直接感应他们身体上的通讯灵羽，探知他们的大概位置。

    但是，瑶？不是在照顾承影吗？怎么会去了峨嵋？

    我从榻上弹起来，匆匆赶往奇芳苑。

    没有人，影儿不在，瑶也不在。

    愣怔了一下，心中感应又起。瑶又烧了一根灵羽。

    她们一起去了峨嵋？有什么事发生？

    一切都只有见到瑶，才能问个明白了。

    我身形一动，就要施展空间穿越术。

    但想想还是作罢。上次惊动了天庭，若不是得巫真帮助，封印在鼎里避过了风头，不知要经受什么惩罚。惩罚我倒不怕，就怕眼看我和珠儿之间有了转机，又被不相干的事情打乱了心情，耽误了时间，错过了缘分。最后一次机会，步步都要小心谨慎。

    急切之下，我化作傲云的真身，念了个隐身咒，扶摇而去。

    鲲鹏一体，在需要时可以相互借用彼此的能力，而我们的能力，其实都是以自然之力为基础，借自然之力，顺自然之意，行自然之事，一切施为如行云流水，只要不是逆天而行的擅用神力，天庭都不会降罪。所以，我借用了傲云的力量，将飞行速度提到最高，片刻之间，已经在峨嵋上空。

    ……

    不见承影和瑶的踪影。只闻到一阵淡淡的血腥味。

    发生了什么事？我几乎发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召唤瑶和其他附近的鸟灵。那是一种高频的音波，只有鸟类的听觉才能接收，避免未知的敌人预先警惕，是我们几次征战中总结出来的联络方式之一。

    不知等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但在我看来，象是过了一万年。我几乎已经要放弃，准备先冲进峨嵋结界去看个究竟的时候，听到几声虚弱到几乎不能分辨的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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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血锁

﻿循声而去。

    是瑶。

    血迹斑斑、气息恹恹，已经没有法力维持人形。身上的羽毛也片片脱落，右边翅膀上还有一个明显是气劲所伤，类似子弹形成的圆形孔洞，汩汩流着鲜血。

    瑶尚且如此，承影会成什么样子？

    只这么一想，我的汗就从皮肤下不由自主的渗透出来。如果是人形，脸色一定铁青。

    我张着嘴想问，却问不出来：她怎样了？

    我这厢还没开口，瑶却虚弱的抬起头来：“主人，小姐进了结界……我进不去……快去看看小姐……小心……”她似乎是想说小心什么东西，却还没来得及吐出后面的字，就已经晕了过去。

    我上前察探。几乎都是外伤，应该都是劲气造成的，没有任何手纹指印的痕迹。我捏了个诀，吐出一团土黄的光晕，笼罩住瑶。很快，她身下的泥土隆起来，将她和那团光晕一起包围。

    那是我使用土地的灵气在为她疗伤。

    那地方现在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土包，再安全不过了。

    这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我振翅冲向结界。

    承影！撑住啊！

    我和承影有一样的血，峨嵋的结界不会对我产生排斥。

    但是，在结界外，我停住了。

    因为血腥味。

    峨嵋的结界，是隔绝的结界，就算再浓的血腥，也不可能从结界里透出来，而且，也不可能让结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锈红色，仿佛污染严重时的天空。

    那不是峨嵋的结界。

    或者说，那不只是峨嵋的结界。

    应该有人从内加了禁制。

    如果贸然冲入，就会被禁制包围。虽然不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但总会耽误些时间、浪费些力气。在还没有了解对手的能力之前，就陷入这种麻烦之中，并不是明智的举动。

    以承影那从未实战过的能力，早在一进入结界时就会被禁制困住，现在情形一定非常危急。所以，先分析那禁制的发动和攻击方式，对寻找和帮助承影，都是必要而且快捷的办法。

    我随手扔了块石头进入结界，运足目力透视结界内部，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又拔了一根羽毛扔进结界，那羽毛竟如石头一般直直落到地面。仔细观察，羽毛周围包围着一圈锈红色的气体。

    “血锁！”我脱口惊呼。

    血锁，顾名思义，用血气作为禁制，锁住任何进入结界的带有生气的物体，使他们与外界天地之气相互隔绝，行动法术都无法顺利施展，是寓攻于守的法子，并不主动攻击，但一旦触发禁制，不知解除的法门，禁制便会困住对手，最终制人于死地。

    石头是死物，不能引发禁制，所以一般的“投石问路”，很容易让人倏忽大意，中了圈套。但我身上的羽毛，还带着我的生气，一扔进去，就触动了禁制，立刻被血锁包围，羽毛没有空气浮力的作用，自然和石头一样垂直下落。

    血锁只是一种一次性施展的法术，接近透明，附着在“容器”内部边缘，大到结界、房屋、小到花瓶、鸟笼，很难被人识破，虽然散发淡淡血腥味，也很难引人注意，反而起到使人急切之下冒然闯入触发禁制的作用。

    这一法术如果不碰触导致发动，不会主动破坏和攻击，伤人也只是隔绝人与周围自然的联系，不容易引起他人的警觉。发动的次数、持续的时间，以施术者的能力高低和设置，各有不同。施术之后，施术者不需从旁主持，不需继续提供灵力，有的只发动一次就消失不见，有的则只要设置，可以困锁所有触动禁制的生物，直到施术者解除禁制或禁制被破坏为止。可以说是一个既狡猾又省力的禁制。

    这禁制有效的利用人急切和大意的心理，一旦被禁制包围，就只剩下本能的力量，无法施展法术，也就很难破坏禁制，但没有被那禁制困住之前，要破坏它并不是什么难事。

    要破坏禁制说来简单，只要破坏了血锁所依附的容器就行了。但要破坏峨嵋持续几百年的结界，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而且破坏了它，对整个峨嵋山的环境，可以说是灭顶之灾，影儿肯定不会原谅我。施术者肯定也是想到前来峨嵋与他为敌的人，都不能或不愿破坏结界，才如此有恃无恐，施展这样的法术吧。

    血锁和灭魂一样，同出于魔道，属于禁术，因为可以杀人于无形，又不留痕迹，隋唐时期还曾经有人使用，但由于需要繁复的咒语和很长的时间布置才能发动，加之其他暗杀手段层出不穷，方便快捷，宋初，血锁渐渐绝迹江湖。近几百年来，武林中连知道这种密术存在的人都已经没有了吧。

    这已经是我短期以来第二次看到失传已久的邪术重现江湖。

    是谁在搞鬼？

    虽然疑惑，但时间已经不允许我多作思考。若影儿被血锁困住，以她的迷糊个性、脆弱的人体本能和几乎空白的经验，现在已经十分危急。

    仔细查看结界，确认除了血锁以外，没有别的陷阱存在，我从手上戴的八宝戒指里拿出一个玉净瓶，拔下瓶塞，将瓶口对着结界递过去，洁白的瓶身七色光芒流转，隐约见到瓶身上的符录闪烁，很快便将那淡淡的锈红色收了个干净。这净瓶是我在如意鼎中制作出来的小法宝，利用了在鼎里见到的几个阵法符咒，能将物品吸纳封存。现在影儿的情况不明，只要暂时不破坏血锁，施术者就不会有所感应，我也可以少许多麻烦。（八宝戒指：小型空间储存工具，运用芥子阵法将佩戴者和宝石本身的能量转换为支撑空间的力量，随身物品可以收纳在空间之中，方便实用）

    我闪身进了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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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中毒

﻿运足目力，方圆一里范围的活物动静都尽收眼底，但却一点也没发现影儿的踪迹。若是血锁困住影儿，以她的能力，绝走不出一里以外，难道她已经被人劫走了？甚至已经……我不敢想下去。虽然知道几乎不可能，我还是天真的期望自己估计错误，也许她根本没有被困。

    好笑吗？虽然不知道该向谁祈祷，也知道命定的东西怎样期望也难以改变，我这个神，却依然怀着微末的期望。

    真的是关心则乱啊，这一刻，我思绪纷乱，竟然手足无措，在原地打起转来。

    影儿，你到底在哪里？

    有风轻轻拂过，我猛然惊醒。我真是急傻了！不是可以飞的吗？

    我腾身而起，才不过升高两百米左右，就看到东南方七八里外的一个斜坡上，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那里滚过，横七竖八倒下一行树木，分外显眼。

    我心中一动，难以形容的恐惧紧紧抓住心脏，一时间竟无法呼吸。

    七八里对平日的我来说，不过眨眼的距离。但如今，我却身体僵硬、跌跌撞撞，费了好大力气才飞过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抓住我的心，生生将它挖去了一般。一种难以置信的空虚、彷徨、怔忡、惶恐，充满了整个胸腔。

    最后一棵躺倒的树干斜下方，突起一大块岩石，石头旁边靠着一个破碎的身影。身上的衣服碎成一条一条，肮脏凌乱得不辨颜色，只有胸腹间的一块布还算完整，看得出是白底的丝绸，绣着几朵细小的花，皮肤破裂，鲜血已经凝固，和泥土混成一片，手臂以奇怪的姿势歪斜着，头侧向一旁，头发披散，露出的一截苍白得吓人。有几只不知死活的苍蝇在皮肤周围盘旋着，发出讨厌的“嗡嗡”声，仿佛察觉到我的到来，忽然仓促的飞远开去。

    这是承影？是那个羞涩的微笑着，脸色微微泛出桃红的影儿吗？我走上近前，抬手想拨弄开她的头发，才恍然发现自己的“手”还是布满鳞片和骨头的鱼鳍。

    抖身恢复人形，却觉得手沉重得抬不起来。看那衣服，分明是今天一早她穿的那件，但，她为什么会转眼就到了峨嵋？也许，只是和她穿相似衣服的另一个人？

    我内心虚弱的挣扎着，用明知道不可能的设想胡乱的安慰着自己。

    但是，那如何不是她？拨开头发，那长长的睫毛、修得细细的眉毛、翘翘的圆鼻头、小巧的嘴唇……如何不是她？虽然一张脸被凝固的血迹和青紫的淤伤涂抹得如同画板，我还是一眼就分辨出来，是她。

    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般，孤独而凄惶的躺在大石头旁，如同死去一般，毫无生气。

    我小心翼翼的碰触她的脸，冰冷。探探鼻息，没有。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就懵了。

    呆了半晌，惶恐的摸摸她的胸口，还有点微微的暖意。

    我念了个水护诀，周围的水蒸汽凝结成一个巨大的球，将她包裹起来，我一手抱起水球，口中狂呼着：“妙因！给我滚出来！”向后山山顶大殿飞奔而去。只要短期内肉身不毁，灵魂就不会散逸，一切都还能挽回。而如今最近的、最有实力救治的地方，就是峨嵋，唯一还有可能能救活影儿的，就是峨嵋掌门和峨嵋圣药了。

    但是，峨嵋怎么会贸贸然的被血锁封闭？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影儿也是知道有变才赶来支援的吧？若是真有大敌入侵，自顾不暇，还有没有可能救回影儿？

    最关键也是最绝望的一点：我能找到妙因吗？

    我一边驭气飞行，一边暗自戒备，但一路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倒是大殿方向，如烟花般飞射出几个人影，口中呼喝：“来者何人？意欲何为？为何直呼掌门名讳？”看那架势身段，分明只是妙因的徒孙小辈。

    那些家伙神色镇定，举止适当，看样子并无大事发生，那血锁又是怎么回事？

    倏忽间，我已飞到近前，那几人显然没有料到我来得如此之快，面露惊惶，大声呼喝着就要将拳脚招呼上来。我不欲与他们纠缠，一闪身便越过他们，直往大殿门口降下去。

    “妙因，你在吗？快出来看看！”好歹影儿也叫她一声师太，这里又是他们的地盘，如今又有求于她，若是因为不必要的误会耽误了影儿的救治，一切都完了，想到这里，我不由放缓了口气。不过，毕竟她在我眼里也只个小丫头，论辈分我不知大她多少，要我不呼其名，真不知道叫什么才好。

    跨进大殿，黑压压满满一屋子人，我这才想起，今天应该是一年一度的讲经法会，几大长老、掌门都会一一上台讲经，是难得的进修机会，几乎所有峨嵋弟子都不会错过，加上峨嵋结界稳固，这一天外面几乎没有值守的人手。为避免敌人利用这一机会进袭，法会的日子并不固定，而是掌门和长老商议之后于当天早晨通知。

    那么趁此机会在结界布置血锁，也就不会有人发觉了。

    但是，这一时间，峨嵋也不会有人进出结界，如何触动禁制？

    那么，这血锁针对的应该不是峨嵋了？难道针对的是影儿？但会是谁，如此精确的得知了法会的时间，又如何将影儿引至峨嵋？

    还未看清妙因的所在，已经有数十道剑光迎了过来，我挥手将它们挡过一边，就听见妙因苍老的声音：“住手！”随即一个灰色的身影直掠过来。

    剑光迅即消失，妙因已到近前，还待客套，目光一扫之下，脸色大变，那蜡黄的面皮竟泛出青色；“怎么回事？”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怀中的水球，也大吃一惊：不过片刻时间，影儿的皮肤，竟不再苍白，而是泛出一种诡异的红色。以我的经验，血锁不会造成这样的改变，难道她还中了毒？

    我抬头看着妙因，心中有一种无力的绝望渗透出来，如此破碎的身体，再加上未知的毒物，已经足以使承影万劫不复了。即使是整个武林，也没有办法挽回她的性命。我和她的缘分，历经九世，终于还是要无果而终了！

    妙因不由分说的拉了我就走，旁边有长老想跟上来——他们也该认出我是谁了——被她挥手止住：“我要闭关，结界内紧急戒备！”

    峨嵋不愧是长久立于武林不败的大门派，掌门一声令下，虽不明所以，所有人也立即有条不紊的行动起来。我木然的由她拉住往前走，依稀听得身后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和驭剑而起的破空声，却也无心回头观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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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血毒

﻿妙因一路无话，只是拉住我急急而行，依然是通过如意环，到了灵隐峰。

    在峨嵋“圣泉”之前，妙因右手平伸向前，捏了个印诀，圣泉之水夹杂着金银二色的几尾“仙鱼”如喷泉一般激射而上，在半空形成一个流动的平台。在妙因的示意下，我解开水护诀，小心翼翼的将承影放在平台上。

    刚一放上去，那平台上的水就变成了红色！很难解释的现象，如同承影皮肤下面的红色，溶解到了水中一般。但是，随着水中的红色加深，承影皮肤的颜色非但没有减轻，竟然红中泛出青紫色！而那平台上的红色，也沿着圣泉之水喷射的轨迹，渐渐向圣泉中延伸！

    妙因左手急挥，切断了平台和下面圣泉的联系。只见平台流水中游动的金银仙鱼，仿佛缺氧一般急促的开合口腮，全身闪烁金光或银光，将红色渐渐吸纳进身体中，身形也渐渐凝滞。

    一边是不断溶化进泉水中，不断加深的红色，一边是拼命吸纳红色的仙鱼。我紧张得眼睛都不敢一眨，只是呆呆的盯着。说实话，我也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仙鱼的身形定格似的停顿了一盏茶的功夫，忽然围绕着承影的身体游动，越游越快，从外面看上去，渐渐成了数十条环绕她身体的金银光带。

    但是，泉水中的红色似乎没有任何减退的迹象，反而依然缓慢加深。

    那些仙鱼越转越快，到后来竟带动整个泉水的平台呼呼转动起来。虽然我活过了漫长的岁月，好歹也是个小神仙了，但世界之大，我也不可能神通到无所不知。象现在，我就只能从眼中所见的景象，猜测仙鱼是在用某种神秘的方法化解影儿身体里奇怪的毒素，但是看情形并不乐观。但是，我却没有任何帮助和解救之法。

    身体的伤害可以修补，但毒，却是我所无法排除的东西，所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期望出现奇迹。如果毒素继续侵蚀影儿的身体，我和她的缘分，真的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正在我怀着虚弱的期望之时，只听“啪”的一声，细微得仿如玻璃裂了一条缝，却是所有仙鱼，都在急速的游动中爆裂开来，泉水中的红色霎时转浓，红得发紫，连影儿的身影都变得模糊起来，我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整个泉水的平台都崩溃般炸裂四散。

    失去了平台的包裹承托，影儿立即从半空跌落下来。我慌忙飞身上前将她接住，搂在怀里。低头一看，她的七窍竟然都涌出血来！

    我肝胆俱裂，惊得几乎魂飞魄散，失声大叫：“妙因，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她的劫难。”妙因的声音响起，极其疲倦。我看着面色迅速委顿下去的影儿，急得六神无主，一迭连声的叫着：“怎么办？怎么办？？”

    “看来，只有这一个法子了。”妙因叹了一口气。我却从她言语里听出了转机，惊喜的追问：“是什么法子？快说快说！”

    目光落在妙因身上，却是一怔。

    虽然平日她就是那样皱皱巴巴，仿佛老态龙钟，但她的眼睛如一潭深水，深厚内功修为已到了反璞归真的地步，但如今她的面容却彻底的现出老态，连眼睛都如同一个苍老的人一般，昏黄无光。

    我又惊又疑，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妙因又叹了口气，“好厉害的血毒，非施术者本人的鲜血不能解，连圣泉仙鱼阵都给破了，我还被阵法反噬……我本以为承影在你那里，怎样都能避过这一劫，谁知她竟忽然在这里出现！到底是谁将她伤得如此之重？谁和她有如此深仇？海王知道吗？”

    我茫然摇头。

    “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这种血毒失传已久，不知谁有此等本事使用？能偷准海王的空子，将她伤害至此，还让我们束手无策、毫无头绪，此人心机之深，让人齿寒啊，就算我能救了她，那人既能作出此等大手笔，伤人无形，以后必然还会苦苦纠缠，不死不休。海王有什么办法再保护她？”

    “既然你有法子，先救活了她再说，以后我形影不离的跟着她好了，总不会让她再受伤害！你有法子的，对不对？”我急切的打断妙因的疑问，肉身毁损，灵魂散逸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如果不能救她回转，我千年来的努力，就终将毁于一旦！我内心的惶恐急迫，实在已经到了极致，根本不能静下心来分析其他状况了。

    妙因没有回答，只是看住我。我张口要催促她时，却听她又叹出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着沧桑、无奈、悲苦、怜悯……甚至带着浓重的萧索意味。

    我怔了怔，想问她为何如此。却见她随着那声叹息，面容上流露出极其坚定却又平和的神情来。那一刻，她的眼睛再次流露湛然神光，仿佛隐隐有佛光流转，让任何人都不能不肯定，她就是堂堂峨嵋一派的掌门。

    “海王可知道移魂之法？”妙因开口说到。

    “移魂？”我诧然，“你是说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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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移魂

﻿所谓移魂，是将人的灵魂从一具身体里完整的抽离出来，再转移到另一具身体中。

    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却并非易事。

    首先要有合适的身体可供转移。

    在之前的“勾魂”一节中，我曾经提到过，每个灵魂都是能量体。它带有个人一生的记忆、固定的性格等印记，类似于DNA的排序。

    灵魂能与原来的身体相互紧密结合，是因为身体经脉中的电子正负排序正好和能量体的这些印记相符。如果用现在人类可以理解的科学理论来解释，勉强相当于两个磁铁正负极相互吸引吧。因此，每一具身体都因为其原来灵魂的不同，而具有不同的特性。

    身体不合适，就如同现代医学的器官移植一样，灵魂和身体会产生强烈的排斥，最后导致身体裂变，魂飞魄散。

    大家都知道，即使是配型成功的器官，也就是说，与病人身体非常适应的器官，移植以后，病人也需要终身服用抗排斥药物来避免新移植的器官与身体的排斥反应。更何况是更为复杂难解的灵魂转移，根本没有检验是否合适的方法，更没有抗排斥反应的药物。

    可以这么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适合灵魂转移的身体。

    但是，世间也有这样的事。一个病到奄奄一息的人，在醒来之后，性格记忆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一个足不出户的女人，竟然说自己是一个遥远小村庄的人，连村落布局安排，房间物品放置，都说得一丝不差；甚至有人昏迷后醒来，说的竟是另一个国家的语言。

    这就是移魂的一种。因为相似的身体对灵魂有强烈自然的吸引，当原本的灵魂虚弱到不能继续在身体内停留，机能仍然健康的身体就可能强大到吸引千里外的灵魂来附体。如果不是地球四周有强大的电离层保护，说不定连外星球人的灵魂都能吸引过来。

    所谓命格若、阴气重的人容易被鬼上身，其实也是一种移魂现象。因为那个人体内电子比较弱，对不适合身体的灵魂伤害并不大，与原本的灵魂吸附也并不紧密，有时就会被某些鬼利用来完成自己未完成的心愿。

    但是，哪里去找一具可以让影儿附身的身体呢？

    如果把她的灵魂在散逸之前用法术抽离，固然可以使她不必转入轮回与我生离死别，但她没有练出成形的原神，受到重创的灵魂也不可能修炼鬼仙，我只有一天的时间可以保她灵魂不散。

    仙家的移魂之术，首先是重树一个和她原来一样的身体。那至少需要七七四十九天，而且我认识的人中，只有桀骜会此重树之术。

    但是，来不及了。

    就算我杀了他，他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造一个一样的身体出来。

    妙因说移魂，难道她有别的办法？

    我惶惶然的看着她。

    妙因忽然笑了起来：“海王不必紧张，您只需承担接引、护法之责就行了，其他事情，我可以负责。”

    移魂入体的法术，我倒是会的。听她那么一说，虽然疑惑，却也忙不迭的点了点头。从影儿停止呼吸到灵魂散逸，只有二十四小时。如今已过去了大约一小时。

    繁复的移魂之术，根据每个人灵魂和体质的不同，需时长短并不相同。不知道这次需要多少时间，但二十四小时之内影儿的灵魂不能和新身体融合，地府使者就会前来接引魂魄。那时候，大罗神仙也没有办法了。

    “那么，开始了。”妙因微笑着，竟流露出她年轻时纯真的光彩来，看得我一愣。

    她从我手中抱过影儿的身体，小心的平放在泉水前的草坪上，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我也坐下，隔着影儿看着她。

    她吸了一口气。全身上下竟泛起紫色的光芒！

    光芒中，她的皱纹渐渐褪去，皮肤渐渐焕发年轻时的光彩……从不浪费修为在容貌上的她，现在这紧要关头，却在干什么？我心里纳闷着。

    转眼间，她已恢复到我初见她时的样子，眉目如画，琼鼻高挺，一点红唇紧紧抿着，流露出坚毅和果敢……仿佛时间从未在她身上流逝过。

    我正看着，紫光转而浓厚，她的眉目竟然开始改变！仿佛人觅水顾影时水波荡漾一般，她的面容也如水一样起了轻微的波动，身形也开始改变！

    我震惊着，忽然想到什么，张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妙因吃力的起身，与影儿并排躺下，等躺下之时，已经变得和影儿一模一样！！

    原来，妙因要将自己的身体，改换得与影儿一样，用来承载影儿的灵魂！

    那影儿有了身体，妙因怎么办？

    之前说过，与灵魂不相符合的肉体，会对灵魂产生强大的排斥作用，妙因身体上紫色的光芒，随着她的躺下而渐渐褪去。她的身体上一阵乳白色的光晕晃动，就见她的灵魂整个弹了出来！

    她已经成功的将自己的身体转化得与影儿一样，那身体自然也就不能容纳她的灵魂了。

    她的灵魂显然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如同水波一样晃动了好一会，才凝聚成形。“我的工作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给海王您了。”

    我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才想起自己的任务。“那你怎么办？”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妙因的灵魂笑了起来：“我活得已经够久了，该去下面逛逛，探望一下老朋友啦。承影这丫头，善良单纯，没什么心机，我也看不出她今后的命运……以后她和峨嵋，就拜托您多照顾了。”

    她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影儿的命！

    我早该想到的。除了用自身法力改变身体性质，还有什么方法能在短时间内造出一具完全适合的身体？

    但是，就算我事先知道，也不会阻止吧。在我心目中，任何人，都不会比影儿更重要。

    是的，我太自私了。但任谁寂寞上万年以后，也无法拒绝有人陪伴的生活，哪怕那只是一个可能而已。

    “我还有些事情要跟徒弟们交代，影儿就交给您了。这里与世隔绝，没有如意环是不可能上来的，请放心。”

    “对了，当初开鼎之时为避耳目，言语上多有得罪，还请海王不要介怀。”

    妙因走了。她已经成了魂魄，不再受空间限制。

    如意环依旧套在肉身的手腕上，区别着两具身体原本的不同。

    我怎么会介意呢？她一直遵守峨嵋的承诺，关心照顾培养承影，直到如今，甚至用自己的身体救回承影，以命换命。我又怎么会介意她一时权宜之下的那声称谓？况且，我的特立独行，固执坚持，在许多神仙眼中，不也就是“孽畜”的劣根性吗？

    这个妙因，让我说什么好呢？不过如今，说什么她也听不到了吧……

    我强迫自己收摄心神，食中两指并立如剑，直指影儿的眉心之处，口中念念有词，硬将一缕乳白的魂魄吸引了出来。大约一盏茶时间，最后一丝魂魄也从影儿体内牵扯出来，她的头颈随着魂魄牵出而往上抬了抬，就再不动弹。

    牵引出的魂魄在我指尖自然凝聚成一个小球。我小心的将它靠近妙因造出的新身体。

    那情形如同一滴牛奶落入清水中一般。小球迅速从妙因的松果体处融入，乳白的光晕霎时流转全身，整个身体都又恢复了生命的光彩。

    我知道，移魂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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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失踪

﻿回到大殿，立刻有人迎上来，将我引到殿后一间密室休息。我将依然沉睡未醒的影儿放入密室，设上结界，加上北冥阵法和封印，又叮嘱人留意照看，才出了殿门。

    峨嵋上空依旧按照旧例，无人驭剑飞行，但整个峨嵋都弥漫着肃穆和沉重，有不少人神色严峻的在殿前和山间来来去去。空气中似乎还飘散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我想，妙因应该已经交代完她的事情了吧。不知道她走了没有。

    现在，我要去找瑶。只有她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出了结界，血锁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解除了。凭着自己留下的记号，我很快就找到那个土包，以瑶的体质，应该已经被土疗术治好外伤，正以内息恢复精力。但我却觉得那土包有些异样，虽然还留有我的气息，却不象是我用法术掩盖后留下的那一个。到底哪里不象，又说不出来。

    我小心翼翼的打开土包，不由一愣：瑶不见了！

    以我的目力，瑶受了重伤是可以肯定的。那么，她一定不可能那么快恢复，而且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就消失掉。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要阻止她说出她想说而没有来得及说的内容。那么她现在，应该已经凶多吉少了。

    她要我小心什么呢？我原本以为她叫我小心血锁。但看来远非如此简单。

    也许她根本没有发现血锁就已经受到伤害。谁能在短期之内给她造成如此大的伤害呢？即使是上仙，要使瑶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周围土地一定早已面目全非。但我见到瑶时，除了她的重伤，周围土地几乎没有毁损的痕迹。而瑶的伤害，几乎可以断定是连续打击造成的。

    如果不是瑶熟悉而又不加防备的人，怎么可能连续击中瑶，而使她毫无还手之力呢？

    这也许才是她叫我小心的原因。也是她和影儿为何忽然出现在此地的原因。

    可惜，她没有说完就晕了过去。

    恐怕以后也永远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我叹息了一声。

    影儿醒来之后，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只需要在她醒来前的这段时间小心戒备就行了。但是瑶，我却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再见。用我的灵觉，已经感知不到她的存在。要么她已死，要么就是那人非常熟悉她，将我种在她身上的通讯灵羽除去了。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个敌人都不容小觑，如今我折了一员将领，却对此人毫无头绪，不能不让我又忧急，又无奈。

    都怪我当初太过轻敌，竟只是施了疗伤之术，草草掩盖就不顾而去。当时关心则乱自然想不到那么周全，但我原以为既然敌人未取瑶的性命，瑶也不会再有大的危险，谁知道敌人却去而复返，还看穿了我的掩盖。那土包普普通通，他如何分辨？难道他根本没有走远？

    想到这里，我不由出了一身冷汗。仔细想想，当初并未发觉周围有人，我虽是个小神，但即使是上仙进入身侧五十步之内，也会有所感应。到底是谁与我为敌？

    我震动声带，发出鸟类才能听见的声波，召唤方圆百里内的鸟灵前来领命。过不了片刻，金鹰匆匆飞来。

    “就只有你一个？”我有点诧异。因为影的原因，我在峨嵋武当，都安排了不少鸟灵查探、接应，听到我的呼唤能够前来的，至少该有三个以上。

    金鹰未化人形，只以鸟类的语言回到：“接报主人来到此间，大家都在四围查探候命，方才一刻钟以前，只见一团黄光裹着瑶往北而去，大家都去追了，只留我在此等候主人召唤，好将事情及时禀报。”

    瑶被黄光裹住？难怪我感应不到她的存在。看来那人并不打算取她性命，否则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只需一根指头，在疗伤昏睡中的瑶绝无半点还手之力。想到此处，我约略放了一点心，吩咐道：“叫他们继续查探跟踪，不要被人发觉了，有事及时来报，不要擅自进攻，以免无辜伤损。你安排两个一级将领在周围警戒待命。”

    金鹰答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我担心影儿，只在原处略停了停，便折身回了峨嵋大殿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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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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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目

﻿痛！

    酸痛如同冰冷的水一样浸泡着我，渗透到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只觉得自己仿佛与生俱来就是一滩烂泥似的，没有骨骼，没有肌肉,没有力气，甚至不是固体。

    那种肉体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恐惧使我几乎崩溃。我想呼喊，却发现连震动声带的力气都没有，我想看看自己，却发现睁不开眼！我不能动，不能叫，不能看！我的喉咙干涸得仿如火烧，我的口腔仿佛一个龟裂的窑洞，我的鼻子好像在喷火，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嘴唇！

    那种难受的感觉，使我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地狱！

    忽然有温热湿润的东西在我的嘴唇上、身体上移动。那温暖湿润的感觉渗入身体，仿佛春风融化冰雪，身体的酸痛和嘴唇的干渴都立时缓解。

    但对比之下，喉咙里火烧得更烈，仿佛都能听见“烘烘”的燃烧声和“毕剥”的爆裂声。难受得我*起来。

    立刻有温暖的水流入口腔。似乎还没有流到喉咙就被口腔周围的粘膜吸收了干净。喉咙更觉难受，我不由张口找寻水源，谁知一急，竟然呛住了，引起一阵几乎窒息一般的咳嗽。

    我觉得有人抱起了我，搂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小声安慰着。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什么，但我心里却安静下来。

    那声音越来越遥远，我再次失去了知觉。

    就那样时而有所感觉，时而又昏睡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

    总听得有人在和我说话，声音轻柔而模糊，分辨不出内容。总觉得自己在温暖的怀抱中，不时有湿润温暖的物体在全身上下的皮肤上抹擦。渗透全身的酸痛渐渐褪祛了。喉咙也不再干涸。我还是不能思考，不能分辨自己在何处，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在照顾我。

    我睡得很多，很香，而且全然无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我再度从沉睡中醒来，我看到了周围的情形！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我并没有睁开眼，但周围的情形有点象现在电视剧中展现的旧时回忆片断，黑白带一点橙红金黄的色调，清晰的显现在脑海中。

    我似乎悬空躺在一个巨大的肥皂泡中，肥皂泡外躺着一条巨大的鱼，有点象海豚，带着海豚的亲切，却因为全身布满金光闪闪的鳞片，背上有巨大而尖锐的背鳍，而显得更加高贵，隐隐有帝王之气。在它的身体周围，围绕着一圈淡紫色的光晕，是我感受到的影像中，唯一不同的色彩。

    即使是一条奇怪的鱼，也不应该给我这样具体的“气”的感觉吧？我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感受能力了？

    肥皂泡和鱼都处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肥皂泡悬浮在一张床榻的上空，鱼象人一样斜靠在椅子上，奇怪，那鱼可以离开水生活吗？它到这里来作什么？再左右看去，墙上挂了一幅字，是一个巨大的“道”，笔力遒劲，刚硬有力，棱角分明，气势逼人。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任何的摆设和装饰。

    我又开始做梦了？我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虽然动起来有点吃力，身体并没有酸痛的感觉。

    那条鱼却在我动过之后立刻有了反应！只见它右鳍一撑座椅扶手，尾鳍如同脚掌一样“站”在地上，大而深邃的眼睛凑过来注视着我，那眼神好熟悉，带着点紧张和关切。

    天！它是人吗？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睁开眼。

    我能睁眼了！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见到一双大而深邃的眼睛象刚才看见的一样注视着我，吓得我“啊”一声叫了起来。

    “你醒了！”好沙哑的声音。我忽然被紧紧拥入怀中。有一大滴温热的液体跌落在我脸上。“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是鲲！我听出来了！竟然是鲲！他的声音好沙哑，好疲倦，好憔悴，却带着巨大的喜悦和满足。

    我抬头看他，又吓了一跳，他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仿佛极度营养不良的饥民，只有眼睛依然澄澈有神，因为脸颊消瘦而显得更大，此时正盈满蓝色的液体。

    这个傻子，他在哭？

    我忽然觉得心疼起来。以前从没见过男人流眼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这个活了万年的“老男人”，却在短时间内为我哭了两次。我知道他一定是衣不解带的在一旁守着我、照顾我，才变得如此憔悴。如今见到我苏醒过来，心里过于欢喜，于是真情流露、失控落泪。

    知道这些，就是个石头也会感动不已，更何况我已经恢复了九生九世的大半记忆。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什么拨动了一下，刚才我看到的鱼……就是他？

    我结结巴巴的说：“鲲，你……可是一条有鳞片的海豚？”我这个说法在旁人听来，实在有些没头没脑，但鲲却大大的震动了，他放松了拥抱我的手臂，“你怎么知道我的本体？谁告诉你的？”

    他的眼里有震惊，也有严厉的责问。那神情吓住了我，我期期艾艾的说：“你生气了？”他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缓了口气：“不是的，我只是很意外，几乎没有人知道我原来的样子了。”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没有谁告诉我，我也不是‘看见’的，刚才，我还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头脑清醒过来了，就直接‘看’到周围的情景，和现在我睁眼看见的一样，只不过影像不是原本的颜色，而是深深浅浅的橙红和金黄色。你刚才的样子，就是一条长得象海豚，全身都是鳞片的大鱼……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说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他彻底平静下来。“你开了天目。我早该想到的。”

    “天目？”我不明白。

    “就是两眉之间的位置，现代人所说的松果体，灵魂进出的通道。开了天目，可以看出任何物体的本相，还可以看到游离的生命能量，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鬼魂。将来修炼元神也可以事半功倍。”

    “哦，”我有些明白，“我记得刚才自己好像躺在一个象肥皂泡一样的东西里。……但是现在怎么没看见？”离开了他的怀抱，才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并没有什么肥皂泡。

    “那是我发出的气，帮助你安神，保护你不受任何伤害，相当于小型的结界。”

    “哦……”

    他沉默着，一直端详我，直到我奇怪地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才开口问我：“你看到我的本体，不害怕吗？”

    “没有啊，”我没心没肺的老实回答，“你身上有一圈淡紫色的光，好漂亮，鳞片也好漂亮，好有王者气息哦，那背鳍非常神气！而且，我一直很喜欢海豚。”

    看到他满足而带点得意的神色，我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喂，我可不是说你……”算了，这种事情，越描越黑。不过，他的本体真的很可爱，我很喜欢，如果缩小了，可以作手机链。

    他看出我的羞窘，聪明的转换了话题：“你躺了七七四十九天，我真的好担心。”

    四十九天！天啊！一个多月！那岂不是已经到一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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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失忆

﻿“今天多少号？”我慌乱的问。

    “你啊，躺着过了元旦，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正担心，怕你醒不来，要让鹦接你家打给你的祝福电话，万一穿帮就糟糕了呢。”

    天！一月十一日！今天已经一月十一日了！

    “完了完了，我这么久没有去上班，肯定要被开除了！”我惊慌的拉住鲲。

    “放心吧，有你那个大师兄在外面顶着，你的单位不会不要你的，就算他们不要你，你还有我呢。”他顽皮的挤了挤眼睛，那神情在憔悴的脸上，显得很是古怪，我不由笑了起来，伸手作势打他，他却只是笑着，却不躲避，搞得我的手又不好意思落下去。

    这个狡猾的家伙！

    “咦？”我忽然觉得有些奇怪，“我手上怎么有个金镯子？好像原来是在师太手上的吧？而且……我记得自己从很高的地方掉下去，摔得五脏六腑都掉了个，我以为我死定了，就算没死，现在也至少已经是个残废吧。怎么身上连根纱布都没有绑？而且，我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呀？不会是一个月就全好了吧？”

    他忽然收了笑容，默立半晌，直到我怀疑自己是“回光返照”才这么精神，开始紧张起来，他才拉住我在全身上下四处查探的手，说：“别忘记了，你是峨嵋弟子，峨嵋有很多神奇的疗伤之法啊，况且，还有我这个神仙呢！”

    他再三保证我的确完全康复了，身体一点事情都没有，我才放下心来，但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为什么他的口气里，有一点点叹息和遗憾的味道？

    我没有时间追问，因为他坐到床边，摆出一副要长时间谈话的样子，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说：“现在轮到我问了：你是怎么受的伤？”

    “瑶变出本体，驮着我飞到结界上空，我闻到血腥气，就急急忙忙的跳下去，本以为自己的驭风术完全可以让自己安全落地，谁知道却被什么东西包裹起来，完全无法施展技能，我只好尽力催动护体真气护住要害，结果还是撞得吐血晕了过去，直到现在……”我忽然想起来，“瑶呢？瑶没有跟来，她有没有事？”

    鲲摇了摇头：“她在结界外进不去，我到的时候，看见她受了重伤，匆匆给她施了疗伤术就进结界救你……结果再回来找她，就发现她失踪了。”

    “失踪了？一个多月都没有消息吗？”我有些诧异，这基本是不可能的。水里的鱼，天上的鸟，还有什么搜索范围能逃离他们的眼睛呢？恐怕要他们找一颗珍珠，一个月的时间也绰绰有余了。

    “是啊，说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偏偏发生了……”他有些忧虑，“所以我想问你，到底你们为什么去峨嵋？也许知道起因，就能找到她了。”

    “啊，那是因为我听说峨嵋有难啊，很着急又怕你不准我去，就求瑶送我去了，到了那里瑶就通知你，我就先跳下去了……”我随口说,然后猛然省起：“对了，峨嵋怎样了？师太师兄他们，都好吗？”

    鲲的神情有些异样：“……他们……都好……照你这么说就奇怪了，你说你听说峨嵋有难？听谁说的？峨嵋根本一点事情也没有，而且他们正在召开法会，没什么人在外面巡视，更是根本没有人从结界进出，但结界上却布了血锁，仿佛是专门诱你上当，而且一定要置你于死地。这是怎么回事？”

    我张着嘴，听得几乎傻掉。完全没想到让自己几乎死掉的一次奔赴，原来只是一个骗局！我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是……”

    我想立刻说出是谁告诉我的这个假消息！

    但是，我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完全不记得是谁是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我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样子一定很愚蠢，但是，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人清洗过了一样！

    “是谁？”他追问。

    我傻傻的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说话啊？”他看着我的样子，也焦急起来，连声询问。

    “我……我不记得了。”我茫然的望着他，“我不记得了，明明该知道的，好像随时都可以轻易的说出来，但是我的那部分记忆好像被洗掉了一样……一片空白……是谁告诉我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一阵迷茫和空虚袭上心头，我抱着头，把身体缩成一团，那种极度无助的感觉让我忍不住抽泣起来。

    “好了好了，不记得就算了，只要你现在好好的就行了，别的都不重要，不记得反而不会烦恼，不是吗？”他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安慰着我。“来，让我把一下脉，看看是什么问题。”

    我老实的把手伸给他。

    太可怕了，真希望自己还是象以前一样过着平凡而普通的生活，连往日讨厌的枯燥工作都变得可爱起来，如果可以回到从前，我一定乖乖工作……我不想象现在这样，不知道被谁敌视，生命如风中之烛，随时可能受伤，可能死亡……

    “没事，”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可能是移魂的后遗症，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放心吧。”

    “移魂？”我奇怪，“什么是移魂？”

    他避开我的眼，“没什么，是峨嵋使用的一种治疗方式。”

    “哦。”我不疑有他，“那我不知道是谁骗我去的峨嵋，以后我们怎么办？”

    “以后我会一辈子都陪着你，保护你，好不好？”他微笑着说，温情脉脉。

    我的脸不争气的红起来：“我是说以后我们怎么找瑶啦！你在说什么啊……”

    他笑起来：“继续寻找吧，我想她的生命不会有危险的。”停了停，他凑到我身边：“你脸红的时候真可爱。”

    “喂！”我又气又羞。方才的忧郁一扫而空。

    这个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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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日

﻿一月十二日。

    天空下起小雨。

    鲲送给我一只玉钗，淡淡的绿色，温润如脂，就连我这玉盲也知道一定不是凡品。钗头简单雕出一朵玉兰，花蕊绿色略深，如果用手按下去，钗尖就滴出一滴能麻醉人数小时的药物，一共有九滴的容量。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送这样的礼物，但我也因为雕刻和设计的精致而对它爱不释手。

    随后，他以内力运行我的全身经脉，细细检查了大半个小时，确定我的身体完全康复，才算彻底放心。

    我被允许走出房门，发现自己在一座从未到过的山上。整座山被笼罩在一片金黄橙红如同霞光的云彩之中，说是“如同”霞光，因为常人都知道，霞光只会在东方或西方，不可能笼罩整个天际都是一般的霞光溢彩。但那又是什么呢？

    “这是峨嵋的一处宝地，在此休养、修行，都能事半功倍。只有你手上那只如意环才能到达，非常安全隐秘。所以峨嵋让出这块地方给你休养。”鲲跟在身后，轻声解释。

    “你现在醒了，我们要到有手机信号、能与外界联系的地方去，这样才能及时和你爸爸妈妈联系上，今天是你的生日，他们一定会打电话来的。”他说。

    “那我们去哪里呢？”

    “还是回南方吧，虽然这里离你家很近，但没有事先说明就回去，他们会起疑的。正好快到年末，回去收拾行装，修整一下，安排好来年的工作，再回家也不迟。”

    我想想他说得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有鲲在，不用花钱坐飞机。他为满足我的思乡之情，特地在成都上空盘旋了几圈，那是我第一次如此完整真实的看到成都的全景，感觉奇妙极了！

    刚出四川省，家里的电话就打到了手机上。听着父母关怀的声音，嘱咐的话语，以前总会不耐烦的我，却忽然有些鼻酸。恍若隔世一般，多出许多留恋，许多亲切，许多感慨。

    想不到我工作后的第一个生日竟是这样度过。凡的离去，鲲的来临，峨嵋的学艺，过去八世的记忆，完全不同的生活，甚至面临死亡……一年前的我，是怎样也想不到会有今天的吧？

    想起之前那段自己觉得平静甚至枯燥的工作生活，如今是如此可爱亲切而难得。但是，这样的生活，再也不会有了吧。

    从我与大师兄见面开始，命运之轮已经悄悄转动了，我以为我已经意识到，但一旦直接面对，还是如此失落，如此慌乱，如此狼狈，如此措手不及……

    多么希望这只是我的一个梦，睁开眼睛，平复激烈的心跳，就可以穿上制服上班去。

    曾经期望自己能真的进入梦中的奇幻世界，拥有更多的能力，翱翔天际、施展才华甚至笑傲红尘。但是如今真的身在其中，却觉得更加无奈和无力！

    回程路上，我想起瑶带我来峨嵋的情形，事隔一个月，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瑶至今下落不明，我不由为自己的冲动而懊悔不已。但是我深知，如果再听到峨嵋有难，我还是会不顾一切的回去的，最多，叫上鲲一起。

    这就是武侠小说里不断描述的“同门之情”吧。如今我才真实的感受到了！

    被众多复杂的情绪充满着，我一路无话。鲲的身体真的拥有神力，不过片刻调息，就已经恢复了精力，如今我伏在他背上，感觉到宽厚的肌肉和其中蕴含的无穷力量，仿佛天地万物都为他所用一般，在天空急速飞翔也如同闲庭信步，轻松自如。

    他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没有象往常那样说个不停。只是偶尔问我冷不冷，坐得舒不舒服。我心不在焉的应着。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说：“影儿，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以后我随时都会陪在你身边，绝不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随时？”我紧张起来。“什么意思？”

    “你已经满二十二岁了，巫真曾经告诉我，你二十五岁前会有三次大劫，如果一一避过，就可以安然终老。你这几个月连续遭遇了两次大劫，剩下三年时间，却不知道那次大劫何时才会发生？我原本以为以神羽化为你的身体，可以应过一劫，谁知道天意难违，还是没有躲过。我再也不要承受那种失去你的痛苦，而且这次再遇劫，就永远失去你了！”

    “但是，”我结结巴巴的说，“你随时跟着我，我怎么生活呢？况且，既然天意如此，就算你随时跟着我，劫难还是一样会应在我身上的呀？”

    “但是巫真说过，如果可以一一避过就能安然终老！肯定有法子避过的！”他神情激动的坚持着，“你不知道，这次你差点就没命了！我差点就失去了你，要不是师太……”他忽然住了口。

    我奇怪的看着他：“怎么忽然不说了？”

    他的神色有些奇怪：“我答应师太，不将救治你的方法告诉你，你知道，门派都有不传之密，大约这种方法只能掌门知道吧。”

    我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让我紧张的是他怎样“随时”跟着我？

    难道上厕所、洗澡也要在我身边？

    他漫不经心的说：“那有什么。为保安全，你昏迷的时候只有我照顾着你，天天往你身上擦药膏，有什么早就看光了。”

    我有好一阵大脑空白，完全不能明白他在说什么，等了好一会，才象触电一样从他背上跳下来，一边努力保持身体的飘浮，一边气急败坏的大吼：“你这个……家伙，你说什么！！”我本来想好了诸如变态、**狂、神经病、大色魔之类的话，但忽然想到他毕竟也是在衣不解带的照顾我，好歹刹住了嘴。

    鲲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一边尴尬的呵呵笑着，一边笨嘴笨舌的努力平息我激动的情绪：“其实也没什么啦，情势所迫嘛……况且你的身材很好，也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呀……哇！饶命！……”

    师太考核时我没来得及对他施展的种种攻击技能，都一鼓脑的招呼到他身上……

    等到我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停手时，已化作人形的他好整以暇的悬浮在空中，微笑着说：“好啦，你也该消气了，我又不是存心要冒犯你的，要是我真想亲近，自然一定要先征得你的允许啦。”

    这句话又引得我向他劈出一掌，掌风还没有挨近他的身体，就已经力竭消散开去。唉，和他比起来，我真是太弱了。

    过度透支的体力使我无法自如的控制驭风术，我挣扎了几下，还是开始往下跌落，他只不过一瞬间，就从离我十来米远的距离一掠而至，一把把我抱在怀里。

    我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唉，我这个倔强的家伙，没想到体力透支到最后是这样的情形。

    睡过去之前，我问：“鲲，最初见你时，你那对黑白大翅膀是什么？”

    “那是我的神体。作为神的形象。”

    我还想问神羽是什么，但已经沉入了黑甜的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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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师太

﻿不知鲲到底在想什么，竟然允许我重新回原来的单位上班。而且在我的抗议之下，他只是将一个分身化为海豚的形象，让我当作手机链随身携带，分出六识之一附于其上，没有随时陪伴的尴尬，而且他可以分神处理其他事情。一旦我遇到危险，产生惊慌、害怕等情绪，他就可以立即感知，用神识驱使分身相救。

    我总算接受了他的处理方法。毕竟知道自己有难，却不知何时发生，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有他从旁保护，我也安心很多。

    回到单位，看见熟悉的同事，听他们热心的询问我“借调”后的工作情况，有些喜欢八卦的还问起我和大师兄的关系。我忽然有种“再回头已百年身”的感慨，觉得他们又亲切，又陌生，很有些不知所措。加上我根本没有“借调”，如何谈论借调的心得？关于大师兄，难道告诉他们身家上亿的大老板是我在峨嵋派的师兄？

    只好敷衍几句诸如“很忙，”“事情很杂，”“累得半死，”“还以为回不来了，”“真想念大家，”“那只是妈妈的一个熟人”之类的话。

    这些倒都是真话，但如果听的人知道真相，就不会只是笑笑，而是大吃一惊，觉得匪夷所思了。

    我想，这真的没法找人倾诉吧，否则只能被强制拉去精神病院了。虽然如今玄幻小说非常流行，不过不可否认，读者大多都是“叶公好龙”的心态，可以猎奇，可以消遣，但绝不相信自己或身边的人有可能深入其中。

    更强的能力，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往日只在欧美大片中才能看到感受到的东西，如今亲身经历，又是另一番感受。

    好在已近年终，大家都各有各忙，只寒暄一阵，又都散了开去。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刚回来，不过报个到，同事去开会了，电脑旁放着一两份要打印发送的材料，我半小时就帮忙整理妥当。

    然后，无事可作，就望着窗外，陷入沉思。

    忽然，窗外晃悠悠飘进来一张纸片，粉红色。

    我不由愣了愣，楼上的谁这么不小心，把情书随便乱扔下来？泄漏了隐私可不是什么好事呀！

    正想着，那纸片带着甜甜的香味，径直落到我的桌面上。我低头一看，上面用墨汁写着几个大字：“峨嵋师太以命换命，祭祀及掌门传位仪式明日举行。”

    我呆了半晌，才意识到这是给我的“情书”。不过短短几个字，我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什么以命换命？什么祭祀？什么传位？似乎，不是好消息。

    我急忙将头探出窗外四面搜寻，哪里有人的踪迹？哪怕一只鸟也没有看见。

    鸟？我心中似乎有什么地方动了动，仔细想想，又无迹可寻。

    不想别的了，鲲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叫他来问问！

    只不过一转念，手机链已经动了。

    “什么事？”那只看似顽皮的海豚一双宝石般的眼睛四下乱转，焦急的问。

    好在科长办公室在内间，左右无人。若是旁人看见，不晕倒才怪。

    我定了定神，问他：“师太怎么了？”

    海豚忽然定住不动，我以为他撤走了神识，正觉不安，却听有声音在身后说：“你知道什么了？”

    吓了我一跳，回头一看，他竟已经来了。

    看他紧张而慌乱的神情，我更觉得疑惑和不妥：“我应该知道些什么？”

    “……没什么……”他愣了半天，却说出一句让我气结的话。

    “臭鱼！我都知道了！你还瞒着我！你想瞒我多久？你瞒着我多少事情？你这个骗子！这样让我怎么信任你！”我气得口不择言，顺便也诈他一下。

    他立刻变了脸色：“你别生气！师太她是自己愿意的，峨嵋的事情她也早有安排。这一切都是命啊，你是不可以死的……”

    我呆住了。

    “以命换命。”原来是这个意思。

    本来该死的人是我。

    为了救回我，峨嵋失去了一个掌门。

    同门们会恨我吗？

    “移魂，是吗？”我想起来，眼中不争气的充满泪水，“你所说的治疗方式，其实就是以命换命？还编了这样一个玄妙的名字？”

    “不是玄妙，”他听出我口气中的萧索和疏离，干脆一口气说完，“这种方法本身就叫移魂。因为你的身体已经毁损，所以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将你的魂魄转移到新的身体中。师太自愿牺牲，用毕生功力将自己的身体转化得与你原身体一模一样，这样你的魂魄就不会和新身体产生排斥。但师太的魂魄失去了容器，只能重新堕入轮回，那是新的开始，并不是绝望的结束啊。”

    原来如此！我现在的身体，竟然不是我自己的！

    我彻底傻了。

    他还继续说着：“虽然身体没有和魂魄排斥，但是你原来身体的毁损和移魂消耗的魂魄能量，都使你的魂魄和新身体融合时间延长，你才昏迷了一个多月，而且醒来身体没有伤痕……”

    原来如此。

    我这个傻瓜，全然不知自己使用着别人的身体，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命是以他人的性命交换而来。就这样享用着额外的生命，发着自哀自怜的感慨，怀念过去平凡的生活……

    “师太……有说什么吗？”良久，我颤抖着问鲲。

    “她……就托我照顾你和峨嵋。”鲲也神色感慨，似有追忆崇敬之意。

    牺牲了自己的性命，却对我这受了大恩惠的家伙不作任何要求……

    我心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酸酸涨涨的，好难受。

    “乖影儿，别哭啊。”

    我哭了吗？

    “那明天天刚好满四十九天，是吗？”我冷静下来。该清醒了，命中注定的，既然不能逃避，就勇敢面对吧。师太交代要鲲照顾峨嵋，峨嵋同样也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是的。”

    果然如此。掌门在位时仙逝，须等足七七四十九天，大祭结束，新掌门继位，峨嵋才将重新开始正常运转。

    左右无事，也不用托词脱身，我拉着他就走：“我们去峨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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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旧事

﻿冬天的峨嵋，山顶已经白雪皑皑，有不畏寒的松柏冒雪挺立。

    我们从山脚往上攀登，天色阴沉，到得半山，竟下起淅沥的小雨。山顶忽然传来几下钟声，沉重、缓慢而悠长。

    鲲停下脚步，静默的立着，等四下钟声响过，余音飘散，才轻声说：“下葬了。”

    我们都不再说话，就那样默默的站着。

    下葬，葬的是什么呢？那破碎的身体是我的，师太的灵魂已经远去。葬的应该是衣冠吧。都说身体只是皮囊，但它却是人灵魂在尘世的唯一住所。多少人能有此勇气，抛却自己的皮囊？

    师太，有佛性，有佛心，原本已是佛。

    在生者，只有尽力完成她的心愿，尽力守护峨嵋，以作报答吧。

    良久，我开口：“鲲，什么是灭世和救世之争？”

    从鲲口中，我了解到，四百多年前那谜一样的占卜师巫真，算出了信息时代必然导致武术的萧条和人类信仰的退化，也算出末世劫难不可避免。

    之后近百年，整个武术界都在致力研究探索如何保存和继续发展武术一脉，以及如何延缓末世劫难的到来。

    后来，武当创出“魂梦术”并大方与各派分享，在武林中的地位和声望都再度提升，隐隐有宗主统率之势，各派在如何继续保存和发展武术一脉上，大致有了共识。

    但就如何延缓末世劫难上，各派却起了很大分歧。

    自古以来，有避世修行的门派，也有入世历练的门派，但大多都尊崇不以武术之力为难普通人，不与官府发生纠葛的原则，换句话说，就是不与江湖以外的尘世发生联系。若滥杀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或为官府办事领薪俸（特别是办坏事），常被武林人士唾弃，认为不是武林正道。

    就连黑道中人，也大都认为滥杀无益：既无挑战性，也无成就感；而成为官府鹰犬，自然得听命于别人，失去自由，甚至人格尊严，更是无趣到讨厌。若是为钱，他们宁愿打家劫舍，也不愿任人驱使。

    所以，在峨嵋提出入世以救世之时，争执之声纷纷而起。

    有人认为普通人，命如蝼蚁，本就不值一提，只要能守得武林一脉，人类自然不会灭绝，相反，大劫反而可以使世界回复到适合武林发展的状态，何必改变。

    有人认为，世界急速发展，政府的力量终将渗透到社会的每个角落，要入世就必然和政府发生关系，在他们通常的观念中，做“朝廷鹰犬”是最丢脸的事情。

    但也有人觉得，大劫将至，大家应齐心协力，风雨同舟，没有了普通人，江湖也少了许多生机和乐趣，只要能够救人性命，不必拘泥于方式方法。

    而且，更有人认为，因为武林人士身怀异能，久历风浪，反而容易坐上政府的中心位置，一旦可以影响政府，救世反而可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最后，一直没有参与讨论，但最为德高望重的一心法师双手合十，念到：“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各门各派，不必拘泥于成法，不必纠缠于小节，无论忠奸善恶，总应归由天定其行，我等只须尽力为之，解救苍生于水火，但求心安罢了。”

    于是大家总算止住争论，分头展开救世行动。

    这一次，经历太多纷争扰攘的江湖，终于总结出一点基本的经验，他们没有选什么所谓盟主，而是各派公推出派中的智者长老级人物，结成类似西方议会一样的智囊权力机构，共同策划安排，少了专权，多了商量，少了争斗，多了理智。

    机构起名“潜龙阁”，取：潜龙腾渊之意。

    在行动中，各派随观念的不同，各有倾向，峨嵋武当和黑道的阴山一派，隐然成为此次行动的联络线，其他小门派纷纷唯其马首是瞻。而少林自然也如同天平的中轴一般，成为保证行动方向正确的中心，化解各种矛盾。

    武林各派争强好胜，闭关锁艺，黑白纷争，吵嚷了几千年，如今却因这尚未知晓具体何时到来的末世劫难，而奇迹般的尽释前嫌，握手言和，风雨同舟，共同行动起来。

    随着眼界的开阔以及与西方武术界的联系沟通，门派之见也变得宽松，第一次与西方武术界交流之后，竟渐渐形成了十年一比，五十年一开门户的惯例。每十年，由东西方武术各派选送优秀人才代表参加比试交流，优秀的可以进入少林藏经阁顶层，参阅学习由各派抄送的密术典籍；每五十年，各派首脑人物齐聚一堂，交流修炼经验，交换彼此新创出的招式和习武心得。东西方也达成了：共同努力，延缓末世浩劫的统一目标。

    西方武术的门派之见不像东方那样固执尖锐，所以每次都能倾囊相告，东方武术门派受此感染，也渐渐不再拘泥成见。只是由于东西方人不同的体质、文化底蕴等不尽相同，西方人研究修炼的主要是类似魔术和十字架信仰方面的术，武则偏重力量和直接的速度，而东方人则利用东西方的各种经验，将身体潜力发挥到极致，在技巧上下功夫，术则有金刚有五行不一而足。

    虽然门派之隔已经淡漠，东西方武术也有相互融合的趋势，但是每个人也因相生相克原理，多半只能修炼一种武术，只不过可以向深处发展的空间变得更大。

    武术也变得更加精深浩瀚，达到前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另一方面，入世以救世的行动，却受到了不断的打击和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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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入世

﻿三百多年前的中国是什么样子，大家想必都很清楚。

    末代封建王朝虽历经数位皇族统治的盛世，却一直管理严苛，在江湖中快意恩仇自由惯了的人，很难适应那样小心翼翼的生活，所以一直难有大的动作和广泛的成效。

    直到王朝势微，外强凌虐，群雄并起时，虽是大展拳脚的好时机，却又有枪炮威胁。

    那时候的枪炮威力，实在不值一提，根本敌不过许多武林人的拳脚速度、飞檐走壁。

    但也足以让人难过。

    若以当时的水平，只须集合数人之力，撒豆成兵、呼风唤雨、聚沙成阵、移山填湖……都是完全可以完成的事情，但过度使用五行之力为己所用，有伤天和，法术反噬恐伤己身，武术界一般也很少实际使用。而飞花伤人、驭剑杀人，也不是每个武林人都能达到的境界，即使能够大成，也至少需要数十年潜心修炼。

    然而，随着武器研究的飞速发展，一个普通人，只要一把枪、几个月，就同样可以在数十米之内刹那取人性命。

    这怎么能不让毕生追求武术境界的人无奈、气恼、不安、沮丧呢？

    人类对残杀同类生命的研究，竟然比其他任何科技研究的发展都要迅速快捷，而且不断追求扩大伤害性、毁灭性，即所谓的“快速有效的大量削减敌人有生力量”。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它却又被人们如此习以为常、乐此不疲的进行着。

    若放在地球的角度而言，处在食物链最高端而又繁殖如此迅速的人类，能用这种方式来减轻大自然的压力，也是一件幸事。

    但是身为人类，却只能苦笑。

    ——人类的天敌，就是人类本身。

    中国武林第一次接触枪炮，不是西方闯入国门之时，而是更早期，在第一次东西方武术门派的交流上。

    那是一队随葡萄牙外交队伍前来的西洋武术家，本着来华学习和交流武术的目的，同时兼任大使保镖一职。当各派拣选的一群年轻精英演武完毕，眉飞色舞、昂然自得之时，只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金发女子，只是随手一扬，“啪”的声，原本用于悬挂暗器技击目标的小树竟齐中折断。这时众人才发现，她手中是一只黑黝黝的金属物品。

    枪炮的到来让武林人气恼甚至尴尬，却同时也让各门派中的智者有了略窥端倪的感觉。从冷兵器，到热兵器，其间的飞跃式发展让人叹为观止，也让人暗自心惊。也许，巫真前辈所预言的末世劫难，就要着落到此物身上。

    于是，各大门派也开始对峨嵋所提倡的入世以救世感到赞同和支持。因为只有能够影响和操纵高层的决策，才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那时候，东西方武术各派的沟通已经达成默契，于是便兵分两路，一东一西尽力阻止武器的进一步发展研究。

    西方武术界，开始进一步与宗教信仰相结合，企图利用教皇的力量控制局面不致进一步恶化。

    而中国，则通过锲而不舍的影响最高统治者——皇帝，最终成功阻止了武器的大量引进，减少了华夏文明与西方的联系和交流，使国门紧锁多年。

    那时以为这样就可以延缓浩劫来临，没想到后来却因此给国人提前引来一场浩劫。不过这是题外话了。

    现在要说的正是各个门派按照潜龙阁的分派有条不紊的展开了行动——入世。

    从从不与官府来往，到需要进入官场；从很少和平民布衣深交，到需要向他们讨教普通的生存之道……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而且，并不愉快。

    就象美丽的原始森林，远看美丽，进入其中却尽是毒虫猛兽，潮湿腐败，难以容身。

    何况远看时，就已经不美丽。

    所以，真正肯放低身段，努力进入官场和努力与平民交往的，也只有峨嵋武当等寥寥几个门派而已。其他门派不是激进的实行“违我意者杀”的原则，以暴力实现目标；就是等待与官府和平民交往有了发展之后，再由人引介，拓展行动。

    峨嵋与武当，历经几千年发展壮大，隐隐成为中原武林的支柱，许多门派都愿听其号令。在这次行动中，这两大门派一南一北，遥相呼应，发挥了不可忽略的重大作用。

    但是这两大门派也实在是苦不堪言。原以为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已经让人步步心惊，谁知进入官场，才知道江湖如同幼稚园，实在单纯得很。

    好容易进入官场，就被文字狱“清洗”了好几个人出局；后来又有人因为压力太大，不肯出卖朋友，“以人血染红顶戴”而挂冠回山。剩下的人都以近乎悲壮的心态在坚持着，人生观、价值观，都受到近乎毁灭般的打击。

    吏治清明时，却线报成风，人人自危，一不小心就丢了脑袋，被污骂名，家族蒙羞，死不瞑目，他人则踩着牺牲者的脑袋往上爬。腐败横行处，不同流合污，就不能进入官场……

    官场斗争中，人人但求明哲保身，毫无道义可言，正直之人、刚毅之士，通常都是被打压、被排挤、被诬蔑、被牺牲的一群。这实在是讲血性，讲义气的江湖人的致命伤。这些近乎惨烈的政治斗争让江湖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即使是少林这宁肯舍身饲虎、先入地狱的修心门派，也甚至有弟子在佛祖象前痛哭失声，高声忏悔，然后自尽以求解脱的惨剧发生。

    个中辛苦艰难，实在不是文字能够记叙。

    还要不要用这种方式拯救世人？还有没有必要以牺牲如此多武林人，甚至颠覆武林人原有观念和道德的方式来尝试可能根本无效的“延缓浩劫”？众人都有些迟疑，有些动摇。如果不是两派掌门坚持着，可能这次声势浩大的行动就要无疾而终了。

    此时，武当一名长老放弃了以才智进入官场的想法，凭自身武功自荐丞相府，当然得到了丞相的大力赏识，很快顺利通过了丞相的考察，推荐给喜好武功和养生之术的康熙皇帝作了贴身侍卫。

    那名长老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使得皇帝龙颜大悦，对其信任有加，甚至听任他的推荐，越级擢升了几位同在官场的武林弟子。

    这不可不谓是武林自实施救世计划以来的第一次大胜利。整个武林都欢欣鼓舞，斗志昂扬，似乎前面已是一马平川了。

    而武当此时的地位和威望，也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是这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事，如同烧红的铁器忽然落进了冰水之中，让满怀希望、跃跃欲试的武林人心整个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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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分裂

﻿武当长老的意外成功，给整个武林很大的鼓舞。武当作为此次行动的领军级人物，自然也派出了更多的弟子下山入世。

    其中，就有武当派掌门唯一的儿子公子骐在内。

    武当第十二代掌门三十岁时才进山修道，因悟性奇高，又得机缘，得以继任掌门之位，修道前仅有一子，由武当收为俗家弟子。此子也是相貌堂堂，才智出众，颇得其父真传。年轻一代，无有出其右者。众人都将其视为下一代掌门的不二人选。此次下山，也算是年轻一辈应有的考验和历练。

    年轻人初入尘世，自然是满腔热血，跃跃欲试，精神饱满，信心十足。加上自认为肩负着拯救世界的责任，更是意气风发，恨不得立即自己就能当了皇帝作了主。

    武当掌门为此，特地派遣两名亲信弟子，贴身照顾，助其在尘世历练，以策万全。

    后来一切都颇为顺利。在长老的引荐之下，公子骐以武术教师的身份进入皇宫，教导皇帝最钟爱的一个孙子——弘历，也就是后来的乾隆帝。

    那时候弘历不过七八岁年纪，活泼聪明，已经显露出过人的才华和能力，诗书射猎样样拿手，深得康熙喜爱，对他寄予厚望。公子骐也将他视为未来中华的领导级人物，不断加以培养训练。

    这一师一徒，一个意气风发，一个机敏伶俐，颇为投缘，皇宫中时常见他们形影不离的身影。

    然而，忽然有一天，公子骐暴毙于宫内。

    其后，康熙遣已是侍卫长的武当长老扶灵出宫，秘密送回武当发丧。

    半月之后，武当才将公子骐之死昭告天下。但并未言及死因，却同时发布了一个震惊武林的决定：退出“潜龙阁”，不再参与救世行动。

    潜龙阁其他门派的成员曾努力询问原因，但都是兴师问罪一般的去，摇头叹息着离开。得到答案的人中，有一部分也退出了潜龙阁。

    自此，整个华夏武林难得的团结统一局面，彻底土崩瓦解。

    骐，是中毒而死的。

    毒，是弘历下的。

    因为骐告诉了他末世劫难，也告诉了他入世以救世的计划，本是想得到他的支持和帮助。

    结果却换来死亡。

    因为统治需要稳定的人心，即使明天就是末日，也不能让旁人知道。即使只能再统治一天，也是好的。

    统治不惧怕末日，统治惧怕的是失势。

    所以，一切动摇统治的东西，都必须牺牲掉。

    既然注定，何必改变，何必慌乱，何不享受这最后的权力。

    骐太热心，却招来了死亡。

    如果武林人可以保护自己，何必牺牲自己去保全那些普通人呢？你以为是牺牲，别人未必领情。

    整个武林都太热心，太天真，其实善良的人死后是否真的能上天堂，有几个人知道。况且天堂未必就没有烦恼。

    与其无谓的牺牲，不如好好珍惜自己的时光。

    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最优秀的年轻一代，还算不过一个垂髫小儿，到底谁能救谁，也未可知。

    小儿尚且如此，人心如何，实在令人齿冷。

    这样的世界，这样的人世，救又能得几多功德？

    多一个人存活，反是多一份孽障吧。不如随那末世来临，不必徒劳挣扎，人类的灭亡，可能是放了世界一条生路。

    何必执着。

    不如放弃。

    救世的支柱，二失其一，大半门派都作鸟兽散。

    只有峨嵋少林尚在苦苦支撑，却也转入低调。

    再后来，鲲被封印入鼎，大半消息都是听说而来。据说后来武当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竟转而阻止救世，主张“随天意，顺自然”，而不少唯恐天下不乱的门派，不知得了什么好处，竟也聚集在其周围，摇旗呐喊。

    末世渐近，魑魅横行，灾祸纷起，东西方救世各派疲于奔命，四处忙碌，降妖伏魔，消灾解难。而灭世一派竟不时从中作梗，令救世更加困难。

    在这期间，不断有人心灰意冷，放弃信念，避世自保。更有人转投灭世一派，推波助澜，实在令人沮丧。

    但让人沮丧的，又何只是灭世一派的行为呢？

    也许每个人，都只是在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东西。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又有谁有能力有权力去品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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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扫墓

﻿暮色四合，寒意渐浓。我伫立良久，忽然打了个寒战。

    到底是什么使我发抖？是料峭的北风？或者，是叵测的人心？

    我想武当的离去，“潜龙阁”的分裂，应该不只是区区一个公子骐的原因。尽管他是武当掌门的最爱，也不足以左右整个武当的意志。

    但，又是什么最终决定了武当的决裂之举？如此坚决，与曾经并肩的战友们一斗就是近三百年。

    应该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的吧。

    是什么，说服了白道领军门派之一的武当，甘冒天下骂名，行如此灭世之举呢？

    我虽然疑惑，却猜不出原委。

    鲲也不知道。

    半掩在林中的大殿，已经点起星星灯火。

    我叹了一口气，放弃探究，继续向大殿走去。

    殿前白纱垂梁，沉积肃穆，职守的弟子看见我，只是点头示意。

    鲲在大殿外站定，轻轻在我耳边说：“我在这里等你。”

    我点点头，走进大殿。香烛火光将殿中照得影影绰绰，却静寂得让人压抑。

    我的脚步声仿佛被放大了许多倍，响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有人从跪着的蒲团上站起来，轻轻拉住我的手，将我引到前面，点燃三支香。

    是清师姐，眼睛有些红肿，却依旧目光温和。看得我心中一酸。

    峨嵋是因为我，才失去了师太这样好的掌门……为什么，他们都不埋怨我，讨厌我？为什么没有人骂我，把我赶出去？为什么清师姐红肿着眼睛，却还是那样温和的看着我？如果我注定要在25岁以前夭折，为什么一定要牺牲人的性命来救我？

    就如同救世一般吗？再恶的人，只要是一条性命，都不能舍弃……所以就为了这些恶，而牺牲掉本来就不多的善……？

    我的眼里充满泪水，什么也看不清了。

    清待我上完香，便轻轻拉着我穿过大殿，走过回廊，进到大殿后长老清修的内院。

    月亮很亮，照得天井里一片明晃晃。

    “新的掌门是漓师姐，”清说，“她有话要对你说。”

    她走到一扇门前，轻轻扣了两声。

    “进来吧。”是一个宁静无波的声音。

    我推门跨进去，里面灯光如豆，只看见一袭瘦弱的剪影，模糊不清。

    “你不必自责。”她开口说道，“师太走之前交代得很清楚，这个结局，她早已料到，也已经作好安排。一切都是命运安排。她走得很平静。”

    我觉得喉咙哽住，说不出话来。

    “她给了你一封信。你回去再看吧。”

    一封信平平直直的飞到面前，正落入我手中。

    “对了，师太的手镯……”我忽然想起，一开口，声音暗哑。

    “此镯与你有缘，名曰‘如意环’，当你能力彻底苏醒后，能驱使其变化如意，意念所及，倏忽来去，对你有莫大的帮助，就作个纪念吧。峨嵋禁地自有他途可通，也用不着它了。”

    掌门说完，再不言语。

    我只好怅然的退了出来。

    鲲在门口已然等得焦急，见我一脸狼籍的走出来，便安慰的搂住我的肩膀。在这个寒冷的夜里，他的怀抱让我感到温暖。

    第一次，我没有抗拒他的温柔关怀。

    “师太的坟在后山。”

    月光很亮。

    我任由鲲搂着往后山掠去，仿佛脱了力一般，不能思考，不想说话，也无法流泪。

    人死后去了哪里呢？留给后人凭吊的，难道只是那一堆黄土？

    轮回，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进入一片树林，已经能看见那新塑的墓碑，坟前有尚未熄灭的点点香烛纸钱。

    “谁？”鲲忽然沉声喝道。

    “师妹！”是熟悉的声音。

    “是岩师兄！”我的头脑开始有点清醒。

    好憔悴的一张脸，乍一看几乎认不出是他。和几个月前的温柔平和的那个判若两人。他似乎才刚刚哭过，双眼红肿，布满血丝。神情沉痛，目光哀伤。

    一看到他，过去几个月的点点滴滴忽然涌上心头，师太的严厉、期望、关怀、偏袒，满意时嘴角隐隐的微笑，皱缩苍老的皮肤，睿智的目光，最后的牺牲……

    岩勉强笑了笑：“海王好功力，只是防守之气已经逼得人无力招架，若是动起手来，恐怕我走不过一招吧。”

    鲲自然得意，面现傲色，只是轻轻“嘿”了一声。

    “鲲，师兄多半有话对我说，你若担心，就去周围帮我们看着。”听我如此说，他立刻知趣的走了开去。

    岩看了我半晌，忽然转过身去，轻抚师太的墓碑，叹了口气：“你记不记得，我刚带你上山时，也叹了许多气？”

    是的，我记得。

    “还有一次，你练驭风术时，我夸奖你，你很得意。那时候我似乎有话要说，却终于还是没有说。”

    是的！当时，我还有点奇怪呢。

    我心里想着，却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他要说的不只这些。

    果然，他继续说下去：“师太待我，如同亲儿子一般，许多事情，她谁也没告诉，其实我都知道……其实，她早就知道必然为你而死。”

    我有点不明白：“早就知道？”

    “是的，似乎在以前的掌门谕示中就已经有了。在让我诏你回山之前，师太算过卦，三次都是大凶，当时我侍立在旁。我在峨嵋学的是剑术，没有学卦相，师太并没有避忌我。但是我父亲原来是会算卦的，所以我多少也会看一点。当时师太叹了口气，说了声天意，就叫我找你回来。”

    “为什么，即使是大凶，她也还是要找我回来呢？”我觉得心很乱，也很痛。

    “也许，因为你很重要吧。有些事情，命运已经决定，但有些事情，也许还有转机。可能，你就是那转机的关键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师太是愿意这么做的，她有她的理由，而且她很喜欢你。”

    我有点明白了。

    修道女子多爱美貌，喜欢使用修为维持青春美丽。峨嵋也有此术。许多人一直奇怪为什么师太任由自己的相貌衰老下去，却不花力气维持或改变。有人猜想，是因为师太要专心研究武术，若注重容貌，必然不能全心投入了。

    其实，因为一个人的修为要用于改变身体，只能使用一种方式。要么用以维持青春，要么用以变得美貌，而师太，将那改变留给了我，她用她的全部修为，为我重塑了新的身体。

    为了我，她放弃了青春，放弃了美貌，放弃了肉体，放弃了继续修炼的生命。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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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遗书

﻿“师太给你留的那封信，你拿到了吧？她要你在坟前看完，然后烧掉。也许你想知道的，可以在信里找到答案。”

    我抽出信笺，信纸淡黄，是古竖体格式。墨迹早已干透，似乎是好些日子前写就的。

    “影儿：有海王照顾你，我也放心。我寿数已到，就算不舍去肉体，也过不了今年。一切自有天意，我能以老朽之身换你性命，甚感欣慰。你不必过于自责。

    知道你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当是好事。

    眷凡石乃天地精气所化，却化而无用，被弃瑶池万年，满含志不得酬之怨气。你伴他多年，原本已经化解了他大半戾气，他却因你与海王的纠葛而无辜堕入凡尘，怨气愈重，更沾染尘世的诸多恶状，如今为灭世一派所用，若一旦能力苏醒，不容小觑。

    你在几百年间，受他蔽护，沾染他之灵魄精气，更受海王之血浇灌，加上本性纯良，又曾有佛缘，受佛祖无量神通变化。又是与眷凡石维系九世尘缘之人，乃克制其的一大力量。

    掌门谕示中曾提及你将是拯救苍生之关键，老身功力不足，难料个中关节，你命运莫测，老身也无法算出结果，唯愿你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前路坎坷，成败难料，你当与海王携手，共护峨嵋，同保苍生。若事不可为，望保全武林残存一脉，以图来日。这是老身最后的心愿。

    这责任对你来说，可能太重，但人在尘世，怎不能挣扎求存？众生虽然碌碌，却依然有生存下去的权利。我等唯有尽力而为，但求心安。

    海王乃重情重义之人，必不离不弃，伴你左右，此乃大幸，你当珍惜，好自为之。”

    我竟然莫名其妙的成了拯救世界的关键？

    不明白。

    这些千百年前积累下来种种因果，竟都要应在我的身上吗？

    原以为平凡的爱恋，竟是由于几百年前的蔽护，而如今，竟又成为救世的凭借……

    我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命运？

    有些惶恐，有些害怕，有些迷茫。仿佛忽然身处浓雾之中，无依无靠，凄苦难当。

    我默然半晌，思绪混乱，竟一片空白般的茫然。

    直到一双手坚定而安慰的按在我的肩膀上，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在师太坟前跪得膝盖发痛了。

    我重重的磕下三个头，将师太的遗书在坟前就着香烛焚化，然后站起来。

    岩师兄温和的看着我：“难为你了。你放心，只要峨嵋还有一个人，也都会和你在一起，支持你，帮助你。末世劫难何时发生，怎样发生，我们都无法预料，只能尽力而为，让世人活着的时候，少些痛苦，少些磨难；也让世界少些争战，少些肮脏和污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有许多人在世界各地，默默的努力着啊。”

    是啊，既然许多已经知道末世劫难的人们，都在为这个世界奔波忙碌，我又怎么能迷失方向，轻言放弃呢？

    我感激的点点头。

    师兄微笑颔首，转过身去，抬头望向天空。

    夜空之上，竟悬挂着一轮血红的月亮！那红色仿佛布满血丝的眼球，狰狞的望着这个世界；又如同一滴鲜血，凝固在深蓝的天幕之上！看起来让人不由心惊。

    师兄叹息一声：“血月当空，主刀兵。不知道哪里，又要有战争和死亡了！”

    我也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声，这个地球上，每时每刻，都响着枪炮之声，都有人倒在血泊之中，即使没有血月，又哪来的太平呢？

    出了树林，便见鲲关切的迎上前来。

    忽然觉得很安心，很温暖。

    不由自主的拥抱他。

    他仿佛受宠若惊一般的僵立了片刻，才将我紧紧拥在怀里。

    感谢这个家伙，即使历经八世都黯然错过，即使知道我有三次生命危险，即使知道这一世之后再无机会，即使要放弃海王的权力和地位、放弃几乎全部能力，也依然固执的在尘世间等待和寻找着我，不离不弃的陪伴着、保护着我。

    如师太所说，此乃大幸，我当珍惜。他正是我在烦杂的尘世之中，最可信赖的依靠。

    忽然就想拥抱他，也被他拥抱着。仿佛世界都被他的双臂隔绝在外，在拥抱之中，只有爱和温馨，只有安全和宁静。

    他的怀抱，也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完全和一直属于我的地方了吧。

    好想就这样拥抱着，直到地老天荒。

    两个月后，西方一个大国发动战争，整整一个国家都陷入了战火之中，一个政权被推翻，后来许多国家都卷入了战斗，直到现在，死亡的人数依然不断上升，让我时时想起那一轮血红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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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度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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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过年

﻿和鲲那一抱之后，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点尴尬。他总是有事没事的找话说，仿佛试探着我对他的态度，而我则不愿意将和他的关系明确到某个程度上，非要去下一个定义。毕竟要和一条鱼恋爱，实在是太离谱了，我这个凡人无论前世是什么，都还是接受不了。

    而且，我怎么能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是惶恐时的依靠？无助时的浮木？或者，可以终身托付的爱人？更何况，才告别一个人，就投入另一个的怀抱，也太快了。

    还是等等吧。

    聪明如他，并不讨厌，我们就这样仿佛有默契的不去触及敏感话题。他并不焦急，也不烦躁，更没有埋怨，只是一如既往的关心我，照顾我，让我心里轻松之余，不由暗暗欣赏。在这个繁华速食的社会，这样一个有耐心，又专一的家伙，实在是难得。

    也许像师太所说，我应该好好珍惜？

    二月，我回了成都的家。一向讨厌妈妈唠叨的我，意外的心平气和，一家人相处愉快，和睦温馨，简直可以称为模范。

    我每天就好脾气的由妈妈带着，爸爸陪着，随身携带挂着海豚手机链的破手机，到各家亲戚处拜年、吃饭、聚会……从大年二十七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好在我们这里的风俗是结婚成家之后，才需要给小辈封“红包”，所以我一边暗暗决定尽量晚嫁，一边努力完成今年的“任务”，同时为将来结婚后的荷包默哀。

    不过，连结婚对象都没有的我，也不用担心这么多吧。

    这段平凡而幸福的生活，让我几乎忘记了自己如今的际遇和身份，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忘记了峨嵋的期望，师太的嘱托……

    原谅我的软弱和逃避吧。死里逃生的我，大难不死的我，换体重生的我，从此进入完全不同世界的我……是如此留恋过去的平凡生活，留恋亲情，留恋朋友，留恋青春，留恋那些没心没肺的日子……虽然知道他们只会离我越来越远，知道也许从此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可能再不回来，知道我也许永远不能告诉他们我的现状和经历……

    我愿意将这短暂的时光，当作仁慈上苍给我放的假期，全身心的付出我的情感，留下最美好的一页，在茫茫的未来，不时回忆。

    但是，真有上苍吗？如若上苍真的仁慈，为何还有末世劫难？为何只有普通的武林人牺牲性命，一代带苦苦挣扎求索？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过年的探亲假期很快结束，在正月十五的鞭炮声和绚烂的焰火之中，我又回到了南方，准备继续上班。

    鲲曾坚持想带我回栖霞，被我拒绝了。

    我不想被他照顾成一个废人，为了躲避预言中可能发生的、危及我生命的最后一次劫难，而荒废掉生命中最美好的三年时光。

    而且，在现实的工作中，我可以好好想一想今后的路，到底自己该何去何从。况且，我所发散的正气“灵能”，会自然而然的引动邪恶势力的攻击，也迫使我不得不“遇见”奇异的事物。我只需要等待，自然会有施展才能的空间和机会。

    鲲自然犟不过我这头“小牛牛”，只好依旧将分身挂在我手机上。

    然后，便真的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我想，他进入鼎里已经三百年，出来后又一直忙于应付我的各种突发状况，一直无暇处理自己的事务，若不是众多得力手下勉力维持，真要获个玩忽职守的罪名了。这时被我强制放了假，自然忙着赶回栖霞处理从北冥海和尘世传来的各种信息。况且瑶还一直下落不明，需要增派人手寻找，他手下的众人也忙个不停。他忙也好，说不定瑶就快被找到了。

    刚开始时我还有点紧张，毕竟防着那未知的危险，是件提心吊胆的事情，鲲也动不动就分神回来看我。但过了几个月，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甚至连灵异事件或神怪精兽都没有遇到，让我在懊恼之余，不由好笑。

    成天防着，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呢？如果必然会发生，现在紧张也没有用。

    不如好好享受现在的生活吧。

    西方国家发动地区性战争之后，大师兄动用力量组织了大规模的反战运动，在他的暗中帮助和支持之下，世界各地许多善良的人都参加了抗议活动。但是似乎没有任何效果。该发生的悲剧还是每天都在发生着。所谓的集团利益转化为国家利益的闹剧，也每天冠冕堂皇的上演着。

    我又想起峨嵋山上的那轮血月。

    和平抗议的影响如此之小，难道真的要以刀兵去止刀兵？怎样的行动，才是正确的，才是有效的，才是有意义的？

    我们这些努力，到底是人类临死前最后一丝觉醒的希望，还是最后一次垂死的挣扎？

    难道人类真的如同登上了一辆驶向灭亡的列车，只能义无返顾的走向前去？

    和大师兄联系后，我一直处在一种又心痛又迷茫的状态。

    鲲感应到我心情的浮动，以为我遇到什么意外，回来看了我两次。他说我想得太多了。

    “其实我不过是管理一个荒凉区域山精水怪的神，和人类的接触并不多，也实在很难理解人类的想法。”安慰了我几句后，他又匆匆离去了。

    连神也无法回答的问题，也许我真的不应该老去纠缠吧。

    一弯新月高悬，我独自来到广州市内一座著名的风景名山，山路之上空无一人，月影朦胧。我从山门直入，走了一段大路，就折进左边一条几乎完全被杂草和落叶掩盖住的小道。小路顺着山势蜿蜒起伏，竟然深入到我以前从未到过的山腰腹地。

    前面的路忽然断了，我正迟疑是继续向前走，还是折返回去，就见一团黄荧荧的光在右边不远处若隐若现，仿佛在指引着我的方向。

    我好奇的跟上去。地面积满腐烂的落叶，不时有树根突出地面，崎岖难行。走出一段，黄光一直和我保持着不到十米的距离。我干脆提气轻身，以手攀缘枝条，如猿猴一般在树与树之间摇荡前进。

    忽然，黄光停住，头上密布的枝条也突然一空，我顺势落到地上。

    面前是一条小溪，溪水潺潺。竟然是血红色？！仔细一看，水流上游躺着一个人，仰面向上。仿佛感应到我的视线，黄色光团转而移动到那人的面部上方。

    是凡凡！

    我蓦然心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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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梦镜

﻿这一叫之下，我竟坐了起来！

    原来是一个梦！吓了我一跳，连睡衣都被冷汗打湿了。

    我松了一口气，看看表，才凌晨三点。

    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汗水的冰冷总让我觉得有点不安。

    那个梦境太真实了，甚至醒来之后，鼻端还留有淡淡的血腥味。

    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呢？

    自峨嵋唤醒能力后，我已经不无须每日八小时睡眠，但我的身体已经经过灵力改变，不能再用灵力维持容貌，而且也没有什么大事必要到非熬夜不可，所以我还是喜欢每天按时睡眠，用睡眠养颜，也顺便条理身体，加强修炼。

    鲲带我离开峨嵋之后，我不再如以前一般夜夜做梦，梦境也是有迹可寻、有因可考（这些梦的故事会在以后的幻梦系列中陆续向大家讲述）。

    难道这预示着什么？凡凡有危险？是不是他终于决定离开武当，所以被他们追杀……？

    不，怎么会呢。只不过是一个梦而已。看那个秋水的样子，不是一般的喜爱他，不会让他受到伤害的。

    但是……

    辗转反侧了好一会，我终于按捺不住，起身下床。窗外新月如钩，竟和梦中的景象一样！这更加重了我的不安。

    就算去那里看看，求个心安也好吧，要是怕影响皮肤，明天向领导请个假休息一天，反正前些日子没事可做，加了好几天班，积累的假期足够我自由支配的了。

    就这样找借口安慰着自己，我换上轻便的衣服，直接上了宿舍楼房的房顶。从这里去那座名山有好几十公里，现在已经深夜，再没有比驭风术更方便快捷的方法了。好在住的是单身宿舍，也没有室友，没有人会发现我奇怪的“失踪”。

    我在心里默念从鲲那里学到的隐身诀，几步助跑，从房顶一跃而下。身体轻轻往下沉了一沉，就如同风筝一样的飞了起来。我将速度提到最高，在离地面三百米左右的空气中飞翔。护体真气之外有风飞掠，“呼呼”直响。空气能见度很高，我辨明方向，取最短的直线距离飞向远方。

    第一次长距离飞行，落地时有些喘，身上也隐隐见汗了。看看表，只用了不到半小时，还不算太差。

    山门入口空无一人，深夜的山路上，只有路灯清清冷冷的照着。我顺着大路往上走，仔细观察左侧的景物，生怕错过那条小道。走出近千米后，果然有条几乎完全被杂草和落叶掩盖住的小道蜿蜒向山腰纵深而去。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糟糕，手机忘记带了！鲲特意叮咛过，一定要我随身带着手机，以防意外，我也一直小心照办。但是睡前将手机放在书桌上充电，出来的匆忙，竟然忘记带出来。

    怎么办？我踌躇了一下。是继续向前？还是回去取了手机再来？

    不过只停了片刻，我深吸一口气，还是跨进了那条小道。

    只不过是一个梦，会有什么危险呢？况且我只是去看看而已，不会有事的。在峨嵋学了那么多本领，一直被鲲保护着，没有施展的机会。如果真有什么危险，想必我也能够应付。

    没有黄色光团的指引，山路却依稀与刚才梦里的如出一辙。难道凡真的出事了？刚才是我和他的感应？

    我紧张起来，加快速度往前走。

    路断了。我往右边仔细观察了一下，最后决定保险起见，迂回绕到梦里所见的那个位置，先行观察，再作决定。

    已经能听到潺潺的溪水声。我全身上下都紧张起来。

    忽然，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天啊，该不是凡凡真的遇到了意外！

    我差点惊呼出声，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峨嵋扫墓回来，鲲曾详细描述了当时我中圈套前后的经过，也仔细讲解了“血锁”的原理和破解之法，还亲自制作了一枚八宝戒指送给我。我对“血锁”已经有了全面而深刻的认识。

    如果凡中了“血锁”，我就必须非常小心，否则非但不能救他，还会将自己也陷入绝地。

    已经因为血锁差点死掉过一次，如果再中同样的圈套也太愚蠢了。手机链不在身边，我只有自己保护自己。但这也是师太唤醒我的能力之后，我第一次独立面对考验，如果真是“血锁”，那施术者应该就在附近，我可以尽力施为，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大的能力，说不定还能抓住凶手，为师太报仇！这么想着，我心里不由微微兴奋和期待起来。

    我闭上双眼，将精神发散成雾状，再渐渐以松果体为中心凝聚……不过几分钟，我已经“看”到了周围十数米范围内的所有物体。有风吹过杂草，“沙沙”作响，林间小溪里有各种小鱼小虫自由游动……有许多我喜欢和并不喜欢的小生物在周围或飞或爬或钻入泥土……没有凡凡，没有人埋伏，没有结界，也没有“血锁”，没有比较大型的生物，甚至没有任何灵魂游离能量的出现。

    奇怪。血腥味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睁开眼睛，花了一分钟才习惯视线中颜色和光线的改变。第一次使用天目，感觉还算不错。

    感谢师太，她牺牲的生命，在带给我重生的同时，还得到了旁人梦寐以求的灵异至宝：天目。

    既然周围没有人埋伏，我自然没有必要如临大敌一般的紧张。但也不能就此离去，至少探寻一下血腥味的来源，确定刚才的梦境只是自己神经过敏，才算达到前来的目的吧。

    我几个纵跃，来到小溪畔。凭着记忆，我寻找梦中凡凡身体平躺的位置，那是小溪旁的一片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头半浸在水中。走到近前，血腥味更重。仔细一看，有几块石头上有些星星点点的深色痕迹。我伸手一摸，粘粘滑滑的，带着腥甜的味道。

    是血！新鲜的血！

    谁的血？在我到来之前，谁受了伤？又是如何离开的？

    难道梦中的景象真的发生过？凡凡真的遇到不测？

    我慌乱的想着，手足无措，手心出汗，连腿都微微发软起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感到一阵凌厉的杀气！如刀一般带起狂风，直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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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交手

﻿    首脑站在大厅中心，周围是上百环绕着他的议席。

    只听他说：“此次星际航行中，航行员在一颗未登记的新星上找到了穷桑树。他们一共带回九十九枚果实，经过检验确认，的确是穷桑果无疑。由于路途耽误，今天已经是采下果实的第七天，也就是灵气能量存储的最后一天……但是，此次星际航行出现了意外，原因尚未查明，两位航行员昏迷未醒，暂时也无法查明昏迷原因。现在由大家决定是否应该使用这批果实。”

    议席上是一片难耐的静寂。我看许多在座的都双目微合，凝神沉思，也许他们在用心灵感应相互交流。

    静寂只不过是片刻，等人们陆续睁开眼睛，站在大厅中心的首脑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百零八人同意使用，十九人反对。议会最后决定，为符合使用条件并愿意使用的最高阶修炼者提供航行中取得的这批穷桑果。”

    环坐的人群中忽然有一人站立起来，用不容质疑的坚定口吻大声说：“我坚持我的意见，希望大家能再作考虑！”

    首脑叹了口气：“陆吾，你的忧虑不无道理，但是我们已经仔细检查过，没有相关迹象表明是有人恶意制造的事故，为了不确定的危险而浪费如此珍贵的果实，实在太可惜了，议会大多数成员都不能接受。很抱歉。”

    那个被称作陆吾的人脸上流露出深重的悲哀和无奈，欲言又止，最后却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那么，请至少请所有服用到中心的密封监测馆中接受一段时间的监测，以保万无一失。”

    议席上有轻微的嘈杂之声。首脑凝神片刻，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吧，虽然大多数人都认为你是过于担忧，但依然通过了你的建议，依你的看法，大概需要监测多久？”

    陆吾沉吟片刻：“为保险起见，需要三天。”

    “好！就三天！”首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一般的和煦笑容，议席上的人们也纷纷站了起来，只是陆吾依旧忧心忡忡的皱眉站立在座位前，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建议被采纳而轻松展颜。

    直到快走出门的首脑回头挑眉询问，他才颓然动身，跟在首脑身后出了议会大厅。

    乍一出门，不禁眼花缭乱，有一种进入科幻世界的奇妙感觉。

    形态各异的飞行器在蓝色光晕的包裹中缓缓起降，如游鱼在水中自如来去；奇形怪状的建筑层层叠叠，闪烁着金属特有的眩目光泽；天空中有许多带翼天使快速飞掠，有的甚至几乎撞上，却在最后一刹那灵活的错身而过；地面上有许多我从未见过的生物走来走去，用触须行走的章鱼，人立而行的毛虫，浑身浴火的水袋，滚动的芒果，黏稠蠕动的巨型草履虫，更多的则是类似地球生物的重组结合体，甚至有神话中的珍奇异兽……

    这里……是海文那？

    正在我愣怔的当口，陆吾和首脑却已经穿过了这繁忙的风景。

    有没有见过一种“下雪的镇纸”？玻璃罩住内部的景物，完全密封，颠倒旋转之后，里面的雪花样碎屑便纷纷扬扬，再缓缓沉淀。

    现在，陆吾和首脑就停在一个巨型的玻璃“镇纸”前。透明如同玻璃的物质形成一个圆形罩子，完全密封的罩住里面的几栋建筑和近五百米直径的圆形地面。罩子里面居中的一栋建筑足有足球场般大小，被小一号的透明罩子罩住。最外层罩子的外面，有一段密封的走廊，似乎是给准备进入“镇纸”的人通行之用。

    这是个什么地方？封锁如此森严，连空间都要完全封闭起来，而且，还有两层密封罩？

    首脑静立片刻，问到：“亚当和夏娃还在医疗研究所里？”

    陆吾低垂着双眼，心事重重：“是的，他们持续昏迷，输送给他们的灵气能量竟然完全不能在检测中反映出来……我不知道原因，正因为不知道原因，才觉得非常不安。这就是我反对服用能量果的原因。你可以说我太过紧张，但我依然坚持认为，只要是与这次航行有关的东西，都应该封存起来，等到亚当夏娃醒来，或是我们找出他们的昏迷原因为止。”

    首脑叹了口气：“陆吾，如此巨大的浪费不符合海文那的原则，这个你知道，我们无法改变。”

    “是的，我知道，所以我才如此难过。我们总是按自己的原则来做事，却完全忽略了可能的危险……能量果可以再次获得，但是危险一旦来临……”陆吾忽然将要说的话吞下肚去，怅然片刻，化为一声叹息，“我只希望，一切都是我过于紧张而已。”

    首脑笑着拍拍陆吾的肩膀：“好了，别这样，走，我们进去看看。”

    通向走廊的大门顶部亮起红灯，看来即将开启，忽然有个怯怯的声音在陆吾身旁响起：“可以让我进去看看我的妈妈吗？”

    一个长着狮子鬃毛一般棕色蓬乱头发，嘴边一左一右两颗突出的虎牙，身后还拖着一条豹尾的小女孩局促的站在他们身后。她虽然长相特异，却也眉目清秀，楚楚动人，加上眼中满是不安和忧虑，更让人一见之下心生怜惜。

    怎么看她的相貌，依稀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正暗自纳闷，鲲已经惊呼出声：“王母娘娘！”

    什么什么，那个小女孩，是王母娘娘？

    “《山海经》有云：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鲲的声音中也带着惊异，“看她的眉目，宛然就是娘娘的相貌！”

    是了，难怪我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她。除去虎牙，再将头发换作宫髻，不就是前些日子才见过的娘娘么？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的妈妈又是谁？

    “夏娃的女儿？”首脑低下头来轻轻抚摸她的头顶。

    她努力点头，眼中却含着泪花：“我妈妈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见到她？”

    夏娃……的女儿？

    王母娘娘是夏娃的女儿？

    陆吾和首脑对视一眼，面露难色：“你妈妈在航行时遇到一点意外，我们正在帮她作各种检查。这些检查属于高度机密，你不能在场。但我保证，等我们给她作完检查，你就能见到她了。好吗？”

    小女孩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

    陆吾叹了一口气，率先跨进打开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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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吃醋

﻿我呆了好一会，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好像心乱如麻，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四年的感情，毕竟难以放下吧，即使决绝如他，也终究不忍看我受伤……

    我一直在土里呆到天色发白，确定周围没有武当的人，才撤去土隐术，缓缓走出山腰密林，回到大路。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上山锻炼，我衣着轻便，也如同锻炼之人，并没有引起他人惊愕的眼光。

    我自顾自的向山下走去，一边想：看来，这不是武当的伏击，只不过是秋水自作主张的报复，小丫头会吃醋，也是正常的。只是，他们的能力，难道已经到了可以进入并影响我的梦境的程度了吗？回去一定要好好问问鲲，即使惹他紧张，也没办法了。影响梦境这事，可大可小，万一死在梦里，就不好玩了。

    天色已经大亮，我必须得赶紧回宿舍收拾休整，即使要请假，也得赶在领导上班以前，否则有偷懒的嫌疑。

    我盘算着，找了一个偏僻的厕所，躲进后面树林，看看左右无人，便想施法隐身飞行。

    结果才一尝试，就觉得真气滞涩、运转艰难，还伴随着浑身肌肉的酸痛。唉，真让我叫苦不已。看来这免费的交通工具也不是随时能用的，一定是刚才飞行速度过快，法术运转超出了负荷，在加上过招时肌肉过度紧张，后来又持续使用了太久的土隐术，还一度缺氧……搞得身体无法承受了。

    找遍全身所有口袋，非常幸运的，有五块“大钞”。我走到山脚小卖部那里，给领导打了个电话请假，然后拨通了自己的手机。

    “无人接听”两次之后，手机接通了。我只来得及“喂”了一声，电话里就传来鲲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怎么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怎么没带手机？等在原地，我马上过来！”

    他的“马上”真的很快，不过几分钟，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一回头，就见他满头大汗的跑过来。

    “你……该不是跑过来的吧。”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动。

    “废话，难道我直接出现在你后面，把所有人吓晕过去？总要选个偏僻的地方现身啊，这段路只能跑了。不赶快过来，万一你又不见了怎么办？”他又急又气，关切的上下察看，“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不好意思的躲闪着，周围有人朝这边看，露出善意的微笑。我有些尴尬，但也有些甜蜜：“那个……不好意思，我没力气了……”

    趴在鲲宽阔的脊背上，摸着他肩脖后面蓝色的鳞片，看它们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鲲听完我讲述这一夜的来龙去脉，又追问了一些他认为重要的细节，然后就一直没有说话。我由着他思考，看着他在我要求下变幻出的一黑一白两只大翅膀，在空中上下扇动。那翅膀被白中泛紫的柔和光芒围绕着，宛如梦幻一般。他飞得很慢。

    “鲲，你的翅膀为什么有一只是黑的？”我闲闲的问。

    “我也不知道。当初接受天帝封王的时候，幻化出的人形，就生出这样的翅膀。整个天庭，就只有我一个是这样。”鲲闷闷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漫画里，只有堕落天使的翅膀是黑色的……真的好奇怪啊。对了，你有见过堕落天使吗？”我任思绪继续发散。

    “有啊，堕入魔道的天使，魔气熏染，原来的翅膀不再是白色。天界有天界的磁场，魔界有魔界的。原来的磁场改变了，翅膀上的光晕颜色就改变了。”

    “那么，魔界的人，都是坏的吗？”

    “其实，很难界定的吧。不过是各有各的追求罢了。我没有权利去判别好坏对错的。”

    我欣赏鲲的这一点。虽然他身为神，却从不滥用权力，不主观论断，不妄自评价。

    我又胡思乱想了一回，才发现这段时间，鲲都一直沉默不语，似乎思索得有些太久了。

    我探头看他，眉头紧锁，嘴唇紧紧抿着，面部僵硬，眼睛平视前方，我这样凑过来看他，他也没什么反应。

    “鲲……你怎么啦？”我小心翼翼的问，“想什么呢？”

    他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去：“没想什么。”

    “才怪！”我不满的抗议，“你都半天没说话了，怎么会什么都没想？都想得入神了！”

    他低下头去，还是没有说话。

    我有些生气了：“喂！到底怎么啦！”

    他吓了一跳，呐呐半晌，道：“你……还是很紧张他？”

    我一听这话，差点没有松手从他背上掉下去：天，他竟然一直在吃醋？！

    刚还在欣赏他的优点呢……

    但是，吃醋，似乎也不能完全算是缺点吧……

    这个拥有人类情感的神，是不是更让人觉得可爱呢？

    看着这个几千年来一直受着“委屈”的家伙，看他闷闷的，有点哀怨，有点低落，象个吃不到糖的孩子，我的心底某个角落忽然柔软下来。

    他是给我生命，给我力量的人啊。是他划开胸膛用心口的鲜血来浇灌我，是他不顾一切到万丈红尘中寻觅我……若没有他，便没有我。没有我的前世今生，更没有我的现在。

    几千年前，是他使我和眷凡石堕入红尘轮回之中。也许他的确不该那样冲动、那样霸道、那样不近人情。但是，看着自己用满腔热血和满怀期望去栽培的仙草和别人卿卿我我，发怒也是正常的反应吧。如果当初我不是如此倔强，如此决绝，如此激烈，如此冷漠，也许，也不会激起他那样失态一般的怒意了。

    事情的起因，难道只是他一个人的错吗？

    如今的他，真的改变了好多。如同一个陷入爱情的傻子，如同碌碌凡尘中的普通男子。爱着，关心着，紧张着，在乎着……也一样，吃醋。

    一直在我身边、关心我、照顾我、等待我的，是他啊……

    何必彼此折磨呢……

    我从他背上一跃而下，吓得他连忙伸手抓住我，而我已经漂浮在空中。休息调理了好一会，身体早已经恢复正常，只不过想偷懒赖在他背上而已。这样一吓他，成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也唤回了他的神思。

    我叉着腰，一点也没有淑女形象的指着他批评：“好啦！别胡思乱想啦！你是个神呢！婆婆妈妈的，给别人看到还不鄙视你呀！记住，我已经恢复了所有前世今生的记忆，知道你曾经是如何的霸道讨厌，但是我还是没有不理你啊！我跟凡的确是有缘无分，这是天定的，但这一世，我认识他比认识你还要早，他毕竟和我在一起那么久，和他在一起的记忆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即使你是神，也不可能消灭、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呀！我不希望他有事，因为我觉得他是个好人，他曾经陪伴我，照顾我，关心我，他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希望他过得好。甚至，你可以说，我还是有点紧张他！但是我知道我不可能拥有他，他也不可能回到我身边了。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跟我在一起的人是你呀！你怎么会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好！说得好！”有人在一旁鼓掌，吓了我一跳。

    被我说得有点呆、有点脸红的鲲忽然满脸笑容：“桀骜！你小子怎么来啦！”

    桀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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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归程

﻿“走开，我还在鄙视你呢！没见过比你更没有性格的神了。简直丢我们海族的脸！”这个英俊到让人几乎忘记他的性别的人，看来和鲲很熟，一边不遗余力的打击着他，一边向我伸出手来，“真不愧是我兄弟看上的美人，我未来的嫂子大人！果然有个性！我喜欢！我是桀骜，你身边那个婆婆妈妈的家伙的兄弟，南海之王！”

    “你是……龙王？”我诧异的看着他。

    这是我遇到鲲之后看见的第二个神，真的不愧为神的身份，潇洒、不羁、高高在上而漫不经心，而且，英俊得让无论男女都有流口水的倾向，最有个性的是，左眼角下方的脸颊上，酷酷的镶着一片黄金光泽的鳞片。记得《魔戒》里的那个精灵弓箭手吗？有点象。但是，这个人还多了一份能杀死人的亲切微笑……天啊，我要晕倒了，如同催眠一般的将手伸过去……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未来的嫂子”？

    我立刻抽回就要握上的手：“你说什么？嫂子？谁是你嫂子？满嘴跑火车！”

    一脸自信微笑的桀骜握了个空，再听到我的评价，一张嘴巴张成“0”型。

    “哈哈哈……”鲲笑得打跌，“桀骜，说你跑火车呢！你那张大嘴，还真能跑火车……哈哈……”

    桀骜这才尴尬的收回伸出的手，挠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跑火车怎么啦，你想跑还没那空间呢。过来，我有话说，可不是来闲聊的。”

    鲲被他拉着，躲到一朵云后去了。

    偷听偷觑都不是我的爱好，如果有必要让我知道，鲲自然会告诉我。于是我百无聊赖的玩起了鲲刚送给我的“飞行器”。

    “飞行器”是我的称呼，鲲说它叫“两仪梭”，是一个神仙无聊时打发时间的发明。将人的身体包围在磁力结界中，利用地球南北极磁性的不同，根据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原理，使人在空中悬浮和飞行。整个仪器——按仙家说法，叫“法宝”，如遥控飞机的遥控器一般大小，操作简单，只有上下方向、速度三档变化和平面三百六十度转向控制，一学就会。充一夜的电可以在离地面三百米高度悬浮十个小时，而且还可以太阳能蓄电！

    其实原理谁都懂，地磁方向的利用连鸽子都知道。关键是除了神仙，谁能有如此空闲将地球每个地方的不同地磁南北相斥相吸数据统计演算还全存入这样小的一个仪器里？

    如果这种东西可以在凡间推广……天那，我就发了！

    但是，我就这一个，还是必要时用来节约法力用的。如果交给别人研究，自己没得用不说，说不定连我都要一并被强制拿去“研究”了。

    所以想了想，还是自己收藏好了。

    现在要在这里悬空等他们说完悄悄话，还不知道要浪费多久的时间，正好拿出来玩一玩，研究一下，顺便节省体力。

    如同蚊子一般无序的晃荡了一会，勉强熟悉了如何改变方向，总觉得还是不如操纵“驭风术”一般自如，暗自决定以后只拿来应急用，一边想着，一边漫不经心的转了个方向，正好撞进一个胸膛之中。

    我有点尴尬的抬起头来，鲲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桀骜已经不见了。

    我努力搜索大脑，勉强找到一个话题：“那个，他真的是南海龙王？”

    鲲笑起来：“是啊是啊，是那种嘴巴可以跑火车的大龙王！你给他的封号，够他满大海炫耀的啦！”

    “他生气了？”我努力问出一句话，已经被他拉住，飞速掠过水泥森林，飞跃繁忙车流，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哎呀，好困哦……

    等回到宿舍，已经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是好久没有熬夜，身体吃不消？我暗自揣测着。鲲可没看出我的疲惫，一副还想长篇大论的样子。

    才犯了错误的我，也只好下意识的用手使劲擦擦脸，准备打起精神等他批评。

    咦？怎么脸上的皮肤有点不对劲啊？我随手拿起书桌上的镜子一看，不由失声惨叫：“天啊！鲲，你看！你看镜子里面！”镜子里是一张有些陌生的脸，颜色黑中带红，脸颊上两片明显的晒伤，皮肤因为缺水而起了一层细细的鱼鳞样皮屑，真可谓触目惊心。

    我愕然的望着镜子，镜子里的人也露出愕然的表情。

    天，那真是我吗？才出去一夜，就毁容了？我中了什么毒？

    鲲这才注意到：“是晒伤，都脱皮了，怎么这么严重？”他抬起我的下巴，仔细察看。

    “中毒了吗？啊？怎么回事啊！”我急切的追问，毁容，那对女人而言，可是一级伤残啊！

    偏偏鲲不紧不慢，急死人：“你昨晚用了许久的天眼，是吧？”

    我点了点头，眼巴巴的等待下文。

    “天眼的位置，现代医学上称为松果体，以现有的科学技术，只研究出它很小部分的功能，就是分泌了一种被他们叫做褪黑激素的东西。”

    我“啊”的一声，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对自己能力估计不足，过度使用天眼，引向了褪黑激素的分泌，所以皮肤很容易就被晒黑晒伤了。”

    果然！看来这天眼虽好，却不能想用多久就用多久啊。“那怎么办？我还怎么见人啊！”我依然头疼不已。

    “我可以帮你修复呀。不过在你能力足够之前，不要太多使用天眼，否则又会出现今天飞不起来、全身酸痛的状况，而且会变得不漂亮哦！”他把嘴凑到我耳边，促狭的笑了笑。

    我的脸立刻不争气的红了。

    真是的，红什么？

    “那个，……桀骜找你说什么？”我努力转换话题。

    “他告诉我一些内幕。”他又随意揉弄我的头发，“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会有人保护你的。你要乖一点，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不需要人保护！”我抗议着，抗拒着内心忽然升起的一缕不舍，“你什么时候走？”

    “马上。”他微笑，“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

    神仙也要打电话？好奇怪。

    “睡一觉，睡醒了，人就变漂亮了。”他轻声说，宛如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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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同事

﻿后来的日子，他真的没有再出现过。触动手机链召唤来的，都是叫燕的侍女，她是四卫之一，武功好得出奇，好几次助我化险为夷。（这在以后的幻梦系列中也会独立介绍）

    从燕口中得知，那日被梦中景象引入圈套的术法，叫做“梦镜”，梦中的情形如同现实中的镜象，可以将梦中对人的影响和伤害实际作用于受术之人。

    术法以施术者能力和对受术者的伤害等级不同，分为若干不同层次。我那日所中的，不过是最初级的“梦引”，将我的意识引到他们所设下的环境中。而更高级的“梦杀”，却因施术者能力所限，加上我自幼得“魂梦术”教诲，有很强的耐受里，所以无法实现。

    鲲则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给我打电话，从时事政治聊到财经动向，从传媒八卦，到工作生活……话题纷繁芜杂，不一而足。常常一聊就几小时，不知疲倦。他是个很好的听众，也是个睿智的评论家。听他的独特见解，入木三分，令人耳目一新。最让人奇怪的是，这个家伙还喜欢炒股，并将这作为了解和进入人类社会的方法。

    郁闷而奇怪的是，股市大跌的时候，他的积蓄竟然也随之缩水了不少，交了不少的“学费”之后，这些日子才渐渐好起来。经历了大风大浪之后的他，经济理论真是一套一套，滔滔不绝，听得我一愣一愣的。按他的说法，只有深入其中，才能感受变化，享受乐趣，他不是以赚钱为目的，只是以赚钱为乐趣，所以不需要动用超人的力量，只需要动用智慧……

    算了，反正我不懂。

    日子就这么过着。白天平凡，晚上出众。如同蝙蝠侠、夜魔侠，如同过往的梦境一般。

    有时候，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而已。

    有时候，会想念凡，想念过去他的种种。不知道他在这个世界哪一个角落，过着怎样的生活。

    看了更多悲欢离合，人性冷暖，更多的时候，开始想念鲲。想念他的温暖，和柔情。

    也许，距离能让人看清楚自己的心。

    好久没有见面了。

    只是电话里熟悉的声音，有时让人觉得好寂寞。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在哪一处神仙洞府。

    想见他。

    只是，我不开口。

    故老相传，神和人是不能恋爱的。

    也许就这样，直到老去。

    天眼的能力已经渐渐增强；飞行速度也已近乎飞机，衣抉之间有白色的气流如带；只可惜，如意环的功能主要还是装饰，除了有限的几次它本能护主，我费劲心思也无法使它有所反应，更别说利用它轻松穿越空间了。

    鲲说，只能我自己去摸索体会，他也不知道操纵之法。

    我想念师太。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已经去了极乐仙界，或者，已经轮回转世。

    一年时光，就这样过去了。

    我竟然还收了一个可爱的小迷糊徒弟。

    这天上班，便见一纸调令，将我和一些同事调去单位管理范围中最边远的一个南方小镇。那个地方交通不便，离城市又远，离我现在工作的地方竟有近两百公里，被喻为“南大荒”。

    其实我去哪里工作也无所谓，只是晚上要飞行近两百公里，才能见到小徒弟，想想都不由大声叫苦。看来只能求大师兄教授魂梦术了，如今他也是长老级人物，不会不知道吧。

    晚上电话里，又忍不住向鲲抱怨临时的调动。

    他说：“让你去你就去吧，说不定还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哦！”

    每天晚上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去到那里，又能有什么特别呢？

    去到那里，才觉得任何想像都是多余。

    宿舍离单位有两公里，除了单位交通车，连载人摩托也没有一辆。整个小镇只有一条小街，连肯德基麦当劳都没有一家。仿佛忽然从繁华城市到了荒野之城。

    但偏偏是南方几个城市之间货车的必经之地，空气极差，交通拥堵，嘈杂难忍，完全不利于修炼。

    我这个过度敏感的鼻子，刚到这里就喷嚏连天，眼泪横流。

    这就是鲲口中意想不到的事情？太郁闷了。

    不由佩服那些以前一直在这里工作的同事们。

    送我们报到的车转身走了，我们在办公楼办好各种报到手续，不由头疼如何才能回到宿舍。

    呆呆站在门口，看各种大车来来往往，却都不会为我们停留，只带起阵阵烟尘。

    郁闷。

    一辆银白轿车轻轻停在我们身边。

    车窗降下，是张微笑的脸，带着南方人常见的深眼窝，高鼻梁、颧骨挺立，依稀有鲲的样子，大约是同事吧，也穿着制服。——天，我疯了吗？见谁都是他？不过是个同事而已！

    “上车吧，我带你们回宿舍。”

    他一开口，我就怔住了，天！是鲲的声音！

    巧合，巧合而已。我安慰着自己。

    “我是你们以后的同事，”汽车开动，他继续说，“叫我阿昆吧。”

    阿昆？阿鲲？我彻底呆掉了。

    ——————

    “你叫阿昆？哪一个昆？”到了宿舍，同事们都下了车，我不死心的问他。

    “身份证上呢，是昆仑山的昆，不过，我想你希望叫我鲲鹏展翅的鲲吧。”他转过头，促狭的笑了笑，冲我俏皮的眨了眨眼。

    天！我简直找不到语言来作出反应，怎么会这样？鲲怎么会成了我的同事，还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鲲说，这是师太的安排，派一个弟子到我将来会进入的单位工作，帮助照顾我。必要时，由鲲代替他的位置。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鲲的身份，顺理成章的做好了掩护。

    一切仿佛都有准备。如此周密的安排，足见师太的一片真心。

    ————————

    但是，我觉得自己实在有点精神分裂的征兆了，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之中，或者，梦即是现实，现实即是梦？

    晚上，我动用天眼看过他的本体，有看到他背生双翼的样子，才总算接受了这个离谱的现实。

    原来真的，如鲲所说，“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实在太意想不到了。虽然说生命多惊奇，我永远都料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但这个事件实在太让我意外，连原本对他的思念都冲淡了。

    不是我熟悉的那张脸，却有着我熟悉的声音……这种反差，好奇怪。

    我努力的接受了这个现实，努力的适应这个“普通的同事”。好别扭。

    鲲却满不在乎的与我相处着，时常问我：“要不要搭便车？”“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或者问我，“有没有业务上的问题？”而他，竟然是我们科室的业务能手，是我的“老师”！真不明白他用了什么方法，可以如此得心应手的应付这份工作。难道这一年，他都在忙这个？

    敏感的同事们，已经开始传说他在“追求”我。我郁闷无比的要他“辟谣”，他得意的说：“有什么不好，这说明你有魅力啊，况且这样就没有别人和我抢了！”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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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寨

﻿又是十月，秋意渐浓。

    我计划回一次家，看望年迈的爷爷奶奶。

    鲲非要坚持和我同行，说是：“随便走走，看看大好河山。”

    无奈之下，我只好拉多几个同事一起旅行，当作掩护。——自然，大家都心照不宣了鲲的“男友”身份。

    小心翼翼，妈妈却还是不知如何看出了端倪，将我拉到一边去悄声问：“你换男友了？”我只能傻傻的笑笑，一抬头，看见他得意的冲我眨眨眼。

    郁闷。虽然不讨厌，但还是觉得有点郁闷。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成了他的“女友”。他有追求过我吗？连花都没见送一朵，一点形式上的浪漫都没有……还莫名其妙的有车有房，人人都说他是“钻石王老五”，好像我是被他的钱财所吸引……

    算了。

    既然旅游，总要四处走走。

    我们去了九寨沟。

    秋季的九寨，最是绚烂。秋水、红叶、绿树、飞瀑……如诗如画，如梦如虹，美景不应人间有，当是天庭御花园。在这样美丽的景致面前，任是谁也能生出一缕柔情来，连一直紧跟在旁的“男友”鲲，看起来也没那么让人郁闷了。

    鲲说，这里的空气成分最接近天庭。

    我很好奇，天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所在？

    鲲说，他只是管辖一片地域的小神，与天庭如间谍系统般，只是“单线联系”，所以对天庭不能完整的了解和描述。“你现在的能力，无法到达天庭，你的身体承受不了到达前的那个过程。”他说。

    那么，天庭到底在哪里呢？是异度空间？或是宇宙某处？

    鲲说，应该算是异度空间，其中月球和火星木星间的小行星带上，有许多隐蔽的空间出入口。

    神，又到底是什么呢？

    鲲说，地球上达到某种精神或肉体能力的生物，就自然而然被天庭收纳为神，赋予相应的能力和权力，管理地球相应的范围。而天庭之中有许多更高位的神，并非来自地球，拥有更高更强大的能力，直接管辖低位的诸神。

    “那么，那些高位的神，是外星生物么？”听他那么一说，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好莱坞大片中那些希奇古怪的外星怪物形象。

    “也许吧，”鲲想了想，“但他们长得和地球人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在地球生活的经历纪录，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又是从哪里获得如此厉害的能力。”

    “如果能见到他们，直接问问他们，就好了。”我不由神往。

    鲲安慰着我：“将来会有机会的。”

    将来？多远的将来？

    我不知道，也没有问。一切随缘而已。

    当晚，在同事们的强烈要求下，我们住在九寨沟中的一家客栈里。鲲还想和我住同一间房！当然在同事们善意的笑声中被我推了出去。

    新的环境，如此清新的空气，不知我会做怎样的美梦？

    怀着期待和憧憬，我进入了梦乡。

    ——————

    五彩湖畔，不知何时开满了各色鲜花，芬芳盈怀，让人心醉。

    我暗自警醒，深秋怎会有如此奇景？难道我又中了“梦镜”之术？

    才一转念，眼前景象已变，绿树成荫，清风拂面；倏忽间，树叶变红变黄，纷纷而落；一转眼，天上有片片洁白飘落，满目银装素裹。片刻之间，已是四季。

    宛如仙境般的景象，九寨最是迷人的四季风光，尽在身旁。不带一丝烟火，不带一点杀气。美得令人沉醉，美得令人叹息，美得令人流连忘返，不忍归去。而那变幻之快，真真是令人目不暇接。

    难道真的只是我自己的梦境？

    正自发呆，忽听旁边树丛中一阵翅膀扑扇之声，似乎有某种鸟类在拼命挣扎。

    和鲲的属下接触得久了，我对鸟鱼之类，更多了一分关心和亲切，不由寻声上前，想看个究竟。

    是一只金鹰，落进树林中一个粗劣的陷阱里，不断挣扎，却越缠越紧，煞是可怜。

    我怜惜之心大起，正想上前解救，身旁一只手伸过去，将绳网解开，放了它出来。

    是鲲！

    他细心检视过，没有发现金鹰有受伤的痕迹，便温和的笑着放开手：“去吧，下次别再那么不小心了。”谁知那金鹰扑扇几下翅膀，却落在他肩头，不肯离去。

    鲲笑了笑，说：“那你就跟在我身边吧。”然后对我视而不见的径直走了开去。

    我进入了谁的梦境？鲲看不见我，金鹰也没有发现我。我仿佛一个虚幻的灵魂，只能旁观，不能参与。

    有关鲲的梦境，看看也无妨，醒来还可以同他说说呢。

    我打定主意，耐心观看下去。

    仿佛身在全息电影之中，不断转换着的，都是那只金鹰和鲲相处的情形：在连天的战火中，它为鲲传送战报；在温泉中沐浴的鲲与它嬉戏玩闹；鲲教它修炼和法术……他们似乎时常在一起，有过许多美好的回忆。

    正看着，画面忽然一阵波动，等再平静下来，只见鲲托住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金鹰，为它不断输送灵力治疗伤口，由于过度使用灵力，他头上甚至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良久，才摇头叹息到：“经脉伤损太重，今后修炼也难成人形了。”只见那金鹰眼中，落下一滴眼泪。我的心里也没来由的酸起来。鲲说：“别伤心，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画面再转，不再有金鹰出现，而是鲲如何得到绛珠，如何用心血浇灌，绛珠如何长成仙草，如何因争执而使仙草堕入凡尘，鲲如何抛弃一切一世世不断寻找、守护和等待……我那些已经恢复的记忆，和这些画面中出现，自己一直未曾知晓的前后细节联系起来，再从旁观的角度看，另是一番心情。

    忽然，一切景象消失。

    我还站在树林旁的湖边，不远处，金鹰面对着鲲，扑扇翅膀，口作人言，声音悲愤而凄厉：“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了你付出一切，甚至无法修成人形，你却不会多爱我一点点？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你却肯为她付出一切？为什么？”

    杀气扑面而来！

    我惊恐的和身扑上。

    只见金鹰猛挥利爪，将兀自发怔的鲲向后一推。

    鲲竟无法躲闪招架，直直往湖中栽去。

    我“啊”的失声惊呼，脚尖一点，飞身上前，伸手一抓！

    如同穿越云雾，没有冰冷的湖水，没有鲲，甚至没有金鹰，没有九寨！

    只有我一人，从山巅直坠而下。

    一片红色雾状的血腥味劈面而来。

    梦杀！血锁！血毒！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中了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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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生

﻿风声呼啸，所有血液都冲向大脑，心脏狂跳，仿佛要从口腔中蹦出来。上上下下，只有一片血红迷雾，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血腥味让我几欲呕吐。

    “鲲！”我尝试了许多方式，依然无法停止下落，不由惶急惊呼，“救我！”

    话音未落，天顶忽然伸下一只大手，一把将我拉住，拖出云雾。

    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还在房间的床上，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鼻端的血腥味依然刺得我头脑发涨，难受无比，连眼睛都酸痛得满是泪水。

    我忍不住“哇哇”一阵呕吐，吐出来的竟然都是血和血块！

    鲲抢上来将我抱住，轻拍后背，帮我顺过气来。

    透过眼中的水雾，我看见金鹰扑跌在一旁，一只翅膀断折，恨恨的看着我。它眼中有一抹怨毒，一点不甘，和一丝快意。

    鲲气哼哼的瞪着它，连声责问：“竟然是你！我一直不信是你，因为其他人是我从鹏哥那里借来，你却是一直跟随我身边出生入死的好手下！为什么要伤害她？”

    “我想，它不过是吃醋吧。”我拦住鲲，小声劝慰着。

    “吃醋？”鲲愕然。

    “你竟没有发觉，它是喜欢你的么？在梦里，它都让我知道了。它一定深恨自己不能化身人形，与你相伴。而你却不明白它的深情，只顾着不相干的人。它自然将一腔郁闷转而发泄到我的身上。”我回想刚才梦中的情景，那是它给我的暗示，想让我死得明白，不是吗？

    “我觉得，真爱是不会变成怨恨的。爱一个人，只是希望他过得好，为什么反而要毁灭他爱的东西呢？鲲可以比你活很长，你却希望他爱上你。难道要以你一生的欢愉，换他永恒的怀念和悲伤么？”我缓慢的说着，鼻子里流出血来，如果我要死了，至少让鲲今后，不再受到这样的伤害吧！“金鹰，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并不是真的爱鲲，你只是不甘心。”金鹰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诧，望着我，若有所思。

    我的喉咙里也涌出鲜血。我说不出话来了。

    血毒！

    我忽然想起来，当初是它假装送信，让我知道，峨嵋危急。

    想必峨嵋的那一个圈套，也是她设下的吧。

    我想起来了。

    不过，已经不再重要。

    我还是中了它的圈套。

    但是瑶，应该能够找到了。它是为了不让瑶泄露秘密，才将瑶扣下的吧，难怪其他鸟灵出动，都无法搜索得到……

    但是，瑶定会安然无恙的。

    我说不出话来，用手沾着血，写下“瑶”字，又指了指金鹰。

    鲲会明白的。

    鲲抱着我，急声说：“我不会让你死的！什么话都可以等你好了再说！”

    鲲，其实是个傻瓜啊……

    我的神智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身体一点点冷下去。

    奇怪的，躺在鲲的怀抱里，并不害怕死亡。

    却为什么，忽然对鲲的脸庞，如此留恋呢？

    难道，我早已经爱上了他？

    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是看他为我落泪的时候？是恢复前世记忆的时候？是一次次遇险受伤后醒来都能看见他憔悴的脸的时候？是趴在他背上看他飞行的时候？还是分开之后开始想念的时候？

    只是，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我什么都已经说不出来了。

    就让我自己，带着已经爱上他的这个秘密死去吧。

    如果以为我不爱他，鲲也许比较容易忘记我，比较不那么痛苦吧……

    其实，我也是个傻瓜而已啊……

    我微笑起来，努力想看清楚鲲的脸庞。

    依稀看见，鲲手上泛起紫色的光，对着他自己的胸口一拍，将衣襟一拉，露出胸膛上那一条狰狞的伤口。

    那伤口竟快速的流出血来！

    “快！喝下它！”鲲急切的催促。

    我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鲲干脆直接将那伤口贴在我嘴上，那急速涌出的鲜血直直灌入我的喉咙，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吞咽，就已经涌流入我的胃里。

    那血液一入胃中，就仿佛温水倒在冰块上一般，我几乎都听到“哧”的一响。温暖和力量如同滔滔洪水，循着各大经脉直向全身各处奔流而去。

    好舒服！原本已经被血毒侵蚀得僵硬滞涩的经脉，又迅速通畅起来。

    天哪，难道我有吸血鬼血统？否则怎么会如此舒服？

    那甜甜腥腥的味道，并不让人讨厌，喝下去反而让我渐渐恢复了神智。

    但是，好景不长，随着经脉中灵气涌动的加快，我的身体渐渐开始发热发烫，如同有火在体内炙烤一般。同时，全身如同被灵气充满的气球，越来越胀痛，好像要爆炸了一样！

    炼狱之苦，大抵也就是如此感受吧。

    鲲流出的血液已经减少，我竟有力气一把推开他。

    身体的灼热和胀痛，使我下意识的蜷缩起来，努力抵挡。

    谁知并没有任何效果，经脉中灵气的循环反而加快了。血液的迅速流动使我大脑胀痛成一片空白，眉心也被灵气充盈得突突跳动，身体内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咆哮，喧哗嘈杂得我忍不住尖叫起来！

    叫声未停，身体却已经承受到极限。耳边仿佛听到皮肤碎裂的声音，背上忽然一轻。

    所有奔涌的灵力全部从背部流窜出去……

    ……

    我虚脱了一般，就那样蜷缩着侧靠在床上，完全没有力气去看自己背上到底怎样了。只觉得好累，好疲倦，仿佛所有的精神和体力都随之流失了一样。

    就那样大脑空白的瘫了不知多久，忽然想起来，我没有再吐血了，我得救了！

    鲲呢？我将他推开之后这么久，怎么都没有一点动静？

    我吃力的抬起头。

    鲲斜躺在床边，脸色发白，仿佛睡着了一样。

    我悚然一惊、浑身发冷。看刚才他鲜血喷涌的速度……难道……

    不敢多想，我挣扎着要过去看看他。

    刚一起身，就觉得背上一股大力拉扯，我控制不住身体，立即向床下翻倒过去。

    心里刚叫一声苦，准备接受后脑勺与地面撞击的疼痛，背上却已经有东西顶着，止住了我下跌的趋势。

    我暗叫一声好险，奇怪的回头一看。

    这一看之下，直惊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

    我，我的背！我的背上长出了一对大大的翅膀！

    那一黑一白两只翅膀，被淡紫色光晕包围着，有如实质，此时正撑住地面，阻止了我刚才的摔倒。

    我想，刚才使我重心不稳而后仰的原因，也是这东西吧。

    那么，这是真的了？

    我努力转回头来，脖子僵硬得发出“咔咔”的响声。

    看见躺在那里的鲲，仿佛看到救星一般，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带着哭腔叫道：“鲲，你醒来！你看看我，看看我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鲲没有反应，只是静静的躺着，仿佛睡着了一般，脸色苍白如纸。

    一种惊恐而无助的感觉排山倒海般淹没了我，我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涌出来，不断跌落在他安详的脸上……

    蓝色的！蓝色的眼泪！我更是又惊又怕，再也控制不住，连连摇晃他：“鲲，醒醒啊！求你了！一直都是你在保护我帮助我，没有了你，我怎么办啊！我成了怪物了，你就不理我了么……”

    鲲只是没有一点反应。

    他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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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揭晓

﻿我哭累了，绝望了，无助而又无望的呆坐在床边，大脑一片混乱。鲲怎么了？还能醒过来吗？不会的，鲲是神啊，肯定不会有事的！但为什么叫他都没有反应啊？

    金鹰依旧躺在那不动，只用一双漆黑的眸子看住我，眼中似乎有些复杂的情绪在波动，看不出喜怒。

    我也顾不上它，只是自顾自的想着，企图从一团乱麻一般的思路中理出头绪。

    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怎么忽然有了一对翅膀？为什么眼泪会变成蓝色？我今后怎么办？怎么把翅膀藏起来？

    越想越是惶恐无望，我终于再次趴到鲲身边，将头凑近过去，想看看他到底怎样了。一大滴蓄在眼中的泪水跌落下来，正好落在鲲的嘴边，滑进唇里。

    他立刻动了动。

    我又惊又喜，差点又被翅膀给拽倒，好容易调整好重心，凑到他面前一叠连声的唤着：“鲲，醒醒！你觉得怎样？”

    他先是循声抬头，迅速在我唇上亲了一口，然后才睁开眼睛。

    我虽然气恼他的“偷袭”，却也顾不得许多了，只是连声问着：“你看，你看！我怎么了？”

    鲲呆了呆，看着我，似乎有点愕然，有点莫名其妙，有点难以接受，然后忽然一跃而起，欢呼着：“想不到！真想不到！太好了！！”

    他紧抱着我，一阵乱叫乱跳，翅膀扯得我背部皮肤紧绷绷的，怪不舒服。

    “什么想不到？什么太好了？一点都不好！”我气咻咻的挣扎着，打断他的失态表现，“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眉心有什么东西硬硬的，顶得我皱不起眉头。

    我一摸之下，更是惶恐：“这是什么？怎么硬硬的？”

    他努力安抚我，耐心的跟我解释。

    听了好一会，我才大致明白了。

    原来我在峨嵋遭到暗算之后，鲲一直四处调查。

    一开始，他便有些怀疑，怕是自己身边有谁出了问题，否则我不可能在如此严密的结界内被人骗走，前往峨嵋。

    而移魂可能导致失忆，不过是鲲搪塞我的说法，如果没有人特意施行“了忘咒”，我不可能那么凑巧偏偏就忘记了通报峨嵋警讯的加害人。加上瑶在如此严密的搜索和他的感应之下，依然消失到无迹可寻，目标都指向他身边的人，只因为害怕暴露身份才会行此一着，但偏偏如此，便暴露了身份。

    而且短时间内，灭魂、血锁、血毒、梦镜，这些原本失传已久的魔道密术，竟在短时间内纷纷重现江湖，而且都是针对我们而来，一定是有人暗中传授、教唆。否则，武林中的年轻小辈，如何能使得出来？他们虽然受能力之限，伤害力不足，却也使得有模有样。

    既然自宋初之后，这些密术已经绝迹，传授之人的年龄必定已大过千年。

    鲲虽有些模糊的想法，却苦于无法确定到底是谁主使，而自己调查，目标太大。所以请了桀骜出马，帮他暗中查探。

    一年前桀骜前来，就是为了告诉鲲，他暗中访查的结果，我在峨嵋出事那天，出现在峨嵋附近，千年以上年龄，又是鲲身边熟识之人，除了瑶，只有金鹰。事后也正是她守在附近，向鲲禀报“一团黄光裹着瑶往北而去”，其他去追寻的鸟灵，论功力都在它之下，要被它骗过，也有可能。

    金鹰虽有了大嫌疑，鲲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它为何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只好将疑惑放在心中，小心戒备，不敢大意。

    为求万无一失，他努力研究血毒的破解之法。血毒类似蛊毒，依施术者能力和方式的不同，分为许多种。要想解毒，对从未涉足用毒，对毒物一窍不通的鲲来说，真是一大难题。

    他苦思不得解法，竟想出一个狡猾取巧的法子，将玉净瓶中收得的血毒上交天庭，以恶毒密术重现江湖，企图危害武林，危及生物等“严重”的理由，提请“化验”，以求解毒之法。

    结果最后的结论是：神之血可解世人所中之血毒。

    鲲心中放下一块大石。

    万事齐备，于是他给周围的人安排了不少任务，将他们都派遣出去，然后制造出自己前往天庭的假象，然后抽身前往那峨嵋弟子工作的地方，花一段时间熟悉了他的工作，便取代了他的位置。再用一点小聪明将我调到身边。

    这样安排，真正是神不知、鬼不觉，只等嫌疑人现身了。

    金鹰很是沉得住气，等了几个月，还去天庭确认了一次。好在桀骜和傲云颇有急智，很巧妙的替鲲掩饰了过去。

    金鹰终于放心，悄然发难。

    鲲虽有准备，却还是有些措手不及，幸而在最后关头，如意环又一次放射出只有修行之人才能看到的灵气光芒，惊动他前来相救。

    他见我中毒，立即打开胸膛上的旧伤口，流出血来，给我解毒。

    本来只是为了解毒，谁知鲜血和着灵气灌涌全身，竟唤醒了九世以前他赋予我生命、浇灌我成长、如今仍然存留在我体内的血液。那个在海洋里流传的古老传说，桀骜宫殿中那懂预言的老龟苍茫的话，竟然真的应验了。

    海水养的珍珠，可以孵化出鲛人；用心口的鲜血养的珍珠，可以孵化出与血的主人同寿的鲛人；而特别的绛珠，沾染佛性，吸取海之灵气，又得到鲲之神血浇灌的绛珠，长成了仙草，在还差一次浇灌就能生成肉体、与鲲同寿之时，落入红尘。辗转九世，成为我，承影。

    原本鲲只是为了解我所中的血毒。谁知阴差阳错之下，竟完成了最后一次“浇灌”，如今，如同苍茫所说，我们流着相同的血液，拥有同样的寿命，只有当血的主人死亡时，生命才会消失。而且，更加意外的是，我甚至分享了他的能力。

    他的能力流失了一部分，这就是为什么他会有一段时间昏迷的原因。而我的眼泪是蓝色，也是因为彻底跟他拥有同样生命和能力的缘故，而我那一滴落入他唇中的眼泪已成神泪，功效胜过任何法宝灵丹，竟轻易恢复了他的神识和能力，这也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如今，我既成神体、拥有神力，原本的身体无法容纳强大的能力，自然生长出一双翅膀。那是灵力突破肩胛“蝴蝶骨”后形成的延伸，相当于人体之外又多了一个灵力神力的强大存储器。

    而我眉心的松果体，因为短时间内受到强大的灵力冲击，竟然长出一枚鲲鳞，以后天眼有了强大的保护和能量支持，再也不用担心使用过度了。而松果体作为灵魂出入的关口，有了鲲鳞保护，我的灵魂也再难受到梦镜之术的伤害。

    他说得仔细，还凝结空气中的水份，做出一面大镜子，让我看清自己全身的各种变化。只见我面色莹白如玉，眉心一小片蓝如宝石的鳞片，背生黑白双翼，全身笼罩在淡紫色光晕之中，真如同天使一般。看得我如痴如醉，宛如身在梦中。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用手紧拉着我，似乎深怕再次失去我一般。

    见我认真思索、渐渐明了，便一直冲我傻傻的笑，一副又开心又满足的样子。

    我看着他傻气的样子，想起他刚才毫不犹豫以血相饲的情状，心底不由一阵感动、一阵甜蜜，脸也热了起来。

    鲲忽然想起什么，眼光一扫，望向金鹰，那眉宇间立即流露出俾倪天下的帝王之态来。他冷然开口：“我此生最恨负我之人，你以为你的血毒无人能解？你以为凭你在血毒中加入‘了忘咒’，使珠儿叫不出是你做的手脚，就能全然身退？以为将瑶掳走，便没人拆穿你的阴谋？哼！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

    “更何况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害承影，为一己之私，竟将几大魔道禁术流传出去，祸害人间！这些罪状，你敢不认么？我必不会轻饶了你。你还有什么话说？”金鹰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只是泫然欲泣的看着他，并不出声。我心中一阵恻然，却不知如何开口替它求饶。

    这时候，鲲回头看我：“珠儿，你说，要怎么处置它？我全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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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隐情

﻿我心中一喜：“真的？”

    鲲笑起来：“自然是真的，我几时骗过你来？”

    “那你身位堂堂海王，说出来的话可不许反悔哦！”我心中惶恐既去，连语气也变得轻松俏皮起来，惹得他哈哈大笑。

    刚要开口求他饶过金鹰，转头望过去，却看见金鹰眼中满是绝望、愤恨和不甘的神色。我心念一转，却不去理会金鹰，径直换了个话题：“对了，怎么折腾这么久，外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鲲如今胸怀大畅，对我更是有问必答，当下也不疑有他，直接应道：“我见到如意环的光芒，知道不对劲，进房就立即用结界将上下封了个严实，一丝风都透不出去，外面的人自然不知我们的动静。”

    我听他如此一说，不由埋怨到：“你也真是草率，好歹找个帮手，也有个照应，就这样一个人单枪匹马冒冒然撞进来，万一吃亏了怎么办？”

    鲲听我如此一说，倒是收起了玩笑之色，一脸认真的对我说：“连我都敌不过的对手，你想必更无幸理，既然如此，我好歹陪你一起吃亏，大不是一死罢了。”

    我听他这番真情表白，心中五味杂陈，一时说不出话来。呆了片刻，才想起自己原来的打算：“那你把结界开了，咱们看看外面的动静吧。”

    鲲当即答应，也不问原由，只将右手一指，就见墙壁附近一阵气流波动，外面的鸟雀呢喃，风吹树叶，水流潺潺……各种声音立即流泻全屋，让人的心也轻松自然起来。

    正自松了口气，还未开口，就听几声扣门的轻响，虽然小声，却很急切。

    是同事么？我心念方动，已经透过门扇看到外面站着两只“大鸟”。一只是丹顶鹤，一只是秃鹫，都有一人多高，较寻常禽类大了许多。

    我正惊奇于自己天眼能力的飞跃性提高，鲲已低声道：“进来。”

    门几乎立即被推开了。

    进来的两人，相貌颇为奇特。

    一个相貌堂堂，只是又高又瘦，站在我们面前，仿佛真如鹤立鸡群一般，神色颇为老成凝重；另一个却有些狰狞丑怪，一个巨大的鹰钩鼻就占去脸庞的三分之一，头发稀疏到可以悉数，俨然就是一个人形的秃鹫。我想，方才隔着门扇用天眼看到的，就是他们二人的本相吧。

    我还未笑出来，就见那秃鹫直直冲到金鹰面前，气急败坏的连声责问：“你疯了么？你竟然真做出如此悖逆之事！怎的如此糊涂！当初我是怎么跟你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然住口，脸色涨红，低头默立。我瞧着他的神情语气，心中忽然一动。

    那只仙鹤没能拉住秃鹫，面有恼色，仿佛恨铁不成钢一般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来又见着我的怪模样，不由怔了怔。方才对鲲行了个大礼，道：“臣等护主不力，恳请王上降罪。”

    鲲心情大好，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罢了，原本与你们无干。”旋即转头问我：“珠儿，你怎么说？”自我生成神体之后，他便改口叫我“珠儿”，我也并不讨厌，觉得似乎就该这样叫，于是默认下来。

    这时秃鹫听得这么一问，立即望向我，神色中又是忧急，又带乞求，想要张口，却欲言又止。

    他的神色被我看得一清二楚，心中已有计较，笑着摇动鲲的手，撒起娇来：“若要它死，都有些什么死法啊？不如说来听听，让我细细挑选？”

    那秃鹫大急，再也顾不得，立即“扑通”一声直跪下来，连声哀求：“海王，念在它曾伴您出生入死的份上，就饶过它这一回吧。”

    鲲面现不愉，并不理睬他，而是笑着搂住我，认真想了一想。

    奇怪的是，以前他这个动作让我觉得别扭，如今却觉得很温暖、很窝心，也很自然。

    经此生死考验，我看清了鲲的真心，也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吧。

    转念想想，金鹰虽然行事可恼，却毕竟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而它也是因感情所困，情有可原。况且若没有它搅局，也没有我和鲲的今天。被鲲疼爱着，也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既然让我作主，何不放它一条生路？

    心下盘算着，只听鲲说到：“一般有天杀、火烧、水淹、雷裂等几种，不过，它虽不未成神体，却也修炼了千年，命比普通人硬多了，折腾起来很费时间的，若要痛快，我把兵器招来，直接往它心口一捅也就行了。”金鹰听鲲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番话，眼中一片茫然，怔怔的落下泪来。

    秃鹫在一旁听得惊骇欲绝，却无法可想，急得眼中泪光闪闪，连连磕头道：“海王，求您了，若心气难平，不如处死小人解恨，只求饶过金鹰性命！”金鹰此时一声尖啸，声音凄厉，打断了秃鹫的乞求，鲲也“咦”的一声，看着秃鹫，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问到：“鹫，当初你在南海龙宫中对我所说的那番话，原来是为着它啊，你那时已经知道它的非分之想了？”

    鹫不敢回答，只是拼命磕头。仙鹤在一旁看得面露不忍之色，却又不敢开口求情。

    我虽不明白鲲最后那一句话的意思，但看捉弄的也差不多了，又成功逼得秃鹫真情流露，异日未尝不能成就一段佳话，于是便止住如同磕头虫一般的鹫，说：“好了，磕头也没用。你叫鹫么？不如我问你几句话吧，你若能老实答来，令我满意，我一高兴，说不定就饶过它呢。”

    鹫停住磕头，依旧跪在地上，眼中又是伤悲，又是不安，他看着鲲，不知自己的王上意下如何。

    鲲并不在意：“就依珠儿所言，你老实回答吧。”

    我得了鲲的授权，立即问：“你很喜欢金鹰，竟肯替它去死么？”

    鹫瞠目结舌，没想到我一开口竟是如此问题，不由面色一红。但片刻便镇定下来，面露坚毅之色：“是，请小姐成全。”金鹰听得此言，意外的抬头看他，眼中尽是惊讶之色。

    我想了想，又问：“金鹰不能修成人形，你依旧喜欢它？”鹫有点**，不知我为何总是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老实答到：“那有什么关系？它因伤不能修成人形，并非它的错失，况且象我这样，虽修成人形，却比做飞鸟时更加丑怪，倒宁愿只是一只飞鸟。恐怕我这讨厌丑陋的样貌配不上它，才是真的。”金鹰虽依旧默默无语，却将双眸凝住在鹫身上，眼中已见一抹温情。

    仙鹤侧立在旁，默不作声，此时大约已经明白我的心意，感激着微笑的向我颔首致谢。

    “好啦！”我拍拍手，颇有点“小人得志”般的嚣张和居高临下，金鹰和鹫两者皆是面露紧张之色，“鲲，那我可作主了！罚金鹰至峨嵋后山思过崖面壁，既然鹫知情不报又肯替死，罚你连坐，去守着金鹰吧！你们可要好好反省，面壁期间，峨嵋若有事，唯你们两个是问！等你们两个想通了，我自然会招你们回来！”

    鹫吃惊的望着我，似是不信我如此轻易的放过了他们，直到仙鹤在旁催促：“呆子，还不快谢恩！”他才如梦初醒，连连磕头道谢。

    我转而对金鹰说：“望你经此一事，明白些道理，好自为之。”金鹰震惊过后，也自是面露愧色，不敢看我。

    鲲站在一旁，只是微笑的看着我，直到此时才点头赞许到：“珠儿，就知道你狡猾，果然厉害！”说完还轻轻在我额头吻了一下。

    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就狡猾了？我忙活半天皆大欢喜，只得了他一个“狡猾”的评价！我嗔怪的瞪了他半晌，不甘心的对金鹰说：“都不知道你看上他哪一点。现在知道他有多讨厌没？”

    没有人回答，仙鹤知趣的含笑拉起鹫，抱着金鹰，退出房门去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默默祝福，期望金鹰能迎来属于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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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仙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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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海

﻿成全了别人，却苦了我自己。顶着一对仿佛不属于自己、又分外累赘的大翅膀，我几乎连转身都困难，走哪儿磕哪儿，想靠在床边坐坐，试了七八种方式，竟然都不能坐稳坐舒服。

    这算是个什么事啊！

    放着美景不能欣赏，我只能借口身体不适，和鲲在房间里呆了一整天，学习如何将翅膀收回体内，怎样将眉心鲲鳞转换为皮肤的肉色，还有怎样控制和适应自己忽然提高的各种能力和突然增强的力量。若不是鲲在房内重新撑起结界，估计不出一顿饭的功夫，整个客栈都能被我给毁了。尽管如此，等到我能勉强“装”作正常人的时候，房中已经是一片废墟。最后鲲不得不使用法术将房间中的一切布置恢复原状。

    至于如何使用翅膀和天眼的其他功能，根本无暇顾及，只有等以后慢慢处理了。

    离开九寨的时候，同事们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而我，则沉浸在劫后余生、获得神力、得知疑凶、牵系姻缘、宽恕怨恨等等一系列事件之后的迷茫和失落之中。落在同事们眼里，似乎正郁闷着第二天错过的游览，争相安慰我，一个调侃到：“以后你什么时候想来，阿昆还不立刻准备啊。你们小两口，大把时间和机会呢！”一席话，引得大家都笑起来。

    ……得，一起呆了一天，立刻升级成为“小两口”了。看来，这一次旅行，最快乐最得意的，就是鲲了。我看着他心满意足如愿以偿的样子，不由笑着摇了摇头。既然知道自己的心意，也就不必在这些细节上郁闷了吧。

    假期有限，我们休整了两天，便启程返回南方，准备销假重返工作岗位。鲲却续了假期，扔下一大堆书籍让我研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为了能彻底适应现在的能力和多出来的翅膀，不得不一个人彻夜无眠的学习、试验，如何使用鲲鳞保护下的天眼，如何使用双翼飞翔、防护、隐藏、进攻……虽然多出一对翅膀，让我又别扭又笨拙，好在使用神力的方法大致与在峨嵋所学的经脉真气运行法类，又有仙鹤在鲲的安排下，随叫随到，帮助我排解疑难。他因为金鹰一事对我颇有好感，教育引导起来真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耐心细致、面面俱到。让我总算开始慢慢了解和掌握这些基本而急需的“神”的知识了。

    连日白天工作，晚上修习，让我的精神有点紧张。虽然早已不必每天睡眠，但我还是习惯偶尔躺着，放松大脑，当作缓解压力、释放情绪的一种方式。这天周末，我有意将身体状态减退到平凡人的水平，躺在床上享受平凡的睡眠时光，却被一阵摇晃惊醒，吓得翅膀都差点弹出来。只见鲲不告而入，意气风发的站在床边，一个劲的摇晃我，催促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难得的小憩被打断，还无端的被吓了一大跳，我心里很有些不满，转了个身，准备继续我的睡眠，却听他继续说到：“你不想知道桀骜的龙宫是什么样子么？”

    我立刻跳起来，顾不得身上还穿着皱皱巴巴的睡衣，连声说：“我去！我去！”

    他带我来到珠江边。我惊奇的说：“龙宫不是在海里么？”

    他点点头：“是啊，不过大江与海相通，这样去，不容易引人注意。”

    他拉着我，隐了身，小心滑下水去。

    才一入水，我就惊奇的发现，水被护体真气推开，连衣服也不会浸湿，而且无须手足滑动，水自然将我推向前去。看来拥有神力之后，果然和以前大不相同。

    我正自得意，转头想向鲲炫耀一番，却被他的气派吓了一跳。他前面的江水竟在离他尚有两三米远处便自动分开，形成一条通道，而他不费吹灰之力便以快我几倍的速度向前滑去。

    我急得连声呼叫：“等等啊。”

    鲲折回来，笑着拉起我，顺着江水中的空气通道迅速前进。

    江水能见度很低，还带着淡淡的臭味，不时能透过水壁，看见一些令人作呕的垃圾和悬浮物。小鱼小虾却寥寥可数。

    我看着这景象，心中不禁黯然。

    不过一顿饭功夫，已经到了入海口，这速度快得令人乍舌，不过在浑浊的江水里，却已然觉得难耐了。

    往前行得一阵，海水渐渐清澈，包容的大海，稀释了江水的肮脏浑浊，但是，海还能承受多久呢？

    来不及和鲲探讨这个问题，就见两只巨大的海龟迎向前来，在水中作揖行礼、憨态可掬，龟背壳顶上，却都镶着一大块海蓝色的宝石。

    鲲向他们点头致意，他们便转而在前面引导前行。这两只巨大的海龟看似笨拙，其实在水中游动却仿佛舞蹈一般，优雅而迅速。

    我看着龟背上那块宝石，流光溢彩，折射海洋中的光线，仿佛有生命一般，不觉目眩神迷，转不开眼去，便由着鲲牵引而行。

    忽听鲲说：“到了。”

    我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将目光从宝石上移开。

    天啊！一座让人难以形容的庞大建筑出现在眼前，与我以前在电视上看到、书中描写、以及自己想像的水晶宫并不相同。

    仿佛许多大大小小的气泡堆积在一起，面对我们的这一边，形成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整个建筑占地似乎有方圆几公里，看不出整体的形状，只见它在海底折射出眩目的七彩光芒。建筑之外是一群群美丽奇瑰的各色鱼类，从容游弋，队形千变万化，如同一幅幅抽象画，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我奇怪道：“龙王在海底拥有一片这样华丽的建筑，不怕人类发现么？”

    鲲哈哈大笑，轻描淡写的说：“这算什么，海洋中绝大部分区域，人类的仪器都无法真实完整的探测，更不要说亲自涉足了。这建筑的材料，现在人类已有的任何仪器都无法探测得到，况且这里并非在海底，而是在海底之下。”

    海底之下？我探询的看着他。

    鲲看我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我们半路钻进一块珊瑚礁，又下行了好一会，才到这里的。你啊，天生敏感。以前还是个凡人时就能提前感应到杀气，也因此避过好几次危机。我看你是被那龟背上的引路石吸引，完全忘记了看路吧，哈哈。这里才是真正的海底，比上面人类所知的海底，还深一千多米呢！”

    是这样！我不由吐了吐舌头，真是难以想像！难道这是一个巨大的结界空间？

    “那你说我天生敏感，就会被引路石吸引，是怎么回事？那块蓝宝石就是引路石？”我有点奇怪。

    “你看到的蓝色宝石其实只是供给能量的那部分装置，真正引路的那部分非常小，装在宝石和龟壳之间，被宝石完全挡住了。它利用宝石微弱的辐射能工作，将部分辐射能转化为与海龟脑电波接近的信号，指引海龟前行的方向，可以说是个非常精密而小巧的电脑吧。”鲲说了一大通和科技有关的东西，最后还冒出来个“电脑”，听得我一头雾水。

    “那这跟吸引我有什么关系？”我呐呐的问。

    “因为你现在拥有神力，比以前更加敏感，感应到它发出的电波，自然受到影响。否则你不可能如此忘我，连自己走过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当然，你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宝石，也是一个原因啦。”他笑起来。

    “哦，”我有点明白了。“我这么容易被影响，以后常常失神，不是很麻烦么？”这种担心，不算多余吧？

    “没关系，等你适应了自己提升的能力，加以合理利用，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他见我担忧，安抚的拍拍我的肩膀。

    “但是，你不认得路么？要这两只背着引路石的大海龟来干嘛？”我的问题真是层出不穷，这不，又找到疑点了。

    鲲神秘的笑笑：“当然不是多余，呆会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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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龙宫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那气泡建筑的近前，两只海龟退了开去。

    我正迟疑着找不到入门之处，鲲已从容的拉着我，直接向前面的那堆气泡撞去。

    我下意识的一闭眼，只听得耳边一阵“沙沙”的轻响，仿佛有无数气泡破裂，又有无数新的产生。当我再度睁开双眼，已经穿过气泡构成的墙壁，进入了建筑的内部。

    面前竟是好几栋形状不同、相互连接、相互依靠的建筑，不知是用什么物质修筑而成，半透明，却又反射出银白的金属光芒。

    这里才是真正的水晶宫吧！

    那之前看到的那个，又是什么？

    我回头看看，气泡的墙壁已经恢复原状，完全看不出我们穿过的痕迹。这样一个脆弱的阻隔，有什么作用呢？

    鲲见我迷惑，出声解释到：“别看我们这么轻易就能进来，那全是两只海龟背上引路石的功劳，若不是它的精确计算，我们跨进来也是死路一条。”

    我灵机一动，脱口而出：“是八卦阵？”

    鲲赞许的笑笑：“其实所谓八卦阵，是由此演变简化而来，这可比八卦阵繁复多了，除了方位、时辰的推算，还要加上空间立体定位、洋流的温度、流向……你可以叫它混元阵吧。虽然明白原理的人也能推算出来，但实在太费时费力了，一不小心算错了，还交代了小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交给引路石做就行了。”

    原来那两只海龟引路的奥妙在这里，难怪鲲说“呆会就知道了”。

    我又忍不住回头看看那气泡堆积的墙壁：“它就起到一个掩盖阵法的作用么？”那也太简单了吧，这么大手笔，就为了一个掩盖的功用？这么容易穿越的东西，真能有效掩盖混元阵么？

    “当然不是啦！你别小看这些气泡，它可是龙宫的第一层防护哦！”鲲故作神秘状，“说来你肯定不相信，这些气泡，是一百只螃蟹吐出来的！”

    “啊！”我想起在超市看到的螃蟹，郁闷的在玻璃柜里吐着泡泡……“怎么可能？”

    “你别小看这些螃蟹，他们可是龙宫第一护卫，螃蟹中的王者！他们可不吃普通的微生物和海藻，他们吃的是海中最罕见的‘金珍珠、玉珊瑚’，他们吐出来的泡泡，不但能起到掩饰内部建筑的作用，还能根据条件不同而随时改变性状，可以是温和无害的水泡，可以变为强韧的胶质，还可以转化成比钢铁还坚硬许多倍的防护墙！”鲲仿佛细数家珍，得意洋洋。

    “这样啊！”这些东西实在太超出我的想像和理解能力了，听了他的解释，我只能发出这样的感叹，但怎么想，也只能想到清蒸大闸蟹、香辣蟹……擦擦口水先。

    “呃，前面那个就是水晶宫？怎么和传说中的完全不同？”我终于找回了一点想法。

    “这有什么奇怪，这建筑的材料，可以称为智能金属吧。”智能金属？是什么东西？“他而况仪按主人的喜好该表建筑的外部形状和内部结构，只要将喜好输入给管理建筑的系统就可以了。以前老龙王喜欢古色古香的，自然建筑华美如古代宫殿，现在桀骜喜欢现代抽象主义，自然建筑希奇古怪，说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更是糊涂了，硕大的宝石和精密小巧的电脑、神奇的防护外壳和奇异的螃蟹、神秘古怪的建筑和智能金属……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凡间应有，仿佛神话和科幻，竟在这里达到了统一……

    “难道这些，都不是地球上的东西？”难道神仙，真如同科幻小说中所说，是所谓的外星人？

    “人类对地球的了解又有多少？这里的一切，可以说不是地球上的，也可以说是地球上的。你我不也超出了人类的科学甚至想像？难道你能说我们不是地球上的么？”

    对鲲避重就轻的回答，我不是太满意，但也实在无法反驳。原谅我，谁能就超出自己知识以外的东西发表言论呢？

    兀自**，鲲拉起我往前走：“快走吧，还有事呢！”

    我这才想起，鲲说带我看龙宫，我就傻乎乎的跟来了，到底来这里干嘛，都还一无所知。

    “有什么事啊？”

    “带你见一个人。”

    “谁？是龙王吗？”

    “去了你就知道啦！”

    鲲故作神秘，我也懒得追问。

    说话间已经走到龙宫建筑近前。

    这段时间，海水一直在我们身外一米远处停止不前，连衣角都未曾浸湿，仿佛我们身在一个圆形的空气罩里。这罩中氧气似乎源源不绝，空气清新宜人，呆了半天也不觉气闷，还能随我们走动而跟着移动，真是奇了。

    鲲拉着我走进龙宫右侧一个半球形的建筑中。

    进门是一个如同潜艇和太空船舱门的那种过渡舱。

    虽然是过渡舱的原理，却至少有八、九十个平方。室内家具陈设和建筑颜色材料一致，非金非玉，我摸了摸，触手温润光滑，似乎还带着一点暖意，式样简洁明快，又明显符合人体工学，曲直合度，让人眼前一亮。有些却只是高高低低的悬空板条，也不知道作何用途。

    我正东张西望，舱内门开了，鲲拉着我进了这个半球形建筑的内部大厅。

    我曾设想过这建筑内部可能的所有情形：豪华得琳琅满目；朴素得只有一色；简洁得空空如也；繁复得目不暇接；先进得见所未见……

    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这整个大厅，竟是一个杂乱的实验室。

    我揉了揉眼睛，四下里仔细研究察看。不错，在我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实验室。有酒精灯、有试管、有水槽、有层叠的架子，还有标本和各色叫不出名字的试剂溶液……

    “这……是个实验室？”我听见自己不确定的声音。

    鲲尚未回答，就见一堆试剂架子后面转出来一只白生生、肉呼呼、皱巴巴的动物，口作人言：“臣苍茫参见北冥海王殿下、绛珠姑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我吓了一跳，见它抬起头来，面皮皱缩得象一堆毛巾，一双眼睛流露殷切的神色，不由笑了起来，这是个什么动物，竟然会说话？真是有趣！

    “龟丞相，你什么时候也跟我来这些虚礼俗套。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鼓捣你的试验，果然一找一个准。你又把龟壳脱了？藏在哪里？你留着成天担惊受怕，不如让我给你保管算了。”鲲笑着，熟捻的与它调侃。

    龟丞相？脱龟壳？

    我没有听错吧？它竟然是南海龙王的丞相，一只会脱掉背壳的大海龟？看它的头和四肢，还真跟海龟一般无二。

    “海王休要取笑，蜗居有限，难以行动，不得已而为之罢了。”苍茫苦笑着连连摇摆右鳍，样子颇为好笑，“老臣先要恭喜海王，几千年曲折努力总算没有白费，终于得偿所愿，真是可喜可贺！”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一席话说得鲲眉飞色舞，一把将我拥着，哈哈大笑，得意无比。

    我最见不得他那副样子，使劲掐了他一把，他却不恼，也不放手，只是“呵呵”笑个不停。

    却听苍茫又说：“难得海王还记得老臣的话，带绛珠小姐前来。不知老臣有什么能帮到海王？”

    鲲收起得意之色，迟疑了片刻，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珠儿已经有了神体，她这样修得的方式，千万年来恐怕仅此一例，不知道天庭是否接受她的身份？”

    听得鲲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书上不都是说，修成神仙以前，要经历众多天劫地劫的考验吗？怎么我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成了神仙？天啊，要是天庭觉得我走了歪门邪道，剥夺我的神力也就罢了，反正我也是白捡来的，但万一要洗掉我的记忆……

    事关我的切身利益，光是想想已经极度紧张，我赶紧凝神细听。

    苍茫说起话来也是乌龟本性，不紧不慢：“老臣料到海王有此一问，之前已经卜过一卦，绛珠小姐的前程难测，并不明朗。但从卦相上看，是个柳暗花明的卦。王母与海王素来亲厚，待海王如同子侄。王何不前往探询？必定是有益无害之举。”

    王母？让鲲带我去见王母？

    鲲大喜，连声道谢，拉着我就向外奔去，边跑边匆匆喊到：“跟你们王说，我得空再专程来探他！”

    我尚未来得及出声，就又出了龙宫。

    直到回到宿舍，也还是没想明白，龙宫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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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转折

﻿鲲开始兴致勃勃的准备觐见王母的各项事宜，着重锻炼我的身体达到更高的级别，能够承受前往天庭过程中的强度。

    他还夜以继日的向我灌输天庭的各种知识，包括各路神仙的级别、天庭的结构、王母的情况性格等等情况。

    大有恨不得立即给我办个神仙速成班的架势。

    在他口中的“神仙佛道”，和我以前所知的不太一样。

    他说的，是否就是真正的“正版”呢？

    姑且听之吧。

    天庭处在另一个空间。之前他曾经说过，在月球和火、木星间的小行星带上，有许多隐蔽的空间出入口。千年以前，在昆仑之巅也曾有通道，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早已封闭了。所以现在还流传有王母瑶池就是昆仑山天池的传说。

    天庭是管理整个凡间的神仙机构枢纽。保持整个地球和人类社会的平衡。同时管理能力上达到神仙级别的各种生物，给他们赋予管理地球的职务，适时奖惩。

    地府，传说中是一个恐怖的存在，它其实真的是在地层以下，以地心压力为运转能量，负责凡间所有生物死后灵魂的管理，按其生前行为决定处置方式，安排去留。

    佛界，管理人的精神层面，维持人的精神信仰，保持社会的精神健康和谐。在精神层面达到佛境的，无论是否有肉身，都可以直达佛界，成为其中的一员。

    传说中的天堂的确存在，但鲲也不知道其具体方位。只知道是精神达到神圣标准的生物的归宿，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地方。据说以前曾经有人直接连肉身一起被接引过去，现在为保护天堂的纯洁，只有足够标准的灵体才能到达。

    也就是说，无论神仙佛道鬼怪妖精，都只有抛弃肉身，才能到达那里。

    地球上的任何灵物，包括人鬼妖精等等，要想成仙，都需要根据上古流传下来的各种方式，吸取天地灵气，在身体和精神上不断磨练，以达到神仙的级别要求。而且修炼也不会一帆风顺，而是要经历九次大的天劫地难考验。所有的天劫地难都是为了筛选掉所有品质，特别是道德品质不合格的灵物。

    没有通过劫难考验的，轻则失去所有记忆，重入轮回；重则魂飞魄散，消失在宇宙之中。

    但是，道德不合格但能力很强的，有与天庭相抗衡的魔界保护和吸收，道德优秀的修仙灵物，也有魔界干扰、引诱或伤害。

    魔界是和天庭有着相似体系的一个特异存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魔界和天庭就一直如此纠缠、争斗不休，彼此各有伤损，各有胜负，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鲲也不知道他们争斗的起因和原委，只知道在他开始拥有系统思想之前，就已经如此。那得有许多许多年了吧，难以想像。

    王母，据我所知，曾经有人类学专家考证推测她是古代部族的首领。传说中她曾下凡见过周穆王、汉武帝，曾以蟠桃相赠后者，言之灼灼，还有桃核为证。而《西游记》中关于王母蟠桃会的记载，可以算是流传最为广泛的神话传说，使王母成为深入人心的大神仙。

    然而在鲲口中，王母是天庭中最高级管理者之一。似乎不只是凡间修真成神那么简单，因为早在王母传说在地球上流传开之前，鲲已经见过她了。但鲲也不知道她的真正来历，只知道她有着一颗悲天悯人之心，待人接物亲切和善，各路神仙都很尊敬她。而她不知为何，对鲲特别喜爱，时常关切，又寄予厚望，有时甚至近乎偏袒。

    比如鲲这些年来，脱兄长傲云和友人桀骜帮助料理职务，就抛却大半法力，到红尘中寻我，一去便是几千年，一些知情的神仙都略有微词。王母却说：“下去历练一下，了解凡人的生活和情感也好。”竟未对鲲的行为没有任何责罚。这对于一向执法如山的王母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至今连鲲都不明所以。

    这次鲲带我去龙宫求卜，听苍茫提起，想起过去种种，信心大增。便一心一意培训我，力争尽快带我去王母身边。希望经由王母，使我顺利得到天庭的承认。

    我却很是有些忐忑。如今我见过的神，只有鲲和桀骜两个，偏偏都是众神中的异数，不能以常理度之。真正的神是什么样的，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就算王母真如鲲所说，对他颇为偏袒，但她会不会看在鲲的份上对我宽容，又岂能就此定论？

    如果所有灵物修仙都要经历九次天劫地难，历尽艰辛、九死一生，而我却只需要有“熟人”通融就可以轻易成仙，那天界岂不都乱了套？哪里还有一点凡人眼中的神圣尊严？

    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看鲲兴致勃勃、如此热衷，又不忍心扫了他的兴。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到时候自然见分晓，就先让他开心些时候吧。

    我的身体比想像中更为优秀，鲲的神力很快就在我的体内顺利运转自如，我也彻底习惯了背上的那双大翅膀。他们不再是一对走到哪儿破坏到哪儿的累赘，而成了我身上第一副能自如操控、快速飞行、扩大法术效能和实施绝对防御的武器。

    一切似乎都已经准备妥当，只待成行。

    鲲这时候反而迟疑起来。

    原来，之前鲲虽然说过，月球和火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上有许多通往天庭的通道。但那些通道却是对已经被天庭承认为神仙的他们而言，而且只有小行星带那里的通道可以进入天庭的正式运转机构，而月球上的通道，只能通往处罚的神仙偏殿。

    平常人类和其他拥有实体的生物想要成仙，分为羽化登仙和坐化成仙两种。

    坐化是比较容易和常见的一种。一般当精神达到天庭对神仙的要求，即使身体素质不够，只要怀着对天庭绝对的向往和信仰，就可以抛弃肉体，保持纯洁的精神，直接前往天庭成仙。达到天界标准要求的精神，在到达天庭的过程中，不会受到任何的打击。

    而羽化则很少见。人人都以为“羽化登仙”中的“羽化”是比喻成仙后可以象鸟一样升天飞翔，却不知道确实有其所指。只有当精神和肉体达到强大的统一，超越天庭对神仙的要求时，修仙者的身体会自然与天界力量相互呼应，天界强大的神力促使修仙者背部生长出巨大而长满羽毛的翅膀。这时候，天界神力震动，天庭会特开面向凡尘的那扇天门，直接将羽化登仙者接引上天庭正殿封号，位列仙班。

    之后，得到天庭承认、在天庭行事的神仙要去到凡尘之中，必须得到天庭的允许，才不会在经过小行星带时触发保护天庭通道的机关。

    鲲属于管理凡尘的地仙，原本在地球结界内工作，自然不受此限制，但是回天庭述职之前也必须先行请示，得到批准同意以后才能前往。

    然而，我却是以千万年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误打误撞的法子，均分了鲲的神力，才得以羽化。而鲲的神力值已经得到天界承认，与天界神力相通。当他的神力流失，自然有天界神力补充，所以我得到了和他一样的神力，他的神力却在他失去意识之后不久就补充完毕，而且我的羽化没有引起天界神力的震动，自然也不会有神打开天门来接引。

    鲲在准备向天庭通报自己将要前往的信息时，忽然想到这一点。

    如果贸贸然的偷偷带我前去，我的身份未经天庭确认，万一引动小行星带中为保护天庭通道而设下的机关，机关发动了攻击。那就是惊天动地、毁灭一切的攻击，连鲲也不能保护我周全。

    如果提前通知天庭要带我前去，那么等于向整个天庭宣布了我的尴尬身份，偷偷向王母求人情也就失去了意义。

    鲲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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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识宝

﻿一直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鲲忽然就泄了气。

    看他好几天闷闷不乐，我心里也很不舒服。

    “鲲，”上班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拉住再一次想从我身边默默走开的他，“你来，我有话跟你说。”——这在别人眼中，该是又成了我们两个“甜蜜关系”的证明了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见不得他不开心，总觉得心里堵得慌，胀痛得难受。

    “鲲，”休息室里，我看着他，他第一次被我“召见”，很有些意外，眉目间也添了些喜色，没那么沉郁不乐了，“不就是不能去天庭吗？我觉得没什么，你干嘛那么难受啊？”

    “我答应了带你去见王母，事到临头又没有成行，总觉得对不起你。有神仙的能力没有神仙的身份，多遗憾！但是，我实在不敢再去尝试了，我再也承受不了可能失去你的任何打击。你说，我是不是太懦弱了？”鲲声音低沉，眉间皱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我忍不住抬手去抚平他的眉心：“傻瓜，我的命原本只有25岁，如今却意外获得和你一样长久的生命、还有神力，我还有什么奢求呢？其实我并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只要有个人疼爱我、保护我、陪伴我，就足够了。只要全天底下，你只喜欢我一个，我成不成神仙又有什么关系？”

    鲲抓住我抚摸他眉心的手，一把将我拉进怀里。

    我刚来得及说一声“别……”，剩下的话就被他堵在嘴里……

    他的嘴唇很柔软，很温暖，带着海洋湿润清新的气息。就这样，紧紧的环抱、辗转的亲吻，他就是整个世界，整个世界就只有他。天界、仙位、神力、生命……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只有两颗心，一起跳动。耳边仿佛有海潮拍岸，“哗……”的涌上来，又“哗……”的退下去……

    直到他放松手臂，我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不知何时拥抱着他的双手，看着他微笑的眼眸，又大、又深邃，不由自主的红了脸，低下头，心弦一阵颤动。

    去天庭的事情就这么搁了下来。我本来就觉得无所谓，自然很快就将此事抛在脑后。我自持巫真前辈的预言中有只要避过劫难就可以安然终老的内容，又大胆的开始过起白天平凡工作，晚上除暴安良的生活。

    后来，我机缘凑巧，见到修行之人遇劫身亡，魂飞魄散的惨状，更是打定主意不去尝试天庭之旅了。

    鲲好几次当着同事的面说：“什么时候跟我回家啊？”都被我婉言搪塞了过去，为此他被同事们笑了好几回，说我在考验他。

    我知道他口中的“家”是他的北冥海，但还没有准备好跟他回去。虽然我的记忆、他的保证和他下属的证明，他的“王后”位置依然空缺，万一去那里不幸的听到有人叫别人“王后”，对我来说可不是愉快的事情。

    这也许只是个借口，其实只是心底里，我还没有准备好可以接受与他并排危坐，被人山呼“王后万岁”，还是再等等吧。

    好久没有睡觉，身体依旧精神百倍，甚至不用专门花时间调息打坐，只凭平日里神力在身体内的自然流转，就可以保持旺盛的精力。有了神力之后，真是方便多了。

    晚上做的事情，已经比过去做的梦还精彩，我也不会觉得若有所失了。只是有时候，会想念带给我这一切生活的师太。

    这天晚上，我竟难得的空闲下来，找不到事情做，索性躺在床上，想找回点过去梦中神游的感觉，却又怎么都睡不着。

    正郁闷着，忽然听到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叫我，“绛珠姐姐！绛珠姐姐！”声音似乎就是从耳边发出来的，清亮可爱，似乎是个小孩子。

    我坐起身来，左右看了看，却没找到声音的源头。

    难道幻听了？

    我摇了摇头。

    刚想躺下继续酝酿睡觉的情绪，又听见那声音问到：“你能听见我说话？”

    我忽然想起来了：“传音入密”！

    可不就是传音入密么？说起来原理其实很简单：内功深厚的人，可以用内力塑成细管状的通道，将声音放入通道内，传进指定人耳中而不被其他人听见，就跟电话差不多，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小把戏。但因为需要使用者对内力操控极为熟练，而且内力必须深厚到足够凝塑通道，常人难以做到，所以成为武林中非常神秘技能。

    “谁？谁在叫我？”我想到这一节，脱口回应。

    刚问出口，就觉得眼前一黑！

    我大吃一惊，四下里乱摸，发现自己不是忽然变盲或周围失去光亮，而是身在一个上下左右都是黑色的房间之中，正惊疑不定，就见一团金黄的光芒直冲过来，速度快得以我如今的能力都无法闪避！

    我下意识的闭上眼，心中暗叫一声：“完了！”

    却觉得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扑进怀里，刚才听见的那个声音一个劲的欢呼：“太好了！太好了！”

    我睁眼一看，是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小男孩，剪了个“一片瓦”的俏皮发型，五官精致可爱，胖呼呼的手脚如同一节节莲藕，正手脚并用的挂在我脖子上。看起来似乎两三岁大，浑身笼罩在金黄的光晕之中，背上两片薄如蝉翼的小翅膀，呼扇呼扇的。

    “什么太好了？刚才是你叫我么？”我笑起来，哪里来的小精灵啊？“这是哪里？你叫什么名字？”

    “当然太好了！我已经闷了好多好多年了！都没有人陪我说话，陪我玩，真无聊。终于有人能听见我的声音，能被我请到我的房间里来玩，怎么不是太好了？”小男孩歪着脑袋，“这里是我的房间啊，我叫如意！姐姐，你陪我玩好不好？”

    “如意？”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啊？

    “对啊，如意！我叫如意！娘娘叫我环儿，我就是你手上的那个如意环啊！”小家伙使劲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努力与我面对面。

    是了！这个叫如意的小家伙，就是如意环中的灵宝小人儿！

    记得以前鲲曾说过，法宝依制作难度不同、需要灵气多少、完成任务大小等，可以分为许多种，有的只能供人使用，有的可以听人召唤命令，有的则能自动护主。当时如意环可以自动护主，鲲就赞过它是极好的法宝了。

    但鲲还提到，有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灵宝”，可以与主人沟通，一起修炼提高，拥有自己的自主意识和能力，形成自我的法宝空间和意识形象，那形象其实就是灵宝自身的意识，又叫“灵宝小人儿”。不过鲲也只是曾经听说有这么一种存在，当作关于法宝的掌故传说讲来给我听，却从没真正见过。

    没想到，师太给我的如意环，竟然是如此稀罕的一件宝物！

    我自顾自的发着呆，如意却已经绕着我飞了好几个圈：“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

    “没！没什么！我只是太高兴了！”我赶紧控制住快要流出的口水，——灵宝！发达了！有了它，以后我能比鲲还厉害，再也不用怕他欺负我了！哈哈！

    对了，趁现在，赶快了解一下我的这个宝贝吧！

    “我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好啊好啊，快问快问！只要你陪我说话就行了，我什么问题都能回答的！”如意跃跃欲试，热切的看着我。

    看他的神色，我忽然想起“阿拉丁神灯”传说中的那个无所不能的灯神。那神灯，不也是一件法宝么？我脱口而出：“你知道阿拉丁神灯里的那个灯神么？”

    “那个笨笨的大胖子？我当然知道。”

    “你们两个谁更厉害？”我一问出口，就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一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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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如意

﻿如意气鼓鼓的叉着腰，用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我。

    “我……说错话了？”我小心翼翼的开口。

    如意忽然泄了气：“算了，谁让你什么都不懂呢？”

    他收了翅膀，盘腿坐在我手心里，努力做得像个智者，摇头晃脑的对我指指点点：“你怎么能拿我和那个笨蛋比呢？难道在你眼里，块头大点，能搬点金银财宝，能一夜修个房子，就叫厉害？”

    我有点心虚的低下头，你还别说，我真是这么想的。

    “那家伙说得好听点，是个灯神，说得难听点，就是个灯奴。谁拥有神灯，他就必须听谁的命令，哪怕他知道巫师是个大坏蛋，他也必须服从。否则灯毁神灭，他根本无力挣扎，很可怜的！”如意脸上流露出与外表不符的悲悯神色。

    我正进入他所描述的状态，准备同情一下灯神，就见如意戏剧化的将面部一展，高高挺起小胸脯，不可一世起来：“我就不同啦！我现在可是独立的精灵哦，我可以操纵如意环，也可以保护如意环，就算不小心如意环伤损毁坏了，我也可以再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谁想拥有如意环，都必须先得到我的认可！而且，就象你现在拥有如意环，也不过只是我的朋友，不能命令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他说得眉飞色舞，干脆站起来扭起了屁股，“怎么样？我厉害吧！厉害吧！”

    是这样，对他们这些灵宝小人儿而言，独立、自由，的确比什么都更加重要。我早想到他和灯神不同，却没有想到有这么大的区别。

    看着他可爱的流露喜怒哀乐，我微笑起来，心里更加喜爱他了：“是啊，你真厉害！那你都会什么啊？”

    如意似乎很不满意我的问法：“怎么，看不起我啊？我好歹救过你好几次呢！”

    我赶紧安抚气鼓鼓的他：“我可不是怀疑你，只是喜欢你，想更多的了解你罢了，别生气呀！”

    如意真是小孩子心性，听我这么一说，立刻转嗔为喜，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我手臂上：“姐姐你喜欢我？太好了！”

    我趁机追问：“不生气啦？那快跟姐姐说说，你什么时候开始住在这里的？”

    “好久以前啦！以前我一直跟着娘娘的，后来娘娘把我借给了巫真，让我帮她的忙，再后来，我就一直传了好多代峨嵋掌门。但是除了巫真，别的人能力太低，根本听不到我说话，她们做的事情又都特别无趣，我都不需要做什么，真是闷都闷死了，只好成天睡大觉。”如意说起自己闷坏了的情形，可爱的嘟起小嘴。

    天啊！他都活了多少年了？还好意思叫我姐姐！只听他继续倾诉：“再后来我就跟着你啦！和你在一起有趣多了，还能见到鲲哥哥，我以前在天庭跟着娘娘的时候就见过他的，他好帅哦！……不过他现在变的那个凡人样子好普通，都不好看……可惜如果未经带着如意环的人允许，我不能和其他人沟通……就是说，我要先能和你说话，才能和别人说话！不然就可以找他玩了……唉，你又一直没能力听见我说话，我只好继续睡觉了，这次醒来，你竟然有了神力了！我一试，哈哈，你能听见我说话！我真是太高兴了！”

    看来这个小家伙的确闷坏了，一张小嘴一直喋喋不休说个没停……我说怎么如意环护主时灵时不灵，还以为是我自己能力不够，原来是这个小家伙开小差睡觉去了！虽然害我几乎死掉，但是没有他的偷懒，我和鲲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吧。

    等等！天庭？娘娘？“如意，你说的那个娘娘是……？”

    “就是你们口中的王母啊！她可厉害了！而且，比你漂亮！”

    什么！如意环原来竟是王母的法宝？

    王母把它给了巫真？巫真传给峨嵋掌门？掌门最后传给我？

    这是缘分？还是安排？

    我有些疑惑起来，但看他天真烂漫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我想了想，问到：“是吗？真厉害！那娘娘是你什么人啊？”

    听我这么一问，如意立刻神气起来，像滑滑梯一样溜到我手心里站住，得意的说：“是娘娘把我做出来的！娘娘就是我的妈妈！”

    我看他小大人一般得意洋洋的样子，不由也笑了起来：“是吗？如意的妈妈是王母娘娘，那你不也很厉害？”

    “那当然，”他昂首叉腰，“我是法宝里最厉害的了！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做！”

    “那你可以把我请来，又怎么把我送出去呢？你鲲哥哥久不见我，肯定会担心的！”和如意说了半天，我忽然担心起鲲来，忽然来到这里，在外面的他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呢。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请来的是你的灵体，你的身体还好好躺在床上，就算鲲哥哥看见，也只会认为你在睡觉而已。况且，我把这里的时间调得很慢，就算你陪我说很久，外面也不过过了一小会而已。”如意自信满满的安慰我，忽然又换了个哀怨的面孔：“难道姐姐不喜欢我了？这么快就不想和如意聊天了……”他说着，竟然瘪起嘴来。

    他竟然能控制自我空间中的时间！我吃了一惊，这已经不是普通神灵可以做到的事情了！看他泫然欲泣的样子，我赶紧安慰他：“才不会呢，姐姐只是想出去跟鲲哥哥说一声，再继续回来和如意聊天啊，反正如意现在随时都可以和姐姐说话的啦！”

    “不嘛，我就要姐姐现在陪我聊天！”这个小家伙，竟然撒起娇来。

    我想了想，既然这里时间变慢，鲲不会着急，那就多和如意聊一会，多一些了解总没有坏处。

    “那你告诉姐姐，你最厉害最拿手的是什么？”

    如意听我这么一问，立即来了精神：“当然是空间穿越啦！只要有足够的神力，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立刻把你送过去！”

    我忽然想起来：“就像小叮当的那个任意门？”

    “就是就是！”想不到我一说，如意竟然就知道了！“我也好喜欢小叮当，我有他的全套漫画哦！”

    我倒！他从哪里搞来的这些东西？

    如意却没想到我的这些感触，继续解释：“娘娘输了足够的神力储存在环里，就把我给了巫真，然后我的任务就只是送有需要的人到峨嵋禁地去，真是无聊死了。”他忽然变得神秘起来，飞到我肩头，趴在我耳边小声说：“所以我偷偷设了一个小机关，只要有命令就通知我，如果只是传送人到禁地就直接执行，然后我就周游世界去啦！我虽然不能和别人沟通，但偷看两本漫画，还是可以的。这你可别跟别人说，要是娘娘知道了，肯定会骂我的。”

    我笑起来，别看如意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是个小孩子心性：“放心，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我不会说出去的！”

    “姐姐真好！”如意干脆抱着我的脑袋，在我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你想去哪里？以你现在的神力，一般的地方都可以随便到达了，如果是宇宙的角落，你可以天天储存神力到我这里，等上一段时间，也可以到达的！”看样子，他已经将我引为挚友了，急着想在我面前表现表现。

    他积极的继续补充：“如果连你的身体一起送去，就要多花一些神力，但是你现在的身体也可以承受到任何地方去的强度了。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天庭！”我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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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瑶池

﻿    这两男一女苦等半晌却无回应，要走又心有不甘，正相顾苦笑，不知所措，树林内又滚出一个人来。

    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已经粘满草叶泥灰分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遍布枝叶藤蔓钩划的累累伤痕，一张小脸黑糊糊的，眼睛却亮得出奇，一条尾巴象条泥棍子，沉甸甸的坠在身后，不是王母却又是谁？

    她站起身来，张着嘴，傻傻望着面前巨大的树神，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片刻后却如梦初醒般匍匐在地，带着哭腔高喊：“盘古爷爷！我终于找到你了！求你救救妈妈吧！求你啦！”

    在我以为这哭喊依旧是徒劳之时，忽然又是一阵轻风掠过，带来一声几难分辨的叹息。

    已经失望的三人对视一眼，均是无限惊喜，又再次匍匐在地，与还是小女孩的王母一起诚心乞求。

    无数坚固的气根竟如门上垂挂的珠帘一般向两边分开，一个又矮又胖的老头走了出来。

    他浑身皮肤又老又皱，象块沾满泥土的老姜；两条小短腿，站着跟坐着差不多，走起路来一摇一摆，象只笨拙的企鹅；待得走到近处一看，胡子虬结如同根雕；眼睛象个醉鬼一般红肿无神，半开半闭；头顶却光亮得象河水冲刷过的鹅卵石。

    前来求助的三人眼中都流露出怀疑和困惑的神情，看来完全没有料到自己求助的是这样一个丑怪老头。

    王母却丝毫没有怀疑。她径直膝行到老头脚前，亲吻他又脏又丑的脚背，口中念叨着：“盘古爷爷，我妈妈说你是海文那最聪明最善良的人，求您救救我妈妈，求您啦！”

    这个丑怪的老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孩子，这是不可改变的劫数，我也帮不了你啊！”

    “您可以的！只要您愿意，您一定可以！”小王母并不抬头，只是带着无比的信任和虔诚，不断亲吻盘古的脚背。

    盘古一抬手，小王母便身不由己的站了起来：“我只能预言和警告，却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我帮不了你，救不了你的妈妈……早在一万年前我就警告过，如果海文那坚持墨守陈规，即使有蓝旭存在也挡不住危险的降临，你们不信、不听……如今再来，已经无济于事了。”

    “难道连降低伤害蔓延的方法都没有吗？”那名年轻女子急促的追问。

    盘古双目微合，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她的问话。那女子还想再问，陆吾却从旁拉住她的衣袖，用眼神制止她继续开口。

    良久，盘古疲惫的摇了摇头：“海文那长久与邪恶隔绝，又倚仗蓝旭，不思主动应对之法，才致使今日措手不及，束手无策，毁之晚矣……如今病毒如手臂溃烂坏死，除断臂之法，别无选择……能不能下此狠心，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什么！要我们放弃他们！”首脑按耐不住，惊叫起来，“这怎么可能？他们是海文那最优秀的人才啊！”

    盘古闻言，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壮士断腕，尤能保全性命，迟疑拖延，只会加剧恶果而已。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将手一挥，便转身径直返回大树之中。

    他来得缓慢，去的却是快极，只见到他转身迈步，便已融入无数气根之中，不知去向。任小王母和三人如何呼喊求告都再不现身。

    小王母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去，执意要留下来再作努力。在尊重他人、崇尚自由的海文那，这三人也没有将自己意愿强加给他人的想法，叮咛了几句便怏怏折身返回。

    这可能是海文那议会争论最激烈的一次讨论了吧。要同意放弃自己染病的亲朋好友甚至师长尊者谈何容易，许多议员想都不想就否决了三人带回的这个说法，有的议员甚至认为这三人此行纯粹是浪费表情，连带将盘古也骂了个狗血淋头。

    密封监测馆已经被彻底封锁隔绝，除了增添更多仪器进行检测以外，没有别的办法；亚当和夏娃因事故而意外到达的地球，被命名为“伊甸园”，在海文那语言中，代表“神秘而充满危机的地方”；而那种至今仍不了解，却能改变海文那人基因序列，使之失去能量，丧失理智的物质，被他们命名为“邪恶病毒”（注9）。

    但是，除了徒劳的亡羊补牢以外，频繁的争吵却没有得出任何实质性的结论。

    噩梦的蔓延丝毫不会因为议会讨论的僵持而停止，从密封监测馆中传送出的真实的影像就在议会大厅中央以三维立体的方式惊悚再现：服食了假穷桑果的人们也开始不断流失能量，能量流失到一定程度便会苏醒，然后就如同服食了大麻的瘾君子一般迷失本性，疯狂交媾。那一大群人目光散乱、口角流涎、面目狰狞、**群交的场面，看在眼里，感觉实在难以形容……一切都和亚当夏娃发作时的状况一样。

    更大的噩耗传来，监测馆中有监测人员也开始昏睡，所有人员从第一层隔离罩中撤离出来，监测馆中开始发现游离存在的邪恶病毒，相信这些昏睡的人员就是受到了邪恶病毒的感染。

    昏睡的人员开始发作，第二层隔离罩中也开始发现游离状态的邪恶病毒，相信它们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在空气中存活，并伺机感染海文那人……

    第三第四层的保护罩迅速修建起来，隔离措施也更完备，但从议席上人们的痛苦目光中可以知道，所有人都明白，这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治标不治本的徒劳之举罢了。但要放弃努力，甚至亲手剥夺感染者的生命，又是任何一个有理智的海文那人都无法作出的决定。

    正在此时，小王母回来了。

    坚持一定要再恳求盘古的她，是一无所获，还是得到什么锦囊妙计呢？

    （注9：邪恶病毒：研究已经发现，所有人类都带有一种共同的基因，因此推断人类曾经共有一个母亲。但本文中，人类共同的基因却是“邪恶”，的确，拥有纯净灵魂的人，能有几个呢？是为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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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难题

﻿我随着王母，在花园若有若无的香气中行走，身边有白云浮动，轻轻浅浅的，如梦如幻。

    一路行来，竟不见一人，园中寂然无声，只有如意兴致勃勃的说个不停，从武林逸事，到奇闻乐见，王母只是微笑，偶尔轻轻颔首。

    我心中不安更甚，不由思念起鲲来。一直以来，无论我遇到什么状况，他都能及时出现，在身边保护我、支持我。如今不知他在做什么？他已经知道我来这里了么？会不会急坏了？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王母忽然停住脚步。我这才发现，我们已经走到花园的边缘。前面不远处云开雾散，竟现出远方一大片巍峨的宫殿来。那一片宫殿，就建在天空之上，白云之中，晶莹剔透，如冰雪所筑，飘然出尘。亭台楼阁，在云雾中时隐时现，依稀见到有人在上面来来往往。

    那就是天庭了？

    只听她淡然说到：“环儿，送我们去思云阁吧。”如意答应一声，只觉金光一闪，我们已身在一间房中。

    房间中是旧时的客厅摆设，家私是一式的紫檀木，椅子旁边的花瓶里还插了一枝腊梅，简洁而雅致，全然不似宫廷中皇后的起居之所。整个房间弥散着淡淡的香味，那味道又与花园中的慵懒闲适之香不同，不是檀香，略似梅香，让人脑中一清。

    王母引我坐定，解释到：“原本想带你四处走走，但你尚未列入仙班，万一给人撞见，还要多费一番口舌，所以我直接叫环儿送我们到这里。这是我静思之处，平常不会有人打扰，正好方便我们聊聊。”

    我听她直接说破个中缘由，心中一宽，看来她早已知晓一切，却并没有责罚鲲的意思，还有意替我掩饰。只不过，她一直说想跟我聊聊，不知要聊些什么？

    说话间，如意不知从哪里端上来两杯茶来。细薄如蛋壳的白瓷杯子，里面是碧绿的茶水，只凑上去闻上一闻，就觉得沁人心脾，使人神气一爽，却不知是什么好茶。

    王母端起来喝了一口，却沉吟着并不说话，我只好端着茶杯，小心品茗，耐心等待。

    茶方一入口，便如同化进身体里了一般，连每个毛孔似乎都透出香气来，我满足的轻轻叹了一口气，感觉也没有那么局促不安了。

    如意在椅子背上趴了一会，左瞧瞧，右看看，似乎也有些不耐，但看着王母沉吟不语，又不敢发话，便自个儿悄悄飞出去了。

    “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身患恶疾，只有你能救得了他……如果你倾尽所能，可以救回他的性命；如果不救，他便必死无疑……你，……救还是不救呢？”

    没想到，王母开口，竟问出这样不着边际的问题，我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呆了半晌，才结结巴巴的答道：“那，……自然是要救的。”

    “即使要倾尽家财？或者说，拿出对你来说很巨大的一笔款项，你肯不肯呢？”王母倾身向前，凝视着我，仿佛直要看进我的内心深处去。

    我这下更加紧张失措：“这个，……如果我有能力，自然肯的，人命大过天啊，钱以后还可以再挣的嘛……如果对我来说太过巨额，我可能会发动周围的人一起帮助他吧……”

    王母仿佛有些疲倦似的，靠回椅子上，若有所思：“是这样啊……即使他是大恶人，他的命也值得你倾尽所有么？”

    我看王母的神色，总觉得她的问题不过是个比喻，似乎她遇到某个难以决断的问题，希望从我这个局外人的回答中得到某种参考。于是我进一步解释到：“虽然他以前是大恶人，但经此一事，得知这么多人不计前嫌的救助他，也许以后能幡然悔悟，这也算是我们做的一件大功德啊。”

    王母听后，眉头反而皱得更紧：“可是，如果他根本不可能知道你倾力相救，也根本不可能弃恶从善呢？”

    “啊？”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怎么可能我救了他，他却不知道？“这……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王母像是怀着很重的心事，只不过听她轻轻叹一口气，我心里却仿佛乌云蔽日一般沉重了起来。

    “比如，这恶疾来得隐秘，他本身并不知晓，你要救他，其方式也不必让他晓得。就算他听你说了，也必定不信。你若救得他康复，他必不会谢你，因为没有任何症状，他只觉得你在拿他欺骗戏耍……但若等得疾病显露征兆，又已经来不及施救了。”

    这……这么复杂！王母见我困惑，又放慢速度解释了一遍，我才算明白。也才理解王母为何如此困扰。她不想救恶人使其他无辜之人继续受其损害，却又不愿眼看一条人命死去。这世间却哪能常有兼得之美？这的确是个大难题。

    我想了一回，又想过一回，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只得歉然的看着她，呐呐而言：“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太复杂了，连娘娘尚且困扰其中，我一个凡夫俗子，如何能得其解？”我的这一番话，也不知道是在替自己开脱，还是在为王母开解？

    王母斜倚在檀木椅的扶手边，微微合上眼，宛如叹息一般：“是啊，不得解，不得解……”仿佛就有无限惆怅如涟漪一般弥散开来……

    我有些难过，有些抱歉，却头疼自己的驽钝，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其实，早该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的……王母心心念念的要和我聊天，就是为着这个么？到底有什么用呢？

    思来想去，总觉得心底有一丝不安，也许，问一问王母所指的那个所谓“恶人”到底是谁，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也未可知。但是，看王母作此比喻，明显就是不愿意让我知道事情的细节……问？还是不问？

    我思前想后，终是不忍看王母如此烦忧，迟疑着开口询问：“这个……”

    还没来得及说完，房门忽然被大力冲撞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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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天门

﻿我吓了一大跳，从椅子上直跳了起来，杯子也失手摔了出去，茶水撒了一地。

    冲进来一个男人，后面跟着手足无措的如意。

    “珠儿！珠儿，你果然在这里！”他一冲进来便旁若无人的大叫，见到我，立即冲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抱住。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个男人是鲲。

    他不知怎么听到消息赶了过来。到天庭，他自然恢复成原本的样子，我习惯了他现在的“同事”身份，一时间竟未能认得出来。他不顾王母就在一旁，只看定我，气急败坏的问道：“你有没有事？”

    这家伙，着急也不能如此冒失啊！我虽然看他紧张我的样子心里感动，却也觉得在王母面前失礼，多少有些尴尬，连忙冲他悄悄皱眉使眼色。

    他却视而不见，转头就冲王母责问到：“娘娘，你要找珠儿，好歹也得先跟我说一声啊，就这么随便把人从我眼皮底下拐走，也不怕我急死了！”

    “鲲！”我没料到他竟如此大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一边拉着他，一边连连摆手，出声制止，“不关娘娘的事啦！别那么不礼貌！”

    娘娘却不以为忤，笑骂到：“瞧你这孩子说的，就算是我拐了她来又怎么了？我还能把她吃了不成？你看看你，这么长时间没见，这没大没小的性儿还是一点都没变，见了我也不先问声好？我没怪你不来看我，你反倒先骂起我来了！”

    鲲依旧气鼓鼓的不肯松口：“总之你没先跟我说，就是你不对！”

    王母竟毫不生气，让步道：“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过想和她说说话，看看，就跟偷了你的心头肉一样！”

    我听得张口结舌，一句话都插不进去。鲲之前说王母对他诸多偏袒，我还以为那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夸大炫耀之辞，今日一见，才知道说“偏袒”实在是太轻了。娘娘对鲲，竟象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一样，简直宠溺到纵容的地步。

    鲲听得这句话，竟面有得色的大言不惭到：“她本来就是我的心头肉！”搂住我的一只手，还随即紧了紧，仿佛炫耀似的。娘娘“呵呵”笑起来，嗔怪到：“看你这孩子，真不害臊！”羞得我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鲲心情大好，口气却依旧咄咄逼人：“怎样，聊完了吧？聊完我可带走了。”说着就搂着我作势往门外走去。

    “聊完了，小气鬼！”娘娘笑起来，“这丫头我挺喜欢，我想她以后常来，你可不准拦着。”

    鲲并不客套，口里说着：“谁稀罕你这儿，她想来也得经过我批准！”脚步不停，已经将我带出房门去了。

    如意连声叫着：“等我一下！”要跟上来，却又回头看着娘娘，迟疑不决。

    我匆忙回头，只看见娘娘在房内微笑着挥了挥手，眉宇间依稀笼罩着淡淡的忧愁。

    我被鲲拉着急急而行，他紧盯着前方，走得如此之快，拽得我又紧，仿佛要去救火一般，若不是在天庭之中不想引人注目，我看他都快要飞起来了。

    我被他拉得走了几个趔趄，不由埋怨起来：“急什么啊，慢一点，我走不动啦！”

    他并不答话，一把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自己会走！放我下来呀！”我又是尴尬又是害羞，挣扎起来，他却抱得更紧，只是一声不吭，继续向前急走。

    我见他赌气，索性也不再挣扎，由着他折腾。

    只见他绕过曲折在云雾之中的长长回廊。周围建筑渐渐稀少，人却来来往往越来越多，大家都各走各路，很少注意其他，就算有个把看到我们的古怪，也只是挑挑眉毛，就继续赶路，仿佛都急着做什么事去似的。

    走了一段，他放缓了步子，却见到前方远处有一方巨大的牌坊，通体如白玉所筑，玲珑剔透；典型中国古代牌坊的四柱三间，斗拱重檐、构筑精巧；四周云雾缭绕，气势巍峨雄伟，仿佛顶天立地，令人见之肃然。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门？

    牌坊下密密麻麻都是人，各自匆匆忙忙，却都是行人靠右，进进出出，有条不紊。

    待得走到近前，我才发现，那牌坊左右和正门上面的匾额，竟有许多文字不停变换，看上去，象机场候机楼上那种巨大的显示器，可那些文字古怪难言，我又不懂得其中的意思，只能傻傻的看着。

    鲲却已经轻车熟路的来到最右边的柱子旁，将手往柱上一按。只见那柱子上面水波荡漾，有手印浮现，手印上几行小字，却是我看得懂的：“A区37号，10分钟后。”

    “这个……是什么？”我完全忘记了正在和他进行的“冷战”，脱口而出。他却并不理会我的疑问，依旧将我紧抱在怀里，匆匆出了牌坊，立即展开双翅，朝右急掠而行。

    我向后看去，繁忙的人流，巨大的牌坊，巍峨的宫殿……都渐渐隐没在云雾之中。

    鲲忽然停了下来，随手将我抛向前方的一团云雾，我惊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已经被云雾温柔的托住了，鲲也坐到我身边来。立即有透明的罩子降下，云雾四散开去，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在一架小型的海豚型飞行器中。

    如意此时才赶上我们，急得在罩子外飞来飞去，做出想进来的各种手势。“如意还在外面呢！”我瞪了他一眼，扑到罩子前，私下搜索，却找不到任何看起来可以打开罩子的机关，飞行器却已经开始移动了。

    如意追上来，口唇开合，似乎在努力说着什么，我却完全听不见，也看不明白，只好冲他连连摇头。他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不再努力做口型，摆动作，只是向我飞吻告别。

    飞行器猛然加速，如意一下子被拉得老远，隐没在云雾之中，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

    整个飞行器都陷入一片纯粹的白色之中，看起来并不是云雾，却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鲲只是盯着白茫茫的前方，并不看我，更不理我。我气哼哼的瞪着他，他的侧脸很好看，棱角分明，鼻子坚挺，眉毛浓密，目光坚定而深邃。难得见到他如此严肃的时候，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但是，他在生我的气，再好看也变得讨厌起来。

    我的倔脾气犯了，就那样恨恨的盯着他，他不动，我也不动。

    过不了一会，他神情松动，终于忍不住转过脸来，一脸无奈的问：“老看着我干嘛？”

    “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我恶狠狠的说到，自己却先撑不住笑了起来。

    刚笑了两声，就被他一把抱在怀里，他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我揉进他身体里去。

    我吓了一跳。他的声音却在耳边闷闷的响起：“你这个折磨人的小珠仔，还笑得出来！你都不知道，我多担心，多着急，多害怕！我都快被你吓死了！你……你要是不在了，我怎么办？”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最后一句，竟隐约带了哭音。

    我的整个身子和心灵都软了下来。

    方才身在其中，并不觉得有多少害怕和担忧，却没有想到他为我担了这么大的心，真是难为他了。说到底，他真的很在乎我啊！

    心里甜蜜感动的想着，嘴上却死要面子的不松口，半是嗔怪半是玩笑的骂他：“什么时候变成胆小鬼啦！刚才敢对王母那么凶，现在后怕了？我不是好好的吗？好好的正受着你的闲气呢！”

    鲲松开手，上上下下细细看了一回，又将我紧拥在怀里。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我也没说。

    两个人，只是静静的，依偎着，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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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回归

﻿鲲动了动，我才如梦初醒般的直坐起来。

    飞行器外已不再是白茫茫，而成了另一番景象。

    这景象，我曾在电视里见过。

    下面是巨大的星球，大部分被迷人的水蓝色所覆盖着；上面是深蓝色，缀满钻石般明星的夜空。

    地球？太空？

    身临其境，飞行器罩子又完全透明，这美丽如梦幻一般的景象就仿佛毫无阻隔的环绕在身体周围，实在太令人震撼了。

    飞行器似乎并没有受到地球引力的影响，只是静静悬浮在空中。

    从刚才启动、提速，到现在的停止、悬浮，除了外面景象的改变，我竟没有其他任何“移动”的感觉。我相信，不是因为我能力提高，承受能力加强那么简单的原因。只能说，这个飞行器实在太先进了。

    忽然，飞行器中有什么轻轻“滴”了一声，罩子缓缓打开，悄然无声。鲲“蓬”的张开巨大的翅膀，将我紧紧包裹在怀里。

    我偷眼从羽毛的缝隙中看出去，只见鲲等到罩子完全打开，便腾身而起。飞行器向北而去，划出一道绚丽的银光。而鲲却向中国地域内飞速下落。

    从坐上飞行器到现在离开，我没有看到鲲进行任何操作，真是奇怪，不知道飞行器是怎么运作的，呆会要好好问问他。

    正想着，忽然感到身体如同飞机遇到了强烈波动的气流，剧烈的震动起来，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我看向自己，却震惊的发现，如风拂过湖面时晃动的倒影，自己的身体竟波动和模糊起来！

    鲲并没有震动啊？！“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惊恐的抓着鲲的衣襟。这次更加愕然，发现自己的手有些奇怪，仿佛皮肤和肌肉变成了虚无的幻影，直接是用骨头抓住了衣襟一般。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在消减吞噬我的身体么？

    “别说话！”鲲低声轻吼，体外爆起一团如同实质的紫光。我身体的波动立即减轻，手上的肌肉也才有了质感，这才算松了一口气。我偷眼看他，却是一脸的严峻，面部紧绷，如临大敌，额头甚至隐隐渗出汗珠来。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我也紧张起来，透过羽毛的缝隙四处张望，却只看见晃动的星空和仿佛迎面撞来的地球。

    下降的速度很快。鲲如轻车熟路一般，准确降落在宿舍楼顶，直接穿过楼板，到了我的房间。

    床上竟躺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我”？我愣了愣，才意识到，那是我的肉体！那方才一直是我的灵体在天庭行动了？灵体又如何能有肉体一样的能力和感觉呢？

    不待我细想，鲲急急催促：“快，躺回你的身体里去！”我又感到灵体一阵波动，连忙依言而行。

    奇怪的是，刚才碰触什么都如同实质的灵体，一接触到自己的肉体，就直穿了过去，完全与肉体重合起来，仿佛直接躺到床上一般。鲲见我躺好，立即将右手按在我眉心天眼处。一缕真气随紫光渗入，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将灵体与肉体紧合在一起。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叹息一般的说出一句：“好险！”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疲倦的神色来。

    我见他额头的汗水凝成珠子，就快滚落下来，不由伸手去帮他擦拭，却被他一把将手抓住，就吻了上来。

    激烈却辗转，灼热又柔软，仿佛奋不顾身的倾诉着许多，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有大难过后的欣喜……只是一个吻，却有着令人痛楚、沉醉、忘我、震撼的力量。

    就那样，吻着时仿佛经历一世，松开手却似乎只过了刹那。

    那种微妙的感觉，任何语言都无法细述。

    我有些迷茫的看着他。窗外渐渐泛起一点点鱼肚白，慢慢扩散开来，如同许多次梦醒时一般。

    他又怜又恼的看着我，责怪道：“你这个小笨猪，一点都不知道刚才的凶险！”

    凶险？我不懂。只能傻傻的笑着，听他仔细说明。

    原来，一般人因为灵魂能量弱，所以灵魂只有意识，却没有实质。然而我的灵体因为已经达到神的级别，所以强大到了足够形成实质的程度，即使是灵体，也可以接触实物，进行一般肉体实施的行动。

    其实强大到神程度的灵体生离肉体之后，和肉体之间是有感应可通的，也可以很敏锐的意识到自身灵体出窍后和直接是肉体行动之间的差别。但偏偏我是个半道的菜鸟，什么都不懂，对许多事物的认识都停留在普通人的级别，再加上新奇和紧张，更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以灵体到达天庭。

    然而，灵体再强大，也是由能量组成，必然会受到其他能量的影响和干扰。天庭是可以保护灵体的存在，飞行器也有保护灵体的装置，所以我一直没有发觉什么不妥。但是一旦直接暴露在高空之中，宇宙中强烈的射线和电子活动剧烈的影响到我，使我的灵体产生波动，消减了灵体的能量，变得虚弱，所以我才会觉得当时皮肤和肌肉好像都成了虚影。

    普通灵魂不能在白天阳光下活动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太阳照射下，电子活动相对频繁，对灵魂的影响很大，恐怕也会影响我的灵体归位。譬如铁拐李，原本也是修炼到可以灵魂离体的修道之人，道骨仙风、仪表堂堂，却因为神游之时肉身被毁，不得已只能在天亮以前将就找到一具刚死的瘸腿乞丐身体附身，成了“铁拐李”。这就是因为白天日光照耀，各种能量活动频繁，干扰很大，灵魂无法与肉体融合，如果灵魂直接暴露于日光之下，可能会魂飞魄散的缘故。

    所以鲲才一直非常着急，想赶在日出之前将我的灵体归位。但飞行器是天庭派往地球那些仙人们的标准配备，其设置只能固定在仙人辖地与天庭之间往返。方才看到的那天门之外，就是停泊和起飞的区域。等到了北冥海之后再折返，恐怕赶不及，鲲只好行险护着我从高空降落。

    好在总算赶在日出之前完成了灵体和肉身的融合，否则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听他说了一大通，果然十分凶险，难为他用尽全力只要护我周全。但要我服软谢他，可没那么容易。我只转了转念头，便笑他：“你倒是说得那么严重，既然你知道厉害，干嘛放着如意的传送能力不用，非要带我冒这么大个险？”这下可把鲲给问住了，看他吭哧半天，额头上又几乎有了冒汗的趋势，才憋出一句：“我和他不熟，不放心把他交给你。”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看他偶尔流露的木讷和憨态，其实这语句之中，有太多对我的紧张和在乎吧。即使再危险再费力的事情，也愿意为我去做，因为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尽全力保护我周全。即使看上去安全，他也不愿意将我交到别人的手上，似乎一交出去，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爱着一个人，似乎都是这样神经和偏执的啊。这应该是最幸福的神经和偏执了。

    我看他流露出歉然，不由微笑起来，拉起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对他说：“鲲，我不会怪你的，无论有什么危险，我也愿意跟你在一起，我相信你。”他呆了呆，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一番类似表白的话语。然后，他的眉目间流露出狂喜，整个面孔都焕发出光彩来。

    他一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好温暖的怀抱，还带着海洋清新的味道。

    幸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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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天照 第一章 千古之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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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疑问

﻿我开始有些怀疑，天庭的某些人是外星人，或与外星有关，再或者，他们是上一代未灭绝的地球高级生物？

    否则，怎么会有如此高级的飞行器？怎么会对地球如此关注？又怎么能够建立空间出入口，在虚空之中建立如此庞大的宫殿建筑群？

    但是，为什么有些仙人又是地球上的生物修炼而成？所谓修炼和成仙，到底依照什么标准？谁订立的这些标准？

    似乎有些头绪，想来想去却实在是越来越糊涂。

    如意两天以后悄悄回来了，怕因为随意带我去天庭的事情被鲲责骂，只好平时出去闲逛，回来就躲在我的八宝戒指里，等鲲不在的时候才出来帮忙。

    日子依旧这么过着，我的心底却有挥之不去的困惑和担忧。到底王母口中的“恶人”，指的是谁？或者是“什么”？王母最后的决定又是什么？听王母的口气，似乎是什么紧要的事情，否则她也不会愁眉深锁，甚至想到要参考我的意见了。

    我想，必定是事关人命，甚至更为严重，否则王母不会以此作比。但我却没能给予任何可行的建议，这着实让我难以释怀。这段时间以来，我总是不断回忆当时王母的神态语气，作出种种假设和猜测，期望能从中找出蛛丝马迹，却始终毫无头绪。我也将此事细细与鲲描述，问他近来天庭可有什么新的动态，也是一无所获。鲲安慰我说：“既然娘娘那么说，自然有她的深意，等到可以直言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可我总是放不下心。

    当你也许可以影响一件事的发展，甚至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之时，你也如我一样，无法象一个旁观者一般释然了吧。

    这天，我实在忍不住，趁着鲲不在，悄悄唤出如意，将那天王母的问话复述了一遍，问他有什么心得。他支支吾吾不肯回答，神色尴尬。

    我忽然想起如意说过，他曾是王母的法宝。这事情既然王母不肯明言，如意自然也是不肯说的。不过看他的样子，一定知道什么。他是个小孩子，虽然机灵，却没有很强的防备心，绕着弯子问他，应该有所收获。如意，你就不要怪姐姐我坏心眼啦！

    打定主意，我便装作并不在意的样子，漫不经心的将话题转往别处。如意毕竟是小孩子心性，见我并不追问，立即松了一大口气。眼巴巴的看着我，只盼能多帮我解决一些其他问题，好弥补这件事上的歉意。

    我想了想，装作随意的问他：“如意，听你说起，你认识巫真前辈？她很厉害吧？”

    “那当然！”如意见我问的问题简单，而且他又能回答，立即眉飞色舞，“以前娘娘最疼她最信任她了！”原来，巫真竟是娘娘身边的人！

    我心中一动，趁机追问：“那她能开水镜，占卜如神，也是娘娘教的？”

    如意毫无防备：“是啊！不然凡人怎么会相信她的话？”见我**，他又热心的补充到：“其实所谓占卜，就是利用天庭的仪器，将灵魂超越光速，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所有的占卜，都不是凡人的力量。只不过巫真姐姐是天庭的人，算得特别准确罢了。”

    是这样！巫真到凡间、行异术，是为了让凡人相信她所说的话。甚至为了达到目的，完成使命，不惜动用天庭的力量。她要凡人相信的到底是什么呢？

    据我所知，至少她的预言，保护了武林一脉，还保持了结界空间内纯净的自然。但她费尽周折的下凡，只是为了做到这些么？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没。我遗憾的摇了摇头。

    好在巫真做了些什么，找大师兄问问，应该都能知晓。

    我不想引起如意的警惕，便想随便换个话题。

    从天庭回来，我曾经在百度上搜索过“王母”的词条。出现次数最多的，是探询王母和玉帝的关系。答案无非是母亲或妻子，理由引经据典，从历史传说到书籍考证，不一而足，看得我眼花缭乱。但是凡人的讨论终究是局外人的推测。如今当事人在此，何不顺便问个明白？

    “如意，王母娘娘是玉帝的妻子么？”

    如意“咯咯”笑起来：“凡间的人都这么说，姐姐你也不知道啊？呵呵，姐姐真菜，难怪鲲哥哥那么担心……”我真是郁闷，这鬼灵精，什么时候也学会“菜”这个词语了？还拿来嘲笑我……

    “我这是不知为不知，不耻下问！哼！还不快说！”我色厉内荏的恐吓他。

    如意故作神秘的站在我肩膀上，凑到我耳边：“告诉你哦，其实娘娘是玉帝的孪生姐姐！”

    “什么？”我大叫一声，倒把如意吓了一大跳，直从我肩膀上滚了下去。等到手忙脚乱的飞起来，看着我呆若木鸡的样子，更是大笑不止。

    我却顾不得自己成了如意的笑料，只是在心里急转了不下千百个念头。怎么会？传说和事实竟然差了这么多？这么大的事情，如意绝不会乱说，但为什么天庭容忍世人千年来这样歪曲事实呢？

    我这么想着，疑问已经脱口而出。如意不以为然的答到：“那有什么奇怪，在天庭议事大殿上，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平起平坐，在世人眼中，自然以为他们是夫妻啦！其实两个双生子拥有的不同性格，刚好相互中和、相互协调，王母侧重宽容、仁爱，玉帝则主管刑罚、惩戒，两者互相矛盾，却又有机的结合，所以才可以保持管理的科学和客观嘛。至于世人的议论，如同蝼蚁之思，只是让人觉得可笑，于天威无损，何必太过在意。”

    “这么说，凡人也曾经上过天庭？”

    “是啊，以前曾经有不少人上过，不过现在不再允许了。不知道为什么。”如意也纳闷的嘟囔着。

    一定有原因的！我觉得自己抓住了一点想法。但究竟原因是什么，我却还是想不明白。

    才问了几个问题，已经有这么多惊人的答案，我相信再问下去，一定有更多的收获。可是急切之下，问题在脑海中一拥而上，如此之多，竟不知道挑哪个才好！

    我在发着呆。过度的思考使我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如意觉得无聊起来，轻车熟路的打开了电视，调到他最喜欢的少儿频道。动物世界正放得精彩，他立即全神贯注的投入其中，恨不得能钻进电视去参与大自然的演出。

    我无意识的陪他看着，忽然想起一个世纪迷题：“如意，你知道恐龙是怎么灭绝的么？”

    已经完全入迷了的如意，直到我摇晃他，对着他耳朵说了第二遍，才反应过来。

    他的反应很奇怪，仿佛受到很大的惊吓，又仿佛有些疑惑，有些诧异，有些迟疑。他说的第一句话让我摸不着头脑：“你知道了些什么？”

    “我？”我努力试图了解他的意思。这家伙，看个少儿频道而已，至于吗？问个问题也能把他吓到？说的话都没有逻辑性了：“我知道的都是科学家的分析啊，气候改变说，彗星撞击说，地磁改变说，火山爆发说等等，都是推测。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彗星撞击，也就是一颗大陨石，掉到地球上，导致恐龙灭亡。”我觉得自己已经说明得足够清楚了，继续热衷的追问他：“你知道恐龙是怎样灭绝的么？你知道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这可是两亿年前的事情，你可不知道吧？”

    如意“呵呵”干笑了两声，挠了挠头皮，看起来有些不自在：“是啊，我哪有那么老，我也没见过，只听说好像的确是因为什么东西撞击地球，导致恐龙灭绝。我也是听天庭的人说的。”

    看来，科学家的研究比传说可靠多了。终于有一个猜想离事实不远，再加上终于问倒了如意，我的心情也愉快了许多，说话也宽容起来：“没关系，你的知识可靠程度已经很强了，我也没想过把你当成是万事通啊。”

    被这么一打岔，我也想不起要问些什么了，如意很快钻回了八宝戒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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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闲日

﻿也许是因为漫长的生活使人变得不紧不慢，或许是经历太多风浪考验而见惯不惊，鲲很喜欢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工作。认真的上班，工作之余炒炒股票，研究一下经济局势，看看电视，睡睡懒觉，和我聊聊天、斗斗嘴……过着完全平凡的生活，连我偶尔出去的冒险也没兴趣参加。搞得我也受了他的影响，渐渐不再每天夜里亲自出去做“超人”。

    如意和我的小徒弟吵着要一起出去“巡逻”。那两个小东西都是爱冒险、爱出风头又天真善良的可爱家伙，一拍即合，正如金童玉女，简直如胶似漆，默契非常，正是相得益彰，各得其所。我陪着去了几趟，看他们足够应付自如，也算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便放心不管了。

    他们回来后，必然会将一夜所见所闻绘声绘色的描述一通，看那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的样子，也别有一番情趣。

    我曾将那天和如意的交谈整理出来，企图理出头绪。

    一个是巫真的使命。必须找到大师兄询问，巫真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只有他这种峨嵋的首脑人物才会知晓，而他又与我比较熟悉。但偏偏他最近去了西亚地区，一直联系不上。

    一个是恐龙的灭绝。如意对这个话题所表现出的特别反应，让我直觉的感到有些蹊跷。我问过鲲，他也并非当事人，但所知的内容和如意讲的并无二致，只说恐龙是因地球受到大力撞击而灭绝。但我实在想不通它与我如今的困扰有什么关系。

    再一个就是占卜。如果占卜真如如意所说，是“利用天庭的仪器，将灵魂超越光速，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那以王母的能力，还有什么不能预见到？还有什么需要抉择，有什么会使她困扰的呢？她还有什么必要找我这个笨人来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只有最后这个问题，从鲲那里得到了解答。

    世人所称的二维空间是平面，三维是立体空间，四维则加上了时间的流逝，这是现在人类知识所能达到和了解的范畴。

    而占卜所得的结果，则只是对其中一种顺位四维空间的预测，换句话说，是对最可能的未来的预见。但这并不是必然将来。

    将来的到来，受无数必然因素和偶然因素的影响。任何一种因素的改变，都会使事物的流向改变。类似蝴蝶效应，看似不经意的一点细微差别，在将来可能引起巨大的变化。这属于五维和六维空间的定义范畴，完全超出我们现在所能理解的范围，鲲只能尽量浅显的解释了。

    所以，占卜只对已经有结果，和不受偶然因素影响的事物发展进程绝对准确。如果知道结果，对结果作出改变的尝试，就有可能改变最后的结果，但也只是有可能，不是必然。而改变后的结果，也未必能比之前的结果好。

    占卜需要消耗很大的精神和物质能量，所以不可能用作对事物发展的实时监控方法。不断修正和改变反而可能越改越糟，这就是为什么王母会苦恼的原因。

    谁说有预见能力就会快乐，就会无所不能呢？

    也许，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少很多烦恼。

    其实最重要的，是珍惜当下吧。

    南方的天气，总是冷的比较晚，但新年将近，气温也一天天降了下来，街道和商店，也多了几分节日的气息。

    鲲以我的同事兼男友身份，开始正式和我“拍拖”。我全副武装，戴着绒绒的帽子、围巾和手套，将身体尽量缩进他的怀抱里，和他一起逛遍城市的大街小巷，一起寻找各色美食，过着有生以来最温暖的一个冬天。

    有爱的冬天，最温暖。

    人们都说，快乐似神仙。

    我们，是最快乐的神仙。

    有时候，我会想起凡。那次秋水施展梦引之术伏击我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在世界的哪一个地方，过得好不好。

    但是，他不是我的幸福。

    我现在终于明白，爱情，真的是要信一点缘分和因果的。

    无法强求，只能默默祝福。

    我曾经真的爱过他。

    真爱是不会变成怨恨的。

    希望他过得，和我一样好。

    如意似乎也准备过节去了，几天不见人影。从那天拷问过他之后，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回避和我单独接触，估计是怕自己被我问得漏了嘴。我也知道他为难，不想再逼问他了。一定还有别的方法，揭开谜底。

    圣诞前夕，我下了班逛了趟超市，买回来许多别致的装饰品，想动手把自己的宿舍房间装扮得热闹一些。鲲依旧懒洋洋靠在床头看他雷打不动的凤凰卫视，对我的所作所为并不关心。

    我偷偷的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记忆里节日前的夜晚，他们也是这样度过，温馨而安详。

    这样想着，心里忽然甜蜜起来。

    “鲲，”我偷偷怀着甜蜜的小秘密，忽然想起问他，“历史上到底有没有耶稣这个人啊？”

    “有啊。”他依旧闲闲的，连眼皮都没有抬。

    “那他有没有圣经上写的那么神奇啊？”我来了精神，热切的询问他。心中暗暗责怪自己。我这个迟钝的家伙，早该想到他这“老”家伙应该能解答很多历史谜题，怎么就忘了问？现在想想，错过多少惊奇和满足的机会，真应该好好反省。

    “你说呢？”他终于有了点反应，似笑非笑转眼看着我，“人类歪曲事实、相互欺骗，早已经成了习惯，所以什么都不再相信。只要超出理解范畴，统统称为迷信、异端、妖孽。”他停了停，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要么疯狂打击、赶尽杀绝；要么顶礼膜拜、奉为神迹；现在估计更恐怖，一定会捆起来抓去实验室，用他们那些落后的破烂玩意去研究比他们先进百倍的东西。有几个人能站在客观和理智的高度，去尝试理解不属于他们知识范围内的东西？”

    我怎样也还算是个人类，听着人类被他如此嘲弄贬低，心里总不是个滋味。可想要反驳，又找不到证据和理由，只能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郁闷的瞪着他。

    鲲却没有意识到我对他的不满，似乎说到了兴头上，开始发挥了起来：“人类真是自私狭隘到了极点，自以为是，又会自我安慰。就算耶稣说了‘你们要改悔，否则末日来临，所有人都将受到惩罚’。就算是虚言，改悔也自有它的益处。但说过了千年，有几个人真正改悔了？绝大部分人都是活一日算一日，把耶稣的故事当作神话来看，把地球当作取之不尽的奶瓶。世界只是越变越糟糕而已。”

    “你的意思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我艰难的吞下一口口水，有些身不由己的赞同，又有些难以置信，只觉得喉咙里涩涩的，很难受。

    鲲并不答话，只是继续评论：“比如，你只知道绛珠草和眷凡石是红楼梦中主要人物的原型，却不知道只有半部书传世，并非因为牵涉文字狱，而是道破天机。”鲲惋惜的叹了口气，“可惜当时我在乾坤鼎中，并未得见，据说其中有一些王母玉帝才知晓的秘密呢。……人类……”他轻蔑的笑笑，摇了摇头，“哼，就算说出来写成了书，又有几个人会当真相信？看看着天地给他们糟蹋成什么样子了？他们若有一星半点对自然的尊重和敬畏，地球也不会被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鲲的话虽然讨厌，却句句事实、难以反驳。我答不上话来，有些生气。

    也不知道是在气自己笨嘴、气鲲的刻薄，还是气人类的不争气。

    回想他的话，努力想找出漏洞还嘴攻击，心中却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仿佛有什么重要线索就要破土而出。我尽力思索，那点思绪却如同灵蛇窜动，怎么也抓不住。

    正皱眉苦思，房间半空中忽然金光一闪。

    我可爱的迷糊徒弟——镜子，从如意环的光圈中跌了出来，慌慌张张的叫着：“坏了！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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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毒气

﻿看这个家伙，脸上都是烟火之色，泥灰糊成一团，整个人灰头土脑，连短发上都一片灰白，象个掉进泥坑的小花猫。满脸惊惶，脸色发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我吓了一大跳。鲲手快，一把将她扶住，才没摔得太难看。

    这个家伙虽然平时糊涂冒失，但也并不胆小。如今是什么事情能把她吓成这样？

    我软言劝慰：“别着急，慢慢说。”

    鲲立即倒了一杯热水，递给镜子。我瞧着他悄悄灌注安神的灵力进水中，心里暗暗欢喜。这家伙，现在也学会爱屋及屋，体贴别人了。

    镜子看来着实吓得不轻，“咕嘟咕嘟”几大口，便把杯子里的水统统喝光，然后才拍拍心口，长出了一口大气，口中说着：“吓死我了！”眼见着神色已经安定不少，脸上也微微有了点红晕。看样子，鲲的灵力已经起了作用。

    “喘过气来了吧？现在慢慢告诉师傅，到底怎么了？”我怕吓着她，温和的耐心询问。

    “哦！对了！”镜子忽然想起来什么，赶忙从她的如意锦囊里拿出一叠密封饭盒，一一打开，摆成一排。里面冰粉、串串香、凉串串、烧烤……一大堆都是我喜欢而且思念的食品。“师傅快吃！该冷的还冷，该热的还热着呢！”她天真而热切的说着，充满期待的看着我。

    “这是哪里得来的？”我和鲲虽然现在已经不必吃食物维生，但仍然以喜欢品尝各种美食为一大共同爱好。见那烧烤还热腾腾的，我立即抓起一根串烧签子吃了一口，“真好吃！鲲你也快吃！还是记忆里那种熟悉的味道！”

    镜子腼腆的微笑起来：“徒弟记得师傅昨天说起，想吃以前大学校园周围的东西了。正好徒弟今天有空，就拉了如意一起去逛逛，给师傅带点吃的回来。”

    这小家伙，还真是细心体贴！我心下感动，摸了摸她俏皮的冲天辫，慨然到：“难为你还记得，真是有心的乖孩子。”说罢，微微嗔怪的瞪了一眼鲲。哼，总说如何爱我，还不如一个徒弟贴心……鲲读出我的责怪，只好“嘿嘿”傻笑两声，赶紧从他的八宝戒指里拿出一串不起眼的檀木佛珠，递给镜子：“乖镜子，谢谢你替我把你师傅哄得这么开心，这个东西就送给你了，用法什么的，去问你的朋友如意吧！”

    我虽然不知道那珠子有何妙处，但鲲出手必定大方，所以我也不再说什么。镜子立即欢喜的谢过了。

    我鼓励鲲将各样东西都尝了点，然后自己一股脑风卷残云，真是痛快。

    吃完擦嘴时方才想起：“是了，你买个东西而已，什么事情把你吓成这样？”

    镜子看我吃的满意，正开心的笑着，把玩手中新得的檀木珠子，猛听我这么一问，愣怔了一下，方才想起来，跳起来就叫：“是啊是啊！真真是吓死人！”

    这家伙，看来刚才完全将她口中所说“吓死人”的事情抛在脑后了，真是符合她迷糊的本性。但我偏偏疼爱她这一点，觉得显着可爱，颇有点象我小时候的样子。我不禁微笑起来。她下面所说的话，却真的吓了我一跳。

    “如意中毒了！”

    “什么？在哪里？”这家伙，要紧的事情不说，耽误了时间可不妙。

    “在如意环他自己空间里休息。”镜子并不在意，“他说了不妨事，不让我陪他，我想他不会有事的。”

    我以目示意鲲去看看，鲲点点头，便消失在房间中。

    有鲲去处理，天大的事情也让我放下心来，这才细问镜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仔细告诉我！”

    镜子重重点了点头，坐在小板凳上，神色紧张：“方才，我和如意买完东西刚准备回来，忽然察觉到东北方向有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如意……如意就好奇，说要过去看看。”

    她小心的看了看我的表情，深怕我怪责她，见我只是鼓励的笑笑，才大着胆子说下去：“我们都是初次到师傅您上大学呆过的地方，所以很好奇，况且那能量波动虽然异样，却并没有人为的敌意和杀气，所以我们也没有在意，只是隐身在半空慢慢边飞边看夜景，一路有说有笑。结果，大地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您知道，虽然我们不在地面，对气流的波动也很敏感的，远方又传来如同炸雷的声音，把我们两个都吓了一跳。”她心有余悸，看我的眼神中也带了点惊恐，“如意说，我们快去看看！我们又往东北飞了一段，看见连绵都是山，不象大城市的样子，正奇怪呢，看见前面远处冒出一团火球，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我和如意以为是有火龙出世了！就赶去看。”

    我见她说得口干，又给她倒满一杯水。她接过来一气喝完，满足的叹了一声，继续说到：“那火球冒出来的地方，周围好多高高的架子，地面还打着大洞。”她努力拿手比划着，“那火球就是从其中一个洞里冒出来，那洞里还向外猛喷着强大的气流，发出嘶嘶的声音，好响啊！”她说得心惊，我听着也觉得紧张，忍不住将身子往前倾了倾，镜子声音转低：“我好害怕，跟如意讲，我们走吧。如意却笑我胆小……”她停了停，鼓足勇气问我：“师傅，您觉得我是胆小鬼么？”

    我看她又惶恐又无助的神色，怜惜之意大起，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如意胡说的，镜子才不是胆小鬼。师傅最喜欢镜子的性格了。跟师傅小时候一样。镜子觉得师傅会是胆小鬼么？”镜子重重的摇了摇头，展开一个动人的微笑，如同春日绽放的小花，惹人心疼怜爱。她用莲藕般的小胳膊环住我的脖子，开心的在我脸颊亲了一口：“镜子的师傅最好了！”

    我笑起来，催促她：“后来怎样了？如意怎么会中了毒？再继续讲！”

    她蜷缩在我怀里，声音还带着点颤抖：“我们已经飞得很近了，看那洞口上面，聚集起黑沉沉的云雾，还闻着一股好臭的味道，我实在不敢过去。可如意非要去，我就让他独个儿去了……结果他还到洞口，已经飞得摇摇晃晃，到洞口上方，刚看了一眼，就直掉了下去。”

    我听得入神，不由“啊”的低呼了一声，才想起镜子刚才说过，如意虽然中毒，但已经回了自己空间，还说自己不妨事，想来已没有大碍。

    正转着念头，鲲闪身出现在房间内，神色也有些凝重。镜子立即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担忧和关切。我挑了挑眉毛询问。他随即开口说：“如意没事。是硫化氢气体吸入过量。”我吃了一惊，他的声音也很沉重：“若是常人吸取那么巨大的数量，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硫化氢？”鲲说话实事求是，从不夸大，他说能毒死几百人，那数量绝不会少。但什么洞能喷出如此剧毒的气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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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推论

﻿镜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看她刚才毫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挺担心的吧。大约只是如意强嘴，不肯让她陪在身边，而她的性子豁达，虽然紧张却也相信如意能够应付，所以并不明显流露。

    看来这两个小家伙的感情还真是深厚呢。也不知道镜子用了什么法子，竟让心高气傲、刁钻古怪的如意也和她如此亲厚，这么些天竟从未吵架红脸。

    我心里想着，嘴上却并不显露出来，只是继续鼓励她：“后来呢？”

    镜子瑟缩了一下，声音更低：“后来，……那气味更臭，好讨厌，我吓坏了，头也有些晕……但还是硬着头皮憋着气在半空中把如意拉住。好在如意只是全身无力，还能操控如意环，我们就立即回来了。”

    呵呵，没想到无所不能的如意这次阴沟里翻了船，还要靠镜子救命。以后如意对镜子肯定只能是百依百顺的了。说不定以后我要如意做什么还得求镜子帮忙呢……

    我安慰的抱住她，拍抚着她的背脊：“连师傅听得都害怕呢。镜子很厉害，不但自己好好的回来，还救了如意，真是个勇敢的乖孩子，以后谁再敢说镜子是胆小鬼，师傅就帮你打他的屁股！”镜子“扑哧”一声笑起来，神色也不再那么凄惶。

    我开天眼探视镜子全身，看她虽然吸入不少毒气，但却只是浑身狼狈，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抬头望鲲：“依你说，是怎么一回事？”

    他想必刚才已经思索过，如今听我询问，立即答到：“并不奇怪，我想无非是天然气矿发生井喷了。”见我流露出疑惑的神色，便耐心解释到：“镜子所说的东北面，正好有不少天然气井，那里的矿井含硫化氢多，井口浓度肯定很高，所以连如意也承受不了。听镜子那么描述，多半是这回事。好在镜她见机得快。我方才去看如意，他自己调理一下，已经没有大问题了，只是满空间都是那种气体的臭味。”

    “连如意都毒倒了，周围的人肯定有危险。”我忧心忡忡，放开镜子站起来，“不如我们去看看？”

    鲲并不在意：“难道那些人不会逃跑么？会有什么大事。”他神情散漫，随口道：“况且，就算有什么事，也是他们自作自受。难道这些年他们还折腾的不够么？看看把这世界糟蹋成什么样子了？死些个人，也是种因得果，天道轮回而已。”说到后来，语气中已经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我震惊的看着他：“你怎么能这么想？人也有好有坏，怎么能见死不救？那毕竟是生命啊！”

    鲲余怒未息，并不如平常一般忍让，语气反而更加激动：“人的命是命！那天空自由自在飞翔的鸟，水中悠闲自得游弋的鱼……他们的命，算不算命？若是为着生存饱腹，吃了它们也就算了，偏偏连活也不让它们好活，空气污染，河流污浊……活着是挣扎求存、苟延残喘，死亡反而成了解脱……鱼鸟被人类害死我不能去救，这时候人类有什么事情，也别指望我帮手！”

    我听他如此辩驳，不禁语塞。是啊，这些年，让他眼看着这世界沧桑变化却无力改变，个中滋味，必不好受。

    愣了半晌，我才黯然说到：“若是我死了，你还能说得这么轻松么？别人死了，也会有亲人伤心的。”

    鲲长叹一声，将我拥在怀中：“怎么能这么想。你是我最宝贵的，我绝不会让你有事。何必拿自己和那些恶人相比。”

    我身躯一震，猛然推开他。

    心里有些东西渐渐清晰，却似乎还有点朦胧薄雾隔着：“你刚才说什么？”

    鲲见我变了脸色，惶恐不安：“珠儿，我说错了什么？你别生气啊！”

    “没有没有！”我焦躁起来，“只是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说……你是我最宝贵的……”鲲试探着回忆。

    “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就快从心底里脱壳而出，“最后！最后那一句！”

    “……是……你何必拿自己和那些恶人相比……？”鲲不确定的声音，清晰而又遥远。

    耳边忽然听到“咔拉”一声轻响，如同结冰湖面裂开，整个人跌入冰冷的湖水之中，冷得连心脏都颤栗起来。

    是了！我明白了！一切都连贯起来了！

    乍一想通，实在太过震撼，太过恐怖，竟让我有一种如在恶梦中一般迷茫和无助。

    鲲担忧的将我搂在怀中，一迭连声的问着：“珠儿，你怎么了？怎么浑身发抖啊？你的手怎么那么冷？怎么回事？”

    镜子张着黑亮亮一双眼睛，也担忧的看着我，只是不敢开口询问。

    我脑子里似乎有千百只蜜蜂疯狂进攻，“嗡嗡”作响，又胀又麻又乱又晕，还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一切都如同隔着纱帐一般，模糊而不真实。

    我想起初见大师兄，他将我带进峨嵋结界之中时，曾经说过，四百多年前术界最杰出的占卜家巫真前辈占卜出信息时代和末世劫难之后，才有了武术界的退隐和各大结界的建立。

    这两年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让我应接不暇，只记得鲲所说巫真对我命运的预言，完全忘记了师兄的这番说话。

    可笑我还一直殚精竭虑的去猜想王母口中的“恶人”到底指的是谁。恶人，恶人……其实再清楚不过了，就是指邪恶的人类啊！

    巫真下凡的目的，就是为拯救世人做最后的一点努力。她从天庭借来拥有的一切能力，都是为了说服武林人士，相信末世劫难即将到来，并配合她的安排尽可能延缓劫难，拯救更多人的生命。

    所以，才有后来武林的入世以救世。

    回想娘娘所说“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身患恶疾”“如果不救，他便必死无疑”“若等得疾病显露征兆，又已经来不及施救了”……一字一句，都与我的推测相合——人类即将面临一场巨大的灾难而不自知！

    人类的劫难，是否和恐龙灭绝有关？否则如意怎么会有那种神情？难道人类要像两亿年前在地球上盛极一时的恐龙一般，全变成历史的化石么？

    越想越恐惧，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肯定。心底里渐渐有冰冷彻骨的寒意丝丝缕缕的渗透上来，我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剧烈，连牙齿也“咯咯”扣响。

    一股淳和暖流渗入体内，驱散寒意，如同有一只温柔的大手轻抚过心房。我凝聚散乱的焦距，看清眼前两张焦急关切的脸。鲲的手温柔的按在我背脊上，正送入温和的神力。

    一阵没来由的心酸漫溢出来，连眼睛也酸涩起来。虽然已经平静了不少，声带却依旧不受控制的轻微抽搐，带得声音也虚弱而颤抖：“我想我猜到王母娘娘的意思了。”我觉着精神前所未有的疲惫，“叫如意安排，我要立即去见娘娘。”

    如果事实真如我所猜想，那就和娘娘所说一样，只有她，只有天庭最高阶层，才能救得了人类。但所谓“倾尽所能”，不知所指为何。只可以肯定，要拯救人类，必定是很艰难的事情。这就要靠我去探询并说服了。

    该来的，必须勇敢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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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赴约

﻿鲲是何等聪明，听我如此一说，也立即神情一凛。

    我瞧着他：“你也猜出来了？”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其实这话说了千年，谁曾真正信过？我虽相信，却没想到来的这样快，只不知娘娘口中救命的法子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所以，我们必须赶紧求见娘娘，越快越好。”我努力振作起精神，“镜子，你去看看如意好点没有，告诉他我们要去见娘娘，让他马上帮我们联系。”

    镜子很少见我流露如此焦急果决的神情，面上不禁忐忑：“师傅，是什么事情？镜子有点害怕……”

    我抱了抱她，安慰到：“镜子不怕。是很紧要的事情，叫如意立即去联系。你放心，有师傅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镜子松了一口气，开心的笑着，用力点了点头，便闪身进了如意环。

    镜子无邪的笑容和无条件信任依赖的神情，如同冬日一缕温暖的阳光。为了这一抹笑容，我也必须努力。

    忽然觉得心头异常的沉重，还隐隐有麻木的钝痛。

    抬头看着鲲，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水漾蓝光，什么也看不清。

    鲲叹出一口气，轻轻将我拥入怀中：“镜子有你，你也有我。无论如何，我都会护得你周全。”

    我忽然崩溃下来，觉得好无助好惶恐，在他宽厚温暖的怀抱中低声呢喃：“我害怕……”

    脸上有湿润滑落，在鲲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大片浅蓝。鲲并不说话，只在手上加了力道，紧紧拥着我，一边轻轻拍着我的背脊。

    如意的效率很快，镜子过来传话说，王母要在“苦无涯”见我们。说话的时候，镜子满眼惊惶：“那是个什么地方？名字听着好可怕。”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王母为了不泄露天机，要灭了我们的口？

    鲲听了这个名字，只是低低的咦了一声。

    “怎么了？你去过那里？是什么地方？”我听出点意味，敏感的问他。

    他缓缓摇头：“我从未接近过那里。那是天庭最深最高处的一块禁地。天庭大多数人都是只闻其名。王母怎么会约我们去那里见面？”

    我更确信了自己的推测，心中再次涌起不可抑制的战栗。

    “还去不去？”鲲试探着问我。

    “去！当然要去！”如果是王母要我死，怎样也逃不过吧。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若是我猜得不错，这可是关系到人类社会、甚至整个地球的大事件。而且我总觉得自己推想的这一切似乎有什么问题，并不完全正确。这一切，只有等见到王母，才能揭晓。

    我们留镜子看家，顺便可以照顾如意恢复体力。

    我害怕王母对自己不利，本不想让鲲同行，却哪里拗得过他。

    临走之前，我看了一眼桌面的电子座钟：二00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二十三点零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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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才知道，那让如意陷入危险的毒气，竟夺取了两百多人的生命，成为当年世界关注的一大灾难。

    我痛悔自己没能坚持施以援手。但事实上即使我愿意，面对这必须使用神力才能阻止的灾难，我也无能为力。作为神，是不能动用神力影响尘世的。

    事后，我时常在想，这场灾难，到底应该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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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强大的神力支持，如意环的能力大大提高，只需一步，便跨越了鲲的飞行器需要一小时、人类的飞行器更是无法到达的距离。

    “苦无涯”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们都不知道。跨出那一步之前，我曾设想过无数可能：行刑室？会议室？如同鲲的水镜一般，可以显现过去未来的仪器？甚至，就是整个天庭的中心控制房？

    实际上，都不是。

    跨出那一步之后，我的眼前一黑。

    我惊惶得几乎失去平衡，头重脚轻的就要朝前跌倒。鲲的手温暖而稳定的扶住我，将我拉得靠近他的身体。他的镇定是我迅速平静下来。

    睁大眼睛看着前方，只是一片黑，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

    “娘娘？”我强自镇定地呼唤，却压不住尾音的一点颤抖，“您在这里吗？……有没有人在？”——这就是“苦无涯”么？怎么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

    等了片刻，眼前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我按耐不住，准备再次扬声询问之时，眼前忽然起了变化。

    开始，渐渐有柔和的光渗透入黑暗之中，我立即转头看去，鲲站在我身边，光晕若有若无，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他镇定微笑，毫发无伤，也正转头关切的看着我。

    他在和我紧扣的手指上轻轻用了用力，以示安抚。我回给他一个赧然的微笑，为自己刚才的失措微红了脸。

    眼前渐渐明亮，渐渐清晰。周围渐渐有点点星光闪耀，或近，或远，或大，或小，或明亮，或黯淡……我惊讶的看清自己的所在：鲲拉着我的手，我靠在他怀里，我们一起，站在无限宇宙的虚空之中！

    这……这是什么地方？无限虚空，就是“苦无涯”？

    没有人回答我。

    这里除了我和鲲，根本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奇怪的是，我们却可以轻松自如的呼吸，如同在地球上一样。

    接下来，会有什么变化呢？

    正想着，眼前无数星星忽然快速的移动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连成无数光线，连成一片白光……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眼前景物在不断快速移动，但自己身体却停止不动，视觉上的变化也会使人的身体产生一种类似失重的感觉。我虽已不是普通人，依然经受不起短时间内视觉上如此强烈的冲击，脚底虚浮，忍不住蹲了下来。

    鲲一直抓着我的手，将我拥在怀里，给我尽可能的舒适和安全感，“晕吗？这象是超光速旅行时的视觉效果，刚开始会不适应，要觉得晕就闭上眼睛……好像可以坐下来……坐下来吧。”

    鲲拉着我坐下来。奇怪的是，我们看不到任何形式的地板，却能舒适的席“地”而坐。如同悬浮在虚空之中。

    周围的白光又渐渐转换成了无数放射状的光线，再成为一个个快速移动的亮点，然后移动得越来越缓慢。

    亮点清晰作一颗颗不同的星球，但已完全不是方才我们看见的那一片天空。周围的星星比刚才明显减少了，而在我们的正前方，有一片淡紫色的星云，发散着迷梦一般的光辉。

    不论那是什么地方，它一定是地球人尚未探索之处。

    王母约我们到这里来，让我们看到这些，到底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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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奇境

﻿没有声音。只有眼前的景象在变换推移。

    周围间或有明亮的恒星，或美丽的行星在我们身旁掠过，快速向后退去。很明显，我们在直直的朝着那片美丽的星云而去。

    那里，埋藏着什么秘密吗？

    没有星际穿越的概念，不知道如今我们向前推移的速度是多少，但从一颗星到另一颗星，时间非常之短，看近处依旧让我感到头晕目眩。

    我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前方渐渐逼近的淡紫色星云。

    我们平稳而缓慢的穿过云絮状、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星云气体，一颗颗色彩各异的星星夹杂其中，美如梦幻。

    忽然，一颗如同岩浆一般火红的星球在我们面前迅速放大，“呼”的一声，与我们擦肩而过。

    这是进入“苦无涯”之后第一次有声音发出。突然而来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中震荡，巨大而真实，着实吓了我一跳。在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我依稀看到，那声火红的星球表面上似乎有金色的液体在流动。是河流吗？为什么是金色的呢？心中一面诧异，一面感叹，地球人对外太空星球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奇怪的是，身在虚空之中，我和鲲却感觉不到寒冷，没有缺氧的征兆，甚至在那么近的距离下掠过星球，也没有意料之中应有的触觉改变，比如，应该有一阵风，随着“呼”的那一声而来，不是吗？不过，来到这里之后，一切都是出乎意料的离奇古怪，我们也只好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相互依靠着，坐在虚空之中静观其变。

    不过片刻，火红星球已经被我们抛在远处，成为暗红的一个小点，我还在回头仔细眺望，鲲的手指猛的一紧：“快看前面！”

    前面……

    好美丽的一颗星球！梦幻般的紫罗兰色，缓缓在宇宙间移动、旋转，只是一眼，我就凭直觉断定：这肯定是颗拥有高等生命的星球！这就是王母想让我们看见的地方！

    多少年来，地球人类一直没有停止对外太空的探索，也为寻找外星球生物作出了各种尝试和猜测。而直到如今，除了科幻电影中“制造”出了形态各异、善恶参半的“外星人”以外，“地球人在宇宙中并不孤独”这一说法，也只是许多人的猜想和信念。

    如今，我能不能踏上这颗美丽的星球，看看上面的生命呢？他们会不会象电影上描绘的那样，千奇百怪，甚至狰狞丑恶？

    仿佛听到了我的想法，我们缓缓接近了这颗星球。

    好巨大的星球。

    似乎有声音在耳边轻轻“咻”的一下窜过去。我下意识的回头看去，身后已不再是宇宙外太空那种深沉的墨蓝色，而成了如海的深蓝。

    怎么回事？鲲也发现了这一异状，和我一样迅速向左右看去。

    蓝色！

    这个星球的大气层是蓝色的！

    说是缓慢，这转眼间，前面的星球表面颜色却又发生了改变，紫红色！

    怎么回事？

    诧异之间，眼前的颜色不断变幻，紫色渐退，红色加深，星球上的海洋山峦变得清晰，颜色深浅各异……大地向我们迎面撞来。我忽然意识到：我们正无助地跌向星球表面！

    向鲲怀里缩了缩，正觉惶恐不安，想尝试使用“驭风术”时，耳边又是“咻”的一声，眼前一片柔和的红色！

    下跌的势头忽然停止了。

    从急速下跌到忽然静止，我的大脑有轻微的晕眩，视线也恍惚了一下。

    鲲却已经在一旁微讶的轻“咦”了一声。

    我刚想问他看到了什么，自己也已经看到了！一只双头的鱼凫鸟正悠闲的在天空之上翱翔。渐渐近了，却发现那不是双头的鱼凫，而是两只头颈和腿**叉勾连在一起的鸟！每只鸟只有一只翅膀，每个头上只有一只眼睛！它们自然的依靠在一起，仿佛从来就该这样，完全没有别扭和分歧的飞向远方。

    “……那是什么？”是鸟吧？怎么，似乎在哪里以文字的方式了解过这种动物？

    鲲锁眉沉思，口中呢喃道：“蛮蛮……”

    星球还在缓慢的自转。忽然，一声“毕方”，如同小孩玩闹时的叫声，就在脚下响起。一只全身黑色，状如仙鹤的大鸟在脚下盘旋不去。那欢快的叫声就是从它嘴里发出的：“毕方！毕方！”它全身上下都有繁复的赤红花纹，只有一足，鸟嘴却是白色的。

    “毕方！”这一声，却是鲲发出的惊呼。

    “毕方？”好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好像是之前看过的《都市妖奇谈》？

    “似乎，我们来到了《山海经》中所描述的世界了。”鲲依旧锁着眉，却说出一句使我惊讶无比的话。“你是说《山海经》中记载的，应该是外星球的情形？”

    “恐怕是的，”鲲指着远去的毕方，“那是毕方，刚才两只抱在一起飞的是蛮蛮，它们都是《山海经》西山经里的飞鸟。同时出现两种《山海经》中的生物，如果说这里不是《山海经》中所描述的世界，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合理解释。”他望向脚下：“如果没有猜错，下面那片没有草木，却有许多碧绿反光石头的地方，就是西山经中所说的章莪之山了。”

    我的大脑完全无法思考，只能鹦鹉学舌一般的重复他的话：“章莪之山？”

    “又西二百八十里，曰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鲲似乎在背诵着《山海经》中的句子：“你看下面那片山，是不是无草木，多瑶碧？”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反光，似乎石头树木都是碧玉所成，却没有一点草木的厚重和生机。而我们，正缓缓朝那山上降落下去。

    “你确定……”对《山海经》一无所知的我还待怀疑，却被他一个大白眼将问题瞪了回去。

    “当年读到《山海经》的时候，就觉得非常诧异，这本书的作者如何能写出一本充满了地球上不存在的生物的书籍？而且有文有图，完全不象是想像得来，反而更似一种客观忠实的纪录。而我，总是对里面的许多记述有熟悉的感觉……但从我记事开始，就从没到过这样的地方，也没有同类可以询问……”鲲陷入旧日的回想之中，疑惑而迷茫，“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我是从哪里来的……今天看到这一切，更觉得迷惑……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山海经》中描述的种种生物？王母让我们看到这些，是什么用意？”

    没想到向来镇定的鲲一下子发出如此多的疑问，看来身世也一直困扰着这个看来潇洒自若的家伙。我回答不出他的问题，只能安抚的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你看！”鲲忽然坐直了身体，手指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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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堂

﻿一只全身赤红，上面还布满深红斑纹的猎豹正站在一大块突出的碧玉岩石上奋声嘶吼，发出如同石头相互撞击的声音。它全身短毛耸立，双目紧闭，神情痛苦，额头正中却有一块比犀角略小的黑色突起。“那是什么东西？”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如此奇异而狰狞，似乎蕴涵着无限的力量。“是狰，与毕方同住在章莪之山上的猛兽。”鲲沉声回答，面色凝重。

    “它在干吗？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我迟疑的判断着。忽然，它又是一声大吼，股后忽然有几条长尾竖起，如扇骨一般列成半圆，“它有五根尾巴！”我惊讶的脱口而出。

    “别说话！”鲲不知发现了什么轻声制止我。

    我吐了吐舌头，专心看去。

    眼前情形又已经有了变化。这只被鲲称作“狰”的动物，身上发出金色的光芒来，从尾巴开始，缓缓蔓延全身。而它的身体，也渐渐在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发生着奇怪的改变，尾巴蜕化、脱落、消散成金色光点，后腿伸长、拉直，前腿变长，全身的曲线变得柔和，五官缓慢变化……

    “它会变身？”我惊讶得连声音都颤抖起来，紧紧抓住鲲，想得到求证。

    “这似乎是修炼到最高阶段时即将突破前的关口，我也经历过。之后它就可以修成人身，成为神了。”

    是这样的吗？

    说话间，狰已经化身为人，手一撑，从岩石上站立起来。活脱脱一个伟岸男子，除了眉心一点黑色菱形，与平常我见到的人并无二致。只见他高举双手，扬声欢呼，依然发出岩石撞击的声音，

    随着声音的发出，周围陆续步出许多比它变身前体型小，样子却大致相同的动物来，匍匐在他脚下，同声欢呼，如同在恭贺他的修炼成功。

    那已经化身为人的狰似乎十分高兴，彬彬有礼的向周围同类鞠躬致谢，口中呢喃有声，却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正疑惑着，他背上忽然伸展出白色的翅膀来，腾身而起，朝东飞去。

    “他要去哪里？”仿佛在回答我的话，我和鲲所坐的位置快速升高，只见目力所能及的周围无数起伏绵延的山峦丘陵之中，有几十上百与狰类似的带翼之人，不约而同的迅速朝东面飞去

    “有什么事情发生吗？”虽然我知道鲲也无法回答，却依旧自言自语出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在这奇异的世界里保持一线地球人的理智和思考能力。

    正自揣测，几个带翼之人竟直向我们飞来，眼看就要撞上！“糟糕！他们发现我们了！”我惊惶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我们到了这里，又不可能与外星人交流，这下死定了！

    正待闭目就擒，那几位却目不斜视的从我们身边径直飞过，其中一位竟如同幻影一般从我们身上穿越而去。“他们好像看不见我们？”我诧异起来。“不，这似乎只是某种全息影像而已。”鲲却有不同的判断。

    是啊，只有全息影像，才能解释为什么我们能不凭任何个人能力地坐在虚空之中，到达外星，无法自由控制行动方向，旅途并无一点不适，而且不被发现等等这一系列问题了。天庭既然能制造出先进的飞行器，自然制造一间可以显现全息影像的房间，也不在话下。

    正想着，那一群人已经向东边最大的一座山聚集而去。

    而我们，也缓缓朝那座山上“飘”去。鲲说，那应该就是西山经之首，钱来之山。

    弱弱的说一句，钱来之山上没有钱。

    那是一座天然类似圆柱型的山峰，昂然耸立，高出周围的山许多，连云雾都只在山肩部位游走。

    山顶是一端圆柱型的圆截面，如今上面已经聚集着一百多带翼之人。也只有带翼之人，才能不必攀援陡峭的山壁，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达山顶。他们现在，正围绕着一支巨大的“自动铅笔”。

    不，应该说，是极似自动铅笔的一艘中型飞行器。笔夹是飞行器的支撑脚架和旋梯，写字的笔尖是推进器，而按压就可以出芯的笔头是驾驶仓……但自动铅笔是以笔夹为支撑平躺在山顶上，而并非是我通常在地球上见到的火箭发射那般垂直竖立。

    正疑惑间，围绕在周围的带翼之人纷纷鼓掌欢呼起来，发出一阵嘈杂之声，有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们走到飞行器前站定，老者开始用一种我完全听不明白的语言说话。

    这下我可发了愁。本来，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语言完整的表达事物，是我们能了解到现在所处状况的最佳途径，偏偏我却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求助似的转过头去看鲲，却见他紧锁眉头，侧耳聆听，若有所思。

    “怎样？你能听懂么？”我看他的神色有异，满怀希望的追问。

    他满脸疑惑的摇了摇头：“我记忆里，从未听过这种语言，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仿佛上辈子就生活在这种语言环境中一般……真是奇怪……”我虽然早有准备，却依然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如他一般迷惑不解。

    若说他从未听过，我能理解。这毕竟是不知道离地球多远的外星，地球上的语言尚且千奇百怪，更何况是如此远离我们的外星生物。但从未听过的语言，怎么会十分熟悉呢？就算鲲有前世，又怎么可能生活在如此遥不可及的地方？

    鲲侧着头，显然在努力分辨那位老者的语言内容，但过了一会，却依旧沮丧的摇了摇头。

    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正想出言安慰。山顶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在呼喊着两个词语，“亚当！”“夏娃！”

    这两个词语若放在长串语言之中，我们只会将它们当作众多听不懂的语句之一，但如此单独高呼，却又两两并列，不由让我想到这词语所表达的，我所知道的意义。

    “亚当？夏娃？”我又惊又疑，看向鲲，他也是一脸的不信和诧异。却见老者身旁的那一对年轻男女，竟随着这欢呼声微笑起来，向着周围的人群挥手致意。

    难道，这一男一女，就是传说中的亚当和夏娃？

    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天堂？那为什么除了亚当和夏娃，还有这么多人在？他们从哪里来？

    巧合，一定是巧合。

    我的心里百转千回，不断设想着种种可能，却不得其解。鲲的面色凝重，眉头越皱越紧。

    我正担心的想出声询问，他却忽然展眉欢呼：“我能听懂了！”

    很难形容当时的情形。

    自从我在九寨变故中得到神体之后，一直分享着鲲的各种能力，如同共用一台电脑一般，他掌握的，我都能自如运用。而当他此时叫出这一句，我也即刻发现，自己能听懂那些人的语言了！

    这感觉并不象是新掌握了一种语言，需要在心里迅速将之转化成自己的母语才能了解。它就象我这个在工作中讲惯了普通话的人，听父母电话中使用的四川话一般自然。

    “我也能听懂了！”我和鲲相视而笑。

    而那支巨大的“自动铅笔”，就在众人“一路平安”的祝福声，和我们的微笑中，缓缓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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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变故

﻿我和鲲身不由己的移动起来，转眼便轻易突破“自动铅笔”的外壳、进入内部，看见“亚当”和“夏娃”正在驾驶舱的控制台上忙碌的操作着。

    “准备脱离海文那引力圈！”“准备突破蓝旭！”“进行虫洞（注7）位置预算！”一个接一个的指令快速下达，一个又一个任务迅速完成，我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看到“自动铅笔”轻易的穿越了这颗星球大气层最外层的蓝色包围气体，进入外太空。

    “对蓝旭伤害及恢复程度进行评估！”“自动铅笔”并没有在外太空中继续前进，而是停留在突破外层蓝色气体圈的位置，进行着一系列数据的演算。

    “蓝旭恢复完毕，实时监测没有发现邪恶进入。”

    “虫洞位置及能量计算完毕，准备穿越。”是控制台发出的柔和女声。

    亚当和夏娃松了口气，在控制台前的坐椅上摆了个舒适的姿势。

    “每次太空探索，就属突破蓝旭时最让人紧张了。”夏娃微笑着叹了口气。

    “没办法，蓝旭是保护整个海文那不被邪恶侵袭的第一道屏障，是所有海文那生物善良、真诚、和睦的基础，况且，邪恶的依维星离我们不远，虽然我们无意冒犯他们，但他们却屡屡挑衅，若不是忌惮于蓝旭是针对他们的天然武器，海文那早就遭到了荼毒。”

    亚当的说法让我们对如今所见的一切有了一些了解。原来这个星球叫做海文那，因为大气外层有一种天然的蓝色隔离物质，可以阻挡邪恶的入侵，而被邻近一个叫依维的邪恶星球所忌惮，这层物质对与世无争的海文那人来说，是天然的防护，被他们称为蓝旭，视若珍宝，每次太空探索，都要监测到蓝旭恢复完毕，没有邪恶进入之后，才能继续前进。

    亚当继续教训着：“依维星人的科技发展并不比我们差，但他们却有征服和奴役其他星球的邪恶计划。偏偏蓝旭是他们的天敌，所以他们才将我们视作眼中钉，不放过一切可能，欲除掉我们而后快。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绘制出粗略的宇宙地图，将蓝旭的制造方法推广到其他星球上去，在所有虫洞周围的星球上建立蓝旭防护网，使依维人奴役外星的计划无法得逞，帮助其他星球的人维护属于自己的自由。”

    是这样！原来坐在我们面前的，是维护宇宙和平的斗士呢！我不由听得肃然起敬。

    “穿越倒数开始。10、9、……”温和的女声又在控制台上响起，亚当停嘴不语，和夏娃一样，迅速坐正，立即有一个透明的罩子从座椅背后延伸出来，将两人各自护定。

    看来，“自动铅笔”马上就要进行虫洞穿越了。

    不知道爱因斯坦的理论，在实际中实施起来，是怎样一种情形呢？我满心期待的向驾驶舱外望去。

    表面宁静而布满各色亮点的宇宙之中，有太多奥秘是我们所未知的。到底那个传说中能扭曲空间的虫洞在哪里呢？穿越虫洞，能看见什么奇妙的景象？

    倒数到零后，整个驾驶舱坠入死一般的静寂之中，几乎同时，窗外的星光消失了，仿佛有墨黑的幕布将窗子封闭起来，极尽目力，也只是令人窒息的黑色。

    我将视线收回，大口喘息一声，才发觉那颜色和气氛竟让人有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鲲的感受，我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驾驶舱中的一切，都仿佛被拉长压缩了一般，变得又窄又细，就象温度计中那细长的水银柱一般！

    “别害怕，这应该是穿越虫洞的正常现象，你看他们，不都镇定自若吗？”鲲看出我的讶异和恐惧，轻声安慰着。

    我仔细分辨，那坐在保护罩中的一男一女，似乎神情安详，并无不适，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要了解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事物，有时候真需要有更坚强的神经才行。

    不知道穿越虫洞需要多少时间。我刚坐正身子，想和鲲讨论一下听到刚才那一系列谈话之后的一点心得，眼前忽然有红光剧烈的闪烁。尖利的警报声猛然响起，整个驾驶舱也疯狂的摇晃起来。“警告！警告！一号加速推进稳定器失灵！一号加速推进稳定器失灵！”控制台上发出的女声不再温柔可亲，快速的重复中带着焦急。

    驾驶舱中的一切发生着奇怪的变化，一会儿这里被拉长，一会儿那里被压扁……仿佛，整个驾驶舱在经过一面凹凸不平的哈哈镜。

    保护罩弹开，座位上的一男一女迅速跳起身来，甚至展开翅膀帮助平衡和保护身体，在剧烈的摇晃中奔向控制台。

    随着他们的飞速操作，控制台上发出的女声继续快速而激烈的响起：“稳定器停机修复！稳定器停机修复！”“其余稳定器协调控制！”“修复失败！修复失败！”“协调控制失败！协调控制失败！”“飞行器压力失衡！四级！……三级！……二级！”“一级危机！一级危机！”“请求立即脱离虫洞！请求立即脱离！”随着一声声近呼凄厉的警报，整个驾驶舱似乎都开始发出金属被挤压后难听的“嘎嘎”声！

    一直镇定从容的两人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们迅速的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异和坚定。亚当一拳将控制台中央的一块透明方型保护罩击得粉碎，在保护罩下的小键盘上轻按几下。

    伴随着飞行器外“嚓”的一声，不断闪烁的红光消失了，急促的警报声也骤然停止，只有运作的控制台发出操作时轻微的“嘀嘀”声，亚当和夏娃在控制台的仪表前伫立，不时敲打各个不同的按纽，对飞行器进行着监测和修复操作。

    片刻之后，宁静而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警报解除，功能运作正常。”

    驾驶舱中的一切都回复平静，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似乎从未发生过。亚当和夏娃惊魂未定，疑惑的相互对望着。

    终于，夏娃打破沉默：“不是一号稳定器故障么？怎么一出虫洞就运作正常了？”

    亚当迷惑的搔了搔后脑勺：“奇怪，刚才自动控制系统已经将一号机停机，处于等待修复状态了，现在怎么一点问题都没有？按理说，发生刚才那样紧急的状况，应该一号机和协调控制系统都有严重故障才对？”

    夏娃苦笑起来：“你别问我，起飞前是毗沙博士专门检查过的，我们也在旁边协助，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如今自动控制系统检测的结果也是运作正常，要不是看你也满头大汗，我还真以为是自己方才做了个噩梦而已呢。”

    亚当面色凝重：“不行，我要去检查一下。”

    夏娃点点头：“也好，机械修理这块是你的强项，就拜托你了。我来看看现在咱们在什么地方，修正一下航线，算算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目的地。”

    讨论完毕，两人便分别忙碌起来。

    我如同看了一段惊险大片，如今刚到广告时间，松了一口大气，这才发现紧攥在一起的手指汗腻腻的，将手掌抠出几条深深的痕迹。

    鲲依旧眉头紧皱：“真的很奇怪……我有不太好的预感……”

    “你是说，有什么灾难发生？”我有些着急。短短一段时间，我已经喜欢上这两个举止优雅、谈吐不俗、面目俊美、神情坦荡的宇航员，真不希望他们在探索太空的旅途中，遇到不可知的灾难。

    “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我们看下去吧，他们能独立远航，一定能力不俗，会很好的处理突发事件，我们又帮不上忙，不必穷操心了。”鲲微笑着抚摩我的长发，安慰我。

    亚当消失在驾驶舱通往后舱的出口，夏娃则在控制台前不断进行着忙碌而专注的操作，获取各种需要的数据，即时作出各种决定和判断。

    只见她的眉头越锁越紧，看着控制台上的数据，停手呆立了好一会，然后如大梦初醒一般又再次快速操作起来，然后又是更深的皱眉和伫立……

    最后，她对着空空如也的驾驶舱，缓缓开口：“亚当，你那里有什么发现？”

    我没有发现她身上的通讯工具，正觉奇怪，就见她轻轻合眼，似乎在聆听着什么。原来，他们是在利用心灵感应来沟通！

    正在惊叹，又听夏娃开口：“你来控制室，我们遇到麻烦了。”

    遇到麻烦了？什么麻烦，连海文那的航天专家也束手无策？

    （注7：虫洞：爱因斯坦曾提出的理论，它是宇宙中的隧道，能扭曲空间，可以让原本相隔上万光年的地方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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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麻烦

﻿亚当很快便赶来了，看样子一无所获。他焦急的询问着：“什么麻烦？”

    夏娃侧身让看，让亚当自己去看控制台表面显示的数据。可我们因为角度的问题，一点内容也看不到。

    我正暗自着急，亚当却直叫起来：“你确定吗？飞船在虫洞中丧失了大半能量，不能再次支持虫洞航行？”

    “我已经算过好几遍了，能量丧失原因不明。”夏娃疲倦的跌坐在控制台前的座椅上，右手撑住紧锁的眉头。

    “那么，我们现在有几个选择？”亚当很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冷静的询问。

    夏娃勉力振作了一下，在控制台上敲击了几个按钮：“你看，现在只有两个方法，一是以现有飞船能量和我们体内存储的能量，按普通模式返回海文那。这需要一年零五个月的时间。另外一个方案，就是在附近寻找一个富含能量的星球，将飞船能量补充完毕，然后再返回。”她停了停，补充到：“飞船建议我们采取第二种方案。”

    “那你呢？你怎么想？”亚当追问。

    “我同意第二种方案。”夏娃沉吟了片刻，坚定的回答。

    亚当微笑起来——我很惊讶，他在遇到如此大麻烦的时刻，依然有如此安详的微笑：“你不是一直都很有主见的么？怎么这次没有了不同意见？”

    夏娃也笑了笑：“虽然结果一样，但我的理由却不同。”

    亚当挑了挑眉毛：“哦？说来听听？”看样子，他应该比夏娃更有经验和资历吧，在这关键时刻，考察起“新丁”来了。

    “经过严密检查的飞船，在经过虫洞时出现严重意外，跳出虫洞后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飞船能量却严重丧失以至无法支持再次虫洞航行。这本身就是一个奇怪却不容忽视的问题。如果我们不尽快找个星球着陆，将问题研究清楚，无论是对今后的宇宙探索，还是对这次的回航，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加上近来依维星人蠢蠢欲动，万一是他们在虫洞或飞船上下的手脚……对我们来说，如果即刻返航，无异于带了颗遥控器握在他们手中的炸弹回家，实在太危险了。”

    夏娃这一席话，听得我连连点头。看来海文那星人虽然善良，却非常聪明，对于邪恶，“是不为也，非不能也”，实在令人佩服。

    谁知她的理由还没有结束：“况且，我发现这一带是我们从未到达过的区域，这对我们填补宇宙地图的空白有非常大的好处。我想，如果我们处理得当，能够因祸得福也不一定。”

    亚当愉快的笑着，连连拍打夏娃的肩膀：“果然是个聪明过人的丫头，才航行第二次，已经有如此全面的考虑，不错啊！”

    夏娃羞涩的红了脸：“真是过奖了，还没听你的意见呢？”

    “我还有什么意见？就将你的理由回报给航空中心就可以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同意的！下次，你就可以带新丁出航了！”

    夏娃微笑着按下一个按钮，却只听见有“沙沙”的声音发出。她“喂”了好几声，对方也没有任何回音。

    她皱起眉头，在控制台前操作起来。片刻之后，等她抬起头来，眼中已有了无法掩饰的惶恐和不安：“这是一块我们从未到过的领域，联络信号还没有覆盖到这里，我们无法和中心取得联系！”

    亚当镇定的拍拍夏娃：“没关系，就把这当作模拟航行考试吧，一切按你想好的去做，没有问题的！飞船使用的能量在许多星球上都广泛存在，相信很快就能找到，等我们在星球上补充了足够的能量，回到虫洞之中，就可以和中心联络了！他们现在一定很担心，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

    虽然亚当说很容易找到适用于飞船的广普能量，但在一片从未到达过的领域、数以亿计的星球之中，寻找一颗充满飞船可以使用能量的星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夏娃和亚当一直在控制台前操作着，不发一言。整个空间中，只有按键发出的轻微“啪啪”声。直到我靠在鲲肩膀上，几乎快睡着了，忽然听到夏娃一声欢呼：“找到了！”

    亚当探身往夏娃那里一看，疲惫的脸上也再次显露出笑容：“好！全速前进！”

    我朝飞船窗外看去，外面是无数的繁星，正迅速的不断靠近，再不断被抛在后面。忽然，飞船的速度明显缓慢下来。只听夏娃叹息般的赞美着：“太美了！充满能量和生命的星球!令人震撼的蓝色!”

    我顺着她的目光向飞船正前方看去，不由呆若木鸡！

    那是一个美丽的蓝色星球，大部分由海洋覆盖，少部分是陆地……这颜色，这构造，怎么那么眼熟……那是地球吗？看看前方不远处，有太阳光芒四射；再望望后面，还能看到火红的火星……但是，为什么大陆的分布却又如此奇怪，明显不是地图上熟悉的七大洲四大洋？

    “这是？！”鲲在我愣怔的时候，已经意外的惊叫起来，“等等！我好象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星球……”他自言自语着苦苦思索，“好象是……一亿三千万年前的地球！”

    “你说什么？那是地球！那真的是地球吗？怎么没有七大洲四大洋的形状？”我听他如此说来，又惊又疑，紧拉着他一迭连声问个不停。

    “以前无聊的时候，在全世界各处游历，曾听过一种大陆漂移理论，还有专家用电脑推算出大陆漂移的过程和时间。那时候曾看过一系列的电脑推算图，其中一亿三千万年前的地球大陆构造图，就跟这个一模一样！”鲲嘴上说着，眼里依旧满是不信和震惊，“当初只是当玩笑来听听就罢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这么说，我们看到的这一切，都是一亿三千万年前发生的了？

    我们这边还在疑惑，飞船控制台上的女声又柔和的响起：“初步检测，适宜降落，准备着陆……”

    “自动铅笔”优雅的在太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平稳和迅速的向这颗蓝色星球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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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租借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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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着陆

﻿着陆比想像中还要轻松，几乎没有任何晃动。有“嚓”的一声轻响，飞船的门打开了。

    夏娃惊喜的欢叫起来：“亚当，快看！飞船门直接打开了！这个星球竟然不需要防护，完全和我们星球的环境一样！你遇到过这种事情吗？”

    亚当迟疑着摇了摇头，又是惊讶，又是疑惑：“飞船系统是这样显示的吗？完全一样？”

    夏娃灿烂的笑着，又探身仔细在控制台屏幕上探视了一番：“是啊，完全一样！奇怪吧？”

    “不是奇怪，简直就是不可能！”亚当冲上前，将整个身体都倾到控制台上，“让我看看……空气、水分、土壤……一样、一样……这里不一样！它的能量、灵气……竟然比海文那还多一倍！真是个神奇的星球！”

    亚当转过身来，严肃的对着夏娃说：“夏娃，要知道，在宇宙中旅行，任何皆有可能，但能找到两颗完全一样的星球，在实际操作中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在宇宙之中，几乎没有哪两颗星球的形成、发展过程、以及周围的宇宙环境等等，是完全一样的，所以它们的构造、生态、性质，都不大相同。你看分析数据的时候要仔细，也要学会思考和分析。这颗星球和海文那非常相似，相似到令我惊讶……但仔细看看，它们是不一样的。”

    夏娃象个犯了错误的孩子，眼巴巴的望着亚当：“是，是我太高兴，一时忘形……我记住了，以后一定注意。”

    亚当的脸色温和下来：“好了，我们下去吧，随时戒备，小心一点。”

    “遵命！”夏娃俏皮的敬了个礼，当先走出舱门。

    我和鲲如同两个隐形的搭乘者，身不由己的紧随在他们身后，离开飞船、下了旋梯，踏上这个美丽的星球。

    这是一片温带草原和森林结合的丘陵地区，丰富的植物层层叠叠，繁茂的绿色展示着无穷的生机和活力。低矮的蕨类、及腰的苏铁、高大的银杏……这里是白垩纪植物的天下，到处都是美丽而梦幻的羽状叶片，没有阔叶被子植物的身影。

    正如亚当所说，每一个星球的生态结构都不可能完全相同。我并不擅长分辨植物，不知道这些是不是一亿三千万年前地球上生存的物种，但白垩纪早期的地球，应该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无法忘记的生物。如果这里真的是地球，它们应该会很快出现了。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响声，沉闷而厚重，缓慢而巨大，仿佛雷神缓缓敲响的战鼓。亚当和夏娃相互对望着，脸上都流露出无法置信的震惊和不安，甚至还有些期待和紧张。忽然，他们眼睛发直，嘴巴不受控制的张开——如同《侏罗纪公园》中演到的那样——恐龙，巨大无比却又从容安然的恐龙，就在一片小丘陵后缓缓出现了。

    这是一只长着三层楼高的细长脖子和比坦克更庞大身躯的食草恐龙，它悠闲的低头专心啃食着高大植物的枝叶，一路缓缓而行，每一步都引起地面细微的震动。随着它渐渐走近，丘陵的那边又陆续高高低低的冒出几个与它相似的细长脖子和小小头颅。

    看样子，这是一个恐龙家族来了。

    “天哪！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家伙！”夏娃忍不住低声嚷起来，正好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草丛中有什么悉悉簌簌的悄悄响动着，夏娃随手捡起脚边一块小石头扔过去，立即有一只鸭子般大小，头颈四肢精致细长的小恐龙从草丛中窜出来，吓得夏娃“呼”一声张开背上的双翼，包裹住全身。那只小恐龙也被夏娃的举动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的跑开了。

    亚当笑着推了推夏娃：“好了，它已经被你吓跑了，放松点，这些动物对我们没有恶意。”

    夏娃这才怯怯的将双翼收拢起来。

    “你负责到周围采集生物标本，我系统检查一下飞船，再分析空气和土壤。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给飞船加足燃料，就可以出发返回海文那了。”亚当冷静而井井有条的安排着，“与中心失去联络，他们会担心的，所以动作要快一点！”

    “是！”夏娃的回答简洁有力。他们立即分头忙碌起来。

    夏娃展开双翼，径直往远处飞去。亚当却停留在原地，对飞船上上下下仔细的检查着。

    不一会，夏娃的欢呼声远远传来：“亚当！你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亚当直起声来，我们也循声望去，夏娃已经从远处飞快的直掠过来，手上摇晃着一个什么东西。

    近了，很近了。

    夏娃手中拿着的，是一颗又红又大的苹果。

    亚当！夏娃！还有苹果！

    几乎已经习惯了作一个旁观局外人的我猛地清醒过来。

    我们来到“红尘苦”，坠入这个奇怪的场景之中，不知时日，不知地点，不明因果，不知目的，不能参与，更无人解说。

    渐渐的，我们已经安下心来习惯了这个环境。如同看电影一般等待着故事的发展，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如今我们所看的这一切，到底代表着什么。

    难道我们所看到的这一切，王母想让我们看到的这一切，就是亚当和夏娃当年在天堂所发生的故事？但这些和地球有什么关系？和我们前来寻找王母的目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这里，我心中略有所动，却终究不得其解，好不懊恼。

    那两位局内人却丝毫不受我内心波动的影响，依旧上演着早已在一亿多年前发生过的故事。

    “是穷桑果？”一向沉稳自如的亚当也无法掩饰他的惊喜，“你在哪里发现的？”

    哦，是穷桑果，不是苹果。

    穷桑果，也许是某种他们星球上也有的植物果实，也许是白垩纪时代地球上的植物。那时候怎么会有苹果，被子植物都还没有开始在地球上发展呢。我一面嘲笑自己神经过敏，一面安慰自己放松心情。

    但是，这名字怎的有些熟悉？

    而拿着穷桑果的夏娃，正咕咕呱呱快乐的说个不停，带着亚当向远处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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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穷桑

﻿好大一颗苹果树！

    看到第一眼的时候，我便惊叹。却听与此同时，亚当嘴里发出的却是：“好大一棵穷桑树！”

    茂盛的枝叶擎天而立，上面沉甸甸坠满了红色耀眼的硕大果实。如此壮观而又震撼人心的生命景象，简直是这一片土地上令人最无法忽视的一片美景。

    “这真的是穷桑树？海文那的穷桑是所有海文那生物的灵力源泉，光是枝叶所制造的气体，就可以供整个海文那的生物使用。五万年开一次花，五万年结一次果，一次结九十九颗果实……只有对海文那有杰出贡献、修炼到最高阶段的人，才有资格和能力服用，可以大大缩短修炼时间、提高修炼层次，给更多海文那人带来幸福……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穷桑树，这么多的穷桑果？”亚当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着，满心满眼都洋溢着激动和喜悦，“快拿你刚才采摘下来的那颗果实去飞船系统上分析一下，我实在不能相信，这真的是穷桑的果实吗？”

    夏娃应命而去，亚当却痴痴站在大树前，一动不动。

    怎么看，怎么也是一棵苹果树。油绿的椭圆形叶片；伸展的枝条；果实扁圆略带圆锥形，顶部有五个棱状突起，表面色彩浓红，带着苹果特有的蜡质光泽……简直就和超市中最贵的那种苹果——蛇果，一模一样。

    蛇……果……！

    我正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安，却听身旁一直沉默着的鲲惊呼出声：“穷桑！”

    “你听说过？”转头却见他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穷桑，传说中的神树，万年一实，食之可得永生。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经鲲一说，我也想起，那种听到穷桑时依稀熟悉的感觉，是因为我似乎在哪本书上曾经看到过。

    说话间，夏娃已经完成了检测，只听她喜悦的声音从老远传来：“是真的！是真的！”

    “太好了！这些果实对我们海文那来说是绝顶的宝物，但在这里似乎根本没有生物意识到它的宝贵，若不是我们正好在它的成熟季节到达这里……真是太幸运了！太意外了！太惊喜了！现在，我们分头搜索整个星球，看看有没有智慧生物存在，无论如何也要请他们允许我们带走一些果实。如果没有智慧生物……我们就自行摘取一部分吧。真是大收获！”亚当说得有快又急，显然高兴得有些过了头。

    但使我意外的是，如此唾手可得的珍宝，他却要先找遍整个星球，获得该星球生物的允许，而不是拿完就跑；甚至即使这是无主之物，他也只想摘取一部分。看来，海文那这个星球的人在那层“蓝旭”的保护下，还真是十分纯真善良。

    等他们收起双翼，再次降落在果树前时，很明显没有找到任何智慧生物。“从这里回海文那，保守估计需要三到五天。穷桑果的灵气能量在采摘后一周内就会开始分解失效，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夏娃，你来采摘，我去给飞船添加能量，争取尽快起飞！”亚当冷静分析后，迅速作出决定。

    亚当回到飞船上进行操作。飞船伸出上百根细如发丝的银色金属丝，深深探入地壳之下。

    难道这就是飞船添加能量的方式？

    夏娃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可以了，我采摘了一半的果实，足够海文那用的了！”说完从腰带上取下一个拳头大的小袋子，放进控制台旁伸出的小暗格里。看来，那也是能容纳许多东西的空间储存工具了。

    飞船缓缓启动，升空，刹那间便加速脱离了地球引力，然后便是核对虫洞位置，进行航行计算。一切都平静而正常。

    看着两人脸上喜悦而安详的微笑，我再次怀疑，亚当夏娃和苹果的故事与我们面前的这两个人，和穷桑果，纯粹只是巧合而已。

    但是，就在飞船调校好虫洞位置，倒数进入虫洞，数到零的那一刹那，我和鲲的眼前忽然一片黑暗，没有了一丝光线，也没有了任何声音。

    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们摸索过，呼喊过，猜测过，尝试过，都一无所获。直到最后疲倦的相拥睡去。相信那种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之下，如果没有鲲在一旁陪伴安慰，我早已崩溃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亚当和夏娃发生了什么事情。持续的黑暗让我们完全丧失了对时间的判断。而用尽方法却无法脱离这种状态，更让我们沮丧。为了节约体力，我们强迫自己陷入类似冬眠的沉睡中去。

    直到空气中忽然发出“嚓”的一声轻响。

    虽是一声轻响，在长久的极度静寂中却恍若雷鸣，将昏睡的我们立即惊醒过来。

    在我们正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线光亮。

    乍一见那光亮，竟觉得眩目，忍不住将眼睛闭了片刻，满心都是重获光明的喜悦和感慨。

    再次睁眼时，已经能分辨出那光亮的来源是飞船舱门之外。而舱门此时正缓缓打开，门外几张焦灼而热切的面容已经清晰可见。

    飞船已经返回海文那了？难道之前的黑暗静寂，是飞船内发生了什么变故？

    我借着门外缓缓扩大的光线仔细打量飞船内部，除了失去照明，一切都与进入虫洞前一模一样，连亚当和夏娃，也依旧坐在控制台前，只是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失去照明的这段时间，飞船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飞船外等待的人们已经发现了不妥，外面一阵短暂的混乱和嘈杂，几个全身被淡蓝色透明物质保护着的人进入飞船，迅速将亚当和夏娃用同样的蓝色物质包裹起来抬下飞船。有人留下来检查飞船。一切都进行得严密有序，如同训练过许多次一般。

    也许这只是返回时的通常情况？我安慰着自己。

    但是，眼前情景转换后的一切告诉我，那只不过是一个安慰而已。

    如同电影播放中的画面转换，我看到在一间银色的金属房间里，有人向一位明显是首脑的人物报告：亚当和夏娃，在返回海文那的过程中，遇到了不明原因的事件，不明原因的长期昏迷。

    “不明原因？”那位首脑气急败坏的站起来质问到，“航行纪录怎么显示？”

    报告的人显然也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事件，迅速的报告声中夹杂着断续的沉吟：“……航行纪录只到返回时跳跃到虫洞前为止，之前没有任何异常……但奇怪的是……之后没有任何纪录，只是长时间的黑暗而已。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中心投入全部技术，现在还在检查整个飞船，尚未搞清楚问题的原因……但……另外还有件非常重要的事——纪录显示，他们在停留的星球发现了穷桑树，采回九十九颗穷桑果，今天就是采下穷桑果的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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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决议

﻿首脑站在大厅中心，周围是上百环绕着他的议席。

    只听他说：“此次星际航行中，航行员在一颗未登记的新星上找到了穷桑树。他们一共带回九十九枚果实，经过检验确认，的确是穷桑果无疑。由于路途耽误，今天已经是采下果实的第七天，也就是灵气能量存储的最后一天……但是，此次星际航行出现了意外，原因尚未查明，两位航行员昏迷未醒，暂时也无法查明昏迷原因。现在由大家决定是否应该使用这批果实。”

    议席上是一片难耐的静寂。我看许多在座的都双目微合，凝神沉思，也许他们在用心灵感应相互交流。

    静寂只不过是片刻，等人们陆续睁开眼睛，站在大厅中心的首脑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百零八人同意使用，十九人反对。议会最后决定，为符合使用条件并愿意使用的最高阶修炼者提供航行中取得的这批穷桑果。”

    环坐的人群中忽然有一人站立起来，用不容质疑的坚定口吻大声说：“我坚持我的意见，希望大家能再作考虑！”

    首脑叹了口气：“陆吾，你的忧虑不无道理，但是我们已经仔细检查过，没有相关迹象表明是有人恶意制造的事故，为了不确定的危险而浪费如此珍贵的果实，实在太可惜了，议会大多数成员都不能接受。很抱歉。”

    那个被称作陆吾的人脸上流露出深重的悲哀和无奈，欲言又止，最后却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那么，请至少请所有服用到中心的密封检测馆中接受一段时间的监测，以保万无一失。”

    议席上有轻微的嘈杂之声。首脑凝神片刻，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吧，虽然大多数人都认为你是过于担忧，但依然通过了你的建议，依你的看法，大概需要监测多久？”

    陆吾沉吟片刻：“为保险起见，需要三天。”

    “好！就三天！”首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一般的和煦笑容，议席上的人们也纷纷站了起来，只是陆吾依旧忧心忡忡的皱眉站立在座位前，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建议被采纳而轻松展颜。

    直到快走出门的首脑回头挑眉询问，他才颓然动身，跟在首脑身后出了议会大厅。

    乍一出门，不禁眼花缭乱，有一种进入科幻世界的奇妙感觉。

    形态各异的飞行器在蓝色光晕的包裹中缓缓起降，如游鱼在水中自如来去；奇形怪状的建筑层层叠叠，闪烁着金属特有的眩目光泽；天空中有许多带翼天使快速飞掠，有的甚至几乎撞上，却在最后一刹那灵活的错身而过；地面上有许多我从未见过的生物走来走去，用触须行走的章鱼，人立而行的毛虫，浑身浴火的水袋，滚动的芒果，黏稠蠕动的巨型草履虫，更多的则是类似地球生物的重组结合体，甚至有神话中的珍奇异兽……

    这里……是海文那？

    正在我愣怔的当口，陆吾和首脑却已经穿过了这繁忙的风景。

    有没有见过一种“下雪的镇纸”？玻璃罩住内部的景物，完全密封，颠倒旋转之后，里面的雪花样碎屑便纷纷扬扬，再缓缓沉淀。

    现在，陆吾和首脑就停在一个巨型的玻璃“镇纸”前。透明如同玻璃的物质形成一个圆形罩子，完全密封的罩住里面的几栋建筑和近五百米直径的圆形地面。罩子里面居中的一栋建筑足有足球场般大小，被小一号的透明罩子罩住。最外层罩子的外面，有一段密封的走廊，似乎是给准备进入“镇纸”的人通行之用。

    这是个什么地方？封锁如此森严，连空间都要完全封闭起来，而且，还有两层密封罩？

    首脑静立片刻，问到：“亚当和夏娃还在医疗研究所里？”

    陆吾低垂着双眼，心事重重：“是的，他们持续昏迷，输送给他们的灵气能量竟然完全不能在检测中反映出来……我不知道原因，正因为不知道原因，才觉得非常不安。这就是我反对服用能量果的原因。你可以说我太过紧张，但我依然坚持认为，只要是与这次航行有关的东西，都应该封存起来，等到亚当夏娃醒来，或是我们找出他们的昏迷原因为止。”

    首脑叹了口气：“陆吾，如此巨大的浪费不符合海文那的原则，这个你知道，我们无法改变。”

    “是的，我知道，所以我才如此难过。我们总是按自己的原则来做事，却完全忽略了可能的危险……能量果可以再次获得，但是危险一旦来临……”陆吾忽然将要说的话吞下肚去，怅然片刻，化为一声叹息，“我只希望，一切都是我过于紧张而已。”

    首脑笑着拍拍陆吾的肩膀：“好了，别这样，走，我们进去看看。”

    通向走廊的大门顶部亮起红灯，看来即将开启，忽然有个怯怯的声音在陆吾身旁响起：“可以让我进去看看我的妈妈吗？”

    一个长着狮子鬃毛一般棕色蓬乱头发，嘴边一左一右两颗突出的虎牙，身后还拖着一条豹尾的小女孩局促的站在他们身后。她虽然长相特异，却也眉目清秀，楚楚动人，加上眼中满是不安和忧虑，更让人一见之下心生怜惜。

    怎么看她的相貌，依稀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正暗自纳闷，鲲已经惊呼出声：“王母娘娘！”

    什么什么，那个小女孩，是王母娘娘？

    “《山海经》有云：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鲲的声音中也带着惊异，“看她的眉目，宛然就是娘娘的相貌！”

    是了，难怪我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她。除去虎牙，再将头发换作宫髻，不就是前些日子才见过的娘娘么？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的妈妈又是谁？

    “夏娃的女儿？”首脑低下头来轻轻抚摸她的头顶。

    她努力点头，眼中却含着泪花：“我妈妈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见到她？”

    夏娃……的女儿？

    王母娘娘是夏娃的女儿？

    陆吾和首脑对视一眼，面露难色：“你妈妈在航行时遇到一点意外，我们正在帮她作各种检查。这些检查属于高度机密，你不能在场。但我保证，等我们给她作完检查，你就能见到她了。好吗？”

    小女孩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

    陆吾叹了一口气，率先跨进打开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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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监测

﻿纯白的空间里,悬浮着两个神态安详,眉目沉静的男女,仔细一看,赫然便是亚当和夏娃。他们依旧穿着昏迷前的宇航服，周身环绕着淡蓝色的气态物质,双目微合，无知无觉的悬空平躺，全然不知自己如今已经回到了海文那。无数细如头发、闪耀着金属光泽的纤维，一头接着气态物质外层，一头朝着不同方向延伸连接到空间的各个角落，消失在纯白色的墙壁内。

    隔着透明玻璃样的观察窗，首脑紧锁眉头：“一直没有任何反应？新配备的仪器也没查出问题？”陆吾侧头看着身边忙碌的几个工作人员：“这些人都是中心最顶尖的人才，从两人送到这里开始一直在忙碌，但两人的昏迷原因似乎超出了我们仪器所能查探的范围，……也就是说，他们昏迷的原因、他们遇到的事故，可能完全超出我们过去的经历和知识……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但也许奇迹出现，他们会安然醒来，什么问题也没有。”

    首脑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而严肃：“不能寄希望于奇迹，未知的危机才是最危险的，尽力研究，找出昏迷原因。否则，今后我们任何一个航行员都可能陷入这种不明原因、不知时日的昏迷之中。”

    陆吾勉强振作精神，应了一声“是”。

    首脑放缓了神色：“你也别太忧心了，交给他们吧，我们去看看服用穷桑果的情况。”

    下了一层楼，整个足球场般大的楼层被透明玻璃隔成大小两半，一半是大厅，有近百号人站在场地中；小半只不过十几平米，几乎都被巨大的仪器占满，只留给操作和观察人员一条狭窄的走道。

    看来这里就是方才看见的那个小透明罩子中的建筑内部了。

    首脑在玻璃前站定，对着大厅里的众人说到：“穷桑果的获得和检测情况、这次事故的调查进展，服食后可能出现的不确定情况，大家想必都已经了解了，如果举棋不定的，我建议还是不要服用。最后决定留下来的，每人将得到一个穷桑果，但服食之后必须在封闭检测馆中监测三天，希望大家配合。”

    大厅人群中有轻微的骚动，有人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离开了大厅。首脑又确认了一遍，不再有人离开，有工作人员进入大厅，发放了穷桑果。如此珍贵的果实，没有人争抢，拿到手里的人也没有立刻服下，不知道在等什么。

    原来在等首脑下令。

    等所有工作人员离开，仪器准备完毕，首脑神色紧张的说出一句：“可以开始了。”才见大厅众人或站或坐或躺，有的甚至倒立或悬浮起来，摆出各种希奇古怪的姿势，然后纷纷将穷桑果送入口中。吃的方式也各各不同，有的一口吞下，有人小口咀嚼，有的将果实捏碎送入口中，有的竟用鼻孔将果实化作气体一般吸进体内……

    我大约数了数，场地中竟有**十个人，却各自占着一小块地方，完全不觉得拥挤。他们服下果实后，便入定般一动不动，陷入冥思之中，大约开始炼化体内果实散发的巨大能量了吧。

    等了许久,都没见到有什么变化,我正觉得无聊，只见有人匆匆奔跑而来，神色慌张，手中拿着一张白纸，似乎并无一字。

    陆吾神色大变,一把将纸抓过手来，纸上竟立即浮现出寥寥几行字来。他一望之下，脱口而出：“什么！怎么可能？您看！”转头递给首脑，首脑一看之下，面现惊疑之色，当机立断的转身就走：“赶快去看看！”

    他们匆匆而行，走的却是方才的原路，难道亚当和夏娃出了什么意外？

    我心中方才转念，已经看到纯白空间内的情形，那情形却让人大吃一惊！

    亚当和夏娃的衣物散落在地，他们两人全身**悬浮在空中，而之前环绕在他们周围的蓝色物质已经不知所踪。他们双眼迷茫的睁着，就那样毫无顾忌，无遮无挡的在我们眼前彼此激情纠缠，身体紧密贴合，做出各种让人一见之下就觉心跳加快、口干舌燥的动作，简直不堪入目。

    我难堪的转过脸去，正对上鲲尴尬的表情。第一次见到他的脸红起来，象个羞涩的大男孩，令人微微心动。他见我望着他，牵开嘴角，苦笑了一下。我也回给他一个苦笑。

    没办法，忽然被强迫见到这样一幕限制级的情形，除了苦笑，可能也没有别的反应可以显示我们现在的心情了。

    心中郁闷尴尬着，耳中却依然听到阵阵激烈的喘息和*之声，夹杂着陆吾震惊到变调的怒吼：“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啊，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两人在旅途上因为无法忍受长期的黑暗而昏迷，醒来已经疯掉了么？

    但那段黑暗的时间，我和鲲也经历了，怎么我们什么事都没有呢？

    满心的疑惑使我不由自主的转回头来，想看看研究人员会给出什么答案。

    陆吾身边的仪器前，几个工作人员一团忙乱，手足无措。其中一个看起来老一些的工作人员惶恐的擦着满头汗水，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方才他们忽然醒了，好象很痛苦的样子，蜷缩身体、拼命*，仪器显示他们体内的能量迅速流失，好象漏了的水壶一般，很快能量便低到通常无法维持高级形态的底线，但他们的形体却并没有改变……我们开始检查仪器是否出现问题，并对他们的身体各方面进行监测，还派人前去汇报……结果发现仪器没有问题，能量的确在持续流失，而且他们的智力、记忆能力似乎都随着能量的流失在同步下降……在你们来之前，能量流失渐渐停止，他们身体内的能量也已经低到一个最初级修炼者都能轻松超越的水平……连环绕在他们周围作为保护的蓝旭都被消耗殆尽……但他们的痛苦好象减轻了，他们舒展开身体，抬头看到对方……好象第一次见面一样，……然后，……然后就……”他说不下去了，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所说的“然后”之后是什么内容。

    这么说,之前环绕在两人周围，现在已经不知所踪的蓝色透明物质,竟然是“蓝旭”。看来蓝旭不只是海文那大气外层才有的保护物质，连科学监测上都会用到呢。

    一阵难耐的静寂。可能所有人都不知所措，无法接受这令人震惊的变故吧。只有激烈的喘息和*依旧在继续进行，夹杂着仪器工作的轻微运转之声。

    良久，一直紧盯着观察窗内情形的首脑痛苦的合上双眼，以手抚额，如同*一般的问：“天那，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关注，没有你们大家，我走不到今天。但是最近工作比较忙，加上刚过年，读者们也忙，没有什么读后感的跟帖反馈，所以我的动力也下降了，更新的很慢，实在惭愧，请大家多多包涵，我会继续努力，加快更新，也请大家继续支持我，并将读后的批评意见以跟帖形式向我提出，帮助我进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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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求助

﻿（请喜欢的朋友投票支持，请不喜欢的朋友在评论中多多批评指教！谢谢！）

    一直温文尔雅的首脑面对这离奇荒诞的一幕，似乎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沿。片刻后，待他睁开双眼，眼中已是神光暴涨，让我这个旁观者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勃然怒气在他眼中凝聚成型，随时可以吞噬和摧毁他看到的任何物体。

    他平静了一下，明显压抑着怒气：“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是，几十万年来都没有在海文那发生过的非生殖**配（注8）事件就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要尽快获得一个全面合理的解释，否则必定会引起整个海文那的恐慌。”

    说完后他便大步走开，只留下陆吾呆呆的站着，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说话。

    那个方才开口解释的工作人员拿起机器上吐出的一张白纸，看着上面缓缓浮现的一行行字迹，面上渐渐流露出越来越多的惊恐和惶惑：“仪器检测发现，在他们昏迷过程中，有仪器无法辨识的物质渗透全身，在他们苏醒的刹那改变了他们的基因序列，所以他们能在能量流失之后依然能保持高级形态，也因此，他们忘记了千万年来吸取灵气能量的海文那生活方式……”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有铃声大作，红色的灯光一明一灭。

    “是封闭监测馆有紧急情况！”陆吾一马当先，冲向监测馆。

    方才在监测馆中还是形态各异的众人，竟都无知无觉的瘫倒在地，昏睡不醒！

    首脑失控的趴在玻璃上，面无人色，状如痴呆。陆吾见此情形也身不由己的停下脚步，身体晃动着难以自持，几个匆忙赶来的工作人员扶住陆吾，也对着玻璃愣怔出神。

    周围是乱作一团的工作人员，仪器发出尖利的警报，一切如同风暴一般席卷方才还静谧安详的空间，而首脑和陆吾，就如同风暴中岌岌可危的两叶小舟……

    议会在匆忙间召开了，首脑依旧站在议席环绕的中央，却如同老了十年一般，面如死灰，神情颓丧，目光暗淡，连声音也疲惫而无奈：“亚当和夏娃苏醒却失去常性，而所有服食穷桑果的人却都在炼化能量时出现了与亚当夏娃降落时身体指征相同的昏迷状况……估计亚当夏娃也是因为在返回途中服用了穷桑果才导致如今的失控……现在全体工作人员和相关专家都在倾力研究这次带回的穷桑果，并监测亚当夏娃的进一步变化，试图控制并恢复他们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但是……但是收效甚微……”从出场以来一直镇定从容的首脑，此时也难得的口吃起来，甚至压抑不住话语最后的一丝颤抖。

    议席上是一片死一般的静寂。

    忽然有人开口：“我们想知道，在这批人恶化之前，能不能找到救治的方法？损失和伤害能降低到什么程度？”

    首脑闻言，面色更是惨淡：“从服食到发病时间太短……而且亚当和夏娃还有继续恶化的趋势……目前……依然……束手无策……”

    议席上一阵嘈杂的骚动，“恶化？怎样恶化？”

    面对咄咄逼人的问题，首脑似乎已经无力招架：“目前还不知道……”

    “不知道！都是不知道！我们到底知道了什么？每年那么多精力用在研究上……是不是我们太久没有发生问题，现在连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都丧失了？”有人生气的叫喊起来，又引起一阵混乱和议论。

    有个女子站起来，素衣长发，神情淡然，散发着一种使人镇定的力量。议席上渐渐安静。

    “看来我们有必要求见盘古大人了。”

    盘古？

    前去的只有三个人，首脑、陆吾，和议席上站起来的那名女子。

    他们行走在一片深深的热带丛林，树木枝叶遮天蔽日，合抱之树触目可见，地面上横亘着巨大的树根，有的甚至隆起如一条条蜿蜒交叉的壁垒。如丝缕般透过树叶罅隙的日光轻柔投射在地面厚厚的沉积落叶上，勾勒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形光斑，空气中隐约有水气折射的光芒闪烁。淡淡的萤光如星辰闪耀，在巨大的树干间优雅的游弋，有的蓝色，有的红色，有的紫色，也许是各种会发光的虫豸在飞翔。

    从没见过的景象让我目眩神迷，为之倾倒。“鲲！这真是神仙一般的地方！”转过头，却见鲲皱眉苦思，“怎么了？”

    鲲困惑的摇了摇头：“这个地方给我一种奇怪的熟悉感觉，但是我的记忆中却从未到过这样的地方……”

    话音未落，眼前忽然一亮。

    那些虬结的枝干忽然间退让开去，露出一块巨大的空地，阳光明晃晃的照下来，眼前一片恍惚的亮白。

    等适应了强烈的光线，我才发现，这是一块由树木围成的巨大圆形空地，广阔得连圆形对面的树木都影影绰绰，隐在淡淡的雾气之中。

    所有树木如同人为一般齐齐围成标准的正圆形，圆形之中只有嫩绿小草从容生长，而周围树木连枝干和气根都没有探出一枝，仿佛那是它们的“禁地”，而它们巨大的树干统统朝向圆心，如同在恭敬行礼一般。

    它们行礼的对象，是圆形空地正中一棵巨大到难以想像的“树神”。

    说它是“树神”，因为我实在找不到更贴切的词语来定义它。

    它高耸天际，仿佛擎天之柱；枝干繁茂，遮天蔽日，如同一大片绿色的云彩；更有许多气根垂下，分散支撑着整个伞盖状的树冠，仿佛一片圆形的树林；正中主干之大，令人瞠目结舌，站在圆形的边沿仰望，如同蚂蚁仰望大树，不由自惭形秽。

    它伫立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变的神祗，威严而安详，使人顿生渺小卑微之感，忍不住就要顶礼膜拜。

    而前去求见盘古的三人，也真的在圆形空地的边沿顶礼膜拜起来。

    平静的空地上忽然荡起一阵微风，如同软软的气墙，将三人膜拜之势轻轻化解。

    那女子面露惊喜之色，高声呼叫：“盘古前辈，海文那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请求你的帮助！”

    微风过后，一切恢复平静，连三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那女子的呼唤却没有丝毫回应。

    首脑忍耐不住，也开口高喊：“盘古前辈，海文那危机不解，您也难以独善其身，况且遭难的都是您的后辈，难道您忍心袖手旁观吗？”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以至于让我怀疑，刚才那阵微风，只不过是凑巧刮过而已。难道那棵大树，就是盘古？同大树说话，怎能指望会得到什么回应呢？

    的确没有回应。

    难道他们就要这样失望而回？

    （注8：非生殖**配：地球上绝大多数需要有性繁殖的动物都是在需要进行繁殖之前才进行交配活动，只有人类在多数时间是为了愉悦而不是繁衍后代而进行交配活动，而宗教之中常主张禁欲或是纵欲，看来交配在人类活动中已经超越了繁殖的意义，是为一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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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绝地

﻿这两男一女苦等半晌却无回应，要走又心有不甘，正相顾苦笑，不知所措，树林内又滚出一个人来。

    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已经粘满草叶泥灰分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遍布枝叶藤蔓钩划的累累伤痕，一张小脸黑糊糊的，眼睛却亮得出奇，一条尾巴象条泥棍子，沉甸甸的坠在身后，不是王母却又是谁？

    她站起身来，张着嘴，傻傻望着面前巨大的树神，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片刻后却如梦初醒般匍匐在地，带着哭腔高喊：“盘古爷爷！我终于找到你了！求你救救妈妈吧！求你啦！”

    在我以为这哭喊依旧是徒劳之时，忽然又是一阵轻风掠过，带来一声几难分辨的叹息。

    已经失望的三人对视一眼，均是无限惊喜，又再次匍匐在地，与还是小女孩的王母一起诚心乞求。

    无数坚固的气根竟如门上垂挂的珠帘一般向两边分开，一个又矮又胖的老头走了出来。

    他浑身皮肤又老又皱，象块沾满泥土的老姜；两条小短腿，站着跟坐着差不多，走起路来一摇一摆，象只笨拙的企鹅；待得走到近处一看，胡子虬结如同根雕；眼睛象个醉鬼一般红肿无神，半开半闭；头顶却光亮得象河水冲刷过的鹅卵石。

    前来求助的三人眼中都流露出怀疑和困惑的神情，看来完全没有料到自己求助的是这样一个丑怪老头。

    王母却丝毫没有怀疑。她径直膝行到老头脚前，亲吻他又脏又丑的脚背，口中念叨着：“盘古爷爷，我妈妈说你是海文那最聪明最善良的人，求您救救我妈妈，求您啦！”

    这个丑怪的老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孩子，这是不可改变的劫数，我也帮不了你啊！”

    “您可以的！只要您愿意，您一定可以！”小王母并不抬头，只是带着无比的信任和虔诚，不断亲吻盘古的脚背。

    盘古一抬手，小王母便身不由己的站了起来：“我只能预言和警告，却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我帮不了你，救不了你的妈妈……早在一万年前我就警告过，如果海文那坚持墨守陈规，即使有蓝旭存在也挡不住危险的降临，你们不信、不听……如今再来，已经无济于事了。”

    “难道连降低伤害蔓延的方法都没有吗？”那名年轻女子急促的追问。

    盘古双目微合，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她的问话。那女子还想再问，陆吾却从旁拉住她的衣袖，用眼神制止她继续开口。

    良久，盘古疲惫的摇了摇头：“海文那长久与邪恶隔绝，又倚仗蓝旭，不思主动应对之法，才致使今日措手不及，束手无策，毁之晚矣……如今病毒如手臂溃烂坏死，除断臂之法，别无选择……能不能下此狠心，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什么！要我们放弃他们！”首脑按耐不住，惊叫起来，“这怎么可能？他们是海文那最优秀的人才啊！”

    盘古闻言，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壮士断腕，尤能保全性命，迟疑拖延，只会加剧恶果而已。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将手一挥，便转身径直返回大树之中。

    他来得缓慢，去的却是快极，只见到他转身迈步，便已融入无数气根之中，不知去向。任小王母和三人如何呼喊求告都再不现身。

    小王母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去，执意要留下来再作努力。在尊重他人、崇尚自由的海文那，这三人也没有将自己意愿强加给他人的想法，叮咛了几句便怏怏折身返回。

    这可能是海文那议会争论最激烈的一次讨论了吧。要同意放弃自己染病的亲朋好友甚至师长尊者谈何容易，许多议员想都不想就否决了三人带回的这个说法，有的议员甚至认为这三人此行纯粹是浪费表情，连带将盘古也骂了个狗血淋头。

    密封监测馆已经被彻底封锁隔绝，除了增添更多仪器进行检测以外，没有别的办法；亚当和夏娃因事故而意外到达的地球，被命名为“伊甸园”，在海文那语言中，代表“神秘而充满危机的地方”；而那种至今仍不了解，却能改变海文那人基因序列，使之失去能量，丧失理智的物质，被他们命名为“邪恶病毒”（注9）。

    但是，除了徒劳的亡羊补牢以外，频繁的争吵却没有得出任何实质性的结论。

    噩梦的蔓延丝毫不会因为议会讨论的僵持而停止，从密封监测馆中传送出的真实的影像就在议会大厅中央以三维立体的方式惊悚再现：服食了假穷桑果的人们也开始不断流失能量，能量流失到一定程度便会苏醒，然后就如同服食了大麻的瘾君子一般迷失本性，疯狂交媾。那一大群人目光散乱、口角流涎、面目狰狞、裸体**的场面，看在眼里，感觉实在难以形容……一切都和亚当夏娃发作时的状况一样。

    更大的噩耗传来，监测馆中有监测人员也开始昏睡，所有人员从第一层隔离罩中撤离出来，监测馆中开始发现游离存在的邪恶病毒，相信这些昏睡的人员就是受到了邪恶病毒的感染。

    昏睡的人员开始发作，第二层隔离罩中也开始发现游离状态的邪恶病毒，相信它们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在空气中存活，并伺机感染海文那人……

    第三第四层的保护罩迅速修建起来，隔离措施也更完备，但从议席上人们的痛苦目光中可以知道，所有人都明白，这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治标不治本的徒劳之举罢了。但要放弃努力，甚至亲手剥夺感染者的生命，又是任何一个有理智的海文那人都无法作出的决定。

    正在此时，小王母回来了。

    坚持一定要再恳求盘古的她，是一无所获，还是得到什么锦囊妙计呢？

    （注9：邪恶病毒：研究已经发现，所有人类都带有一种共同的基因，因此推断人类曾经共有一个母亲。但本文中，人类共同的基因却是“邪恶”，的确，拥有纯净灵魂的人，能有几个呢？是为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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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租界

﻿在议会大厅旁的小会客厅里，首脑、陆吾和那名同去的女子一起，见到了小倩如。

    她浑身比在树林外出现时还要脏，脸上的污泥大约之前被泪水冲刷过，形成深浅不一的“沟渠”和“滩涂”，真可谓“满面狼籍”。奇怪的是，她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只小动物，它只有一个头露在外面，皮肤上布满细密的鳞片，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的东看西看。

    也许是小倩如的诚心感动了盘古，她竟真的等到盘古再次出现。

    刚一开口，她的眼睛中又泛起泪光：“盘古爷爷说，万物相生相克。能出产邪恶果实的地方，自然也有克制邪恶果实的方法……他特地把养了多年的一只灵兽送给我，说到时可以让它陪着爸爸妈妈一起去，希望能有特别的帮助。”难得她一边难过的抽泣，一边还能能完整说出这么长的道理。话音方落，就见她怀里那只被称为“灵兽”的小动物不安的蠕动起来，身上散发出淡紫色的光晕，竟将倩如的眉眼也晕染成淡紫色。

    “这是什么动物啊？”女子好奇的伸手想去抚摸它的头顶，却被它凶狠的一呲牙，下得立即将手缩了回去。

    低头安抚它的倩如听得这话，连忙抬头，一本正经的更正到：“它不是一般的动物，它是灵兽！它的名字叫鲲，很厉害哦，盘古爷爷把它交给我，说它就只认我一个人，其他人它都不会相信的，你千万别碰它。”

    鲲！那只可爱的小灵兽是鲲？！我愕然的回头看鲲，他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想起了什么。

    “盘古要我们把感染者送去伊甸园？”首脑一听，失控得连“前辈”二字都省略了，直接惊呼出声。

    “盘古爷爷说，你们要如何选择是你们的事，但他要我告诉你们，这是唯一的办法，否则百日之内，病毒将蔓延整个海文那，所有人都不能幸免。我也舍不得让爸爸妈妈去那么远的地方，但是盘古爷爷说了，如果他们不去，只会害得所有人都变成疯子和傻瓜，他们去了，也许在那里还有机会恢复正常。”

    “百日！只有百日？！那就算是要将所有感染者送去那里，也不知道他们是否适合在那里生活，或是那里的生物能否允许他们在那里生存下去啊？”首脑显然被这个突然而来的信息搞得焦头烂额。

    “海文那附属卫星应该可以让他们暂时居住一段时间吧。”陆吾设想着。

    “我们可以先将他们运上隔离飞船，送上外太空，等伊甸园方面的问题准备妥当之后，再由导航飞船将隔离飞船引导去目的地，这个方法应该最为安全便捷。”那名女子冷静的分析着可行性。

    “好，事不宜迟，我先赶快去向议会通报这一情况，获取他们的支持。另外，陆吾火速派人去进一步考察伊甸园的情况。这一次一定要非常小心！”首脑当机立断的分派工作，而那名女子则陪着倩如出了会客厅。

    不知道议会那边如何争论和决定，我们看到的是有关陆吾的情形。

    陆吾在大屏幕前。

    宇航员穿着完全密封的蓝色太空服，在遥远的“伊甸园”向他报告耐人寻味的初步调查结果：伊甸园如今的生物都是近一亿年左右进化发展而来，之前的生物大部分都已经灭绝。奇怪的是，地层探测发现，这颗星球上的生物大约一亿年左右会大灭绝一次，然后生存环境会发生奇怪而不同形式的改变，所以每次灭绝之后的动物生存形态都完全不同。这样奇怪而危险的规律，使这个星球看起来更带有被人设定的成分。

    陆吾凝神片刻，若有所思：“要想移民，必须彻底查清生物灭绝的规律和原因。那里没有发现高级智慧生物，那个星系总会有智慧生物存在吧。尝试和他们联系。”

    话音刚落，大屏幕右下方有一盏红色的小灯闪烁不停。“有人要求介入通话？”陆吾疑惑的自言自语，然后按下了一个键。

    大屏幕跳动了一下，已经转换了景象。一个额头宽广，眼睛突出，整个脑袋上大下小几乎成倒三角型的生物几乎趴在了屏幕上，脸上勾出一个大概是热情笑容的恐怖表情：“您好，这里是银河系星球管理中心星球租赁办公室，贵星球似乎有租赁地球用于移民的兴趣？”

    陆吾大概也被这个笑容给吓了一跳，只是下意识的喃喃重复：“租赁？”

    “是啊是啊！这好像已经是贵星球第二次登陆地球进行探测了吧？真是好眼光！这颗小星球是我们银河系最新一代的人造行星，是银河系星球管理中心旗下最顶级的自由租赁牧场之一。您可以用于移民，也可以用于科研、放牧、甚至堆放垃圾……只要交纳一定租金，可以设定您喜欢的任何生存环境……为了监测和操控方便，如果您要租赁，还附带赠送地球卫星的使用权，那颗小卫星虽然表层不适合贵星球生物生存，但它却有很大的内部空间，可以用于储藏、试验、操控等等……”这位自称是租赁办公室人员的家伙一直滔滔不绝，简直就是个专业的推销员，但他说的话却让我目瞪口呆。

    地球，是一颗人造的行星？

    我的大脑一片嗡嗡之声，完全不能接受和消化这个无比震撼的信息，而这位努力想达成交易的工作人员还在舌灿莲花：“这个星球非常适合象贵星球生物一样优秀的生物生存，这里的灵气也非常适合贵星球生物的生活方式……当然，使用上肯定会有一些约束……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完全可以进一步商量……”

    我的心里乱作一团，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是可怜兮兮的转过头去，望着鲲：“那个人刚才……说什么？”

    看着鲲复杂的神情，我忽然觉得荒诞。这一切只是我众多古怪梦境中的一个吧，梦醒了，地球依然照常转动，太阳依旧缓缓升起，而我，则躺在床上懒洋洋的感叹我荒诞的想像力。

    是梦？对不对？

    只是这个梦怎么这么长？怎么做了这么久，还不能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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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租约

﻿密封监测馆此时的情形有如修罗地狱。

    高级能力已经完全丧失，大脑可使用区域大幅度褪化，甚至连基因都已经改变了的感染者们，从一群可怜的受害者，转而变为邪恶的一员。

    他们完全忘记了海文那以修炼和吸收灵气的生存方式，竟然必须依靠进食才能维持身体机能的运作。在他们疯狂的**告一段落之后，疲惫、空虚、饥饿和嗜杀竟促使他们相互大打出手。一些人死掉，立即成为食物，被其他活着的人血淋淋撕成碎片，迅速生吃下肚。

    看着这一幕惨剧发生的工作人员们大脑呈现死机状态，完全无法处理这超出他们意识了解之外的惨烈杀戮，直到警报器发出“吱吱”的尖叫，他们才发现那些人是在依靠杀戮和吞食血肉来补充肉体中流失的能量，维持生存的需要。而这时候，幸存下来的人们，已经半睁着血红的双眼，满足的躺下继续休息。除了鲜血狼籍的地面，似乎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但如果你是地球人类，就会发现，他们之中的女性都会依附于相对比较强壮的男性，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团体，与其他团体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就象我们习惯的那样。

    早已脱离那种依靠食物才能补充身体所需能量的生存方式，海文那竟找不到能供这些感染者食用的东西。因为在海文那，一草一木都有权利吸取天地灵气进行修炼，他们的生命均为平等，不能随意被他人剥夺。

    好在海文那的科技，已经能够快速合成这种类似血肉的“食物”。既然不用奋力搏杀也能取得食物，感染者们自然也乐得享受。只是偶尔为着食物的分配，有小小的摩擦，却也不再致命。

    这血腥的一幕却给所有海文那人带来巨大的震撼和心理阴影。所以当首脑将盘古的建议带到议会征求大家的意见时，竟然很快得到几乎所有人的支持。以隔离飞船转运的方案也立即得到施行。有绝对隔离作用的飞船开始研制，与银河系星球租赁办公室人员（姑且称为租赁员）的洽谈也开始进入实质讨论阶段。

    “谈好了价格就行，您可以将您需要的星球条件告诉我，由我去进行实际操作，看样子您很着急啊，放心，我们可以采用最快捷的方式，您的移民很快就可以进行，象您这样拥有高等智慧的生物一定能适应短暂的环境调整期……”这个面目狰狞的租赁员完全就是一个成功的推销商，他的滔滔不绝让陆吾完全找不到想要咨询的问题，他只来得及申明：“那个……不是我移民……是低级智慧……”话语又已经被热情的租赁员接了过去：“那也没问题，放心吧放心吧！”

    “那么，我需要做什么？”陆吾只想到要问这个。

    “租期只有一亿年，星球环境只能在使用前调整一次，不能过度使用星球。一旦达到星球运行负荷，星球内部调节器会自动进行调整，上面的生物也许受到警告，也许是毁灭，视负荷轻重而定，你们不能自己随意干涉星球运行，因为这会影响人造星球的寿命。至于租金，一次交定就互不相欠，但如果星球因为你们的原因受到损坏，就必须赔偿，如果因损坏影响银河系内部环境，可以视为对整个银河系宣战。”租赁员说到此时，热情的脸也变得严肃起来，仔细看，似乎还带着杀气。看来，能管理租赁星球也不是个只会赔笑的庸才。

    “看来你们也和以前的人一样，把地球当作试验场和牧场了吧。没关系，我们不关心使用方法。你们可以使用地球和它卫星上的空间节点，这是包含在租赁费里的了，但如果你们要自己开辟节点，必须先得到我们的同意，因为这可能会影响周围星球的运行和整个空间的稳定。”

    陆吾张了张嘴，也许是想解释租赁地球的目的，但终究还是放弃，只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想，他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发生的这一切吧，说自己的同类因为病毒而变得弱智而且病毒还会继续蔓延，所以感染者们需要被遣送？连他自己都还一团糊涂的事情，又怎么能向别人解释明白呢？

    那位陪伴倩如的女子则一直和倩如在一起。失去母亲照顾的倩如，俨然将她看作了可以依靠的亲人，拉着她的手蹲在水池旁，看着鲲在水池里悠闲的游来游去。忽然得到一只可爱灵兽的快乐冲淡了对母亲的担忧和思念，天真的倩如一直微笑着说个不停：“雅典娜阿姨，为什么鲲会发光啊？”“雅典娜阿姨，你说鲲到底有什么神奇？”……

    雅典娜？那名女子就是传说中掌管智慧的女神——雅典娜？

    却见她从容淡定的微笑着：“我和倩如一样，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灵兽啊！这些问题，你没有问盘古爷爷吗？”

    倩如的微笑象是忽然被风吹散的云彩，她低下头去，眼中迅速蓄满泪水：“那时候盘古爷爷说要把我的妈妈送到很远的地方去，我好难受，拼命求他，但他说没有别的办法……我只想着怎么能不让妈妈走，别的问题都没想起来……”话到后来，细若游丝，一大滴眼泪坠落在水池中，荡起浅浅的涟漪，也砸在我的心里。

    雅典娜紧紧抱住倩如：“没关系的，妈妈总会回来的，妈妈去远方，也是为了有一天能回来……别哭啊，乖倩如，以后阿姨会陪着你，会照顾你的……”

    鲲头部金色的鳞片如同王子高贵的头盔，身体其他部分却是柔和的蓝色，整个身体笼罩在淡紫色的光晕之中。涟漪似乎惊动了它，它猛的顿住优雅游弋的身体，将头缓缓浮出水面，满眼关切的看着倩如，喉咙里发出安慰似的“咕噜”声。

    “你看！小鲲都知道关心你呢！你不要让它担心啦！”雅典娜见到鲲的神情，面露诧异之色。

    “真的？天啊，它是不是很快就会说话了？”倩如看到鲲关切的目光，也是惊喜无限，“盘古爷爷说它是最厉害的灵兽，果然很厉害啊！”

    厉害？除了能流露出关切的眼神，我实在看不出它到底哪里厉害啊？

    这个时候，能够将感染者送到外太空的飞船研制遇到了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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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移民

﻿感染者运送的最棘手之处在于，不断蔓延的邪恶病毒会大量消耗原本可以起到隔绝效果的蓝旭。毕竟感染者人数众多，而飞船能填充和制造的蓝旭十分有限，所以以前以蓝旭隔绝危险的方式已经不能满足现在的运送要求。

    研究人员想到了盘古赠送的灵兽鲲。既然是特地赠送，让它陪伴感染者远行，又说“希望有特别的帮助”，想必它与感染者在一起，能发挥某种特别的能力，也许能解决运送的难题也未可知。

    倩如虽然舍不得，但想到是为了妈妈好，自然也就瘪着嘴答应了。

    果然，将鲲放在感染者中，周身淡紫色的光晕竟然变得深沉而耀眼，大大降低了感染者对蓝旭的消耗。以现在飞船容量装载的蓝旭，从装载感染者到到达外太空期间，应该足够安全隔离使用，不会危害到海文那星球的安全。

    鲲进入感染者中，为了保证安全，防止病毒的扩散，就不能再出来了。为防“夜长梦多”再有变数，突破瓶颈的飞船迅速制造完毕，工作人员在里面装上最能吸引感染者们的食物之后，将舱门与密封空间的出口对接，不用费力驱赶，所有感染者都以最快的速度上了飞船。

    鲲最后一个登上飞船，它身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了一些，似乎消耗了太多体力一般摇摇晃晃的打着瞌睡，用鱼鳍和尾支撑着走进舱中。

    飞船闭合两道舱门，立即就有人到舱门外检查、消毒，飞船也开始启动，准备升空。所有的感染者们都在投入忘我的抢夺着食物，抢到的就拼命塞进嘴里，深怕被其他人抢走，飞船上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倩如流着眼泪站在舷窗外，嘴里不停的嘀咕着：“妈妈在哪里？鲲在哪里？”努力的左顾右盼，向舷窗内探视。

    鲲的小脑袋忽然出现在舷窗内，它似乎意识到自己即将离开长期生活的海文那，离开刚认识的朋友倩如，眼中的困倦一扫而光，水汪汪的眼睛里流露出无助和依恋。

    “鲲！鲲!”倩如心中的不舍也崩溃般的爆发出来，她趴在舷窗外，紧紧盯着刚刚认识就要别离的好友，难舍难分，心如刀割，“你要照顾好自己，帮我照顾好妈妈！我会去看你的！你要乖乖的啊！”

    隔着舷窗，鲲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纯净，仿佛有千言万语，又仿佛已经了然此生……忽然有种陌生的疼痛从心灵深处缓缓渗透出来，如同一把钝钝的小刀，割裂着我的心脏。在遥远的记忆里，似乎也曾经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你要乖乖的啊……”

    这话语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密室，往日里以为早已忘却的记忆，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又血淋淋的浮现在眼前……曾经，似乎已经是千万年前的前生前世，早已经凋谢到灰飞烟灭的记忆……其实过去了多久，早已不能不敢不想去计算……但是，为什么疼痛依然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刹那之前……

    有水滴落，将我从沉思中惊醒。鲲淡蓝色的眼泪缓缓滑落，打在他一直握着的我的手背上。“原来是这样……原来娘娘早就认识我……难怪她对我那么好……但是为什么我完全忘记了呢？我不可能会忘记的啊……”

    潮水一样的悲伤淹没了我，我的眼中也不知为何蓄满了泪水。伸开双臂，我拥抱着鲲，这个一直漫不经心、潇洒从容的男子。原来他一直以为的故乡，只不过是一个租借来流放感染者的人造星球；原来他和王母之间，有那么深的渊源。不知道他的生命中到底经历了多少早已埋藏在时间长河中的波折。看着他第一次为了我以外的其他事物流泪，我却没有一点嫉妒和不满，心中只是充满着爱怜和哀伤。在我面前，他总是坚强可靠的如同一片厚重山峦，让我仰望，甚至崇拜；如今，他却展现出如此的迷茫和彷徨，使我在了解心疼之余，心中更添了几分亲近。

    一直以来，都有他坚实的肩膀供我依靠，为我撑起无风无浪的宁静世界。如今，我至少也可以借他一小块地方，供他倾泻泪水和悲伤吧。

    拥抱着他，感觉从未有过的亲密。同样的痛楚，同样的迷茫，同样的惶惑，同样的无助，同样颠覆过去所有的思想和记忆……这一切，让我们的整个心，整个灵魂都融合在一起。我们的心紧紧贴合着，一起跳动，仿佛从来就是一体的……他紧抱着我，如同抱着汪洋大海中唯一一块浮木。

    飞船已经安然升空，突破蓝旭、脱离海文那大气层，静静飘浮在空寂的外太空，等待前往为移民而准备好的地球。

    我和鲲，就在这黑暗的宇宙中，点点的星光下，紧紧拥抱着。他只有我，我也只有他。渐渐将海文那，将感染者，将移民，将倩如，小灵兽鲲……都抛在了脑后。

    忽然有巨大的声音掠过，“轰”的一声飞速远去。

    我惊醒，睁眼。

    一颗巨大的圆形星球从我们身旁飞过，向着前方美丽的蓝色星球疾速冲去。有红光在大气表面短暂划了个弧线，在南极的位置倏忽不见。地球仿佛震动了一下，小行星撞击的地点忽然出现一个黑点，缓慢的升起、扩大……有如火的红色涌流扩散，烟尘直上云霄，一切都是缓慢的，无声的……然而就这样，大半个地球都渐渐笼罩在灰黑色涟漪般的波动之中……虽然没有一点声音，却仿佛天崩地裂，让人见之只觉惊心动魄。

    我张口结舌的看着这一幕，匪夷所思，却又如此真实。“恐龙，就是这样灭绝的？”

    “太可怕了！”首脑对着大屏幕，气急败坏，“你们怎么从来没有告诉我，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改变环境条件？这不是调节！是屠杀！”

    屏幕里还是那个租赁员，他陪笑解释着：“您也没问我不是？这是星球租赁前的准备惯例，为保证新一届租赁者的安全，我们都会用一些方式去尽可能的磨灭上一批租赁者留下的痕迹，因为那些生物大多是他们人工制造的，都有某些缺陷，可能给新的租赁者、甚至整个星球带来危险。

    这次我们是将一部巨大的环境调节器放入更大的中空小行星之中，计算好初速度、角度和撞击落点，然后将它发送到地球上，使小行星撞击地球，外层小行星在大气层中燃烧，但内层可以完好的撞击进入地壳深处并开始工作。行星摩擦和撞击产生的巨大能量经由特殊的仪器储存起来，就足够为环境调节器工作供应能量了。行星撞击的效应，也很大程度上调整了原有的生态和生物生存方式，为以后调节地球环境起到了很好的推动作用。

    您看，现在环境调节器正迅速有效的工作着，大气中氧气的含量改变，湿度和温度也发生了变化。很快就能满足您的要求了。要快，就只有这个法子最快……”

    他尽力解释着，见首脑依旧是一副义愤填膺、气恼难平的样子，苦恼的挠了挠头皮，低声抱怨着：“谁知道一个星系的生物差别那么大，之前那个租客还想和我们签约，包揽所有租赁行星生物的清洗工作呢。”

    “什么？”耳尖的首脑听出了端倪，“你说之前那个租赁者是我们星系的？”

    “是啊，据通信坐标来看，应该很近才对，他们称自己的星球叫依维星，还说意思是邪恶中心。”租赁员见首脑有了兴趣，忙不迭的提供情报。

    “果然……”首脑疲惫的靠在椅背上，以手撑额。

    “您已经交清款项，交易已经完成了。但是请允许我提醒您……”租赁员见首脑神色不愉，小心翼翼却尽职尽责的继续唠叨，“初始状态一旦设定，直到租期结束，都不允许再度更改调节，以尽可能避免对星球的伤害。地球有一套自我保护和防御系统，如同一具庞大的电脑，在正常状态下可以利用太阳能自行运作，一旦承受巨大打击或超负荷运转，就相当于电脑中了病毒一般，必须格式化后重装系统，才能重新正常运作。

    当然，在星球租期结束之后，银河系星球管理中心也自然会将这一星球系统设定格式化，以等待新租客设定新的系统。

    因为星球在人为的某种设定状态下必然会产生和进化出部分生物，它们都有自身的缺陷和问题，如果长期维持它们生存，对星球系统来说是一种巨大的负担，甚至对整个宇宙都会有不良的影响，所以我们才会规定租期不超过1亿年，而且不能续租，星球本身也设定了一旦超负荷就会格式化的固定模式，这是对整个宇宙生态的保护。

    您已经交纳清一亿年的租金，也就是默认了这一系列的约束，您可以放着星球不用，但请务必严格遵守这些规定，否则就是和整个银河系为敌……”

    不知道首脑有没有听清这一大串“合约说明”，此时，他忽然抬起头来，急切的问：“上一任租客租借地球是用来做什么用途？”

    一直耐心的絮叨着的租赁员愣怔了一下，连嘴都停止了运动，片刻才意识到首脑是在继续之前的话题：“哦，对不起，这个我们不关心，也不能透露……”他小心的看看神色不定的首脑，“如果您没有什么异议，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大屏幕失去信号，黑了下来。只剩下首脑一言不发的独坐在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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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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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灭绝

﻿在这静寂黑暗如同谢幕后的空间里，我转头看向鲲，有些不安，有些不解，更多的是不敢相信的骇然。鲲也和我一样迷惑，但除了他，竟没有另一个人可以询问，可以对话。

    鲲也看着我，我们都没有说话，眼中却已经交流千言万语：“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或者，只是一场科幻电影？”“你确定这里就是苦无涯？我们没有走错地方么？”最终，鲲和我都只能无奈的冲对方耸耸肩膀。

    “等等！”我忽然发现了疑点，“我们请求与娘娘见面，是因为猜测人类将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大灾难，也就是之前一直传闻的‘末世劫难’。但若是按刚才看到的情形推测，即使真的有一亿年无法续租的期限，人类也至少还可以在地球上再呆三千万年啊？”

    “你说的没错。”忽然有温和从容的女声响起，随之整个空间的情形都发生了改变。首脑、桌椅、屏幕、控制台等等，都如幻影般消散退去，有柔和的照明亮起来，中央浮现出椭圆形议事桌，桌子中间露出椭圆的一块地面，正中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银白半球型物体，四周十来张带扶手的转椅在空气中凝聚成型。

    王母负手靠墙而立，依旧是那么美丽优雅，只是一身素净优雅的古装，在这类似现代化会议室的房间里显得颇有些突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眼中盈盈含泪，楚楚动人，眉间轻笼浅愁，却淡淡的微笑着，如同雨后一支摇曳的杏花，让人心中一痛。

    被逼关在这里看了这么久的全息立体电影，虽说不要钱，却也折腾得够呛。现在总算见到正主子了，正该问长问短，一解满腹疑团。可我见她这番神色，张着嘴，满心的话却全都问不出口来。

    鲲上前半步，轻唤了一声“娘娘”，也是面现诧异，想必和我一样，没想到以王母这般身份能力，也会有如此软弱的一面。

    “坐吧。”王母淡淡说到，当先坐上首座，示意我们挨着她坐下，然后便合演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鲲拉着我一起坐在王母身边。

    我只觉得气氛压抑，方才的勇气也不知到哪里去了，竟连大气也不敢出，半晌不能做声。

    转头看鲲，他也是神情凝重，忐忑不安，想来从未见过王母如此情态，不知是福是祸。见我看他，只暗暗在桌下握住我的手，以示安慰。

    好一会，王母长叹一声。仿佛无奈，又仿佛下定了决心。睁眼看着我，沉声说到：“你已经猜出来了。”

    我悚然一惊，听她的口气，似乎已经知道了我的猜测。可我们并没有喧诸于口啊？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是我想让你们看的纪录，已经是七千万年前的事情了。你们虽然看不见我，我却一直看着你们。算是我自私吧，我想让你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经历一遍，有比较客观一些的感受和看法，所以事先没有和你们说明……”

    “真的……真的是人类将亡么？”我的声音颤抖，等不及她将话说完，便仓促的询问。因为心底那一点微末的希望如同狂风中的灯火，随时都会熄灭。也许一切只是恶梦？只是我胡思乱想？再怎样不济，也还有三千万年吧？

    只是……

    王母轻笑一声，声音冷冽、目光悲悯：“这句话，你们已经问了几千年……真的吗，真的吗？……有谁真的信过我们的话？你们膜拜的诸天神佛，无非是我们的人下界，或是我们给予能力和授权的智者……但你们的膜拜祈求，全是为着满足自己的私欲，有谁真的听过我们的警告？”

    她神情疲惫而无奈，声音转而低沉，如同喃喃自语：“说了千年，只是徒劳啊……”

    怔了片刻，她嘲讽的笑笑：“‘真的吗？’……这词语只有你们才会使用。在我们这里，没有虚假、没有欺骗、也不会有怀疑，只有事实。无所谓假，所以也从未有人问‘真的吗’……我们曾满怀期望，希望你们有天能恢复……可如今看来，只是越来越糟，越走越远……”

    我听着，心底慢慢升起一阵无力的悲伧，是啊……信任对于自私的人类来讲，实在是太奢侈的东西了……如今要改变，谈何容易……

    内心却还在尽力挣扎着：“难道过去了七千万年，还是一点解救的办法都没有吗？”

    “有的，一直有的。”王母笑了笑，却又摇了摇头，“只是，能解救的人越来越少了。”猛然，她抬起头来，眼中神光一闪，声音转而尖利：“更何况，人类早已没有一亿年安稳的租期可以享受了！”

    “什么？”我和鲲惊呼出声。

    看着我们震惊又不信的神色，娘娘凄然道：“还记得星球租赁员说过的话吗？地球一旦超负荷运转，就会自动将系统格式化，到那时，地球表面状况将在短时间内天翻地覆的调整，消除导致超负荷运转的因素……”娘娘苦笑着摇头，“这个自我保护模式本来只是个底线防护设置，之前的五次出租都从未触动这一程序。但谁知道……唉，现在地球上的人类贪图享受，拼命消耗能源，地球已经在程序承受负荷的边缘，危如累卵，一旦系统崩溃，人类必然如同恐龙一般被灭绝掉……在你们还研究着银河系有没有智慧生物的时候，银河系的星球议会已经一致通过决议，对地球人类这种消耗极大，存在众多生命缺陷的生物，只能让其自生自灭，不允许任何星球额外提供技术帮助和协助移民。如果我们插手帮忙，无异同整个银河系为敌……况且，保护你们，其实对整个宇宙生态都非常不利……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娘娘越说越沉重，越说越心痛，越说越无奈，竟怔怔的落下泪来。

    我越听越心惊，忍不住辩驳到：“但人类毕竟是生命啊，怎么能见死不救呢？区区一个星球的人，怎么就会对整个宇宙不利了？”

    娘娘悲悯的看着我：“难道只有人类是生命？你们为了享乐而牺牲浪费掉的其他地球生物，就不是生命了？人类可以为了动物的毛皮、牙齿、某部分的肉体而对它们进行灭绝式的屠杀，这实在是让整个银河系智慧生物毛骨悚然又匪夷所思的行为……如果牺牲整个地球的人类，可以维护宇宙的正常秩序，又有何不可？”

    她见我脸上尤有不甘之色，不由仰面长叹：“当初，也是我们一念之仁，才铸此大错。被邪恶病毒侵袭改造后的生命，本来就是病态的生命，它们的存在，必然会对整个宇宙带来灾难……可我们却只是将其送出星球，使海文那可以暂避其祸，又可以免除杀害同胞的骨肉之痛，却不曾想到，竟令银河系受害……”

    “我们怎么成了银河系的害虫了？”我还是不懂。

    “人类本性如此，尤不自知……唉，也怪我们设想的不周全。你们来自海文那，从动物本能上来将，你们的心底里自然是想回到海文那去的，所以你们对地球没有归属感，不会珍惜地球，尊重地球上其他的生命，对外星探索的兴趣明显大过于对地球本身……你们贸然使用并不成熟的航天技术探索宇宙，制造大量宇宙垃圾，那些东西都会影响星系的运转和平衡的！你们也知道蝴蝶效应了？其实宇宙中也一样有蝴蝶效应的，小小一个宇宙垃圾长期存在，也可能对整个宇宙的秩序造成巨大的影响，更不要说短期，肯定如同周围星球旁的炸弹，随时可能损害星球安全。……正因为如此，银河系才会对地球人如此憎厌，决意让你们自生自灭了。”

    “既然要我们自生自灭，为什么又要让我知道真相？一无所知的去面对灭绝，不是更好吗？”我的心绝望的抽搐着，又是难过，又是气恼。

    “是啊，我说不要告诉他们，你又何必多说呢？”窗外忽然传进一个男子的声音，迷人的磁性中带着一缕无奈。

    鲲从座椅上惊跳起来，结结巴巴的叫到：“玉皇陛下！”

    （写到这里的时候，感觉有些沉重。小说初稿在过年前草草而成，之后一直在缓慢的修改和更新之中，如果没有这帮朋友的支持和捧场，可能我早就放弃了。从每天几更，到几天一更，人也变得慵懒起来，其实更主要的，是一种不敢去面对的沉重和痛苦。

    我不敢说我所写的，就是人类产生和发展的真相，但至少是一种可能，一种触目惊心、匪夷所思，却又让人将信将疑的可能。

    我刚开始着手写第一个字的时候，是因为两年前广东大旱，咸潮推进到珠江口内前所未有的深度，沿海城市有部分患有疾病的居民竟需要用矿泉水做饭。其实那时候，环境的恶化已经非常严重了。

    但是两年过去，我看到的，听到的，都只是环境继续飞速恶化的噩耗。许多原本只是小说构想的东西，在不断的被新闻和研究证实着：恐龙是因为彗星撞击而灭绝的，因为在南极发现了巨大的撞击痕迹；人类有类似的基因原，推测若干年前有同一个母亲，在我小说里，人类都被邪恶病毒更改了基因；全球反常天气越来越明显，灾难越来越频繁，哪里又持续40度以上高温，哪里又4月暴雪，哪里又海平面上升……口蹄疫、疯牛病、禽流感、食用鱼内脏剧毒……如今，竟有多个国家蜜蜂无原因消失，而最坏的估计，如果世界没有蜜蜂，人类活不过四年——比起我小说草稿最后所大胆猜想的，人类还有一百年的期限而言，竟更是迫在眉睫许多。

    大自然在发出越来越凄厉的警告，但人类依旧在捕杀动物、砍伐树木，国家依旧在扩充军备，挑起争端……即使环境恶化已经到了惊心动魄的地步，被邪恶病毒冲昏了头脑的人类，依旧在盲目的疯狂着。

    看来，现实永远比小说更复杂，更残酷，是对的。

    也许，我们真的，离灭绝没有百年的时间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还能做点什么呢？

    我们无法改变许多东西，但至少可以少用几根一次性木筷吧。

    本想写在文章最后，但如今看来，实在不能不提前写点什么，来平复压抑、痛楚而又无奈的心情了。真的很希望能快点写完。但是，心里很难过，许多时候甚至不知道该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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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冰释

﻿玉帝？

    我诧异的看着鲲面色大变，惊讶什么样的人能使向来从容淡定的如此惶恐，娘娘已经款款站起身来：“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什么时候学着鬼祟起来了。”

    那声音“呵呵”一笑，爽朗而轻快，仿佛方才我们谈论的根本不是一种生物的生死存亡，而只是打了一场高尔夫球赛：“若不是你对我鬼祟，又怎么会觉得我对你鬼祟？我看你是接近人类太多，也沾染上些许邪恶的因子吧。”

    房间的另一头有人影浮现出来，仿佛一缕清晨的阳光，温和中带着睥睨众生的耀眼。

    我也身不由主的站了起身。

    只看见一个高大的剪影，头上戴着传说中帝王大典时的“通天冠”，有如同门帘一般的珠旒垂在面前，看不清面容，那旒上的珠子却似乎不是一般的明珠，个个珠子如同小灯泡一般无序的闪动光芒，明灭不定，看起来和电视中的帝冠不大相同。

    “哥哥……事务繁忙，怎能脱身前来？”哥哥？玉帝和王母……竟然是孪生兄妹？！娘娘神色平静，我却似乎见到一丝紧张从她的眼底流露，若不是瞥到她揪住裙脚的手指，几乎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玉帝轻轻一笑：“既然妹妹有贵客前来，怎样我也得抽空过来看看，否则别人会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隔阂呢。”

    话说的悠闲，却似乎有一丝冷意缓缓在房间中弥散。

    玉帝也是海文那人？他们真是兄妹么？怎么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的别扭气氛在周围流转……

    我正暗自奇怪着，却觉得旁边的凳子“格格”的响起来，转头一看，向来从容淡定的鲲，竟全身僵硬，腿脚不受控制的颤抖！我下意识的握住他发僵的手，天！好冷！

    “你怎么了？”我着急起来，拉着他的手，竟摇晃不动。他中了什么法术了？

    我看鲲僵着没有反应，急得眼泪都快落了下来。却听身边王母轻轻叹息了一声：“哥哥，你若真当倩如的朋友是贵客，就不该说这样的话。……看把鲲儿吓得……若哥哥对我有什么不满，犯不着拿旁人撒气啊。”

    在忙乱中听到这一句，我心里一松。原来鲲是害怕玉帝啊！他有什么厉害，竟然让鲲如此害怕？

    也不见王母有什么动作，我就觉得面前有一道暖流缓缓流过，在鲲的身体周围环绕盘旋。

    他如同一个冻僵的人一般，过了好一会，肌肉才渐渐柔软放松，眼睛也可以转动，再一会，喉咙里“咯”的一声响，立即双手抱拳，声音干涩的说：“微臣……”

    玉帝挥手制止：“好了，不必来这些虚礼。既然是倩如的朋友，大家就坐下来慢慢谈吧。”回头看向王母，眼神却转而柔和：“如儿，我也不是怪你……如今你做的这些事情，以为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么？我实在不忍心你成天伤神去做这些于事无补的努力，到头付出越多，希望越大，对你的伤害就越大……”他停了停，有些疲倦的叹了口气，“你以为我真的在和你赌气？如今在外面，就只有我们两个如同孤魂野鬼一般的人，家又回不去，人也救不得……你以为我心里就好受？”

    王母也耸然动容；“哥哥……”

    玉帝止住她：“我也忙得累了，和你们坐坐，就当换换脑筋，况且我还带着通天仪，发生什么事情都尽在眼前。”他微笑着指了指头顶带的通天冠。

    王母嫣然一笑，如同春花绽放，让人眼前一亮：“是！谢谢哥哥！”

    玉帝大约是个不善表达情感的人，被王母这么一谢，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笑着摆了摆手，便移步坐到王母身旁。

    他们这一说一笑，方才的别扭烟消云散，待到我拉着鲲随他们坐下来时，他们已经彻底像一对相亲相爱的兄妹了。

    再看向鲲，虽有些忐忑，却也不再惊恐万状。我略略放下心来，轻轻将手覆在他手上，以示安慰。

    看着玉帝和王母，我心中千头万绪，一时竟不知道先问些什么才好。

    通天冠上垂下的珠旒中，有好几颗珠子闪着红光。玉帝皱起眉头，王母看着也叹了一声。

    我疑惑的看着他们，还没开口，已听玉帝说到：“你真的觉得人类的性命很重要吗？其实只不过是人类会灭绝这个消息对于自以为唯我独尊的人类来说太过打击罢了吧。如果人类真的珍惜生命，又怎么会每天都有那么多纷争和死亡呢？”

    我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玉帝指着几颗闪动红光的珠子：“你看，又有人在战火中丧生了。”

    “您……怎么知道？”我结结巴巴的开口。

    玉帝和王母对视一眼，微笑起来：“就凭这具通天仪啊。相信你也见过世间帝王所戴的通天冠吧。秦始皇称帝前见过我，以为这冠帽的珠帘子只是为了幛面所用，以此彰显帝王的尊贵，所以在凡间也仿效使用。却不知道这些珠子看似无序的不断闪动，其实就在告诉我现在世界上发生的各种事情……凡人大都自以为是，肤浅可笑……”

    我呐呐无言，不知如何应对。想不到一个皇帝的通天冠，还有这么久远的渊源。我也无法否认，每时每刻，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都有人类不断挑起事端，彼此攻击，彼此伤害，甚至毫不迟疑的剥夺他人的生命。但是，个人的性命丧失，只是让人叹息；整个人类甚至大量地球物种的灭绝，却让人震撼和难以承受。

    玉帝谈性正起，也不管我能否应答，只径直说下去：“我和倩如离开海文那已经千万年了。我们修炼到最高等级后，主动申请来到这里，为人类的康复作出各种努力和尝试。在这里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生命的消耗，我们也没有后援，没有帮手。为了海文那的安全，如果我们要返回，必须舍弃肉体。在海文那，一般几千年就可以修炼到最高级，最高级修炼者有一万年寿命，然后肉体衰败，精神能量还可以生存一万年。如果不能修炼到最高级，则只能活七千年。我们来到这里，远离家乡、亲人、朋友，如今千万年过去，即使再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他神色哀伤，怅然良久，“这些年，我们为了人类付出的还不够多吗？就算亚当夏娃的原罪造成了这一切，我们的努力也已经到头了吧。”

    “难道努力了这么久一点成果都没有吗？”我终于插上了一句话。

    “我们知道什么造成了邪恶病毒感染的灾难，我们也唤醒和挽救了上万的灵魂。人类的肉体终究还是有瑕疵，无法彻底根除邪恶的影响，所以人的肉体即使修炼成神，也只能到达我们这个近地空间站，协助我们一起作管理地球、帮助世人的工作。只有纯粹的精神力量，才能到达海文那。但能承受那样漫长旅程的精神力量并不太多。现在，连能到达这里的人也几乎没有了。地球人有太多问题，我不能因为自己个人的期望，就擅自帮助有缺陷、会导致宇宙损害的生物违反自然的存在下去，这才是真正的自私。”

    玉帝看了一眼王母，叹了一口气，“其实早在几百年前，我们就已经发现了这个不可挽回的趋势，但妹妹和我就在这个问题上发生了分歧。她爱地球人，舍不得眼睁睁看他们走向灭亡。但我们已经尝试过了所有的间接介入影响方式，除了直接影响，没有别的办法，但如果直接介入，就是和银河系为敌，不但未必救得了地球人，还会害了海文那……我直接反对了她的提议，但我知道她一直在暗中作着一些计划。但只要她没有超出银河系的底线，我都假装不知道。”

    王母微微动容，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

    玉帝轻轻一笑，将手覆在王母的手上。几百年的误会和分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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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报应

﻿“那么，我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这些事情都告诉我，有什么意义呢？”看他们温馨的场面，我实在不想打搅，但又忍不住内心的疑问。

    “你和鲲是我们最后的希望。鲲是唯一一个到达地球依然拥有如此漫长生命的海文那移民，他的生命甚至超过了我们的想像。而你，身兼仙佛两家灵气，又在近地空间站和地球生存成长，也就是真正的吸取了天地的灵气；你与峨嵋和整个武林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还了解人类社会的现状，若说有谁能影响甚至改变地球人，就只有你们了。”

    我听得脑袋都大了。

    “我的这一切经历都是你们设计好的？”

    “应该说，这一切的发展，和我们所期望的很相似，本来我们也没有想过这一切能够成功，真的成就出一个你。我们也无非是在绝望之际一点微末的尝试而已。也许，这也是冥冥中给地球的一点机会吧。”王母怕我不高兴，努力解释着。

    “你们不就是传说中掌管天地生死的神明么？怎么还相信冥冥中的安排？难道一切另有什么在操纵？”

    王母和玉帝相视苦笑：“宇宙何其大也，我们也无非比你们知道的多一点，你们便把我们当作了神明，其实这一切到底由谁主宰，到底有没有什么安排，谁知道呢。”

    是啊，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我们所认为的神仙，只不过是拥有更高级智慧的“外星人”而已！

    虽然早已在许多科幻小说中看过这样的论断，但今天得到证实，我的内心依旧因此充满沮丧，我问：“你们都做不到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到？”

    “你不同，”王母满怀期待的望着我，“你是地球人，不受银河系规定的限制，由你去影响地球人，作出改变和帮助，并不会导致海文那与银河系发生冲突。我们可以让你知道人类历史上更加详细的纷争始末，远古传说的真实原委……其实你别没自信，我们已经观察你许多年了，这一世，你充满智慧和号召力，拥有我们都难以想像的潜力，只是你自己没有发觉罢了。如果你没有那么感情用事，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海文那人！”

    “可我事实上并不是。”我努力从震惊和愕然中清醒过来，“其实你们完全不必自责，更不必为地球人做这么多事。原来移民到这里的海文那人已经早就灰飞烟灭化作黄土了吧，你们的亲人早已从地球上消逝了。现在地球上生存的，不过是一种携带致命邪恶缺陷的新生命，你们又何必如此劳心费力，还把我这个完全不在状态的普通人赶到这样重要的位置上来！我怎么可能做得了这样大的事情！”

    “你可以的，”王母微笑着，“峨嵋现在在现实世界的影响力有多大，其实你并不知道，只要你拥有峨嵋的帮助，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半地球人的追随。另外，所有地球上飞升的神仙都可以听你调派。你只需要有一个计划和安排，能统筹调度所有这一切人力资源就够了，我们相信你。”

    我还待推辞，玉帝似笑非笑的插嘴：“你知道吗？如果照现在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地球系统最多只能支撑一百年就会崩溃，可以说地球人已经是必死无疑。你就放开手脚去试一试吧，不成功也顶多就是一百年后地球系统格式化而已。”他看着我面上浮现的诧异神色，顿了顿，还不知死活的加上一句：“其实人类灭绝的时候也不会太痛苦，绝大多数都是在瞬间死亡的。人类电影中所猜测的所有灾难几乎都会发生，等一切平静下来，残余人类也许还能在地球上生存三千万年，直到租期结束。最糟糕的不过是银河系取消我们的租赁资格，那他们也许很快会落到新的租客手上，等待未知的死亡方式。”

    我听得心惊胆战，玉帝的口气，似乎这一切灾难都是因为我不答应才造成的，我转头求助的望向鲲，一向宠我的他却没有为我说话，只是肯定的点点头：“你就答应吧，玉帝说得对，左右是个死，总要试着挣扎一下。别担心，还有我呢。”

    离开“苦无涯”，依旧用的是如意环，大约这个房间是无门可通的，所以必须通过空间通道出入。象机器猫的如意门一般，跨过金光环绕的圆环，便回到了我的宿舍。

    还在被委以重任的怔忡之中尚未恢复的我，又被镜子眼泪汪汪的样子吓了一跳。她正守在电视前看着什么，一见我们回来，只叫出一声“师傅”，就扑到我怀里，将我前襟擦得全是眼泪鼻涕。

    我被她这么一闹，倒也一扫方才心中的压抑和凝重，不知道这个爱哭鬼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怎么啦？谁欺负我们镜子了？师傅帮你出气！”多半是如意捉弄了镜子，偏又靠着那点小把戏跑得老远，害镜子有气没出发了吧。

    谁知镜子说出的话却让我惊出一身冷汗：“死了！都死了！好多人，全死了！”

    “什么死了？谁死了？”外星人入侵？地球系统提前崩溃？不是说还有一百年时间么？一阵冰冷的绝望袭上心头，方才还竭力推辞的我忽然不甘——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就放弃整个地球上的生命，太可惜了！也许我没有能力改变什么，但怎么可以不去做任何努力的尝试呢？现在可好，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了！

    还是鲲冷静，四下看了看，走到茶几前，俯身看了一眼，便指着茶几上厚厚的报纸堆说：“你来看！”

    最上面的一张报纸上，几个巨大的黑字触目惊心：“重庆气矿井喷毒死191人”。

    事故死伤？原来不是末日来临。还好还好，即使死亡数字如此悚然，也能让我虚弱的喘出一口气，感觉心脏被那绝望的冰冷揪得一阵疲倦。这才有余力仔细一看，是12月26日的报纸。

    “今天的吗？”我们23号晚上离开，到现在才过去三天？原来我们在“苦无涯”里呆了那么久，只不过才过去三天？

    镜子抬起一脸的泪痕狼籍：“鲲师傅骗人！还说那些人会跑，不会出什么大事，结果他们全都死了！191人是昨天的消息，刚才电视上说，已经死了两百多！还有无数的动物植物！”她哽咽难言，将一脸的眼泪都擦在我身上，末了又恨恨的补充一句：“鲲师傅是骗子！”将头埋在我怀里，抽噎个不停。

    “骗子”一词，大概是能从镜子嘴里听到的最激烈的指责了吧，我抬头看见鲲苦笑着耸了耸肩，才在混沌的头脑中理出点头绪，将报纸上的重大伤亡事故和临走前镜子与如意的狼狈经历联系起来。

    我张开嘴，才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鲲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了看镜子，嘴巴动了动，转身走开了。

    虽然只是轻微的翕动，我还是看清了，他的口型是两个字：“报应”。

    我应该很生气，应该象镜子一样指责他的吧，但我心里却是一片无助的荒凉，提不起一丝力气。

    我茫然的想：难道人类的报应，真的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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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是个开始

﻿没有人能回答我的问题。

    一百年。

    玉帝说，只有一百年。

    一百年，对一个人的生命来说，已经足够长久，但对整个人类、整个地球来说，实在太短太短，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叹息。

    趴在宿舍的阳台栏杆上，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即使我的所作所为能将一百年延长到一百五十年，对整个人类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那一刹那冰冷的绝望让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试着做点什么。过去逍遥神侠的梦在那一刻蓦然终结了。

    鲲走到我身边，递上一杯水，一副准备认命迎接我对他那个口型一顿痛骂的表情。我苦涩的笑了笑，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却什么都没说。

    他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有什么打算？”

    我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是啊，千头万绪，如何打算？连人们心目中的神祗都束手无策，我又能有什么高招？

    鲲准备了满心的陈述都被我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一脸挫败的愕然。

    “有什么建议？”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我却笑不出来，只是干脆的求助。

    鲲也学我一样，趴在栏杆上，仰望夜空。因为大气污染的关系，夜空早已不见繁星点点了，只是一片寂寞的深蓝。也许人类就此灭绝，对地球、对海文那，乃至整个宇宙来说，都是一种解脱吧……在鲲的沉默中，我黯然的想着。

    “你知道吗？其实在听到玉帝说，人类还有一百年就到大限的时候，我竟然有松一口气的感觉。”鲲的眼睛闪亮，仿如这夜空中唯一的星星。“虽然地球系统格式化，大多数地球生物和人类一样不能幸免，但我却觉得，这对大家来说，都是一种解脱。也许因为我原本就不是这个地球上的生物？但我的记忆，我的生命，我的朋友们，都在地球上啊？为什么我却没有一点心痛和绝望？”

    我知道他只是在喃喃自语，却依旧没来由的一阵心疼，也许是这漫长的生命中看过太多的无奈吧，鲲面对灾难和死亡，竟是如此的疲惫和淡然……死亡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么？

    他转过头来凝视着我，目光灼热：“我活得太久了……但因为有你，我觉得自己的生命似乎才刚刚开始……虽然以我们的能力，即使人类灭绝也可以移居天庭，但你若想要拯救人类……不，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你去做的！”

    我的心震动了一下，脸忽然发起烫来，这个家伙，总是不放过一切可以表白的机会……但是，就算我想拯救人类，又能做什么呢？我大脑里一片茫然。

    “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知道人类还有一百年就会灭绝，会怎么做？”鲲忽然问我。

    “什么都不做，等死吧。”我思索良久，却只能颓然回答。

    “对啊，”鲲竟然赞同我颓废的答案，“其实这个想法也就是人类的普遍想法。这些年世界末日的说法也层出不穷，临近传说中的世界末日，你看看人们都有什么反应？无非是提前自杀或是杀人、抢掠东西、打砸闹事……疯狂一把然后等死。”我回想过去新闻中看到的画面，下意识的点点头。

    他继续说到：“若是各国政府得知地球不过是租借来的星球，维生系统还即将崩溃，而地球人是病毒感染后的变异生物，还已经成为整个银河系的眼中钉……会有什么反应？”

    我答不上来。

    “我看，可能各国都会努力制造核弹和飞船，如同恐怖份子一般去毁灭地球、毁灭其他星球，赚个够本吧。”

    我从没想过这个可能，瞠目结舌的看着他。

    “所以，让地球人知道实情，其实没有任何帮助。”冷静分析现状的他看起来分外迷人。

    “那……那还能怎么办？”原本就毫无头绪的我听他这么分析，脑子里更是乱成一团。

    “娘娘的暗示你还没察觉么？地球如今就是个病入膏肓患者啊！回想一下如今治疗癌症病人的方法，想要延续他们的生命，就必须一方面下猛药制止病毒的蔓延，甚至切除患病组织，同时也必须调理好病人的身体，增加他们的抵抗力，使他们能承受药物的副作用。对不对？”听他讲得头头是道，我的心也明朗起来。即使是医生判定只能活三个月的癌症患者，也有不少几十年后依然健康的活在世上，也许，真的还有努力挽救的办法？

    “那么，我能做什么？”

    “应该说，我们能做什么！”鲲温暖的微笑着，“你，我，还有一大堆熟悉地球、熟悉地球人的神仙，和已经为延续地球人的生命而奋斗了几百年的人类联盟！我们的力量比你想像中要强大的多啊！问题是，你决定要拯救地球了么？”

    “拯救地球”！想不到，这个在科幻电影中最令人热血沸腾的重任，竟然会在这一刻，降临到我头上！我心中五味杂陈，却还是用力点点头。

    “那好！我们就开始治疗地球的癌症吧！”

    墨色夜空中渗出一片鱼肚白，渐渐多了金红橙黄，又是一天的黎明到来，过不了多久，太阳喷薄而出，这里就会笼罩在一片光明之中……

    新的一天，也应该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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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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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6日

﻿到不过3天，没想到认识了这么多热心的朋友，得到这么多鼓励和支持。

    很开心，也很感动。

    网络小说的流行，对作者来说，是一种挑战。

    因为能写的、会写的、敢写的人……太多了。更新太快，小说世界太精彩，稍不注意，也许就已经被埋入尘沙之中，再无光彩。在这浩瀚的文学海洋中，埋没的金子，应该是有的吧。

    但是，同时，对于作者来说，也是一种福音。

    因为爱看的、会看的、愿意跟帖的、热心鼓励的、不吝批评的读者……也太多了。他们的点子，他们的批评，他们的鼓励，他们的意见，他们的催促……都是作者前进的动力和创意的源泉。

    因此，感激网络，也喜爱网络。它给了我们创造和想像的空间，也给了我们沟通和团结的桥梁。

    网络创造的一切，是因为有你们大家。有关心着文学，爱好着小说，也默默支持着我的你们。

    真心的感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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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6日续

﻿跑得快的赤骥，笨笨的爬爬虫，酷酷的无聊，热心的若羽，淡淡的红尘，还有圣魔、丫姿、谈笑、暗月……我的第一时间支持者们。

    谢谢你们。第一章就此结束了。故事其实，才刚刚开始。你们猜到点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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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作品的疑问解答

﻿谢谢大家的关注和支持，是你们大家的耐心和信任，带领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们的存在是我写下去的信念和动力。

    谢谢你们。

    我在单位的内部网上也发表了这篇劣作，还得到了许多善意的鼓励和帮助。也谢谢他们。

    前两天有个叫“月之魂”的朋友就我的小说内容提出了一些疑问。

    我觉得她看得很仔细，也很有自己的想法。而这些疑问，这些想法，都是我所需要的。我想大家看了我的文章后，大约也会有类似的疑问。所以我将她的疑问和我的解答帖出来，希望对大家的阅读有所帮助。

    也请大家将自己的疑问、对我的批评、发现文中的矛盾和瑕疵都毫不吝啬的向我提出来，帮助我和我的作品成长。

    再次感谢。

    问题1：

    MM写的蛮好的，至少我个人看的很喜欢，很吸引我～～

    但是后面转换的确实有点快了啊。感觉前后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了……

    尤其是前面说的转世轮回和后面完全不搭届了，也没有相应的解释。

    还有我想不通的一点是绛珠和石头堕落红尘那段。他们实际是从近地观察站落入地球的……那还不都在宇宙中*掉了啊？而且又是怎么在地球上有了实体轮回转世的呢？还说天庭下面是用织锦做成……就是近地观察站的地基是织锦……我不相信啊……

    就是说，前半段是玄之又玄，完全是神话类的。后面又用科学理论去解释，未免有些勉强了。

    不过如果不深究这些世界框架的背景问题，整个故事还是很精彩的。MM继续～～

    我答：

    既然问到,我就先在这里解释一下吧.近地观察站其实是建立在另一个空间之中,最初的出入口是在火木行星间,后来由于实际需要,而在近地高空中开辟了新的出入口.(这是后话了)

    落入凡间,实体虽然*消灭,但是强大的精神力量才是转世轮回的主体(在最近更新的两节里略有体现),而精神力量是不受引力\大气摩擦力之类限制的,所以不影响轮回.

    而且后来由于近地研究工作的进一步深入,许多轮回\灵魂管理\修仙等制度都得到进一步完善,所以轮回变得更加有序.

    至于织锦,那只是用地球人能够理解的方式表达的一种外观上类似织锦的物质,其实起到一个保护和隔离的作用.

    我也觉得九章以后叙述的东西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但还是想把自己的想法写完.

    最后第一次大改动的时候,可能正文在第八章就结束了,第九章以后作为独立成新的一卷.这样大家可能比较容易接受.

    (说句危言耸听一点的话,我觉得自己现在似乎触及到一些地球的隐秘……——因为近期的许多消息都间接或直接的证明了我现在的叙述，连我自己都觉得心惊胆战，难道无意中泄露了天机？？……我有点害怕自己写不完就会因为某种不确定的原因而中断——比如我挂了，哈哈！所以有一种急切的欲望去赶快把它完成，再慢慢来充实和修改。不过，呵呵，就算我真的触及了真相，有人相信吗？大家无非是看看，叹叹，笑笑……罢了。)

    问题2：

    嗯，解释的有道理，但下面这里还有待商榷。

    “落入凡间,实体虽然*消灭,但是强大的精神力量才是转世轮回的主体(在最近更新的两节里略有体现),而精神力量是不受引力\大气摩擦力之类限制的,所以不影响轮回.”

    还记得承影第一次灵体去天宫，被鲲着急带回，跳出飞行器以后的情形么？似乎和上面的解释有点矛盾哦。嘿嘿，又被我抓到BUG了～～

    另外，说到轮回，能不能安排夏娃来轮回一下呢？嘿嘿～～

    最后，还有点点意见，希望书影MM在修改的时候能参考下。就是对金鹰处理的那一节。说起来，金鹰事件还是影响很大的，差点害死承影，间接导致妙因的死亡，但是发现的过程和处理的结果过于轻描淡写了。说的严重点，有点儿戏。希望修改版能在这个地方多着点笔墨。不过可能也和个人理念有关，我个人认为宽恕固然重要，但是在没有任何悔改表现前就贸然宽恕，是缺乏依据的。除非这里是为后面剧情埋的一个伏笔～～～

    嘿嘿，今天的更新看完了～～

    忽然想到一个细节，觉得作者太偏心了～～～

    鲲有两个名字，而凡凡除了当石头的时候有个石头名字，竟然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只有昵称凡凡～

    反正我看了觉得对承影和凡凡的感情没什么深刻印象，觉得他似乎就是为了背叛而存在的。可怜啊……

    呵呵，是不是有点吹毛求疵了呢？

    我答：

    好啊好啊!谢谢月妹妹的提点!其实你所指出的这一些漏洞我之前都没有想过,但是你发现的问题也一定是许多细心朋友会发觉的问题。你的提醒也可以让我更完善的构建我的小说，再次感谢！

    关于从飞行器跳出之后大气中的活跃电子会强烈影响人的精神力量，这是肯定的。其实这也是为什么被处罚投入红尘转世的神仙必须从瑶池的那口井中扔下去的原因——那里肯定是天庭设置的一条通道，可以在消减神仙能力的同时，保护神仙的精神力量的完整性，达到可以安然投胎的强度。不是从大气中所有地方跌落都会安然无恙。只特特是从瑶池那里……

    我想以后找机会这样解释一下，会显得完美一点吧。谢谢提点了。

    至于夏娃的轮回，我想是个好建议，但她毕竟是第一代感染者，能力什么的都极度退化，而且刚移民那阵子，还没有研究出帮助他们转世的法子，如果安排她转世，似乎有点牵强……我想可以把她放在另一本书里，这一本，我已经发散得有点快收不住了——要解释安排的太多，呵呵，超出计划。

    对金鹰的那一节，的确有些草率，我没有说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可能给读者比较突兀的感觉，修改稿里，考虑将内心的变化找个机会讲给大师兄听，得到他的肯定和认同，可能会好一点。另外，对金鹰托梦记述自己与鲲相处的情感上可以更细腻一点，让读者对她也产生同情……或者，干脆出一个外传，是专门给她的，会好一点吧。

    我有考虑出几个个人外传，比如倩如、比如昊天、比如毗沙、伏羲，甚至夏娃。如今看来，可以多一个金鹰了。谢谢。

    说到凡和鲲……其实这两个人在现实中都是有原型的。“我”对凡的情感，其实更深厚许多，因为那是我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最后一次、也是最长的一次、最深入的一次恋爱，所以才会有后来的吐血、濒死等状态。这一点处理我想我也还不成熟，毕竟故事开头的时候，已经是预示着情变的开端，所以要想让观众理解和接受我之前对凡的感情，并不容易。——这个……唉，似乎应该写一个前传，关于我和凡的都市爱情……而鲲，其实我慢慢接受他，是在恢复过去的记忆之后，对他也是感动多过于爱、依赖多过于恋情。他是作为我颠沛流离的生活中一个强大的安慰的存在，所以我离不开他。所以一直以来亲密举动都是他主动，我承受……我和他叙述到现在，关系也更象亲人多过爱人。

    至于后来我和他怎样突破这中举案齐眉的平淡，也许就是因为地球人的末日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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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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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移民

﻿我紧张而期待，直盯着那发光的东西不放，想看看那东西到底有什么功用，完全忘记了防备和害怕。

    渐渐的，那光芒柔和流转，凝聚成形，竟在半空中现出了几个大大小小的星球的影像，中间一颗恒星，周围环绕着几颗行星，第三颗行星，赫然就是地球！

    “全息影像仪！”惊讶之余，我脱口而出。

    玉帝赞许颔首：“虽不中，亦不远矣！这么描述形象一点，就让你们看看过去发生的事情吧！”

    玉帝将手往虚空高处一指、一拉，原先地球的位置被一颗金色的星球代替，整个太阳系却不知道移去了哪里。

    那颗美丽的星球，发散着温暖的柔和黄色光晕，让人想起天使头上的光圈，使人迷醉而忘我。一时间我竟挪不开视线。

    只听玉帝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这就是海文那，我们共同的故乡……迁徙的决定一下，所有海文那星人都行动起来。要给感染者准备带走的生活必需品；要安排人员对感染者进行进一步的观察和管理；要快速制造能绝对隔绝病毒的大型运载飞船；又要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建立银河与海文那所在星系的五维连接通道，设立观察点，使迁徙后的感染者也能在海文那的照顾保护之中；同时，还要向银河系星球管理中心提交适宜感染者生存的环境要求，以便于管理中心对地球进行局部调整。

    海文那星人希望在尽可能不伤害地球现有生物的前提下尽量满足海文那移民的需要。所以，当他们发现如果要求地球温度保持在18-28度之间，地球上许多生物都会因为无法适应而灭绝，便将这一要求更改成为地球部分地区的部分时间气温能保持在18-28度之间。”

    金色的海文那忽然飞速远离，只一眨眼，又是地球外层空间的景象。地球缓慢的旋转着，海平面之上的古大陆还连接在一起，并没有现在的五大洲、四大洋。

    只听玉帝继续说着：“但善良的海文那人没有想到，银河系星球管理中心调整地球环境的方式，竟然是将一部巨大的环境调节器放入更大的中空小行星之中，计算好初速度、角度和撞击落点，然后将它发送到地球上，使小行星撞击地球，外层小行星在大气层中燃烧，但内层可以完好的撞击进入地壳深处并开始工作。”

    正说着，一颗灰色包裹着岩石的小行星飞速冲向南极，倏忽不见。地球仿佛震动了一下，小行星撞击的地点忽然出现一个黑点，迅速扩大，有红色的岩浆涌流出来，烟尘直上云霄，大半个地球都笼罩在灰黑色涟漪般的波动之中……虽然没有一点声音，却仿佛天崩地裂，让人见之只觉惊心动魄。

    “行星摩擦和撞击产生的巨大能量经由特殊的仪器储存起来，就足够为环境调节器工作供应能量了。行星撞击的效应，也很大程度上调整了原有的生态和生物生存方式，为以后调节地球环境起到了很好的推动作用。

    环境调节器有效的工作着，大气中氧气的含量改变，湿度和温度也发生了变化。行星撞击、调节器开始工作之后三十万年左右，原本称霸地球的恐龙，由于无法适应改变的环境，大多都灭绝了。”

    立体画面一转，已经身在地球上。行星撞击引起的烟尘笼罩在地球上空，光合作用减少，树木凋敝，恐龙不断在迁徙路途上倒毙……

    恐龙，是上一代租客依维星人的杰作。其中的许多并不主动攻击人类，甚至不是食肉动物，但至今仍然被许多人看作是邪恶和残暴的化身，大约就是因为其制造者的缘故吧。

    其实在地球人眼中看来不可一世的它们，也不过是一批宠物和牺牲品罢了。这样想着，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其他许多动植物，也因为无法适应改变的环境而灭亡。有一些幸存下来的，自身情况也大不如前，如传说中的水怪，和如今的大熊猫。而有一些，则顽强的适应了环境，但在世上存数不多，能生存的地方也很少了，比如银杏、水杉……”

    玉帝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下来，看了看呆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王母。

    大约真是双生子的心灵感应吧，王母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便从容接过话题，却说出另一番话来：

    “鲲是被投放到地球上来的海文那星生物，他和鹏、蛟龙、凤凰不一样……他们虽然同为神兽，但鹏、龙、凤等等是地球的前代幸存生物，通过同样的修炼方式修炼进化成为神兽。而鲲原本是我母亲最宠爱的海文那星灵兽，刚拥有自我意识，开始可以与高级修炼者沟通。我母亲感染病毒后，它坚持要进入封闭隔离空间中陪伴她，结果同样被感染上邪恶的病毒，恢复成无意识的狂躁状态。”

    难怪鲲能得到倩如如此宽容宠爱的对待。原来是因为倩如的母亲，曾经宠爱过他。

    “我们尝试将鲲先期投放到地球上，如果他可以适应地球的环境，那么将海文那星感染者移民过去，他们也可以在地球上生存。……而且，我们期望，鲲和这些移民可以吸取地球上的灵气，最终抵抗住病毒的侵袭，恢复意识，修炼成功。”

    原来，鲲的修炼成功，是所有海文那星人的希望。这意味着，他们的亲人，总有一天可以康复，可以回来。

    而他，竟真的修炼成功了。

    难怪他说自己是天神中，幻化人形时唯一拥有一黑一白翅膀的神。那黑的一半，代表着原本感染后脱胎换骨的抗体。

    王母的声音转低：“但海文那的感染者们没时间等待鲲的修炼成功。鲲在地球上生活一万余年后，海文那航空中心的封闭隔离空间已经人满为患，濒临崩溃的边缘，连最后一重大型密封隔离系统内，也发现了病毒，移民已经势在必行。”

    画面转到地球外太空，巨大的运输飞船缓缓接近地球，又一艘、又是一艘……飞船窄小的舷窗上，紧贴着几张人类的面孔，眼神中带着迷茫，带着疯狂，带着狰狞……让人的心猛的一揪，再难想像他们和优雅的王母、高贵的玉帝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这是什么病毒，竟能完全改变人的本性？我看着立体影像中的他们，打了个寒噤。

    这些可怜的感染者们，从此就要在这个陌生的星球上生存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