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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    第 一 章 (1)

    五月仲夏，大江浊流滚滚。

    九江府到湖广这一段江面，水势相当湍急，洪水滔滔东下，流至湖口再汇合鄱阳湖涌出的湖水。

    上航的船只，如果没有风，一天走不了三十里，大型的货船，更是慢得像蜗牛。

    今年雨水不足，清明前后。天上难见云影。从前年春季开始，南京、江西、湖广，直至今年万历二十七年夏初，这一带没下过一天雨。

    去年，可说颗粒无收，但田赋不但不减，反而增加了一至两倍。

    百姓们开始破家，向四面八方各州县逃荒乞食。十室九空。受不了的人，干脆放下锄头，拿起杀人的刀。

    天灾固然可怕，人祸更是惨烈残酷。天灾人祸频繁，最丰饶的大江下游，鱼米之乡，竟然成了盗贼如毛，遍地苻行的世界。

    旱灾已成，两年没下雨，但上游的融化雪水，依然如期向下奔腾，桃花汛涨速缓慢，因此虽然浊浪滔滔，还不会闹水灾。天旱闹水灾，老天爷未免太会捉弄人。

    湖广鱼米之乡灾情更惨，但并非因天灾而起，百姓水深火热，快要成为人间地狱啦！

    人祸来自当今的万历皇帝，派至天下各地的太监税监钦差，最残忍的四个号称妖孽。

    湖广就有一个；阎王陈奉。

    从九江至荆州，增设的钞关、税站、抽分所，绝不下于三十处，一竹一木一丝一缕，每一站皆需缴税。

    旅客的简单行禁，也得站站缴税。任何人抗缴，杀！无钱可缴，扣押做苦工劳役一两年。

    王法呢？自从万历皇帝登基，王法就没有了。

    天下各府州县的知府、知州、知县，已经少掉三分之一，朝臣大员们也杀掉了三分之一。

    这些年来，土匪强盗增加了一百倍。

    吃江湖饭的英雄好汉，也增加了一百倍。

    要活下去，就必须把仁义道德丢出九霄云外，唯一可以活下去的是：铤而走险。要想活得如意，必须先把自己的良心掏出来丢给狗吃。

    已经是申牌时光，小客船张满了帆，沿江左的航道，向上游急驶。天快黑了，这种仅能载十余名旅客的小客船，夜航相当危险，必须泊岸歇息。

    虽然不禁夜航，但春夏汛的洪水期，小型船只禁不起风浪，以昼航为妙。而且，夜间碰上水贼的船就大事不妙。

    江右是幕阜山山区，水势湍急猛烈，因此上航的船只，皆循江左航行，那一连串的洲渚，皆属于湖广黄梅、广济管辖。江右属江西瑞昌。说这一带江面是三不管地带，倒也名实相符。

    这艘单桅小客船大些，但多了一面帆，速度要快一半，片刻，第一艘便超到前面去了。

    小快船有四名船夫控舟。船夫并没有留意他这艘船的动静。

    他却留意这两艘小快船，片刻他便出到舱面。

    一个大浪扑上舱面，他的长衫湿了一半，

    “客官，请不要出来好不好？浪大，危险。”一位船夫好意地拉开舱门，请他回舱。

    “你要照看船只，不要管我。”他微笑拒绝：“你马上就有得忙了，没有工夫理会旅客啦！”

    “咦！客官的意思……”

    除了管帆的艄公之外，其他船夫事实上用不着忙碌，有帆做动力，不需架桨操舟。

    “那两艘船。”他指指正并船上航的二艘快船。

    “那是客货船。”船夫说。

    客货船，表示载客兼载货。

    “知道潜蚊渚的五爪蛟龙舵主吧？”

    “哎呀！对面的大江七雄。”船夫脸色大变：“客官是说……”

    “等他们的信号吧！”

    “真是他？”船夫意似不信。

    “不错。”

    “哎呀！”

    “不要怕，听他们的。”他安慰船夫：“这混蛋相当讲理，不会恶毒地滥杀。反正船上财物有限不反抗就不会有血腥。瞧，信号打出了。”

    前面已超出三四十丈的快船，已占住了航道，在前面挡在航道上。有一个船夫站在舱顶。用一面三角黑旗、挥动打出要小客船驿帆往岸靠的信号。

    并排而航的第二艘快船，正徐徐靠过来。舷板这一面，八名绰了分水刀的大汉跃然欲动。

    船夫们慌了手脚，一阵大乱。

    “老天爷！”艄公的叫声像在哀叫：“那边是沙洲，船一搁上去就下不来了……”

    “降半帆，让我去和他们打交道。”年轻人向后艄的船夫高叫：“保持航线、不要怕。”

    下游从南京的东西梁山起，至上游的黄州江面止，这段江面有七股号称大江七雄的水贼，每股人数自二十名至一百二十名不等，昼夜都在江上择肥而噬、住在船上的首领称舵主，住在水滨寨子巢穴的叫当家。

    五爪蛟龙奎，是排名第三雄的一股，拥有五艘快船，爪牙将近六十名。

    船夫怎能不怕？

    将信将疑，不知如何是好，艄公也不知所措，

    年轻人的嗓门不大，话是说给贼船听的。

    “哪一个不知死活的混蛋敢发狂言？”已接近至五丈左右的贼船，传来震耳的怒吼。

    “是我。”年轻人也声震江面。

    “你是谁？”那位黑脸膛贼伙后声喝问。

    “姓赵，向你们套一份交情。”

    “混蛋……”

    “小心你的狗嘴。记住，没有下次。”年轻人左手一抖，淡淡的电芒破空：“花红十文。”

    相距约五丈，两船在波浪中急剧摆动浮沉，想用轻的暗器击中目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铮一声脆响，贼伙的分水刀靶被电芒击中，刀身一歪，几乎脱手丢刀。

    电芒斜沉，一声轻响，贯入身侧的桨柱顶端，露出半弧形的一道褐黄光影。

    贼伙大吃一惊，伸手拔起暗器，看清形影倒抽了一口凉气，举手连挥。

    船首斜扭，贼船快速地离去。

    前面那艘贼船，也停止打信号让出航道驶向中流。

    小客船的船夫不住念佛，庆幸逃过一劫。

    两艘贼船在里外掉头下放，逐渐并排急驶。第一艘船的两名大汉，以精巧的身法跃登两艘贼船。

    “老大，怎么一回事？”大汉钻入舱讶然问。

    舱中有七名大汉，黑脸膛大汉坐在窗旁，掏出一枚制钱啪一声丢在船板上。

    “你们看看，应该不会陌生，至少也听说过这号人物，咱们相当幸运哪！”黑脸膛大汉苦笑：“这混蛋如果不套交情，咱们的弟兄最少也有一半去见阎王。”

    那是一枚当十的制钱……不，应该说是私铸的私钱。制钱，指官方宝泉局或宝源局，官方铸发的小平钱。其他各朝代的称古钱，百姓私铸的称私铸钱。

    通常私铸钱禁不胜禁，官方只好睁只眼闭只眼，懒得查禁任其在市面流通，价值与古钱相等，仅比官铸发行的制钱稍低些。

    这枚私铸钱属于大面值的当十文，径一寸二分，重一两二钱，铜质甚佳。一般的一文小平制钱，重一钱二分。

    本朝各代所铸的钱各有不同，最重的是一钱三分，最轻的仅有七分，大小厚薄不一，甚至有铁铸的钱发行。

    从钱式的质料与大小轻重，可看出那个朝代的经济状况。

    这枚钱质料佳重量足，正面是阳文正德通宝，背面是平行的两条龙。龙的上方正中，阴刻了一个线条简单，相当神似的鬼头，像是当作双龙的龙珠。

    正德皇帝在位十六年，并没发行制钱，所以说，这枚正德通宝是私铸钱。

    至于是何地何人所私铸的。根本不可能追查，只要看到正德通宝四个字，便知道不是制钱了。

    但民间使用的人，却不知正德是否有制钱发行。这种钱发行量甚少，目下在市面价值颇高，但收到的人，通常不再使用而加以珍藏。

    在江南，由于钱上有双龙图案，空前绝后十分美观，被认作吉兆，极受欢迎，民众称之为喜钱。

    据说妇女们用作裤带的套环，可以如愿祈求生男或生女，因此市面已不易看到，价值可增三四倍，当三十或四十文使用。

    鬼头是用利器另刻的，一看便知不是铸的。

    “鬼见愁赵！”大汉看到鬼头图案骇然惊呼。

    “没错，天下四个以鬼见愁为绰号的人中，姓分别取赵钱孙李，很可能都是假姓。”黑脸膛大汉惧容仍在：“这四个当代杀星的暗器各有不同，鬼见愁赵的飞钱最为阴毒。这家伙出道仅两三年，非黑非白，亦正亦邪，化装易容术极为高明，在江湖飘忽无定，经常伸手管闲事，被他缠上的人，肯定会日子难过，不死也得脱层皮。一旦他觉得理字当头，杀起人来会令人做恶梦。”

    “我知道。”大汉说：“近年来江湖大乱，大量牛鬼蛇神进入江湖，大家浑水摸鱼，杀气最重的一神四鬼，搞得江湖更乱，一个报应神加上四个鬼见愁，全是杀人不眨眼的恶煞瘟神，是咱们这些混世闯道英雄好汉的公敌，豪强们的眼中钉肉中刺。真希望有人站出来，毙    了这些神鬼为江湖除害。”

    “兄弟，不要把他们说得那么可怕可憎。”黑脸膛大汉对同伴的批评不以为然：“咱们又不是野心勃勃的大豪大霸，不需把他当成凶神恶鬼。这个鬼见愁赵其实相当讲理，江湖声望毁誉参半，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把柄没落在他手中，不去招惹他，他对你是无害的。今天咱们幸好没动手，他这枚鬼头飞钱就没伤咱们的人。”

    “说得也是。”大汉点头表示同意：“他应该等咱们登船行凶时，把咱们宰掉一大半的。唔！他船上一定有让他不愿暴露身份的人。”

    “也许吧！反正咱们相当幸运，今晚得好好庆祝一番除掉霉气。碰上鬼见了也发愁的杀星，真够霉的了。”

    “我总觉得今天江面气氛不对，得避一避风头。”

    小客船缓缓上航，从一座大洲的外缘破浪而进。桃花汛期间，数十里长的大洲，面积缩小了一半。但洲中心仍可看到草木丛生，甚至可以看到民宅。洲的那一边，是雄伟的江堤。

    年轻人鬼见愁赵，仍然坐在半张的舱窗内，悠闲地眺望江景，似乎浑然忘却不久前所发生的事故。

    他身边，出现一个八九岁的小孩，眉清目秀，显得有点野。

    江景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江心大型的船只往来不绝，各型舟艇扬帆飞驶，上空各种水鸟飞翔，宽阔的江面浊浪滔滔，看久了美感消失，反而耽心船可能被浪涛掀翻，心情不安哪能感受到美？只希望早些抵步靠岸，免除风涛之险。

    “赵爷，那些强盗还会来吗？”小童倚在他身旁抬头问，脸上呈现天真无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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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2)

﻿    第 一 章 (2)

    “不会。”他语气肯定：“那些人为了活命才做强盗，只有少数是天生的坏人。如果知道打劫时会送命，便不会冒被杀死的凶险打劫了。你怕吗？”

    “有你在，我不怕。”小童探手在他的腰间中型荷包掏，掏出一大把各式各样钱币。

    男人的荷包分多种，小的精致可盛值钱小物品，例如：小银锭。大的盛杂物，零用钱。

    各式新旧古钱币都可通用，中有一大一小。两种制钱显得特殊。小的是一文嘉靖通宝，品质比洪武钱更佳，铜九锡一。光背，重一钱三分，属于重钱，目下每文可抵两文洪武钱使用，是各代制钱中最美的一种，使用值也最高。

    嘉靖朝共铸了三次钱：六年、二十三年、四十二年。就属在四十二年发行的最精美，计三种五等。三种：光背、火漆、滚边。五等：当十、当五、当三、当二、一文。光背一文品质最佳，重量加一分（以往皆重一钱二）。

    目下五百文便可换一两银子，火漆镞边则需一千文。其他各朝的钱要一千三四百文，伪钱（私铸钱）需千五以上。

    以往的金钱镖名家，喜用洪武钱。尤其是正面仅铸有洪武两字，背面光的洪武钱，在光    背加绘各种彩色漆，刻上标记，洒出一串，五彩缤纷真像满天花雨，即使不具有杀伤力，也可以收到吓唬震撼的功效。

    “不要顽皮。小蛟，你不能玩钱币。”他含笑制止小童玩钱：“希望你一生一世，善于运用钱币，而不需用各种方式以钱币害人或杀人。回后舱告诉你娘，出了任何事也不要惊慌，一切有我，知道吗？”

    “哦！赵爷，还会有事？”小蛟人小鬼大，居然听出他话中有话。

    “那艘船。”他向上游一指：“会有事故发生，但不会有麻烦。”

    上游里外，一艘有帆有桨的真正快船，正轻灵地在滚滚波涛中行驶，所以似乎仅在原地漂浮而已，也有意保持船位。

    船首，插了七面大小不同，色彩图文各异的旗帜。

    舱面的几个人，手中有弓，另一人有红色的三角信号旗，一看便知是武装船只。

    “哎呀！又是贼船？”小蛟跳起来。

    “不，是江防营的哨船，捉贼的船，但现在不捉贼的。”他整衣而起，从舱壁下的行囊中，取出一个招文袋：“现在是督税署收钱的船，也捉欠税逃难的逃犯。”

    “哎呀！我们……”

    “你们不是欠税的逃犯，而是有声望的豪门家眷。不必耽心，一切有我。快，回后舱去，乖。”

    外面传来船夫的呛喝声，船开始往北岸靠。上游的哨船，正不断用旗打信号。

    北岸是一座大洲，停了五艘客货船。两侧也泊有两艘哨船，人影憧憧，查船的丁勇不断上上下下。

    钱可通神，有钱可使鬼推磨。

    只要有钱打发，官也好，匪也好，保住老命该无问题。

    有钱再加上有势，运用得当，即使是天灾人祸水深火热，依然可以存活。就算真的天翻地覆大劫临头，存活的机会，也比那些又穷又苦的人大得多。

    滩岸本来有五艘民船，有二艘刚好获得释放，船夫与旅客通力合作，将携上滩的船推下水。

    鬼见愁的小客船，在岸上人的吆喝声指挥下，不得不直接携上滩，不许下旋，不许插篙泊舟。冲携上滩岸，想逃就势不可能了。

    船携上滩岸，补上驶出的三艘释放船空缺。后面跟来的哨船，也随后在右侧停泊。

    “我们来搜查。”哨船的人，向弓上弦刀出鞘，在岸上准备登船的同伙发令：“你们先处理那些人的事。”

    “情势已有效控制，长上请放心。”岸上的一名大汉，向哨船上的虬髯大汉禀告。

    “那些人怎么啦？”虬髯大汉跳上小客船的舱面，瞥了出舱的鬼见愁，没加理睬，指指不远处岸上的人问：“有何可疑？”

    “有几个人携有刀。”岸上的大汉说：“吴三爷正在处理，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虬髯大汉挥挥手示意岸上的人离去，双手叉腰面向笑容满面的鬼见愁：“你不像船主。”

    洪水已超过高水位线，洲的面积缩小了一半，滩岸已经不见泥沙，水已淹至高处的矮树丛草区。距上面的树从已不足三丈。

    另两艘船的旅客，分两处被逼在树丛前，分别被两群大汉看管，几张强弓随时可能发射，想反抗的人。首先就难以逃过短距离劲矢的攒射。再想冲出刀剑重围天知道能有多少侥幸的机会了

    由于鬼见愁的出现，岸上看管旅客的大汉。以及被看管的二十余名男女旅客，皆向这一面注目。

    在两艘船上搜查的人，也有些转头向这里注视，受到拦截的人，应该像见了阎王的小鬼。怎敢像鬼见愁一样笑容可掬毫无惧容？未免太反常了，所以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上下相距仅四五丈，在场的人皆可将有关的人本来面貌，看得一清二楚。

    鬼见越仅向岸卜各方瞥了一眼。便将中心人物的相貌看清了。尤其是那位少女旅客强忍怒火的面庞，极为鲜明一见难忘。

    称为少女似乎有点不恰当，应该称黄毛丫头。可是身材高挑，而只微露动人的代表青春的曲线。

    只是梳了两根代表少女的大辫子，表示还没有可以及笄梳妆的年龄。眉目如画却不能涂脂抹粉。

    穿了两截白底小翠花衣裤，衣内腰带鼓起一只绣花荷包的形影，腰间攀纽悬了一条蝉纱织花长饰巾，可不是汗巾手帕。

    那双明亮清澈的大眼中，强忍怒火的神情居然很慑人，隐约流露出一种妩媚的光彩。

    在某些人眼中，这种光彩颇为诱人，正所谓急怒薄嗔，另有可人的情调风华。

    另一位二十余岁高大健壮的英俊年轻人，穿了月白色长衫佩了剑，英气勃勃人才一表，虎目中冷电湛湛，怒火已蕴藏至爆发边缘，似乎有放手一拼的神情流露。

    “在下是旅客。京都来。”鬼见愁的京师官话流利极了，与先前和水贼打交道迥然不同，一面说，一面打开招文袋笑容可掬：“姓李，李雄。随船同行的内眷与子女各……”

    “住口，我不问你这些。”虬髯大汉沉叱。

    “哦！我得先说出来才对呀！如果不先交代，你阁下怎会知道该采何种态度处理？你是钦差武昌府督税总署的人吧？对不对？”他的笑容消失了，脸一沉不怒而威。

    虬髯大汉一怔，楞了一下。

    “御马监的陈公公陈钦差，驻荆州分府，总督税署设在武昌，下豁二十处分署。家兄李人凤，是荆州督税分署的传奉官。我护送家嫂和侄儿女，随行有九名亲友和奴婢。”鬼见愁将取出的一叠文书递过：“这是京都所发的一切旅行凭证，与及所发的文书，请查看。”

    一听是里荆州分署的官眷，虬髯大汉的发愣变成惊讶，大水冲倒了龙王庙。笑话闹大啦！

    “荆州分署的事我不熟悉。”虬髯大汉大概看不懂公文，不接文书伸手挡回，脸色不自然：“你们从京都所带来的人。有许多是传奉官，我也认识不了几个。”    一

    “不能不多带些人手，所有派出京的钦差，都得招请大批保护内外的人，内防刺客外防暴民。哦！你不是武昌分署的人？”

    “我是黄州分署的人。”

    “贵姓呀？”

    “姓隆，兴隆的隆，隆四海……”

    “哎呀！你是天下闻名的血魔，隆四海隆大爷，失敬失敬。”鬼见愁收妥文书欣然说：“钦差所雇的得力亲信，共有十八位威震江湖的高手名宿，你……”

    “什么高手名宿？人称咱们十八妖魔。”血魔隆四海冷冷一笑：“你可以走了，请代向传奉官致意。”

    “谢啦！那些人是怎么回事？”鬼见愁将招文袋挂上肩，指指不远处的人丛。

    当他说出了血魔的绰号时，那边的佩剑年轻人与少女，皆脸色一变，惊容明显。

    “盘查奸究，按规矩抽税。”血魔说：“有人携带刀剑，必须严加盘诘……”

    “何必呢！隆大爷。”鬼见愁泰然地说：“各地钦差皆以高价聘请护卫，天下各地的英雄豪杰，皆以投效钦差为荣，这毕竟是出人头地名利双收的好出路。他们可能是前往钦差府投靠的人，你等于是阻挡了他们投身之路，日后见面，会不会心存芥蒂？”

    “投靠的人固然多，阴谋行刺钦差的人也不少，不得不防。”血魔凶狠地扫了那边的人群一眼：“陈公公开府湖广，迄今仅三年而已，先后发生十二次刺客事故，武昌、汉口镇、黄州、襄阳、湘潭等地，也发生八次刺客激发抗税民变大事故。因此，必须防患于未然。”

    “哦！我记起来了，黄州民变，发生在正月，那时，隆大爷也在？”

    “我带人从武昌赶来，成功地镇压……”

    “那么，隆大爷也怕刺客……”

    “你不要激怒我。”血魔不悦地大叫。

    “呵呵！我哪敢？”鬼见愁陪笑：“如果太平无事没有刺客，钦差犯得着聘请护卫？”

    “按规矩向他们的行李抽税，三抽一。”血魔愤怒地向那边的人群怒吼：“携有凶器的人，罚一百两银子。没有银子，剥光他们，打发他们滚蛋。”

    “呵呵！隆大爷，别生气，小心得胃气痛。”鬼见愁嘻皮笑脸，向船夫打手式，示意赶快把船推下水。

    血魔跳下船，大踏步向人群走去。

    船夫急急忙忙地把船推下水，撑出几丈外升帆向上游溜之大吉。

    税监陈奉陈阎王，或称陈魔王，是前年二月天光临湖广荆州开府的，钦差府分建在荆州和武昌，一年来，把湖广刮得天高三尺。

    在各地加设了二十余处督税分署，遍设关卡，货物与旅客的携带物品，包括行李杂物，一律估价征税三抽一。以往的税是十征一。无钱抵缴；即以没收抵价。

    然后是大开矿坑采矿、杀官、抢劫、掳掠女人、掳人为奴、滥杀平民、抄家……

    对外，即使在湖广藩王楚王面前，这位钦差太监，公然自称千岁。

    结果，湖广境内，道路上正当商旅几近绝迹，江上少见货船，货船皆勾结税站的爪牙，以及江湖豪强，明目张胆走私，甚至插上督税署的旗号，通行无阻。各地的官吏与治安人员，没有人敢管，连巡捕也躲在衙门里吃闲饭，以免被钦差的税丁打死。

    钦差的爪牙头头，公然称为护衙，是用重金聘请的宇内凶残恶毒高手名宿担任的，湖广人称其中十八名最可怕的人为十八妖魔。

    其实真正的职称，一律称为税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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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3)

﻿    第 一 章 (3)

    血魔隆四海，就是十八妖魔之一。江湖朋友都知道，在老一辈的十一高人中。有一半高人的武功，不如这位血魔。据说十一高人排名第一的狂剑荣昌，百招之内也要不了血魔的命，确否待证。

    万历皇帝派至天下各地的督税太监钦差，几乎全部行动一致，奉皇命把天下臣民当成猪狗，拼命搜刮金银财宝。

    杀掉或赶走不听命的正直官吏，搜刮百姓的财物，凌辱虐杀天下的百姓，挖矿炼金银，挖古坟取陪葬宝物，将各地官库的金银往京都皇宫运。

    虐杀****的手段，惨烈的程度空前绝后。剥皮、抽筋、碎裂、零剐、集体屠村灭镇……，信史血迹斑斑可考，公然载之于史册，昭告天下，比秦始皇暴虐一百倍。因此，种下了亡国的恶因。

    这个混蛋皇帝死后二十余年，大明皇朝垮台，朱家的皇族子孙，被反抗的百姓和满清人，几乎杀得一干二净。

    那些高举反清复明旗号的孤臣孽子，根本得不到广大民众的支持。

    这个皇帝的想法，其实非常简单，天下各地的官吏，解送给朝廷的金银，不够皇帝花，这些官吏都是饭桶。干脆，把太监派至各地，尽量把天下的金银搜光，连地下的金银矿也挖出来；古代那些有钱人埋藏在坟墓里的金银财宝也挖出来。至于因此而要死掉多少人，无关宏旨，反正天下是他朱家皇朝的，他爱怎样就怎样。

    湖广钦差督税署的十八魔中，血魔还不是最残忍的一个，而且颇具英雄气慨，被鬼见愁一激，愤怒中放弃追究那些旅客携兵刃的罪状，用意是让这些可能是刺客的人，去行刺送死。

    后来荆州最后一次民变，湘南十八侠攻入钦差府，十八妖魔死了十六名。只有血魔和青面妖区一鸣两个妖魔，混在暴民丛中逃得性命。

    船急急上航，逃脱网罗，已是黄昏将临。洪水滔滔，小客船经不起夜航的风险，必须及早靠岸停泊过夜，不能再行驶了。

    “赵爷，必须早些靠岸了。”与鬼见愁并站在舱前的船夫，忧心仲仲苦着脸说：“一个骤浪，就可能船底朝天，小的可担不起风险。”

    “这里好像是老洲。”鬼见愁指指右面的大洲。

    这里距先前停泊的大洲，已远在十里外，向下游眺望，那座大洲隐约可见，但已看不见其他的船只停泊。

    先前最后受罚的两艘船，已在后面五六里左右跟来了。那三艘督税署的哨船，可能已远在下游二十里外啦！

    “对，也叫老洲或严家洲。”船夫说。

    “那就距武穴镇不远啦！”

    向上游的左岸观察，暮色苍茫中，隐约可看到丘陵的形影，以及岸滨的模糊村落轮廓。

    “赶不到了，赵爷。”船夫苦笑：“再说，武穴镇有巡检司，一定设有督税署的抽分部，又得……赵爷既然能打发哨船的凶神恶煞……”

    “不必冒风浪之险赶到武穴镇了。”鬼见愁真不想再和督税署的凶神恶然打交道，以免冒充官眷的把戏被拆穿。“泊到洲上去吧！的确不能冒风险了。”

    “好的。”船夫心中一定，“洲上有民居，可到民居安顿内眷，方便些。”

    船首一转，向两里外的洲岸驶去。

    下游的两艘客船，似乎也有靠岸的现象。

    “洲上的民居反而不安全。”鬼见愁拒绝至民居安顿内眷：“夜间水贼来来去去，沿江洲岛皆是水贼的活动区；碰上几十个水贼恰好前来啸聚分赃，我照顾不来。在船上可以闭舱暂时藏匿防守，在民宅我难以分身照顾。”

    “说得也是。”船夫点头。

    灯球摇晃，火把毕剥，照得滩岸通明，废竹缆制的船缆火把愈烧愈旺。

    九名青衣皂靴巡捕打扮的大汉，堵住半携在滩岸上的客船。

    巡捕们腰间有铐链，有单刀，捆索，手中有形如戒尺，用来砍斫罪犯手臂骨的揍人铁棒。

    “人赶快出舱面来，查私货。”舱面上的三大汉之一，嗓门像打雷：“我们是武穴巡检司的巡捕，要查船上的人货，快起来。”

    砰然一声大震，紧闭的舱门被踢得似要崩坍。

    四名船夫衣衫不整，首先从后舱奔出，沿左右外航在的跄奔出舱面，惊慌失措。

    “公……公爷，小的是……是客……客船……”船主惶恐卑下地禀告：“没……没载有货……货物……”

    “闭嘴！站到一边去。”巡捕不耐地挥手示意：“反正得查，查明再说。”

    舱门拉开，钻出衣衫已穿妥的鬼见愁赵。

    “哦！查船？”他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是……”

    “不许多说，人都出来，下岸去。”巡捕禁止他多说，向后方的下搭跳板一指：“不管你是什么人，抗命者逮捕法办，走！”

    如狼似虎，哪能分辨？地处荒僻，就算皇帝老爷光临，出了事毁尸灭迹非常容易，皇帝的威风也产生不了威吓作用，大不了宰掉皇帝亡命天涯，或者乘机揭竿而起，在这种地方反抗，凶多吉少。

    男女老幼全被赶下滩岸，由两名巡捕看守着，其他巡捕两人为一组，分搜各处舱房舱底。

    中舱有两间舱房，旅客的住宿处，哪能堆积货物？有的只是睡具行囊。

    进舱房搜查的两名巡捕，用意根本不在货物，甚至仅瞥了杂物睡具一眼而已，并没有动    手搜查拔动。

    其中一人从囊中取出一个青布小包。五指一收一抓，包内的纸囊碎裂，然后塞入船角的隐蔽处藏妥，两人便出走舱走了，再查另一间舱房。

    为首的巡捕，仅向男女旅客略加盘问，简简单单可看出虚应故事，并不认真，大概认为没有多少油水可捞，所以毫不起劲。

    没有私货，哪有油水。

    不久，巡捕们走了，来去匆匆，消失在洲上的杂林内，空手而去，值得尊敬信赖。

    鬼见愁满腹疑云，目送火光去远，不住皱眉沉思，觉得疑窦丛生，却又理不出头绪。

    最令他诧异的是，武穴巡检司的巡捕，晚上敢胆大包天，到江心的荒洲查案。

    据他所知，江两岸的捕快，只有白天才敢来江心的洲岛巡视。这两年来，连白天也不来走动缉贼了。

    是有可疑的征候，但却又找不出头绪。

    “今晚洲上有巡捕走动，不会有危险了。”船主欣然说。走上跳板登船：“至少不会有水贼打劫。”

    “但愿如此。”他的口气却不怎么乐观：“水贼固然可怕，有些公门人更可怕百倍。”

    巡捕只是公门人之一，显然他并非仅影射巡捕。

    在一片混沌中猛然苏醒，他感到心中一凉。是被人用水泼醒的，脸颊同时受到重量不轻的拍打。

    灯光刺目，处身在一间相当宽阔的厅堂中，双手被背捆，捆的牛筋索韧性甚大，挣脱不易，更不可能挣断，泥土地面也不可能把捆绳磨断。

    上身光赤，下身总算留有裤子，赤着脚，狼狈万分，完全是在船上入睡的装束，是被人从床上擒住捆起弄来的。

    在船上入睡的人，仅穿一条裤子已是相当“文明”了。

    被捆住双手丢在堂中央的人，共有八名之多，其中之一是他的小客船船夫，身材结实年轻力壮。

    其他的人他不认识，可能是另一些船只的旅客，每个人都年轻力壮，这是相同的特色。他，当然年轻力壮。

    附近有十余名大汉看守，其中有三个人他不陌生，没错，是那些查船捕快中的三个。

    不幸而料中，这些自称是武穴巡检巡捕的人，果然有问题，他落在这些来路不明的人手中了。

    怎么可能被人从睡处，捆死猪一样弄来的？

    他已经对所处的环境起疑，怀有戒心，居然被人从不知不觉中擒住捆起，未免太不可思议啦！

    用水把他泼醒的两名大汉，粗鲁地揪起他逼他坐起。

    “不许说话，不许乱动，以免大吃苦头。”大汉放手沉声提出警告。

    “哎呀！你们……”他惊呼。

    立即被另一名大汉，伸手一耳光把他的话打断了。

    不能逞强，好汉不吃眼前亏。

    头脑仍遗留下一些晕眩的感觉，凭经验猜测，该是被迷失神智的药物所制，轻而易举擒住了不少人。

    药物是如何施放的？是这些冒充或真的巡捕弄的玄虚，错不了。

    试试背捆双手的绳索，略感心安。

    捆索是普通的牛筋索，只是捆的人是行家，并且是直绕而非绞圈，绕了四五匝。毫无空隙。

    这是说，他的双手，不可能从下身缩到前面来活动，毫无反抗的技巧和力量，虽然没加上勒颈套，仍可算是死捆。

    只有练有软骨功的人，才可能把背捆的双手，从脚下移到身前来，手被捆在背后，功能全失。

    当然软骨功并非指骨头可以变软，而是筋肉柔软度比常人灵活数倍。练这种功，必须不间断地天天练。非常辛苦，而且必须从幼年开始练。

    相当幸运，双脚没加捆限绳。这些劫持他的人，并没有把掳来的八个年轻力壮大汉，看成身怀武功的人，所以仅背捆双手。脚没加限绳，仍可奔跑跳跃。

    并非全然幸运，因为他已经察觉出某些地方不对，感觉出凶兆，有点不妙。

    凶兆呈现在身躯反应迟钝上，似乎手脚有麻木感。

    一个苦练武功有成的人，身躯任何部位，反应皆极为灵敏。肌肉的触觉尤其敏感，神动立呈反应，连气流的变化也可以感觉出来，比视力听觉更灵敏。而现在，他却感到活动手脚竟然觉得力不从心。

    凭他的经验，他知道被人在身上动了手脚，要不是某段经脉被制经手法所制，便是被某种药物所控，勾消了反抗的能力。

    他碰上了精明难缠的人物，大事不妙。

    他唯一可做的事，是定下心等待，等待情势变化，等待机会逃走。而且，得花些心机弄清情势，希望情势不至于坏得不可收拾，不至于坐以待毙。

    居然在他身上，加了双重禁制，难道说，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了？

    最近十年来，天灾人祸频传，来势汹汹，民不聊生。荷政猛于虎，天下每一角落，皆有铤而走险的流民逃丁苟延残喘。

    紫禁城内那位万历皇帝，拼命大刮天下之财，成千上万的大户破家，成千上万的百姓因缴不出税而被杀，甚至屠村。

    每一城镇的监狱囚犯爆满，每一年城乡都有无数苦役犯做奴工。连皇都的刑场，也经常处决人犯，不受“秋决”的限制反正任何时候皆可“出人”。

    不甘听天由命的年轻力壮人士，只要敢挥拳头，会舞刀弄枪的人，皆相呼振臂而起，进入莽莽江湖谋生路，活一天算一天。

    他这两三年来，混出相当的局面，至少他自己觉得颇有成就感，而且相当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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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1)

﻿    第 二 章 (1)

    这年头，要想以仁义道德立身行事，是活不了多久的。

    因此他的所行所事，当然不可能顶天立地，不可能符合天地良心的德行，结下的仇家，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有多少。

    总之，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用心地打量十余名进进出出的大汉，希望看出一些征侯。这些人都是捕快打扮，很难看出根底。

    隔邻有灯光，似乎是另一座厅，可惜隔了一条走道，看不到那边的情景。人声隐隐，不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看守的大汉，经常保持三名，虎视眈眈颇为尽职，八个囚犯休想打主意逃走。

    “绝不可能是治安人员。”他心中嘀咕。

    治安人员不可能用迷药把他们捉来，晚上根本不可能有治安人员到河中洲屿捕水贼。

    对那位流露出首脑气势的中年大汉，他曾经留心地暗中观察，希望能看出某些征候，但仅发现那人的双耳是招风耳，在耳轮近垂处，有一道指粗的缺口，是旧创痕。

    大量冒险闯道的男女涌入江湖，结合老中青各路牛鬼蛇神，因而群雄并起，前仆后继漪欢盛哉。

    他出道仅两三年，所认识的高手名宿其实有限，想从这些冒充治安人员的好汉身上了解底细，事实上要困难。

    而且，这些人不像是名号响亮的人物，却像某一个组合的爪牙打手，难怪他看不出头绪。

    留在屋中看守的三名大汉，显得警觉性不高，并没严加监视，神情懒散不住往复走动，仅禁止囚犯接触或说话，不许互相接近，看出有异动就拳打脚踢制止。

    脚步声杂乱，进来了一群人。

    领先进入那人身材高瘦，年约四十上下，鹰目凌厉阴森，颊上无肉，勾鼻薄唇。穿了一袭青道便袍，佩了一把古色斑澜的剑，那股阴鸷的外露神态。会让胆小的人心寒气沮。

    后面跟了八名大汉，押解着六名男女，同样双手背捆，但脚下加了限绳。限绳长仅及尺，举步维艰，因此六名男女都是半推半拉着走的。相当狼狈。

    他和其他七名难友，脚下没加限绳。这六位男女倒霉，限绳限制了双脚的活动。

    他一眼便看出六男女被形如脚镣限绳所制的原因何在了：六男女是身怀武功的人。

    那位被血魔罚了一百两银子的佩剑年轻人，与那位腰间系有蝉纱织饰巾的少女，都成了囚犯。

    押解的另两名大汉，抱着一些刀剑武器，以及武朋友使用的皮护腰、百宝囊、暗器囊、暗器袋、袖箭筒。毫地疑问，是这六位男女兵刃暗器，全被没收弄来了。

    “还有比我更倒霉的。”他心中暗叫。

    他用激将法为这两位男女开脱，血魔上了当纵走所有的旅客，没料到这两位男女，仍然逃不过劫难，也被这些冒充巡捕的人弄来了。看气色，定然也是被迷香一类药物制住的。

    年轻人和少女，也看清他了，颇感意外。

    他声称是钦差传奉官的亲眷，巡捕怎敢把他捉来？

    在内间休息的几名大汉出来迎接，屋中人满为患。

    “杨彪，你在三艘船上，只弄到这几个人？”道装中年人鹰目扫过八名囚犯，向迎出的为首大汉沉声问：“我从一艘船上，就捉到六个练了武功的男女。”

    “启禀长上。”为首大汉苦着脸分辨：“三艘船全是些老弱，只有这八个身材稍为结实可用，不得不滥竽充数把他们弄来，这可不是属下的错。反正长上有驱使他们的法力，要的只是人充数就好。如果长上不要，就慈悲他们算啦！”

    “少给我贫嘴。”道装中年人冷叱：“这六个男女，都是武功颇有根基的人，很可能是初出道小有成就，雄心勃勃的可造之才，你费些心机好好盘他们的底。这三天中，不要出任何意外，看牢他们，知道吗？”

    “看牢六个小辈，会发生意外吗？长上请放心，保证太平无事。”为首大汉拍胸膛保证。

    “你最好不要大意。还有三天准备，聚会期咱们呈现人手不足，麻烦得很，希望在捉人充数上费心。”

    “教主，教坛总护法怎么还没有赶到……”

    鬼见愁眼神略动，教坛总护法与教主，代表什么？

    年轻人和少女，也脸色微变。

    天下群雄并起，结帮组会兴教建社，是壮大声势的最佳途径，称雄道霸的最有效手段，目下江湖到底有多少组合，谁也弄不清，大概成千上百，群雄争长。

    一般说来，敢用教的名目露面，必定具有强大的实力，才敢公然称教，教必定引起官府的注意。

    二十余年前被扑灭的弥勒教，三度兴兵打江山，前后为祸天下近一甲子岁月。治安人员一听某地有人组教，唯一正确的行动，就是在大火燎原之前，尽快扑灭这星星之火，以免而后遭秧。

    因此所组的教如想生存发展，必须具备强大和秘密两大条件，让治安人员不敢碰，找不到任何线索，不然难逃被扑灭清除的噩运。

    “希望他们能如期赶到，不然相当棘手，咱们这几个人气势不足，损失可大着呢！”道装中年人眉心紧锁：“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耽搁了，按理他们该在期限前四五天赶到的。期限紧迫，咱们必须未雨绸缪。今晚大概不会再有船泊岸了，但仍得前往碰碰运气，希望能多弄到一些人壮声势。你们不必出动了。看守这些人重要。”

    将六男女交代毕，道装中年人带了八名爪牙去了。

    为首大汉有耐心地检查所有掳来的兵刃暗器；大概想从兵刃暗器中，找出可以辨识的特殊征候记号，以便了解擒来的六男女真正的身份。

    鬼见愁赵是赤膊捆来的，身上没携有兵刃暗器，被看成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只是身材像个孔武有力的大汉而已，没受到怀疑。

    少女推至壁根坐下，恰好坐在他左侧，无神的凤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虽不友    好，但已无慑人的气势流露。可能是受到禁制，吃了不少苦头，气色甚差，眼神已失去凌厉的气势。

    年轻人也神色委顿，仅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这一双男女，在他与血魔打交道时，报出是李传奉官的亲眷身份，便对他流露出敌视的神色了。目下成了难友，敌视的态度仅减少了些而已。

    他感到好笑，也有点醒悟，很可能这一双出色的男女，真是有意前往荆州扮刺客的。按理，他们应该感谢他解围之德的，如果没有他用激将法间接解围，他们铁定会落在血魔手中，从外表观察，两人绝难在血魔手中侥幸。

    为首的大汉将一把剑拔出鞘，仔细地察看。

    这是一把两尺八寸长的狭锋剑，可以双手使用，重量约在一斤半左右，真正的健钢一级利剑，已可列为宝剑级的利器，相当名贵品质极佳，打磨得晶亮如一泓秋水。

    剑身近锷处，刻有两个大篆文：追电。

    “这把剑在下不陌生。”为首大汉恨盯着瘫坐在壁根下的年轻人，鹰目中冷电森森：“这把追电剑不是你的。你太年轻，所以你不是剑无情刘元霸。”

    “没错。”年轻人回答得有气无力，而且语气暖味，令人弄不清是剑没错呢！抑或是人没错？

    “你的路引姓名叫徐元方，真名号是什么？”

    通常闻道的人，几乎不可能使用真姓名。

    但一旦闯出名头有了声望，便不会更换所使用的名号，除非成了十恶不赦官府有案的要犯，不得不明里更改，暗中仍然使用既有的名号。

    “绝剑徐飞扬，就是我。”年轻人提高嗓音，像是恢复了一些元气。

    为首大汉眼神一动，气势减弱了一些。

    “原来像颇有名气，近年来颇出风头的剑客绝剑徐飞扬，失敬失敬。”为首大汉口说失敬，脸上的神色却没有敬的意思。

    “你们是何来路？把在下用诡计擒来有何用意？”

    “唷！你摆出剑客嘴脸来了，嘿嘿嘿……”为首大汉狞笑：“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最好不要摆出剑客嘴脸自讨没趣。老实说。像你这种只凭匹夫之勇，无所不为的浪得虚名年轻烂剑客，江湖上用扫把一扫就有一大堆，比垃圾还要多，千万不要妄图唬人撒野。你把剑无情刘元霸怎样了？那家伙的名头不小，你难道宰了他？”

    “去年清明，我在开封宰了他，是公平决斗宰掉他的。”绝剑徐飞扬傲然地说。

    “难怪近来没有人再见到他。”为首大汉收剑入鞘：“那家伙也是烂剑客，无所不为无恶不作，是黑道朋友竞相争取的人才，本教早就想罗致他替本教效力。你绝剑徐飞扬也是无所不为的货色，为何宰了他？按理你们该是同道，应该携手合作共创局面呀？”

    “他抢了在下一笔买卖，只好用老办法解决。”

    “原来如此。”

    “你们……你们是什么教？不是公人？”

    “我，浑天教五祖的第四祖，青莲堂首席法王万凌霄。以往在江湖道上，你该听说过赤练蛇万重山这号人物，那就是我。”

    “浑天教？”绝剑徐飞扬脸色一变：“白莲社南天王的叛教门人唯我天君杭若天，五年前自立门户，以黑道自命的浑天教？”

    “没错。我赤练蛇是黑道之霸，浑天教所以是黑道组合，而非传道组织。老实说，白莲社那种煽动愚民，准备打江山的宗旨，风险太大而且无利可图，南天王也无意收拾弥勒教留下的残局，不成气候。唯我天君只好自立门户，组成浑天教。求名不易成功，逐利是唯一壮大途径。这五年来，本教威震江湖，所获财宝满库，已有主宰江湖的实力。”

    “树大招风。”绝剑徐飞扬冷笑：“贵教行径恶劣，劫掠抢偷烧杀无所不用其极，江湖朋友把你们看成公敌，你们还想主宰江湖？你们应该加入绿林道，何必坏了咱们黑道的名头行规？”

    “无知，你的想法过时啦！”赤练蛇嘲弄地说：“只有超级蠢蛋，走投无路才会加入绿林道做强盗。你不是超级蠢蛋，所以在黑道颇有名气混得不错。”

    “废话。冲同道份上。该释放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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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    第 二 章 (2)

    “不行。”赤练蛇断然拒绝。

    “你……”

    “咱们正在用人之际，需要大量人手助势。”

    “你想要在下听你们的？”

    “没错。”

    “在下……”

    “你给我听清了。”赤练蛇声色俱历：“我还是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需要大量人手，办事时会给你服药施术，届时你会勇气百倍，无人能挡。如果你诚心愿意替本教效办，更是武功倍增勇冠三军。我希望你诚意地替本教效力，届时被杀的机会，可减少七八成，你将像一个真的天神临凡，百邪回避。阁下，我只能说这么多。有三天时间训练，是否心甘情愿悉听尊便。”

    “如果我不心甘情愿……”

    “那就与这些人一样，受到相同的待遇。”赤练蛇指指鬼见愁八个人。“在药力与符咒驱使下，奋力向前不受灵智主宰。”

    “心甘情愿就不必服药……”

    “不行。”赤练蛇打断绝剑的话，“只不过把你当成自己人看待，你的神智将完全倾向本教，因此特别勇敢，所向无敌。事后的去留，本教不会为难。”

    “你们要办的是什么事？”绝剑眼中，出现怪异的光芒，“你们曾经打算罗致剑无情。如果在下投效贯教……”

    “本教当然欢迎，但必须观察考核你一段时日。”赤练蛇阴阴一笑，“上了贼船，唯一活命的机会，是加入做贼。但问题是，贼是否愿意让你加入。你不是蠢蛋，应该知道规矩，好好考虑吧！你还有机会。”

    “对，在下会好好考虑。”

    “你，小女人。”赤练蛇放下剑，找上了神情委顿的小姑娘，“你小小年纪，身上携有宝刀级的匕首，定然是身手不凡的江湖小浪女，出道没几天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可曾混到绰号？”

    “哼！”小姑娘拒绝回答。

    “嘿嘿嘿……”赤练蛇狞笑：“笼中的鸟，还想逞强？本教不禁男女之私，人人有权寻找快乐。你如果逞强，我会把你交给本堂的第一号色魔处理。也许你听说过这个人。花花太岁朱信，天下这一代的五色魔之一，他对享受女人有独到的功夫和手段。小丫头，你希望我把你交给他处理吗？他对少女兴趣最浓，但愿你受得了。现在，你愿意和我合作吗？”

    “小姑娘，俗话说：在人矮檐下，怎敢不低头？”鬼见愁忍不住插嘴劝解：“又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已经落在他们手中，和他们合作是唯一的去路，何乐而不为？反正他们有一千种可怕的手段逼你就范，拒绝合作必定下场悲惨……”

    “你少多嘴！”小姑娘愤怒地沉叱。

    “好，我多嘴，不说就是。”鬼见愁苦笑认输。

    “混蛋，谁要你多嘴的？”赤练蛇也找上了他：“听口气，你这混蛋不像一个普通旅客？”

    “你没听到我满嘴江湖口吻吗？”鬼见愁乘机争取机会，目的达到了。

    “你也是在江湖混世的？”

    “该称闯道的。”鬼见愁一挺胸膛：“在下闯了两三年，虽然武功并不佳，但见识与智慧敢说超人一等，所以活得相当如意。”

    “是吗？”赤练蛇脸上不屑的表情。

    “在下姓赵……”

    “混蛋！你的路引明白地写明叫李雄。”

    “那是冒充的，不必当真。你们是浑天教的人，在下知道你们在这里现身的原因了，”

    “唷！你他娘的难道是活神仙？”

    “凭见识和智慧，在下就配称活神仙。”

    “说说看？”

    “准备抢劫湖广陈钦差的上贡品金银珍宝。”

    “咦！你这厮……”赤练蛇吃了一惊，大感诧异。

    “猜对了吧？”

    “好家伙，咱们居然走了眼，他娘的，你姓赵……”

    “赵雄。运气不好，三年混世，还没混到绰号，但发了不少财，我已经可以称财主。你们想谋夺陈钦差的上贡品，凭匹夫之勇，胜算不会超过两成。如果有我替你们定计筹划，失败的机会绝不会超过两成。

    在下这一次前来湖广，目的就是打陈钦差的主意，打算大捞一笔，比在江湖招摇撞骗十年八年强多了。”

    “唔！似乎你真有些鬼门道，本教需要你这种人才。”赤练蛇被他说动了。

    “我愿意替贵教效力，保证你们不会后悔。”鬼见愁打蛇随棍上，机会大好：“但有条件。”

    “什么？你配提条件？”赤练蛇大惊小怪：“你没忘了现在的处境吧？”

    “我没忘，你们是刀俎，我是鱼肉。但可别忘了，不依我的条件，我只是你们药力与符    咒所催动下的一个神智错乱的马前卒，成功无望。有了策划献计……”

    “你的条件是什么？”

    “放我那艘船上的旅客一条活路。”鬼见愁郑重地说：“贵教不是三滥的组合，希望阁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信守承诺。”

    “有何理由？”

    “船上旅客是钦差府一位传奉官的家眷，前往荆州钦差府投亲。我对他们有承诺，护送他们到荆州，准备乘机混入钦差府，侦查上贡品的动静。阁下，有这些人做内线，消息必定极为正确，你们难道不想第二次得手？这次事了，我可以再前往钦差府替你们做内应，放了他们，值得的，阁下。”

    “我得向教主请求。”。

    “贵教主的才智定非等闲，他会答应的。他会发现，我赵雄是他发大财的成功保证。”

    “好，我可以先答应你的条件。”赤练蛇大喜过望：“就算这次不成功，有你在钦差府做内应，下次必定马到成功。这次，咱们就无法查出上贡品启运的正确消息，仅概略估计出在三五天之内，船可望抵达这附近。”

    “老天爷，在这附近动手？”鬼见愁怪叫。

    “有什么不对吗？”

    “你们在送死。”鬼见愁一语惊人。

    “什么？”赤练蛇大为不悦。

    “十八妖魔可能有一半在这附近，等你们送死。如果我所料不差，你们早已落在他们的掌握中了。”

    “胡说八道……”

    “是吗？你何不问问这位绝剑大剑客？”

    “为何问他？”

    “傍晚之前，在下游那座洲，血魔一群人现身，拦住了他和这位小姑娘。在下多嘴讽刺血魔，血魔愤怒地勒索了他们各一百两银子。血魔现身在这一带，会是偶然凑巧吗？那恶魔是钦差府的护卫，如非重大事故，不可能随随便便出动。现在出现在数百里外的湖广边境，你说是不是巧合？”

    “咦！这……”赤练蛇脸色大变。

    “他们在这一带布网张罗，你们这群笨鱼傻鸟糊里糊涂闯进来而不自知。算了吧！我拒绝向你们效力。”

    “看牢他们。”赤练蛇向大汉们下令，推桌而起：“我去向教主禀告，这里你们小心了。”

    留下四个大汉看守，审问的事暂且搁下。

    大汉们十分尽职，禁止他们说话。绝剑刚想向鬼见愁挪近，便被一名大汉踢了一脚所阻止。

    不久，大群青衣人涌入。

    “赵雄，你的确见过血魔隆四海，在下游那座州出现？”道装中年人向鬼见愁沉声问。

    “半点不假。”鬼见愁肯定地答。

    “你说。”道装中年人指着绝剑问。

    “确是血魔那混蛋。”绝剑答得斩钉截铁：“这姓赵的混蛋，冒充什么钦差府李传奉官的弟弟。与那恶魔打交道，他一个钱也没花，咱们却被敲诈一百两银子。要不是那恶魔人多势众，我绝剑徐飞扬岂肯干休？”

    “把经过详细说出来？”

    “是这样的……”绝剑把经过一一说了，充分表露合作的诚意。

    “我答应你的条件。”道装中年人转向鬼见愁发话：“本教主一言九鼎，不伤害你那艘船的人。”

    “我相信教主的承诺，保证替贵教效力。”鬼见愁爽快地表示诚意，“但这次行动……”

    “咱们择地为良，前往第二处聚会点商量，得连夜动身，大家准备了。”道装中年人是向赤练蛇一群人说的，看出此地凶险必须撤离。

    “我要亲送我的船启航。”鬼见愁挺身站起语气坚决：“可否解绑？浑身发虚，难道怕我逃走？我也是一言九鼎信守承诺的人，答应了的事绝不反悔。”

    “好。万法王，派人领他走。”

    “属下遵命。”赤练蛇欠身答，示意一名大汉替鬼见愁解绑。

    “这位船夫是唯一掌控帆的人，其他船夫皆是老弱难当重任，我要带他走。”鬼见愁说，“我会严厉警告他，要他闭嘴，谅他也不敢不顾性命胡说。”

    “依你，反正多一个人也派不上多少用场。”赤练蛇接过一名大汉递来的包裹衣物抛落给鬼见愁，那是大汉们擒捉他时所带走的行囊。

    “谢啦！”鬼见愁仅穿了上衣，把包裹留下：“我向李家的人好好交代，以便日后前往钦差府做内应。”

    “去吧！日后的确还用得着你。”教主泰然地挥手示意，却用背着的手，向身后的大汉打手式。

    两名大汉带了鬼见愁和船夫动身，没发现有人跟出。

    派两个大汉陪伴他，事极正常。

    杭教主唯我天君表面上对他重视，但并没把他当成自己人，派人陪伴监视，是情理中的事。

    天色漆黑，江风微带凉意。

    通向江滨的小径，穿越密密麻麻的杂草灌木丛，沿途空茫茫死寂，鬼影俱无。接近江滨的芦苇，这才看到江上零零星星闪烁着的船灯。

    以往江上夜航的船只甚多，船灯像天上的繁星。

    这几年江上不宁，官府与水匪交相横行煎迫，除了一些背景特殊实力强的商船，敢于正正当当行驶之外，便只有走私船只航行了。

    走私船只，是不会悬挂船灯的，所以夜间的江面，船灯是一年比一年少了。

    由于他走路经常歪歪倒倒，不时靠路侧的草丛跌跌撞撞迈步，得由陪伴他的大汉搀扶，终于引起大汉的不满，扶的方式愈来愈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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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3)

﻿    第 二 章 (3)

    “小子，你打起精神来好不好？”大汉将他拖回路面，大不耐烦沉声指责：“教主的舒筋麻沸散药力并不强，你既然也练了武功，应该可以支持抗拒些少的晕眩虚软呀！你看，走在前面的那位船夫，就不会东倒西歪。小子，不要打逃走的滥主意，那不会成功的，没有解药，十天半月休想能活动自如。”

    他总算知道，这些人给他服下了什么舒筋麻沸散，很可能性质与郎中所用的麻沸散性质    差不多。

    但麻沸散的药力，麻醉期很短，会自行消失，不会留有后患。

    而杭教主的舒筋麻沸散，却需用解药消除，可知作用与麻沸散不同，目的更非用来救人治病的药物。

    “逃走？”他神情虚弱，嗓门却不小：“他娘的，亡命闯道的人，谁不是甘心为发财而出生入死的？我也不例外。要想发大财，必须有人手，独木不成林，单枪匹马能搬得了多少金银？现在有贵教出面相助，我高兴还来不及，你老兄却示意要我逃之，你一定疯了，

    “你才真的疯了，居然想到利用本教发财，真是妙想天开。”大汉受激，无意中又透露一些讯息：“本教的弟子，全是最可靠的亲信，创教五祖亲自考核的忠诚无贰故旧或戚友，所以人数有限，需要时再临时找人加以控制利用，用完……你居……算了，你这种新出道的初生之犊，大多数向江湖迈出第一步，便去见阎王了。真能幸运地闯出可观局面，获得可羡成就的人太少太少啦！快到了，好好走。”

    当然，他不是妙想天开的人，更没发疯，只是在闯道期间，应付各种情况，常会产生一些疯念头而已。

    夜黑如墨，江风振衣。他的船仍泊在原来的滩岸位置，黑沉沉像是没有生物的弃船。

    “天亮后船上的人才会苏醒，你不要枉费心机想弄醒他们。”大汉一面向船接近一面说：“有什么事，你可向这位幸运的船夫交代，拿了你的行李物品，咱们赶回去，三更以后咱们必须撤走，别耽搁了。”

    他要求回船，向李家的人交待一些事，以作为日后前往荆州钦差府做内线的准备。教主应该知道被迷昏的人，需天亮才能醒来，比雌鸡五鼓返魂香更厉害。为何允许他返船向李家的人辞别？

    原因可能是：试试他是否想乘机逃走。

    他不能逃走，力不从心。

    他之所以要返船辞行，目的是保全船上的人，要亲自察看情况，不希望船上的人受到伤害。

    水贼和黑道凶枭，掳人之后，通常如果不需勒赎，必定要对事主与目击的人加以灭口的。

    他只能在绝望之中，尽力作无可奈何的挣扎，愿意以替对方效力做条件，换取全船人的安全。

    浑天教不是土匪强盗，应该不会做出屠杀无辜灭口的绝事。

    教主亲口答应他的条件，他颇为放心。看到船仍泊在原处，船上毫无动静，他心中一宽，颇感安慰。

    如果浑天教有灭口的打算，这艘船不可能仍在原处了。

    “他娘的！”他粗野地咒骂：“你们做的事相当反常，委实令人莫测高深呢！”

    “所以本教创业五载，迄今日益兴旺。唯一的憾事，是从没发过大财。”大汉傲然地说，领先踏上跳板：“这次，一定大发。”

    “有我在，不发也得发。”他信口说。

    大汉没骗他，船上的人皆在各舱沉睡不醒。李家盛财物的箱笼全被打开了，值钱的东西    被劫一空。

    取了自己的简单行囊，交代跟来那位船夫一些事，万分无奈的随两名大汉离去。行前，他在李家小孩沉睡的可爱脸颊亲了一吻，叹了一口气，依依地离去。

    洲上的三户民宅，是这些人暂时霸占聚会的地方，人并不多，仅占住了一家茅舍。

    所谓的一家，并非指单独的一栋房舍，每一家其实建了好几栋住宅，各有用途，都可以住宿。

    另两家派有接待人员，预定作为赶来会会的人住宿，今晚出现意外情况，他们不得不匆匆撤走。

    预定各方会合处有几处地方，这些人应付情势变化甚有经验，预定几处便可应付意外变化。可知全是犯罪的专家，准备相当充分，计划有多种极具弹性。

    三更一过。

    三十余名男女潜行急走，到达洲下的洲尾西端，从浓密的芦苇丛中，拖出隐藏在内的三艘八桨快艇，泛水登舟直航江北岸。

    鬼见愁一直暗中留心观察，深感困惑。

    浑天教创教迄今五载有余，已在江湖群豪中占了一席地，不以传教为目的，无所不为作恶多端，百分之百的黑道为非作歹组合，教名不三不四，一听便知是欺世的邪教组织。看人数，的确没有几个人。

    仅俘虏就有十三名，该教的总人数仅二十五个男女，凭这几个人，想抢劫有大批高手名宿护送的运金队，简直有如用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啻白送死。

    难怪要临时裹协可用的人手。

    他活该晦气星照命，走了霉运，一时大意，惹上了无穷是非。不管日后劫掠成功或者失败，他的老命都岌岌可危。

    没有立即的危险，他并不害怕。

    权当冷眼观螃蟹，看它横行到几时？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快艇靠上黑沉沉的江北岸，藏妥舟穿越杂树丛，找到一条小径，领路的人脚下开始加快。

    十三个男女俘虏走在中段，三十余人鱼贯而行，禁止发出声响。

    前后的警戒小心翼翼，不仅防备前面有人埋伏阻拦，更留意后面是否有人跟踪。

    四更正，前面的警戒发出信号，聚会处到了，幸好沿途平安无事。

    是一座小山脚下的一座三家村，一阵犬吠迎接他们光临。迎接的人有三个，打扮像是当地的村夫。

    住处狭窄，是一栋偏屋，门窄窗小，堆了一些凌乱的农具盛器，天气炎热，一股怪味薰人。窗口搁了一盏菜油灯，光度有限，站在窄门外向内监视的一名大汉，事实上看不清室内的景象。

    十三个俘虏囚禁在内，分两侧倚壁根睡下，每人可以分到三尺宽空间，并挤在一起转侧相当不便。

    小姑娘是唯一的女人，被指定安置在门旁。

    这期间情势急迫，人人都紧张地应变，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没有时间注意俘虏们的事。

    人手不足，大概不想浪费人手，没另行囚禁小姑娘，似乎也没把小姑娘当女人看待。

    一阵好忙，警戒加强一倍。

    四更将尽，人声渐止。

    鬼见愁躺在小姑娘身侧，距门仅四五步，看守的大汉就站在门中，侧立不时转脸观察外面的幽暗走道，多数时间是监视室内的动静。

    俘虏们一个个累得快要崩溃了，躺下去就鼾声大作，睡像极为不雅，根本用不着费心监视，因此看守的大汉也不时打呵欠，倦意甚浓。

    十三个人的手脚束缚皆已解除，都可以自由活动了，但一个个手脚发软，想逃力不从心。

    在撤走的一个更次中，很可能走了四十里以上，每人都有一名大汉半挟半拖急走，精力将竭快要累垮了。

    鬼见愁其实挺得住，但他疲倦的神情装得神似，并没引起大汉们的疑心，没对他特意防范。

    按理，他该受到优待的。

    但人人都在忙，把他忽略了。

    而且这期间，杭教主一直没在俘虏附近出现过。

    他知道小姑娘并没疲劳过度，大概体质甚佳，闭着眼装睡，其实并没睡着。

    一个含苞待放的美丽小姑娘，落在无恶不作的歹徒手中，后果极为严重，哪有心情入睡？

    何况已经知道歹徒中，有一个江湖上号称色魔的花花太岁，年轻少女们提起这个色魔，不寒而怵如见鬼魅。

    “如果你打算逃走，最好先想想后果。”他突然转脸向小姑娘低声说。

    “没你的事。”小姑娘张开眼睛，也用细小的声音不友好地回答。

    “这种舒张筋肉的药……”

    “闭嘴，我讨厌你。”

    “当天将破晓，就有逃的机会了。但是……”

    “我要大叫了。”

    他叹了一口气，乖乖闭嘴。这年头好人难做，好心肝被人当成驴肝肺，这小丫头一叫，他将大吃苦头。

    “你这混蛋少给我胡说八道。居心叵测心怀鬼胎。”另一侧的绝剑，突然转过脸低声凶狠狠地说：“迟早我会毙了你，你给我小心了。”

    “你这是干什么啦？”他扭头冷冷一笑：“你是不是吃错了药？”

    “你在血魔面前侮辱在下。”

    “你他娘的狗咬吕洞宾。”他冒火了，嗓音提高。

    “然后你又说去荆州钦差府打算发财。你这混蛋的话，真真假假令人莫测高深。你给我小心。”

    脚步声打断了绝剑的话，教主与四名穿青劲装的人出现在室内。

    其中有赤练蛇万法王。

    另一人年约三十上下，白净脸皮五官端正，人才一表，像个有身份有气质的大户人家公子少爷。但剑插在腰带上，有打手的神韵。

    “人都正常吧？”杭教主向赤练蛇问。

    “禀长上，人都撑得住，仅有两个委顿不堪，但恢复不难。”赤练蛇指指绝剑和鬼见愁：“反而是这七个有武功根底的人，表现得并不比那六个普通壮汉好多少，也许是药散下重了些，因而成了平凡的人。”

    “也许吧！明天着手训练他们巡风放哨，有问题吗？”杭教主踢踢鬼见愁的脚：“这个    人，我要用他。”

    “不会有问题。”赤练蛇语气肯定。

    五官端正的人俯身揪住小姑娘的领口，将小姑娘的上身拉起。

    “哎呀……”小姑娘像是从梦中惊起大叫。

    “唔！漂亮，含苞待放，我见心喜。”这人在称赞：“把她交给我，我花花太岁是向女人问口供的专家，保证她会把前世今生，甚至来生的底细，将全部和盘托出，每件事都正确无误。你们说她坚决拒绝通名，看吧！我让你们见识见识。”

    另一手像兀鹰的爪，落在小姑娘微凸的左乳上，食拇指两指在中间一收。

    “你这猪狗……”小姑娘尖叫，手抓脚蹬作无望挣扎反抗，力道有限，发疯似的扭动。

    “哈哈，够味。”花花太岁根本不在乎她的手脚，反而得意地怪笑：“剥光了更够味，片刻你就会……”

    “不许动她！”绝剑挺身坐起怒叫：“你们这算什么？真无耻……”

    花花太岁鹰目一翻，怒火上冲，重重地将小姑娘推倒，跨两步越过斜躺在中间的鬼见愁，身形并没挺起，因为绝剑坐在地上高度有限，反掌一挥，啪一声反抽在绝到左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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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1)

﻿    第 三 章 (1)

    绝剑没有反抗的能力，闪避的速度不够快，即使不疲劳过度，也躲不过花花太岁快速的反掌抽击，挨了个结结实实，呃了一声，扭身躺倒。

    就在跨越鬼见愁的刹那间，花花太岁腰带上所插的剑，挂在肋下的百宝囊，与腰带掩住在内的皮护腰所佩带精巧荷包，皆呈现在鬼见愁的脸孔前，不但伸手可及，简直快要碰上鼻尖了。

    鬼见愁已在他们打交道时挺起上身，他不能在首脑们光临时仍然装睡。

    筋肉被药物所制，不能发力用劲，更休想激发内力，连平时的力道也发挥不了三两成。但有些事是不需用力发劲的，需要的是熟练的技巧。

    花花太岁几乎与他擦身而过，室内灯光幽暗，没有人能发现异样，甚至没有人能看到他的手移动。

    “太爷要剥你的皮。”花花太岁后面的腿跨过鬼见愁的上空，抓住绝剑的结发拖起。

    绝剑只感到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完全失去反抗的机会。

    “喂！不要自相残杀，阁下。”鬼见愁已经完全躺下了。

    他躺在地上大声说：“这个烂剑客已经答应向你们投放，已经是你们的人，即将发生激烈的大搏杀，谁死谁活也难逆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胜算。省些劲吧！把解药给这烂剑客服用，他一个人可以比你们三个人管用，有如多一条臂膀。”

    他强出头干预，无形中又帮了绝剑一次忙。

    花花大岁推倒绝剑的头，挺身站起凶狠地盯着他，怒火更旺，要找他出气了。

    “赵雄，你胡说些什么？”杭教主及时解了他的围。

    “我说的是事实。”他似乎无力挺身坐起，略一挣扎重新躺好。

    “什么事实？”

    “你们能悄然平安撤出严家洲，我觉得非常困惑。可以肯定的是：决非你们幸运，而是他们不想打草惊蛇，有意纵放，以便一网打尽。”

    “胡说八道，咱们听了你的意见，临时决定撤走，神不知鬼不觉远走高飞，所以……”

    “不是理由。如果你们易地而处，能否料定撤走的人必定往何处撤？严家洲近北岸，撤走的人会向南岸撤吗？”他泰然分析胸有成竹。

    “这个……”杭教主一愣。

    “所以，北岸他们一定有监视的眼线。我想，他们一定以为你们撤回老巢了，天一亮发起袭击，一个也跑不掉。杭教主，这里是你们的老巢吗？”

    “该死的，我不信你能未卜先知。”杭教主不予置信：“本教主号称活神仙，也无法真的知道过去未来，你这家伙……”

    “哈哈！活神仙？你算了吧！”

    他放肆地大笑：“你们这些人制造许多神仙、菩萨诓骗愚夫愚妇，以遂行争名夺利抢权势的阴谋，所以神仙菩萨必须由你们役使驱策，真正主宰神仙菩萨的是人。天竺佛教有各式天神菩萨三千余万个，中土的佛道也有神仙菩萨三十六万余之多。他娘的，再加上十几万活    神仙，天上地下不被挤破才怪。”

    “混蛋，哪有这么多？”杭教主又好气又好笑。

    “也许更多。去年我在金山寺藏经阁，看了几部经书，你听吧！十八罗汉的迦里迦尊者。有从属一千阿罗汉，守护僧迦荼洲的佛法。半托迦尊者，有一千三百阿罗汉，住在三十二天，守护该天的佛法。注荼半托迦尊者，有一千六百阿罗汉，住在持轴山，守护该山的佛。反正十八罗汉，所拥有的从属部下阿罗汉，最少的是五百，最多的是一千六。仅这些平凡的罗汉佛，总数就有一两万，够壮观吧？你们这些假借道教的人，把三皇五帝也算上，鸿钧老祖，玉皇大帝……这位大帝就拥有十万天兵天将……他娘的！如果再加上妖魔鬼怪山精木客，大树将军石头公，老天爷，要膜拜讨好数亿万鬼神菩萨，凡人不用活啦！你知道有多难吗？你们借鬼神争取名利的人乐歪啦！”

    花花太岁忍不住笑，踢了他一脚。

    可以明显的看出，被他所说的话勾消了快要爆发的怒火。

    “你这混蛋还勉强可算人才……”杭教主也笑了。

    “我当然算是混世的好人才，用不着谦虚。时光飞逝，危机将临，赶快把解药给咱们服用，逃起命来也有劲些。”

    “你仍在妖言惑众？”

    “请相信我的估测，我敢和你们立军令状。还不足半个更次，迟恐不及。”

    “没有人会相信你胡说八道。咱们断后的人，根本没发现任何异兆。”杭教主不再理会他，举步出室：“朱法王，你可以把那小女人带走盘问。记住，可不要把她弄死了，目下咱们需要人手，多一个就多一分力量。”

    “罢了！生有时死有地，咱们命该如此。杭教主，我打赌你会后悔。”他愁眉苦脸大发牢骚：“给我们解药，让咱们有拼死的机会，替你们杀出生路来。”

    “我们不会上你的当，骗不到解药的。”花花太岁粗鲁地把小姑娘扛上肩，踢了他一脚嘲弄地说：“你的目的是制造逃走的机会，不会如愿的。像你这种只会耍小聪明，没具有真才实学的小混混，可说毫无用处，真要拼命，你比一个船夫强不了多少。快死心吧！诡计难售的。哈哈哈……”

    狂笑声中，众人快步离去。

    小姑娘挣扎叫骂的声浪，渐渐远去。

    “他娘的，我弄巧成拙了。”他泄气地自怨自艾。

    “活该。”绝剑也讽刺他：“小辈，你真的知道会有人跟来袭击？”

    “猜想而已，但愿我料错了。”

    “就凭你那些捕风捉影的理由？”

    “那一点理由，就已经够充分了。我所怀疑的是……”

    “是什么？”

    “按理，追踪的人，绝不可能料中北岸登陆的正确地点，也就不可能准确地循纵追及，显然那些人竟然极为准确地追来了。”

    “什么？追来了？”

    “你留意犬吠声，就知道是否来啦！”

    果然可以听到逐渐增多的犬吠声，从西南角传来的。

    他们从西南方向到达此地，跟踪者显然也从西南来，仅比他们慢了约两刻时辰。

    有群犬连续吠叫，并不等于有人接近。

    夜间有狐狸黄鼠狼豺狗一类动物接近，也会引起家犬的吠叫追逐。

    风吹草木摇动发出异响，也会引起群犬骚动。

    因此一些心怀鬼胎的大豪，不想养犬而养打手，多花些钱防范意外，以免整夜不断引起虚惊，反而疏忽了警戒，夜间往来也秘密方便。

    有些大豪霸则养不乱哄而凶猛的狗，如獒犬猎犬，不但可以及早发现警兆，而且具有惊人的攻击力。

    “不太像。”绝剑说：“吠声不急剧。”

    “接近的人很有耐心，用慢速度接近，声息极为微弱，间歇地停顿，因此不至引起激烈犬吠。阁下，那些人都是行家，如果携有猛兽脏器淬炼的辟犬药，在上风一洒，就不会出现犬吠声了。你不信我的猜测？”

    “咱们走着瞧。”绝剑还真不敢不信，只是存疑而已。

    犬吠声突然大作，急促激烈，似乎全村七八头家吠，全都发了疯。

    “他们发动得早了些。”鬼见愁说：“可能他们没带有辟犬药，或者事先没料到有犬而被逼提早发动。咱们走，不能坐以待毙……”

    冲入三个人，其中有赤练蛇。

    “用得着你的剑。”赤练蛇抓住绝剑，将两种丹丸强塞入绝剑口中，随即念念有词，伸手轻按绝剑的天灵盖，再在脸上吹口气，喝声“起！”

    另一名大汉，迅速将本来属于绝剑的皮护腰，熟练地替绝剑扣妥，再插上连鞘剑。

    “走！”赤练蛇低喝。

    绝剑的眼中，涌现出怪异的光芒，举动迅捷精神抖擞，跟着走了几步，出室便脚下加快，精力恢复了。

    “我呢？”鬼见愁大叫。

    “你派不上用场，躲好。”断后的大汉不管他，吹熄了灯火飞快地奔出。

    室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人看守，能派用场的人都走了，不再理会俘虏啦！

    黑夜中在房舍附近搏斗，凭一些神智受控制而功力差劲的人应敌，不啻白送死，一枚暗器就可以将人摆平，多加几个人派不上用场，因此只利用武功了得的绝剑相助，其他的人留在囚室，必须自求多福，没有人管他们的死活了。

    一个黑影悄然窜出。快得不可思议。

    教中地位高的人，有单独歇宿的房间。

    花花太岁显然地位颇高，所安顿的房间相当宽敞，虽则用具设备简陋，但在僻乡的农村房舍中，已经算是高级房间了，活动的空间大，本来是可供一家五六老少住宿的大房，大木床真有两丈长。

    砰然一声沉响。小姑娘被丢在大床上滚了两匝。

    她觉得全身骨头被拆散了，几乎失去转动的能力，手脚舒张，挣扎难起。

    “你出去，去和你师姐会合。”花花大岁把原在房中的二十余岁，身材健美的女郎推出房外，信手掩上房门上闩，挑亮桌上的油灯，站在床口得意洋洋盯着床上的小姑娘狞笑，像对着小羊流口水的狼。

    姑娘总算承受得住打击，吃力地扭身坐起，凤目中爆发出怨毒的光芒，面对凶险依然流露出顽强的无穷恨意敌意，甚至有扑出拼命的姿态呈现。

    “我叫花花太岁朱信，天性好色。在本教，我是红花堂首席法王。我不想先把你整治得像败柳残花，你最好知趣些和我合作。你小小年纪，内功的火候不差，单独在江湖行走，居然敢不带兵刃，仅带了一条怪异的、可在一抖之下能勒断脖子的丝巾，大概当作暗器使用，可出其不意把对方勒死。说出你的真姓名，说。”花花太岁并不急于动手动脚，说的话也不气大声粗，但话中的含义，足以让无力反抗的女人心惊胆跳。

    天性好色，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仅凭花花太岁的绰号，也让所有的女人发抖。

    小姑娘咬紧银牙，仅用怨毒的眼神狠盯着他拒绝回答。

    “好哇！你真敢顽强吗？”花花太岁俯身一把抓住她的左脚拖近床口，她的右脚反击踢出也被抓住了，拳掌齐下，在她的肋腿腹记记落实。

    “呃……呃……”她在狂风暴雨似的打击中，终于忍不住发出叫声。

    “先让你快活快活，整得你服服贴贴，你就会乖乖地，哀求和我合作了。”花花太岁按住了她，嗤一声裂帛响，她的衣襟撕破了。

    “妙哉，原来你外表像个可爱的小少女，其实已是一个大姑娘了，用束胸掩住绽放的蓓蕾，以免引人注意。哈哈！我花花大岁对大姑娘兴趣最浓，我让你欲死欲仙一辈子回味……”

    大姑娘们在青春发育期，通常使用束胸，以掩藏代表成熟的曲线，把玲戏的曲线加以掩藏。

    尤其是一些中上人家的女人，暴露曲线认为是****的表征大受非议，因此一些十七八岁大姑娘，让人看了以为仍是黄毛丫头。

    小姑娘的束胸是双层白绢缝制的，外面更加穿一件淡绿色绣小黄花的胸围子。大热天裹得密密地，真亏她受得了。

    外衣一破，可看出束胸已被香汗湿透了，一股属于少女的特殊气味急剧散发。

    这种天然体气被美化为体香，当然不可能真的香，有真正体香的人极为罕见，有体臭的人却多。

    在文字运用上，臭字早年是可以当香字解释的，“其臭如兰”就代表香。

    这种体香（气），不论男女，在异性的感觉中，会引起各种不同的反应，甚至极端相反，感觉迥异，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皆有不同的反应。双方如果天生气味不同，永远不可能吸引在一起。

    花花大岁被溢散的气味一冲，立即引起激烈的反应，几乎兴奋得发疯，鹰目中焕发出原始兽性的光芒。

    “妙极了！确是一片没开垦的良田。”他兴奋地先挥上两劈掌，劈在小姑娘的双肩尖上，卸除双手的反抗力道，随手一拉胸围子，两根肩带折断，绣花胸围子飞跌床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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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

﻿    第 三 章 (2)

    随即再解除束胸的一排系带，三把两把系带纷纷拉断，莹洁的粉肌入目，束缚已弛的****似要脱颖而出。

    小姑娘绝望地尖叫，双脚虚脱地乱蹬。

    “砰砰砰……”急剧的拍门声震耳。

    “干什么？”正在兴奋欲狂，正打算拉裂束胸的花花太岁欲火正炽，愤怒地挺起上身，扭头向房门怒叱：“春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时打扰我……”

    春桃，是先前在房内的女郎，也就是伺候这位法王的陪侍女人。

    “法王快准备，紧急应变信号传到，强敌已侵入村南外围，教主已登上法坛发动天网阵势。”外面的人急叫，确是女人的嗓音。

    “我片刻就去。”花花太岁不愿放弃机会。

    “法王……”

    “滚！”

    “可是……”

    怪啸声从窗外传入，室内仍感到震耳，接着传来两声叫号，动魄惊心。

    小小的三家村，十几栋房舍，占地有限，四周是田野果林杂树，接近容易。虽说不明来历的强敌仅到达村外围，其实距中枢已是不远了。

    花花太岁这才知道情势严重，跳下床抓起半裸的小姑娘扛上肩，夺门奔出。

    “你到前面等。”

    他向门外的女郎吩咐，顺手接过女郎递来的剑插入腰带“我把这雏儿藏入地窟，再前往法坛……咦！我的荷包呢？”

    腰带的荷包是中型的精绣品，平时不离身，不可能断绳失落，更不可能随便放置遗失。

    “百宝囊在床上。是不是法玉塞在囊里？我看看！”女郎入房取过百宝囊，急急打开找寻：“不在，也许塞在床下。”

    花花太岁还来不及卸脱衣裤，荷包根本就不会取下，怎么可能取下塞入枕底收藏。

    惨号声再次划空而至，声源又接近了些。

    “你留下仔细找，我先走。”花花太岁转身飞步急奔，无暇留下找荷包了。

    通向侧院的走道，只有悬在壁间的一个灯笼照明，光度微弱，视野有限。

    接二连三有三个人匆匆从他身边奔过，奔过的人一面急走一面穿衣系兵刃，都是闻警外出应变的。

    他是唯一反往里走的人，谁都不理会旁人的事。

    前面是走道折向处，弧形照明灯笼就悬在转角的墙壁插座上，突然冲出一个奇形怪物，双方劈面撞上了。

    视线本来就不佳，仓卒间无法分辨是何怪物了，但一瞥之下，可概略看出轮廓。

    头像是四方的，其色青黑，似乎没有五官。

    赤着上身，身上有不规则的大黑斑，因此失去身躯的形态，倒像一个有迷彩的大型虫体。

    手脚也有斑，看不清实影。

    他只看到模糊的怪影，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外一声闷响，土耳门一震，眼前一黑，不后倒反向侧摔，击耳门的一掌，硬把也向前奔跑的冲势勾消而向侧倒。小姑娘的脸在花花太岁的背后，看不到前面的景物，只知前花花太岁失足摔倒，她也跟着摔落。着地一滚之下，她看到了怪物。

    怪影按住了她，捏开她的牙关，将一小丹丸纳入她口中不由她拒绝，一抹咽喉，丹丸下咽。

    “你已经服了解药。”

    怪影低声说：“短期间真力难复，快找地方躲起来，脱身第一。”

    眼一花，怪影已消失在走道尽头。

    一名大汉从内堂冲出大厅，一面系腰带。

    大厅相当明亮，四盏菜油发出红色的光芒，一冲之下，恰好出现在怪影身后。

    怪影是先一步奔出的，没料到身后突然有人现身。

    大汉反应超人，不假思索地伸手一抄，并没有看清怪影仅看到有物便本能地出手制人。

    真巧，抓脱了怪影包在头部的衣衫。

    “咦！是你……呃……”大汉一瞥之下，看到了怪影的本面目，怪影转身时双方便面面相对，无所遁形。

    看到真象的人，十之八九会成为灭口的目标。

    怪影的铁掌，奇准地劈在大汉的眉心印堂上，印堂内陷，双睛往眶外爆出，出手快逾电闪，大汉毫无躲闪的机会，一击致命。

    厅门上恰好有人进入，发出惊恐的怪叫，不进反退，退出厅把后面的两个人撞翻了。怪影的外型不具人形，极为恐怖像是鬼怪。

    怪物拾起包头的衣衫，一闪便退入幽暗的内室。

    警讯发出了，强敌已出现在中枢，给予防守者心理的压力颇为沉重，引起的恐慌令不少人丧失斗志。

    店外面防守的人，召回几名高手搜寻怪影，一阵慌乱，防守的实力减弱了许多。

    入侵的人行动谨慎，但表现得沉稳而强悍，并没有积极一涌而至，而是沉着稳健堂而皇之一步步逼进。

    从解决了外围几名警戒之后，不再潜行，现身大踏步出现在第一家农舍前。

    现身的有十二个黑影，分为三组齐头并进。

    黑夜中难辨面目，但从流露在外的气势极为强悍慑人，昂然而进无所畏惧，强攻的姿态极具震撼力。两侧到底还有多少人，无法估计，反正左右的草木丛中，都可隐约看到潜行的人，鬼影憧憧时隐时现。村内的人不敢贸然出击，原因在此，敌情不明，人数甚多，贸然冲出接斗，危险程度倍增。

    十二个黑影进入门外的晒谷场，半弧形列阵不再深入。

    有一半人穿劲装，另一半穿青长衫，抄起衣袂掖在腰带上。

    通常自命不凡，而且地位甚高的人才穿长衫，说明这一半穿长衫的人定非等闲，肯定会是成名人物。

    “杭教主，你是妖术惊世的高手名宿，一教之主，不是下三滥的胆小鬼。出来吧！我等你。”站在中间的人，声如洪钟字字震耳：“你如果躲在里面作法兴妖，妄想在屋内侥幸，我会一把火烧你出来。死得一定非常难看。”

    情势明朗化了，果然是冲他们而来的，对方知道他们的底细。奔波半夜，依然脱不出对方的掌握。

    岂能等对方放火？这些话决非虚声恫吓。

    出来了七个人。

    杭教主领先冷静地上前，身后紧随着赤练蛇和绝剑徐飞扬。

    “似乎本教主落入阁下的网罗中了，摆脱不了阁下的掌握，还没落子，本教主便已输了这盘棋。诸位是何来路？亮名号。”

    “极乐散人玄清，俗家姓罗。湖广钦差府有一份差事，你该对本散人不陌生。”

    “咦！你……你何时投入钦差府的？”杭教主失惊，嗓门大变：“你极乐散人号称江湖败类，比我浑天教唯我天君坏一百倍，日子过得好得很，怎么可能让一个太监驱策？那混蛋不能人道，不会有漂亮女人让你极乐，你为何……”

    “其实贫道的日子并不好过，名气愈大风险也愈大，在钦差府却可以任所欲为，财与色任我予取予求，是贫道这种人梦寐以求的好去处，你应该懂。”

    “该死的，你极乐散人曾经是魔道的风云人物，有相当辉煌的局面，天不收地不留逍遥自在，居然做起为祸天下的钦差走狗，可耻。”杭教主愤然指责：“本教主行动极为秘密，居然被你……”

    “狗屁秘密。”极乐散人嗤之以鼻：“你在徐州策划犯罪大计，贫道便得到消息了。你派在武昌管税分署卧底的三个人，一举一动皆在贫道有效的控制下，你这些人沿途搞些什么狗屁勾当，贫道也一清二楚。只有你们突然撤离严家洲的举动，出乎贫道意料之外，几乎来不及追踪，你只胜了一步棋，逼贫道提前收拾你们。承认失败吧！给你片刻衡量，投降或者送命，你选吧！”

    “你只能算是阴谋未遂犯，所以咱们会从轻发落你。”

    另一人用怀柔手段说服：“甚至咱们可以重用你。浑天教毕竟是江湖秘密组织中，颇具实力声威不弱的邪教，咱们用得着你们办事，保证你们可受到优待。各地的钦差，招兵买马极为大方肯花重礼招聘高手名宿，什么人都要，既往不究，任何身份无关宏旨，杭教主，机会不可错过，你会发现投降对贵教最为有利，机会错过永远不会再来，好好把握吧！阁下。”

    要一个有地位有实力的人投降，要求太过份啦！等于是被贬低成下三滥的泼棍，稍有自尊心的亡命也受不了，宁可豁出去拼老命。

    “你说的，本教主只算是未遂犯……”杭教主居然肯忍受，显得低声下气。

    “你怎么这样蠢？”极乐散人嘲弄地说：“你我都是利用鬼神图利的人，都是指挥神鬼    达到目的，以争逐名利壮大自己的恶棍，现在有钦差撑腰，任何手段都是合法的。至于你是什么犯，毫无意义。目下江湖大乱，法己无用武之地，我们有权作有利本身的认定，你应该知道已遂未遂皆由我作主。你如果把我看成公正的执法人，铁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废话少说，解兵刃丢过来再言其他。”

    一旦缴掉兵刃，不会再有其他可言了。

    赤练蛇拍拍绝剑的肩膀，发出几声低沉的咒语。

    “你像是吃定我了，吹牛也吹得够胀啦！”

    杭教主举手一挥，语气转硬：“据说钦差府牛鬼蛇神个个了得，你极乐散人更是魔道的风云人物，本教主却是不信，必须看你有没有缴咱们兵刃逼降的能耐。派一两个人出来吧！看能不能缴本教主这位弟子剑？”

    绝剑冷然举步出列，阴森的怪眼，黑夜中似乎可以放射出冷冷幽光，一步步慢吞吞向前走。

    半途手一动，隐泛芒影的追电剑出鞘，向前举剑，无形的杀气涌发，整个人呈出慑人的妖异形象，黑夜中虽然看不清脸部表情，肯定会是面目狰狞杀气腾腾，仅凭迈步的气势，便足以让胆小的人胆慑心虚。

    “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极乐散人也举手一挥：“贵教所有的弟子，贫道一清二楚，仅有一二个聊可算一流高手的货色，也配和贫道的人拼搏玩命，好，这就立见真章成全你。”

    出来一个穿劲装佩单刀的人，一面逼进一面徐徐拔刀出鞘，流露在外的气势，显得凌厉骄傲，似乎没把搏斗玩命当一回事，信心十足目无余子。

    浑天教的弟子，十之八九是教主的亲朋。

    通常各种组合在亲属子弟中，很少有超越首脑的天才人物。所派出的弟子，当然是教中最佳的人选。

    极乐散人既然完全了解浑天教的底细，当然知道浑天教有些什么人才，派出的弟子虽然聊算出色的一流高手，一流高手算得了什么？

    绝剑徐飞扬，可不是浑天教的弟子，而是江湖上名号响亮的年轻剑客，是众所公认的超一流的高手。

    杭教主非常重视这位年轻剑客，早已打定主意好好利用这把剑，所以情势急迫，断然用上这把剑打头阵，反正天色黑暗，对方不可能认出绝剑的面貌身份。

    劲装中年人相当自负，刀懒散地垂在身侧，面对绝剑蓄劲待发的剑势，依然大意粗心不屑扬刀戒备。

    “在下快刀一绝冯义，在江湖小有名气。”劲装中年人站在丈外，说的话相当托大：“贵教成名不足五载，气候虽成仍然难登大雅之堂。我不想以老欺少，让你主攻，机会大好，快进招……”

    声未落，剑光破空光临。绝剑招发快逾电闪，一招灵蛇吐信走中空强攻，剑劲风雷发，光芒如电长驱直入，劲道与速度无与伦比。

    双方面面相对，必定先布下严密的防卫网。

    抢攻的人很少向中宫袭击，因为攻中宫对架容易，成功的机会甚微。即使走中宫发招，也以虚招诱招为主。

    劲装中年总算了得，反应超人，百忙中扭身挥刀，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铮一声对中****将及胸的长剑，以为必可将剑震偏。

    一着错全盘皆输，剑不曾被击偏，单刀反而被反震向外急荡，空门大开。

    剑光乘隙续吐，光芒一闪即退。

    “嗯……”快刀一绝身形一晃，踉跄稳下马步，左手掩住心坎，单刀突然脱手堕地，再厉声叫喊，蜷曲着摔倒在地猛烈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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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

﻿    第 三 章 (3)

    绝剑退回原位，冷然卓立，仿佛刚才并没有出手攻击拼搏，冷静得像神，不言不动，仅用似发幽光的怪眼，狠盯着三四丈外的极乐散人。

    “咦！”极乐散人大惊：“快刀一绝一招便栽了？可能吗？”

    “仙长，快刀一绝死了，半点不假。”抢出救助快刀一绝的人，抱起快刀一绝的身躯沉声说：“正中心坎，一剑致命。”

    正面强攻中宫，一招便击中心坎的机会微乎其微。

    快刀一绝是大名鼎鼎的刀客，竟然在交手的一刹那被刺破了心房，难怪极乐散人无法置信。

    看清交手经过的人只有一个杭教主，事先本来就对绝剑有信心，再就是有意观察绝剑的武功根底，所以特别留心绝剑的举动。

    可是，却无法从绝剑的背后，看到绝剑攻击的手眼心法步，出剑的技巧，以及劲道发功状况皆无法看到。

    一剑中心，杭教主真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如果昨晚不是用诡计擒住绝剑，出面掳人交手，天知道会有多少弟子，葬身在这位年轻剑客的绝剑下？

    今后如果不能有效控制这位年轻剑客，肯定会成为浑天教致命的威胁。

    “极乐散人，显然你的人失败了。”杭教主又惊又喜，嗓门大得很：“钦差府十八妖魔来了吗？何不叫他们出来显显威风。本教如果没有坚强的实力，哪配设计抢劫钦差押送上京的上贡品？阁下……”

    “把他们全毙了。”

    极乐散人恼羞成怒，愤怒地下达攻击令：“上！”

    有人发出进攻的长啸，十一个人一拥而上。

    极乐散人七星剑出鞘，大袖一拂风雷乍起，浑身灰雾涌现，狂风挟剑光猛扑杭教主。

    左右草木丛中，呐喊声大作，人数不少，同向村舍发起猛烈攻击。

    铮一声狂震，绝剑挡在杭教主身前，剑幻激光，封住极乐散人袭击杭教主的一剑。火星飞溅中，绝剑斜震出丈外。

    极乐散人也斜退两步，大感心惊，无法接受对付能封住追电雷霆一剑的事实，魔道风云人物的武功道术，怎么可能被一个年轻的无名小辈封住了？

    更令妖道惊心的现象接着出现，震飞的绝剑不等稳下马步，身形飞旋，扑向侧方的一人，剩余空间似乎不存在，剑光一闪人便中剑栽倒。

    “小辈该死！”极乐散人怒吼，舍了杭教主，人化流光，剑虹横天疾射绝剑的后心。

    绝剑身形未稳，更没发现强敌到了身后。

    他毕竟年轻，修为火候不足，拼剑上的内力，虽有药物与符咒驱使，仍然差了三两分劲道。

    晒谷场外的草丛中，蓦地怪影暴起，快得难辨形影，有如鬼魅幻形。

    一声闷响，怪影一脚扫在极乐散人的左肋下。

    “哎……”极乐散人向右飞摔，砰然着地滚动，剑尖从绝剑的背心近寸处移开，绝剑逃过一剑贯心的厄运，危极险极。

    绝剑终于发现身后有警，大旋身剑出自救狠招回眸返顾，锋尖划向刚稳下的怪影。

    怪影百忙中向下一挫，像是从剑尖前隐没了，剑过之后，在绝剑身前重现。

    “去你的！”怪影低叫，叭一声给了绝剑一耳光，身形一闪，消失在侧方的草丛形影俱消。

    村舍中杀声四起，惨号声此起彼落，屋内屋外皆有人全力拼搏，混战中敌我难分。

    曙光已现，搏杀仍在如火如荼进行。

    绝剑极为出色的表现，给予入侵者心理上的威胁相当大，因此敢于冒险进入房舍深处决战的人不多。

    内室厢房黑沉沉，根本不知道何处有敌人潜伏待机，逞强硬攻也英雄无用武之地。将人引出也非易事，浑天教的人在屋内死守苦撑，如非必要，绝不冲出屋外拼命。

    最后你不出，我不进，破晓时分，已听不到搏斗的声息。空间里流动着血腥味，双方的损失皆相当可观。

    三面包围，三家村只有东面无人堵截。钦差府的爪牙人数多了一半，故意开放东面，逼浑天教的人从东面突围，避免困兽死斗。

    东面是田野，三十里外便是江滨，从这一面突围逃生，怎么摆脱追逐？死路一条。

    杭教主并不蠢，宁可作凭河暴虎，据守房舍决一死战，不想被追得上天无路逐一被歼灭。

    极乐散人派爪牙救死扶伤，共收集了十二具爪牙的尸体，付出的代价相当高。

    浑天教弟子摆在屋外的尸体，也有十二具。有三具是被极乐散人所杀死的，剑贯心房一看便知。

    死伤相当，但浑天教人数就少了一半，两相比较，剩下的人不多了，浑天教人数上的差数拉得更大，可能已到了一比二的险恶地步。

    有险可守，仍可支撑，怕的是对方放火。

    极乐散人完全冷静了，对在羞怒下愤然攻击的举动，深感后悔，那是不必要的冒失行为，极端错误，瓮中之鳖不需夜间袭击，白天损失绝不会那么严重。

    天一亮，他反而不急于进攻。

    三家村是预定的第二处集合点，作为万一严家洲聚会有变，便撤至第二处集合点，等候后续的人闻警赶来集合，预先已由另一批人占据了三家村，开设接待所。

    杭教主颇有远见，赶到后立即在有农舍的三栋房舍，赶布浑天大阵，作为自卫应变的中枢。

    所谓阵，一听便知着眼于防守，匆匆设置一些急就章的机关削器，安排人手把守各外，使用药物法器装神弄鬼，确也发挥了自保的效用，有效地阻止对方长驱直入。

    天刚亮，杭教主与四名亲信，出现在后面囚禁俘虏的小厅。

    十一名俘虏都在，一个个精神萎顿。

    鬼见愁是精神最佳的一个，杭教主进门，他还在睡大觉，无忧无虑不受昨晚声息所惊扰。

    绝剑已成了杭教主的臂膀，已从俘虏中除名。

    花花太岁也来了，一脸霉相气色甚差，左颊浮仲，左眼瘀血有黑眼圈出现，昨晚所挨的一劈掌，让他吃足了苦头，幸好仅被劈昏而留得命在。把小姑娘丢掉了，这淫贼大感心疼，显然人已被鬼怪似的人所救走了。

    小姑娘不知姓甚名谁，日后到何处去找？

    他想起小姑娘束胸解放，酥胸半露的诱人胴体，只恨得咬牙切齿，把怪影恨入骨髓。

    首先便把目光向每个俘虏搜视，想寻找其中是否有小姑娘，对昨晚碰上鬼怪的事，仍然半信半疑，认为可能是幻觉，小姑娘可能仍在囚室内。

    他失望了，十一个俘虏半个不多，小姑娘不在，昨晚的事不是幻觉。

    目光落在被叫醒的鬼见愁身上，不由怒火上冲。

    鬼见愁睡眼惺松，写意地站起伸懒腰打呵欠，似乎昨晚所发生的打斗声叫号声，丝毫不影响睡眠，血腥与他无关，脸上有幸灾乐祸的懒散表情，实在惹人反感。

    “长上，把这混蛋赵雄，交给我带领。”

    花花太岁把恨意发泄到鬼见愁身上：“我要驱使他打前锋，他这天掉下来与他无关的态度，实在可恶。”

    “不能给你。”杭教主断然拒绝：“这小辈有大用，比只有匹夫之勇的绝剑更管用。如果昨晚没有他点醒咱们，可能全得栽在严家洲。”

    “老三，不要胡闹。”跟在杭教主身后，那位虬髯泛黄，天生蠢笨鲶鱼嘴的中年人说：“这小辈的见识超人一等，咱们必须因才而用。他的武功派不上用场，用也只是浪费而无好处，用他的见识替咱们做军师，他必定称职，你不要看他不顺眼。”

    “副教主，我不信任他。”花花太岁不肯干休：“这混蛋胸有城府，不可把他当心腹看待。”

    “咦！你们怎么啦？”

    鬼见愁完全清醒了：“好像牵涉到我，关我什么事？我已经答应替你们效力，连日后我都替你们盘算好了，你们还不满意？”

    “本教主相信你的确有诚意替咱们效力，所以替你解禁制。”杭教主脸上有笑意：“其他的人，由副教主给他们服强健筋骨，增加勇气的药物，分派至各处防守，你所料不差，钦差府的走狗昨晚追来了。”

    “可能你们抵挡不住。”鬼见愁神色泰然，毫无惧容：“我猜，你们并没有发现变化便快速突围的打算，结果被困死在此地，已没有逃走的希望了。”

    “你不怕？”

    “怕也解决不了问题呀！生有时死有地，阎王爷不会因为我怕而放我一条生路呀！反正有你们在，天坍下来有你们去顶，一定非死不可，算我命该如此。情势真的很糟吗？要不要我冒充李传奉官内弟的身份，去和他们谈谈？”

    “你去谈？你一去就不会回来了，哼！”花花太岁仍不肯放过他。

    “笑话。我赵雄虽然不是金口玉牙，保证是一言九鼎，言出必践的好汉。我既然答应替你们效力，绝不反悔，除非你们赶我走，我必定与你们同进退。你花花太岁赶我不走的，我只听命于杭教主。阁下，我说得够明白吗？要不要我说第二遍？”

    “没有和他们谈的必要。”

    杭教主并不蠢，侍奉官内弟的身份，此时此地，没有谈的份量：“你先了解情势，再替我出主意。”

    “好，出去看看。”

    “这是解药。”

    杭教主递给他一颗豆丹：“你用剑或是用刀？你可以选兵刃用。”

    “我的刀法剑法不登大雅之堂，宁可不用刀剑。有刀剑在手，反而容易遭殃。”他吞下豆丹，拍拍肚子表示满足：“该拼命时我会全力一拼，我承认武功差劲，宁可斗智不斗力，凭我这点点不入流的武功与高手拼命，那不是玩命而是活得不耐烦了。我，不是玩命的专家。”

    “没出息。”花花太岁大起反感：“你武功差劲，一定会把自己的命玩掉。”

    “人生苦短，一定会死的，决无例外。你快乐如意地玩女人，同样知道早晚会把命断送在女人手中，是不是也在玩命？你似乎并没感到后悔呀！喂！你带走的小女人怎样了？”

    “被那些人带走了，我与他们势不两立。”花花太岁提起丢失的小姑娘，又气又恨咬牙齿：“一定是极乐妖道变化鬼怪，潜入把人弄走的。那天杀的妖道比我更好色，我和他没完没了。”

    杭教主与副教主领先出室。

    花花太岁带了鬼见愁跟在后面，显然已认同鬼见愁是自己人。

    “你们的行动相当迅疾，黑夜中追踪不易。”鬼见愁提高嗓音，有意让杭教主听到：“如果我是估料不差，可能有他们的奸细。或者说，小女人是他们的卧底的媒子，所以能留下记号，让追踪的人循踪进来，任务结束，潜入中枢把她救走。你最好小心，那小女人恐怕也不肯放过你。”

    “那女人没有解药，这辈子休想动刀玩剑，筋骨软弱，永远不会自行复原，我不怕她报复，她无奈我何，你走着瞧好了，我会重新把她弄到手的。这小女人很够味，打扮起来一定非常美丽出色……”

    “闭嘴！”杭教主扭头不悦地喝阻：“你只会在女人的话题上兜圈子吹牛。昨晚你夸下    海口，结果……”

    “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副教主接口：“老三，昨夜如果真是妖道幻化鬼怪潜入，绝不会大发慈悲打昏了你了事，他会把你大分八块，任何人侮辱了那妖道的人，他必定把那人碎尸万断泄愤以保持威望。教主老大的道法，也对付不了那妖道，你又能怎样？最好不要再招惹他，而且得提防他报复。”

    副教主话中警告的意味浓，也明白表示对极乐散人评价甚高有所顾忌。

    鬼见愁一直就在留心所处的环境，逐渐了解浑天教内部的概况。

    这些首脑人物之间，在某种场合的互相称号，的确令人迷惑，很难鉴定其中真正的身份地位。

    长上属下，老二老三，教主法王，你你我我……不像是有纪律有组织的组合，倒像是都市一群混世好汉的族群。

    他只能冷眼旁观暗地留心，不便冒冒失失地探询，以免引起注意，不必急于了解内情秘辛。

    “的确不像是妖道的作风。”花花太岁间接地承认猜测错误：“换了我，我也不会仅一掌把仇敌劈昏了事，至少也会把脑袋打破，绝不会对仇敌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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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1)

﻿    第 四 章 (1)

    七个人站在一堵矮墙头向外观察，颇感诧异。

    村外围的草丛大树下，偶或可看到隐约的人影。

    十余丈外第一家农舍前广场外缘，两个劲装大汉站在树下好似闲暇向农舍观望，不像是警戒，倒像是休息聊天的人，看不出警戒准备搏斗的迹象。

    “他们在等什么？”杭教主惑然问。

    破晓前的一场激烈恶斗，双方死伤惨重，事实上走狗们曾经有几个人攻入农舍，造成相当具有破坏力的恐慌，在气势与实力上，走狗们占了上风，按理应该不顾一切，一鼓作气全力攻入以竟全功，为何突然中止攻击，平白放弃一举歼灭的大好机会？

    “等你们突围。”鬼见愁目光落在远处：“他们知道屋内摆了阵，不想牺牲人手硬闯。极乐散人不敢轻视教主你的道行，犯不着拼个玉石俱焚，反正认为咱们已是逃不了的瓮中鳖，不需急于捉到手。忍耐死守的人像冯河的暴虎，强攻的代价必定极惨重。唔！似乎……”

    “似乎什么？”

    “你们是不是还有安顿在别处的人？”

    鬼见愁向北面的散落树叶一指：“他们的主要人手布在那一带，那边好像有一条通向邻村的小径。”

    “本教另有一批从各地召集前来的人，预定该在这两天至严家洲会合。再就是另一方的人马，约定三天……该说两天，正式聚会严家洲。这里，是早些天派来设置集合点的人。计划中严家洲是主要聚会处，各方的人，如果发现严家洲有警兆不安全，可逃至这里会合。如果发觉这里也有警兆。便可前往第三处集会点会合。”

    “你们准备应变的计划相当周详呢！”

    “我们是最先到达严家洲的人，已到了三天。这是说，其他后到的的人，即使发现了警兆，也不可立即赶来这里会合。所以这两天之内，不可能有人赶来策应。”杭教主神情显得沮丧，已看出死守也挽不回秃势，突围更需付出被分歼的代价。

    “可以肯定的是，那边有不寻常的情况发生，即使与你们无关，也将是与走狗们敌对的人闯来了。”

    鬼见愁肯定地说：“杭教主，最好准备行动。乘机策应或突围，把握战机，生死存亡在此一举，不可迟疑。”

    “你的打算是什么？”

    杭教主居然信任他：“策应呢？抑或是突围？”

    “突围是下策，他们可以分出人手追杀。策应，置之死地而后生，多一份外援，便多一份力量。我要找一把刀，混战刀最管用。”

    “好，策应，杀出去。”杭教主一咬牙：“突围逃走，白天无处可逃。副教主，赶快把人召集过来，快。”

    “遵命。”副教主显然赞成策应的，突围逃走确是死路一条。杀出一条去路，比突围被人追杀光彩。

    当远处传来呐喊叫号声时，八名大汉保护着杭教主领先冲出农舍，四十余人分为三组，互相前后策应，以不徐不疾的速度冲向呐喊声传来处。

    果然不出所料，现身拦截的人约二十余名，寡不敌众，接触片刻便且战且退，退向也是呐喊声传来处。

    士气大振，浑天教的人兴奋万分，勇气百倍，无畏地奋勇急进。

    一边是已经收获的宽阔田野，另一边是草木丛生的荒原，小径从中间伸展，五里外是另一座小村。

    杀声此起彼落，钦差府走狗约有六七十名，与一群穿白衣的男女恶斗，各找对手舍死忘生缠成一团。

    白衣男女约四十余名，人数虽少了一半，但每三人为一组阵势有章有法，与钦差府爪牙各自为战完全不同，因此仍然保持实力平衡局面。

    退来的二十余名走狗，立即陷入混战。

    极乐散人领先投入，劈面碰上冲来的三名白衣白裙女郎，三支剑交叉飞旋，把五名走狗冲得八方游走，无法挡住三女郎交叉进攻的灵活剑势。

    “陈门主，你竟然赶来了。正面本教主负责。”杭教主兴奋欲狂，一剑将一名走狗劈翻。左右八名大汉加快抢出，左右一分挡住绕来的三名走狗，刀举剑扬。

    左侧不远处另一组人也分清了敌我，白衣男女色彩鲜明极易分辨，毫不迟疑贯入人丛，刀光剑影八方飞腾。

    花花太岁紧跟在绝剑后面，让神情狞猛的绝剑打先锋。

    鬼见愁也不笨，跟在绝剑左后侧，手中刀左挥右挡，略显笨拙地封架走狗们攻来的兵刃，似无还手之力，经常被反震力震得外冲移位。

    任何人也可以看出，他没有攻击的能耐，走狗们的武功比他强好几倍，能封架已经非常难得，随时皆可能死在对方的刀剑下。

    绝剑徐飞扬的英俊脸庞，不再具有英俊的风采，五官呈现扭曲，眼中放射出异光，狞猛凶狠的神情极为慑人，神似一头发威的猛兽，手中的追电剑像惊电，闪烁的剑光八方迸射，所经处波开浪裂，真像一部极具破坏力的失速大车，冲出百十步，便毙了四名走狗。

    四名走狗皆是武功了得的高手，都是主动抢攻三五招之后，被一剑穿心杀死的，跟在后面的花花太岁，仅刺伤一名走狗的右肩，表现毫不出色。

    鬼见愁表现得更糟，先后被两名走狗逼得手忙脚乱，单刀吃力地左封右架，兵刃碰撞的声浪一阵紧似一阵，每次都是利用接近绝剑的机会，让绝剑解厄把走狗摆平的，他真可算投机取巧假虎威的狐狸。

    几经冲错搏杀，终于三人逐渐被压得挤在一处，失去自由活动的空间。

    花花太岁是高手中的高手，但与钦差府的高手走狗相较，份量仍嫌不足，缺乏独当一面的勇气，只敢跟在绝剑徐飞扬的身后打烂仗，也暗中负责指引绝剑的任务，混战中，总算还胜任浑水摸鱼的工作。

    铮一声狂震。

    他接了一名中年人狂野的一剑，猛烈的震力，将他震得手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斜冲出丈外，马步大乱。

    晶芒似电，一枚三棱透风镖到了他的左胸前，是另一名走狗从侧方射来的致命一镖，他毫无躲闪的机会，只等钢镖入胸。

    白光一闪，叮一声脆响，三棱镖距体仅两三寸，被一把单刀化不可能为可能拍中，镖失速掉落。

    镖芒和刀光，都吓了他一大跳。

    他看到刀的主人，是鬼见愁。

    鬼见愁向他挤眉弄眼，向侧踉跄斜窜，速度有限，似乎有点真力不继，身法欠灵活。但这一窜恰好到了左前方绝剑的左后侧，不假思索地乘势扭身一横刀。

    瞎猫碰上死老鼠，刀拍中一名走狗的右胯。

    一声怪叫，走狗飞摔出丈外。

    走狗的练子枪，缠在绝剑的腰干上。

    绝剑身形倒退，几乎被拖倒。走狗被刀拍飞，练子枪失去力源，攻败垂成，没能把绝剑拖倒。

    “站稳了，大剑客。”鬼见愁及时扶住了绝剑，大声沉喝。

    “去你的！”绝剑被沉声所惊，浑身一震，神智倏清，拨开鬼见愁相扶的手：“走开……”

    突然光芒急变的怪眼，重又恢复狂乱的光芒，不再理会鬼见愁，追电剑光芒迸发，扑向一名走狗，剑幻化出满天雷电。

    短暂的清醒作用有限，杭教主所施的禁制，不是鬼见愁的振声起劲沉喝所能破解的。

    有四十余白衣男女投入，情势急转直下，浑天教反败为胜，两股人马一合，输赢成了定局。

    四十余名男女的武功极为出色，每个人的修为皆可名列高手中的高手，实力比浑天教的人强几分，而且知道使用巧妙配合的阵势拼搏，在大规模的混战中，表现更为突出，气势磅礴锐不可挡。

    乌合之众大白天混战，不会牵到个人名利之争，把陌生的对手杀死，也得不到丝毫实质上的好处，既没有监督，也不需攻夺或守护某一目标，与昨晚夜袭必须防守不同。

    因此，大多数人采取游斗应付，肯拼命的人少之又少，伤亡因之减至最低程度。

    真正敢奋勇拼命的人，是十一个身心不由自主的俘虏。绝剑是其中之一，简直就成了可怕的杀神。

    鬼见愁不得不放弃追随绝剑的举动，绝剑用不着他在旁协助啦！同时，恶斗的人逐渐分散，奔东逐北各自为战，他也被两个爪牙逼得四处乱窜。

    他的刀当作棍用，用刀背招架，以刀身拍击，一直就没有用刀锋砍人的机会，他也不想砍人，避免暴露所学。

    浑天教的人都知道他武功差劲，被人追逐理所当然。

    窜入荒野，终无把追逐他的人摆脱了。追逐他的爪牙是高手，不屑紧迫追逐一个落荒逃窜的小辈。

    听到前面一丛灌木后，传来一声狂笑，他心中一动，不假思索窜入灌木丛悄然接近。

    狂笑声被几声震耳的金鸡打断，兵刃交击声急似连珠花炮爆炸，一听便知有几个人交手，恶斗十分激烈。

    前面草地上恶斗如火如荼，双方全力卯上了。

    右方是两个青衫中年人，两支剑势如狂风暴雨，夹攻一位脸蛋极为娇媚白衣女郎。

    白衣女郎闪动像是舞蹈，裙袂飘扬有如凌波玉女，手中斗剑飘忽如灵蛇，吞吐间记记直攻要害，两个中年人根本抓不住同时出招的机会

    但女郎如想掌握情势也非易事，武功相当，一比二胜算不大。

    近灌木丛处恶斗中的一对，剑势似要猛烈些。

    一位黑脸膛身材像金刚的中年大汉，一剑连一剑以泰山压卵似的声势，把一位身材窈窕的少女，逼得一步步后退，每一剑接触，少女皆不得不后退一步。

    大汉剑上的内力极为猛烈，少女封架的真力要弱三两分，勉强能将大汉的剑架偏些少，保不住中宫，不得不退。

    他认识这位美丽出色的少女，但不知身份姓名，有一次曾经远远地，看到少女和杭教主争论，杭教主似乎没摆出教主的权威，少女也不像地位低的弟子。

    相距甚远，无法听到争论的内容。

    凭常识猜测，少女在浑天教中的地位不低。

    中年大汉不但剑术狂野，御剑的内力同样惊人，肯定是成名的超级高手，主宰了全局，外发的凌厉剑气，丈内仍有激骨的威力，向一位少女全力狂攻，未免有失身份。

    他悄然接近灌木丛外缘，从枝叶空隙中，留心察看变化，对少女的评价，提升了几级，也大感佩服，小小年纪，竟然挡得住中年大汉的雷霆万钧狂攻。

    他在想；如果绝剑徐飞扬没有受禁制，以正常的武功和这位少女拼剑，结果难以逆料，胜负的机会是一半对一半，得看谁在紧要关头发生反应上的错误。

    他仅在今天早上，远远地看到少女的倩影，了无印象。现在，少女的形影，突然在他的感觉中，鲜活的呈现在他眼前，产生强烈的亲近念头。如果解释为亲近的欲望，也不算错，字面上的游戏，玩法各有不同。

    亲近异性的意念，目的其实并不复杂，那是众多原始欲望中最强烈的一种欲望，最终目的非常简单明了。

    少女支撑不了多久，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念动身动，他排草窜出。

    铮一声狂震，少女的剑向外震得似要脱手飞起，中宫大开，危机光临。

    “哈哈哈……丢剑就缚……”中年大汉狂笑，剑排空长驱直入，锋尖指向少女的左肩井，要毁穴擒人。

    少女仰面暴退，已无法控制身形。

    他刚窜出，少女的背部凶猛地撞入他怀中。

    反应的快慢决定了生死，生死须臾不能用神意指挥身躯的活动。

    左手本能地抵住了少女的腰肢，扭身右倒砰然着地。大汉的剑尖，划破了少女的肩衣，生死间不容发，少女从死神的指缝中逃出来了。

    “该死！”中年大汉怒叫，踏进两步剑出青虹入地，要把两人钉死在地上。

    他身形着地便奋身卷着少女滚动，右手的刀用腕力在同一瞬间扔出，刀光一闪一旋，飞    旋的速度目力难及，只看到圆形的光芒流泻。

    “哎……”中年大汉跳起，下刺的剑也随之上升。

    “快走。”他将少女推起，跃起扑向中年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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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2)

﻿    第 四 章 (2)

    中年大汉身形下挫，扭身摔倒，左大腿外侧，被刀斜割出一条半尺长裂缝，鲜血怒涌湿透裤管，失去支撑身躯的力道，倒地随即剑伸出自卫，受了重伤依然强悍。

    他斜掠而至，挫低马步斜扑面出，一腿扫中在大汉握剑的右手小臂，剑终于脱手飞抛。

    大汉大喝一声，躺在地上虚空一掌上吐。

    他本想扑出擒住大汉，脸色一变反而急退，感到澈骨寒的凌厉掌风及体，像是被掌风拍退的。

    “好歹毒的九阴碎心掌，你得死！”他愤怒地喝骂，身形已像幻形般回到大汉身旁，一脚挑在大汉的小腹上，跳出丈外。

    他在丈外受到澈骨掌劲压体，看到大汉发掌的手式，知道掌功的来历，大感震惊，也大感愤怒，这一掌几乎要了他的命。

    大汉受伤倒地，精力损耗甚巨，九阴碎心掌力，依然可外发出八尺外伤人甚至杀人。

    他如果退慢一刹那，胸腹将血脉激爆，影响心房的脉搏，心肌可能出现破裂现象，所以称为碎心掌。

    名称当然有夸大成份，却也歹毒绝伦。如被近身击实，心房爆裂大有可能。

    大汉的剑，恰好也跌落在刀旁。

    他心中有数，那一脚他知道结果，大小肠将破裂成一团，九转金丹也救不了肚腹糜烂的人。

    剑气及时涌到，两名走狗与白衣女郎，正急剧闪动向他接近。飞腾的剑影，正从两面向白衣女郎汇聚，两走狗抓住同时左右夹攻的机会了。

    “法宝来了。”他舌绽春雷大吼。

    剑光一刹那飞旋而出，刀接着凌空飞腾而起。

    不折不扣的泼赖打法，抓住任何物件们信手掷击，他流露的泼野形象，也的确有几分泼皮相。

    白衣女郎身陷绝境，刚铮一声架住右侧的剑，左面的剑已到了她的左肋下，已无力撤剑左封，也无力再接右面走狗的后继剑招了。

    掷出的剑是垂直向前飞旋的，恰好把走狗的右小臂切断。锋尖仅贯入白衣女郎的左肋半寸，便失去力源掉落，白衣女郎从鬼门关逃出来了。

    掷出的刀是水平飞出的，像一个扁平的光环，掠过另一名走狗的顶门，走狗的头巾与发结随刀飞起前飘。

    如果高度降低一寸，一定可以把走狗的天灵盖削掉一层头骨。

    走狗顶门上走了真魂，惊叫一声如飞而遁。

    断了右小臂的走狗，也一跃两丈亡命飞逃。

    白衣女郎也惊得花容失色，左手掩住猩红的右肋，阻止鲜血流动，右手以剑支地喘息，用怪异的目光盯着他，眼神中有诧异的表情。

    他的衣裤，一看便知不是浑天教的人。

    “喝！”他突然喝采：“有看头。”

    白衣女郎浑身已被大汗湿透，上衣紧贴着健美丰盈的胴体，该高的高，该细的细，白衣    一湿便成了半透明状，里面的绣花胸围子一览无遗。

    胸围子的功能，比束胸小得多，主要功能并非全为裹住胸部，而是有意诱发男人情欲的饰物，绣工精美，图案也具有煽情作用，将肩带拉滑至肩下，便可暴露小半春光，令男人心动神摇。

    当然，普通妇女的粗糙制品，功能肯定会大打折扣。

    “你胡说些什么？”身后传来少女怪怪的嗓音，而且伸手拉他的手肘表示抗议。

    他转身回头，少女似喜似嗔的美丽面庞呈现眼前。

    “你还不走？”他感到心中一跳，脸一热，避开目光转脸他顾：“这附近仍有高手走狗出没，你精力将竭，再不走可就吉凶难卜了。”

    “教主说你的武功派不上用场。”少女不理会他的话。

    “我承认我没练过内功拳剑，但练过弓马刀枪。在家乡我是列名的民壮，必须练弓马枪刀。硬拼我有自知之明，无法和你们这些内外功精纯，拳剑超尘拔俗的高手名家论短长。但我会运用智慧与见识，利用机会或制造机会，与比我强的人周旋，争取我最佳的利益。”他谦虚的语气中，隐约流露出自豪的神色：“强中更有强中手，自以为艺比天高的人，是活不了多久的。”

    “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你了。”少女的口气带责难成份，美丽的面庞也有不悦的神情。

    他剑眉一轩，转脸平视这张美丽的面庞，先前所产生的好感，平空消失了一半。

    少女不但不感谢他，反而语含责难，一定是自以为地位甚高，没把他这个外人放在眼下。

    “你说什么？”他冷冷地问。

    “咦！你……”少女在他的逼视下，心中一虚。

    “我告诉你，小女孩。”

    他冷冷一笑：“我从没想到与任何人比强弱，只盘算如何获取我所希求的利益。就算你说你的武功比我强一万倍，我也不会向你抗议的。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是谁，怎么可能认为你不如我？我怕你好不好？”

    声落人动，一窜丈外，像一部四匹马拉的大车，冲入远处的灌木丛，枝叶摇摇渐渐去远。

    白衣女郎到了，晶亮的凤目中有疑云。

    “兰小霞，那是你的人？”白衣女郎手指枝叶仍在响动的灌木丛：“他掷刀剑的技巧高明极了，他救了我的命，他是谁？”

    “还不算是本教的人。”少女兰小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怒意可见：“走狗们可能已经承认失败撤走了，幸好你们及时赶来替我们解围。奇怪，你们该到严家洲……”

    “昨天傍晚时分，在严家洲下游的江面上，我们发现血魔隆四海率领巡江船，知道情势不妙，不再前往严家洲，改赴这里鲁村第二聚会处候变，几乎一头撞入极乐散人布下的埋伏区。兰小妹，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一言难尽，咱们一面走一面说。”

    “好，我先发讯号召集我的人，先善后再说，可能我的损失不轻。可以想见的是，咱们    的劫宝大计走漏了消息，合作的计划不得不取消了，必须查出毛病出在哪里，八成是贵教的弟子中，有钦差府走狗的奸细卧底呢！”

    “也许是你的月华门，有走狗卧底呢！”

    谁也不肯承认自己的组织不健全，所以首先便倭过给对方。

    农舍的厅堂格局小，容纳不了多少人，因此只有一些首脑级人物聚会，气氛颇为凝重。

    凌晨一场激斗，钦差府走狗狼狈地撤走，浑天教与月华门虽然是胜利的一方，但这只是表面的假象，不但损失相当大，而且劫宝的大计落空。计划还没有实施使损兵折将，他们是最大的输家，可怜的真正失败者。

    浑天教损失最惨重，几乎全军覆没。

    要是没有月华门恰好赶到，肯定会全军覆没。

    黑道组合在江湖虽然聚众结伙称雄，骨子里仍以个人声望扬名立万，为非作歹皆在暗中进行，在法网的空隙中生存发展，与治安人员间，存有某种默契，谁也不愿走极端你死我活。

    像这次官兵与强盗作战的方式拼搏，黑道人士必须绝对避免发生。

    浑天教如果有见识，应该在发现警兆之后，尽快全力远走高飞，有多远走多远，绝不可以心存侥幸全力一搏。

    钦差府走狗不是官兵，但比官兵更有权势，具有更强大的打击实力，浑天教真不该强应战的。

    月华门是被殃及的池鱼，不得不挣扎图存，善后期间了解经过之后，把浑天教主挖苦得体无完肤。

    难怪在首脑们聚会时，气氛凝重人人愁眉苦脸。

    双方合作谈判协调，前后为期将近百日。

    目下进入行动期，双方的首脑人物早有往来。

    浑天教的杭教主是主人，参与的有副教主南人屠范一信、红花堂法主花花太岁朱信、白藕堂法王杭一元、青莲堂法主万凌霄。

    月华门是门主云裳仙子陈云棠、外堂堂主夺命飞虹李如花、副门主阴神传灵姑。

    阴神传灵姑，正是鬼见愁掷剑飞刀，救出鬼门关的白衣女郎，一个美貌如花心硬似铁的女强人。

    月华门通常在举行拜太阴仪式，或者有警时集体出动，才正式穿白衣露面，平时不穿白衣避免暴露身份。今天聚会，他们仍穿白衣。

    外堂堂主夺命飞虹李如花人才一表，年约四十上下，显得英俊潇洒，配称人间麟凤。

    门主云裳仙子更是貌美如花，半百芳华正是女人最成熟，风华绝代的盛年，一举一动漾溢出高贵风华，称仙子名符其实。

    看似双十年花的副门主阴神传灵姑，美艳不下于云裳仙子，更多了两分青春气息。可惜美丽的面庞，不时呈现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神气势，令胆气不足的男人却步。

    但她喷火的曲线玲珑身材，却流露出今男人神魂颠倒的醉人风情，也表示出她不是神，不是不可亲近亵读的灵界异类，而是可爱的漂亮凡人。

    月华门的三男女，流露在外的风华与气质，与贵戚名门毫无差别，没有人敢说他们是黑道的不法之徒，真是人不可貌相。

    浑天教的人，可就不中看啦！怎么看皆是歹徒恶棍，泼棍亡命的形象极为鲜明。

    副教主南人屠范一信，简直就像一个传说中的喝血夜叉，或者强盗土匪，令胆小的人一见魂飞。

    这就是眼下所见的景象：贵戚名豪与土匪强盗，相处一堂谈判歧见。

    “极乐散人所带领的爪牙并不多，你们怎么可能栽在他手中？”云裳仙子说的话份量不轻，有责难的意味：“按协议，你们可分七成珍珠金宝，跳动的人也占七成，人数该在一百人左右，应该可以对付得了极乐散人这群爪牙。结果，你们……”

    “我们的人还没全部赶来会合，会合期还有两天。”杭门主硬着头皮说谎，当然不会将人数不足，在严家洲临时捉年轻力壮陌生人充数的事透露：“而且事发仓卒，走狗们每一个牛鬼蛇神，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我们措手不及，所以……天下间的事，如果都可以保证不犯错，世间就不会有失败的事发生了，我已经为造成的错误付出代价。”

    “我已经调查过了，你这些人中，只有三五个人武功不俗，其他似乎都是滥等充数的弟子。江湖朋友对贵教的实力评价甚高，想不到却是言过其实虚有其表。我好后悔不该和你联手合作，江湖上有无数实力雄厚的组合，我却一时失算，偏偏找来一个虚有其表的组合联手，行动还没展开，就损兵折将灾情惨重。看来，唯一可做的事是分道扬镳了，你有何打算？”

    “咱们实力仍在，不能半途而废……”

    “什么？你还想继续进行？”云裳仙子大感意外：“计划已泄，走狗们正在设法把咱们一网打尽，下一批从江湖上分来的众多高手，必定群魔乱舞蜂出蚁聚。哦！你该不是无意抢劫上贡珍宝，而是有意找走狗们报私仇吧？”

    “胡说，女人就会胡思乱想。”杭教主的大男人想法脱口而出：“我有一位军师，神机妙算料敌如神，今后由他策划，胜算可增至九成。咱们实力仍在，不能放弃。走狗们料定咱们经此失败，必定远走高飞一哄而散，正好出其不意，也给他们来一次措手不及，必可成功。”

    “哼！既然你有一个这么好的人才，怎会被走狗们杀得零零落落？”

    “我这位军师，是昨晚赶来的。连夜撤离严家洲，就是他的主意，如果没有他，世间恐怕没有我这个人了。我信任他的能力，由他全权策划，几乎可以保证已成功一半了，后一半他手中自有乾坤。”杭教主所说的军师，是鬼见愁赵雄。

    这期间，确是鬼见愁掌握大局。

    杭教主是个没有远见，心浮气躁的人，但还能接受鬼见愁的意见，鬼见愁也没让他失望。

    连讨厌鬼见愁的花花六岁，也不再表示异议。

    “如果这时咱们分道扬镳，一拍两散，今后永远没有获取百万金银珍宝的机会了。”赤练蛇万法主乘机鼓吹：“机会一失永不会再来，你我一教一门，日后只能吃力地在江湖逐鹿，为了几两银子费尽心机争取啦！”

    百万金银珍宝，只是抽象的形容词。

    事实上天下各地的钦差税监，将所搜刮的金银珍宝，以上贡品名义，每年分四五次万里迢迢运往皇都，每次金银约在十余万两左右，不敢每年一次交运，怕沿途被不知死活的暴民抢劫，宁可分少量多次启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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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3)

﻿    第 四 章 (3)

    除了金银为主之外，另有勒索大户与挖掘古坟所获古玩珍宝，与征夺得来的美女，和阉割了的小童（作为小太监使唤）。

    这些古玩珍宝，价值很难估计，平民百姓信口开河说价值百万，百万两字其实意指大财富而已，并非真的价值百万金银。

    如果是一百万制钱，算金银数量不算多。一两银子目下可换制千余文，黄金一两可兑换五六两银子。

    古代所称的百万富豪，指的是制钱而非金银。

    在江湖逐鹿为非作歹，为的是名和利。

    一般说来，千方百计用尽心机，昧着良心谋取百十两银子并不容易，十个闯道英雄九个穷，穷才会不择手段无所不为。

    俗话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要发横财，在平民百姓中有多少横财好发？

    百万金银珍宝，谁不眼红？这才算是横财，值得用性命去争取。

    为一文钱打破头的故事，不是奇闻。

    “我要和你的军师谈谈。”

    云裳仙子意动：“希望他有让我信服的才华能耐。”

    “保证你不会失望。”杭教主欣然说：“我这位军师的武功造诣，难登大雅之堂，但他的见识与智慧，我敢保证是超一流的旷世奇才。咱们先商议脱离险境的办法，然后要他去拜望你们。”

    脱离险境是唯一要务，走狗乘势将很快地卷土重来，在湖广地境，已没有安全的庇护所。

    钦差税监陈阎王的上贡品，先后受到两次抢劫，第一次被劫走十八万两银子，位于武昌上游的石首县江岸。第二次发生在荆州虎牙山江面，匪徒死伤近百，失败被俘的也有二十名，上贡品无恙。

    走狗们必须防患于未然，因此布下了天罗地网，要在匪徒们发动之前加以扑灭，因此陈阎王的心腹十八妖魔，也有一半派出活动。

    极乐散人只是搜捕匪徒的几路指挥者之一，实力并非最强的一队，如果把负责巡江的一队召来，凭一教一门这六七十个残余，覆没的命运便注定了，如果不能在强敌到达之前离开逃匿，大事休矣！

    半个时辰后，三家村人去村空。

    不久，极乐散人果然卷土重来，人数多了一倍，立即着手追查去向，誓获杭教主才甘心。

    一月后，小扬州高邮州。

    扬州府是天下闻名的花花世界。

    天下最赚钱的官吏河工与监政大臣，皆驻节扬州。

    承办筑河材料的供应商，与承销官盐的特权大富豪，基地也在扬州。

    官商们互相勾结上下其手，在扬州可说要什么就有什么，一掷千金的人比比皆是，酒色财气繁荣了这座世纪末大城。

    高邮州属扬州，是盐运进入大漕河的第一站。早些年开挖避开高邮湖风浪的内河，市里便畸形地繁荣起来，比扬州并不逊色多少，所以称为小扬州。

    扬州是天下级黑道群豪的猎食场，高邮则由次级的天下豪强所控制，以吃水饭的朋友为主。

    陆上的好汉因组合太多，难以组合成庞大的组织，各自为政明争暗斗，不成气候。这些人也志不大财有限，因此不怎么引起官府的注意。治安人员的目标，放在吃水饭的英雄好汉身上。

    水上豪霸人多势众。实力雄厚，必须严加提防，不容许同时做出太多的骇人听闻血案。在可容忍的范围内，双方都遵守不成文的平衡游戏规矩。

    一旦超越公认的界限，那就必须找出一些人服罪或顶罪，是否真是凶手罪犯，那不是问题，与情理法无关，只要有人承担就大家相安无事，不至于走极端，********但求得过且过，出来的人是否枉死不必追究。

    在高邮州混口食并不难，想混出大局面却非易事。野心不大的个人或组合，在这里潜伏生息非常安全。

    高邮的漕河码头规模可观，一次可以停泊三百艘漕船，本来就是扬州以北的宿站，官船与往来的客货船，皆在这里停泊一宵，每天不分昼夜，皆有许多船只停泊或往来，旅客成千上万，谁也没有闲工夫去调查往来者的身份底细。繁荣的大城市，才有牛鬼蛇神的活动空间。

    这天傍晚，一艘中型客船靠上码头，旅客有男有女，似乎都是些颇有身份的人。所有的旅客皆在船上住宿，仅有一些船夫在码头活动。天一黑城门便关闭断绝往来，船夫不进城理所当然。

    没有人会注意这种普通客船，一些黑道混混，也因旅客不下船而无法制造不法勾当。

    舱门左侧，悬了一盏防风的红色灯笼，四个黑色大字写的是：百忍堂张。

    没有人对这盏写了堂号的灯笼起疑，虽然与船的悬挂规则不合。

    第二天，船并无启航的迹象。

    午后不久，改穿了宽大青长衫的鬼见愁赵雄，容光焕发显得英俊潇洒，腰带系着荷包、扇袋，表示财富身份的吉祥如意佩饰。

    黑油油的头发束了发结，神似一位豪门公子少爷，与在李家客船上的传奉官兄弟差不多，反正都是有身份地位上等人的装扮。

    两名船夫在舱面迎接他，船夫信手取下灯笼。灯笼是信记，连络上了便除去。

    拉开舱门进入前舱，他怔住了。

    穿连身素雅衫裙，大姑娘打扮的兰小霞姑娘，美丽的面庞上有喜悦的笑意，神情十分动人。

    不能称之为小姑娘了，该称美得令人目眩的大姑娘，美好的曲线玲珑身材极具诱惑力，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醉人幽香，与那天剧斗后的汗味迥然不同。

    “哦！怎么是你们先来？”他剑眉深锁，脸上有不以为然的神情：“计划中不是订好了吗？由月华门的人先来。兰姑娘，是不是出了意外？”

    “咦！我不能带人先来吗？”兰姑娘动人的微笑消失了，不悦的表情写在脸上：“先来布置用得着我。我已经在江湖走动了，一切都得留心学习汲取经验，先来观察形势，有什么不对吗？”

    “月华门的人，对江湖形势有相当深入的了解，秘密活动经验丰富，熟悉门路，他们先来工作展开事半功倍，所以说好了让他们打前站。我先来布置，手段计划和接触面，都是针对月华门的专长而策划的。你们先来，我的计划便被打乱了。”

    “你认为我不如月华门？”兰姑娘老毛病又犯了，总认为不论那一方面，都比别人高一级。幸好这次的表现，比上一次好些，甚至有几分娇嗔韵味，十分女人味的柔顺，不至于伤害对方的自尊。

    “你像个敢在下九流蛇窝鼠窟活动的人吗？”他笑了：“量才为用；你只能派去打上猪婆龙孙海的水寨，逼他那些高邮湖水贼，把你当姑奶奶奉承。我敢给你打赌，月华门那位风华绝代的门主云裳仙子，一定有本事扮成西门教坊的官妓，娇滴滴深入第三流的留香院，把躲在小桃红香闺避风头的水鬼郑昌揪出来，让那恶棍心甘情愿，把在东山东狱庙旁的大宅，借给她安顿百十个人。”

    “哦！你把高邮的地头蛇全摸清底细了？”

    “我没有做英雄好汉能耐，心安理得做混世人，当然有混世的本钱，摸底便是混世技巧之一。我已来了五天，阴沟里躲了多少蛇鼠，我了然于胸。绝剑徐飞扬那家伙和我争工作，自告奋勇要先来侦查，教主如果真派他来，一年半载恐怕也没有我五天的成就佳。”

    “到官舱喝杯茶，把情势告诉我。”兰姑娘往中舱走，中舱称官舱，住的不一定是官。

    “可是……”

    “我已经来了，你总不会要我折回扬州去等吧？月华门的这几天将可如期到达，只不过我和他们对调了行期而已。你是军师，会临机应变调整计划的，不是吗？我完全信任你的能力。”

    “更改计划，毕竟会增加许多变数，真的。”他苦笑，无可奈何。

    撤离湖广危区，共花去三天工夫，三天中飘忽遁逃，化整为零行动迅速，他一直就在教主身边运筹帷幄，与其他的人甚少接触。

    兰姑娘在另一组，过了九江便与另一路人马会合东下，直至在和州总聚会集结，才正式和他相处在一起。然后是策定日后的行动大计，他忙得不可开交，在一起相处的机会不多，    见了面也无话可讲。

    他不是不喜欢这位骄傲美丽的大姑娘，而是不想沾惹其他麻烦。他有他的打算和目的，有必要和这位出色的大姑娘保持距离。

    这期间，他已技巧地把浑天教和月华门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浑天教其实该称一家教，由一定沾亲带故的，远亲有些人八竿子刚好沾到底，真正毫无关系的人概不接纳。

    总人数男男女女全算上，也不足百数。

    创教的五个人称祖，他们是老大教主唯我天君杭若天。老二副教主南人屠范一信，是杭教主的内弟。老三花花太岁朱信，三堂的红花堂法主，杭教主的姑表弟。四祖青莲堂法主赤练蛇万重山（万凌霄），杭教主的姨表弟。老五白藕堂法主天下一笔杭一完，杭教主的堂弟。

    真正统率子弟的人，是总坛护法混世威龙兰武威，杭教主的妹夫。

    这人在江湖名气不错，黑道风云榜上有他的大名。

    原来的绰号叫浊世威龙，由于他加入浑天教，浑与混字不同音同；内功练的是混元气功，掌是十大掌功中的浑天掌，因此被人谑称为混世威龙。

    总坛护法带了一半精锐子弟，前往湖广严家洲会合，半途出了些意外，与仇家遭遇纠纷难排，因此耽误了行程。

    到达九江，才和东撤的一部分人会合。

    兰小霞大姑娘，就是混世威龙的女儿，十八岁还没有婆家，骄傲自负野性十足，在江湖走动了两年，其实见识与经验皆不下于老江湖。

    聪明美丽武功出色的大姑娘，反抗世俗男女不平的观念，一定相当强烈，轻视差劲男人的神态也经常形于表面。

    鬼见愁人才一表，可是武功差劲，言行不怎么检点，正是该受到轻视的男人。但鬼见愁救了她，居然不重视她的身份地位，与那些追逐在她裙下的男人不同，反而引起她极大的兴趣。

    鬼见愁初次见到月华门的漂亮女人，便像登徒子一样横加喝采，毫无理由地引起她的反感。幸好撤离湖广期间，鬼见愁几乎不曾与月华门接触。

    她目击鬼见愁掷刀剑，救了月华门那位美女郎，这不关她的事，她却耿耿于心。

    鬼见愁的行动计划中，把月华门的人分派为先遣人员，她无权反对，却另采行动抢先到达，不在乎是否增加鬼见愁的麻烦。

    半个时辰后，鬼见愁离船沿码头南行。

    西门外有三道堤：护城堤、东堤（运河东岸堤）、西堤（运河西岸堤）。西堤也是早先的运河堤，其实该称为湖堤，以往运河经过高邮湖，那些平底漕船经常被风浪打翻。

    高邮湖有水怪蛟龙，船只入湖之前便得祭祀祈福。

    内河在十余年前重新疏浚，加高了西堤，下游便是西门湾。本城三大丛林之一的镇国寺，自然形成街道延伸的市集，商店棚屋连接码头区，昼夜旅客在来不绝，不需入城办事的旅客。皆在这一带住宿。

    码头人声嘈杂，这一段是普通船只停泊区。仅走了十余步，他突然扭头注视船丛的一艘小客船。

    小客船与兰姑娘那艘船之间，共泊了六艘大小船只。

    他脚下没停，瞥见小客船的舱窗，快速地闭上了。

    但他已看到窗内有张女眷面庞，一瞥之下，平空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惜仅惊鸿一瞥，无法仔细辨识。

    漂亮女人的脸蛋，一瞥之下不易看清，反正都差不多，匆匆一瞥连脸型也不易分辨。

    船上有女眷，他并没在意，那一点点似曾相识的印象，也一闪即逝不留遗痕。

    悠闲地在闹哄哄的大街信步南行，前面远处的九层高西塔显得特别挺秀，但似乎并不高，下面看不到镇国寺的殿宇，被街道的房舍老树挡住了。

    其实西塔相当高，在高邮一枝独秀。

    但高邮城地势高，四面低，势如覆盂，所以也叫盂城，远眺西塔，高度因地基不等高而不见其高了。

    这一带是城外精华区，店铺林立摊贩罗列，街道比城内宽，行人仍然摩肩擦踵，热闹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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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1)

﻿    第 五 章 (1)

    鬼见愁已经改变了装束，弄根青帕包住头，衣服抄在腰带上，扇袋和吉祥如意佩全塞入怀中和袖袋内，成了不折不扣的打手短打扮。

    精绣的体面荷包换了面，底背是普通的粗布所缝制，与一般打手身随制品差不多。先前公子少爷的形象消失无踪，仅英俊的面庞没经化装。

    在一处贩卖铁器的门摊驻足，选购了一把六寸长的大肚子剖鱼刀。他是发现了警兆，才停下来买刀的。

    这种小剖鱼刀与黑道朋友使用的攮子俗称插手或扁钻，原始用途是织布匠的工具，后来成了黑道朋友使用用来捅人的凶器。

    不同的是，小剖鱼刀长了些，刀肚子也大而成半弧形。扁钻却是长三角尖，而且柄有刀环。

    剖鱼刀到了会武功的人手中，可不是用来剖鱼的，用来杀人剥皮剥骨，灵光得很。剥皮刀的型式，就是从剖鱼刀衍化出来的。

    任何物品到了会武功的人手中，都可以成为杀人利器。一根小麻绳、一条布带、一根小树枝、一根针，甚至一根手指，都可以成为杀人工具。

    刀剑本身不会杀人，而是人用刀剑杀人。

    人为万物之灵，但人有些天性不如禽兽。

    似乎人利用智慧制造工具，大半目标是用来残杀同类的，一旦有利器在手，第一个念头绝不是用来杀虎豹豺狼。

    在察看刀身时，刀身像一面镜子。

    没错，有人盯梢。

    那个在小食摊买糕饼的大马脸中年大汉，已跟了他半条街了。

    有人跟踪盯梢，表示已有人注意他了。他不能消极地把盯梢的人摆脱了事，得弄清跟踪的人是何来路。

    脚下略为加快，不久接近镇国寺。

    寺西北形成一处商业区，两条街四五条巷。

    大马脸中年人，果然跟来了。

    乘中年人闪避一个老大娘的空隙，他往街右的小巷子一钻，在人丛中急窜，快速地从前面巷口奔出，向右一绕，布下侦查网，他也有把握应付，逗引这些人暴露行藏到处乱窜。

    片刻，又片刻，毫无动静。

    “难道我在疑心生暗鬼？”他自言自语，心中疑云大起，极感困惑。

    大马脸大汉如果真是盯梢的，一定会跟来在附近搜寻，可是却不见踪影，难道跟丢了？应该不可能跟丢，紧迫跟踪绝不会大意让目标脱走的。

    他这几天紧锣密鼓，进行布局的工作，须与各方牛鬼蛇神接触预作安排，半公开半秘密手段圆滑，工作中难免疑神疑鬼，心有警觉便得时时提防意外。似乎这次走了眼，并没有人紧迫跟踪他，料错了。

    必须严防的猎物，不可能跟到此地来。

    天下各地的税监，彼此之间串连狼狈为奸。

    阎王陈奉税区在湖广，所豢养的得力走狗，不会远出各地浪费人力，但眼线秘探可能出现淮扬地区。

    九江、湖口是税监浑蛋李道；高邮附近管加征监税的是鲁保；南京沿大江上下，是吸血    鬼刑隆；京口仪真淮扬区，是鬼王高采和稍有人性的暨禄；扬州以北徐州各地，是绰号杂种的陈增。这些残民贼都豢养有数百名打手护卫，他都必须严加提防。

    小心撑得万年船，虽说阎王陈奉的走狗，不会先期到达这里侦查，来的人也不可能认识他，但他必须小心防范意外。

    这条小巷子行人不多，偶或有三五个人匆匆而过，他不能潜伏不动，绕巷尾提高警觉急走。

    巷尾是另一条街，绕过下处弯道，便看到一个穿长衫，像貌威猛的中年人，背着手进入小巷口，虎目炯炯盯着他，缓步向他接近，脸上有狞笑，令人莫测高深。

    他心中一动，折入右侧的另一条小巷，随同两个泼皮打扮的人急走十余步，大汉收手示意让他往里走。

    财星赌坊规模不大，在这一行中勉强排名二流，几进房舍三座院落，赌客分等井水不犯河水。

    赌客真不少，生意兴隆。生活困难日子难过，赌是唯一能多赚些钱的好去处。而且人具有天生的强烈赌性，即使倾家荡产也无怨无悔。

    如果有下次，下次仍然把家当毫不迟疑作孤注一掷，自小蟊贼到大强盗，十之八九对赌具有浓厚的兴趣。

    挥手中剑与人拼命，也是赌的一种方式：赌命。

    他排众挤入一座大厅，人声嘈杂，汗臭味刺鼻。共排列了九张八仙大赌桌，清一色是天九专台。

    他先到柜台，两锭银子换了二十块白色牛骨筹码，每块是五两银子表明他是要呈大注的小财主。黑色牛角筹码是一两银子，金色（铜）筹码十两。

    五两银子可买一亩田，有一百两银子的赌资，可算是大赌客小财主了。当然，一掷千金的赌客并不少，但这种赌客不会光顾财星赌坊，进城光顾财神赌坊，才能找得到财力相当的对手。

    开赌坊的永远只赚不赔。银子换了筹码，如果赌局由赌坊的人作庄，赢了一两只赔九钱。

    赌坊的人不下场，赌客轮流当庄，赌坊抱台子的合利，则负责抽分（水）。反正不管谁赢，赌坊都净赚一成。

    他挤入近走道的赌桌，恰好位于天门的赌客，输光了拍拍腿出局，他及时补上了。

    四位赌客都是颇有身分的人，赌银子不赌文钱。围在四周跟着下注的人也不少，看热闹的人吱吱喳喳令人耳根不净。

    “哗。来了个血足的。”有人发出惊羡声。

    他大马金刀坐下，二十块筹码往桌上摊，微笑着瞥了坐庄的大汉一眼，心中好笑。这位大汉以为吃定他了，盯着他不怀好意地狞笑颌首打招呼。

    三十二张骨牌在大汉手中，叠过来滑过去，声响清脆节拍分明，似乎三十二张骨牌都通了神，在大汉手中曼妙的舞蹈，洗牌的技巧，熟练得令人激赏。

    “这婊子养的棒极了，是个大玩家。”他心中嘀咕：“他的右手拇食二指有鬼，骰子一定也配合得天衣无缝，得和他耍花招，以免在阴沟里翻船。”

    洗牌的技巧如果神乎其神，任何一张牌的最后位置，一定可能随心所欲落在所在部位。再配合掷骰子的技巧，几乎可以保证那几张大牌，毫无差错地落在庄家手中。大多数赌场郎中，皆具有这种随心所欲的能耐。

    牌洗妥，上家切牌。庄家将八双十六张牌推出，前四后四，一面右手摇骰，一面用破锣似的嗓音嚷嚷：“离手，离手……”

    他推出两块筹码，第一注十两银子。

    骰子掷下，骨碌碌满台转，终于停住了。

    “么六满堂红，天门上手。”庄家大声叫。

    他的天门除了他的两块筹码之外，另有其他赌客所下的十余块牛角筹码，三块骨筹码，一块金筹码，共三十余两银子。

    两张牌推出，庄家先亮牌，立即引起一阵惊叹声。

    地七九，点子至尊的第二尊。

    “一上手就霉，像话吗？”他咒骂着推牌“梅花加屏风八，就差一点，输了一半啦！”

    上下家更差，一个七点，一个三点。

    “通杀！”庄家兴奋地叫，拍一声亮出第二副牌：人牌一对。

    妙极了，他是一对和，又差那么一点点，十两银子泡汤啦！

    接着几乎有输有赢，情绪愈来愈热烈，四周的赌客前仆后继，一个个脸色各有春秋。

    不久，长期拉锯战终了，他开始转运，从剩下的两块筹码，逐渐堆积成四十余块的小丘。先后换了八次庄，现在，他的筹码已足，轮到他接受当庄了。

    最先坐庄的大汉，面前堆积的筹码比他多几块。

    他洗牌的技巧不纯熟，比起大汉来差远了，但大多数赌客，喜欢他这种规规矩矩，看得一清二楚不可能作弊的正规手法。

    运气来了泰山也挡不住。一轮庄下来，上下手的几位赌客，输得精光大吉，不再有人下大注，仅零零星一两块黑色筹码充场面。

    他和大汉是赢家，似乎有意轮流输，结果上下两家大遭其殃，只输不赢。

    他面前堆积了一两百块筹码，大汉面前大约有一百块。大汉显然极为困惑，脸上神色百变。

    “让给我上庄。”大汉冒火地向他说：“我不信你小子运气有那么好，你玩牌的手法慢吞吞，我怀疑其中有玄机。”

    “你给我说话小心了。”他不肯示弱，把骰子向对方面前丢出：“玄机两字表示我诈赌，你这句话会引起大灾祸，哼！我不计较，让庄就让庄，看你的。”

    语气强硬，让庄也表示给足面子。

    赌天九并非轮流当庄的，赌资不足哪配做庄家？

    谁的钱多谁当庄，至少一旦通赔，必须赔得出三家的赌注。总不能拒绝接受某一家的大注，那多没面子？上台的人也不肯让筹码少的人当庄。”

    大汉哼了一声，总算没冒火，放妥骰子，开始卖弄地洗牌，响声急骤清脆，滑动的牌像在变戏法，具有极高的赏心悦目可观性。

    上手切牌，第一手推出定顺序。

    大汉抓住骰子吹口气，开始摇骰。

    “来者不拒，离手……”大汉叫声震耳。

    上下两空仅共有三块黑色筹码。旁观的人突然鸦雀无声目光全向他集中，大概知道将有不寻常事故发生。

    “我包你的柜面。”他指指大汉的筹码堆，手拨出一半筹码：“接受吗？你说过来者不拒。”

    “我接受。”大汉咬牙说：“离手。”

    骨碌碌急响，骰子掷出了。

    说巧真巧，又是满堂红么六。

    大汉一愣，眼神一变。然后死盯着已推出的第一注十六张牌，呼出一口长气，如释重负，眼神变得兴奋热烈，似乎吃了一颗定心丸。那十六张牌不可能有问题，骰子掷出的点子并没错，然后宽心地取牌摸牌。

    他的两张拍一声掀开，四周哗叫声大作。

    人牌一对。第一手便出对子，第二手还用说？铁定也是对子。

    大汉摸牌的手突然发抖，脸色泛清，冷汗沁出，眼神极为狞猛，久久不愿把牌亮出，希望能摸出好牌来。

    上下家干脆把前后两手牌全部翻开，表示放弃了。

    大汉不得不翻牌，因为所有的目光向大汉集中。

    赌坊合利增加了两个，三个合利应该可以制止意外冲突发生。

    “板凳一对。”有人替大汉报出牌名。

    板凳对人牌，差得太远了。

    第二手亮牌，传出震耳的哗叫声。四周围了三五二个人声浪之大可想而知。

    “地全红一双！”有人大叫：“他娘的！这小子的手气好得可以气死赌神。”

    “我要查牌。”大汉发疯似的吼叫。

    “胡老三，你想撒野？”侧方那位粗壮如熊的合利，伸巨掌挡住大汉的手：“你当庄，骰与牌一手包办，这位小兄弟并没沾手，有目共睹，你查什么牌？”

    “这……哪会这样巧？他……他他……”大汉额上的青筋跳动，冷汗涔涔而下。

    “愿赌服输，你胡老三最好放规矩些。”合利沉声警告：“亮牌。”

    胡老三发抖的手极不情愿地翻开两块牌：和牌一对。

    又差一点点，难怪胡老三说哪会这样巧。

    合利大概有点偏袒胡老三，表面上不得不主持公道，三个合利同时动手，把三十二块牌推开先配对，再按大小次序排妥。

    每样牌都是一对，并没多出一块地牌或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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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2)

﻿    第 五 章 (2)

    “那是不可能的事。”胡老三疯了似的尖叫，把一对牌摔在桌脚下：“地牌不该在第一手牌出现，不然就是多一两块地牌，一定有人作弊……”

    沉重的牌桌在胡老三一掀之下，翻起向他压去，筹码洒了一地。立即引起暴乱，三十余名赌客像暴民，争相抢拾地下的筹码，乱成一团。

    其他赌桌的人，也一阵骚乱。赌坊抱柜脚的保镖，暴喝连声意图制压，反而陷身暴乱的人丛中，无能为力。

    极度骚乱中，他老鼠般窜出侧门急遁。

    大马脸中年人与那位像貌威猛穿长衫中年人，夹杂在人群中向外挤，手一拨如波开浪裂人群急分，可是，却发现他不在现场。

    “这小子奸似鬼。”穿长衫的中年人说，冲出厅门寻觅：“机警精明，耐心也超人一等。”

    “咱们两个老江湖栽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大马脸中年人苦笑：“竟然让咱们枯等半个时辰以上，才制造混乱脱身，让咱们领教他的赌技，岂有此理。可能他真是一个赌棍泼皮，以咱们的身分，不能用泼棍手段对付他，咱们注定了是大输家。回去派几个人盯牢他，必要时不妨动手把他带回。”

    “谁知道他躲他何处去了？咱们在这里人地生疏。”

    “盯牢那艘船上的人，错不了。”

    “对，他会和那些人联络的。向地棍们打听，定有所获。”

    两人放弃追寻，失望地离去。

    他的住处位于镇国寺南端的一家民宅中，出了财星赌坊向南行。

    盯梢的人另有同伴策应，他不得不放弃反击摸底的念头以免一不小心，反而落在对方手中。

    他颇感诧异，对方并无急于对付他的意图，有耐心地跟踪，用意何在？

    在他的估计中，盯梢的人应该是本地的牛鬼蛇神，在他有计划有步骤的逐步引诱下，蛇鼠必定会出穴探索，提高警觉作保卫生存势力范围的备战行动。

    如果查出他是送上门的财神爷，当然表示欢迎；假使发觉他是具有威胁的过江强龙，便会牛鬼蛇神联手对付他了。

    他的目的，就是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但是，蛇鼠们不是笨蛋，派出盯梢的人，绝不会暴露行藏，人手众多熟悉环境，怎么可能紧盯不舍？

    而且这两位仁兄像貌堂堂，气势不凡，根本不是跟监的料，一个下三滥地棍也比他们能干胜任。

    无暇进一步探究了，着手进行的事，必须如期进行，意外的情况并不影响他的行动。

    这一带是城外一般平民大众的住宅区，接近镇国寺，没有市街，全是曲曲折折的小街小巷，房舍毫无格调地零星散布其间。

    住户的宅主，绝大多数天没亮就外出讨生活，老弱妇孺在家照料，很少外出走动，一些顽童在宅外嬉戏，对出现在左近的陌生人毫不在意。

    他借住在三进两院大宅，可能是附近最高级的所谓独院，四周栽了些花木，只住了他一个身分不低的年轻人。附近民众根本不理会他是何来路。

    有钱可使鬼推磨，他活动十分方便。一日三餐前往不远处的小食店解决，也很少在家逗留，整天由大将军锁把门，前来查问的人也不得其门而入，想找他更非易事，除非昼夜不断在门前守候。

    今天他返回住处，左邻右舍有目共睹。

    其实左邻右舍根本不过问他的事。

    邻居相距皆在三四十步外，对这座四面有花木围绕的大宅内有何事故发生，既听不到声    息，也看不见景象，哪有闲工夫理会？甚至连好奇心也没有。

    这座独院大宅，是城内某一位大爷级人士，早些年从某一位犯了法的大户手中买来的，此后即租给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暂住。

    到底这几年来，换了多少房客，谁也记不清，也懒得过问，换房客的事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他公然进出，表示毫无秘密行踪并不可疑。

    如果城内城外出某些事故案件，治安人员如果来查证他的行踪，邻居必定可以为他作证。

    要在陌生的地方活动，需要用些心机的。

    开了大院门的大锁，他突然站住了。转身回顾，目光瞥了左邻右舍一眼，最后向街尾眺望片刻。

    小街有几个人走动，看不出任何异兆。

    右邻的门前广场杨树下，几个顽童在玩泥沙。

    毫无异状，但他却脸色冷森，虎目中涌起异芒，本能地摸摸藏在大袖内的大肚子剖鱼刀。

    他身上从不带兵刃利器，表示他不是一个凭刀剑壮胆的人。

    泰然自若掩上院门，绕过绘了四君子的照壁，他又站住了。院子空寂无人，门廊飞起一群受惊的麻雀。

    三座厅门紧闭，毫无异状，不可能有人进出，前来窥探的人，也不可能从厅门进出。

    身后有声息，他从容不迫转身，目光落在门子住宿的门房，淡淡一笑。

    房门拉开了，鱼贯踱出三位青衣大汉。

    “阁下沉着镇定的工夫，可圈可点。”为首的三角脸大汉用赞赏的口吻说：“一个人住在这里，确是勇气可嘉，佩服佩服。在下……”

    “我知道你。”他抢着说，“步快兼舟快总捕头，翻天覆地王诚。一旦有了头绪，需要劳驾你们协助时，我会去找你。”

    “咦！你阁下的话我听不懂。”大汉一怔，口气不对，不像个平凡的人：“街坊已呈报过了，你叫李雄，合法地在本州暂住，已经……”

    “已经五天了。”他重施骗技，探手入怀取出用防水油绸缝制的小夹袋，抽出两角纸方递出：“来自京师，从南京北返。这是京师户部衙门所发的勘合，记载有李某的身分来历。路引已经由南京验盖回程关防，下一站该在淮安府验盖过境离境印章，时效宽裕，你不会以时效将满，不许我停留吧？”

    上次他是李传奉官的内弟，这次是京师户部衙门，太仓银库大使辖下，三位吏目之一，奉命前往南京公干，公毕正打道回京。

    南京也有户部衙门，两京衙门的官吏南来北往，理所当然。

    来头太大，王捕头吃惊非小，打开勘合和路引，装模作样看了几眼。户部衙门那方形的篆文大印，恐怕连知州大人也分辨不出真假，虽则知州大人的委任状内，就盖有户部衙门的官印。

    “贵官在敝地逗留……”王捕头期期艾艾。吏目不是官，捕头也不是官，互不相干，还真不便称呼。

    “李某身边有不少人。”他一直不让王捕头把话说完：“早些天在扬州北面仙女庙漕河，被劫走一艘船。你知道。咱们往来两京的人，多多少少得带些私人物品，丢失了不便报官。”

    往来两京的大官小官公役小吏，不带些私人物品，一定是大笨蛋。私人物品是场面话，其实是走私。

    不论官民，都知道这么一回事，不用明说，大家心知肚明。

    “报官也毫无帮助呀！”王捕头口吻充满同情：“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盗贼多如牛毛，捉不胜捉，也捉不到，只好认了。”

    “我等南京的人来追查，已打听出可能是邵伯湖或高邮湖的水贼所为，猪婆龙那股水贼涉嫌最重。等我的人到来展开调查，请不要干预并请给予方便，感激不尽。”

    “好吧！我不会干预。”王捕头将证件奉还：“但如果猪婆龙那伙人涉嫌，我的人手不足，那伙人又神出鬼没飘忽不定，我无法抽调人手协助，非常抱歉。”

    “我的人有能力办事，不需你们派人协助。”

    “舟快只有五十余名，四艘快船，平时巡河已嫌不足，委实爱莫能助。不再打扰，告辞。”

    “好走。”他客气地送客。

    治安人员不干预活动，便成功了一半。大事小事一入治安人员手中，几乎可以保证，消息一定可以走漏外传，很少例外。

    一步步布局，皆在意料中进行。

    根本不需把三座门全部打开，但他却打开了，未免有点反常。

    所有的门窗皆一一开启，进出活动毫无阻碍。

    这是说，活动的空间广阔，进出自如，不会被人堵死在屋内，除非对方人多形成大包围。

    厅堂其实不大，堂上堂下没有明显界限，大照壁居然挂了一幅六尺宽的草书中堂，表示宅主人不俗。他干脆背着手像个老爷，一步一顿绕过右面走道。

    照壁后可能是小过厅，两侧该是耳房，他脚下突然放轻，毫无声息发出，像是进入的人突然止步观察。

    他的确在观察，但并没有止步。

    小过厅没有复杂的摆设，一瞥之下一览无遗，他不用视觉，而是用听觉与感觉，留意视觉无法看到的变化。

    五步、六步……全宅死寂，不可能有变化。

    仍有热量的气流拂脸，他却突然浑身汗毛直竖，似乎被一阵寒流掠过脸面，皮肤起了收缩作用。

    已经猜出有危险，却又不知道危险的发生，猜想这危险必定危害到生命，他悚然涌发强烈的戒心，内体所自行涌发的反应，是不受神意所主宰的。

    突变倏生，反应也立起生存自保作用。

    后堂门倏然快速开始，人影乍现。

    他仰面便倒，滚转如轮。

    流星锤几乎贴顶而过，人影随后光临，不仅是从后堂门冲入，发流星锤攻击的人抢近，屋上横梁也有人飘降，左右更有四个人冲出。

    一比六，他肯定大劫难逃。

    他的双脚灵活得像两条巨蟒，一声怪叫，扑落的一个人被他用脚绞倒了。

    以背着地支点，手脚满地飞旋，用的不是滚地龙武技，滚地龙不用背部作支柱。

    大青砖地面相当光滑，手脚作为滑动的力源，滑动时始终保持脸向上，等于有四种攻击的技巧，手和脚配合得十分圆熟，近身想用手擒捉他的人。攻击力比他少一倍。

    流星锤用意在将人击伤，锤落空在人多处便失去作用。六个人皆志在擒捉他，所以没撤出兵刃。

    攻击反击皆快得令人目眩，连声惊叫中，先后倒了四个人，像是洒豆子。

    最后传出他一声沉叱，飞跃而起左手勾住一名大汉的脖子，挟在身前牢牢地擒住了。

    “住手！不然我宰了这位仁兄。”他的喝声像雷震，右手的剖鱼刀横点在大汉的右耳后藏血穴要害，只消用两分劲，便可将大汉当羊宰。

    狼狈爬起的一名中年人，伸手打手式，阻止陆续爬起的同伴冲上，一看便知是司令人。

    “你这小子劲道有限，手脚却快得惊人，躺在地上的打斗技巧别开生面，委实令人刮目相看。”中年人挪了挪插在腰带上的剑，无意拔出：“咱们估错了你的武功，也一时大意吃亏上当，仓卒间被你的怪招，闹了个手忙脚乱。放了我的人，用人质要挟不了咱们这种人的。”

    “你们是哪一种人？”他无意释放人质。

    “来查阁下根底的人。”

    “在下没有什么好查的，你们也不配。”他口气托大：“高邮的龙蛇，在下一清二楚，已经侦查了五天，已经有了门路。我只是先来侦查的人，凭的是机智经验而非武功。后续赶到的人，可没有在下这么好说话了，来硬的，你们想到后果吗？”

    “咱们也是奉命来查你的根底，你说配不配？”

    “你们是……”

    “扬州钦差督税署的人，你就称在下为税丁好了。在下沉义，高邮的知州大人，见了我这税丁，也平空矮了一截。”

    他脸色一变，呈现惊怒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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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3)

﻿    第 五 章 (3)

    “有眉目了。”他嗓门提高，怒容满面将挟持着的人推开：“他娘的，这表示咱们丢的那一船行李，不是这地区的牛鬼蛇神所为，而是你们扬州钦差府的人弄鬼。好，我会回扬州找高太监。高采那混蛋在御马监鬼混时，曾经花了在下不少金银，目下他荣任钦差做税监，两年中发了百万横财，纵容你们这些爪牙抢劫老朋友，看他如何向我交代？”

    口气愈来愈大，还真有几分吓人的气势。

    “咦！你这家伙胡说什么？”沈义真被他唬住了，大概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你居然要找钦差……”

    “没错，找他理论。”他装腔作势挥动着剖鱼刀，嗓门提高一倍：“他和在陕西督税的梁剥皮梁永，都是御马监的狠货色，在京都我和他就在一起混，大钱小钱我经常替他张罗。这次我的行李出事，根本没怀疑到督税署的人身上。他的督税总署在扬州，钦差府却在镇    江。我这次就回去找他，哼！你给我小心了。”

    税督高采坐镇扬州，百姓称他为鬼王。由于扬州有专征盐税的鲁保设了钦差府，他不屑也把钦差府设在扬州，但把督税总署建在茱萸湾，另在仪真建分署，与鲁保的仪真盐税总署别苗头。

    鲁保征盐税。扬州最大的承办官盐十大盐商，仅家在扬州，其实栈仓皆在仪真的十二墟。

    鲁保加征盐税，比往昔增两倍。高采则附征船税，运盐的大船小船商船民船，一概附征而且不开税单，两人上下其手相互争利。也经常反脸你打我杀，或派人上京告御状。

    两年后，高采调福建监税，把福建搞得烈火焚天，甚至勾结东洋（日本）西洋（番舶）的东方西方海盗，劫掠往来五口（泉州为五口之一）的本国船只，激起兵变血流漂杵。

    “可恶！你居然胆敢攀噬咱们督税署的人，劫掠你的行李？”沈义凶睛怒突，也冒火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咱们怀疑你在高邮胡搞别有所图，认为你想在这里暗中挑唆暴民结帮组会，影响税务图谋不轨，所以来查你的底。你与高公公有交情，咱们不吃你那一套。他娘的，宰了灭口一了百了……”

    “你少做梦。”他警觉地退了两步，扬刀戒备：“我的人潜伏在左近，高邮的公人刚离开不久，我如有三长两短，结果你心知肚明。把在仙女庙河面劫走我的船归还，万事皆休，不然，哼！我的人会到镇江找高钦差。你叫沈义，我记住了。”

    “你少给我胡说八道。”沈义口气一软：“咱们真的不知道你的事。”

    “你先查我的身分。”他又掏出伪造得神似的勘合路引，重施故技：“我房里还有经过仪真扬州各税站的验证与免税单，那船行李的物品全列在单上，你一定知道。我原以为是高邮地区的水贼做的案，没想到却是你们管税署的人所为。我要……”

    “去你的！”沈义扫了证件一眼，烦躁地递回：“我再说一遍，本署的人与这件事无关。”

    “老大。”一位留大八字胡，晃着流星锤的大汉说：“会不会是鹰扬会的人做的案？”

    “不可能。”沈义肯定地说：”五狱狂鹰给了咱们不少好处，建会仅一年多一点。正在加紧招兵买马，目前只有小猫小狗十几个，天大胆也不敢开始妄动。”

    “你们不要妄想找人代罪。”他咬定了对方不放。

    “你不要妄想撒野。”沈义的手握住了剑靶：“我再郑重告诉你，你的事与咱们督税署的人无关，很可能是高邮湖的水贼作的案，想追回毫无希望。本署派有一组人，防范水贼打咱们运皇贡船只的主意，但也只能消极地预防，无法铲除他们一劳永逸。咱们不管你的活动，算是情至义尽了。你去找高公公也是枉然。高公公日理万机，经常至各地巡视监督，你找他谈何容易？他不也会管这种芝麻绿豆小事。不要逼咱们全力清除你们，你明白吗？”

    “我的行李……”

    “你自己去查，不要烦我们。总之，咱们不曾弄到你的船。如果真是咱们弄到的，不会对你如此客气。咱们留意的是：防范任何对本署有威胁的暴民，在本税区活动。识相些，阁下。”

    六个人气冲冲大踏步离去，当然不可能发现他心中得意地暗笑。

    转移目标，他的妙计得呈。

    第三步棋已经落了，即可见到对手的反应了。是否可决定胜负，不久当可分晓。

    强龙压境，情势突然失控，地头蛇大感紧张，商计团结一致对外的行动，紧锣密鼓加快进行，为了保护既有的利益，必须团结统一力量，全力以赴。

    财星赌坊的东主土地神吕大风，是已经受到波及的主人，危机意识极为浓厚，因为李雄在财星赌坊大赢特赢，最后因输到胡老三掀赌桌撒泼，李雄的钱连本带利被抢光了，血本无归怎肯干休？肯定会找上门来讨公道，首当其冲将引发大风暴，所以紧急邀请各方龙蛇商量对策。

    土地神吕大风，是高邮四霸天之首，具有左右大局的实力，在本地龙蛇中几乎可算司令人。由他出面召集各方龙蛇，轻而易举，谁都认定他是本地重量级大爷。

    二更天，码头人迹渐稀。漕河码头南端的吕家大宅，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这里是土地神吕大风的家，平时不论昼夜，皆有牛鬼蛇神走动，左邻右舍皆不敢向吕宅张望。

    财星赌坊仅是他江湖行业之一，所以很少在赌坊坐镇，用不着他亲自主持，众多的爪牙稳可控制大局。

    今天，局面就失去控制。

    李雄显然是过江的强龙，首先向他的霸权挑战，所用的手段十分正当温和，后续的动作，可能就露出狰狞面目了。如果摆不平这桩事，使用暴力理直气壮。

    内堂秘室灯火通明，院子、门外、窗口、走道，都有劲装爪牙警戒，连宅内的仆役也禁止接近。

    秘室中共有十二名男女，几乎包括了本城的各门各道首脑人物。

    主人土地神吕大风坐案首主持聚会，年约半百，三角眼三角脸，面目阴沉，令人一见便感到阴森可怕，是属于天生令人畏慑的霸才人物。

    “这家伙在活动的几天中，表现并不突出，并没引起咱们多少注意，认为他是无害的孤家寡人，不成气候。”

    土地神说话有点激动：“没想到今天他突然一鸣惊人，让咱们措手不及。现在衙门里不表支持。钦差府那些杂种，警告咱们最好置身事外，甚至暗示要咱们帮忙注意猪婆龙那些水贼的动静，可知这个姓李的来头不小。在下请诸位来商议应付大计，但不知诸位有何可以应急的妙策高见，请提出大家研究研究。”

    水路好汉的司令人闹江夜叉黄河清，暴眼一翻冷哼一声，把分水刺砰一声携在桌上，表示心中的不平衡。

    “吕老哥，不要被几个京都来的混世烂货唬住了。”闹江夜叉嗓门大，怒形于色：“他们丢掉财货，按理，仙女庙江面在我的控制段隔邻，我涉嫌最大，让他们来找我好了。他娘的，他们在这里能耽搁多久？放心啦！让我出面和他们玩玩，玩一年半载我承受得了。”

    室门中传入一声冷哼，众人骇然惊起。

    门外本来有两名警卫，已不见形影。取而代之的是五名男女，堵住了室门。

    李雄仍是一身长衫，赤手空拳神情冷森，不再像往常一样和蔼可亲，居然流露出慑人的气势。

    一男一女两人跟在他身后，像保镖随从，男的英俊，女的俏丽，都佩了剑，流露在外的气势不逊于高手名家。

    男的是绝剑徐飞扬，女的是彩色劲装，曲线玲珑极为抢眼的兰小霞。风流喷火的年轻女郎穿劲装，肯定会让大男人一见便想入非非。

    登堂入室，直入中区，所派的警卫毫无用处，实力之强可想而知。

    十二名男女反应迅速，每个人的兵刃皆快速出鞘，人人脸色大变，心中懔懔。来予会的人皆携有兵刃，已有防变的准备。

    “你……你打上门来了。”土地神三角眼冷电森森，强抑惊怒的神情刻写在脸上。

    “事非得已，来得鲁莽，诸位海涵。”鬼见愁换上了笑容，客气地欠身致歉：“在下京都李雄，哪一位是土地神吕大爷？”

    “我就是。”

    “吕大爷想必知道在下的来意，也知道在下有权趋府请见的理由。”

    “我知道，你在这方面费了不少心机，策划得天衣无缝，制造了充分登门问罪的理由，手段可圈可点。你说吧！说你的打算。你所有的筹码，约值四百余两银子。胡老三没有偿付的能力，应该由在下负责赔偿，对不对？”

    “这件事不值一提，在下有求而来。”

    “你是说……”

    “这里有一份被劫行李的清单。”鬼见愁从袖中取出折叠成方形的清单，手一抖，清单飞旋而出，飘落案上：“有三件事请阁下合作。一，请贵地的英雄好汉，不干预咱们的活动；二，请费神调查，是否为贵地的朋友所为；三，务请供给猪婆龙几股水贼线索，贵地的朋友千万不要和各股水贼通声气，以免被咱们查出有伤和气。在下希望获得吕大爷千金一诺，今后互不干扰。”

    条件不苛，只是情势令人难堪，有如逼订城下之盟，气大声粗的人绝难接受。

    “如果在下拒绝呢？”土地神冷冷地反问。

    “那就是在下这些同伴的事了。”鬼见愁用大拇指从肩上指指身后：“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你这些同伴气势不凡，想必身怀绝技，名号响亮。可否替在下引见？”

    “他们不想在贵地扬名立万，没有亮名号的必要。身怀绝技确实不假，他们不想自甘菲薄。”鬼见愁向后退：“明天午正，在下在财星赌坊恭候回音……”

    “可恶！”闹江夜叉黄河清忍无可忍，声落手扬，一枚小鱼叉幻化为青虹，射向鬼见愁的胸口，叉速度太快只见虹而不见实体。

    鬼见愁是从中间后退的，退两步便到了绝剑和兰小霞身后。

    绝剑在左，右手一伸，青虹入手，奇准地抓住了六寸小鱼叉的叉柄。

    “手下留情。”鬼见愁及时急叫。

    绝剑已纯熟地将小鱼叉在手中调头，作势回敬，闻声将小鱼叉抛回给闹江夜叉。

    “下次，在下必定杀你。”绝剑虎目彪圆，狠盯着闪身不敢接回小鱼叉的闹江夜叉。“你是谁？”

    小鱼叉抛的速度缓慢，上升仅三尺，落下时却嗤一声怪响，三寸长的两股半指粗叉尖，插入寸厚的案板两寸，穿透了案板。

    闹江夜叉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敢回答。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与力学不符。

    “有人卖弄暗器呢！看我的。”兰小霞悦耳的嗓音像银铃，玉手一伸扣指连弹。

    三道细小的芒影破空，目力难及。

    一声轻笑，笑声落随即撮口吹出更小的白芒，扣指弹出与吹出的白芒，都是连续鱼贯飞出的。

    小鱼叉的两股外侧，各插了三枚飞针，针攒聚在一起，空隙仅一分而已。

    是三枚三寸长，带了三寸长三根白丝线的飞针，与三枚两寸长，前重后轻不带丝线的飞针。奇准无比，令人毛骨悚然，鱼贯射出而能击中一处目标，令人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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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1)

﻿    第 六 章 (1)

    双方激斗中。手弹口吹发射飞针，结果如何？

    “我叫卓香君。”案尾那位身材丰盈，佩了一把形如女性饰剑的女郎朗声说：“我可以代表吕大叔，答应你的要求，有消息我会派人专程送给你。”

    “香君是本城飞天虎卓弘毅卓老哥的爱女。”土地神加以解释：“在下与飞天虎卓老哥交情深厚，我们的行动是一致的。”

    “城内城外收保护费的飞天虎卓大爷，这个人很有出息。”绝剑语带不屑：“在三教九流人物中称雄道霸，名列本城四霸天之一。似乎他今晚没来，派女儿代表……”

    卓香君哼一声，突然用上乘轻功中的旱地拔葱，笔直地上升，接着双手一抖，升过案面的身躯向前飞越案桌，轻灵地飘落。

    “阁下不必语中带刺。”卓香君柳眉一轩，手按上了剑靶“你很狂很自负，必定自命不凡，目无余子。我向你单挑，剑上见真章。”

    能笔直地拔起四尺高，得下二十年苦功。如果体质不佳练两百年也是枉然。能拔起两尺高的人，已经非常不错了。

    “你那用来舞蹈的剑，要和我这杀人的剑比拼？”绝剑轻蔑的拍拍自己的追电剑冷笑：“勇气可嘉。好吧！我陪你玩玩，外面院子足以施展。卓姑娘想必家学渊源，轻功可能青出于蓝，用轻灵的剑更增威力。打倒我这种成名人物，你就可以加入江湖刚选出的武林七仙女之林了。我在外面院子等你。”

    “你是成名人物吗？”卓香君傲然问：“首先声明，我无意向成名人物挑战以抬高身价。”

    “成名没几天，也只能勉强称为成名人物而已。”

    “亮名号。”

    “绝剑徐飞扬。”

    卓香君颇感意外，大概听过这位剑客的名号，当今江湖十新秀中，有些人把绝剑也列入其中。

    但不论是武林七仙女或者江湖十新秀，似乎每个江湖人都各有看法，对列名的人也莫衷一是，无人统一认定。

    绝剑的声誉相当差，把他看成江湖十新秀的并不多。而绝剑的绝学，确也让许多江湖人士胆寒。

    土地神与飞天虎，都是地区性的人物。

    高邮四霸天，只能在高邮地区称雄道霸，塘里无鱼虾子贵，与那些天下级的豪霸相比，可就差得太远了。

    绝剑徐飞扬，就是天下级的剑客。在高邮，他足以称过江的强龙。

    天下级的高手名宿，有不少是从地区性豪霸升级的。

    任何一个稍有野心的人，皆不甘心安分守己做地区性的豪霸。不放过任何可以挤身天下级豪霸的机会，设法争取与天下级豪霸见面论短长，一旦有了声望，自然升级让江湖朋友刮目相看。

    这就是卓香君感到意外的原因，没料到居然与天下级的高手见面了，正是扬名立万，争取天下级身份地位的大好时机。

    “久仰久仰。”她不再骄傲，俏然地伸手外引：“外面院子里见，领教阁下威震江湖的    绝剑奇学，请。”

    土地神不是一个安份做地方豪霸的人，的确有心看看高手名家的所学，不但不加制止卓香君鲁莽挑战，反而煽风拨火加以鼓励。

    “贤侄女必须小心，徐大剑客的剑重，拼内力劲道你胜算有限，自保第一。”土地神等于是面授机宜，提醒她用游斗术制造胜机。

    双方都有心试探对方的实力，动起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为名利而全力以赴，结果将令人不寒而栗。

    双方一旦用真力真剑交手。那就表示生死由命了，刀出剑发，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肯定是赢家。

    高手名宿固然较有信心，但绝不可能铁定是胜家，任何临场有大小变故，皆可能影响心理与生理的潜能发挥，生死决于瞬间，变化极为奇诡莫测，弱者反败为胜不足为奇。

    绝剑徐飞扬信心十足，剑一伸便以神御剑，追电剑光华灼灼，在灯笼的光芒映照下，幻出眩目的红芒，剑吟有如云天深处传下的隐隐风雷，慑人心魄。

    卓香君的气势正好相反，两尺六寸的轻灵狭锋轻剑，似乎御剑的内功不足，显得软弱无力。立下的门户也欠缺完善，暴露出空隙，自卫能力不足。

    面对高手名家，这位大姑娘虽则自命不凡，有挑战的勇气及信心，但真要生死见真章，难免在心理上感到压力相当沉重。

    一声娇叱，她人剑俱进，来一记试探性的飞星逐月，攻上盘剑虹骤吐。她的身份地位低，必须主攻，

    绝剑不为所动，剑反而回收，诱对方深入接近。从中宫锲人攻上盘的招式，易于封架威胁不大，除非对方的速度奇快，很难切入造成伤害。

    卓香君不上当，避免近身，剑光连闪，快速地易位，招变乱洒星罗攻侧翼，急剧吞吐的剑影近身了，像是洒出一丛流星。

    绝剑冷哼一声，信手挥洒硬封硬接，挑拨挡拦托来者不拒，将急剧攻来的剑虹一一封出偏门，响起一串金鸣，风雷骤发剑气飞腾，守得风雨不透。

    最后一声金鸣震耳，卓香君向左侧方飞震而起，一剑封实，狂猛的震力她难以承受。

    “着！”绝剑沉叱，如影附形追袭，追电剑幻化为电光，光临卓香君的右胁。

    她如果扭身封架，左胸必定会转过来，封住射来的一剑自然有惊无险，封不住就遭秧了，有如正面相对，绝剑便有机会贯入她的心坎要害。

    总算知道危险光临，本能地知道封不住这致命的一剑，机警地借力急退、斜掠……刹那间远出两丈外，仍感到剑气压体澈骨生寒。

    “好！着。”绝剑喝采，大感佩服，危急中居然能快速反应，这位大姑娘的轻功闪避身法委实高明，喝采声中冲进，攻出致命的第二剑。

    卓香君身形不稳、退势刚止，剑来不及挥出招架，按理绝对躲闪不了这致命的雷霆一击。

    她突然像见水的泥人涣散萎缩，也像穿山甲般蜷缩成团体积小了一半，在剑尖前滚退三尺，猛地弹起八尺高。

    手中剑及时像尾巴一样急摆，铮一声与追电剑接触。

    绝剑追的第三剑，真像闪电般迅疾。

    卓香君缩小的身躯，借双剑接触的震力，再次偏侧飞弹丈外，脱出险境，着地再向侧方流泻丈余，摆脱追电剑的追击，从死神的指缝中脱出，远离剑势的有效控制范围。一连串的惊险变化，旁观的人真无法看清。

    绝剑来不及衔尾追击了，感到暗暗心惊。事先知道卓香君轻功了得，没想到好得超乎他想像之外。

    “你居然能从在下的追魂三剑绝招下脱逃，江湖上应有你的地位。”

    绝剑见好即收，收剑大方地用教训晚辈的口吻说：“你具有争取武林七仙女，江湖十新秀名位的实力，好好努力吧！名利必须争取才能到手的，但也需要付出代价，今晚你几乎把命送掉。”

    卓香君远在两丈外，位于鬼见愁面前，相距几乎伸手可及。鬼见愁背手屹立，无意伸手对付她，目光捕捉她脸上的神色变化，光线幽暗，但仍可看得一清二楚，她流露在外的惊疑反应无所遁形。

    “承教了。”卓香君语音不稳定：“每一剑皆以心坎为目标你这种剑术……非常邪门，似乎……你不会有机会击中我的，今后你最好不要欺咱们高邮无人。”

    扭头瞪了鬼见愁一眼，掉头向厅门走。

    “你似乎想说些什么？”绝剑闪身拦住去路：“说完了再走。”

    “咦！你……”卓香君一惊，作势冲向左侧脱身。

    “你论及在下的剑术？”

    “你的剑术非常邪门，接近卖弄。”卓香君脸色微变：“日后再交手，我知道如何应付你了。不是我夸口，你这位名剑客，还真奈何不了我，所以你今后最好不要狂傲欺人。”

    不理会绝剑挡路的威胁，向左一掠两丈凌飞而走。

    绝剑伸爪抓出，慢了一刹那。

    “时候不早了，咱们走。”鬼见愁大声说，有意阻止绝剑追赶卓香君：“吕大爷，记住你的承诺。”

    “你想节外生枝？”站在鬼见愁身侧的兰小霞，伸手虚拦仍想追赶卓香君的绝剑，不悦地低喝：“见好即收，你想自作主张？”

    以目前的情势论，鬼见愁摆出的气势是司令人，既然已经下令撤走，身为保镖的绝剑岂能抗命？

    “徐老兄，你追不上这小女人。”鬼见愁压低声音，事实上卓香君的身影早就不见了：“她虽然可以左右大局，但并不比土地神重要，抓她做人质作用并不大，激起众怒反而乱了咱们的行动计划，走吧！”

    绝剑盯着卓香君消失的侧院门，眼神更为狞猛。

    他根本不在乎鬼见愁，却不敢对兰小霞有反抗的表示。外表看鬼见愁是首脑，兰小霞却是实际上的司令人。

    有些人已秘密进入李雄借居的大宅，左邻右舍皆无所知。

    三更将尽，内堂仍有灯火。

    李雄个再是主人，兰小霞才是他的顶头上司，虽则双方协调中，兰小霞并无直接指挥他的权力。

    浑天教是主宰，他是浑天教收服的人，但不配入教，仅受到重视委任作军师而已，仍然是教外人。

    兰小霞却是浑天教的重要人物，主从的关系简单明了，这是说，他这个军师是权力有限。这次布局行动中，先遣布局人员该由月华门的人充任，来的却是兰小霞一群人，表示他并无统一的指挥权力，必须由兰小霞左右他的行动计划。

    计划犯了双头马车，事权不统一的大忌，他心中的不悦可想而知，但无从拒绝不能反抗。

    绝剑是兰小霞带来的，也不在计划内。绝剑比他强悍，他当然不能强硬地指挥绝剑依命行事。

    按计行事，初步行动圆满达成，虽然小有更改，幸而大局到底没出意外。

    三更已过。

    堂中灯火未熄，重要人员仍在商讨行动细节，一面品茗一面商量。

    “你的打算不合乎挟制原则。”绝剑对他的计划不满，而不甘心受他指挥：“应该把高邮的牛鬼蛇神，全部置于有效的控制内，把为首的蛇鼠擒住由我摆布，其他城狐社鼠怎敢不接受差遣？我反对你用怀柔手段办事，必须用雷霆手段办事，必须用雷霆手段才能达到目的。”

    “那就会吸引各方龙蛇的注意，激起众怒一事无成。”他冷冷地说：“我们的目的，是分散各方龙蛇的注意，以似假犹真的行动。掩护主力进行劫宝。徐老兄，你可不要胡搞……”

    “你说什么？”绝剑拍案沉喝。

    “兰姑娘，你最好打发他走，以免他坏事，打乱咱们劫宝的计划。”他避免与绝剑冲突，从兰小霞下工夫：“这位大剑客脾气太大，在城狐社鼠中周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他在，失败有望，成功无期。”

    “混蛋！你……”绝剑拍案而起。

    “你给我听清了。”他也拍案而起，嗓门震耳：“我向杭教主负责，你们按计划行事的人，也该向我负责，绝不可以自作主张，以免导致失败。这次劫宝行动，我志在必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如果出了差错，影响大计进行，大局失去控制，因而导致失败，我将是你的死仇大敌，你记住了没有？”

    “他娘的，你配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绝剑气得要跳起来，暴怒地向他伸出右手：“你昏了头……”

    “不许胡闹。”

    兰小霞倏然站起，纤纤玉手搭住绝剑的掌背：“坐下！”

    “哼！他……”绝剑的手急缩，像是被烙铁所触，显然兰小霞用了某种奇学，有效地勾销了他的爪功。

    “他是劫宝计划的执行人，计划也是他策订的。”兰小霞语气温和，喜怒的变化由心：“徐飞扬，你不想背负失败的责任吧？我也觉得他的手段很恰当，恩威并施避免反对声浪过    大是上策。要想把首脑人物先弄到手控制，的确会引起牛鬼蛇神的激烈反抗，而且费时费事。”

    “好吧！我认错。”绝剑的态度改变得好快，怒意全消：“李兄，把你的计划说来听听，让大家有深入的了解，让大家有所遵从……”

    “不可以。”

    他断然拒绝：“计划详情，只有杭教主和陈门主知道，多一个人参与，便多一分泄露的危险。守秘，是劫宝成功的保证。按计行事，我保证必可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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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2)

﻿    第 六 章 (2)

    “要在高邮动手？得手便入湖远遁？”

    “请勿追问。”他拒绝透露。

    “那些湖匪……”

    “有猪婆龙纠合九股水贼助势，定可事半功倍，有什么不对吗？”他无意中透露了玄机。

    高邮湖长宽一百五十里，与附近各大湖河流贯通，形成方圆数百里的泽国水乡。湖中有洲岛，港汊密布，平时即使天下太平，也有水贼生息其间。

    目下天下大乱，成了亡命之徒的逃遁处。假使抢劫运贡船成功，驶入湖汊深处，出动十万官兵，也难找到踪迹。

    “那么，该在北面的樊良镇或界首集动手了，那是内河的出水口，出口便是白马湖。在这里，船到手后无法从水棚入湖。”绝剑追问。

    “不要追问好不好？”他警惕地不再透露：“徐老兄，似乎你对劫贡的事十分热衷急切呢！你是江湖成名的名剑客，有根有底，劫贡时必须蒙上脸，而且不能使用你的成名剑术，不然……”

    “没有什么好怕的，李兄。”绝剑被他另起的话题，把注意力引开了：“蒙上脸不如戴上头罩利落，我已经准备妥头罩。我进入湖广，本来就打算去行刺陈税监，既然行刺不成，抢他搜刮来的皇贡，理直气壮，当然热衷急切啦！行动开始，我保证奋勇争先。兰姑娘，你相信我的保证吧！教主对我十分放心呢！”

    “教主对你不但放心，而且倚重。”

    兰小霞嫣然一笑：“所以放心地让你和我一同行动，完全解除你的禁制，已经把你看成自己人。”

    “李兄，你的计划最好能成功。”绝剑得意地向李雄提警告：“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心甘情愿替杭教主效力，陈税监解送京都的每一笔上贡品，约在金银二十万两左右。教主答应事成之后，分给我一两成，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教主也答应给我一两成呀！我心甘情愿卖命，诚意无可置疑，这次必可成功，而且我会继续准备下次的行动。问题是，你们必须按我的计划行动，才能配合得天衣无缝，保证一定成功。你如果擅自横生枝节，误了我的事，我不饶你。”李雄神色怪怪地，似笑非笑，半真半假地说：“拼武功，我奈何不了你，但我不想用武力解决问题，要整死你并非难事，方法和手段多得很。所以，你最好不要再逞匹夫之勇惹事生非，这次你几乎误了大事，哼！”

    “你不要妄想整死我，这辈子你休想和我争长论短，呵呵！我一个指头可以要你死三    次。”

    绝剑怪笑，强者的气势暴露无遗：“当然我很佩服你的军师才干，这次成功之后，如果仍有下次，我当仁不让，也竭诚参与。你的智谋，我的勇敢，一教一门的实力，抢三五次皇贡轻而易举。为了保证成功，李兄，我仍然认为，你把重要的行动计划，让重要负责人了解，增加协同配合的功能。比方说，下手处如果在樊良镇，咱们水陆方面的配合……”

    “天机不可泄露，我不希望咱们有人落在公人手中。”李雄的语气极为坚决：“根本不需什么协调配合，也不必摆盘子布网张罗。贡船在漕河主流航行，航向淮安逆水曳舟，慢得象蜗牛，行程是已定的，哪用得着小心布网张罗？快速地行雷霆一击，接应的人接了船鸿飞杳杳。先期布伏必定走漏消息，一着错全盘皆输。上次杭教主严家洲几乎被一网打尽，就是预订的聚会处所造成的灾难。我猜想在教主的弟子中，有奸细卧底，所以这次行动，计划只有我和杭教主陈门主知道，你们只要听命行事，听从信使传达的指示行动，劫宝保证成功。”

    “他娘的，你保证说得太多了，透露一点点好吗？”绝剑不死心，希望先知道一些行动概要。

    “一点也不好。”李雄毫不松口。

    “徐飞扬，不要勉强李雄。”兰小霞制止两人争论：“教主的确怀疑弟子中，有人被公门人所收买。这次副教主带人潜赴武昌，一面留意督税署的行动，盯牢上贡船留意动静，一面侦查钦差府那些卧底眼线的去向。我们原先派在武昌侦查的人，已经证实失踪了。知道计划的人愈少愈安全，连我也不想知道。天色不早，你们去歇息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我总觉得，在高邮地区动手，不如在淮安以北过了河，动手最为有利。”绝剑一面出堂一面嘀咕：“过了河贡船必定因风浪而无法聚在一起。保镖护卫力量分散，成功的机会大增，所付的代价也小得多。”

    “误抢副船的机会也多，老兄。”李雄加以反驳。

    天下各地的钦差税监，每年解送上贡品三至五次，每次皆派有大批保镖护卫护送，因此水陆两途，上贡品络绎于途纷纷攘攘，经常遇上劫贡品的匪盗。损失颇为可观。

    因此运送金银的车船，皆备有所谓副车副船，误劫副车副船将一无所获，白费心机。

    船车如不分散，搜查便不怎么费事，误劫副车副船的机会也少得多。

    兰小霞带了一位仆妇一名侍女，安顿在内院最好的一间上房。其他十二名男女弟子，安顿在对面厢房附近，一有动静，男女弟子便会迅速赶到策应。

    绝剑徐飞扬也有自己的房间，有两位中年人作伴，是监视他的人，限制他自由活动。在杭教主面前，他的地位比鬼见愁李雄低，杭教主并没真把他当作自己人信任，却对鬼见愁另眼相看当成心腹。

    事实上鬼见愁李华所研制的劫宝计划，的确计划周详，成功的机会极大。远离湖广半途动手，就令人觉得有远见有谋略，行动出人意表，一教一门的人同感钦服。

    忙碌了半夜，侍女伺候兰小霞洗漱毕，正欲就寝，外面小堂屋响起弹指叩击声。

    她警觉地穿妥衣裙，挟起连鞘剑，不想叫醒邻房的仆妇侍女，吹熄灯火猫似的悄然窜出。

    小堂屋一灯如豆，她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灰黑色的人影，门外黑暗，只能看到朦胧的轮廊。

    不可能是本地的牛鬼蛇神，这人似有所待。

    这人居然听到她几乎无声的移动声息，移步跨入堂门，幽暗的长明灯光度有限，但已可看出形影。

    “咦！你干什么？”她警戒心消失，颇感意外。

    是鬼见愁李雄，换穿了夜行衣。

    一教一会的人，皆信任李雄对他们的忠诚，所以把他当心腹，他可以自由活动。

    前来高邮打前站布置，他单独行动有绝对的自主权。

    “为了保证不出意外，我得去找飞天虎。”

    李雄低声说，显然不想惊动其他的人：“飞天虎派女儿出面撑大旗，其中有何图谋？我得把情势弄清，以免功败垂成。”

    “哦！你很细心谨慎。”

    她大感佩服：“是有点不正常，卓香君小小年纪，她凭什么敢代表土地神作答？才华武功她都不算出色，的确可疑。你去卓家……”

    “暗中侦查。”李雄抢着说：“怕引起你的疑心，所以来告诉你，四更天在外面走动，难免让人猜疑。你既然来了，我必须尊重你的身份地位。”

    “你不要疑神疑鬼好不好？我不会干预你的行动。”她其实心中高兴，骄傲的人喜欢受到奉承：“我和月华门的人交换行动次序，绝对不是为了监视你，而是……而是希望从你的活动中，汲取经验见识。”

    “那我就放心了。打扰你了。”李雄转身欲行。

    “李雄，你对付得了飞天虎父女？”她大方地抓住李雄的手臂。

    “不要把我看成不中用的人。”李雄扭头微笑拍拍她的手：“查盘子或把风放哨，我仍可胜任。我去侦查，不准备动武。”

    “我陪你走一趟。”她欣然领先便走：“我知道你十分机警，手脚也灵活，只是武功修为有限，有我在旁照应，是不是相得益彰？”

    “我能反对你去吗？”李雄跟在她后面问。

    “不能。”她信口答。

    “你……”

    “你能闯入卓香君的闺房吗？”

    “你想到哪儿去了？”

    “嘻嘻，我想到你安排月华门副门主传灵姑，第一批赶来的用意，你对她……”

    “她的移影轻功可派用场，我有信心可以指挥她。而你，我哪敢指挥你？你是女强人。她外表冷艳，初见面难以亲近，内心热情如火，我有把握和她合作愉快。”

    “我保证会和你合作愉快，心甘情愿接受你指挥。”

    “呵呵！但愿如此。”李雄的手，从后面挽住了她的腰肢。

    她不但没有拒绝，反而快要偎入李雄的怀里了。

    土地神虽然在名义上位居高邮四霸天之首，但论真正的财势，飞天虎卓弘毅比他雄厚。

    飞天虎不但财源广，而且与三教九流的龙蛇接触面广，是真正可左右大局的人物。

    土地神则与本地上流阶层人士往来，仕绅们的纨裤子弟，明暗中流连在赌坊青楼争逐财色，与土地神交往密切，所以土地神的声望比飞天虎高。实质上的权势，却是飞天虎坐第一把交椅。

    飞天虎的女儿卓香君，就可以代表土地神提承诺。

    飞天虎的卓家大院，在城南子河南端，附近全是散落的民宅，一条小径可抵镇国寺西郊。

    居民相当复杂，隐龙伏蛇之辈遁迹。治安人员把这一带看成头痛区，要抓疑犯必须带成群捕快光临兜捕，不然必定劳而无功，是众所公认的治安死角。

    李雄早将地方形势摸清，出宅便往东奔，穿越几条小街巷，民居将尽，开始放开脚程掠走。远出两里外，便接近卓家大院外围。

    绕过几户小径旁的民宅，他突然打出手式，向右挫低身躯，三两窜便隐伏在一株大柳树下。

    “你干什么？天色不早了呢！”紧跟着他窜到，挨在他身侧的兰小霞惑然问。

    四更正已过，他们有一个更次时间活动。

    夜间活动通常不可超过四更，半个更次哪能办事？他俩预定五更三点撤回，相距不远撤走的时间尚算充裕。

    “有人跟踪，躲好。”他低声说，指指来路：“可能有两个人，移动快得几乎难看清形影。”

    “你是看到鬼了。”察看片刻毫无声息，兰小霞用肩碰碰他的手膀：“我的耳目都比你灵敏，沿途我留心前后，根本毫无感觉，你居然发现有人，而且认为可能有两个人。人呢？不是人当然是鬼啦！”

    夜间在复杂的地形跟踪，相当困难而且危险，相距不能过近或过远，稍一大意，便会将人追丢，或者被发现受到致命反击。

    “也许你练成了天视地听术，但不可能沿途皆聚精会神留意一切动静，走动时便会忽略身后。”他的目光不断观察，说话并不影响他的注意力。

    “我的确看到飘忽的形影闪动，不可能一时眼花看到鬼了。我这人很少疑神疑鬼，因为鬼神都是人制造出来的。杭教主就是利用鬼神牟利的专家，他是你姑父，你也是专家。”

    “我敢确定是你眼花，看不出任何动静……”

    “再等一等！跟踪的人耐心是有限的。他们可能正在监视着我们，我们行动，危险将光临。”

    “我们所做的事都有危险……”

    “在发动劫宝之前，我必须防备发生危险。或者，该称逃避危险。”

    “你的话我似乎听不懂。走啦走啦！”兰小霞真等得不耐烦，不管危险不危险，长身而起，略一察看信步便走，夜空寂寂，的确一无所见所觉。

    迈出第三步，突觉小腰肢一紧，巨大的冲力，将她扑倒在地，耳中听到李雄急促的低叫：“左滚！”

    是被李雄从她身后，将她揽住扑倒的。

    她本能的左滚，反应出自本能。

    利器破风声令人心悸，有暗器从三尺高度以高速掠过，接着地面另传出异声，有物贯入地面像雨打残荷，三枚暗器斜贯入他俩扑倒的地面。

    如果他俩不滚动，可能被钉死在地面了。如果来不及伏倒，也会被掠空而过的暗器穿透胸腹。

    “快走！”李雄急滚而至，爬起拉她的手，从侧方鼠窜急遁，钻入一座茅舍旁草堆，溜之大吉。

    “我要毙了他们……”她极不情愿地低叫，咬牙切齿要找人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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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3)

﻿    第 六 章 (3)

    “敌众我寡，情势不明，必须走，必须逃避危险。”李雄继续急走：“该死的，他们怎反而超越到前面，再发起暗器袭击，不合情理。”

    “你是说……”

    “他们在后面跟踪时，袭击的机会甚多，没有理由绕到前面再下手。”李雄加以分析。

    “你看清人了？”

    “没有，只看到朦胧的人影闪动，知道不妙，不假思索便把你拖倒，没想到居然能逃过一劫。”

    “会是谁的爪牙？土地神？”

    “按理不会，也许……”

    “也许什么？

    “飞天虎的朋友。那卓小丫头相当精明，可能已猜出我们会去找她老爹，所以布网反击。唔！相当棘手，如果她横定了心干预，将增加咱们的不少困难，但也帮助咱们分散各方牛鬼蛇神的注意，达到声东击西的目的。好，我明天去找她谈谈。”

    后面传来一声长笑，和一声叫号。

    “先躲一躲。”李雄向前面草丛一指。

    附近是一处荒地，灌木野草丛生，人藏在内，夜间十分隐秘安全。

    坐在草丛中，透过草梢可监视四周的动静。追搜的人如不接近至丈内，绝难发现藏身草中的人。

    来的方向偶或传来隐约难辨的声浪，甚至无法分辨是不是人声。

    没有迫切的危险，两人大为放心。

    “李雄，你说声东击西的目的，有何用意？”兰小霞紧靠在李雄身侧，附耳低问心中的疑团。

    “没什么用意啦！”李雄一惊，无意中泄露了天机，赶忙掩饰：“我们与地方龙蛇有瓜葛，有关的牛鬼和蛇神便会忽略其他事故。治安人员与钦差府的走狗，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咱们身上了。”

    各地都有钦差府，督税署与挖矿处更多。各地钦差税监矿监，辖区有些府州重叠，因此你争我夺勾心斗角，互相仇视各展手段，争功诿过经常发生火拼事故。

    湖广钦差的走狗，在扬州毫无地位，扬州钦差府的爪牙不但不会相助，甚至会用武力驱逐出境。

    扬州镇江的税监高采暨禄，经常与徐州的税监陈增，因越境抢税的事你打我杀。徐州陈增与济宁州的山东马堂马阎王，也你追我赶热闹得很。

    李雄所指的钦差府走狗，指的是扬州高税监的爪牙，必须避免引起这些走狗的注意，这里是高采和暨禄鲁保三税监的督税重叠区，税丁走狗走动勤快得很。

    至于运贡上京的车队船队过境，当地的钦差府，则有派人警戒甚至派人护送的责任，湖广税监陈奉的贡船经常通过这里，此地的高采和暨禄，甚至徐州的陈增，皆责无旁贷派人保护以策安全。

    至于是否肯派爪牙保护，得看当地税监的兴趣，派一个人或者派一百个人，当地税监有决定权。

    “你似乎很有把握，难怪教主对你有信心。”兰小霞的粉颊倚在他的肩上，在他耳畔说：“李雄，你想加入本教吗？”

    “算了吧！贵教都是一家教，容不下外人。”他欲擒故纵，故意将身躯挪开些保持距离：“我答应替教主策划抢皇贡，并没答应加入贵教。贵教也不会要我，我和绝剑都是外人。”

    “你怎么这么笨哦！”兰小霞反而靠得更贴近：“一家教应该是一姓的人。家父是教主的妹夫，想通了吧？外人成为自己人，并非难事呀！”

    当然他不笨，他早就着手打这位大姑娘的主意。

    浑天教不论男女，对情欲的需求，与争财富的欲望几乎相等。红花堂法主朱信，绰号就叫花花太岁。

    他对浑天教毫无好感，被情势所迫不得不暂且合作，乘机利用浑天教抢劫皇贡，两不相亏。

    起初兰小霞对他的态度并不佳，之后却全然改观对他表示好感。

    江湖玩命者对情爱不会认真，但对情欲的需求，与常人并无不同，面对貌美如花的兰小霞，他也难免有点心猿意马。

    兰小霞这番话，已有露骨的表示，不但表达情意，也表示允许他入教成为自己人。

    劫皇贡，他心甘情愿；入教，免谈。

    他立即打消拥抱这位大姑娘的行动，他能和浑天教这群杂碎认同自己人？开玩笑，简直倒胃口。相偎在一起而诱发的情欲，像潮水般退去。

    “呵呵！这是一厢情愿的想法，这次劫皇贡如果不成功，教主不宰我才怪。”他徐徐向侧移动，小心地不让枝叶发出响声：“今晚白来了。飞天虎已有周详的防险准备，以后再设法找他谈。你先回去。我前往土地神的财星赌坊走走。”

    “我也去。”

    “那地方你怎能去？财星赌坊后面就是教坊，财色不分家。只有老太婆才能在那一带走动。走吧！”

    天快亮了，在财星赌坊活动，该是破晓时分。兰小霞这身打扮。能在那种地方进出？

    “好吧！你小心了，早点回来。”兰小霞关切地说。

    “放心吧！”

    兰小霞说：“以后你必须让绝剑跟着你。与蛇鼠们周旋，没有实力作后盾，办事不会有好结果的。他的剑，降服这些蛇鼠绰绰有余。”

    “我知道，所以如期展现实力呀！”

    孤家寡人与地方龙蛇周旋，成不了事。今晚直捣土地神的宅院，就是展现实力的第一步，文的武的双管齐下，是他计划中的重要步骤。

    送走了兰小霞，他向荒地深入。

    土地神大清早不可能在财星赌坊，兰小霞对地方蛇鼠的活动所知有限。

    飞天虎的卓家大院，的确爪牙聚集严阵以待。

    这位大霸见多识广，还真有几分神通，料定入境的强龙，不会以胁迫土地神成功而满足，肯定会来找他探虚实，所以自己不出面，在宅中严阵待变。

    布在外围的高手，其实是负责攻击的主力，一些二流人物，才防守宅院。外围攻击的高手，只要发现接近的人就先下手为强，把人摆平再说。

    发现李雄和兰小霞的一组三个人，毫不迟疑先用暗器攻击，却劳而无功，目标突然消失。信号发出，另一组三个人赶到合围穷搜。

    卓香君小姑娘也带了两个人，飞快赶到现场，迎面拦住了急掠而来的两人影，看掠来的身法便知来了强劲的对手。

    小姑娘一声暗号，三个人同时发射暗器攻击。

    掠来的两个黑影一高一矮，快得几乎难辨形影。

    一声长笑，领先的高身材黑影大袖连挥，罡风乍起，人影不可思议地出现在侧方，暗器斜飞而散。

    一声狂叫，最右侧的同伴，被幻现的矮身材黑影，一腿扫中左胯，摔跌出丈外挣扎难起。

    “该死的混蛋，用暗器偷袭岂有此理。”高身材黑影声如洪钟，抓住另一位同伴的右手一掀，把人摔飞出两丈外，有骨折声传出。

    卓香君竟然没看清变化，只知道眼前人影已没，然后两位同伴倒了，不假思索地剑发狠招八方风雨，用剑网自保，根本不知道四周是否有人。

    招势刚兴，感到握剑的右小臂，似乎缠上了一条蛇，拉力传到，劲道十分猛烈，脚下一虚，被拖倒在地向前急滑，完全失去挣扎的机会。

    是被一条巾或带缠住的，长六尺以上。

    是矮身材黑影，拖住她的手一掠三丈，她的滑势又急又猛，被拖得手臂欲裂，剑已脱手。

    背腰被踏住了，重得像一座山。

    “办正事要紧，饶了他们。”高身材黑影的叫声及时传到。

    缠臂的巾带松脱，背部压力消失，她一跃而起，一高一矮两个黑影，正冉冉而逝。

    “是个女人。”

    她惊骇地自言自语：“老天爷！这两个黑影是人是鬼？”

    一照面的刹那间，三个抢攻的人反而全倒，连对方的真实形影也分辨不清，她真有见了鬼的感觉。

    她所知道的是，三人看到快速拣来的模糊人影，便同时发射暗器，暴喝声与袖风乍起，人影幻没，然后……然后握剑的手被缠住拖倒被制。

    她当然知道不是碰上鬼魅，而且知道擒住她的是一个女人。

    如果对方要杀她，三个人恐怕早就死了。

    心中一寒，她发出撤回外围人手，退守宅院的信号，带了右臂骨折的同伴急撤。

    外围的人刚撤回部署停当，院门外出现一高一短两个黑影。

    她与几位得力同伴，隐身在院门楼上戒备，全宅灯火全无，没有任何声息外传。

    外围撤回，有如自撤藩篱，任由外敌长驱直入，现身时已直逼门外。

    “这座宅子气氛不对。”

    高身材洪钟似的嗓音震耳：“杀气直溢宅外。不久前用暗器偷袭的人，一定是这座宅子派出杀手。”

    “一定是。”矮身材黑影女性嗓音悦耳：“我们追踪的两个男女失踪，一定与这座宅子的人有关，很可能被他们谋害了，找他们，错不了。”

    卓香君心中极感不安，没错，就是这两个黑影，像鬼魅般把她三个人在刹那间摆平了，听嗓音和口气，不是来找她卓家的敌人。

    “如果没有人出来打交道……”高身材黑影说。

    “那就打进去兴师问罪。”矮身材黑影抢着说。

    “对，他们无缘无故，突然用暗器行凶，这是最好的问罪理由。”

    “会有人出来的，最少也有十双敌意强烈怪眼，正在注视着我们。”

    武功超绝的高手，夜间杀入院，那将是可怕的大灾难，所付的代价太大了。

    两黑影并不急于闯入，在院门左右泰然观察四周形势。

    她不得不出来打交道，必须弄清对方的底细。

    她知道有危险，但已不能回避。

    “我们的确向两黑影袭击，那是你们现身的前片刻。”她面对一高一矮两个蒙面男女，怯念让她从实说出所发生的事故：“暗器发出，两黑影突然幻没了，到底是人是鬼，谁也不敢肯定定。这里是高邮卓家，两位难道不是为卓家而来？可否显示名号？”

    “高邮卓家？”高身材蒙面人显然颇感意外。

    “对。”

    “飞天虎卓弘毅的家？”

    “那是家父。”

    “唔！也许……人躲在贵宅中。”

    “尊驾之意……”

    “老夫跟踪一男一女，侦查他们的动静，被你们所阻拦，失去他们的踪迹。他们与高邮的牛鬼蛇神皆有纠纷，可能往你卓家而来。既然你们不曾谋害他们，很可能已经进入你家潜藏了。”

    “这……前辈与他们……”

    “不要过问老夫的事。老夫提醒你……”

    “前辈的意思……”

    “你们碰上了过江的强龙？”

    “对，无法查处他们的根底。”她坦然承认。

    “他们并没伤害贵地的龙蛇。”

    “可是……”

    “不要和他们作对，那不会有好处的。”

    “前辈与他们也有纠纷？”

    “也许吧！记住老夫的话，不要阻扰他们的活动。”

    “他们已经向我们施压……”

    “那是江湖朋友的正常手段，并非严重威胁，一旦你们真正妨碍他们的行动，后果是相当严重的，贵地的龙蛇，付不起惨重的代价。好自为之。”

    “前辈……”

    黑影像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西面树影内。

    “到底是甚么人？”她茫然自问。

    她所想到的是，这两个男女，不会是李雄的爪牙。至于在暗器群袭下幻没的另两个人，她便无从猜测了。

    这李雄与土地神交涉之后便离去，双方并没正式冲突。她与绝剑交手不伤和气，李雄应该不会跟来找她。

    一高一矮两黑影离开卓家，沿小径相当快速地奔向镇国寺街区，远出两里左右，两人脚下一慢。

    “你先走。”自称老夫的高身材黑影低声说：“他们不死心，跟来侦查下落，只来了一个人，必定是非常了得的人物。丫头，一定要提高警觉，不可自负轻敌。我来对付他，看是哪一方的神圣。”

    “卓家没有身怀绝技的人才，飞天虎还不配称一流高手，跟来的人……”矮身材黑影口气依然自负。

    “你又骄傲自负了，没忘了往昔的教训吧？”

    “爹……”

    “好啦好啦！走！”

    矮身材黑影在小径折向处，向前急掠而走。高身材黑影隐人路旁的草丛，无声无息突然隐没。

    果然有人跟来，一个黑影从路右轻灵地掠走。

    黑夜中跟踪不可相隔过远，这个黑影远在四五十步后，事实上不可能看到目的物，只能从偶或传来的脚步声，估计目的物的动静，不可能看到一切变化。

    这父女两个人，先前跟踪李雄和兰小霞，也因相隔远了些，发生变故便失去了李雄兰小霞的踪迹，几乎被埋伏的高手手暗器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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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1)

﻿    第 七 章 (1)

    跟来的人是鬼见愁李雄，从容不迫紧蹑在后。

    前往市街只有这条小径，不需跟得太近。

    他打发兰小霞离去，并没前往财星赌坊找土地神，抄捷径越野前往卓家大院，准备摸清卓家的底细。

    接近卓家，刚好看到两个黑影离去，心中一动，便跟在后面，以为是卓家派出的人，猜想可能是前往土地神吕家，商议联手应付强龙的代表，身分地位必定不低。

    他和兰小霞曾经发现被人跟踪。因此也特别小心跟踪别人，表面上行动从容不迫，其实警觉心已提高至颠峰状态，目观四面耳听八方，风吹草动也瞒不了他的耳目。

    有兰小霞在身边，他必须扮演一个三流或二流混世浪人，发生打斗，他必须采取游斗，表现逃避的高明技巧，绝不可接斗暴露鬼见愁的身份，连姓名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以免暴露他的劫皇贡大计。因此他要单独行动，才能主宰大局。

    刚接近小径折向处，前面仍然传来奔掠的脚步声，表示两个黑影仍在前面，并没将人追丢。

    可是，他居然发现右后侧有异样的风声传出。

    超尘拔俗的反应，驱使他本能地扑地、滚转。

    微风倏然，有人从他扑伏处高速掠过，化不可能为可能，急掠中猛然挫步大旋身，一扑落空，居然能倏然煞住冲势大回旋。

    他及时飞跃而起，闪电似的扑上了。

    “砰”一声大震，罡风大作，黑影的大袖，与他伸出的大手仓卒间易爪为掌被触。

    上体被无俦的袖风撼动，右臂也有点发麻，强猛地震撼力，几乎将他震飞，好可怕的袖功，极似传闻中的拂云袖或铁袖功。

    上体后仰的瞬间，右脚斜飞，叭一声踢中黑影袖劲已尽的右手，及时勾消对方后续的攻击。

    “咦！”黑影急退三步，讶然惊呼。

    化不可能为可能，按理他绝对不可能及时反击的。

    他飞翻一匝飘落，立即凶猛地扑上了，可怕的袖劲他承受得了，只是大感吃惊而已。

    碰上了可怕的高手，他必须掏出真才实学自保，没有人旁观，正好施展，反击之快无与伦比。

    在快速缠斗中，通常不敢大意贸然用内力攻击，即使是内功火候到家的高手，也不可能以内功连续多次攻击。

    内功火候仅三五成的人，甚至须有运功的时间，不然就抓不住神功爆发的机会。内功将届炉火纯青的超拔高手，暴发三两次劳而无功，便会真力不继，甚至可能气机崩毁，内功机能全废，成了一个平凡的人。

    两人都曾经仓卒一搏，劲道半斤八两，都禁受得起打击，当然都不会击中要害。再次快速接触，黑夜中形成贴身缠斗，打击迅疾无比，但空间距离不够，因此及体的劲道也就不怎么猛烈，看准的要害先被击中。

    真有如狂风暴雨雷耀霆击的威力，拳掌及肉声有如连珠花炮爆炸，劲气直逼丈外，闪动之剧烈令人难辨人影，像一个旋动着的半透明怪物，地面沙石杂草飞扬，旋动的范围约五丈    方圆，虎虎罡风可知出手的速度奇快绝伦，好一场短暂的力与力，硬碰硬的棋逢对手恶斗。

    传出最大的一声怪晌，死缠的人影乍分，双方各向侧方踉跄暴退，余劲化为狂风一掠而散。

    “在下估计错误，卓家藏有惊世的高儿，打！”他退了五六步，悚然低呼，已呈现呼吸急促现象，便全速扑上招发重拳连环三撞钟，走中宫强攻，勇悍的气势不减，证明他的后劲惊人。

    黑影也身形不稳，一声沉喝，用双盘手接招，上拂下拨捷逾电闪，小幅度拨格完全护住中宫，三声急迫闷响，硬拆了他的三记力道如山重拳，最后一脚拨出，立即靴尖外勾。

    哎一声轻呼，他的左脚外踝被拨中，机警地仰动倒地，靴向后上方滑出，间不容发地避过靴跟被反勾的危局，砰一声背部着地，一滚而起。

    如果他不及时后滑倒地，左脚必定被对方的靴尖外勾所勾牢，只消顶膝下压，很可能压断他的胫骨。

    即使不断胫，膝盖也承受不了重压，被压倒在对方脚下，完全没有挺膝退后的机会，一压之下，重心便失，重心一失，大势去亦。

    一声娇叫，矮身材黑影一闪即至。

    他再次滚倒，贴地飞窜而走。

    应付一个黑影已大感吃力，吃足了苦头，身上可能挨了三四十记重击，支撑不易，再来了帮手，他除了挨打之外，最后仍将是挨打。

    娇叫声似乎有点耳熟悉，似曾在那儿听过这种嗓音。

    但已不由他多想，脱身要紧。

    他根本不能下杀手相搏。

    在这次的行动布局中，高邮群雄只是供利用的目标，供助势的有利棋子，一旦有了死伤，肯定会影响全局。

    “不可穷追，危险。”高身材黑影急叫，叫声已有漏气的现象，声音变了，可知真力耗损得相当可观：“这个人非常了得，像个铁打铜浇的人，肌肉的反应极为猛烈，为父想胜他亦非易事。”

    “爹，看清面貌吗？”

    “他也蒙了脸，怎么看？猜想可能年纪甚轻，勇悍绝伦禁受得起重击，为父自诩三十年罕逢敌手，今晚终于碰上了劲敌。丫头，今后须特别小心，如不能查出这人的底细，咱们将有大麻烦。”

    “对他一无所知，怎么查呀！”

    “他说卓家隐着惊世的高手，他估计错误，定然把为父看成卓家的人，这就是可查的线索，他必定与卓家有关。只要咱们留心些，不难找出蛛丝马迹。”

    “会不会是浑天教与月华门的人？”

    “有此可能。先回去再说。”

    一连三天，鬼见愁皆带了徐飞扬和兰小霞，在城内城外走动，向蛇鼠们打听各路水贼的消息。

    他们的重点放在猪婆龙那股水贼的动向上。

    兰小霞扮成村姑娘，脸蛋经过染色化装，不再是美得令人屏息的少女，却像他的使女丫头。

    绝剑正好相反，穿了武林朋友喜爱的对襟水兰色锦绣长衫，耀眼的皮护腰，沉重的追电剑，神采飞扬英气勃勃，站在李雄身边，不像随从保镖，气势上却像主人，夺了主人李雄的风采。

    人是衣装，李雄的确不像主人，仅穿了宽大的青色长衫，赤手空拳，英俊的面庞没流露杀气，即使佩了兵刃也吓唬不了牛鬼蛇神。

    这种宽大的像道袍、与儒衫有别的长衫，超然有出世的飘逸气质，缺乏震慑力，与绝剑那充满霸气的打扮，气势上差了十万八千里。

    主人一定有钱有势，聘请的保镖打手，武力当然比主人高强，主人不需表现霸气，除非他表现出会武功的特征。

    李雄的身份证明是京都官吏，当然不必自己做打手。

    地方的蛇鼠果然肯和他合作，至少表面上没流露出仇视神情，有些人居然表现得相当热心，免费提供许多地方牛鬼蛇神活动的消息。

    至于消息是否可靠，任何人也不敢保证。

    州境附近，有案可稽的水贼，有八九股之多，方圆三四百里的活动地域，想查踪迹谈何容易？

    船是流动的，可能派有眼线在州城附近看风色，即使知道某一股水贼今天在何处逗留，明天也可能已远出百十里外了。

    所以蛇鼠们供给的消息，谁也不敢说是假的，问题在于时效的变化，时效绝不是单方面可以控制的。

    本地的龙蛇对他的活动，不敢掉以轻心，表面上不加干涉，甚至给与方便，暗中仍然派人留意他的动静，戒心并没有松懈。

    土地神更是心懔懔，怕他进一步施压要求合作。

    眼线已查出他的住处内，陆续住入的男女，连自己将近二十名，通常每天分头外出打听消息，每两或三人一组，昼夜皆有人悄然出外走动。

    卓家的戒备依然森严，卓香君大姑娘也更换了村姑装，和一些蛇鼠秘密出没，留意陌生人的活动，不时出现在李雄左近，像伺鼠的猫。

    总之，李雄绝剑一群过江的强龙，已有效地吸引了高邮地方龙蛇的高度关注，他们的动向已成为注目的中心，也认为他们的查贼活动，没有损害本地龙蛇权益的危险，仇视抗拒的心理逐渐趋于淡薄。

    猪婆龙的作案范围，南端止于邵伯湖，北至天长县，不会在仙女庙下手作案。

    没有意外事故发生，似乎连小冲突都罕见，地方龙蛇对这群京都人士，皆感到莫测高深。

    这天三更时分，三个人影悄然出门，在河畔乘小舟渡过漕河，登上西堤向北疾走。

    西堤是原来的高邮湖堤，南起邵伯湖扬州地境，北至宝应县进入淮安。

    以往内河未挖之前，漕河的水道经过高邮湖，内河挖通之后，船只不再受风涛威胁。堤绕湖东岸蜿蜒北伸，工程浩大极为壮观，巨大的柳树成林，向南北伸展至天尽头。

    东面约半里左右，是十余年前挖通的内河，或称康济河，漕舟往来时极为壮观，两三百    艘漕舟鱼贯航行，夜间只看到漕河灯光。

    一般的民船，也经常十艘八艘结伴同航，以防水贼抢劫漕舟（漕舟不一定运粮食），漕舟有官兵或丁勇护送。

    秋冬水浅期间，东西两堤热闹得很。

    北航的漕舟或官船，皆由官府派沿河的民众牵缆，把船往上游拖曳，各县各村镇的男丁，出役做牵夫，苦不堪言。

    夜空寂寂，波涛汹涌，堤上的柳枝摇曳，早凋的柳叶漫天飞舞，八月秋风凉，走在堤上倍感凄清。

    李雄一马当先，健步如飞。绝剑傍着兰小霞急走，像个忠诚的护花使者。

    绝剑有意挑逗亲近兰小霞，浑天教的人众所周知，不以为怪，连兰小霞的老爹浊世威龙也不闻不问。

    唯一的障碍，是兰小霞并无接受的表示，虽则拒绝的态度并不坚决，欲即欲离芳心难测。

    绝剑是兰小霞的保镖，是众所公认的事。

    另有人明暗中监视绝剑，绝剑也毫不介意。

    任何一个黑道组合，对被胁迫就范的人，不可能放任其自由活动，派人监视是正常的控制手段。

    官道在东堤外侧，以往则在西堤下，目下西堤的旧官道早已废除，夜间西堤上不会有人活动，旅客更不可能在西堤上出现，因此三人健步如飞，不会引起乡民的注意。

    后面的两里地，陆续有人跟踪，当然不可能是旅客，更不是沿途村镇的乡民。

    三人似乎不知道后面有人跟踪，赶路的速度始终不变。

    过了樊良镇，已经是四更正，半个更次仅走了约二十里，速度不算快。也许，他们有意让跟踪的人跟得上。

    绝剑和兰小霞，皆不知道他的计划详情，早就申明听他指挥，他的重要行动，也从不透露细节，这次乘夜北行，事先他没透露去向。

    过了樊良镇，绝剑终于提出疑问。

    “李老兄，到底要前往何处，不会是前往淮安吧？”绝剑急走两步打破沉寂：“透露一点好不好？”

    “快到了。”他头也不回信口答。

    “到了何处？”绝剑不死心追问。

    “届时自知。”

    “自知什么？”绝剑大为不悦：“我根本没到过这一带地方，甚至不曾在江淮行动。我闯荡的地区，绝大多数时间在河南山西一带。”

    “咦！你到湖广想行刺陈税监，不从河南至武昌，却反而绕道到南京乘船西上，岂不可怪？”李雄脚下一慢，扭头惑然问。

    “上月初我从商丘到凤阳，顺便行脚南京。”绝剑泰然解释：“碰上从湖广来的朋友，谈及陈税监的暴虐，朋友吃了大亏几乎送命，气愤填膺。我一气之下，想到湖广走走。其实，我并不想真的行刺陈税监，我不是以伸张正义为己任的剑客。”

    “哦，想找机会获取财势，我知道。你我是一丘之貉。”李雄脚下重新加快：“徐老兄，机会来了，听我的策划安排，一定可以成功。杭教主会分给你我一两万财宝，比行刺的    风险低一百倍。”

    “但愿如此。”

    “而且，我另有打算。”

    “什么打算？”

    “顺便把扬州两处税监的上贡船捞走。”

    “高税监的皇贡，确是用船走漕河上京。暨税监的财宝，则起旱走徐州，认为陆路安全，不至于船一翻就流失净尽。”绝剑用行家的口吻说。

    李雄脚下突然加快，一阵沉默。税监暨禄专征盐税，兼卖私盐，把盐税加重了三倍，私盐所获更年近百万。

    他认为皇贡必定以船运为主，并没留意打听，所以不知道暨税监的皇贡是从陆路运京的。

    显然他的消息，没有绝剑灵通，现在居然提出要乘机劫取高采暨禄两税监的皇贡，笑话闹大了，哪有能力分水陆两途劫皇贡？一教一会的人，全部人手不足一百数。

    “你另有计划？”绝剑得不到回答，提高嗓门追问。

    “以后再说。”李雄显得有点不耐。

    “你办事神秘得很。”绝剑有点不耐。

    “神秘是成功的保证。”李雄冷冷地说：“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失败的风险。谁要是走漏我劫宝的天机，而增加风险或导致失败，我与他誓不两立，绝不许任何人妨碍劫宝大计的进行。徐老兄，请不要多问。”

    “你不要指桑骂槐胡说八道，似乎认为每个人都有走漏天机的可能。我告诉你，我劫宝成功的念头，比你更急切，你的劫宝大计最好一定成功。”绝剑有恼羞成怒的神情流露。

    “咦！你们两人怎么在一起就你讽我刺？”兰小霞不得不出面干预：“你两人一用勇一用谋，各展所长应该不至于意见相左呀，李雄，后面好像有人跟来。”

    “如果没有人眼来，就不起作用啦！咱们的住处，昼夜皆有不同的人监视，为保护他们的利益而用尽心机，也无形中助了咱们一臂之力。”李雄似乎真有未卜先知的神通：“那是闹江夜叉黄河清的人，这混蛋与猪婆龙有交情。这一段湖面，经常有猪婆龙的眼线活动，前面二十里的界首集，是水贼们在集北河道抢劫的好地方。”

    “哦！你真摸清了附近的情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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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2)

﻿    第 七 章 (2)

    “所以，我选择这附近做劫皇贡的好地方。”李雄又无意中泄露天机：“往北，是淮安地区水贼的势力范围。大水贼水怪汪洋的猎食场。两地的水贼，努力范围以泛光湖分界。以南的譬社湖、樊良湖，平阿湖等等统称五湖，是猪婆龙几股水贼的活动区，除非被官兵追捕，船只不许驶入泛光湖。在三不管地带动手劫皇贡。脱身容易多多。”

    “不错，很妙。”绝剑大表佩服：“大家投鼠忌器不想管。阻力便减至最小限。治安人员也追查不易，分头追捕力量有限。李老兄，你是犯罪的专家。”

    “呵呵！不敢当。”李雄用得意的口吻说：“徐老兄，别抬举我了。我只是一个小罪犯，京都紫禁城里那位皇帝，才是犯罪的专家，全天下罪犯的大头头，我设计抢他一二十万    两金银财宝，算得了什么？”

    “那皇帝也用搜刮来的钱，援朝鲜保藩国，痛宰东洋鬼子呀！”绝剑居然替皇帝辨护：“国内国外连年征战，不得不横征暴敛。”

    “算了，咱们不提这些令人得胃气痛的事。”李雄转变话题：“下一步我得诱出猪婆龙，好好利用他。”

    “他肯吗？”

    “不需借他的人劫皇贡，而是装腔作势找他追讨行李货物，一口咬定是他作的案，他便会忽略这里的活动了。劫贡得手之后，从水栅驶入湖，上万官兵也无奈我何了。如果猪婆龙不上当，咱们驶入湖向北航，很难冲过猪婆龙的快船阵。”李雄大概忘了保密和重要性，再次透露劫贡行动的细节。

    “我水性不错，陪你去找这条烂龙。”绝剑显得相当兴奋：“必要时，我有把握屠龙。”

    “希望不要浪费精力屠龙。这条龙有利用价值。快到了，看右前方的灯光。”

    湖堤向西伸，形成突出湖面约里余的变提。

    内河是采直线挖掘的，堤内便形成一处草木繁茂，宽两三里长五六里的半月形荒野，隐约可看到透过树隙的一星灯光，可知必定有零星散布的农舍。

    夜间农舍不会有灯光，那是信号灯，天宇黑沉沉，不可能看清地势，他们是陌生入，应该不是信号灯。

    “那是什么地方？”兰小霞问。

    “叫老鹳嘴，河东岸有两座小村。北面十里左右便是界首集，得手之后，船从水栅入湖，北航泛光西驶洪泽，海阔天空鸿飞杳杳，安全的很。”

    “哦！你对这一带熟悉？”绝剑有点恍然。

    “没错，我在淮安宝应混过一段时日，所以知道这里是劫皇模最佳所在。前面有小径下提，赶两步。”

    下堤进入草木丛中，就不知身在何处了。

    不久，又看到灯光。

    “伊啊……”前面草丛突然传出怪叫声。

    “天！”领先的李雄高叫。

    “地！”传来清晰的回答。

    “李雄。”

    “猜想你也该来了，请便。”回答的人并没露面。

    “诸葛英，是你吗？”兰小霞大吃一惊，听出说话人的身份。

    “哦！大小姐也来了？”十步外草声籁籁，奔出一个身材修长的黑影。

    “你们怎么在这里？”兰小霞大感惊讶。

    “来了四天啦！”年轻的诸葛英向李雄抱拳行礼：“万法主觉得工作并不顺利，急于等候李兄前来商议。我不能离开警戒位置，你们去吧！信号已经传入了。”

    “李老兄，你的确了不起。”绝剑也大感吃惊：“我还以为兰姑娘是第一批到达布局的人呢！”

    “月华门该是第一批到达的人。”李雄拍拍诸葛英的肩膀，举步向灯光闪动处走去：“兰姑娘是第二批。万法王是第三批，不在高邮停留，直接来这里布置，负责虚张声势。教主是第四批。另有三个小组。行动调度与分别负责任务分配，只有我和杭教主陈门主知道。    杭教主是初期总指挥，所分配的任务作用如何，执行的人也不知道真正的目的何在。万法主在这里执行任务，就不知道这附近是劫贡区。见面之后，请不必多言，一切由我和他商量，切记切记。”

    绝剑感到心惊，对李雄的评价提高了不少。

    整个行动计划，只有三个人知道。

    万法主是青莲堂的领导人，杭教主的姨表弟，真正的掌大权亲信，竟然也不知道所分配任务的真正目的。

    远在湖广负责护送贡船上京的钦差府爪牙，怎么可能知道有人在这里准备劫贡船？计划如此周详秘密，如果失败只能说是天意。

    住处是两家农舍，匆匆起床迎接他们的赤练蛇万法主，接到人有掩不住的兴奋。

    万法主共带来了二十二个人，除了负责警戒的三个人以外，全都起床相见，有些人衣衫不整睡眼惺松。

    农舍的小厅堂，容纳不下多少人。

    赤练蛇万法主带了两个人，在厅堂一面品茗一面议事。

    “你这个烂军师，抬举我来这里专做些白忙无聊的事。”赤练蛇首先就发牢骚：“我雇用十二艘单桅船，每天在湖中搜捕水贼。给我一纸清单，向水贼追查被劫的货物。你真会挑地段，挑没有水贼出没的所在。三天来，没碰上半艘贼船。你说，我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呀？”

    “教主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要向我埋怨诉苦，好好继续搜捕捉水贼查赃错不了。”李雄语气轻松得很，有打趣成份：“你来了四天，知道分辨泛光湖水贼和高邮湖譬社湖水贼吗？”

    “见鬼啦！这鬼地方附近十里内没有其他人迹，即使找到人打听，他们也不知道水贼的分别呀！水贼并没在额上刺刻上记号。教主郑重吩咐，不许接近东面里外的漕河，不许从漕河往来的船伙计讨消息，不许……罢了，似乎我连唯一单纯搜捕水贼的事，也无法完成，霉透了。教主目下仍在南京？”

    “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掌握大局的军师……”

    “万法主，你以为我真是神仙，具有千里眼顺风耳？”李雄更轻松了：“分头行事，人手少，根本不可能向近百里外的人嗨一声打招呼，也不能无事便派人互相寒暄，三组信差皆必须按情况演变把消息传出，没有情况只能耐心地守候。教主在南京等候湖广信差的消息，这时如果接到信差，当然会离开南京了。我怎么知道他是否接到消息了？万法主，你只要做好你份内的事，其他让我来操心好不好？”

    “这……我只想知道，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别误了正事……”

    “我已经打了保票，请相信我葫芦里的神机妙算仙丹。我来察看你这里的情势，晚上就回高邮。行前，我再告诉你一些需要着手进行的事。你请牢记的事是，信差将消息传到，你只有一个时辰紧急处理布置，千万不可误事。所以，出湖搜捕水贼的船只，不可远出十里    外，务必可以看到堤上的信号旗指挥撤回。我们都在赌命，我不希望因为些小错误而把命输掉，每个人按计办好自己份内的事，我保证稳赢不输。犯错误的人误了事，哼！”

    最后的一句话，他的脸色突然冷森，虎目中冷电慑人心魄，杀气涌腾，像是突然间换一个人，从一个谋士，突然变成挥兵冲阵的将军。

    一直在旁留意的绝剑徐飞扬，也感觉出他身上散发的阴森冷厉气息，心跳陡然加快一倍，往昔妄自尊大的气势减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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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3)

﻿    第 七 章 (3)

    “你放一百个心，我误不了事。在湖广我就对你有信心，咱们三位法主皆对你另眼相看，教主更是对你言听计从。你好好干啦！我绝不会扯你的后腿。”

    “呵呵！但愿如此。有地方歇息吧？”李雄脸上的神色又重现轻松：“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仍多，我敢保证每一笔买卖都有暴利可图，不但财足势大，浑天教的声威，稳可名列天下第一的风云组合。”

    “但愿如此。”赤练蛇仿他的口吻居然神似，可知心情极为愉快：“后面有稍像样的卧室，你可以好好睡一个更次。”

    绝剑一反往例，自始至终不曾提出意见或询问。

    这块漕河西岸夹在西堤内的隙地，本来有好些沃田，由几家农户耕种，收成往年不好也不坏。这里与宝应县毗邻，地势愈往北愈高。

    过了界首，便是宝应地境了。宝应却是产麦区与产稻区的分野，所以这里可能是高邮产稻区的最后水田区。

    最近十余年来，天灾人祸频传，农民苦得要死，被田赋逼得走投无路，除了坐牢之外，胆子稍大的人，干脆入湖做水贼苟延残喘，破败的房舍，只有逃不掉的妇孺留下，房舍仅聊可遮蔽风雨而己，住在里面实在比住狗窝好不了多少。

    田地大半荒芜，草木却欣欣向荣，视野有限，住在农舍中，举目四望全是草木和丈余高的芦苇，附近发生了些什么事，根本难以发觉。

    巨大的西堤外的湖岸，停泊有不少船只，那是赤练蛇雇来搜水贼的船。农舍至西堤还有一里左右，事实上看不到堤上的景物。

    从高邮跟来的人，就潜伏在堤岸附近的草木丛中，不敢接近茅舍，很有耐心地静候变化。

    有人悄然向半携在湖岸的船只接近，船夫都是住在船上的。

    赤练蛇人手不足，不曾派人在堤上监视船只。

    他不想也不愿睡在极为简陋，霉昧薰入的窄小房间内。再就是有人跟踪，必须预防不测。

    这种破败的农舍，连一个鼠贼也可进出自如。赤练蛇人手不足，白天辛苦，晚上精力不足，警戒人数少不够分配。

    而且把赤练蛇也计算在内，其中没有可独当一面的超一流高手，防御力有限，很难防范真正的超一流高手入侵。他如果放心大胆睡在房里，是相当危险的。

    后院的灶间还不错，用生火的干草铺在门角做褥，和衣躺下相当舒适，倚在壁上假寐也不坏。

    其实他不需睡眠以恢复精力，跑了四五十里路，算不了什么，年轻力壮根基好，三天两夜不眠不休小事一件，稍稍歇息养神，便可恢复疲劳。

    但是，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三流混世浪人。

    他是很小心的，把灶旁的火叉塞在草褥下，背倚泥壁坐下假寐。

    假寐不是闭上眼养神，不是“假”睡，只是不躺下来，倚靠某些物体人睡而已，一旦发生事故，应变的能力比躺下入睡快三倍。

    缺点是无法获得沉睡，恢复疲劳的效果差，坐着睡与躺下睡是不同的，气血运行会形成障碍，筋骨无法完全放松。

    灶台上放了一盏菜油灯，灶间杂物甚多，微弱的暗红色灯光，仍具有照明的功能。

    他用砧板挡在灯旁，将灯光导向门外，假寐处便位于幽暗的一面。进门的人，不易发现他的身影。

    刚闭上眼，手便本能地摸住了火叉柄。这用来叉拔柴草出灶入灶的工具，长仅两尺余，但用作武器仍具威力，出其不意打人，可造成相当的伤害。

    听到不寻常极为轻微的声息，引发了他的警觉本能。

    朦胧的人影出现在门外，像个幽灵，不言不动不易看清实影，似乎在考虑是否进入。

    他抓火叉的手松开了，屏息以待。

    是绝剑徐飞扬，幽暗的光线影响不了他的视线。

    他和绝剑都是外人，都是被胁迫不得不屈服的难友，按理，应该是同盟。但绝剑根本没把他放在眼下，而且处处与他为敌。

    一教一门人才有限，真正的名家高手几乎没有，因此他和绝剑一文一武，居然成为一教一会的大将。

    幸好他和绝剑皆有志一同，对劫皇贡发横财的兴趣极浓，不计较所受的折辱，所以同时受到重视。

    他所受到的重视，比绝剑份量重些，至少他可以自由行动，绝剑必须听命行事，而且有人监视。

    可能的原因是：他不是名人，武功差劲，不需着意防范。而且，他对劫皇贡的事，表现得极为热心，不时流露出见财眼红的贪婪神情。

    见财眼红贪婪的人，是易于驾驶的。

    久久，不见动静。

    绝剑是自己人，他是不该提防的。

    可是，他觉得绝剑并没把他看成自己人。

    也许，他获得杭教主的信任加以重用，引起绝剑的嫉妒，所以态度不友好，本能地加以提防吧！

    他是很有耐心的，绝剑的性情却缺乏耐心。

    绝剑移动了，脚下无声无息，踏入灶间门，脸上有狞猛的表情。

    “你干什么啦？徐老兄？”他坐正身躯语气平和，真怕绝剑扑下来，所以抢先发话。

    “来找你谈谈。”绝剑脸上的狞猛神情消失得好快，但语气硬梆梆。

    “哦！谈什么？”

    “皇贡的财物，必须仍用原船运走。”

    “没错，必须得手立即远走高飞，尽快脱离现场，绝对无法搬走。”

    “这段湖面是壁社湖。”

    “没错。”

    “是五湖水贼公认的自由通行航道。”

    “没错。”

    “皇贡船驶入，五湖十余水贼蜂涌而至，结果如问？”绝剑神似一位精明的问案大老爷。

    “一教一会的人应付得了。”他泰然地说：“而且，我正在设法与水贼们套交情。”

    “这一带根本就不是抢劫的好地方，追捕的人来得非常快。水贼那一关也难过，咱们这几十个人死路一条。”

    “那是你这失败者的着法。”

    “我郑重警告你，如果失败，钦差府的爪牙杀不了你，我一定杀你，哼！”

    “成功失败，你似乎十分重视，誓在必得。”

    “没错。浑天教没有超拔的人才，我却是超拔的名剑客，一旦我成为浑天教的人，将成为教中第一把手。抢劫皇贡我会出尽死力，那是我加入浑天教的保证。你如果误了我的事……”

    “我知道你的打算了。”他抢着说：“相当精。”

    他想起兰小霞的话，兰小霞希望他成为一家。要做一家人不难，娶浑天教的女人便可。

    兰小霞话中的弦外之音，与向他表示亲昵举动。他了然于胸。

    他对成为一家人毫无兴趣，因此装笨装到底，干脆拉远距离。虽则他对美丽的兰小霞颇为心动。

    他想到的是：绝剑正在打兰小霞的主意。

    教中的第一把手，也许会成为未来的教主。

    “你知道我的打算？”绝剑眼中的凶光，比先前强烈数倍。

    他悚然而惊，那是怨毒冷酷刻骨仇恨的厉光。

    “不用猜也知道呀！”他坦然说：“浑天教声誉差，但可以帮助你获取名利，双方的野心欲望同恶相济，因利害而结合顺理成章，毫不足怪。我对这些皇贡，也志在必得，你我各取所需，利害并不冲突。事了之后，你争取浑天教第一把手的名位，我继续……”

    “你妨碍了我进行争取名利大计。”绝剑打断了他的话，接近了两步，语气充满凶兆。

    “该说是我帮助你争取名利，其他你自己仍须努力。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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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1)

﻿    第 八 章 (1)

    绝剑一脚疾挑，捷逾电闪，出其不意突袭，这一脚绝对不可能落空。

    突然出脚攻击一个坐在脚旁的人，三流混混也可将一流高手踢得半死。

    他早知道这位坏剑客桀骜阴险，怎会上当？

    草束乱飞，人影乱窜。

    生火用的草束是干草与枯枝，捆成尺长的一小束，无数草束激飞，极为壮观，不但可乱视线，碰上身上也会造成伤害。

    绝剑没料到突袭失效，更没料到他竟能出此妙招反击，本能地暴退，双手乱拍飞来的草束，碎枝草屑崩散，有几束击中腹部力道不轻。

    更糟的是地下人影一滚而至，嗤一声裂帛响，裤管被火叉刺穿崩裂了一块缺缝，幸好没刺中小腿，火叉的力道也无法造成伤害。

    砧板急倒，唯一的灯火熄灭，灶间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风雷声大作，厨具在强猛的拳风掌劲迸发下，满室崩坍碎裂，响声震耳。

    绝剑在愤怒疯狂下，用上了内家真力，可发于体外伤人的拳劲掌风，盲目地把灶间打得一塌糊涂，形如疯狂，可能真的气疯了。

    这位大剑客自以为吃定了他，居然突袭失败，居然被他刺裂了裤管，居然被草束击中，难怪要气疯了，愤怒地向四面八方用绝学攻击。

    “徐飞扬，你干什么？”最先抢人出现在门外的赤练蛇沉喝。

    “他在拆屋。”灶间上空没建有承尘，抓住梁桁吊在上面的李雄大叫：“万法主，快制住他，他疯了。”

    绝剑被火光一照，神智一清。

    “这混蛋语出不逊，激怒了我。”绝剑拍除身上的干草屑，向李雄一指：“你给我小心了，下次，哼！”

    “你这家伙……”李雄放手跳下。

    “砰卟”两声暴响，绝剑闪电似的近身，乘他脚沾地的刹那间，给了他两拳，击在胸腹上力道奇重。

    哎一声惊叫，他仰面摔跌在满地碎物的灶房，再翻一匝爬不起来了。

    赤练蛇一闪即至，也来了一记现龙掌，蓬然一声闷响，击中绝剑的后心。

    绝剑前冲两步，倏然转身追电剑出鞘杀气直透华盖，这一掌显然没造成伤害。

    “你敢撒野？”赤练蛇怪眼彪圆，也长剑出鞘：“也许，该强制你服下另一种毒药，哼！”

    听口气，绝剑仍然受到某一种奇药的禁制。

    “你们仍然用得着我替你们打前锋。”绝剑狞猛地神情消失得好快，从容收剑入鞘：“不要进一步威胁我，万法主，你不希望一切成空吧？好好想想啦！”

    “有件事你必须明白。”赤练蛇一字一吐。

    “什么事？”

    “如要我来选择。”

    “有此可能？”

    “你和李雄，我宁可选择他，你明白吗？”

    “我记住了。”绝剑悻悻地说，扭头瞪了刚站起的李雄一眼：“你最好小心了。”

    不等赤练蛇再提警告，绝剑大踏步昂然走了。

    “不要紧吧？”赤练蛇向李雄关切地问。

    “还受得了。”李雄一脸霉相揉动着肚腹：“这混蛋无意下毒手，我是他发财的保证。”

    “你们到底……”

    “别提了，总之，他对在这里劫贡的事缺乏信心，要求我保证成功。哎唷！这混蛋下手也不轻。他娘的，看来我非睡那间臭房不可了。”

    门外几名大汉盯着他摇头苦笑，让出去路而且好心的扶他一把。

    绝剑是名剑客，被名剑客欺负值得同情，没被剑客拔剑宰了，够幸运啦。

    赤练蛇色厉内荏，还真不敢摆出主子的权成，用人之际，他无可取代。

    李雄的军师地位，更是无可取代。

    刚回到那间发臭的小室，便碰上闻声赶来的兰小霞，急急挽了他的手膀，直奔内院的正房。

    “我要把防身绝技教给你。”兰小霞正经八百宣告：“下两年苦功，你一定可以练成超绝的身手。今后，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欺负你了。”

    “我这种年纪还有精力练绝技？别闹笑话啦！整天为名利奔波争夺，为争逐声色犬马玩命，怎么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暴十寒，还敢妄想练成超绝身手？”他用略带嘲弄的口吻说：“不要怪他，那家伙对你们浑天教寄望殷切，雄心勃勃急功心切，所以害怕失败，成败的关键操在我手，他找我无可厚非。你对他不是很有好感吗？因此把他带在身边做保镖。他也喜欢你，我看得出。”

    “我不否认有点喜欢他。”兰小霞把他挽入稍为整洁的卧室，总算有床有席：“但我发觉他太过阴沉鸷猛，不易控制。教主认为他性格难测，因此虽加重用却另加禁制，表示不怎么信任他，日后……谁也不知道日后。我对你有信心，知道吗？”

    “谢谢你的信任。”他拍拍兰小霞的肩膀，却回避对方火热的目光：“贵教已有五六年历史，依然停留在小局面阶段，弟子们非亲即故，始终人力财力皆感不足，发展无法形成气候。劝贵教主放开胸襟吧！家天下的组合维持不了多久的。既然徐老兄有意成为你们的自己人，你该在他身上着力下工夫。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明天还有得忙呢！而且得赶回高邮主持大局。”

    不管兰小霞是否愿意，扶出门外信手掩上房门。

    他不想成为浑天教的“自己人”，所以强抑拥抱这位漂亮大姑娘的冲动。

    他同时发现，兰小霞的心仍被绝剑所吸引，绝剑的人才、武功、名气，他哪能比？兰小霞主动向他亲近，目的仅在于要他在劫皇贡行动中，死心塌地全力以赴而已，他不想付出太多换取眼前的温存。

    赤练蛇阴狠精明，绰号代表他的性格。

    他是兰小霞的表叔，在教中的地位也高高在上。绝剑不安份闹事，他极感不悦，派人把兰小霞召至堂屋，脸色很难看。

    “小霞，是你唆使徐飞扬闹事的？”他余怒未消，口气凌厉。

    “也没有什么啦！”兰小霞不介意他不悦：“徐飞扬对在这里劫皇贡，认为风险大条件差，我也觉得地点选得不恰当，所以向李雄探探口风。如果徐飞扬有意闹事，李雄恐怕尸体已寒了。”

    “谁说要在这里劫皇贡的？胡搞。”

    “表叔不知道？”

    “我奉命在这一带搜寻水贼，恩威并施设法套交情，其他概不过问。你怎知道？”

    “李雄已经透露口风。”兰小霞颇为得意。

    “你违反守秘规定探口风？”赤练蛇脸一沉：“你知道教规吧？”

    “是他无意中透露的，怎能怪我？”兰小霞说得理直气壮

    “那一定是你有意挑逗他的。”赤练蛇不像一个长辈：“你在胡搞。这两个浑球，早晚会被你摆弄的打破头。万一你落在有心人手中，招出秘密会有何钟结果？哼！”

    “笑话，谁敢在我面前撒野？即使徐飞扬不在我身边，三两个高手名宿我也对付得了。表叔，你在杞人忧天。”

    家天下的组合，经常发生公私不分的事故，教规的权威性不易维持，执行不易，不健全的毛病浮上表面。

    赤练蛇今晚就无法搬出教规，处理泄密的严重事故。

    有其他弟子在场，赤练蛇被尊称为法主：私底下无人在场，则可以亲属称呼。叫一声表叔，问题就丢开了。

    “是吗？你是愈来愈骄傲自负了。”赤练蛇大为不满：“我警告你，不要再挑逗他们互相仇视，李雄是咱们劫皇贡的成功保证，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表叔……”

    “你滚吧！”

    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两个跟从李雄的人，不敢跟得太近。等李雄三个人下堤，沿小径走向有灯光的农舍，这才向侧一绕，下堤进入茂密的树林。

    有心人都来了，有志一同，以李雄为目标，为保护权益而奔忙。

    李雄三个人花了一上午，偕同赤练蛇勘察西堤一带形势，甚至乘船在湖中巡弋了一个时辰，半公开地指示机宜。

    自始至终，所有的人皆不曾涉足农舍以东的地面。

    以东两里左右是漕河，河东是荒野。

    漕河这一段宽仅五十步，两岸没有村落，前后十里左右，全是泽地或荒野，草木葱茏，芦苇遍布。

    原有的田地绝大部分成了草地，地主与佃户已不知去向，名义上已是欠税充公的公地，根本就轮不到农民领耕。

    向北不足三里，建有调节水位的水栅，目下湖与河水位相等，沿湖八座水栅全是并启的，船可以驶入湖扬帆远遁。

    跟踪的人并不急于回高邮，大白天不需要紧锲不舍，利用湖堤往来不走河东岸官道，三五里外也可分辨目标的动静。

    第一批四名大汉，最失出现在南西三四里，湖堤的巨大柳树下，一个个疲态毕露。

    接着而来的三个人，其中之一是闹江夜叉黄河清。

    双方都是熟识，见了面颇感意外。

    湖堤经常有人行走，都是熟悉当地状况的人，或者是附近的乡民，他们宁可走湖堤而不走官道，有船代步的人当然走漕河。

    正在寒喧，彼此对出现此地的目的心照不宣，当然也不免有意无意地，探询所获的消息。

    北面，施施然又来了两高一矮三个村夫打扮的人。

    矮身材的小厮眉清目秀，如果穿得漂亮些，真会让人误认为顽童，有一双灵活晶亮的大眼，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精力充沛，一脸顽皮相，称为顽童名实相符。

    三方的人皆没有兵刃，扮村夫并不适合，流露在外的气势，已明白表示不是安份守已的村夫。

    “呵呵！诸位先到了。”那位相貌威猛的中年村夫，背着手领先走近打招呼：“该动身了吧！返回高邮脚程放快些，也要一个多时辰。呵呵！辛苦辛苦。”

    “咦！阁下是……”闹江夜叉警觉地问。

    “你不认识老夫，老夫认识你。你是闹江夜叉黄河清，今早和猪婆龙的弟兄联络上没有？”

    “好家伙……”闹江夜叉急退两步，快速地从衣内拨出一把尺二手叉。

    “老夫是扬州暨钦差所辖，盐税署的督税丁。”中年村夫毫不介意那把锋利的三股手叉：“姓韩，你就叫我韩税丁好了。从扬州跟踪那个京都李雄来的，留意他在仙女庙河面丢失的船，能有多大的神通，向水贼追回来。诸位获得多少消息，可否见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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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2)

﻿    第 八 章 (2)

    七个人脸色一变，闹江夜叉更是打一冷颤。

    扬州盐税署的税监暨禄，名义上专征盐税，赶走了原来的盐政大臣，把原额百十万两一夜之间跳涨三倍。

    由于督税区，与另一税监高采重叠，暨禄并不以专征盐税为满足。也插手其他行业的辑私搜刮，因此两个钦差府的走狗便互别苗头，那些称为税丁的凶神恶煞，凶残的程度令人发指。

    地方龙蛇与两督税署的税丁，明暗间皆有来往，狼狈为奸各展神通。

    但高邮地区的地方的龙蛇，只要抓住报复的好机，便会用残忍的手段痛加挞伐。

    好在盐税署的走狗并不重视高邮地区的财源，平时很少前来走动。高邮盐督税署的走狗，则往来走动勤快得很。

    淮安地区的税监鲁保，也有人在这一带走动。

    闹江夜叉是扬州至淮安这段河面的大豪，正是盐税署税丁的报复对象，在船上塞一包盐，便可连船带人充公判罪，再连攀带咬，灾情惨重。所以一听是盐税署的人，闹江夜叉心中叫苦不迭。

    “韩爷，小的只是跟来看看而已。”闹江夜叉说话的嗓门也变了：“并不曾与任何人接触，哪能获得消息？”

    “你说。”韩税了向另一名大汉一指：“你好像是飞天虎的人，消息要灵通些，是吗？你贵姓大名呀？”

    “小的姓王，叫王三。”大汉倒还镇定：“昨晚曾经上船去查问，他们共雇了十二艘    船。”

    “查出什么了？”

    “这几天都在湖中拦截船只，查问水贼的下落，蠢得很。”王三把查到的消息乖乖说出：“雇的船夫，都是樊良镇和界首集的人，与水贼多少有些牵连，怎会带那些人拦水贼的船？所以迄今为上，没找到任何一个水贼眼线。”

    “看来，他们真是来查水贼的了，你说呢？”韩税丁转问闹江夜叉。

    “应该是。”闹江夜叉肯定地说。

    “应该？”

    “李雄来了好几天，请来协助的人正陆续从扬州赶来会合，并没干预任何外务，的确全力追查水贼的动静。他们京都来的人，人地生疏，没有本地人合作，不可能在本地建根基，所以，我们相当放心冷眼旁观，不想积极介入他们追查失物的事。”

    “猪婆龙在何处？”

    “不知道，可能躲到湖西天长泽一带避风头，怕这些京都来的人，要求官府相助，出动舟快搜湖。这些人来头不小，高钦差府的人就不管他们的事。”

    “老夫已经查出他们白费心机，一船值两三万银子的行李收不回来，无利可图，不再过问了。”韩税丁表示放手：“记住，你们如果查出水贼劫获的行李有下落，务必通知本署的人，咱们会公平的均分。后会有期。”

    “何不到河下乘船回高邮？小的能弄到船。”闹江夜叉讨好的提出邀请。

    “不必了，乘船太慢。”韩税丁拒绝邀请：“再见。”

    三人脸上有莫测高深的笑意，施施然散步似的南行。

    “这个家伙像白痴。”闹江夜叉等韩税丁三人去远，冷冷地向同伴说：“真要查出私货行李的下落。咱们会通知他们吗？简直妙想大开。”

    “他们也想在让咱们夺回之后，和咱们均分。而且，咱们也无法在水贼口中争食。”王三说：“他们打的真是白痴主意。夜叉，咱们去找船，走。”

    高邮的地方龙蛇，与各股水贼多少有些牵连，甚至有交情。怎么可能帮着外人查所劫的财货？

    扬州两个混帐税署的人，都知道龙蛇与水贼之间的这种关系，反而还要求龙蛇去找水贼，这位韩税丁的身份必定大有问题。

    可是，闹江夜叉这些人，不屑深入探索可疑征候，也害怕与督税署的税丁打交道。

    用欺骗手段布疑阵，将各方人士的注意力引开转移，虚伪的行动必须令人产生真实感，得有明确的连续行动令人相信是真的，不然决难在这些精明机警老江湖眼下，掩护真正的行动目标。

    一连串无懈可击的行动，如期将各方牛鬼蛇神的注意力引开了，也让龙蛇们心中懔懔不敢干涉，置身事外乐得清闲。但也因此谣言满天飞，把横行五湖的水贼吓得闻风远遁。

    附近找不到贼踪，就得深入寻踪搜索。一天、两天，牛鬼蛇神们发现李雄的同伴赶到了。

    第三天一早，三艘快船从城北的新开河口水栅，快速地驶入高邮湖，升起风篷，向西驶向天长泽。

    高邮的各路龙蛇有目共睹，三艘船上各式打扮的男女，数量不少于半百。

    李雄一直就在舱面指挥，位于第二艘船上，传出的消息说，正大举出动搜捕最大的一股水贼首领猪婆龙。

    嘲笑的人，比称赞的人多十倍。

    凭几十个京都来的不知人物，在人地生疏的泽国水乡捉水贼，有如儿戏，肯定是白费工夫，甚至可能被水贼所歼灭，也可能被水怪蛟龙所吞没。

    方圆千里的泽国水乡，除了有名的五湖之外，还有许多大湖小湖，地跨数州县，有些危险沼泽，自古以来就没有人涉足。

    湖与河之间有水道相通，小船只通行无阻。水贼熟紧水道，凭三条船就敢深入，胆气可嘉，失败几乎已成定局。

    活不下去的人都去做贼，水贼到底有多少，谁也不知道，反正附近州县的官兵、民壮、舟快步快，只敢在重要交通线巡逻，谁也不敢远离。凭三五十个外地人深入泽地捉水贼，不啻白送死。

    湖西岸远在百里外，天水茫茫，风高浪急，船扬帆疾驶，浪涛中急剧升降摇摆，巨浪扑上舱面有如暴雨，除了舟子外，船外看不到其他人影。

    门窗紧闭，人都在舱内歇息。

    有些人开始晕船，大多数人皆躺下动弹不得。

    高邮湖与西北遥远的洪泽湖，有水道相通，两湖风浪翻腾，狂风乍起，湖水壁立，蛟龙出水，水柱升上半天，湖面的舟船一扫而空。

    每年遇风沉没的船极为惊人，北运的民生物质损失惨重，影响国计民生，因此出动无数人丁，开凿百里长河的内河以避风险。

    目下高邮以南至邵伯湖的漕河，预定秋末冬初重新疏浚，大量竹木石材，正源源不绝从下江运抵扬州附近储藏。

    后舱有四室，除了九名舟子之外。安顿了李雄与月华门的十二个男女，空间宽广，却没有人走动，大半的人躺下就不想起来，走动时东倒西歪，可不是愉快的事。

    就算现在发现了贼船，也不可能发动追逐。

    他们不是来追逐水贼的，只是计划行动的一部分。

    从出湖口至赤练蛇的搜索区，水程足有四十里，船向西航，距离逐渐接近。因此高邮的地方龙蛇，根本没料到两处的人能会合在一起。

    李雄不怕滔天的风浪，不时从后舱钻出，在舵房观察舵工控舟，注意航向是否正确。计划是他策定的，必须与船夫协同行动。

    向东望，已看不见高邮城，隐约可分辨水天尽处，一线陆地逐渐模糊消失。

    这表示航行已有一个时辰以上，离开东岸已有四十里左右了。

    穿了蓑衣，里面的衣衫仍然湿了一部分，一个巨浪扑上后艄，船猛烈升沉，像一盆水倾在他头上，雨笠几乎被风所吹飞。

    “再半个时辰便向北绕，小心了。”他向舵工附耳大声说。

    “放心啦，逆风行驶反而安全。”舵工也大声叫。

    当然不可能逆风行驶，而是斜向航行，两面转折，航程增加一倍以上。

    不需他耽心，他并不能指挥船夫控船，摇摇晃晃向后舱门走，风浪似乎更为猛烈了。

    舱门自行拉开，他不加思索一冲而入。

    “不要出去。”他大叫，拦住身形急晃的阴神传灵姑，转身急急拉上舱门。

    “哦！你像落汤鸡。”阴神传灵姑嫣然一笑，往昔阴森不苟言笑的面孔不见了：“快到西岸了？赶快换衣，水好冷。”

    “早着呢！”他扶着舱壁向前走，摘下雨笠：“你想出舱？出去一步就成了真正的落汤鸡，我穿了蓑衣，就几乎湿透了。这一天一夜，没有你们的事，安心歇息不要出来走动好不好？”

    推开舱房的门，阴神跟着抢入。

    他先是一怔，随即泰然卸除蓑衣。

    这是他的舱房，女人不宜进入。

    阴神取了挂着的面巾，递给他拭脸，大方中透着亲昵，毫无仓促窘态流露。

    “我先出去让你更衣，有些事和你谈谈。昨晚我们赶到，信差随后到达，忙得不可开交，没有机会和你商量。”阴神向外走。

    衣衫大半湿透了，不换不行。换妥毕，拉开舱房门，粉颊微红的阴神略一迟疑，泰然入室。

    “请坐。”他盘起赤脚落坐：“传姑娘，请不要问及行动有关的事，反正你只要知道，一切按计划行事，情势皆在有效控制中。”

    他只有一个小包裹，表示离开高邮，便不会回去了，也表示行动正式展开。

    “我只想知道，杭教主何时可以赶到。似乎你把所有的人皆带走了，怎么不等杭教主便展开行动呀？”

    “杭教主不来了。”他笑笑：“按计划，他的船保持在贡船前面或后面三里左右。船一入漕河，上航的船速度慢。信差则走陆路，可以飞赶传讯。信差比你们慢半个更次，按行程，贡船必定在今晨辰牌末离开扬州。”

    “什么？贡船到了扬州？”阴神吃了一惊。

    “没错，信差是昨天近午时分动身的，四个时辰多一点赶了一百二十里，够快的了。”他仍然说出行动有关的事，也觉得目下已无绝对守秘的必要了：“贡船速度慢，而且很懒惰，辰牌末解缆，巳牌正恐怕还没离开三汊河码头，再沿途耽搁，我们有充分的时间等候他们入网进罗。”

    “老天爷，你真的有神机妙算才华。我猜想可能在淮安黄河渡头动手，门主则认为可能在淮安宝应中途。今早上船，还以为你在故布疑阵呢！你是说……”

    “今晚。”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今晚？可是，船向西行……”

    “还得转北，故布疑阵，然后突然掉头，顺风顺流直抵邵伯湖。好好歇息养精蓄锐，明天……”他的嗓音变得低沉，神情有点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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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3)

﻿    第 八 章 (3)

    “李兄……”阴神发觉他神色有异，不安地问。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叹了一口气：“明天，我们这些人中，到底有哪些人看不到明晨旭日东升，只有上苍知道。你，我，都可能劫数者难逃，看不到贡船内的财宝。我精心致划的周详劫贡大计成功了，却无命享受。可是，我愿意做这件事，无怨无悔。”

    “李兄，你有感慨……”

    船猛然掀起，阴神坐不稳向李雄倒下去，被李雄一把抱住，两人同滚至舱壁下跌成了一团。

    “撞痛了吗？”李雄关切地将阴神扶起：“今天的风浪颇不寻常，但愿动手劫船时没有太大的风险。”

    阴神突然倒入他怀中，抱住他的腰，脸偎在他壮实的胸膛上，呼吸不正常。

    一阵幽香令他心中怦然，情不自禁抱住了柔软温暖的娇躯，低下头用下颚轻揉柔丝似的发髻，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加快了一倍。

    他终于抱住了第一次见面，便令他目眩的女人。那天，这女人大汗湿透了白衣裙，紧裹着玲珑透凸的喷火娇躯，几乎令他失态。

    依稀，今天这女人，虽然换穿了仅表小户人家闺女的青布衣裙，但感觉中，那天白衣裙的倩影仍然存在，幻觉与真混淆在一起了。

    船只仍在摇晃，他俩的拥抱却出奇的沉静。

    风声水声，船因晃动而发出的格支声，似乎并不存在，而听不到的心跳声，却可以清晰感到搏动的声音。

    “你如果取消这次行动，月华门毫无异议支持。”久久，阴神在他怀中抬起头柔起说：“在月华门我虽然没当家，但作得了主，门主会听我的。”

    “呵呵，你真会说笑话。”他轻抚阴神温润的脸颊：“多日辛勤布置，花钱像流水。四批人马，三组信差，活动范围广及千里，发动时也南北两百里同时迸发，能指挥中止行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会留意你的安全，所以和你一起行动。不要被我一时的感慨影响情绪，亡命闯道者对生死如果看不开，能闯的时日就不多了。”

    “李兄……”

    “天下的人都闹穷，唯一的大富豪，是京都紫禁城内那位皇帝。江湖上每一个组合也闹穷，极需横财发展壮大，所以浑天教与你们的月华门，几年来毫无进展，皇帝搜刮来的无数金银财宝，正是各门各道众所羡慕的横财。所以这批皇贡，对你们的生存发展极为重要。”

    “对你也重要吗？”

    “这……”他沉吟：“不瞒你说，我也搞不清楚，也没想到是否重要的问题。也许是天生反叛吧！想证明自己有掀起狂风巨浪的能力，有勇气作不平鸣，很蠢是不是？”

    “你精得很呢！甚至可以指挥千里外湖广武昌的眼线信差。”阴神脸上涌现一抹嫣红，躺下用他的腿作枕，把他的右手抱在怀里：“你说你会留意我的安全，我相信，而且深信不疑。”

    “当然你必须有靠自己的强烈信心，生死关头，别人是靠不住的。”

    “我知道。浑天教的人，都众口一词，说你的武功，能算三流，真的吗？”

    “是呀！所以我在他们眼中没有地位。”

    “凭你那天救我的迅雷似的绝技，老一辈的十一高人未必能办得到。我想亲近你，浑天教的人把我当贼防，不让我接近你。兰小霞更是……”

    “不谈她。”提起兰小霞，他感到不是滋味：“她对绝剑徐飞扬倾心，又疑心我不替他们尽力。我和他们的事你并不清楚，请不要过问。你们月华门的根底，我略有风闻，相当神秘，所以敢劫皇贡。我希望对你多一些认识，阴神的绰号是否意指你冷冰冰的女神面孔？”

    “我冷冰冰吗？”阴神笑问，笑容十分动人，哪有丝毫冷味？

    “天生丽质，我见……”

    没有机会让他把赞美的话说完，火热的娇躯猛地把他扑倒，贴在他耳畔的樱唇，传出的喘息声充满诱惑力，使他百脉贲张，浑忘身外的一切。

    一阵激情，一阵沉醉，他用更强力的拥抱，把可感觉出颤动的胴体，反压在凉凉的舱板上，狂野地、无限激情缠绵地亲吻那灼热的樱唇。

    回应同样激烈，双方的手，皆渴望地在对方身上摸索、寻觅、攫取、发泄。

    温柔的触摸已无法表达爆发和欲望，他近乎霸道地拉开那碍手的衣襟，胸围子的系带在他手中折断。

    耳中听到令他灵智狂乱的呻吟，强力的纤手抱住他的头。

    他的脸突然压上温腻如脂的山丘，眼中已一无所见，毫不迟疑地回复原始婴儿期，情欲怒涌如狂涛。

    另一座爱的小丘，也被他的另一手所强力占据。

    世间的一切已不存在，唯一存在的是官能的需要。需要满足，需要为烧灼肉体的狂热找出路，需要……

    已没有思索或克制了，原始情欲驱使他们追求官能的享受或发泄。船外的风浪一阵比一阵紧，舱内的情欲之潮狂野地泛滥。

    同一期间，四艘来护卫湖广钦差督税署的官船，正缓缓地驶离三汊河，向北缓缓驶向扬州。

    扬州也有渔船码头，皇贡不在扬州停泊。

    贡船极为醒目，各式旗帜飘扬，钦差的肃静回避牌矗立舱面，有佩刀挂剑的人警卫。

    一旦碰上前面的船只挡在航道上，便鸣锣示警叱令船只出航道，抗命者加重法办，后果严重。

    再就是船式易于分辨，一看便知是行驶大江的船只。

    自扬州至淮安贯通大河这段漕河，中型以下船只除非需要赶路，不得不在船头加桨外，通常借后艄的长橹成动力。

    用帆航行则降下舵控制方向，长橹除作动力之外，也兼舵的功能。

    西北风并不劲烈，漕河中航行没有风涛之险，但逆风逆流，不能用帆行驶，速度慢得像蜗牛，急于赶路的人，最好不要乘船上航，不然会急白了头。

    像这艘载重不算轻的官船，到京都要耗时百日以上。

    同一期间，另四艘小型客船，悄然驶过高邮河面，以不徐不疾的速度向樊良镇驶去。舱面除了控舟控橹的船夫外，门窗紧闭不见有人在外行走。

    韩税丁的船泊在码头，船上有多少人，连邻船也不知其详，因为他很少出舱走动。

    他和一高一矮两同伴，出现在对岸的西堤上，堤上巨大的柳树在强劲的湖风中猛烈摇曳，早凋的柳絮漫天飞舞，一阵阵长浪拍击着堤岸，宛若万马奔腾。

    天宇上彤云密布，初冬的脚步近了。

    向北望，可看到李雄那三艘船，从水口驶入波涛汹涌的浩瀚大湖。

    “会有人相信他们是入湖搜水贼吗？”韩税丁脸上有调侃的笑意。“这种大船，哪能在沼泽湖港的水道行驶？高邮的牛鬼蛇神，对他们搜捕水贼的意图深信不疑。”扮小厮的人嗓音十分悦耳：“得到风声的人，必定相信他们将绕至老鹳嘴，会合那边的人即将蠢动。闹江夜叉那些人会将消息加快传播，有心人不必费神打听便一清二楚，高邮的城狐社鼠，都知道他有人在老鹳嘴捉水贼。”

    “确是如此。”韩税丁点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显然布局的人棋高一着，已成功了一半。”

    “可能是时候了。”另一位中年大汉说。

    “对，是时候了。”韩税丁再次点头。

    “我们怎么办？跟去？”

    “怎能跟？跟也毫无作用呀！在贼巢附近等贼，绝对比走遍天下搜贼有利。守住巢，就捉得到鸟。”

    “不等进一步的变化？”

    “不必了，咱们可以有充裕的时间准备。”

    “爹，那个人居然像在撑大旗，实在可疑。”小厮另起话题：“我们应该把他弄到手的。”

    “那就前功尽弃，把戏玩不成了。不要理会他的事，没有必要在小枝节上分散注意力。我们走吧！一定要抢在他们前面。”

    四艘小客船在樊良镇停泊，不走了。

    镇在州北不足二十里，有两百余户人家，漕河西岸也有数十家渔户，是本州四大镇之一。

    这里也是东堤终止点，往北漕河东岸不再有土堤，河旁任何地方皆可泊舟，不会有人理会的。

    近午时分泊舟，派人入镇买食物午膳，平常得很，但不再启航就不平常了。

    河上没有漕船往来，但各式各样客货船连樯接轴，该是顺利航行时光。向北，该在界首集泊舟。

    薄暮时分，五个村夫打扮的人，挟了长包裹登上西堤，向北疾走。抵达老鹳嘴湖面，已是二更时分。

    赤练蛇所雇的十二艘贼船，静悄悄半搁在湖岸上，惊涛拍岸，飞珠溅玉，水珠甚至飘洒至百步外的大堤上，听觉视觉在这里功能有限。

    五个人小心翼翼接近两家茅舍，夜黑如墨，风声虎虎，草木波动如浪，接近十分容易。

    没有灯光，没有警卫。

    抢入的五个人大感惊疑，怎么可能是空屋？略加商讨，便奔向大堤疾趋湖岸泊舟处。

    船夫都睡了，渺无人迹。

    第三艘船的舱门拉开，跌跌撞撞钻出一个仅穿了短裤的船夫，可能是内急，出船解决困难。

    舱面湿漉漉，还没站稳，便看到眼前出现怪影，神智一清，右手便被人擒住反扭至身后，痛楚光临。

    “哎哟！唉……”船夫挣扎着惊叫。

    怪影有好几个，船夫吓了个魂不附体。

    “那位姓万的雇主，到何处去了？”前面一个怪影声如雷震：“说！”

    “午……午后就……就走了……”船夫怎敢拒绝？乖乖回答。

    “午后走了？”

    “从……从湖中走的……”

    “混蛋，从湖中踏波走的……”

    “有……有三艘船，把……把他们二十几个人，一……一起接走的。”船夫从实说出经过：“要我们在原处等……等候，可……可能三两天之后才……才能回来，要……要我们不可随……随意离开船走动。”

    “糟！”问话的怪影跺脚叫。

    “老爷饶……命……”船夫狂叫。

    砰一声响，船夫被推倒在滑溜的舱面，爬起一看，愣住了，怪影失了踪。

    半个更次后，四艘小客船掉头向高邮飞驶，船挂起紧急警示灯，那是官船要求船让出航路，以便优先紧急航行的警示灯号，沿途的船只必须回避。

    已经是三更时分，飞赶也赶不了多少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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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1)

﻿    第 九 章 (1)

    扬州至高邮一百二十里。上航的船只，通常是两日程，如非急于赶路，船只极少夜航。

    人毕竟不是铁打的，逆水逆风上航十分辛苦，每个船夫皆需出动全力以赴，但夜间必须歇息。

    再就是这一二十年来，河上治安每况愈下，不但吃水饭的黑道小毛贼横行，连结寨在五大湖内的成群水贼，也明火执仗抢劫杀人。

    夜间航行即使结队自卫，也不能保证安全，船上所在的保镖打手，通常会拒绝夜航的要求，白天赌命，胜的成算比较多些。

    由于三汊河在府城南面十五里，北航到达扬州府城，最少也要一个时辰，因此必须在邵伯镇停泊歇宿，邵伯镇便成了漕河必须泊舟的宿站。

    邵伯镇也因此而成为府城最北的大市镇，设有巡检司、水驿、漕运署，漕运专用的码头可泊漕船两百艘，规模宏大，治安尚算良好，比高邮好得多。

    以往漕河水道，经由广阔的邵伯湖，风高浪险，航行船只损失颇大，十年前，万历十八年，开凿百里长河的内河连通湖东的邵伯越（月）河，从此舟船不再行驶邵伯湖，不再发生风浪覆舟的惨剧。

    而且，邵伯湖的水贼，也丧失在湖中劫船远遁的机会。

    扬州河防营的快船，一个时辰便可赶到邵伯镇搜捕，因此扬州至邵伯镇这段四十余里河面，是治安最良好的安全区。

    过了邵伯镇，经仙女庙露盘祠一带河面，可就是小毛贼横行，水贼成群出没的危险水道了。

    邵伯镇巡检司只有三十余名辅快，二十余名舟快，率领百余名应役的丁勇，动时像一群败兵，抓几个黑道混混勇敢得很，听说要抓有名的好汉或水贼，跑得比蜗牛还要慢。

    水贼如果要打劫，肯定会在邵伯镇以北进行。

    三艘贡船慢慢北驶，就以邵伯镇为宿站，次日一早北航，便可平安抵达高邮歇宿，水贼劫匪如敢妄动。一个也跑不了。

    河中船只多数是成群结队航行，上下各靠左鱼贯而进，中间偶或可看到有特权的船只，优先快速通行。

    贡船前后皆有船只上航，相距百步以上，不敢靠近。前面的船只如被官船跟到，乖乖地向河岸靠让出航道，让官船超越，普通民船哪敢阻挡官船的航道？接近也会沾上霉气，甚至会灾难临头。

    三艘官船皆不急于赶路，后跟的船只敢怒而不敢言，不敢超越以免麻烦。官船上迎风招展的各种旗帜，平民百姓看了都会心惊胆跳，虽然他们弄不清这些旗帜代表什么官。舱面佩剑悬刀的青衣大汉，也令人害怕。

    午后不久，官船驶抵湾头。

    湾头会合东西两条河，东是运盐河，西是人字河（邵伯新河），船只减少了些，往北二十五里，就是邵伯镇巡司。

    东西两河各驶入两艘小货船，进入漕河北行，插入贡船前面的船丛，然后渐渐落后，在贡船前面百余步，以后即不再落后，保持相等速度北航。

    贡船上的人，并没留意前面船只的变化，也无此必要，这段河面安全得很。

    薄幕时分，船靠上了邵伯水驿码头，水驿码头仅容许官船与公务船只停泊，十艘驿船经常有一半在河中上下按期行驶，其他船只，皆禁止驶入码头区。

    上游百十步，便是邵伯镇的商用码头。两艘小货船，泊在码头最南端，可以清晰地看到三艘贡船的动静。暮色四起，贡船的忙碌情形一览无遗。

    货船上的人，天黑之后有人陆续登岸，在码头的半边街买些食物到处乱逛，有几个神不知鬼不觉，登上另两艘小客船。不久，小客船悬出两盏暗红色的气死风灯笼。

    半边街的夜市，一如往常热闹得很。

    镇上街巷窄小，灯火明亮。市面繁荣，是一处富裕的小埠头，仅比高邮差一级。此地属扬州府的甘泉县，高邮的治安人员，在露盘祠便打道回府，不想多管闲事。

    邵伯水驿北，是河边小街的末端，这里才是全街的精华区，形成几条小街巷的消费市场，食店旅舍门摊小店铺，供旅客歇宿消费。

    扬州酒肆在本镇颇有名气，供应江南人很少喝的徐州高梁，江湖豪客闻香而至，生意兴隆。

    酒肆规模不小，有一间门面，大宴小酌悉从尊便。左侧的厅堂设有屏风，可隔成小间，供排场大有财势的豪客设宴，也便于女眷光临，但隐密性并不佳。掌灯时分，顾客如云。

    四位膀阔腰圆，相貌狰狞剽悍，佩了刀剑的中年豪客，叫了一席酒筵开怀畅饮，语音不时传出屏外。

    厅中灯火辉煌，酒肉香四溢，人声嘈杂，甚至有不少人划拳，有人怪腔怪调唱俚俗小曲。

    在这种码头酒肆中，几乎全是粗豪的酒客，不是高尚人士饮酒吟诗的地方。高朋满座说话也得大声些才能听得清楚。

    四人正谈得高兴，屏口传来两声轻咳，进来了两个雄壮的中年大汉。

    四人勃然变色而起，闯筵是极为犯忌的事，通常表示挑斗，来者不善。

    “哈哈哈！”先闯入的虬髯大汉大笑：“听口音厮熟，果然是独行狼郎承忠郎老兄。”

    “原来是你，鹰爪王王浩王老兄。”四人脸色一驰，那位满脸横肉的中年人欣然说：“两位请坐。王老兄，好久不见。这位朋友是……”

    “在下飞狐杨义。”鹰爪王的同伴拖过长凳坐下：“与王老兄同在扬州钦差府盐政署有份差事。原来驿站的船是你们的。”

    “久仰久仰。”独行狼客套一番，先引见三位同伴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最后说：“上贡船每三月进京一次，你们扬州钦差府也是三月一次呀！”

    “郎老兄，怎么陈钦差会派你押船进京。”鹰爪王颇感意外：“早就听说你老兄在荆州陈钦差府中，身份地位极高，名列十八护卫，在钦差身边寸步不离。押送上贡物进京，不是你的事呀！”

    “什么十八护卫？该称十八妖魔。本来押送上贡物进京不关我的事。但启运前两个月，便查出一些浑蛋亡命，纠众准备打劫贡船，因此咱们来了四个妖魔，准备把这群杂碎一网打尽永除后患。”

    “知道底细？”

    “对，咱们派有眼线盯牢他们，可惜他们精得很，化整为零飘忽不定，策划的人是行家中的行家，所以无法掌握他们的计划详情行动步骤。总算不错，两天前终于收到正确的讯息。”

    “哦？是何来路？何时动手？”鹰爪王追问。

    “你们听说过浑天教和月华门吧？”

    “我以为是什么可怕人物，原来却是不入流的两个组合，你们未免大小题大作了吧？”飞狐语带讽刺味：“浑天教只能装神弄鬼，向一些暴发户诈骗偷窃。月华门专向一些地方龙蛇打抽丰。你是说，他们几十个杂碎，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没错！老实说，我们可不敢轻视他们。”独行狼心中不悦，口气一冷：“二十余万税银，不得不小题大作呀！”

    “会在这段河面撒野吗？”鹰爪王赶忙打圆场，看出独行狼不悦：“要不要咱们助一臂之力？”

    “不在这段河面，但快了，咱们已派人前往布伏，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他们人不多，我们应付绰绰有余。王老兄相助盛情，兄弟心领了。”独行狼与鹰爪王交情不薄，话说得客气，也有意表现实力：“小丑跳梁，何足道哉？”

    “小心些总是好的。”鹰爪王深表关切。

    “已经知道他们准备下手的地方，而且有人在他们身边活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准备白天通过他们的埋伏区，便可一网打尽了。哦，你在扬州暨钦差府有多久了？一切顺利吧？”独行狼不想谈劫船的事，另起话题：“我那边还不错，只是经常闹民变，很讨厌。”

    “陈钦差号称阎王，也称妖魔，手段极为残酷，难怪经常闹民变啦！我在暨钦差府混了两年，确也捞了一两万银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来，敬四位一杯。”

    店伙已另送来餐具添酒菜，畅谈既往的得意事，以酒色财气为主题，避免涉及劫船的事，以免再发生不愉快。

    天黑就收工，码头区不再忙碌。但仍有些地方灯火依然明亮，有急于卸货的船只赶工。再就是不时陆续泊岸的船只，旅客纷纷登岸。辛苦了一天的人们，以及抵埠的旅客，皆前往市街活动。

    起更时分，码头区灯火渐稀。

    两艘小货船有人悄然出舱，一个个像幽灵。两盏暗红色的气死风圆形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光度虽然有限，但这种光可以及远，显得颇为特别。

    水驿专用码头下游百十步，河对岸的堤岸泊有两艘小客船，没有灯火，黑沉沉不易引起注意，堤岸只有暂泊的小型船只，通常是本地附近村落的私用舟艇。

    漕河堤工程浩大，南起扬州，北抵宝应，长两百余里。在这里，称邵伯湖堤；在高邮，称高邮堤或西堤。

    高邮邵伯白马汜光诸湖，容纳七十余条河水，地势西高东低，这条巨堤拦住了大量的洪水，工程之巨，可想而和。

    堤西临湖，惊涛拍岸波澜壮阔。堤东地势东倾，因此与掘开的越河（月河）之间，有一段河岸，船停泊在河岸上，并非停在堤下的。停泊的小舟艇不妨碍河上的交通，因此没有人理会这些小舟艇的活动。

    两艘小客船也有人悄然活动，浑身灰暗似乎像猿猴，不易看出他们是否穿有衣裤，像传闻中的水怪。

    河上不再有舟群，偶或有三两艘悄然上航或下驶，这些是夜航的船只，这段河面治安良好，夜航很少出事，自卫力雄厚更是安全。

    上游，一艘中型客船，正缓缓驶过漕运专用码头，接近商用码头区，桅灯也是暗红色的。

    商用码头区下游百十步。便是水驿专用码头。

    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邵伯水驿位于镇南漕河旁，有专用的驿船码头，驿馆有十余栋房舍，可接待一两百名因公过境的官员差役。街口对面，是巡检司衙门。经北迤东，是小街巷形成的市集，连接商业区码头的半边街。驿站出了任何意外，片刻便有巡捕赶到，街坊的民众。也将潮涌而至看热闹。

    驿站本身的丁夫驿卒，也具有制裁罪犯的能力。所以驿站附近，可说是最安全的地方。

    驿承是朝廷的特务眼线，也兼任邵伯镇的地方仲裁首长。巡检司的首长巡检大人，见了他也礼让三分，虽则两者同是起码官，职掌不同。驿站出了安全问题，尤其是危及所接待的过往官员，巡检司衙门如果保护不周，后果极为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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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2)

﻿    第 九 章 (2)

    驿站码头不但有站本身的警卫，也有巡捕站冈巡逻，歹徒屑小毛贼，绝对不敢在附近走动撒野。

    可是，能防屑小，却没有防范大群匪徒公然劫掠的准备和能力，以往也从没发生过这种重大刑案。邵伯湖的水贼，根本没有在镇附近作案的能力。

    今晚来了三艘湖广钦差府的贡船，警卫增加了一倍。船本身的警卫，也加强了一倍。船上的大员，有一半住入官舍招待所。在心理上，增加警卫只是职责所在，按规定行事而已，这里根本不可能发生安全上的事故。

    已经收到正确的消息，哪用得着担心。

    中型客船终于驶过商用码头，接近水驿。

    两艘小货船，则先向水驿漂去，下漂的速度并不慢。

    初更将尽，镇上的市街热闹得很，夜市方张。

    贡船有三艘，哪一艘真正载有金银珍宝，只有少数几位负责人知道。

    其它两艘副船中，所装载的箱笼木柜，数量与型式，皆与正船完全相同，甚至每箱的重    量，也相差无几，每艘贡船的外观，当然也相同，连各种旗帜的数量，也是相等的。

    十余年来，从十余名太监督矿钦差，增至两百余名税监钦差，大量搜到天下财富的太监遍天下，运送上贡财物的车队与船队络绎于途，水陆并进。

    各地亡命抢劫皇贡的事件也层出不穷。不过，抢劫成功的案件并不多。

    负责运送的钦差府爪牙，不但人才济济，实力强大，沿途各地官府，也派丁勇民壮护送。

    有卫军的城市，甚至被要求派正式的卫军护送。百十个暴民亡命，想抢劫成功非常困难，被抓住的一律就地正法，在当场被杀死亡算是幸运的了。护送的人对付抢劫或盗窃的亡命，唯一的想法是尽快斩杀净尽，绝不留情。

    河宽不足百步，水流湍急，下航的速度甚快，黑夜中也看不清船上的情景。

    码头警卫与贡船上的警卫，毫无戒心，精神懒散，刚看到船影接近，还来不及有所反应，一艘漂来的小货船，砰然大震撞上了码头，跳出一群戴了仅露五官的黑头罩，全身黑劲装，仅在左臂缠上白巾的怪影，一半挥刀剑扑上码头，一半跃登贡船，猛扑船上的警卫，暗器似飞蝗，人随暗器蜂涌而上。

    中型客船也冲上码头，跳出更多打扮相同的怪人。

    杀声暴起，狂叫声惊动全镇。

    中型客船涌出的人中，有鬼见愁李雄，首先跃登中间那艘贡船，手中有一把单刀。

    阴神传灵姑和一位月华门的人，加上赤练蛇和花花太岁，像是他的守护神，左右保护着他同时登船。

    他脚一沾舱面便仆倒、斜滚，间不容发地避过警卫奋勇砍来的一剑，立即飞跃而起，踹破已经加锁的前舱门，乘势冲入。

    “噢……”警卫被阴神乘虚切入，一剑刺入右胁。

    花花太岁随后跟入，快速地用火褶子点燃了废竹子所制的火把。

    掀开中舱的舱板，便看到堆叠整齐的许多木箱，单刀重重地砍劈，第一只木箱破裂。

    银光耀目，果然是五十两装的砝码形银块，长途搬运，不用元宝或马蹄形的银锭。

    “是这一艘！”花花太岁欢呼。

    “假的！”他砍另一只木箱：“不信你刮刮看，添一添也不错，银子据说是润舌的。”

    第二只木箱砍破，也是银锭。

    他一刀砍破了一箱，里面是灰黑色的铅。

    “我去找另一艘，你们搜另一舱。”他不再浪费时间，急抢出舱门。

    杀声大起，同伴已分工合作，砍缆、解帆、安橹、架桨，工作效率奇佳。

    码头上、猛然的搏杀如火如荼，从驿站冲来的人呐喊如雷，从街市冲来的人怒啸震天。

    “这艘不是贡船。”他向砍断缆绳的人叫喊：“放弃！快！”

    花花太岁与几名同伴没跟来，大概不死心仍在砍破其它木箱检查。

    阴神与另两人紧跟着他，跳越最下首的贡船上。

    “是这一艘！”舱内钻出一个人大叫，发出一声震天长啸。

    “教主，你们先走。”他听出是杭教主的嗓音：“岸上的人不易撤退，我去催第二组的人接应。”

    船正离开码头，他急走两步正待飞跃登岸。

    “你们是负责接应的，不能上。”他突然看到那把光芒闪烁的追电剑，急急沉喝。

    所有的人打扮相同，一式的露五官头罩，一式灰黑色劲装，左臂系白巾，仅体形有大小高低而已，黑夜中怎能认出身份？追电剑暴露了绝剑徐飞扬的身份。

    绝剑是另一组的，负责策应在码头奋战的同伴，也负责掩护撤退，撤退的船是两艘小货船之一。

    绝剑身后有五个人追随，其他的人仍在混战。

    “是这一艘吗？”绝剑在码头上急问。

    “是的……嗯……”他的语音突然大变，身形斜飞而起，一声水响，飞落冰冷的河水中。

    这瞬间，他听到绝剑的怒叫，叫声与他的惊叫声差不多，甚至更令人惊心，像要与人拼命。

    冰冷的河水令他猛然一震，强忍痛楚反向下潜。

    他觉得幸运之神在冥冥中照应了他。

    由于绝剑作势向船上飞跃，他也要向码头上跳，仓卒间他不想和对方在半空相撞，因此扭身略向侧移。这瞬间，身后沉重的压力及体，把他打得斜飞而起。

    要不是他恰好扭身，压力斜引，击中部分也随之偏移，击中左琵琶骨而非背心，不然将震断他的经脉，心脏也被波及而震毁。

    是可怕的内家掌力，力道万钧足以断脉碎骨。

    身后到底有多少人，他不知道，所知道有杭教主、赤练蛇、阴神……

    阴神应该在后面保护，他本来就完全信任阴神，这位漂亮的月华门副门主，爱他的情意是无可置疑的，所以他完全信任这位可爱的女人。

    那一掌是谁所发？

    “我好蠢！”他咒骂自己：“劫贡成功了，也是灭口的时候了，我……”

    一阵晕眩感像浪潮般袭来，窒息感更难以抗拒，咬紧牙关向上浮升，发觉己身在下游百步以上了。驿站码头船只正在驶离，呐喊声依然震耳。

    昏昏沉沉中，抓住了一根长橹，本能地抱得死紧，神智逐渐模糊。

    以后所发生的一切，他已毫无所知。

    撤退的速度非常迅速，在钦差府爪牙涌到之前，负责断后的人杀散最先赶到的二十余名爪牙，在长啸声中，先后上了两艘小货船，快速驶离逃之夭夭。

    这时，抢获的贡船，已经远出百步外了。

    遗下的两艘副贡船，以及附近的船只，已被另一组负责破坏的人，击毁了所有的橹桨座，系好的风帆也割断了帆索，成了无法行驶的废物，没有驾船追赶的机会。

    损失有限，突击空前成功。

    抢获的贡船最先离开码头，一面漂流，一面急急忙忙架桨安橹，场面相当混乱，黑夜中把绑在舷侧的桨和篙取出安装，即使是熟练的船夫，也不易迅速正确地装妥，短期间只能顺水漂流。

    杭教主站在舱门外指挥，颇为得意，行动配合得天衣无缝，真没料到居然能如此顺利。

    贡船上只留有几个爪牙，真正赶来和劫船人拼搏的人，大半是驿站的警卫，抵抗力出乎意外的薄弱。

    他心中有数，大半高手爪牙，已经远在高邮老鹳嘴附近守株待兔，李雄的策略空前成功。

    右舷正在匆匆忙忙挂桨的两个人，刚将挂索搭上桨柱，舷下伸出一只怪手，投出一个尺大的怪包，砰一声扔落在舱面上，接着火光一闪，轰然一声爆响，火星与刺鼻的浓烟飞溅涌腾。

    “哎……”有人狂叫，火星掩体。

    “浓烟有毒……”同时有人狂叫，向水里跳。

    船前船后皆有爆炸物投落，全船大乱。

    杭教主站在舱门外，一个怪包几乎就在他脚下摔落，不由他多想，求生的本能，驱使他飞跃而起，向侧方闪避，轰然大震中，爆飞的火星沾上他的裤管。

    一声水响，水花飞溅中，他向水下疾沉。

    有人全身着火往水里跳，有人被烟熏倒在舱面的火星丛中。

    火星非常怪异，沾上物体便自行熄灭，难怪没有红色的火焰出现，原来是经过炼制的磷粉造成的，燃烧的时间短暂，热力的伤害力不足。

    可怕的是毒烟，嗅入便头昏目眩，片刻神智昏迷，妄想抗拒的人稍慢些便失去知觉。

    片刻间，与杭教主登船的二十余名男女，只有四个昏迷的人留在船上，其他的人都跳水逃命，水流湍急，片刻间便看不到漂流的人影了。

    抢来的船易主，二十余个穿了紧身水靠，形如猿猴的人，登上了贡船，熟练地分工合作，快速地安橹挂桨。

    船竟然没起火。火药包的构成近乎神奇。

    两艘小客船一前一后，掩护贡船下航。

    两艘货船有六七十名撤退的人，速度比贡船慢，远在百步外，眼睁睁目击贡船出了意外，不知发生了何种变故，反正知道有爆炸声和火光。

    船最怕火和爆炸物，想赶上抢救也力不从心，一个个急得拚命喊叫，催促操桨的人加把劲。

    叫喊声中，第一支桨被人在水中拉下，连桨柱也被拉断了，是被桨柱旁伸上的手，把桨柱硬生生扳断的。

    然后第二支桨柱、第三支桨柱旁的人也一同遭殃。

    贴船舷向上一手扳船，一手扳桨柱的人，不但水性超尘拔俗，劲道也惊人，得手便隐没在水下，无影无踪。

    “水下有人弄鬼！”有人狂叫，拔刀在舷旁戒备。

    “下水捉他们。”花花太岁发疯似的怒吼：“我要剥他们的皮！”

    夜黑如墨，水中更黑，水流湍急，下去能捉得到人？也没有人敢冒险下去捉。

    而且，逃命要紧，后面即将有爪牙追来，任何耽搁皆可造成致命的危险。远离现场是逃命者的金科玉律。

    变生不测，措手不及。

    湾头，是第一处集结点，袭击成功与否，事后皆须赶来聚会。

    先到的人如果发现警兆，可留下信记改赴第二处集结点等候会合。

    湾头距邵伯镇二十五里，赶不上船负责断后脱身的人，可从官道南下，半个时辰赶到并无困难。

    预定成功之后，贡船驶入运盐河走泰州，半途分赃之后，化整为零远走高飞，走狗们便奈何不了他们啦！

    脱离现场是分散走的，船已经丢了，人游水登岸，浑身是水，没有衣裤更换，一个个狼狈万分，象一群怪物，分为几组连夜南奔。

    绝剑这一组负责断后掩护的人，损失了三名，来不及带走尸体。反正所有的人的身上，皆除了紧身衣裤之外，没携带任何物品，不会被捕后暴露身份，死了当然不可能从所携物品中，查出死者的根底。

    情势急迫，想带走尸体势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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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3)

﻿    第 九 章 (3)

    绝剑这组断后的人，本来有十六位敢杀敢拚的高手，绝剑就是高手中的高手，掩护的最佳人选。

    丢掉了一个人，他毫不介意。

    远出十里外，料想追兵不可能赶来了，这位性情暴躁的剑客，蓦地止步拉掉头罩，向路侧一闪，一声怒叫，追电剑出鞘。

    “咦！”大姑娘兰小霞讶然惊呼，警觉地拉开马步徐徐拔剑：“你怎么啦？”

    “乘我不备，打了我一记撼山拳的仁兄，给我站出来。”他咬牙切齿扬剑待发：“要不是李雄那家伙大呼小叫，阻止岸上的登船，我恰好移位让他登岸，这一拳必定击实在下的右肋。总算在下命大走运，余劲击中腰背，把在下斜震出丈外而没伤及腰肋。我要公道，我要……”

    “是我。”兰小霞的老爹双手叉腰面面相对：“我正要找你。”

    “我就在这里。”他嗓门增高：“他娘的，你是这一组的司令人，居然在成功之后要我的命。”

    “所以，我用撼山拳阻止你登船。”浊世威龙兰武威嗓门更大，声色俱厉：“我们负责断后，掩护教主夺获的贡船撤走，你却要贪生怕死抢登先撤，我要知道你有何用意，我如果要你的命，一定会给你一飞刀。”

    浊世威龙是教坛总护法，地位仅次于教主和副教主，也是教主的妹夫，不论公私，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撒野。但绝剑不是教中弟子，从不理会浑天教的教规。

    “胡说八道！”绝剑几乎像在怒吼：“在下只想求证是否劫错船了，三艘贡船有两艘是随时可以放弃的副船。那些金银珍宝在下有一份，在下当然关切。好像李雄那家伙挨了暗算，飞出船外落水，可能也是你们的人下的毒手。我和他替你们出尽死力，为的就是这笔财富，显然你们得手之后，要杀我们灭口，好狠好毒。阁下的混元气功火候精纯，飞刀术威震    江湖，来吧！在下倒要看看，阁下还有些什么了不起的神通。撼山拳失手，你很后悔是不是？不必后悔，你还有机会，我进招了。”

    “你的责任是掩护，阻绝走狗们抢救船只，你为何放弃责任反而意欲登船，老夫必须制裁你。”浊世威龙手搭上剑靶：“要不是还用得着你，老夫当场就会格杀你了。你最好识相些，不要再有任何反抗的举动。老夫那一拳虽然不曾击实，相信已伤了你的右背肋，筋骨受损，还能用内力御剑吗？不要蠢了，我命令你收剑赶路。”

    其他十一个男女，怒形于色三面逼进。

    “徐飞扬，你那一份少不了你的。你这一来，岂不是逼我们除去你吗？”兰小霞晓以利害：“你体内有教主的定时控制毒药，家父犯得着成功后再杀你灭口吗？不给你解药，岂不省事得多？再不赶快赶往湾头会合，爪牙们即将赶到，咱们都走不了了，你那一份财宝也非你所有了。”

    “你们目以为精明阴恨，其实又蠢又笨。“绝剑一点也不在乎十二个人三面围堵，神色恢复冷厉：“杭教主的定时毒物，传自南天王贾天罡，服下时只需五钱大黄，便可在一个对时之内排出，在下有解多种奇毒的解药，南天王的毒算得了什么？要不冲金银财宝份上，在下会让你们任意主宰？你老爹那一掌偷袭，即使在下不曾运功与人搏杀，击实也要不了我的命。小小的外伤，丝毫不影响在下运剑。浊世威龙，拔剑试试啦！其他的人如敢插手，格杀勿论。你不上我上了……”

    剑一伸，龙吟乍起，似乎气流激涌，有隐隐风声传出，可知运剑的内力，强劲得可诱使身外丈余的气流也发生异常的变化，产生令人难以置信的涌发气场，具有抗拒外力的功能，气势慑人心魄。

    不管浊世威龙是否拔剑，剑幻化激光迸射而出。

    浊世威龙的剑恰好出鞘，本能地顺势封出。

    双方都快逾电闪，势必在瞬间接触。

    铮一声暴震，浊世威龙斜震出丈外，火星四处飞溅。

    一声沉叱，剑光斜掠，丈余空间一闪即至，追电剑无俦地贯入一名扑上的弟子心坎要害。

    插手的人格杀勿论，绝剑有效地执行所发的警告，这名想乘机扑上的弟子到得最快，死得也最快，追电剑真可追电，那名弟子毫无躲闪的机会。

    浊世威龙总算封住一剑，但连人带剑被震飞丈外。

    剑光流转，折向直射兰小霞，宛若电耀霆击。

    黑夜中不可能看清交手的招式，绝剑的攻击快得不可思议，刹那间攻击三个人，快得像是在同一瞬间发生。

    兰小霞骇然一震，以进为退连封三剑，退出丈外再左闪丈余，非常危险地脱出追电剑的控制范围，似乎仍然感到澈骨的剑气压体，震耳的清鸣余音袅袅，压力仍在。

    “呃……噢……”中剑的弟叫号着倒下了。

    扬州暨钦差府的走狗飞狐杨义，说浑天教月华门只是不入流的组合杂碎，那是夸海口自抬身价的漫天大谎话，用意在独行狼面前自吹自擂。

    其实杭教主和陈门主，武功道术皆可跻身名家高手之林。浊世威龙的武功与飞刀术威震江湖，足以名列超等高手，与绝剑名列天下级的高手剑客比较，逊色不了多少。可是，一剑便几乎出糗，虽然是仓卒间出剑封架，但已可看出修为的差距甚大。

    兰小霞是正式接招的，几乎承受不住追电剑雷霆万钧的强攻猛压，勉强接了三剑，险象环生。

    奇毒控制如果真的失效，谁控制得了这位剑客？浊世威龙父女的震惊，可想而知。

    雷霆一击，所有的人骇然变色。

    “无法抢救了。”奔出抢救同伴的两个人，同声绝望地叫。心坎的剑孔又大又深，几乎贯背，鲜血泉涌，一摸便知心房该已被洞穿了。

    “用暗器毙了他……”浊世威龙怒吼，左手一拂，飞刀破空。

    吼声明显地要同伴同时发射暗器，却忘了仓卒间同伴哪有发射暗器的准备？

    绝剑的反应却快得多，身形一晃便远退出三丈外。

    黑夜中如想逞强和暗器玩命，一定是不知死活的驴蛋。

    “你们如敢吞没在下该得的一份财宝，哼！”绝剑凶狠的话音震耳欲聋，三把飞刀从他身左飞走了，劲道已无法构成威胁：“下次向在下妄想下毒手的人，必须死，记住了没有？哼！”

    声落人动，向南飞掠而走。

    运盐河可泄邵伯湖流入漕河的水，也是泰州一带海边所生产熟盐的运输水道，往来的船只以盐船为主，从湾头镇奔流入海，两岸芦苇密布，是藏匿的好地方。

    三更天，四组人先后到预定集合的一处河湾。

    担任掩护的一组，反而最先到达，因为绝剑全力飞奔，浊世威龙不得不全力飞赶，他们知道，这位剑客已横定了心，将有严重的事故发生。

    掩护的人是从陆路撤走的，根本不知道河上所发生的意外变故。

    负责将贡船驶走的一组，人数最多，由教主亲自率领，总人数占三分之一以上，皆是一教一门的精英，奇袭成功，损失极为轻微。

    本来应该兴高彩烈，做梦也没料到竟然出了意外，平杀出一群像怪物一样的人，袭击的地点与手段皆出乎意外，到手的贡船居然拱手让人，损失的人手比抢船时多出一倍。

    绝剑仍在盛怒中，独自离群站在河岸上，眼巴巴盯视着西面的上游河面，等候劫获的贡船到达，拒绝意图解释的兰小霞接近，追电剑在手，随时准备用剑解决问题，敌意极为强烈。

    这条河夜间罕见有船行走，河上空茫死寂，两岸半枯的芦苇在夜风中摇曳沙沙怪响，似乎鬼影幢幢。

    小官道这一段傍河向东伸，夜间也没有人行走。

    众人眼巴巴向河西眺望。应该可以看到船影了。

    第二组与第三组二十余名男女，出现在小官道的东面，脚步声沉重，远在百步外便可听到。

    “东面有一群人，可能是走狗赶来了。”东面的警哨突然惊呼传警：“准备撤！”

    其他一组人，皆应该从河上来，该驾着一艘货船和一艘贡船，从陆路来的人肯定是走狗。

    这里如被发现，计划中必须急撤至第二集合处。

    “不像是追来的人，散！”浊世威龙断然下令，闪身钻入侧方的芦苇丛。

    人影出现，看到臂上的白巾。

    “咦！怎么是你们？为何从路上来？”东面潜伏的警卫跳出大声问。

    最先奔到的白藕堂法主天下一笔杭一元，脚下踉跄气喘如牛。

    “咱们栽……了……”天下一笔仰天厉叫：“船受到水下的强敌袭击，不能……行驶。贡船恐……恐怕也……也遭了不……不测。教……教主来……来了吗？”

    “老天爷！怎么一回事？”浊世威龙大吃一惊：“你们应该护送贡船……”

    “我们根本没……没赶上贡……船，远远地看……看到贡船有……有火光和呐喊声，自……自顾不暇，咱们中……计上……上当了。”

    “胡说八道。”绝剑出现在一旁：“你们在弄什么玄虚？在下亲眼看到教主把贡船驶走的。”

    掩护的人是从岸上，一面搏斗一面撤走的，河岸旁有房舍不可能看到下游的河面，怎知船出了意外？

    引起一阵骚动，议论纷纷。

    众人各找同伴，七嘴八舌互诉经过。

    “去你的。”天下一笔愤然大骂：“咱们这些人九死一生，你居然说胡说八道？那些走狗在河中布下埋伏，让咱们空欢喜一场，定然有人吃里扒外，出卖了我们。你是唯一的外人……”

    “狗东西你听清了！”绝剑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李雄的计划，只有三个人知道。在邵伯镇动手劫船，我是船距邵伯镇不足五里才知道的。如果真有人吃里扒外，也不可能知道动手的地方在何处，船距邵伯镇五六里才宣布，吃里扒外的人难道是未卜先知的神仙？用这种漫天大谎骗得了谁？”

    “你这混蛋是条猪！”天下一笔破口大骂：“咱们能没有出息扮成这般狼狈相，骗你一个外人？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不死，祸患不止，非宰了你不可……”

    “有人来了。”有人大叫。

    五个黑影飞奔而至，可看到臂上的白巾记号。

    “赶快到湾头镇会合，教主在该处等候。”领先奔来的大叫：“贡船已被夺走，必须沿河追查线索。”

    绝剑一跃三丈，在远处止步转身。

    “不论是真是假，我绝对和你们没完没了！”他咬牙切齿怒叫：“我该分得两三万两银子，绝剑徐飞扬，将是你们一教一门永久债主，咱们江湖上见。”

    “不能追。”浊世威龙拉住天下一笔：“那混蛋精力仍在，追上去损失将极为惨重。”

    绝剑掠走的速度令人心惊，眨眼间便已消失在夜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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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

﻿    第 十 章 (1)

    湾头镇比邵伯镇小一倍，虽然是一条河的交叉点，但不是宿站，距扬州府城仅二十里左右，小小的码头，仅有四乡的小船艇停泊。从漕河下放的船只，如果直下扬州，很可能东驶卲伯新河，西入运盐河，所以在湾头追查贡船的去向，最为理想。

    河堤在河西岸，官道与河堤时合时分，道上旅客络绎于’途，河上舟船往来不绝。

    一教一门的人，不敢沿河布眼线。治安人员正在盘查打扮不三不四、携刀带剑的人，在官道往返奔忙。邵伯镇湖广钦差贡船被劫的消息。向四面八方轰传。

    消息直接指出，劫船贼是浑天教和月华门的匪徒。通风报信因而查获匪徒的人，赏银五百两；因而追出贡船，赏银一万两。

    牛鬼蛇神总动员，搜寻一教一门的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船金银珍宝，更令人垂涎。

    一教一门的人，仅逗留了两天，风声紧急，第三天便远走高飞忍痛撤离。

    功败垂成，而且成为钦犯，成为各方人士追猎的目标，但也因之而声名人噪。

    河东岸小村落星罗棋布，没引起牛鬼蛇神的注意，捕快们也不来走动。

    贡船已被劫走，不可能在附近藏匿，可能已疾放扬州，更可能已驶入大江无迹可寻了，犯得着在现场附近搜索浪费时间？

    湾头北面六七里东岸，距河两里左右的一座小村中，这天一早，村屋旁的大杨树下，脸色苍白的李雄，在树下活动手脚，气色甚差。

    他觉得左膀仍有酸痛感，背脊也有点僵直，活动稍激烈些，便感到虚脱疼痛难以忍受。

    但他必须忍受，不然复原期必定拉长。

    已经是第五天了，他必须早些复原，在这里逗留相当危林，走狗们可能搜到此地来。

    这期间，他毫无自保的机会，右琵琶骨那一记重掌，几乎打裂了他的背部骨脊，肺部受损，比筋骨肌肉的损伤只重不轻，虽然有灵丹妙药治疗，近期亦难复原。

    如换了旁人，肯定会当场毙命。

    若不是幸运之神眷顾他，不死才怪。

    假使没有灵丹妙药，三五十天恐怕也下不了床。

    他必须在伤势稳定之后，才能运功自疗，且药力发挥最大功效。

    这期间，他不断追忆当时的状况，身后到底有哪些人，哪些人有出手攻击的可能。

    夜黑如墨，人人都在忙乱，他的注意力放在码头上，哪能知道贴身的人是谁？

    有件事他可以肯定：绝剑徐飞扬也遭殃了。

    他的利用价值比绝剑高，既然对方认为已经成功。急于杀他灭口，绝剑岂能幸免？

    “我真蠢啊！”他理不出头绪，只能责怪自己大意。

    在他来说，弄到船不能算成功，必须按他的预定计划，安全地从运盐河驶入泰州藏匿处，才算大功告成。

    他没料到，杭教主心目中的成功看法有异。船一到手就算成功，便用不着他了。

    一教一门实力有限，能抡劫一次贡船，便已心满意足，怎敢奢望利用他再干一票？留他    何用？

    他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天杀的混蛋！”他向天挥动拳头：“我会找到你们的。我鬼见愁赵辛是坑人的专家，你们居然瞎了眼坑我？除非你们变成虫蚁，不然休想飞上天去成汕成佛无影无踪。哼！”

    大江那几个水贼知道他是鬼见愁，却不知道他的姓名叫赵辛。

    江湖朋友所知道的鬼见愁，是闻名变色的杀星。

    半月后，他出现在邵伯镇的小街。

    湖广钦差贡船，在驿站被劫消息，在镇上仍是轰动的新闻，酒酣耳熟时的热门话题。

    天一黑劫匪就动手，简直胆大包天。

    喝采的人比非议的人多八九倍，市里呈现大快人心的热烈气氛。

    咒骂劫匪的一小撮人，是地方的蛇鼠，被殃及池鱼，成了捕快追查的对象。

    有些蛇鼠不得不逃至扬州暂避风头，有些被抓入巡检司衙门，被整得灾情惨重。

    他穿了水夫装，神似一个有正当职业的水夫，在巡检司衙门前走了一趟，深感诧异。

    揭榜处张贴了大幅缉拿劫匪的悬赏榜文，竟然绘有十六名劫匪的图形、姓名、绰号，而且有七八分神似，绘图的画工是专家。

    杭教主、三堂法王、总护法、月华门主云裳仙子陈云裳、副门主阴神傅灵姑……都名图齐列述上，资料相当齐全，连年籍也相当完整。

    李雄和绝剑徐飞扬，并没有名登缉榜。

    他不但诧异，而且震惊，老天爷！这怎么可能？邵伯镇的巡检捕快，神通未免太大了吧？连围观看榜的民家，也喷喷称奇。

    据他先前打听所获的消息，劫匪与从驿馆抢出的钦差府爪牙搏斗，仅遗尸四具，而漂流被捞获的死尸，也仅捞得六具而已。

    遗尸与浮尸打扮相同，身上没留下任何可资辨识身份的物品，最重要的是：没擒获任何活口。

    那么，劫匪的资料从何而来的？

    劫匪的来踪去迹，也概略出现在榜文内，居然有七八分正确，尤其是高邮至邵伯镇的行动最为详尽。

    看悬榜的时间，是事发后的第三天，短短的三天内，竟然获得如此正确的资料，未免太神了吧？可能吗？

    他大感震惊，有毛骨悚然的感觉，这鬼地方的公人好厉害。

    榜上没有他李雄的姓名，但他知道，又得改名换姓了，不必再冒充侍奉官李人凤的弟弟啦！

    李雄是专为了应付浑天教而使用的，现在已用不着了。

    他和绝剑皆榜上无名，颇令他心中狐疑，百思莫解。

    官方既然在短期间获得如此完整的资料，他和绝剑该算是真正的一文一武主谋，为何没有他俩的资料？至少也该名列缉榜。

    也许，这是官方对浑天教和月华门，两个组合的列管档案的资料，他和绝剑不是一教一会的人。

    在邵伯镇逗留三天，作了一番深入调查，与扬州来查案的官方人士，以及督监督税两钦差府派来了解案情的爪牙作技巧性的接触，获得不少续发的消息，这才大摇大摆远离疆界。

    三汊河的漕河码头规模最大，三十余座河仓像一座村庄，扬州附近州县的漕货，皆在此地装船启运，也接待从湖广、南京、杭州一带途经此地的漕船，市面繁荣，算是扬州府城南面的最大市集。

    上次湖广钦差的贡船就在此地停泊一宵。贡船本来应该驶到南门外的广陵驿泊宿的，但为便于警戒，在这里方便些，广陵驿太过复杂不易控制情势，这一带的龙蛇，也比广陵驿少好几倍。

    在劫船行动计划中，杭教主所带领的主力，在三汊河潜伏，建立联络站，等候贡船到达。

    此地的市集叫三汊河镇，潜伏十分容易。

    这里是漕河分道处，上河出仪真至南京九江，下河出瓜洲至镇江杭州，贡船从任何一条河北航，皆需经过三汊河镇，也叫杨子桥镇。

    信使的第一组派在刑州，秘密随贡船下航，然后在武昌会合第二组信使，在贡船前面下放。

    贡船抵达南京，信使的一组便加快前往三汊河报讯，一组仍然盯牢贡船，到达三汊河才撤消。先到的一组，即加快前往高邮。计划完满地执行，顺利地大功告成。

    计划与执行是两回事，成功的要件是一定要配合得宜，小意外自行排除，出了大错误便得取消行动。

    杭教主在三汊河的布置，鬼见愁不可能知道，但对浑天教月华门在江湖的人脉地望，多少有些了解。

    对潜伏的门路和手段，江湖朋友这方面的知识相当丰富，不然哪配做闯道的亡命？

    初出道的生手，出了事连怎么逃亡也一窍不通，找不到藏身的地方，囚牢是唯一的归宿。

    夺获的贡船，不可能再在河上行走，他必须寻踪觅迹，找出有关的线索来。

    这件事相当棘手，因为劫贡船泄了底，不但官方积极追查，江湖牛鬼蛇神也闻风而至，风声紧急，一教一门的人怎敢露面？查起来想得到必定困难重重，无迹可觅。

    必须一步步追查，邵伯镇现场便是探索的第一步。

    下一步，便是三汊河镇。

    三更初，小街末段冯大使宅宴会曲终人散，宾客一个个醉步踉跄打道回府，宅中仍在忙碌，收拾残局的仆人进进出出。

    西院的小厅，两桌马吊牌局正式上场，灯火辉煌，战况正浓。

    筵后有牌局，是时兴的消遣。有些大户人，甚至有歌舞助兴。当时的扬州上流富户，生活糜烂无以复加，今天能尽情享受就尽量享受，明天破家那是明天的事。

    这位冯大使不是官，也不是豪门大户，而是江都县三汊河河仓的属吏，正式的职称是库大使。上司是仓大使，仓大使却是从九品起码官。

    管仓管库，都是肥缺，那年头不论官吏，谁不贪污舞弊谁就倒霉，看谁贪得多贪得狠，上下其手理所当然。

    连当今皇帝也大刮天下，官吏们为何不乘机大贪大刮？

    这位冯大使冯钦，位于街末段的这栋大宅，如果以他的薪俸计算，他必须任职工作一万年，甚至要两万年，才能买到这座大宅。

    如果他靠每年两百余两银子俸金养老婆孩子，只能粗茶淡饭过日子，饿不死，但枵腹从公日子难过。

    冯大使年已半百，身材精壮，勾鼻薄唇，颊上无肉，鹰视狼顾令人望之生畏。

    今晚他已有八九分酒意，不再理会玩牌局的宾朋，由一位使女掌灯笼，醉步踉跄返回后进内室。

    他任职库大使已有四年，深觉此生已无遗憾，拥有五进四院的豪华大宅，有自用的轻车小轿，多娶了两房小妾，买了十余名奴婢。所以他每天都在家祠上香祷告，感谢知县知府大人一同狼狈为奸，感谢天子皇上鼓励臣下大家搜刮天下财富，他才有今天的局面。

    有钱然后有势，保持权势就必须人脉足，没有人拥戴捧抬，有如落单的破脚狼。他人脉足，至少三汊河镇的城狐社鼠，都是他忠诚拥护者。人称河豚冯。

    河豚有毒，中毒者无救；河豚肚子大，可以装很多很多油水。

    他收漕贼，一律械送督税署严办，立即破家，无一幸免。

    第三房小妾最可人，十五岁刚出头，是一贫农户的女儿，花三十两银子便用小轿抬入他的冯大使宅，据说，他非常仁慈，本来十两银子便可买来的。

    大宅房舍甚多，到处都是空房舍。第三小妾的卧室在第四进，得走上老半天。好在他虽然醉得脚下踉跄，但有使女挽扶，精力也旺，还不至于感到不胜举步。

    四进厅堂门外有两个仆妇相迎，驯顺地扶老爷进门，不待吩咐，直赴后堂内室。

    “醒酒汤已备妥。”迎出的一位侍女向仆女说：“先扶老爷到浴室，厨下会将醒酒汤送去。”

    “叫春梅来替我宽衣。”他推开左面仆妇：“你们粗手粗脚……咦！”

    酒突然醒了一半。睁大鹰目瞪着侍女身后一个年轻人，惊怒的神情写在脸上。

    使女手中有照明灯笼，内堂走道也有廊灯，年轻人的似笑非笑面孔绝不是友好的表情。

    他这里不可能有男人出现，一般民家也内无三尺之童，今晚居然平空出现一个大男人，那还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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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2)

﻿    第 十 章 (2)

    况且这个男人年轻、英俊、修伟，正是女人心目中的梦里郎君，出现在他内室禁区，第一个想法是：是三小妾招来的情人。

    “哎呀……”四个女人同声惊呼，吓坏了。

    这个主人又狠又毒，大男人出现在这里，每一个女人都有招引奸夫的嫌疑，怎么得了？

    她们不怕这个陌生的男人，怕的是主人。

    他不是脑满肠肥的绅士，而是孔武有力的武夫，鹰目怒张，拨开仆妇使女，一据衣袖，    大拳头伸出袖口。

    “你们走，姑娘们。”陌生年轻人向女人们挥手：“春梅睡了，我来替你们老爷更衣……不，剥衣。走，快出去。”

    “狗东西！你是什么人？你不想活了……”叫骂声中，他急冲而上，一记毒龙出洞当胸就是一拳，居然拳风虎虎，劲道相当凌厉沉重，可知定然在拳脚上受过名家指点，难怪能统率三汊河镇的城狐社鼠。

    年轻人不闪不避，左手疾伸，五指如勾，正面扣住他的大拳头，中指与无名指尖，几乎要锲人腕骨掌关节缝内，向下压掌心则向上扳，强迫腕骨反折。

    “哎……哎哟……放……手……”他狂叫，手臂受不了啦！肘向下沉，上身却反向上挺，感到手掌似要被扣断扳折，痛得醉意全消，下体急向下挫，快要跪下了。

    毫无反抗之力，反抗手掌铁定会腕骨反折。

    这不是擒拿术招术，而是以强力硬迫的手法，手抓上扳的劲道，必须比对方强一两倍。擒拿术则是巧劲，以弱制强的技巧。

    “你是冯大使吧？”

    “我……”他快要崩溃了。

    “河豚冯，没弄错吧？”

    “哎唷！我……我是……”他终于跪下了，手腕被压迫反向上折的痛苦击垮了他。

    “我要带你走。”

    “你是……”

    “大概你不会反对，这就走。”

    耳门一震，他失去知觉。

    东南角街尾民宅已尽，伸出的小径通向五里外的芳村。街尾已是住宅区，三更时分已是夜深人静了。

    白天，这里是郊游区，岔出的小径向北绕，可到文峰塔。

    街尾的两家茶社，夕阳西下便关门歇息，不再有游人往来，街坊的居民也回家晚膳，不再光临。

    河豚冯猛然惊醒，发觉自己躺在壁角下，两盏菜油灯光度尚佳，可看清四周的景物。

    厅堂不算大，摆了不少桌椅，长凳方凳一应俱全，一排排撑起的明窗。

    他对这地方不陌生，街尾的富春茶社，他也曾光顾过，他处身在距自己的住宅不远处的茶社内。

    扬州人除了征逐酒色之外，有两大嗜好，一是到茶社喝茶，一是到混堂（澡堂）洗澡。

    喝茶并不表示家里没茶喝，而是到茶社和朋友聊天。

    江南人对茶的品味并不高，但扬州却属于第一流。

    他惊恐地跳起来，脸色大变，似乎感到右手腕痛楚光临，此身仍在险中。

    搁了灯的茶桌相距近丈，陌生年轻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用怪怪的眼神盯着他似笑非笑。桌上有茶壶，两只茶杯。

    若大的厅堂，只有他两个人，茶社的几位伙计都不在，可能已经睡觉了。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走，却又知道肯定走不掉，大拳被抓了一把，痛楚仍在，而且手腕肿胀瘀血，想动拳头已势不可能。

    “你最好不再打逃走的主意，以免手脚遭殃。”年轻人看破他的心意，及时提出警告：    “过来坐，我沏了一壶上好的明前平山贡茶。这是贵地的唯一名茶，品质与杭州龙井相差不远，比徽州猴魁稍高些。你平时喝的就是这种贡茶，这没亏待你。”

    “你……你是谁？”他硬着头皮接近坐下。

    “我姓天下第一姓，单名辛。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这就够了。”

    “我与你有仇？有怨？你找我……”

    “要找某个有关系的人，不一定有仇有怨。我只想和你谈谈，要你诚实回答问题。你的生死，完全取决于你是否诚实。通常，我对肯诚实合作的人，不会下杀手。所以生死操在你自己手中，不是我主宰你的生死。茶不错，喝啦！”

    赵辛话说得和气，话中的含义却充满凶兆，泰然替他斟茶，笑容可掬不像暴客。

    “你要谈什么”他喝了一口茶，感到举杯的手抖得厉害。

    “前些日子，你送几位老道进城，其中有女扮男装的道姑，而且很漂亮。得胜桥旁的杨家大院，是水蜈蚣杨文举的家，对不对？”

    “这……”

    “不许说谎。”赵辛突然沉着脸叱喝。

    “是……是的。”他慌张地回答。

    “水蜈蚣是扬州一霸，没有人敢招惹这位水蜈蚣，所以你把人带去藏匿，不会有人干预。告诉我，那些法师与你有何交情？”

    “他们是有名的半仙……”

    叭一声暴响，他挨了一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嘴角有血溢出。

    “你看过缉匪告示，城门口都可看到。邵伯镇贡船被劫的事，把你吓坏了吧？因为可能牵涉到你。”

    “老天爷！这……这不关我的事……”他叫起天来，脸色泛灰。

    “但你知道为首的人是浑天教教主，你早两年的家祠大法师。”

    “我怎知道他是来劫贡船的？我发誓，我一点也不知道他们的打算。他们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月，从没向我提过为非作歹的事。”

    “他把劫来的贡船赃物，藏在你宅中吧？有多少金银？二十万两？三十万两？”赵辛紧迫追问，直指问题重心，不再在小枝节上兜圈子。

    “那怎么可能？他们抢到船，还没漂下一里地，便被一群扮水怪的人突然登船，用毒烟火囊攻击，船便易手一无所获，白白死掉十七个人，煮熟的鸭子还没嗅到香味便飞走了，现还在查那些水怪的下落踪迹，要我帮他留意，我哪敢替他查？我没有查的能耐呀！”

    “什么？你这混蛋撒谎……”

    “我如果有一字虚言，天打雷劈。”他情急大发毒誓。

    赵辛怔住了，这条河豚显然说的是实话。

    老天爷！如果是真的，谁有如此未卜先知的神通，黑吃黑捡现成，彻底了解他一手策定的天衣无缝妙计？

    “这几天，我已经发现可疑的人，在城内城外神出鬼没活动。感觉出他们可能查到我身上来了，你是……是那一条线上的朋友？”他接着机警地探口风：“他们疑心是邵伯湖的水    贼所为，正在那附近找线索，除非认为已经绝望，不然不会离去。你如果要找他们，必须趁早，要找他们分肥的英雄好汉多得很。但找他也是自找，贡船确是丢掉了。也许去找水贼比较实际些，很可被五湖的水贼把船抢走了。”

    “姑且相信你的话。”赵辛喝干了杯中茶站起：“如果他再来找你，告诉他，有一个叫李雄的人急于与他见面。”

    “这个李雄……”

    “把话传到便可，后会有期！”

    手一挥，灯火摇摇，眼一花，微风飒然，人影幻没。

    他魂飞魄散，跳窗急遁。

    灾祸临门，必须躲祸避灾。

    一口气奔回大宅，不走大门跃墙而入，气急败坏疾赴西院。

    西院还有两桌马吊，两桌八个宾朋都是他的死党知交，大难临头，他必须与知交商量对策。

    邵伯镇劫皇贡案发，扬州成了风暴中心，知府大人急白了头，消息轰动全城。

    他心中有鬼，猜想必定是杭教主一群人所为，果然所料不差，公布的劫犯真是浑天教徒众，他便知道不妙了。

    他不仅是认识杭教主而已，而是杭教主的知交好友，甚至请杭教主担任他的家祠法师，也知道浑天教是黑道组合。

    可是，他做梦也没料到，浑天教敢胆大包天劫皇贡，那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浑天教没有几个人，哪有能力做下轰动天下的大案？

    他不能逃亡，想逃也舍不得丢弃这个家。因此他只好硬着头皮赌，赌没有人知道他与杭教主的交情。

    这八位留下赌马吊的宾朋，其实是暗中保护他的心腹死党。马吊也就是后来的麻将，夜间留朋友通霄打牌，不会引人猜疑。

    那年头，打三天三夜马吊毫不足怪。小厅灯光明亮，光透过花窗表示里面的人赌兴正浓，猛地推开门冲入，突然惊恐地转身欲逃。

    八位死党，皆被背绑双手，分两排吊在横梁上，双脚离地尺余，不住晃动摆来摆去，口被布巾勒住，叫不出声音示警或求救。

    只消看第一眼，便知道大事休矣！

    身后传出一声冷哼，他心向下沉。一个相貌狰狞的中年人堵在厅外，手中有一把泼风刀。

    两桌马吊的中间，也出现一个英俊年轻人，手中的剑光华四射，冷气森森。

    内堂传出脚步声，出来三个面目阴沉的大汉。

    他心胆俱寒，像在五只饿狼合围下的病老羊。

    “你们……”他颤抖着叫。

    “你该听说过我这号人物，杭教主或许告诉过你。”英俊年轻人语音极为阴森，脸上一片肃杀：“我，绝剑徐飞扬。”

    “我知道，你是江湖这一代的名剑客。”他心中略宽，剑客通常用来称许侠义道的所谓正道人士：“尊驾来找杭教主……”

    “不错，来找杭教主。他的船跟在贡船附近，曾经在何处停留，查出并不难，何况我知道他一定停泊在三汊河，就可以查出他在这里的活动概况了。初更天，我们已把城内得胜桥    杨家，水蜈蚣杨文举处理了。冯大使，你愿意把杭教主的下落告诉我吗？”

    “天啊！我和杭教主交情泛泛，仅曾经礼聘他做我家的家祠法师，怎知道他的下落……”

    剑光一闪，疾起疾落，吊得最近的一名心腹的头，突然离颈掉落，鲜血狂喷。反绑吊起，头自然向前伸向下垂，在旁用刀剑砍，利落得很。

    “我等你说。”绝剑的嗓音冷厉刺耳。

    他魂飞魄散，浑身颤抖快要站不住了。

    “他……他们……可能去……去找水……水贼……”

    剑光再闪，又一颗人头落地。

    “他目前在何处？”绝剑沉喝：“说！”

    “可能在……”

    剑光又闪，第三颗脑袋跳落。

    血腥刺鼻，绑吊着的人拚命扭动。

    绝剑杀了人视若无睹，连眼皮也没眨动一下。绝剑名不虚传，挥剑杀人绝对冷酷无情。

    “没有可能，我要一定。”绝剑厉声说：“他在何处？说！”

    “天啊！我怎么可能知道……”

    剑光第四闪疾起疾落，第四颗头跌飞。

    “我跟你拚了……”他厉叫，双手箕张向绝剑扑去，半途来一记相当利落的后空翻，想从堵住厅门中年人的头顶翻出门外逃走。中年人哼了一声，泼风刀光芒一闪。

    “留活口……”绝剑急叫。

    来不及了，刀一起便成了定局。无情地剖开了冯大使的肚腹，身躯仍向外飞。

    “我快活一刀不是浪得虚名的超等刀客。老弟，抱歉，恕难应命。”中年人收了刀冷冷地说。

    贡船被劫走，是顺流下放的，不可能反向上航，上航是逃不掉的，因此风暴中心在扬州。

    邵伯镇以北，办案的公人忽略了。

    闻风赶来想黑吃黑，或想分一杯羹的牛鬼蛇神，也群集扬州附近侦查，没有人往北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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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3)

﻿    第 十 章 (3)

    但在鬼见愁的抽丝剥茧搜寻计划中，却循踪一步步探索，从起点沿线追查，希望能找出蛛丝马迹，看毛病出在什么地方。

    他在高邮布局的，是不是在高邮走漏了消息？

    冯大使的口供，他并没全信。

    劫船十分顺利，怎么可能在他被打落水中后，立即被大群黑水怪夺走了？

    当然有可能是杭教主故意放出风声，暗中已带着金银珍宝远走高飞了。

    有实力强大的人扮水怪，只有五湖水贼可以办得到。

    五湖几股水贼中，高邮湖的猪婆龙实力最大。

    杭教主在扬州有朋友，勾结猪婆龙并非难事。贡船如果驶入湖西的天长泽沼泽区，万名官兵也无能为力，安全得很，风声过后再远遁，万无一失。

    不管内情如何，反正是把杭教主一些人找出来。便会真相大白了，这笔帐他是一定要讨清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一教一门的人，两种债务都必须偿清。

    他不想波及不需负责的人，所以放逐河豚冯，按计划奔向高邮，没料到河豚冯在他走后    遭了殃。

    旧地重临，他不再公然出面。

    京都李雄的身份，不能再使用了。

    任何事牵涉到第二个人，就不能算秘密。这件大案前后为期三月，准备与行动期间，接触的人真不少，知情与不知情的难免会有意无意间，透露一些讯息。

    他在高邮活动布置，接触的人更多，有心人不查则已，查则必可找出可疑的线索，所以不能以李雄的身份出面打交道，除非对方是一教一门的人。

    土地神吕在风，与闹江夜叉这几天，被不断上门拜望，骨子里讨消息的各路群雄，整得头晕脑胀，叫苦不迭。

    这些登门拜望的牛鬼蛇神，几乎全是五湖四海的高手名宿，表面上客气，骨子里强硬，摆明了是过江的强龙，天下级的有名有号英雄好汉，软硬兼施诸多需索，所要供给的消息十之七八不是他俩所能知道的“秘辛”，那能挖得出多少秘辛来？

    尤其是闹江夜叉最倒霉，人人都认为他与水贼有交情。吃水饭的黑道朋友，与水贼通声气确有其事，因此各方所加的压力他难以承受。官方人士也盯牢他将有所行动，很可能把他弄至某处暗无天日的地方，和他私了。

    他真的害怕了，不得不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但总不能坐等灾祸临头，躲了再说。

    水上好汉大多数以船为家，他是这段河面水上的好汉的司令人，老大兼仁义大爷，名气和实力皆比土地神强，虽则土地神名列四霸天之首，他有自己的船，但不敢躲在自己的船上。本地蛇鼠的任何船只，都可以作为藏匿的地方。

    他就利用一艘不起眼的船只，作为庇护所。

    船不敢固定停泊在某一处地方，几乎每天都改变停泊处，自以为躲得隐密，过江的强龙打不到他。

    这天破晓时分，船昨天停泊在樊良镇下游的河湾内，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一夜中被恶梦惊醒了好几次，天快亮了才真正获得安眠。

    好不容易睡了半个更次好觉，岸上芦苇丛传来一声怪啸，船上的五六位大汉皆闻声惊起，他也惊跳起来匆匆穿衣着靴准备应变，已预感出将有麻烦的事故发生。

    “开船开船，要快。”他在黑暗的蓬舱内急叫，催促大汉们脱离危境。

    船用插篙定位，开船不需解缆起碇。

    大汉们匆匆忙忙驾浆，应变的准备相当充分。

    一名大汉刚要拔起定船篙，河岸上已幻现五个人影，天刚破晓，不易看清面貌。

    “闹江夜叉，你如果妄想船遁，保证你灰头土脸十分难看，最好不要妄图侥幸。”岸上人的语音震耳欲聋，充满凶兆：“给我乖乖上岸来跟我们走，诚心合作就不会受到伤害。”

    船傍岸停泊，相距不足一丈，对方跨一步便可跃登，他唯一的活路是跳水逃命。

    “他娘的！生有时，死有地，看来我闹江夜叉躲不掉了。”他抓住三尺短鱼叉，忿然跃    登河岸：“诸位是哪条线上的朋友？找黄某有何责于？”

    “祸是躲不掉的，夜叉黄老兄。”那人仍然用大嗓说话，似乎把他当成聋子：“你应该听说过我这号人物，四海狂客童毅。为贡船的事，来找你老兄谈谈这附近所发生的事故，有人说你老兄在暗中主宰这件大案，你最好不要推得干干净净。我们要带你去见某些人求证，你会诚意合作的，是吗？”

    “原来是你这位打着侠义英雄旗号，列处敲诈勒索的假英雄童大侠。”面对恶劣情势，他这位地头龙把心一横，豁出去了，嗓门也提高八度：“他娘的！我不跟你去，你跟我去。我闹江夜叉陪你玩命，水里火里我奉陪，只怕你不敢去。”

    “哦，你是说……”

    “来高邮想发横财的人，几乎众口一词，咬定是高邮五湖水贼所为。猪婆龙涉嫌最重。”

    “有此一说。”

    “我带你们到天长泽和他当面谈。”他干脆把短渔叉丢在脚下：“你们仗剑行侠，嗓门大，举剑作不平鸣，去暴除奸名动天下，替钦差府捉贼擒匪不负大好头颅。我敬佩你，所以愿意舍命陪君子，带你去天长泽和他谈，他可能告诉你抢走的贡船在何处，说不定会陪你去起脏，上船吧！就从樊良镇的水口出湖。”

    “我要先和你谈。”四海狂各的嗓门，突然减低了一半，气势不变。

    “我能谈的并不多，谈来谈去还是贡船的下落。我仍是一句话：贡船可能在猪婆龙手中。你就算把我剥皮抽筋，我也不可能把贡船夺来交给你。你们有五个人，肯定都是威震江湖的大侠级高手名宿。猪婆龙只有百十名打渔出身的毛贼，你们五把剑三两下就可以把他们屠光。走吧！你们难道害怕吗？”

    “混蛋！你……”

    “不要害怕高邮湖的风浪，秋冬的风浪是季候性的，不算凶险，春夏间的怪风妖风才会致命。我的船保证平安，即使有惊也无险。我更不可能对你们有威胁，你吃定我了，一剑就可以毙了我，当然不会害怕我把你们弄下湖底喂鱼鳖。上船吧！大侠们。”

    侧方传来鼓掌声，然后传出震耳的喝采：“好！有种，上船啦！童大侠。”

    芦苇格格响，出了三个人。

    曙光已现，已可看清面貌。

    是那位自称韩税丁的中年人，与扮小厮的小后生，还有曾经同时现身的同伴。

    但眼下相貌已改，穿的全是青长衫，连小厮也扮成小大人。三人的剑都是传统的剑式，动手相搏时，剑鞘十分碍手碍脚。

    闹江夜又已认不出这三人的本来面目，当然不知道是两次见面打过交道的韩税丁。

    “狗王八！你吠什么？”四海狂客转移目标，怒火上冲，这人的话饱含嘲弄，受不了就恼羞成怒。

    “咦！你这位大侠怎么像疯狗？要咬我吗？”韩税丁脸一沉，不怒而威：“你们来找闹江夜叉逼问贡船的下落，他已经告诉你贡船在猪婆龙处，你们应该有勇气去找猪婆龙，对不    对？要不，你们来干什么？要闹江夜叉去找猪婆龙，把贡船抢回来交给你？像话吗？你真不要脸，彻头彻尾的欺善怕恶懦夫胆小鬼，你有脸称大侠？呸！狗屎！”

    “该死的东西！”四海狂客怒吼，剑出鞘蓦地激光暴射，一闪而至，剑气进发似风雷，一记凶狠的七星联珠出手，骤然攻击有失身分，怒极因而情绪失控理所当然。

    这位四海狂客是上届的风云人物之一，名头仅次于当代十一高手名宿。绝剑徐飞扬则是当代的风云人物，都是以剑术名动江湖。

    江湖无岁，武林无辈。两人是无法比较的，反正谁凶狠谁就是老大，年纪相差仅十余岁，绝剑决不以名头辈份稍低而尊敬对方。

    “你简直无耻！”小厮斜刺里截出，剑动处也风雷乍起，剑光流泻，铮一声封住了第一剑。

    两人同时被震偏八尺，势均力敌。

    四海狂客这一招可连续强攻七剑，第一剑便被制，狠招七星联珠一发即解，身形震离剑势所控范围，完全失去连续抢攻的机会。

    四海狂客的两名同伴，毫不迟疑挥剑直上。

    “去你娘的！”韩税丁沉叱，剑虹连闪，响起两声震耳的金铁交鸣，火星飞溅中，两同伴分向两侧飞震出丈外，剑上的内力相差太远，剑术无从发挥，乍合乍分，优劣一触即判。

    一声沉叱，韩税丁的大袖几乎同时挥出，风雷殷殷，罡风如涛，把乘机切入递剑的四海狂客，震得暴退丈余，没有出剑切入的机会。

    “伊啊……”另一名同伴看出危机，发出震耳的长啸。

    “撤！”韩税丁放弃追击，断然下令撤走：“狗多咬死羊。”

    三人冲入芦苇丛，宛若幽灵幻没。

    “你走不了的，除非你会飞。”四海狂客大叫，但并没循踪追逐。

    “夜叉，你敢走？”另一名同伴沉喝。

    闹江夜叉正在走，飞跃登船，船正快速地撑离，不走才是大傻瓜。

    船已远出两丈外，谁敢冒险往上跳？

    往下游逃，速度要快得多；向上游的樊良镇河面划，绝对逃不掉，樊良镇小码头停泊有不少船只，对方一定可以弄到船穷追。

    其实上下游都很难脱身，这段河面宽不足百步，西面是高邮大堤，河东岸是稍矮小的东堤，人可以沿堤追赶，甚至比船的速度快，可以抢到前面找船拦截。

    樊良镇只有三两百户人家，不是宿站，码头小得可怜，叫喊求救也没有人肯帮助。这座汉朝大将功臣樊哙游玩驻兵的地方，地方太小，一直繁荣不起来，善良的镇民，怎敢管打打杀杀的闲事？

    幸好河东岸与东堤之间，有一线宽三五十步淤泥造成的河岸，秋冬水位下降，芦苇杂草挡住视线，沿河堤追赶，不易看到河上急驶的船影。

    闹江夜叉的泊舟处。就是芦苇丛生的河岸。四海狂客那些人，也是在河岸现身的，距东堤还有三五十步距离，想跳上船追逐，十之七八会失足掉落湍急的河流无能为力。

    船向下游疾驶，很不妙，曙光下，下游两艘小代步船正向上游破浪而来，小船上的人兵刃皆紧在背上，一看便知是玩刀剑的亡命徒。

    “向西堤靠，泅水入湖。”闹江夜叉真急了，要跳湖逃命。

    大白天，哪能从湖中脱身？湖面辽阔，天水一色，风高浪险，游泳不易逆向西逃，一定会被船只追及。

    闹江夜叉情急赌命，赌对方找不到船追赶。从樊良镇找船从出水口驶出湖面，那该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船头转向河心，四支长桨卯足了全力。

    下游不足百步，代步船也斜冲兜截。

    再后面四五十步的另一艘小代步船，稍后也向西岸急划，船上只有一个人，操双桨速度惊人。

    这种代步船其实是无蓬舱的小艇，一个人用桨或用篙，皆可控制自如，是沿河乡村的交通工具，最为平常。

    “汪老哥，让他们上岸再捉。”四海狂客五个人出现在东岸大叫，显然是招呼小船上的九个劲装同伴：“闹江夜叉在这一面有同伴，目下正由天蓬神搜捕，不能让这家伙跳湖逃命，要活的！”

    “他一定是活的。”小船上有人高叫，信心十足：“在我千手穷神汪敏手中，他想死也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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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

﻿    第十一章 (1)

    河宽仅百步左右，隔岸的人也可以大声交谈。四海狂客大概水性差劲，也不想下水游至对岸捉人。

    闹江夜叉心中叫苦，知道大势去矣！

    马行狭道船抵江心，他只须尽人事听天命，船破水疾冲西岸，已不能重回东岸和四海狂客拚命了。

    千手穷神汪敏，江湖上名号响亮的勒索专家，亦正亦邪的怪物，绰号穷神，其实是富豪，勒索的对象涵盖黑白道人士，心狠手辣人见人怕。

    一旦被这家伙盯上，铁定会遭殃，一旦要求不遂，腥风血雨会让苦主做恶梦。

    是闻风赶来发横财的人，错不了。

    四海狂客也是同一类的货色，很可能是扬州治安当局请来办案的猎赏人，公私两便名利双收。当然，如果不成功，名利一样也难收，所以志在必得。

    闹江夜叉出现在舱面，左右是他的两位心腹弟兄。

    “你们这些狗三八欺人太甚，咱们湖里面见。”他高举三尺短鱼叉怒吼：“以后你们这种浪的虚名的混蛋，不经过高邮地区便罢，只要一露面，我们必定不择手段埋葬你们。”

    卟通通水响，三人跳入河中，像一条大鱼破水急泳，似乎比鱼还要快，冲向西面的堤岸。

    船在七八名大汉的控制下，转向上游疾驶。

    这些人是他的朋友，四海狂喜那些人以他为目标，与旁人无关，他这些朋友禁不起高手名宿一击。

    千手穷神的船，也向西面的堤岸冲去。

    大堤上突然出现三个人，发出震天长啸。

    “千手穷神，你不要飞象过河。”那位虬髯戟立的中年大汉，高举着竹节鞭怪叫：“闹江夜叉是咱们扬州盐务署的贵宾，扬州钦差府勒令咱们来请他往扬州办事，不许干预，你们走。”

    “哈哈哈……”船即将冲上堤岸的千手穷神狂笑：“八爪鱼姓葛的，你假传圣旨唬得了谁呀？湖广钦差府的事。与扬州钦差府无关，你站到一边凉快去，以免咱们六亲不认让你回不了扬州，哈哈哈……”

    后面跟来的小艇，在下游三四十步冲上堤岸，唯一的操舟人，已隐没在堤岸的芦苇杂草中。

    闹江夜叉水淋淋地冲上堤岸，感到心中一凉，大堤上八爪鱼葛兴三个扬州盐务署的走狗，正往堤下跳。

    湖广钦差府的贡船被劫，出事地点在暨钦差与高钦差的辖区内，两个钦差与湖广的陈钦差，可说是同宫院的太监，协助追查责无旁贷。

    早些天，就有走狗光临高邮活动，地头龙已接到必须合作的通知，巡捕们又接着施压。高邮四霸天人人自危，因此闹江夜叉只好躲起来避风头。

    八爪鱼认识他，知道自己的身手高明，八爪鱼吃定了闹江夜叉。

    他即使能逃入浪涛汹涌的湖中，也将被八爪鱼缠住拖上岸来。

    他与扬州盐务署和督税署的走狗，多少维持些交情。

    城狐社鼠们与那些特权人物，不敢不维持暗中合作的关系，也暗中与走狗们捣蛋。双方    的关系极为微妙。

    城狐社鼠与治安人员之间，也维持极为微妙关系，甚至互相利用，相互挂钩。但一旦出了大纰漏，城狐社鼠的处境就大大不妙了。

    也许，扬州钦差府的走狗们，冲微妙的交情，不至于活活逼死他，但落在千手穷神四海狂客那些人手中，铁定凶多吉少，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贡船到底落在何人手中。

    “我认了。”他咬牙自语：“他娘的！我早该躲到南京快活，却又舍不得丢下这里的根基，现在后悔已来不及了。”

    一挺胸膛，他向八爪鱼迎去。

    身后，千手穷神九个人飞掠而至。对面，八爪鱼三个人拦住去路。

    “我跟你走。”他大声向八爪鱼说。

    “哈哈！得问我千手穷神肯是不肯。”千手穷神狂笑着说：“八爪鱼，识相些，这里不是扬州，一比九，你行吗？我一个人就可以斩掉你八条爪。要不要试试？”

    “好哇！我八爪鱼却是不信。”八爪自单手拂动着份量颇重的竹节钢鞭：“你手中的单刀据说吹毛可断，是武林有数的名刀之一，来啦！看能不能砍断在下的竹节鞭？”

    竹节鞭不是竹制的，形如竹干而已，重六七斤，是用健钢铸造的。宝刀宝剑也禁不起一碰。

    双手使用，一鞭可以砸破磨盘大的巨石，两斤以下的刀剑，一碰即断。由于每三寸二分有凸起的节，刀剑接触不会滑走，只能硬撞，强存弱亡。

    八爪鱼摆明了要单挑，九比三单挑较为有利。

    吹牛是一回事，拚命又是另一回事。千手穷神不是吹牛，就敢凭手中刀拚命，一声长笑，挥刀直上。

    八爪鱼也一声狂笑，竹节鞭斜推，硬接迎面射来的慑人刀光，单手运鞭，伸出时远及五尺外。

    单刀怎敢与鞭接触，攻势立即中途瓦解，根本不可能切入发挥拼命单刀的威力。刀光斜移，移位用巧招进击。

    “移位要快些，快！快！”八爪鱼怪叫，在原地挪动，鞭左拦右架，鞭风虎虎，狂乱地来一刀接一刀，五尺半径内，刀难越雷池半步，任由千手穷神大兜圈子，浪费了不少精力，鞭始终不曾露出空门，守得泼水不入。

    “咱们上！”有人大叫，岂能在旁等候两人死缠不休：“先把闹江夜叉弄到手再说。”

    八个人左右一分，跃然欲动。

    闹江夜叉心中一凉，大事不妙，八爪鱼三个人靠不住，保护不了他。

    他应该与两位心腹弟兄，毅然站在八爪鱼一边，六比九还有希望。但是，如果输了，后果可怕。

    正感到进退两难，突然发现一旁多了一个人。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眼神似曾相识。

    化装易容术可改变面貌身材，但通常不易改变眼神，尤其是那些天生带有杀气或阴鸳的眼睛，很难改变或掩藏原来的神韵。

    他与李雄有过多次接触，这时却不知道这人是李雄。

    “唷！你们在争着扮绑架犯呀？”不再以李雄面目出现的鬼见愁，用怪腔怪调的嗓音叫    嚷：“绑匪是唯一的死刑犯，抓住绑匪的人可获重赏。他娘的！这么多绑匪，我要发财了。”

    他手中有一支短枪，三尺长。正确的说，是一根一握粗的铁棒，一端开三棱锋尖的短枪，既可当枪使用，也可当作手棍。

    与枪不同的当然是太短，再就是枪尖是就铁棒的粗细而开锋磨成的三棱尖，贯入人体，很容易拔出。但如果来不及拔而不得不放手，对方的人可以拔出回敬。

    一般的枪尖，后端末小，如果贯入便不易拔出人体。仓猝间假使脱手没有机会拨出，不会被对方的同伴拔出回敬，不至于成为敌方的兵刃，因为拔出后，中枪的人很可能立即毙命。

    他这很短枪由于太短，刺入人体拔出也容易。而且份量重，具有好几种兵刃的功能。

    “狗王人胡说八道。”一名大汉勃然大怒，扭身发招似奔雷。

    他短枪一抬，铮一声架住了刀，不用内力反震，刀像是黏在他的枪上稍向外移，接触快逾电光石火。

    “叭”一声暴响，一耳光把大汉打得仰面便倒，口中牙断血涌，倒下就失去知觉。

    “再弄倒几个，横财大家发。”他兴高采烈大呼小叫，人影似流光，贯入人丛有如风扫残云，短枪不用锋尖贯刺，当手棍使用，点打挑拨敲挡者披靡，刀剑一触非折即飞，三盘旋两冲错，草丛中摆平了五个人，不是手骨折即足骨折，一个个鬼叫连天。

    如果他用上五分劲，断手断脚很可能撒了一地。

    千手穷神激斗中听到声息不对，虚晃一刀摆脱了竹节鞭的控制，远出丈外脱出圈子，一看情势心中一凉。

    八个同伴，怎么只剩下两个了？而且这两个左蹦右跳发疯似的躲闪，毫无还手之力。

    “我跟你拚了！”这位穷神眼都红了，疯狂地挥刀向鬼见愁冲去。

    已经耗掉五七成精力，攻出的刀势像是强弩之末，急怒之下忘了自己的处境，竟然使用凶猛的刀招力劈华山抢攻，想一刀把鬼见愁劈成两片。

    “你找死？”鬼见愁不接招，闪电似的移位，一脚扫出，正中右胯外侧。

    “哎……”千手穷神狂叫，砰一声在丈外摔倒。

    “我要卸掉你那一千只勒索的手。”鬼见愁叫，大踏步接近。

    千手穷神当然不可能有一千只手，绰号的含义，是向各方人士伸手勒索，人人有份，不管对方是何来路，而且手段残忍霸道，自称穷神，穷就有勒索的理由和借口，靠勒索而成为大财主，当然不会公布自己的财产。

    要卸掉手，那还了得？要保住手，唯一可做的事，是跳起来忍痛飞逃。剩下的两位同伴，也一跃三丈如飞而遁，丢下受伤的同伴不管了，自保第一逃命要紧。

    “你！”鬼见愁的短枪向惊呆了的八爪鱼一指：“你是扬州铁差府的走狗税丁，也兼任绑匪，更为可恶，我要打断你一双手，拖到州衙领赏。你们几个走狗一起上，太爷让你们有    施展的机会。我上了……”

    八爪鱼扭头便跑，怎敢和一照面便踢倒手手穷神的人交手，竹节鞭沉重，真力已耗掉了十之七八、再看到那支短枪，重量并不比竹节鞭轻，也是硬碰硬的狠家伙，鞭的胜算能有多少？

    河对面的四海狂客五个人，无法看到这一面的拚搏景况，却可隐约看到时隐时现的奔跑人影，感到十分诧异，也感到焦急。

    手脚骨折的五个人，躲在草丛中不敢发声求救，当然知道叫了没有用，同伴已经丢下他们不管逃掉了。被一耳光打昏的人，一直不曾苏醒。

    鬼见愁无意杀掉这些贪心鬼，略施薄惩见好即收，这种人世间多如牛毛，杀不胜杀。重要的是，这些人的目标不是他。

    对无意向他下毒手的人，他不怎么计较的，除非对方对他造成伤害。一教一门的人向他下毒手灭口，他心中报复的火焰难以熄灭，但不能迁怒于第三方的人，他有他的行事宗旨。

    不再理会受伤的人，他扭头向泊舟处走去。

    身后有人跟来，他故意不加理睬。

    “谢啦！老兄。”跟在他身后的闹江夜叉，忍不住向他道谢：“你也是来找我的，是吗？”

    “呵呵！你可别太抬举你自己了。”

    他扭头大笑，瞥了闹江夜叉三个人一眼，重新举步：“黄老兄，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人找你，根本就上错了香拜错了庙。劫贡船的人，都是些江湖大豪大霸。你闹江夜叉，只是高邮地区的小龙蛇，干些偷窃掉包，诓骗恐吓诈取一些财货，收些小常例钱，连保护费也不敢收，你能知道些什么？有几个小水贼朋友不成气候，你根本不曾与猪婆龙打过交道。赶快跑远远的，还不算迟。那些人疑神疑鬼，是不会放过任何捕风捉影的线索的，因为他们找不到其他蛛丝马迹，找你就顺理成章啦！”

    “你不否认也是为贡船而来吧？”

    “看热闹观风色的人多着呢！贡船总值恐怕不少于金银三十万两。为了避免再被劫风险，今后各地的贡船或车队，乘载的金银不会超过十五万两，劫获的机会也不多了。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发横财的机会，谁也不愿轻易放过，我也不例外。”

    各地钦差的车队船队，每年都有数次遇劫的事故发生，劫匪成功的机会不多，十之八九会被押运的走狗歼除，上贡的金银损失有限。这次，可能是损伤最重的一次，此后，各地钦差解送的金银，每次皆在十万两左右，不敢多运。

    一年后，湖广陈阎王的贡船，又在淮安平空丢失，被调包了十万两银子。是调包，而非抢劫。

    这一次，不算珍宝，仅金银也有二十万两，谁不眼红？难怪赶来想分赃的人络绎于途，想黑吃黑的高手名宿争先恐后赶来插上一脚。

    江湖人士心目中的所谓江湖手段，是极为冷酷无情残忍狠毒的，处理任何涉及的风声线索，皆毫不放松，宁枉勿纵。

    有些枭雄豪霸，更是激烈无情，认为那些消息触角广的人，大多数靠不住，只要有利可图，消息皆可出卖给任何一方，因此产生暴烈过激的看法，咬定车船店脚衙，抓了就该杀。

    闹江夜叉一旦落在那些人手中，不幸的命运便已注定了。

    “你有多少人？”闹江夜叉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我只是来看看风声，没打算争夺，贡船不可能藏在这附近。”

    “贡船不是猪婆龙所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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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2)

﻿    第十一章 (2)

    “我知道。”

    “当初那些京都的人，船只在仙女庙被劫走，那个叫李雄的人，出面在当地查缉时，猪婆龙就知趣地躲入天长泽避风头了，是否为其他各股水贼所为，连猪婆龙也没听到任何风声。他也在查，你们去查他，未免倒因为果。”闹江夜叉替猪婆龙辩护：“去找他的人，一定会被剁碎了喂鱼鳖，不要去，老兄。哦！老兄贵姓大名，可否见示？我欠你一份情。”

    “小事一件，不要放在心上。在下鬼……在下姓赵，赵辛。排行八，你叫我赵老八好了，辛五行属金，你也可以叫我赵金。”他在船头止步：“在江湖亡命玩命，姓名不必介意真假，你认识我赵八，以后我叫什么阿猫阿狗，与你无关，你只认识赵八就行了。”

    “赵兄，我的确不知道贡船被劫的底细。不过，我可以将近期所生的一些可疑征候告诉你，凭你的经验与见识，也许你能探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哦！你说说看。”

    “最初出现的变故，首先是京都李雄的船只，在仙女庙被劫的事……”闹江夜叉三人在草中坐下，有条不紊将前情后事娓娓道来，最后说：“李雄到底有多少人，我不清楚，只是为了自身的安全，我必须了解他的动静。那天，我暗中跟到北面二十里的老鹳嘴，发现自称盐务署韩税丁三个人也在跟踪。事后，打听出盐务署根本没有韩税丁其人。之后，也就是贡船被劫的前一天，老鹳嘴河两侧，竟然有行动诡秘的大批人马潜伏，我怀疑与那位韩税丁有关，心中害怕，不敢再打听。这些潜伏的人，很可能是一股水贼，弄错了埋伏地方，被另一些人提前在邵伯镇抢先把贡船劫走了。”

    “幸好你在老鹳嘴继续踩探。”他摇头苦笑。

    “你是说……”

    “那是另一批保护贡船的高手走狗，获得错误的消息，在老鹳嘴布伏擒捕劫船贼，中了计，上了大当。你如果落在他们手中……”

    “那就死定了。”闹江夜叉打了一冷战。

    “那是一定的。唔！我对这个韩税丁颇感兴趣。据你说，他的态度和蔼，按理应该不可能，他应该擒住你百般拷问。请详细说，谢啦！”

    闹江夜叉诚意地合作，知无不言，把与韩税丁打交道的经过，一一详说了。附带把李雄在高邮的活动情形，也一一巨细无遗加以详述。

    “就是因为这位自称韩税丁的人，态度和蔼反常，所以一时好奇，才请人到盐务署打听，由于我对走狗们心中惧怕，所以根本不敢对这人作进一步接近探口风，因此没有什么详情可以奉告，实在抱歉。”闹江夜叉其实真的所知极为有限，说不出具体的印象，无从说起。

    “唔！也许真有第三者，在暗中伺机而动，等候机会渔人得利。”他自言自语。

    “没什么，反正这里面的情节有古怪。我要到东岸走走，要不要搭便船过去？”

    “不要去，赵兄。”

    “为何？”

    “四海狂客那些人……”闹江夜叉将所发生的事故经过说出：“对岸到底有多少路人马你追我赶，谁也无法估计，你一个人卷入风暴中心，太危险了。”

    “危险我也得看看风色呀！不然岂不是白来了？后会有期。”

    把船推下水，架起桨划向对岸。

    易容改了装的韩税丁三个人，看到闹江夜叉乘隙登船逃遁，也就见机撤走，因为已发现四海狂客另有同伴，敌众我寡，须及早躲避。

    越过东堤，半里外就是进入樊良镇的官道，南至高邮州十八里，官道沿堤伸展，道路宽阔，清早旅客不多，空荡荡不见人迹。

    穿越树丛，官道呈现眼前，路对面的灌木丛枝叶摇曳，钻出九名像貌狰狞，持有各种兵刃的人。

    “哈哈哈哈！”一个身材高大，穿了破衲衣的中年人，两眼冷电森森，手握鸭舌枪兼打狗棍仰天狂笑。“送消息的人来了，老夫五湖邪神留客，凡是在这附近活动的人，见一个捉一个，一个也跑不了。四海狂客留不住你三个小辈，留给我收拾。亮名号，看你们值不值得老夫亲自动手。那个老的先过来，让老夫看看你是何方神圣，过来。”

    “呵呵！原来是你这个烂货呀！”韩税丁也怪笑，独自上前瞥了众人一眼：“邪道十怪中，你五湖邪神陶林好像排名第九，不怎么样嘛！你穷得衣不蔽体，一旦夺获贡船，成了亿万富豪，穿起金缕衣也不像个人样……”

    五湖邪神气得快要爆炸了，金缕衣是死人的尸衣。被挖苦成了死人，怎能不气？绰号称邪神，一定邪的个性古怪与众不同，情绪不稳定。

    鸭舌枪疾升，突下毒手挑韩税丁的下裆。

    韩税丁早有提防，身形半扭半转，一挑落空，右手大袖同时抖出，罡风似怒涛。

    一声闷叫，五湖邪神只顾愤怒突袭，没有防止反击的准备，强劲的大袖拂中胸口，巨大的打击劲道沉重如山，身形倒飞出两丈外，屈右膝着地踉跄稳下马步，脸色泛青，吃足了苦头。

    一声长笑，韩税丁三人齐动，斜掠而出，三五起落便消失在官道东面的林野里，去势如电射星飞。

    一阵呐喊，八个人奋起狂追。

    五湖邪神吐纳片刻，咬牙切齿急起直追。

    穿越几处野地，向南掠走如飞。

    后面追的人也不慢，但落后百十步，视线便被草木所阻隔，不易掌握正确的追向，紧迫追赶的技巧甚少错失，可知必定是追踪的能手。

    “爹，和他们拚。”女扮男装的小厮愤愤地说：“大白天，会被他们追至天尽头，届时仍然得拚，早拚早好，力尽再拚我们极为不利呢！”

    “不能拼，那些混蛋无一庸手，全是威震江湖的邪魔鬼怪。”韩税丁不同意拚：“五湖邪神不是浪得虚名的邪神，为父的一记拂云袖，竟然撼动不了他的干元真气保护网，再拚下去，百招之内他的真气不会涣散。你记住，不要和他拼内力，用技巧斗他，虽不胜亦不会落败。”

    “可是……”

    “他们人多，被堵住那就大事不妙。走，引他们八方奔窜才能摆脱。”

    “英华丫头，你骄傲自负的个性，始终改不了，多次吃亏仍然不知谦虚。”一直很少说话的中年人，摆出长辈面孔训人：什么人你都想斗一斗，想做玩命者是不是？你已经获得武林七仙女之一的声誉，还想挤上江湖四女杰的宝座？胡闹，你最好不要逞强和这些妖魔鬼怪拚命，暴露七仙女的身份那就更糟糕，知道吗？”

    “被人追得望影而逃，毕竟不是愉快的事呀！”小厮仍然有放手一斗的念头。

    “不许再顶嘴。”韩税丁低叱：“加快些，左绕。”

    后面看不见追的人，草木挡住了视线。

    已经巳牌时分。

    天气已经转好，风也小了许多，艳阳高照，远处的村落炊烟袅袅，将近午膳时光了。

    这里距州城已不足十里，北面已看不到樊良镇。西面数里外短草坡尽头，是壮观的东堤。官道东面，有五六里方圆的田野，稻田一望平坦，还没冬耕，田中只留有稻根，水也没放尽，任何人想超越田野，必定无所遁形。也就是说，南下的人，非走这条官道不可，或者沿河堤走。

    路右的矮林中，四海狂客五个人席地而坐，一旁还有七个人，其中有五名是老道。看所穿的道常服，便知是一师四徒，所佩的不是驱神撵鬼的桃木剑，而是品质甚佳的松纹古定剑或七星剑，杀人的利器。可以保证的是，剑决不是用来杀鬼的。

    为首的老道年近花甲，道髻已呈花白，满脸横肉，脸色泛青似乎健康出了问题，但怪眼中依然放射出厉光，令人不敢和他平视。

    “太玄法师，咱们在这里守株待兔，有用吗？”四海狂客显得有点急躁，语气大不耐烦：“已经等了老半天，连一个江湖人也没等到。那三个混蛋，也许被五湖邪神那些人，追出二百里外，到了淮安啦！”

    “童施主，稍安勿躁。”太玄法师阴阴一笑，文诌诌还真像一位有道真人：“任何一个在漕河北段查线索的人，都是从高邮北行的，除非他们逗留不走，不然一定会从这条路返高邮。等吧！兔子会冲来撞树的。但如果那三个人被五湖邪神那些人擒走了，贫道的神机妙算    当然落空啦！邪神肯不肯把获得的消息告诉你？”

    “他会的。”四海狂客的语气并不肯定。“那三个小辈一定是湖贼的眼线，邪神如果获得口供，能不告诉我们吗？他们人手少，对付不了大群水贼，需要咱们合作，所以不至于有所保留。事先大家已商量过，不会失信的。”

    “但愿如此。”太玄法师的语气也不乐观：“他们人手并不少，每个人皆武功超绝，而且人人自命不凡。财不嫌多，谁愿意外人分一杯羹呀？你会吗？”

    林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哨，是警卫发出的信号。

    “果然来了。”四海狂客跳起来欣然叫。

    韩税丁三个人，绕水田区外缘的野地，好整似暇向官道走，不想涉水田区南行，已经摆脱了追逐的人，这一带应该是安全区，距州城不远了。

    三人浑身大汗，但呼吸已完全正常，脚下显得轻快，显然精力巳复。

    摆脱了大群追逐的牛鬼蛇神，三人皆喜形于色大感兴奋，成功地脱出重围，警觉心因之而松驰了些，越野走上官道，心情愉快泰然南行。

    不出太玄法师所料，南来北往的人，非走这条路不可，没有人愿在水田的田埂上走动。

    水田区已尽，进入草木丛生的野地。

    “咦！这几个家伙精得很，居然跑到前面堵截，真不简单。”韩税丁警觉地将剑挪在趁手处，示意列阵。

    前面十余步路左的疏林，踱出傲态十足的四海狂客五个人，移至路中一字排开，拦路的意图明显，脸上得意的神情表示心情愉快，胜利者的面目流露无遗。

    “你们才来呀？”四海狂客怪叫，得意洋洋嗓门大得很：“等了老半天，算算你们也该来了。樊良镇那一带已布下天罗地网，想入湖难比登天，你们必定逃回高邮，在这里等万无一失。呵呵！你们认命吧！”

    “哈哈！你以为这次一定可以摆平我？”韩税丁也怪笑：“奇怪，你这次反常地不再突袭，得意洋洋的神情委实可疑。你这个大侠表面狂放急躁，骨子里阴险狠毒诡计多端，一定还有什么花招……”

    “呵呵！我四海狂客是为自己而活的人，一点也不介意你批评我为人如何。不久前我一动剑，你就逃之夭夭，可知你逃的能耐非常了得，五湖邪神那么多人也奈何不了你，所以，这次我不打算动剑。咱们先谈谈，谈不投机再言其他。”

    “好哇；我本质上反对见面就剑来剑往，能谈当然大表欢迎。只要你不一见面就发狂，谈什么我都愿意奉陪。呵呵！你要谈什么？”

    “想先请教阁下的名号。”四海狂客正经八百收敛了狂态。

    “这重要吗？”

    “至少可以彼此称呼呀！你知道我叫四海狂客童毅，你呢？”

    “呵呵！我不像你，你是知名度甚高的大侠，我却是背了不少案的亡命闯道客，通名号对我不利。这样吧！你可以称我为天下第一姓，排行老大，赵大，很好记。”

    “好吧！就算你是赵大。你保护闹江夜叉，想必与他交情深厚。”

    “不错。”韩税丁脸上神色毫无异样。

    “是与他联络的人？”

    “应该说，是找他讨取贡船下落的人。”

    “胡说，你是水贼派来与他联络的人，打算把他接入湖暂避风头，却来晚了一步。”

    “你又在发狂了，自说自话像知州大人问案，已先有成见，问话时诱使犯人依己见招供。预设罪状，一厢情愿。我和你一样，来找他打听被劫走的那艘贡船的下落，你居然认为我是水贼一派的人，荒谬绝伦。”

    “看来，你是不会从实招供的了。”

    “招供？我是你的犯人吗？”

    “没错。即将是了。”

    “即将？就凭你们五位仁兄？”

    “瞧，凭他们。”四海狂客向左右一指。

    枝叶摇曳，两侧踱出太玄法师五个老道，自然形成五方包围。四海狂客五个人，反而后退以免妨碍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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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3)

﻿    第十一章 (3)

    “降龙真人太玄妖道。”韩税丁睑色大变，本能地拔剑出鞘低声向同伴指示机宜：“快速突围，东北，走！”

    不等他们冲出，五老道已同时双手外张，踏天罡步起舞，五双大袖舞动时，阴风乍起，无数绿色的光珠随风涌腾，像是一道巨大的光环，把三人圈住。

    韩税丁最后一个走至出口，身形半蹲准备跃起冲出，双膝就在作势弹跳而起时，不弹反落，像是下跪，向前一仆，手脚在地上略一抽动，便不能移动了。

    “我好蠢！”他伏在地上厉叫，手脚不能动弹，神智却是清醒的。

    他后悔已来不及了，真不该太过自信，停下来蠢蛋似的，与四海狂客打交道。应该断然击溃拦路的人，尽快远走高飞

    阴风与光珠形成的包围圈，只具有吓唬作用。

    人面对异象必定心怀恐惧，会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一是惊慌狂叫狂奔；一是吓呆了等候恶运临头。

    江湖亡命的通常反应是第一种，撞入光圈不顾后果。

    他们三人并没撞入光圈，但却倒下了。

    在卖弄嘴皮子与四海狂客打交道期间，已逐渐嗅入可制住筋骨失去知觉的药物了。所以，他说自己真蠢。

    当他看到太玄法师时，便知道要糟了。

    武功超尘拔俗的高手名家，通常避免与会妖术的人打交道，即使定力够不怕邪术，但绝难避免受到药物的摆布。

    几个人都倒了，大势去矣！

    四海狂客急奔而至，却被一名老道劈面拦住了。

    “我先带他们至偏僻处问口供。”四海狂客一楞，不敢抢近倒下的人。

    “唷！童施主，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呀？”太玄法师阴笑：“你问口供的技巧手段，比贫道高明？轮得到你问，贫道难道需要你转告口供吗？”

    “这……”

    “贫道会将口供转告给你，问口供时你们不能在场，知道吗？”

    四海狂客脸色一变，杀气上涌。

    “太玄法师，在下以交情与重金请你前来相助的，没错吧？”四海狂客沉声说。

    “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太玄法师的话有生意人口吻：“当时你也曾许诺，找到贡船的金银财宝，贫道可以分一份。为保护贫道那份利益，贫道必须经手每一件事。抓住有关的人，问口供非贫道莫属。在贫道的神术秘法催动下，任何铁打的人也会乖乖吐实。你们那种血腥迫供手段下乘的很，算了吧！不要和贫道争。”

    “好吧！不争就是。”四海狂客不得不让步，看出太玄法师要变脸了。

    “你们在此地等候，也许弄到几个可供消息的人。问口供要不了多久，贫道把人带到南面处理。”

    三名老道上前擒人，揪住背领拖了便走，像拖了一具死尸，虽则人是活的。

    韩税丁叹了一口气，认了命，想挣扎，手脚却动弹不得。

    “是个女的，一个不错的小女人。”拖着小厮的老道欣然叫：“正好给师父做鼎炉。看样子好像是没开脸的黄花闺女，妙极了。”

    “亡命女人会是黄花闺女？”空着双手的老道跟在后面说：“师弟，你想闺女一定想疯了。”

    “闭嘴！走。”太玄法师冷叱：“几天没有女人陪伴，你们就做抱女人的白日梦了，浑蛋！”

    进入树林向南走，一名老道走在最后，神情阴森，似在警告四海狂客那些人不许跟来。

    远出里外，在高大的杨树林停步。

    西面不远处是官道，道上偶或可看到三五个挑箩担的乡民往来。

    韩税丁几人被摆放在一株杨树下排排坐，五个老道像俯视着羔羊的狼。

    “弟子先剥光这个小女人，让师父过目。”那位拖小姑娘的老道向师父讨好：“看值不值得留下给师父做鼎炉，穿了男装无法看出身材的好坏……”

    “以后再说。”太玄法师阻止弟子多说：“这小女人五官出奇匀称，身材应该不会太差。”

    “是的，口供要紧。”弟子欠身答。

    “你，赵大。”太玄法师用靴在韩税丁的下颔挑了两下：“贫道不想浪费精力。用法术驱使你招供，你最好识相些，大家省事，相处也愉快些。”

    “我等你显露你的神通。”韩税丁咬牙说。

    “保证你一定大开眼界。你认识我，年纪不小了，能摆脱许多高手名宿追逐，想必是颇有名气的人物。告诉我，你是那一股的水贼？”

    “就算是猪婆龙那一股好了。”韩税丁居然不再顽强，有合作的诚意。

    “闹江夜叉的人做内线，难怪能顺利地把贡船劫走。贡船的金银，目下藏在何处？”

    “埋在天长泽的一座荒洲中，等风声过后再挖出分配。”韩税丁有问必答。

    “你一定知道那座洲在何处了？”

    “当然，那座洲距咱们第三水寨仅三十里左右，称鬼迷洲。天长县的渔户也不敢前往打鱼，仍有猪婆龙生息其间，百斤重的大鱼经常可见戏水其间。”

    “大船可以到么？”

    “不行，百石以上的船有搁浅的危险。贡船的金额将近一百箱，用十艘船运了两天才运完。”韩税丁说的象真的一样，象是亲自参与搬运的人，令人信服无可置疑，听的人不会疑心他说谎。

    “很好很好。”太玄法师果然相信：“但是，贫道要用御神大法求证，如果你们三人的供词相同，性命便可保住，而且将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我也有好处吗？”侧方不远处传出嘲弄性的语音。一株大杨树后踱出手握短枪的鬼见愁：“一百箱金银，我要一两箱，我毫不贪心，够意思吧？”

    老道门不曾派人警戒，也不怕有人窥探，发现有人接近，仅稍感诧异而已。

    只有一个年轻人，面对五支剑，胆子未免太大了吧？

    “够意思，够意思。”太玄法师没感到惊讶，阴阴一笑：“一百箱金银重十万两，你一个人扛得动吗？你有多少人可用？贫道正需要人手。”

    “用船装装用不着太多人手扛抬呀！笨头。”鬼见愁像在散步，笑吟吟走近：“四海狂客那些人请你协助。他也该有几个人可扛三十万两金银呀？”

    “咦！你知道四海狂客请贫道的事？”

    “你们在北面布下网罗擒住这三个人，我恰好在旁听到你的谈活，所以知道你们的计算。老道，似乎你并无与他们诚心相助的诚意，要设法自己去取金银，为自己打算。我愿意和你们合作，三一三十一分赃，如何？你是前辈，我相信你的承诺一言九鼎，说吧！我听你的。”

    “你这该死的小辈……”

    “唷！老道，捧你一声前辈，你就神气起来了。”鬼见愁收起笑脸，撇撇嘴表示轻蔑：“老实说，你降龙真人太玄法师也许自以为了不起，但名头吓不倒我。我根本不在乎你是老几。你如果不想合作，我要这三个人，他们可以带我去鬼迷洲挖宝。没有你们的份，你们走。”

    他的出现，吸引了韩税丁三人的注意。

    这时说了一大堆话，三人的眼神百变，从诧异变为惊奇，然后变为迷悯，最后三人用眼神互相询问。

    “天元，剁碎了这不知死活的小狗奴才。”太玄法师再也无法忍受，神经质地挥舞右手叫吼。

    江湖朋友对这妖道又恨又怕，畏如蛇蝎，都知道他有四个门人极为恶毒，分称四大鬼王，道号叫天元、天亨、天利、天贞。五妖道明里是天师道法师，暗地里却是无恶不作，奸淫掳掠的化身巨盗。

    大鬼王天元不假思索地拔剑，一闪即至，七星剑光华疾落，剑使刀招迎头猛砍，真有剁碎他的意图。

    短枪在千钧一发中斜挥，奇准地击中剑身，铮一声狂震，枪尖崩偏七星剑，枪尾反撞，正中大鬼王的眉心，劲道有限，但眉心内陷，出现一个径寸的大血洞，仰面便倒，七星剑抛出三丈外去了。

    眉心禁不起打击，显然颅骨已破。

    “接暗器！”他一挫马步，双手连扬：“杀！”

    坐在不远处树下的韩税丁三个人。被双方超人的快速反应惊得毛骨悚然。五个人在同一刹那出手、闪动、异光电闪、光芒破空。随即轰然爆震，激光眩目，人影依稀难分，烟涌雾腾。

    三人被涌爆的刺鼻烟雾所呛，剧咳几声仰面向后躺倒，之后便一无所见了。

    四老道的法宝掌心雷汇聚齐发，石破天惊。

    鬼见愁双手齐动的刹那间，乘势仰后急倒，急滚半匝面向下，手脚齐动，身形向后像蛇一样窜出一丈外，快得有如受惊的惊兔。

    烟雾袅袅消散中，传出像受伤猛兽的厉号声。

    终于有人站起了。是鬼见愁，背部的外衣有灼烧的遗痕。幸好不曾起火燃烧。

    拍掉身上的尘土，奔至韩税丁三人身旁，将人扶起坐好，匆匆从怀袋取出一只精美的荷包，取出三颗豆丹，分别塞入三人口中。

    “我有性质相去不远的解毒丹，希望能对症。”他伸手向南一指：“南面有大批牛鬼蛇神即将赶到，我去引他们走，替你们争取复原的时间。手脚能动就躲入草中，小心了。”

    扮男装的小姑娘，紧盯着他手中的荷包发怔。

    四人齐发的所谓掌心雷，其实是小型的，系在小臂藏在袖内的雷火筒，威力可及两丈左右，非常歹毒危险，火焰、声音、闪光，皆可伤人杀人。

    面对面打交道，两丈以内皆是伤人有效范围，对手即使知道厉害，也绝对无法及时闪避。

    响声巨大，肯定会引来好奇的人。

    急急处理了韩税丁的事，他奔近太玄法师。

    妖道仰躺在短草丛中，胸口的两尺长短枪杆触目惊心，短枪的三棱枪尖长八寸，表示枪尖已经贯背了。

    另三名老道的咽喉，各有一个长度近寸的横切口。里面，各有一枚喜钱正德通宝；发射的劲道与技巧，精准得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从此，这五个凶残的化身巨盗，正式从江湖除名。

    拔出短枪，到了一名老道身旁，老道的手脚仍在抽动，但已经停止呼吸。

    双指一捏喉管，喜钱挤出，沾了一手血，喜钱更是一片猩红。

    取出第二名老道喉中的喜钱，官道人声传到。

    “可能在这附近，找找看。”有人大叫。

    “有人使用火器，大家要特别小心。”另有人下令：“树林没起火，分开找。”

    来不及取回第三名老道喉中的喜钱了，匆匆在道袍上拭掉手上的血迹，一跃三丈，三五起落便冲出官道。南面约百步左右，十二名男女正打算入林搜索。

    “伊啊……”他仰天长啸，啸毕沉喝：“干什么的？闲事少管，快走！”

    十二名男女飞掠而至，全是持有兵刃的豪强。

    “扬州钦差府的人。什么都可以管。”领先奔到的三角脸中年人精光四射的三角眼狠盯着他：“你是干什么的？刚才放雷公炮的人是你吗？”

    扬州只有管盐务的暨钦差府，督税的高钦差府设在镇江，所以一听是扬州钦差府的人，便知是盐务署的走狗税丁了。天下的两百余名矿监税监钦差，都是皇宫的太监，本来都是一家人，外放做钦差当然沆瀣一气，互相呼应为害天下。其中虽然有几个因厉害冲突，不免有所仇视，但仍在大利害悠关下，柑互合作一致对外。

    扬州的暨钦差不但与镇门的高钦差不和，也和徐州的钦差陈增（湖广钦差叫陈奉）因争税区控制权，在皇帝面前互相上奏章攻讦，私底下双方的走狗也你打我杀。其实两人所征的税质不同，实在没有争的必要。

    扬州钦差府的走狗，帮助湖广钦差的走狗查案，可说是天经地义的事，连镇江的高钦差府也然心地派出大批走狗协助追查。

    除了各级官方的人四出奔波之外，再加上闻风而来想发横财的各路牛鬼蛇神，扬州地区简直成了江湖朋友的大赶集猎食场，每一角落皆随时可发现配刀挂剑，打扮得不三不四的人物活动，是敌是友，见了面便心知肚明，利害冲突难免会发生暴力血腥事故。

    “钦差府的人，管不了我这种不买盐运盐的人。快滚！少管闲事。”面对十二名佩刀挂剑的高手走狗，他依然气大声粗，气势慑人。

    “混帐东西……”中年人大骂，闪电似的切入巨爪疾伸，金雕露爪抓向五官，要掏出他的一双眼珠。

    短枪一拂，一声怪响。坚逾金钢可抓石成粉的巨爪，被枪架中向外急拂，下面提腿来一记魁星踢斗取胸腹。

    中年人反应超人，及时暴退八尺，下阴几乎被挑中，惊出一身冷汗。

    “毙了他！”中年人揉动着右小臂怒叫，自己却反向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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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

﻿    第十二章 (1)

    一声长笑，鬼见愁向路西的东堤飞掠而走。

    一枪没能把对方的右小臂击伤，他有点心惊，人太多，不能被缠住，把人往西面引，避免这些人入林向东搜。

    十二个男女争先恐后穷追，追上了东堤。

    奔上堤顶，他止步转身短枪向下伸。

    “冲上来，混蛋！”他怪叫。

    冲得最快的一名大汉，看到他那八寸长光闪闪的三棱枪尖，只感到心中发毛，不敢挥刀上冲，横移绕右侧奔上河堤。刚一跃而上，糟了，枪尖竟然快了一步，还看不清人影，感到右腿一麻，剧痛已临。大腿外侧被扎了一个两寸深的洞孔，大叫一声，骨碌碌向堤下滚。

    北面一两里外，有四海狂客五个人在守株待兔，眼巴巴等候五老道把口供带来。

    追来的有十名男女，像一群争食的狼。

    奔出里外，他往堤下一窜，钻入官道西面的树林，向东溜之大吉。

    十名男女尾随穷追，冲出官道，正好劈面撞上从北面奔来的四海狂客五个人，不由分说立即缠上了，狭路相逢，双方手中都有刀剑，唯一的反射性反应，是把对方看成敌人，打了再说。

    鬼见愁反绕而走，悄然登上东堤，居高临下，透过树梢空隙，隐约要看到百步左右的官道景况，刀光闪烁剑气飞腾，金铁交鸣与呐喊险喝声震耳。

    “这些走狗无一庸手，厉害。”他自言自语，仔细察看枪杆。

    短枪只是普通铁器店的铁棒，改造出枪尖加以磨出锋刃，品质不佳，不能打造刀剑，经过碰撞，一定会留下受损的痕迹。

    他看到两道刮痕，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他宽心地呼出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我以为这厮的手臂。比铁棒还要坚硬，原来是嵌了角钉的皮护臂分散了打击劲道，难怪响声有异，可把我吓了一跳。”

    使用爪功的人，为了防备手臂被对方抓住，便加戴了护臂，两层牛皮，外嵌圆底角钉，对方如果抓住手臂，肯定会被角钉刺破或割伤手，所以也可用手臂挡架刀剑，被人误以为练成了铁臂功。

    他的短枪当作手棍用，硬架硬封那位中年人的手臂，手爪架出偏门，居然不曾受伤，难怪他心中吃惊，以为对方的手已练成火候精纯的铁臂或铁爪功，虽则这一击他没用多少真力。如果走狗们都是如此可怕的高手，岂不危险？因此他只好溜走，他应付不了大群高手围攻。

    注意力放在堤东，忽略了堤西的漕河堤岸，由于希望能看出结局以了解情势，必须向北移接近旁观。

    堤上是一排巨柳或杨树，目力所及一览无遗，堤上有人行走，两里外也看得真切。堤上面不见有人，因此他忽略了堤西的动静。

    向北利用树干急窜，逐树急进，刚看到官道出现的兵刃光芒，枝叶挡住了视线，还看不清人影，眼角瞥见左后方有物闪动，本能地向树干另一侧急闪。

    慢了一刹那，慑人的劲气及体使他急剧闪动的身躯，加快向前震出，身不由己向堤下翻倒、滚落。

    最少也有三个人，用劲道万钧的劈空掌力，在八尺外便迫不及待同时发掌攻击。

    人是从堤西窜上的，一闪即至抢下毒手遥攻。

    滚转中，他看到共有四个人出现在堤边缘，作势向下，不用纵跃而用奔下身法。

    是八爪鱼与千手穷神几个人，他栽得不冤。

    四个人猛然聚力突袭，这一击打得他头昏脑胀，气机欲散，压力几乎击散了他的护体神功，手脚有点不听指挥，无法稳了滚落的身躯。

    如果滚落堤底，四个走狗可能比他早一步抵达，他毫无躲避的机会，力不从心的感觉几乎让他发疯。

    再一滚转，心中一宽。

    四个走狗，在狂叫声中，也随后滚落，看不清变化，却可听到慑人心魄的罡风迸爆声。

    上面，韩税丁三个人，尾随向下急降。

    不用猜，他也知道四个走狗是被韩税丁三个人，出其不意打落的。

    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

    他，就是不知凶险紧蹑在后的蝉。

    “不要紧吧！”刚滚落堤下，韩税丁到了，关切地伸手相扶。

    “还好。”他勉强站稳，手中的短枪向北一指：“不能往北走，快向南撤，他们人多，蚁多咬死象。”

    “杀走狗……”扮男装的小姑娘向北追。

    八爪鱼四个人没受伤，连滚带爬向北飞遁。

    “丫头，回来。”韩税丁急叫“小伙子，能走吗？我扶你一把。”

    “别把我看成病牛，走。”

    他伸展几下手脚，拔腿南奔。

    接近州城，不会再有人打打杀杀了。

    官道上往来的人逐渐增多，佩刀挂剑的人几将绝迹。

    韩税丁三人的剑，也用布巾卷起挟在肋下。

    “你真的不要紧吧？”韩税丁傍着他走，对他被打落堤下的事深感关切。

    骤不及防受到高手猛力一击，势将受到相当程度的伤害，内家高手真力伤人于体外，即使有备也难免受伤。

    鬼见愁的气色，的确有些许变化。

    “还禁受得起。”他从容赶路：“即使击实，也要不了我的命。他们急攻心切，也对我怀有恐惧。他们应该再拉近一两步出手的，四个人的劲道也无法同时聚合。当然，我相当幸运。”

    “他们怀有恐惧？你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韩税丁苦笑：“一个个全是江湖上……”

    “江湖上大大有名的凶神恶煞，我知道。”他抢着说：“八爪鱼和千手穷神，不久前在樊良镇大堤，被我整得灰头土脸，所以心怀恐惧。”

    “原来如此。其实这些人与降龙真人相较，差了一大段距离，你能一口气宰割降龙真人五个恶魔，这些人何足道哉？难怪他们威震江湖的高手名宿，却下三滥偷袭对付你了。哦！援手之德，不敢或忘，老弟尊姓？”

    “呵呵！咱们是本家，你叫赵大，我叫赵八。”

    他开心地笑：“你们和四海邪神打交道，我就躲在一旁看热闹，他们会合五妖道，在路上布置埋伏等你们，妖道现身，你们仍然像三个呆头鹅，和妖道斗嘴皮子。幸好妖道用毒对付你们想捉活的，如果用掌心雷……”

    “我们就死定了。”

    “也许吧！对付善用邪术的人，唯一的好手段是不给他有施展法宝的机会，要以迅捷如电的速度，一下子摆平地。最好能在两丈外，送他下地狱。”

    “所以你一怒之下，以雷霆手段毙了他们。”

    “那是不得已的事，大叔。”他呼出一口长气：“我这人很怕死。不能忍受要杀我的人向我行凶。五妖道与我无仇无怨，我没有杀他们的理由，他们凶残恶毒为祸江湖，那不关我的事。我以往不认识他们，闻名而已。这次，他们已经先施放毒散，无色无味极为可怕。而且我看出他们杀机怒涌，我不得不杀他们自保。假使我出手晚一刹那。死的将会是我。我出生到世间来，不是降生给别人杀的。要杀我的人，必须有反而被我杀死的心理准备。我不是英雄豪杰，年轻修养不够，不配做大仁大义的事。忍耐性是有限的。当然除了生死大事之外，其他小伤害我不会计较的。”

    这等于是赤裸裸宣示他做人的态度。也明白表示他与所有牛鬼蛇神一样，干预这件劫贡船大案。

    走在这条路牵涉贡船劫案的人，都不是英雄豪杰，而是为名为利，奋不顾身玩命的人。

    “赵兄，你怎会有妖道的解药？”走在他身后的小姑娘突然问。

    他并没忽略这小姑娘，只是感到困惑。

    小姑娘与另一位中年人，一直保持沉默，很少开口，中年人更像一个冷眼旁观的哑巴。

    小姑娘眉清目秀，浑身裹在大人穿的宽大青直裰内，看不出身材外型，一直就用相当怪异的眼神，留神他的举动，脸色也怪怪地令人莫测高深。

    但他已感觉出小姑娘并没流露感恩的神色，反而隐含敌意。

    他不是施恩图报的人，根本没把救他们人的事放在心上。对小姑娘流露出的隐约敌意，也毫不介意，只是感到有点困惑。

    “偷来的。”他坦然说：“那些妖道们，所用来施展妖术的药物，配方与功能大同小异，他们哪有时间闭门炼药？买的门路很多。我曾经上过当，睡眠中被药物所挟持，最后运用机智，制造机会偷了他们的解药。解药幸而有效。不然我无法救你们。我对毒物的知识一知半解，也没有自制的辟毒药物。情势紧急，也没有机会从妖道的尸体搜解药……”

    “也不一定能搜得到，妖道被你飞枪杀死了。”韩税丁叹了一口气：“我闯了大半辈子江湖，依然自命不凡，真像呆头鹅一样，蠢得任由他们宰割。

    “你们三位专为贡船而来的？”他转变话锋。

    “你呢？”韩税丁技巧地反问。

    “没错。”他的答复是肯定的。

    “我们来看探风色，如果有机会……”

    “不要和我争，大叔。”

    “哦！你……”

    “我一定要夺回来，贡船是我一手策划抢到手的，最后一刻我被出卖，被同伙在成功时，突下毒手灭口。他娘的！这虽然是极为平常的事，但身受的人怎肯甘心？我保证他们会做恶梦。”

    “哦！贡船是你抢劫的？”韩税丁似感意外。

    “不要追问，好吗？”他不想在陌生人面前透露太多，虽则他救了这三个陌生人：“贡船可能藏在高邮地区，虽然那种船顺水下放要快些，怎么快也难在半夜中驶入扬州，沿河一定会被发现。我打听过了，扬州官方出动大批人手，遍查当晚夜航的船只，确是无人看到贡船下航。缉榜上公布的劫匪，是浑天教和月华门的人，确是一教一门所为，消息之准确令人吃惊。哼！我一定要找他们。”

    “前来想分一杯羹的人，并不认为官方公布的消息是真的，所以并没留意一教一门的人，认为是官方故意误导江湖群豪的诡计。我有点半信半疑，所以在扬州盯在浑天教几个人身后来的，并没太留意他们的活动。”

    “什么？你盯上了浑天教的人？”他讶然扭头急问。

    他走在韩税丁的右方，一直没留意韩税丁脸上的神色变化，一面走一面交谈，谁也看不到对方的整个面孔。

    “没错，他们就躲在樊良镇。我认识两个人，赤练蛇万灵山，和混世威龙蔺必武。既然是你策划抢劫贡船，劫匪是一教一门的人，那你和他们……”

    他扭头便跑，向樊良镇飞奔。

    “这冒失鬼……不必去了……”韩税丁大叫。

    “你追不上他的。”中年同伴拦住韩税丁：“让他去闹，闹得愈大愈妙。正好加强转移牛鬼蛇神的注意力，咱们稳可高枕无忧。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日后恐怕有是非。咱们欠他一份情，很难处理。这小子精明机警，真才实学令人莫测高深，策划劫贡船的计划可圈可点，早晚他会抽丝剥茧，挖出真相那就麻烦了，届时……”

    “大舅，我们不止欠他一份情。”小姑娘黛眉深锁。

    “你是说……”

    “是他，一定是他。”小姑娘语气肯定。

    “不恨他了？”中年人大舅笑问。

    “但……还有疑团。”

    “判若两人的谜团？”

    “不是吗？”

    “的确令人感到迷惑，以往我们完全忽略了这个人，以他今天的表现，谁敢相信他是江湖上没没无闻的人？身份更令人迷惑。”

    “爹，他前往樊良镇。”小姑娘关心的是时下的情势：“我们怎办？”

    “暗中跟去看看，不再招惹任何一方的人，避免与人发生冲突。”韩税丁说出办法：“暗中留心变局，相机行事。发讯把那边的人召来，该正式建立防护网以防不测了。”

    “走啊！樊良镇。”小姑娘雀跃地娇叫，掩不住心中好高兴：“他一定可以把一教一门的人引出来。”

    “真得留意以后的变化，依情势采取应付的手段，以免影响大局。”韩税丁回头往北走边说：“但是这消息对他极为不利，他为何向我们坦然说出？要是牛鬼蛇神们知道他是劫贡船的主谋，他哪有好日子过？他既然改了名，就应该尽可能撤情与一教一门的关系，反而有意宣扬，他的处境非常危险呢！所以，我们得小心与各方保持距离，务必让牛鬼蛇神们忽略我n］的存在，让他们认定我们是混水摸鱼无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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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2)

﻿    第十二章 (2)

    “刚才我们就该警告他，要他不要提劫贡船的事，以免成为众矢之的，他这个精明的人怎会做出这种蠢事？”中年人大舅大摇其头：“真是嘴上无毛，做事不牢，今后他麻烦大了。至少，一教一门的人，肯定会再杀他灭口，不容许他胡说八道。”

    他们并不知鬼见愁与一教一门相处的解情，自然难以了解鬼见愁的心态。

    降龙真人五妖道的死，吓坏了不少人。

    这表示五湖四海赶来发横财的人，贡船的下落还没查出，便已自相残杀，铲除异己以便独吞啦！

    没有人目击经过，谣言愈传愈离谱。可见的不安气氛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把往昔的朋友也当成敌人来防范，人人自危。

    最后与五妖道接触的四海狂客五人心中有鬼，不敢把接触的经过说出。

    把前往发横财的韩税丁三个人当猎物，势将引起其他牛鬼蛇神的反感，等于是承认铲除异己意图独占，不择手段迫害他人。

    更严重的，很有可能被人认为他们谋害了自己人，五妖道是他们的同伙，虽然同伙的关系并不密切。

    从五妖道的尸体被发现，现场因误会而引起一场械斗之后，气氛突然变得非常紧张，不再有人寻求联手合作伙伴，各行其是拒绝交换消息，连一般朋友见面善意打招呼寒暄问好，也被看成不怀好意另有所图，对陌生人更是持高度警戒，以免被怀有敌意的人掳走或灭口。

    停止交换消息互惠，消息的来源大成问题，派出打听消息的人便增加了许多，而且派出的不再是二三流人物，具有强大实力，各门各道壁垒，敌意甚浓。

    樊良镇出湖水口进出的船只，成了众所注目的中心。

    各路群豪派出高手名宿找这些小人物，那根本就是浪费工夫。

    闹江夜叉一走，这里的牛鬼蛇神便成了没有头的苍蝇乱飞乱撞。

    鬼见愁重回樊良镇，除了那些被他整得灰头土脸的人以外，其他的牛鬼蛇神，根本不知他算老几。他用布卷了插在腰带上的短枪，也没引起高手名宿的注意，非刀非剑，唬不了人。

    一头撞入樊良镇，逐街逐巷寻找赤练蛇。

    一教一门的人他几乎全部认识，只要找到一个就不难挖出那几个首脑来，追讨他应得的    一份金银。

    官府已榜示缉拿一教一门的钦犯，贡船不可能驶离扬州地境。

    一教一门的人，不可能遁回老巢，他们并无老巢，有也不敢回去。所以，他要在此地找线索。

    迄今为止，他对官府次日便查出劫匪是一教一门的办案的效率，百思莫解，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留下的尸体身份难辨，没有活口落网，官方的消息从何而来？除非一教一门真有吃里扒外的内奸。

    樊良镇只有那么几条小街巷，他小心翼翼走了两趟，看不出异状，无法估料赤练蛇的藏匿处。

    他有点后悔，真该借重闹江夜叉在镇上打听的。

    闹江夜叉是地头神，一定可以查出镇上何处有陌生人藏匿。

    但有闹江夜叉在，闹江夜叉会成为众矢之的，什么事也办不成啦！而且他也将受到牵连，处境不妙。

    已经是近午时分，牛鬼蛇神们不在镇上逗留，先后返回州城另找门路，不再一窝蜂奔东逐北。

    这次捕风捉影的行动，不但无法获得有关水贼的线索，反而演变成为了争取猎物，而相互残杀的局面，人人都是大输家。

    通向河堤码头的小街口，有几家食店酒坊，那些泊在码头的船只，有些人至岸上走动，顺便在食店进食。所泊的船只不多，樊良镇不是宿站。

    他进入一家食店，先填饱五脏庙再说。

    店堂不大，十余座，仅有十余位食客。

    找不到一教一门的人，他的情绪难免落寞，叫来一壶酒几味小菜，自斟自酌自得其乐。

    他忙碌了好些时日，茫无头绪，一教一门的人始终神出鬼没无迹可寻，谣言满天飞，他也在捕风捉影，毫无所获。

    再拖下去，贡船很可能无声无息消失，贡银也将被运走，

    这半天中，樊良镇成了风暴中心，各路牛鬼蛇神你追我赶，而且出了人命，从暗斗变成明争，一个个灰头土脸。

    而这期间，他表现得最出色。

    他公然在镇上走动，却不知他已成为了众所注目的人物，虽然大部分牛鬼蛇神已经撤走但仍留有一些人在暗中走动，他的出现，自然而然吸引了有心人留意他的动静。

    喝了半壶酒，过来一位肥头大耳，身材像铁塔的中年人，挟了一个用蓝色饰巾裹着的兵刃囊，拖出长凳在对面大马金刀坐下，举手召来店家点酒菜。

    食桌可坐八个人，他这一桌靠窗，只有他一个食客，左右两副食桌没有人。这位中年人和他同桌，不用猜也知道有意亲近。

    接着，又来了一个，是女的，虽然扮成村姑，但掩不住年轻江湖强女的气质。

    等到第三位食客就座时，便吸引了全店食客的注意。

    空桌还有一半，何必尽往他的一桌挤？村镇小店，食客是可以同桌的，各叫各的食物，谁也不碍谁。

    “客官请就邻座好不好？小的伺候。”当第四个人走近时，店伙不得不陪笑促请食客就邻座。

    四方八仙桌，已经各占一方，第五个人必须与原有的食客同一面挤一挤。

    可是，每位原有的食客，已经大马金刀独占一方，不容许旁人加入了。

    硬要挤，一定会出毛病，每个人都持有兵刃，都是自认不凡的豪强，不打起来才怪。

    “走开。”第四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一拨便将伙计拨退丈外，往亥食客侧方一靠，双手叉腰，怪眼彪圆俯盯着嫣然微笑的年轻女食客，像饿猫盯着小鼠，眼神凶狠。

    女人好欺负，所以找上了女食，意思是说：还不给我滚开？

    “坐吧！挤一挤，不要吓唬我，那不会有好处的。”年轻女郎挪至一端，笑吟吟空出一端座位：“你大力神显赫的江湖声威，与扬州钦差府税丁的地位，吓唬我阴魂不散陆小凤。确也差了那么一点份量，你不否认吧？”

    “哦！你真是当代十大孤魂野鬼的阴魂不散？”大力神脸色一变，狰狞的面孔杀气消失了一半，在另一端长凳坐下：“陆姑娘，你何苦也来趟这一窝子浑水？听说去年初，你和一些神秘的高手名宿，在平定州抢了山西税监十几车上贡物，获金银将近二十万两，应该够了吧？”

    “嘻嘻！听说这两字是不能列为证词的。我也听说前年你投靠扬州暨钦差之前，在山东济南伙同一群飞贼，从活阎王钦差马堂的钦差库房内，盗走了七万两黄金，嘻嘻！靠得住吗？”

    “胡说八道！你可不要乱造谣。”大力神怪眼一翻要冒火了：“不要认为你们这些无根无底，在江湖神出鬼没的人不好惹，惹火了我……”

    “你又能怎样呀？”坐在对面的身材如铁塔，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冷嘲热讽：“把她弄来做烧锅的？江湖上以孤魂野鬼做绰号的人愈来愈多，犯不着招惹了他们自找麻烦。凡是以鬼神做绰号的人，都不好惹。比方说：以神为绰号的有报应神、有灵官、有揭缔、有迦蓝、有天王……以鬼为绰号的，除了十大孤魂野鬼之外，有大力鬼王、有鬼判、有厉鬼、有鬼见愁……”

    “哈哈！赛玄坛张义张老兄，你有没有搞错？”坐在左首的那位中年人怪笑：“鬼见愁不是以鬼做绰号的人，而是连鬼也发愁的冒失鬼，出道三年，把江湖朋友整的灰头土脸，各门各派的人物，把这个四处捣蛋，亦正亦邪的混蛋，恨的牙痒痒，以鬼为绰号的人，更咬牙切齿要剥他的皮。你是不是认为这混蛋也来趁火打劫了？你赛玄坛是神，大财神，不是鬼，不要怕他。”

    “好了好了，不要起哄好不好？”大力神居然有容人的雅量：“乾坤一爪俞宏达，你一个侠义大豪有根有底，也想赶来发横财，实在不怎么上道，想挑拨咱们这些人火拼以便从中取利，不会成功的。”

    “唷！你吴老兄话中有话。”乾坤一爪阴阴一笑：“有根有底，就不想发横财了？你是扬州那个暨钦差府的人，我承认你有权帮助湖广陈钦差府的人追赃。但被劫的贡船，还不知    流落在何方呢！你总不会要钦差府出告示，把所有行脚高邮地区的人，都列为劫贡犯吧？办得到吗？每天经过高邮地区的人，没有十万也有五万呢！”

    一直就自斟自酌的鬼见愁，被吵得浑身不自在。

    “他娘的！”他重重地放下酒碗，粗野地三字经出口：“我又冲了谁啦，天大地大，食比天大，你们在我桌上勾心斗角，烦不烦呀？简直岂有此理。”

    “赵八老兄，你打了八爪鱼千手穷神，可说一鸣惊人，咱们才找你呀！你如果没有如此出色的表现，连下三滥的泼皮也不会瞧你一眼呢！”大力神不再理会乾坤一爪的冷嘲热讽：“我那些赶来查案的人，好象也被你逗弄得灰头土脸，接着和四海穷神那些人，无谓地拚得几乎两败俱伤。你非常了不起，所以受到重视。”

    “在下受宠若惊，感激不尽。”他流里流气并没真流露出感激神情：“他娘的！你们都是江湖上有权有势的大神佛，来找我这名不见经传的下三滥，会有大灾祸！有什么花招，耍出来吧！他娘的！我自信还可以撑得过去，说啦！你先说，我在听。”

    “你知道扬州钦差府的权势最大。”

    “没错，实力也最大，这里是你们的地盘，你们的税区。”

    “如果你肯协助，因通风报信而取出赃物贡银。你可以获得两成奖金，条件够优厚吧？”

    “我给三成三，三一均分。”阴魂不散忍不住插嘴，开出的价码几乎高一倍。

    “我愿分五成，二五对拆。”赛玄坛也不甘寂寞，价码提高，地位相等。

    乾坤一爪傻了眼，价码可说已提高至极限，不能再加啦！再加怎能令人相信？

    江湖行规是不易改变的，有些成规必须遵守。

    合作办事须论实力，比人头，再按出力多少来分成。

    浑天教由于实力和人数比月华门多一倍，因此月华门只能三一均分。会分时，浑天教现身的人数少，所以临时掳人充数，把绝剑和鬼见愁几个人扶持用药控制，冒充是浑天教的人，以便保持应分的赃物数量。

    目前除了阴魂不散实力与人数不详之外，大力神毫无疑问实力首屈一指，钦差府的旗号更具有无上权威。

    乾坤一爪代表了不肖的侠义道豪强，很可能与四海邪神那群人是一伙。

    赛玄坛显然与千手邪神一群半黑半邪，为非作万，无所不为的人有关。

    至于所开出的价码，是否肯兑现可就难以保证了。

    乾坤一爪是侠义道豪强，怎能提出价码？就算查出贡银的下落，或者起出了脏物，也不能扮盗贼把贡银分了，侠义道的人毕竟得保持侠义的尊严，虽然这些人在背地里，可能做出一些无义的勾当。

    “赵八兄，官方的赏格非常高。”乾坤一爪居然脸上微现讪容：“咱们一旦成功，我保证你名利双收，平地一声雷，立即名登江湖风云榜。”

    “呵呵！这叫做望海止渴，画饼充饥。”鬼见愁怪笑：“你们都在撒漫夭大谎，有谁脸红了没有？”

    “你说什么？”大力神跳起来怪眼怒张，要爆发了。

    “钦差府的贡银，是皇帝的财产，一旦夺回之后，谁敢分一两半两？你们以为我是天字第一号大笨瓜？”鬼见愁一点也不在乎大力神暴跳如雷：“不杀掉你们的头，已经是皇帝大发慈悲了。诸位，别来烦我好不好？酒足肉饱大家不伤和气，大吉大利。大力神，你不要拿鸡毛当圣旨，硬指我意图搜寻贡银加以吞没吧？贡银在何处呀？”

    那时，千字文成为民间普遍作为编号次的字码，但皆从地字始，天字只能由皇家使用。

    比方说客店的客房，第一间一定是地字第一号。地字，代表第一进；第一号，代表房间的位序。

    胆敢编天字号的任何行业，被官府查获必定灾情惨重，很可能家破人亡。被认为是犯天条。

    “你这厮……”大力神巨手一抬，要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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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3)

﻿    第十二章 (3)

    “想撒野？你试试看？最好不要试。”鬼见愁安坐不动，虎目中神光似电狠盯着大力神：“大下有两百余座钦差府，吓唬不了我这种天不收地不留的好汉。我宰掉你，即使日后钦差府的人找到我赵八，对你又能有多少实惠的补赏？烧化一船冥纸已经不错了。而天下即使没有十万个赵八，五万个只多不少，谁肯替你的鬼魂去捉？要不要打赌我宰不了你？”

    “你……”大力神被他冷静而狰狞的神情吓了一跳。

    任何自命不凡夸称亡命的人，听了鬼见愁这番饱含威吓的话，都会悚然而惊，认为他的话确有几分道理。

    再就是人死了，一切都不存在了，犯得着赌没有把握的命？谁知道日后的事？死人是不知道日后的，活的人也不知日后。

    大力神在扬州钦差府，着实发了大笔横财，怎敢和真正的高手赌命？怒火快爆炸了，但却不敢动手。

    “算了吧！大力神。”乾坤一爪不希望事情闹大，及时替双方解围：“时下群雄毕集，各显神通，闻风赶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贡船的下落迄今仍无眉目，金银仍不知在何处，犯得着金银还没见到，就互相残杀意图独占吗？你不要不服气，凭你大力神能对付得了千手穷神那些人吗？你比贵同伴八爪鱼强多少？”

    千手穷神和八爪鱼两群高手，有好些人受伤不轻。

    八爪鱼甚至不敢出手，象见鬼般逃之夭夭。

    “你最好识时务来找我。”大力神气冲冲离座：“不然你会后悔，一定会。”

    “你们不打算走吗？”鬼见愁向其他的人下逐客令：“迄今为止，我毫无头绪。你们人多好办事，全是些威震江湖的老江湖，居然找我一个单枪匹马乱闯的无名小卒合作，简直荒谬绝伦。”

    “你已经成了名人啦！阁下。”阴魂不散的微笑极为动人，向他移近：“我有好几个功臻化境的高手相助，但他们不希望出面，树大招风，活动反而无法展开。有你出面相助，咱们大有希望，你说是吗？”

    “没兴趣。”他一口拒绝：“我只用我自己的方法办事，人多意见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坚决拒绝与任何人合作。”

    “赵兄三思……”

    “没有什么好思的，陆姑娘。”他正色说，“你们都是功臻化境的高手，大寺庙的神佛，我这无名小卒跟着你们算什么呀？做跑腿马前卒？换了你。你肯吗？”

    门外闯入韩税丁三个人，现在应该称赵大。

    迄今为止，赵大还没替两位同伴引见，他也懒得问，无意与这位自称赵大的人进一步打交道，不用猜也知道赵大不是真姓名，没有了解的必要。

    在江湖玩命的人，姓名只是一种记号而已。

    他心中有数，这三个人是跟在大力神后面来的，但不进食堂，在门外的凉棚下茶桌品茗，偷听食堂内众人的谈话，食堂所发生的事故一目了然。

    “我们会重视你的意见，公平地对待你。”阴魂不散瞥了在邻座落坐的赵大三人一眼，并没在意：“所以愿意公平分所获物，甚至可以多分你一些。”

    “分得愈多愈危险，被宰了灭口的机会也多。”乾坤一爪冷冷地说，离座准备向外走：“赵八老兄，站在在下的一边，保证你可以光明正大名利双收，想想吧！名利侠义道英雄，何等光彩？”

    “我这人天生反叛，永不可能做侠义英雄。”他眼瞪着人模人样的乾坤一爪，神情不友好：“我来发横财，不是来做侠义英雄的，如果我先找到贡船的金银，你最好识趣走远些……”

    “你这混蛋……”乾坤一爪受不了啦！猛地巨爪疾伸，出奇不意来一记神龙现爪，五爪伸张，真有一尺宽，指尖第一节内勾，是爪功中威力最宽的龙爪功。

    爪功中控制范围最广的是龙爪，必具的条件是伸张最广的指尖劲道足，其次是虎爪，鹰爪居三，爪的勾曲度小一半，容易用上全劲，练的人也最多。

    最后是燕爪，手指张开仅一两寸，可以把一块肉抓脱，极为凌厉可怕。这里所指的劲道威力，指功力火候相等而做的比较，火候不足劲道有限，抓痒也抓不到痒处，哪谈得上龙虎鹰燕？

    他的左手闪电似的迎出，也用的是龙爪，电光石火似的奇准地搭上了，全部外张的十个手指，牢牢地扣住，如山劲道骤发。

    功深者胜，劲足者强。

    一声厉叫，乾坤一爪身形下挫，右掌被扣得向上反扳。掌关节被扳长，掌背快要扳抵小臂，脉门即将被扳裂，下挫的身形挺不起来，上体逐渐后仰，马步一乱，右膝行将跪落。

    “老夭爷！”赛玄坛大吃一惊：“乾坤一爪孤注一抓，反而乾坤丢掉了。赵八老兄，饶    了他吧！”

    赛玄坛一面说，一面出门走了。

    阴魂不散也打一冷战，摇摇头叹口气离座出店。

    “记住，离开我远一点。”他的手指放松扣力，拖起乾坤一爪：“再次郑重警告你，贡船的金银是我的，我志在必得。如果你先找到，并不代表你幸运。谁想和我争，必须有丢掉性命的打算。你走吧！下次你不会如此幸运了，别忘了我的警告。”

    乾坤一爪以爪功威震江湖，罕逢敌手，做梦也没料到，对方敢用爪功回敬，吃足了苦头。

    “在下记住了。”乾坤一爪脸色泛青，揉动着左手腕关节咬牙切齿：“你也给我牢牢地记住，我一定会杀死你，不容许你为祸江湖。”

    “你真不要脸。”他破口大骂。

    乾坤一爪大踏步出店，象吃了一桶火药。

    赵大一伙人召来店伙，收拾阴魂不散几个人的残肴碗碟，换来酒菜重整杯盘，取代了那些人的位置。

    “老弟你真令人惊奇，莫测高深。”赵大由衷地说：“乾坤一爪的武功修为，已可力追天下十一高手，乾坤爪的火候极为精纯，坚逾金钢抓石成粉，你居然在爪上击败了他，天知道是怎么练的。你真是没没无闻的江湖新秀？不骗人？亮真名号，好吗？我是衷诚请教。”

    “也不能算江湖新秀啦！至少已鬼混了三年。姓赵是错不了的，八也不算假，三年来，知道赵八是老几的人就没有几个，我对目下的名位相当满意。名气太大的就树大招风，干坏事的机会就少啦！这位乾坤一爪就是榜样，他就不敢像我一样，亮出大嗓门声称来发横财，吃了亏也不敢喊冤叫屈。”

    “他不得不出面……”

    “别替他掩饰啦！我在扬州就知道他那几个人，肚子里面怀了些什么鬼胎。”他打断赵大的话：“他是扬州府那位周推官大人，花重金请他们查案的。他们根本不该插手。天下真正的侠义道高手名宿，十之七八想打劫祸国殃民的钦差，只是有家有业只能空想，也有些人暗中唆使江湖牛鬼蛇神与钦差为难。他们几个人明里替官府查案，暗中纠集了另一批人，准备搬金银远走高飞。我不怪他玩弄两面手法耍花招，他根本就不配称侠义英雄，但他等于抢劫我的财产，皇贡的金银珍宝是我的。所以我给他一点颜色涂涂脸，警告他不可以和我争。”

    “这笔皇贡金银，对你如此重要吗？”

    “那还用问吗？在扬州，码头脚夫一天赚不了两百文钱，收入已经相当高了。大爷公子们在酒楼花船花天酒地，一天花一两百两银子还不算真的奢侈。为了几文钱债务被打破头，事例多得很。湖广那个杂种陈钦差丧尽天良，破家的人成千上万。搜刮来的每一两都是造孽钱，你知道贡船上有多少金银珍宝？”

    “这……”

    “金银合计可能在十万两左右，金一银二。金一两折银六两。算算看，有多少？他娘    的！抢这种皇家的造孽钱，比敲诈勒索那些不仁大户更心安理得。”

    “你也敲诈勒索吗？”

    “为何不？连乾坤一爪那种人，也会敲诈勒索，只不过手段比我高明而已。”

    “老弟，这很不好，你应该象英雄一样站出来……”

    “你要倒我的胃口吗？”他不悦地凝视着对方，眼神阴森：“你不配盼望我做英雄，我也不是做英雄的料。凡是在高邮扬州活动的牛鬼蛇神，谁都不是英雄，而是想发横财的好汉。你们三位也不例外，怎能希望我做英雄，太过份了吧？你们不是来发横财的？”

    “呵呵！你的火气还真不小。如果我说那笔财宝，已经不在扬州地区，而我也不是来找这笔金银的人，你相信吗？赵大不理会他的态度，欣然地问。

    “我会查出来的，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们最好是冷眼旁观看热闹的人，不要和我争，不然的话，早晚会兵戎相见。

    “我会站在你一边，不会分你一两银子，满意了吗？”

    “暂时满意了。”他笑了：“但我不要你们站在我的一边，我应付得了这些牛鬼蛇神。哦！你真看到了赤练蛇和浊世威龙？”

    “我是跟从他们来的呀！我女儿认识这条赤练蛇。”赵大指指坐下横首的男装小厮。

    “哦！令媛……”他目不转瞬凝视着小厮，这才真正留意打量这位五官出奇清秀的假男人。

    “小女英华，闯了一年多，小有名气。”赵大乘机替同伴引见：“这位是……是舍弟，赵长江。”

    “原来是你。”他盯着赵英华姑娘恍然叫：“难怪你认识赤练蛇。我猜，你是来找绝剑徐飞扬的。也许，你看不到他了。”

    “你看出是我了？”姑娘嫣然一笑：“我的化装易容术不错呢！我该来找绝剑吗？”

    “你和他同行，打算前往武昌或荆州，向狗钦差行刺，所以我用计激血妖放过你们。我想，既然一教一门成功后杀我灭口，绝剑恐怕也难逃毒手。他那把剑非常了得，但家贼难防，他……在我行将被击落河中，昏迷的前一刹那，依稀听到他的狂号声，恐怕……”

    “我在遇上血魔之前，根本不认识他。”

    “哦！你们……”

    “我只是想到湖广走走，看那个陈阎王到底有多残毒，怎敢不自量力去行刺？那时你自称……”

    “李传奉官的弟弟李雄。”

    “所以我恨你恨得要死。”姑娘羞笑：“然后，你成了贼，还答应杭教主，日后到钦差府以李雄身分做内应，不能怪我恨你呀！”

    “呵呵！你们被血魔勒索了一百两银子，绝剑把我恨得要死。准备抢劫期间，杭教主另用毒药加制了他，他十分卖力，还和我争女人呢！”

    “争女人？”

    “浊世威龙的女儿，叫兰小霞。他好象成功了。”

    “扮怪物救我的是你，一定是。”

    “这……”

    “太玄妖道的毒物，性质与杭教主的相差有限。你那只盛药的荷包是花花大岁的，里面的解药我不陌生。”

    “你很细心。”他不直接承认。

    “赵兄，那时你可以脱身的，为何甘心受他们凌辱，而且答应替他们劫贡船？我好失望。”姑娘叹了一口气：“你不要再张扬劫贡船的事好不好？成为众矢之的日子难过呢！”

    “我有我的打算，而且不会有人相信我的话，认为我在吹牛自抬身价，嗤之以鼻冷嘲热讽。”他不在乎姑娘的好意：“我也在找贡船的下落，这是事实，所以难怪他们认为我吹牛骗人。我的确有意去找钦差陈阎王发横财，但孤掌难鸣，有浑天教的人出面，正好利用他们，因此我将计就计和他们合作。绝剑比我更工于心计，表面上杰傲不驯，心不甘情不愿，装得被迫不得不在暴力下低头，其实正中下怀高兴得要死，在行动中表现得热切而贪婪。罢了，我和他自以为聪明，没想到杭教主更聪明，结果是我两手空空死里逃生，他可能比我更不幸。我明白，你是有意找赤练蛇报复的。”

    “是，也不是。”姑娘话中有玄机。

    “不是的变数是贡船，对不对？查处他们藏船的所在，再和他们算账。但你得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杭教主陈门主那些人，他们的武功修为，其实相当高明，妖术也不弱，不易对付。我亲见他们与钦差府的大群走狗拼搏，极乐散人玄清也奈何不了他们。极乐散人是魔道的风云人物，真才实学比宇内十一高人中的十一道更高些，事先已摸清一教一门的底细，而且人手也多些，居然也奈何不了他们。所以，你必须小心量力而为，好家伙……”

    他突然丢下一两碎银，狂风似的窜出店外。

    “盯牢他。”赵大低呼，领先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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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

﻿    第十三章 (1)

    街小，巷子更小。而且弯弯曲曲，脚步稍快些，转三两转就看不见人了，要追赶来去匆匆的人，在这种小街巷不是易事。

    结了帐窜出店门，看到眼熟的人影，刚消失在左侧不远处的小巷口。排开人丛急奔，小巷那一端有不少人行走，眼熟的身影却失了踪。

    追入小巷，前面三五十步小巷折向，奔近一看，傻了眼。

    小巷不仅折向，而且一分为二，巷中鬼影俱无，该往何处追？想找人问，根本没看到附近有人。

    他别无选择，只好赌运气，脚下加快，奔入右面的小巷。

    后面，最先追来的是英华姑娘，略一迟疑，也向右面的小巷飞奔。

    赵大兄弟俩因排开人丛引起骚动，慢了片刻，奔入小巷。已看不到窜走如飞的英华姑娘了。

    “这丫头像只老鼠，窜得好快。”赵大进入小巷苦笑：“也不等我们一等。”

    “你叫她盯牢那小子，她能不快吗？”赵长江快步跟上：“那小子发现什么了，象一艘失控的船冲入小舟群，街上的人纷纷避开。你我都老了，真不适宜在人丛中扮强梁。”

    有身份的人，真不适宜在行人众多的街巷盯梢跟踪，因此那些三流混混，也不怕高手名宿在街上盯梢。

    大豪大霸们必须豢养些爪牙供奔走，这些爪牙才胜任伺伏跟踪。

    小巷折向处人影出现，三个水夫打扮的中年人，一面走一面低声谈话，似乎不介意是否有人走动，三个人并肩迎面而来，把小巷子占满了。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三个水夫这才抬头察看，本能地前后错开，不然双方可就得撞上了。

    赵大两人注意力放在前面，没留意三个水夫，大街小巷行人往来不绝，没有注意旁人的必要。

    三个水夫显然也没留意他们，从并列改为鱼贯而行，依然一面走一面交头接耳谈话，匆匆相错而过。

    出了小巷到了大街，回头一看，赵大两人的身影，已折向消失了。

    “一定是他们。”第一名水夫低声说，眼神一变：“仅把脸色用易容药加深，五官并没改变。”

    “很不妙，咱们得远离他们以免遭殃。”第二名水夫眼中有明显的惧容：“有他们在，咱们毫无希望。”

    “时下的情形十分恶劣，他们即使不在，咱们也毫无希望。”第三名水夫泄气地说：“不但有三个钦差府的走狗满街走，连徐州的钦差府走狗也插上一脚。三山五岭的豪强蜂涌而至，五湖四海的英雄好汉也蜂屯蚁聚，咱们三个人哪有机会捞这笔赏金？咱们只是来看看风色而已，已经引起一些英雄好汉的不悦了，如果被这两个仇家发现，咱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真的该走了，再不走可能羊肉没吃到，倒惹了一身臊。”第一名水夫脚下加快，往人群中挤：“那些混蛋已经开始排除异已，胁迫同道合作，落在他们手中，肯定会人财两空。到码头乘船，走得愈快愈好。”

    风声不对，就远离凶险，这是势弱的江湖人，必须遵守的保命金科玉律。

    无利可图而风险大，不值得冒险犯难。有些人来，有些人去；不怕风暴的人纷至沓来，禁不起风浪的人悻悻离去。

    六个水夫打扮，但气势慑人的中年大汉，以快速的脚程，到了巷尾的一家民宅前。

    巷尾位于镇东外缘，附近全是些散落的土瓦屋，东面是疏林野草散布的郊野，平时只有一些老弱妇孺走动，当家的户主都外出干活计去了。

    另一座民宅的屋角，闪出一个老汉装扮的人，拐杖向最外缘那家土瓦屋一指，打出六的手式。

    六个水夫的首领，毫不迟疑举手一挥，向那家土瓦屋飞掠急进，半途拔出布卷中的兵刃。

    老汉也丢掉拐杖，破大袄内取出暗藏的狭锋单刀插在腰带上，脚不再跛，健步如飞向土瓦屋的后门包抄，有两名水夫在后面紧跟。

    距后面还有二十余步，六个扮成普通镇民的男女，突然从后门冲出，一跃两三丈，向东飞掠而走，速度惊人，三五起落便消失在疏林荒草内。

    一阵好追，逐渐去远。

    鬼见愁到了，恰好看到追赶的人消失在树林内。

    “等我一等……”远在二十步外跟来的赵英华小姑娘娇叫，速度更为惊人。

    他不加理会，飞掠而走略向侧绕。

    大白天，想摆脱轻功高明的人并非易事，人多更是困难加倍，既要照料速度稍慢的人，又得顾虑追得快的人赶到攻击，因此人手的分配，以及领先和断后的人选，必须配合得宜，以免走散被人分而歼之。

    六男女穿枝拨草一阵疾走，速度渐慢，远出约三里左右。前面出现一座南北长约两里的大池塘，东西宽也有里余，势难飞渡，必须折向走南或走北。

    “糟！向南走。”领先的人叫起苦来，折向而逃，肯定会被追的人追及，但不得不走。

    刚折向沿塘岸南奔百十步，前面几株大杨树下踱出四个水夫打扮的人，腰带上皆插有兵刃，劈面拦住了，发出令人心悸的阴笑。

    “嘿嘿嘿嘿……”为首的人抱肘而立，阴笑刺耳，一双怪眼盯着大汗满头的六男女：“应该有人认识我独行狼承宗，天下群魔中有我这号人物。你们抢走了在下护送的贡船，咱们该好好亲近亲近。”

    是湖广陈钦差府的人，钦差府十八妖魔之一。这位妖魔上次在邵伯镇贡船被劫的当晚，在镇上和朋友喝酒论英雄，贡船被劫为期短暂，警讯传抵镇中，贡船已经驶离驿站码头，因此这位护送贡船的妖魔，并没参与保卫贡船的恶斗。

    “哪一位是杭教主？给我站出来，让我丧门一绝瞧瞧，像不像一个作案轰动江湖的人物。”另一位水夫与独行狼并肩一站，气势更为强烈：“果然被咱们料中了，你们勾结水贼劫贡船，分头引诱咱们东寻西找，策略可圈可点，但仍然逃不出咱们的封锁圈，你们并没完    全成功，认命吧！”

    “杭教主不在这里。”扮成中年人的赤练蛇万凌霄，硬着头皮挺身打交道：“我，浑天教青莲堂首席法王赤练蛇万凌霄。在下拒绝你的指控，本教并没劫获贡船。在此地逗留，纯粹是打听。劫贡船的人，是高邮湖九股水贼中的一股所为，所以希望找到水贼打交道，如此而已。”

    “混帐！”丧门一绝大骂：“你这狗养的杂种，不要硬着头皮撒谎。你们在徐州策划劫湖广的贡船，徐州陈钦差府陈会的护卫中，有咱们的朋友，你们刚开始招兵买马，消息便传到湖广了，所以才派极乐散人待机歼灭你们。你们的行动自始至终，皆在咱们有效的控制下。”

    “可惜你们的计划确是诡奇莫测，咱们仍然失败了。”独行狼接口：“你们派人在老鹳嘴布网，咱们也派人在该处准备将你们一网打尽。没想到你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在邵伯镇下手，把咱们愚弄得成了江湖笑料。带咱们去找贵教主和月华门陈门主，我保证你们六个的安全，脱身事外，如何？”

    任何江湖人士，皆知道这些钦差府走狗的保证，有如镜花水月，赤练蛇怎会上当？

    “教主与陈门主，已经带人乘船入湖。去找猪婆龙谈判，已经走了三天。”赤练蛇当然不可能答应：“在下再一次郑重奉告，如果是咱们劫获贡船，这时恐怕已经远出干里外分赃去了，还犯得着在这附近冒风险？赶快另找门路，不要在本教的身上打主意，不会有结果，反而误了你们追回贡船的机会。”

    “看来，必须先抓住你们，把你们整得半死，你们才会招供了。”丧门一绝倒曳着丧门杖，独自上前：“杖是打蛇的最佳工具，赤练蛇，我要一杖打在你的七寸上，出来就缚。千万不要打算逃跑，你们后路已绝。”

    “嘿嘿嘿嘿……”六人身后传来刺耳的阴笑：“我夺魄郎君不信有人敢从我这里逃走，保证可以夺他的三魂，去他的七魄。”

    三个人堵住了后路，退不了啦！

    “在下却是不信。”转身向后的浊世威龙兰武威，拔剑向夺魄郎君逼进：“你夺魄郎君还不配吹牛。咱们也没有逃走的必要。撤出类良镇，用意是夺获贡船之前，不想与任何人起冲突，并非因为怕你们而撤走。既然你们不肯干休，咱们只好陪你们玩命，相好的，咱们看谁死谁活。亮剑吧！吹牛唬不死人的。”

    “你有种玩命，我尊敬你。”夺魄郎君撒剑接近：“你阁下在浑天教，地位必定不低，所以口气相当大，亮名号。”

    “浊世威龙兰武威……”

    “你算什么玩意？”夺魄郎君怪叫，挥剑扑上了，招发七星倒悬，剑光如匹练反旋而出，每一闪动就激射出一颗寒星，剑气迸发似风雷。

    铮铮两声暴震，浊世威龙封住了两剑，剑气四溢，人影骤分，斜震出丈外，脱出夺魄郎君的剑势控制圈，握剑的手呈现不稳定，脸色一变。

    “再两剑你就会成为一条死龙。”夺魄郎君其实没抓住乘势追击的机会，稳下马步继续挖苦：“你的绰号唬不了人，再给你两剑。”

    声落身动，剑化长虹挟风雷而进。

    “去你的！”浊世威龙发威了，身形一晃，封出的剑在行将接触的瞬间，剑随身转，恍若电光一闪，急旋斜沉，出现在相反的侧方，这才传出剑激烈的呼啸声，大挪移的技巧匪夷所思。

    夺魄郎君冲出丈外，右大腿外侧裤裂肌伤，鲜血沁出，伤势不算严重，但面子上挂不住。

    “我一定要碎裂了你。”夺魄郎君转身厉叫，作势冲出咬牙切齿。

    “你少给我丢人现眼。”同伴是个年近花甲的人，伸手挡住了夺魄郎君，神情冷森：“他这招旋龙遁影如果剑多伸长两寸，你的右腿废定了，骄者必败，你夺魄郎君虽然名气比他高，真才实学未必比他强，他第一招便成功地诱你目空一切进手，下一招你不会再如此幸运了。退！”

    夺魄郎君气愤交加，但不敢不退，可知地位比这人低，不得不服从恨恨地后退。

    对面，独行狼与扮成村姑的兰小霞，两支剑激发出满天雷电，快速的恶斗如火如荼。

    丧门一绝在一旁跳脚，大叫大嚷追逐赤练蛇，丧门杖是长兵刃，赤练蛇的剑短，极力避免切入，采用游身术八方回旋，要消耗丧门一绝的精力，缠斗的圈子增大，旁人无法插手。

    浑天教的人，武功相当扎实，而且有一半的人会妖术，实力相当雄厚，所以敢在虎口拔牙，大胆地向高手如云的钦差府走狗挑战。

    当然，与一些真正的高手名宿相较，他们的确差一点份量，至少就不敢和极乐散人一比一决斗。

    赤练蛇的真才实学，比丧门一绝相差有限。

    时下的情势是七比六，实力也相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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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2)

﻿    第十三章 (2)

    这些人都是自视甚高，自诩是高手名家的江湖豪强，各找对手都不希望旁人加入，因此只有一个人闲着，站在外围观战，这人生得身材高瘦，三角眼鹰勾鼻颊上无肉，一双手十指细长，指甲尖利长有寸余，真像鸟爪，而且肌色青中带灰，有经验的人一看便知，这人练了毒爪。

    一旁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背着手好整以暇观战。

    “你是浑天教的人？”这人向相距仅丈余的陌生年轻人问。

    “不是。”年轻人信口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兰小霞身上。

    兰小霞的剑矫捷如龙，似乎比乃父浊世威龙更灵活些。

    独行狼的气势要浑雄多多，但守多攻少无法掌握优势，抓不住全力切入的机会，反而浪费精力在封架上。

    “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你又是谁？”

    “赵八。”

    “你的名号是什么？”

    “赵八就是我的名号。”年轻人扭头瞥了这人一眼。

    “还没混出名号？”

    “没有，人的名号又是什么？夺魄呢？抑或夺魂？你年纪不小了，混到的名号一定很吓人。”

    “是有点吓人，或许你听说过我这号人物，毒爪地煞彭德，那就是我。”

    “难怪，你挂在腰间的紫金如意，替人抓痒一定会把人抓死，兵刃有毒，手爪有毒。我听说过你这号人物，江湖朋友闻名丧胆。”

    “你不怕？”

    “我没惹你。当然不怕。”

    “你来干什么？”

    “找机会发横财。”赵八指指激斗中的人丛：“找浑天教的人分赃。他们抢劫了湖广钦差的贡船，净值可能有三十万银子，也许更多些，因为珍宝的价值各地不同，在南京卖价值要高些。不义之财，人人有份，他们不能独吞，是吗？”

    “小狗，你知道老夫这些人的身份吗？”毒爪地煞三角眼怒睁，要冒火了：“那贡船载的不是不义之财……”

    “你们打交道时，赵某就来了。”赵八等于是明白表示知道对方的钦差府走狗身份：“江湖朋友心目中，浑天教抢到手的财物，就是不义之才，见者有分，财的原主是谁，那不关第三者的事。在第三者黑吃黑分到这些财物之前，原主也绝对无权干预第三者的活动。江湖规矩我懂，你不要抬出钦差府走狗的身份来唬我，阁下。”

    “老夫要夺你的魄……”

    赵八一跳两丈，险之又险地避过猝然一爪急袭。

    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浑天教的一个人被击倒了。

    “慢来慢来，你这走狗阴险得很，毫无高手名宿的风度，你混蛋！”他似笑非笑开骂：“湖广钦差府派有走狗，在浑天教或月华门卧底，在湖广我就知道了，所以将计就计作了巧妙巡查，我就等着发这笔横财。只是还弄不清你们的秘密，所以要向你们讨消息，挖出其中隐秘。你的身份必定相当高，找你应该必有所获……来得好！”

    毒爪地煞像个幽灵一飘而至，双爪来一记上下齐到的探云捞月，上取五官下抓海底，腥风刺鼻无所顾忌地切入，毫不在乎他手中用布卷住的棒状物。

    他在爪前疾退丈外，与对方进攻的速度相等。

    “差那么一点点。”他嘲弄地说：“江湖双毒的名头，吓坏了不少人，也不过如此而已，你连突袭也力不从心，何必再在江湖现世？难怪你自甘下流，投入钦差府做走狗，原来知道自己人老珠黄不值钱，做走狗仍可苟延几天残喘卖弄风情……天罡掌来了，可怕！”

    人影电射而至，在丈外便发掌劈空猛攻。

    是那位击倒一名浑天教弟子的人，没有对手便赶来策应毒爪地煞，老远便出掌遥攻。

    毒爪地煞也双爪齐发，左右夹攻。

    他在掌风爪劲中不退反进，以更快一倍的奇速，从两人夹攻的中间缝隙向前冲出丈外，掌风爪劲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强劲的气旋涡流。

    “毒掌天罡，他也不是东西。”他转身怪笑：“大名鼎鼎的江湖双毒，联手向我这个江湖小辈突袭偷袭，江湖朋友怎么说？你们还有脸在江湖充人样？你们完蛋了。”

    “你永远没有向江湖朋友造谣的机会，你死吧！”毒掌天罡狞笑，冲上来一记现龙掌，腥风如狂飙，比先前的一掌更猛烈一倍。

    左手闪电似的伸出，短枪突破布卷露出锋尖，枪出马步同进，劲道浑雄的掌力伤害不了他，毫无阻挡力，对方掌吐出，他已近身了，枪尖已先一刹那及体。

    短枪的锋尖，贯穿了毒掌天罡的右掌心，立即退出。

    人影依稀，有如鬼魅白昼幻形，出现在毒爪地煞的身左，卟一声给了毒爪地煞一劈掌，劈在对方的左肩上，肩骨应掌下陷。

    “哎……”毒掌天罡厉叫，右掌鲜血淋漓。

    “噢……”毒爪地煞更糟，左肩受伤，且被震倒在地。

    三人接触快得令人目眩，所有的变化像在同一瞬间完成。

    双毒没有任何闪避的机会，反应太慢了，甚至没看清身法是如何移动的，打击更是快得不可思议。

    赵八不再理会双毒，除去裹住短枪的布帛塞入腰带，右手握枪向激斗中的人丛走去。

    激斗的双方皆耗掉了五成精力，逐渐减少虚招，展开贴身搏击境界，看谁能先一步抓住全力一击的好机。

    身法逐渐放慢，设法制造切入一击的机会。

    处境最恶劣的是兰小霞，精力耗损过半，身法与剑术的灵活优势一去不回。

    内力浑雄的独行狼倒占尽上风，每一剑皆直指要害，把兰小霞逼得险象环生，步步进迫取得主控权。眼看将胜利在望。

    已经有人被杀，每个人皆全神贯注应付恶斗，无暇留意其他同伴的动静，江湖双毒受创，并没引起注意。

    斗场颇广，几株杨树参天而起，野草及腰，交手的双放散处范围相当广阔，互不相顾，同伴被杀或受伤，事实上无法看到。

    唯一可做的事，是把对手击倒或杀死。

    钦差府走狗的处境恶劣些，因为他们需要活口。

    要活口取口供，就不能下毒手把对手杀死。

    至少不能把主要的人物杀死。

    兰小霞运气真好，碰上走狗中最强悍的高手。

    由于事先知道有人要劫贡船，湖广钦差府特地派出十八妖魔中的四个，随船护送上京，准备一网打尽劫船贼杀鸡儆猴，永除后患。

    十八妖魔是阎王陈奉的贴身保镖，以往从不把妖魔们派出护送贡船，这次竟然派了四个妖魔同行，可知这次贡船的重要性。

    没料到在如此周详的布置下，外有成群高手护送，内有卧底的眼线通风报信，依然保不住贡船。

    有万全准备居然失败，走狗们的愤怒程度可想而知，好不容易找到劫船贼，当然全力以赴。

    兰小霞碰上独行狼，这位妖魔在邵伯镇贡船失事时，在镇上喝酒进食，闻警赶回时，贡船已驶走了。

    事实上，他这位主事人没赶上关键时刻。

    另三个妖魔也不在场，在樊良镇北面的老鹳嘴布伏。

    因此独行狼必须对失败负责，把一教一门的劫船贼恨入骨髓。

    但他不能下杀手，必须耗尽兰小霞的精力活擒，兰小霞因此才幸运地支撑许久，有惊无险。

    她的内功和剑术非常了得，但与真正的妖魔级高手相较，仍然差了些份量，格斗的经验与技巧也差了一段距离。

    独行狼冷静地一步步逼她接近湖岸，硬封硬架有效地阻绝她向南北移位，除了向东退，别无他途。

    逐渐接近湖岸，真不妙，地势开始下倾，只能逐渐向水际退。

    传出两声剑鸣，她攻出的两剑全被封住，感到虎口欲裂，手膀发麻，连退五六步，才能勉强稳下马步，心中一慌，几乎滑倒。

    眼角瞥见水影，大事不妙，后面不足十步便是湖水，不能再退啦！再退就没有回旋的空间了。

    “太爷好好享受你之后，再要你带我去找杭教主。”独行狼的剑直逼她的胸口，得意地狞笑：“一教一门有几个出色的女人，身份地位都相当高，只要你肯乖乖合作，太爷不会亏待你，如果不，哼！保证你生死两难，你将后悔八辈子。”

    “本姑娘不会受你侮辱……”

    “丢剑！”独行狼沉叱，狠招飞星逐月排空直入，招攻上身，左手却半张半曲待机探入。

    她不得不接，铮一声架住了对方的剑。

    糟了！无法震偏直入的剑。

    真力将竭，她只能向左移位闪避。

    剑突被强劲的震力向上弹，右肋暴露在独行狼的巨爪下，爪到了她的小腰肢旁。

    她已无力躲闪，心胆俱寒。

    “哈哈……”独行狼狂笑，猛然急抓她的小蛮腰。

    “嘿嘿嘿嘿……”身侧阴笑声齐发。

    五指一收，没抓住小蛮腰，却抓住一根枪尖，幸好枪尖的三梭并不怎么锋利。

    “去你的！”沉叱声震耳。

    独行狼只感到后腰带一紧，身形外飞而起，知道是被人抓住后腰带扔飞的，身不由已飞起丈高，飞越丈余空间，手舞足蹈控制不住身形。

    卟通通一阵水响，水花四溅，狼体落水，泥浆翻涌。

    “是你……”兰小下骇然色变，拔腿便跑。

    后颈一紧，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后颈，象是抓鹅，更象老鹰抓小鸡。

    “哎……”她痛得浑身发僵，双脚离地受不了啦！

    尖叫声中，一剑疾挥。

    手臂一震，剑被夺走了，然后双肩各挨了一掌，双脚落地，背领一紧，被抓住背领拖着走。

    赤练蛇被丧门杖逼得八方游窜，剑根本递不出招式。

    丧门一绝要活擒他，不想全力攻击。

    丧门杖的尾部比杖头粗重，挥动时重心在前，刀剑一触，不断也将被震飞，因此只想把    赤练蛇的剑击毁以便活擒，很少向身躯攻击。

    赤练蛇当然不笨，以虚招游斗八方奔窜，丧门一绝真无法在短期间把他摆平，而且他随时皆可溜之大吉。

    但他不能溜之大吉，其他的人他岂能弃之不顾。

    正感到绝望，丧门杖已开始向他的身躯招呼，毒龙出洞当胸点到，劲道沉重如山。

    铮铮两声狂震，他发疯似的用引力术击出两剑，暴退丈外，丧门杖却如影附形再次迎面点到，无法摆脱丧门杖的控制，闪避已力不从心。

    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后腰带被抓住，还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身躯倒飞而起，砰然大震中，摔落在草丛滚了两匝，被一个人体挡住了，浑身一软，挣扎难起。

    他认识这个人：赵雄。

    丧门一绝点出的一杖来不及收回，刚看到赤练蛇的身躯在杖尾前飞起，杖便被人抓住了。

    取代赤练蛇位置的人，左手抓住杖尾，右手的短枪贴杖伸出，锋利的三棱枪尖，象一颗寒星到了眉心前。

    “哎呀！”丧门一杖惊叫，夺不回杖只好放手丢弃，枪尖及面，唯一的正确行动就是丢杖暴退，反应出乎本能，也是经验所促成的保命行动。

    人影随尾压到，枪尖的锋芒慑人心魄。

    人老成精，丧门一绝仰面便倒，沾地即快速滚翻，爬起飞遁，发出一声怪啸求救。

    糟了！怎么看不到同伴的身影？

    “杖还给你。”身后喝声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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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3)

﻿    第十三章 (3)

    再一次倒地，怎敢转身接杖？仆倒再次翻滚。

    罡风似奔雷，丧门杖旋转如轮，幻化为五六尺宽的光轮，呼啸着飞越背部上空，劲道之猛烈骇人听闻，所经处枝断草飞，声势骇人，远出五六丈，击中一株大树才落下。

    如果转身接杖，后果如何？

    拼余力窜出，拾起杖如飞而遁。

    赵八目送丧门一绝去远，转身向躺在地上的两个人走去。

    “为何不宰掉这些为虎作伥的走狗？”左侧一株大树后，踱出赵英华姑娘，傍着他举步。

    “咦！我为何要宰他们？”赵英华出现，他并没感到意外：“即使他们不做走狗，也会另有人做。他们丢失了贡船，找回贡船是他们的职责。除非他们不择手段要我的命，我无权宰杀他们。就算我是替天行道的英雄，也没有理由任意不讲理杀他们呀！”

    “这……”

    “我不是好人，杀孽也重，但我讲理，从不以主持正义的理念屠杀坏人。天下坏人成千上万，杀不尽的，姑娘。何况我也无德无能，而且我就是一个坏人，所以唆使一教一门的人计劫贡船”

    “我也是坏人呀！”赵英华嫣然一笑，似乎颇以作坏人为荣：“所以我们来找分一杯羹的机会。他们是一教一门的人，那条赤练蛇整得我很惨，送给我好不好？”

    “不好，他们欠我的债，我必须讨回。”

    他一口拒绝：“他欠你的债不多，我有优先。”

    赤练蛇像是见到了鬼，双手失去活动能力，好不容易挺身坐起。却又腿一软重新躺倒，盯着走近的赵八，怪眼中流露惊恐的神情。

    兰小霞双手也用不上劲，总算能坐起，惊恐的眼神，却没有赤练蛇那么强烈。

    “赵雄，你……你想怎样？”赤练蛇惊恐地问，终于能挺身坐起来了。

    赵八站在一旁，双手拍打着短枪，虎目中冷电湛湛，嘴角有阴笑的线条。

    短枪的三棱锋尖映着阳光，幻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那天晚上，你们两个都在夺获的贡船上。告诉我，是谁在我背后用掌向我下毒手的？”赵八脸上并无怒意，仅有阴森的笑容：“你们如果不招，我会把你们整治得成一堆零碎。”

    “船上还有护船的走狗呢！”兰小霞比赤练蛇镇定得多，敢于挺身分辩：“那时，咱们还不曾完全控制贡船，每个人都在忙碌，情势非常混乱。我们的人不会向你下毒手，可能是走狗给了你一掌。”

    “你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当时贡船上没有走狗。岸上，杀绝剑徐飞扬灭口的人，可能是你老爹浊世威龙。”他的枪尖，伸在兰小霞的樱桃小口前：“枪尖开一面锋，割破你这说谎的可爱的小嘴毫无困难。”

    “你才说谎。”兰小霞不怕他的枪。

    “什么？”

    “我爹不但没杀绝剑灭口，而且和绝剑几乎生死相拚。要是不信，你可以去找绝剑问问就知道了。”

    “去找绝剑的鬼魂问？”

    “你不要诅咒他，他活得好好地，时下可能在邵伯镇找门路，要和邵伯湖的水贼攀交情。”

    “好，暂且相信他还活着。赤练蛇，你。”他短枪指向赤练蛇：“你们说在天长泽，甚至已经带了赃物遁回徐州了，居然还带了几个人在这里逗留，令人莫测高深。我已经从走狗口中查出贡船的财宝数量了，我应该分得三万两银子和两箱珍宝。告诉我，我的金银珍宝何时才能分给我？”

    “我们都在做白日梦，你的梦也该醒了。”兰小霞沮丧地说：“船离开码头不足一里，便被一群扮水怪的人黑吃黑弄走了。咱们在码头夺船恶斗，仅损失了四个人。船被夺时，却损失了十六名之多。我们已获得消息，扮水怪的人，是高邮湖六股水贼中的一股所为，很可能是猪婆龙那一股，所以我们正在设法入湖去找他们。”

    “什么？真有此事？”他跳起来大叫嚷。

    “你听我说。”兰小霞一脸委屈：“如果我们真的没出意外，早就从湾头驶入小河，搬走金银珍宝远走高飞，还犯得着仍此地冒万千风险？当时的情势发生的经过是这样的……”

    兰小霞有条不紊地，将意外发生的经过一一详说了。

    情节合情合理，可信度高。

    任何罪案的发生，得手与否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远离现场，走得愈远愈安全，这是作案的金科玉律。

    贡船如果劫获，一教一门的人，该已挟了金银珍宝远走高飞了，不可能仍在现场附近逗留。

    贡船如果在水贼手中，又当别论。

    前来想分一杯羹的江湖豪强，就认为一教一门与水贼合作，因此深信贡船仍在高邮湖西面的水贼巢穴中，所以在这一带聚合，找机会与水贼打交道。

    水贼人多势众，必须与其他的豪强合作，才可以与水贼分庭抗衡，逼水贼吐出部分赃物平分。

    一教一门的人如果被豪强们发现，情势非常的险恶。

    湖广钦差府的走狗，发现了赤练蛇几个人，就算鬼见愁赵八放过他们，他们的处境仍然非常危险。

    因此他们实在没有在此地出现的必要，除非贡船真的被水贼黑吃黑弄走了。

    “你要我相信这些鬼话吗？”鬼见愁赵八的语气虽然凌厉不信，但枪尖已用布巾裹住了。

    “我说的是事实，希望你相信，把我们逼死，我们也不知道贡船在何处。”兰小霞长叹一声：“我们不甘心，所以甘愿冒万千风险在此地逗留，希望能找到能和水贼联络的人，设法和水贼了断。金银有你一份，恐怕你得向水贼讨取了。”

    “等见到杭教主陈门主，就知道你所编的故事是真是假了。”鬼见愁上前拍合两人的肩关节：“这就动身，带我去见他们。”

    “我宁可死！”兰小霞大叫。

    “教主目前在何处，我们怎么可能知道？”赤练蛇一面活动手脚，一面向侧方退：“所有的人皆分头找线索，谁也不知到了何处。”

    “你在打主意逃走。他娘的！先把你打得半死再说。”鬼见愁一跃而上。

    赤练蛇已机警地向侧方先一步急窜，三两窜便退出三十步外。

    逃走的人必定用全力脱身，速度打破平生记录。

    但仍然不够快，刚窜抵草坪边缘，背部沉重的打击力及体，被人在背部踹了一脚，砰然大震中，仆倒在草中向前滑，滑势未止，腰脊便被踏住了，像被一座山所压，浑身发软，无法挣扎，脊骨像是崩散了。

    “放我一马……”赤练蛇厉叫。

    “杭教主在何处？”

    “我……我不知道。”

    “贡船藏在何处？”

    “不知道……哎……”赤练蛇不招，耳门挨了一掌。

    “金银藏在何处？”

    “不知……道……呃……”

    前面灌木丛中跃出一个浑身大汗，手中长剑光芒四射的中年人，身剑合一，来势汹汹，招发仙人指路，劲道依然真力澎湃。

    “混蛋！”鬼见愁沉叱，布巾卷住的枪疾挥。

    铮一声暴震，中年人被震得斜飞丈外，骇然变色。

    “人交给我，快滚！”中年人声荏色厉，但不敢再次挥剑扑上，“在下是湖广钦差府的人，这个人是劫贡船的要犯，不许插手，以免送命。”

    “去你娘的狗王八！”鬼见愁破口大骂：“你到会狗仗人势吓唬人，你给我滚！”

    声落人近身，枪到人到。

    一声暴震，中年人仓促间挥剑急架，连人带剑斜撞而退，枪也如影附形贴上了右肋，猛地一挥。

    中年人像被枪挑飞，折向仰面斜飞丈外，砰一声背部着地滚了两匝，爬起鼠窜而遁，剑也丢掉了。

    如果这一枪志在杀人，肯定会扎入胸口将人挑飞。

    中年人是高手中的高手，知道双方的武功相差太远了，怎敢再逞强威吓？

    这用枪将人挑飞的劲道与技巧，足以吓破任何高手名家的胆，单手运枪，能将人折向挑飞出丈外，那需要多大的劲道？

    要人滚而不要人死，这种几乎不可能的技巧委实惊人。

    鬼见愁转身回顾，赤练蛇已逃出二十步外了。

    “我不急，你跑不掉的。”他喃喃自语，向南面响声传来处急掠而走。

    来得正是时候。

    赵英华把兰小霞扭转右臂，胸贴在一株海碗大的树干上，压得牢牢地痛打，粉拳玉掌在兰小霞的背、腰、胯、臀连续痛击，枝叶摇摇，枯枝败叶洒落如雨，声传百十步外。

    “哎……唷！不……不要打了……”兰小霞脱力尖叫、挣扎，仍可活动的左手，拼命伸到身后，狂乱地拨挡不住落在身躯上的粉拳玉掌。

    “说！是谁在赵兄身后，一掌把他打落船下的？招！”赵英华一面痛打一面逼问：“如不从实招来，我会把你一身细皮嫩肉打得遍体鳞伤，最后……”

    “天啊！我怎么可能知道？”兰小霞象被钳住颈子的泥鳅，拚命挣扎扭动：“天太黑，船上仍在混战，谁也不知道身旁的人是谁。我们的人打扮相同，仅凭所系的白臂巾知道是不是自己人。情势急迫出手无暇分辨敌友，误伤自己人平常得很，我……唉……唉……”

    赵英华改用膝撞，一连五下撞在兰小霞的丰臀上。

    女人揍女人，一切禁忌皆不存在了。

    “那一定是你杀他灭口的。”赵英华停止用膝，左手抓住对方的发结，将对方的脸抵住树干上撞了三下：“当年你们胁迫我，花花太岁更侮辱我，所有的账连本带利一起算，不招供你将死得很难看。”

    脸撞在粗糙的树干上，鼻子首先遭殃，撞第一下就有鼻血流出，劲稍大些，很可能撞断鼻梁骨，或者鼻尖破裂甚至碎烂。

    鬼见愁已旁观片刻，无意阻拦赵英华报复，虽然兰小霞不是花花太岁，但赵英华有权向浑天教的人讨回公道。

    当初如果不是他扮鬼怪救走赵英华，肯定会被浑天教的人毁了赵姑娘一生。

    花花太岁是众所周知的色魔，赵英华绝对难逃花花太岁的毒手。

    要阻止赵英华向浑天教的人报复，他说不出口，何况他也希望兰小霞招供，供出那晚一掌把他打掉半条命的人是谁。

    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西面林隙已看到一群人影，以迅疾的脚程，三三两两分组向这里接近。

    “西面有大群高手正向这里飞赶。”他急急地说：“得赶快向北撤，迟恐不及。”

    “我要把这妖女带走。”赵英华毫不慌张：“一定要把口供逼出来……”

    “带一个人，休想摆脱这些钦差府负责策应的走狗，可能主要的几个妖魔都来了。”

    “这……”

    “给她一次机会。看她的造化了。我们走。”

    “那就毙了她。”赵英华的掌举起了。

    “以示还有捉她的机会，希望她能逃过走狗的毒手。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鬼见愁立即向北窜出。

    赵英华颓然放手，把兰小霞推倒在地。

    “如果走狗门杀不了你，日后我会找到你的，哼！”赵英华恨恨地踢了兰小霞一脚，飞快地跟上鬼见愁。

    大群走狗者到他俩的隐约掠走身影，不假思索地发出信号，折向狂追不舍，并不知道追的人是何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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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

﻿    第十四章 (1)

    有人被杀，有人受伤，有人受到胁迫，有人受到警告……

    因此仍然在此地逗留的人，皆提高警觉，感受到来自各方的压力。

    人人提高危机意识，多数人产生与人联手合作的念头，人多力强，成功的机率也大一些。

    鬼见愁不想在没获得贡船下落消息前，与毫无利益的人纠缠不休，摆脱了追逐的人，大摇大摆返回樊良镇，希望再查出一教一门那些人的下落。

    赤练蛇与浊世威龙父女，如果能脱出钦差府走狗的掌握，可能不会再返回樊良镇，镇中应该还留有其他的人潜伏。

    走狗们已发现了浑天教的人。

    他定下心冷眼旁观，必可抓住混水摸鱼的好机会，所以他不急，他决定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樊良镇虽是小市镇，但建有小型码头，食店集中在码头旁的小街，一般食店也兼卖茶。

    赵英华姑娘一直就跟着他，顺理成章结伴同行，扮小厮而且身材的确矮小，正好做他的小跟班。

    在一家小食店门口，他留心观察不远处的小码头，没有可疑的船只停泊，停的都是附近乡镇的代步船。

    他的船泊在南面的堤岸芦苇丛内，返回高邮不需走官道。

    他相信闹江夜叉的消息可靠，猪婆龙没参与劫贡船的行动。

    而赶来想发横财的群雄，皆认为一教一门与水贼联手作案，这消息从何而来的？

    他从地方蛇鼠所获的消息，虽没指明猪婆龙参与其事，但也指出是某股水贼涉嫌与一教一门联手合作。

    赤练蛇也认为是水贼黑吃黑夺走了贡船，与各方所获的消息相差不远。

    他在想：在这里能找得到与水贼搭线的人吗？

    答案是否定的，即使有人，也早就闻风远走了。

    包括他在内，显然所有的人，皆被一教一门与水贼联手作案劫走贡船的消息愚弄了。

    是否有人故意放出错误的风声，传达引人入迷途的阴谋讯息？

    “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他自言自语，迈步进入小店先歇息再定行动。

    镇上曾经有人打斗追逐，因此人心惶惶。

    小食店没有顾客上门，门可罗雀，店堂冷冷清清。

    “给我来一壶平山贡茶，不要点心。”

    他向前来招呼的店伙吩付：“有这种茶吗？”

    “有，有，小店的平山贡茶，是派专人从扬州采购的真品。”店伙讨好地说：“小店的酒也是徐州来的一锅头，保证客官满意。”

    “我们不喝酒。喝酒的人是容易对付的。”他转向赵英华姑娘：“你要喝什么茶？扬州人喜欢龙井加猴魁，再加上茉莉花茶，再来几味点心干果……”

    “去你的！我又不是扬州人。”姑娘娇巧地白了他一眼：“酒不能喝，点心也不能再吃了，午膳吃过不久呢！再吃几味点心，肚子被人捅一剑砍一刀，那就有大麻烦，九转仙丹也清理不了一肚子肮脏。”

    “不要怕，不会有人凶神恶煞撒野，如果动手，紧跟着我，挨刀砍剑捅的机会不多。”

    “你故意招引他们的？”

    “我总不能躲到郊野逃祸避灾呀！再说，不公然走动，怎能有人把消息送上门来？”

    他已经公然露面，不能独自到处打听消息，有许多人认识他，让有心人找他，比亲自去找容易多了，虽则风险大，但他必须接受风险。

    回镇公然招引有心人，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行动手段。

    “你估计一教一门仍有人留在镇上？”

    “各路牛鬼蛇神，都有人留在镇上。哦！你爹你叔叔，为何不来找你？”

    “他们盯上了一批可疑的人，先走了，”姑娘支吾以对：“我们住在高邮，事了再回去会合。哦！赵大哥，那笔财富……我是指贡船的金银财宝，对你真的很重要，值得你全力以赴吗？”

    “财富对我并不重要，我一个人在江湖玩命，能花得了多少？”

    “那……那又为什么？”

    “也许，代表我天生叛逆的心态吧！紫禁城那位皇帝敢向天下百姓劫掠，我为何不敢向他的钦差走狗，抢劫他劫掠而来的金银财宝？你和绝剑想对钦差行刺，比我更大胆狂放。你们争取正义，我争取财宝，你们的行为比我高一品，我相当佩服，所以我能忍受绝剑的狂妄。但你和绝剑为德不卒，转而打财宝的主意，我可不敢苟同，所以当仁不让。不要和我争这笔财宝，好吗？如果你需要，等我得手之后，再送给你……”

    “你还没弄清我的想法。”姑娘打断他的话：“贡船的财宝都是不义之财，我希望天下的人，人人都去抢，谁抢到谁就是英雄。我郑重告诉你，我会帮你去抢，不要你送我半两金银，我说得够明自吗？”

    “呵呵！我不要你帮。”

    他大笑：“我也郑重告诉你，不义之财，人人有份，只要不是从我手中转夺，你有权从任何入手中夺获。我会保护我的夺获物，你必须冒和我决战的风险。你不要我送的半两银子，你爹当然要你收三五万两，呵呵！你真会打算呢！”

    半两不要而要三五万两，是合情合理的事，不管是玩弄文字游戏或谈话技巧，其中含义是可以改变或曲解的。

    “你不要用玩世的嬉皮笑脸态度，来曲解我的诚意。”姑娘正视着他，神色凝重：“我不会和你争这笔财宝，更不可能从你手中夺取这笔不义之财。你我已联手出面，各路牛鬼蛇神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你会用得着我这把剑应付不测，我也需要你保护。咱们走着瞧，事实会证明我是站在你一边的。但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和你争。”

    “你是说……”

    “花花太岁，这个人是我的猎物。”

    “哦！忘不了……”

    “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他抢劫贡船不关我的事，侮辱我的仇恨我不饶他。”

    “浑天教五祖都会几手邪术，武功他们比你差，你只要一鼓作气逼他们，不让他们有机    会施展邪术，便可以好好摆布他们。”他在百宝囊中取出一个大肚子小瓷葫芦，递到姑娘面前放在桌上：“送你一些辟香药散，与会邪术的人交手之前，抹一些在鼻端，可支持一个时辰。”

    “谢啦！”姑娘欣然接受，贴身藏入怀袋：“降龙真人太玄妖道你也任意宰他，我对你的药物有信心，你对邪术……”

    “略懂些皮毛。”他说得谦虚：“但可不想充真正的内行，更无意逞强冒不必要的险，所以我有一套相当灵光的手段和技巧，对付那些真正妖术通玄的妖人。”

    “是哪些手段和技巧？”

    “在三丈外甚至五丈外，一举把他摆平，不让他有近身施术的机会，出其不意把他整得半死。你们眼睁睁等候太玄妖道摆布，实在很笨。”

    “用暗器？”

    “有何不可？任何兵刃其实无所谓明暗的分别，用刀子从背后捅入，刀也算是暗器。通常我会按规矩使用暗器。双方照面拚死活，任何兵刃都不能算暗器。躲在暗处偷袭，任何器物都算是暗器。一般说来，我很少使用暗器，除非对方的确强悍或者加害我的对手人多势众。为了保命，我会用一切手段自卫，所以我这辈子与英雄绝缘，只配在江湖鬼混择肥而噬。你最好离开我远一点，以免日后失去成为江湖七仙女的机会。”

    “我如果说我是七仙女之一，你是否相信？”

    “不相信。”他肯定地说。

    “有理由吗？”

    “你如果是七仙女之一，就不会打贡船的主意，一旦落了案，你们有根有底的人肯定会遭殃。”他拍拍胸膛：“像我这种无根无底的人，才敢冒成为钦犯的抄家风险。一教一门的人，每个都有一两假身份。赤练蛇在教叫万凌霄，在江湖叫万重山，另外恐怕还有假姓假名，无根可查。”

    “你也有不少假姓名，李雄、赵雄、赵八，真姓名是什么？”

    “呵呵！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替姑娘斟茶：“你落在浑天教手中，宁折不屈，坚决不露名号。我觉得你很笨，一定是不怕死的女英雄。如果你说姓赵，我不会怀疑你不是我的本家。喝完茶咱们动身返高邮，乘我的船走，以免路上有人拦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在抢回贡船之前，与无关紧要的牛鬼蛇神，发生无谓的冲突。”

    两人谈谈说说，极为投缘。

    双方已表明立场，没有利害冲突，多次在患难中接触，赵英华口中不说，心中对他无限感激，希望对他作进一步了解，自然而然地展现婉柔的性情，与第一次见面女强人的个性迥然不同，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既然赵英华表示姓赵，他也就把姑娘当作小妹妹看待。

    喝完一壶茶，毫无动静，没看到可疑的人在店中出入，也没看到店外的行人有惊惶的神色流露。

    这表示曾经在镇上活动的牛鬼蛇神，已经离疆界，与他俩有关的人，也不再理会他们了。

    “到镇南的堤岸上船。”他结帐出店向南走：“牛鬼蛇神在这里吵吵闹闹挥刀舞剑，水贼的眼线早就跑光啦！大概不会有人再逗留，知道不可能与水贼搭上线了。小妹妹，你没感到奇怪吗？”

    “有何奇怪？”出了街尾，踏上东堤的赵英华弄不清意何所指。

    “每个人所获的消息，都说劫贡船的人有水贼参与。赤练蛇兰小霞那些人，也认为水贼黑吃黑夺走了贡船。我所获的消息，起初也怀疑杭教主与水贼勾结，贡船才有藏匿的地方，贡船的确不曾下驶扬州。但闹江夜叉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假，他保证猪婆龙不曾参与其事。九股水贼中，只有猪婆龙有参与劫贡船的能力。那么，这许多消息，是从何而来的？”

    “我……我猜不出来。”

    姑娘信口答。

    “我怀疑是有心人放出的风声，有计划地供给各门各道的眼线。我得另找线索，不再在水贼身上浪费工夫。返回高邮后要利用土地神那些人，留意追查消息的来源，把传播假消息的有心人找出来，便可追查贡船的下落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抓到要领，一定可以顺溜地把线索抖出来的。”

    “我认为最好向一教一门的人追，赤练蛇那些人的口供靠不住。”

    姑娘不同意他的看法：“他们在这里出现，并不代表丢失贡船的事是真的，而是故意在这里现身找水贼，掩护其他的人，带了赃物远走高飞。他们人手多，与江湖三教九流人士走得近，派人四出散布假消息轻而易举。我要狠狠地逼他们，不怕他们不招供，哼！”

    “当然得找他们，他们欠我一条命的债。如果贡船被夺查非事实，他们又欠我三万两银子。不管从背后给我致命一击的人是谁，杭教主和陈门主必须负责，他们是灭口的主谋，不除掉他们绝不甘休。唔！气氛不对。”

    他脚下一慢，警觉地察看四周，将裹枪的布巾解掉裹枪柄部分，露出枪柄以便拔出。

    “怎么啦？”姑娘讶然问，也将裹着的剑插在腰带上挪至近手处。

    距藏匿小船的堤岸已是不远，堤上看不见人踪，巨大的一排柳树枯叶行将落尽，风一吹，柳枝迎风飘舞。

    河上各种船只往来不绝，看不出异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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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2)

﻿    第十四章 (2)

    “藏船的枯苇有点不对。”他伸手向前面堤下的芦苇丛一指：“那船恐怕不在了。”

    “去着看。”

    “不能去。”他伸手拦住迈步超前的姑娘：“下堤。走官道。”

    东堤两侧草木丛生，但高度有限，站在堤顶，可以看到东面里外的行人三三两两的官道。

    身后十余步外，堤东的灌木丛升起两个青衣大汉，快步登上河堤，堵住了后路。

    “向前走，阁下。”

    一名大汉沉喝：“别无他途，向前走是唯一的活路，咱们和你谈谈，谈不拢你知道结果的，是吗？”

    “哦！你们是哪一方的神圣呀？”他止步不走了，转身淡淡一笑：“谈不拢，结果也许不如你们的估计，我的估计可能与你们正好相反，非常乐观。”

    “我不信有人能估计我们的结果。”姑娘向两大汉举步接近：“更不怕任何诸天神佛，能主宰我们的生死荣辱。亮你们的名号，看能不能把我们唬倒？”

    两大汉以相等的速度向后退，大概知道凭两人之力，阻挡不住他们，同时发出一声怪啸。

    堤两侧人影纷现，共有六名大汉登上堤顶。八比二，大汉们在人数上占了绝对的优势。

    “喝！真壮观。”

    他嘲弄地说：“人愈多，死得愈多，诸位，有什么要谈的？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人多势众，谈不出对我有利的事来的。你们最好放弃武力胁迫的打算，平心静气把要谈的事说来听听。”

    南面藏舟那段河堤，十二个男女现身飞掠而来。

    两端一堵，没路可走啦！

    可是，堤东堤西无法合围。堤西可以跳河游到对岸去，堤东可穿越草木丛奔上官道撤走。

    扭头回顾，他心中了然，先前他说不认识对方，现在看清奔来的十二名男女，他知道说错了。

    十二名男女中，有像貌威猛虬须戟立，挟了竹节钢鞭的八爪鱼在内。

    扬州钦差府的走狗群赶到了。

    这位仁兄的地位并不高，站在一侧脸色尴尬，似乎仍有羞耻感，为不久前不战而逃的事感到不安。

    他缓缓转身，冷然面对十二名男女，凌厉的眼神，与那位为首的中年人阴森的眼神对上了。

    此人年约半百，身材高瘦，穿天青色宽袍，佩的剑特长，约有三尺二寸。那双阴森的三角眼，眼神极为慑人，像一个干了三代动了三十年刀的刽子手，是那种天生具有杀气令人害怕的人。

    “小辈，老夫不想和你多废话，你听着，我要命阎罗罗飞鸿的话有绝对性权威。”

    这人声音也阴森，但声震耳膜：“老夫是扬州暨钦差的内府总管，说的话有如金科玉律。湖广陈钦差府的人，费尽心机找到浑天教的人，被你出面浑水摸鱼。向浑天教的人追逼贡船下落，结果大家落空。湖广钦差府的人，发誓要剥你的皮。”

    “在下等他们。而且会主动去找他们。”他的嗓门洪亮得像打雷，理壮声粗：“要不是他们像一群疯狗一涌而至，在下该已从浑天数的杂碎口中，逼出贡船的下落了。湖广钦差府的走狗必须负责。你们是扬州暨钦差府的人，更不配管在下的事。”

    “天下各地一两百座钦差府，都是皇帝所派的一家人。这听着，老夫指引你两条明路。”

    “有两条明路而不是一条，好现象……”

    “不许多嘴。”

    要命阎罗沉叱：“其一，欢迎你投效本钦差府，保证你一年赚上万两银子；其二，协助老夫追出被劫的贡船，除了公家的奖金之外，老夫另给一万两银子花红。你如果拒绝，老夫捉住你送交湖广陈铁差的人，让他们剥你的皮。”

    条件出奇地优厚，近乎信口开河。

    要求投效，却是百分之百的诚意。

    天下各地的钦差府，都在用尽手段招兵买马。

    尤其对那些具有声威的人物，不论黑白正邪，一概欢迎，以差官或税了名义重金礼聘，既往不究，以后的身份可随意改变，连江洋大盗也不究既往。全国官民，称之为“虎狼鼠蛇半天下”，与“流毒遍天下”。

    一个太监以卸钦并中使名义出京，可带随员一百名。另有分遣官十名，每名可召用役吏一百名。

    这是说，钦差在额内的成员心腹就有千余名之多。这千余名额内的人，每人可雇用十名爪牙。

    所以每个钦差府有上万个乱七八糟的走狗，额外的人还不知有多少。

    以湖广的钦差陈奉来说，每年额内的薪给开支共四十余万两。

    这是额内一万名爪牙的薪给，待遇并不高，平均每人年薪仅四十两银子而已。额外支出有多少，恐怕连钦差本人也不知道确数。

    四十余万两银子，是向皇帝呈报的开支数。

    要命阎罗说一年可赚上万两银子，如果不是信口开河，钦差为祸天下所花的银子，真可以称之为天文数字，天下岂能不乱？

    难怪这个皇帝坑了天下臣民，耗尽国本。死后下一任皇帝泰昌，仅活了一年。天启皇帝一登基，便天下大乱，在位七年，百姓没过了一天好日子。

    等末代皇帝崇祯即位，大明皇朝终于全面崩溃，收拾不了这座烂摊子，吊死在煤山，临死还埋怨全国军民辜负了他的大明皇朝，真是哀哉。

    当然，上万个爪牙走狗中，真正握有生杀大权，有本事一年赚万两银子的人并不多，但赚十万八万的人也不少。

    每年真正解送皇宫的所谓“上供（贡）物”，只占实际搜刮数的十分之一而已，十分之九进了这万余名钦差府属员的腰包。

    太监，是地位仅次于皇帝的人上人，天下臣民皆是狗，任由他们作践。

    目前在京都，共有十余万名等候进皇宫做太监的人，都是些所谓自宫的混混。

    自宫，也就是自阉，因请人阉割生殖器而死的人不知有多少，能有机会获选召入皇宫的人并不多。

    自宫，皇律是规定要处死刑的。只有皇家所派的选监太监，才有权选取清秀的儿童动手术。

    但万历皇帝这一朝，已无形中取消自官可处死刑的皇律了，自宫甚至成了风尚，人人以自宫等候选入皇宫做太监为荣，所以有十余万自宫的人等候进宫。

    如果无利可图，谁肯自宫自残，等候微小的机会选入皇宫做太监？除非这个人快疯了。

    要命阎罗召他入伙的诚意不需怀疑，天下间每一个中使钦差，皆肯花重金聘请高手名    宿，做贴身的保镖护卫，不但要防刺客，更得防范反抗的暴民。

    这一带的府州，最残毒的有三个钦差。排名第一的徐州陈增，第二是镇江的高采。扬州的暨禄排名第三。

    要命阎罗就是暨禄的十大护卫之一，曾经成功地搏杀了七名高手刺客，威震江湖，他本人也是天下十大凶魔之一。

    时下的情势是二十比二，要命阎罗可以主宰全局，每个走狗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是天下级的成名人物，用威迫利诱手段双管齐下手段召他入伙，他非走这两条“明路”不可。

    “我明白了。”他不理会要命阎罗的要求。

    “你明白什么？”要命阎罗厉声问。

    “你们无意帮助湖广钦差的人追回贡船。”

    “什么？”

    “天下各地的钦差。表面是一家人，其实各怀鬼胎，明争暗斗以彰显自己的敛财业绩。暨钦差与陈高两人，就各显神通斗的你死我活。你们明里协助湖广钦差，暗中却意图据为己有。所以，你要胁迫我做你的爪牙。”

    “你明白了也好，也证明你是个值得重用的好人才。”要命阎罗颇表赞许地说：“你不会拒绝吧？”

    “在下坚决拒绝。”

    “什么？你……”

    “贡船是一教一门的人劫走的，任何人皆有权夺取。而且合情合理合法，官方也鼓励任何人搜寻追夺。这船财宝在下已经插手，如果我先弄到手，那就是我的，你听懂没有？那是我的。”

    “该死的小辈，你……”要命阎罗勃然大怒。

    “你不要嗓门大鬼叫连天。在下不吃你那一套。再告诉你一遍，那一船财宝是我的。巨万财宝当前，在下当仁不让。”

    “混蛋！你凭什么？你……”

    “凭我，你看……”他左手扣指疾弹，淡淡的光芒飞旋而出。自右向左划出一道淡淡弧影，不徐不疾向左旋抵要命阎罗身前掠过。

    同一瞬间，他挽了姑娘的小腰肢喝声走，飞落堤西岸，穿越草丛冲向漕河。

    同一瞬间，要命阎罗大手一抄，抓住了淡芒。

    是一枚钱面略加改变平面线的当十文正德通宝，半面开锋可以切割，平面改变所以能作弧形线飞行。

    “鬼见愁赵！”要命阎罗讶然惊呼：“不可放胆穷追，小心飞钱……”

    已有九个人追出，远出五六十步外了。

    “他跑不了。”

    有人大叫：“河边是绝地。”

    不能不追，要命阎罗一跃而下。

    枯水期河堤内侧有数十步宽的堤岸，距水仅三五十步。

    “谙水性吗？”飞掠的鬼见愁问。

    “嘻嘻！不谙水性，敢来高邮湖找水贼？”姑娘娇笑，脚下一紧：“你用什么暗器吓唬那老凶魔？”

    漕河宽不过百步，谙水性片刻便可横渡。

    “不是吓唬，是示威、他威震江湖，我也名动天下。至少，他不敢派一些瓜牙穷追猛打白送死。不能夺船，太慢了。”他阻止姑娘冲向岸旁的一艘小舟：“游过河，沿西提用轻功    向高邮走。”

    “小辈休走！”后面有人叫喊。

    “哈哈哈……”大笑声中，他急冲入水。

    牛鬼蛇神活跃在扬州和高邮，高邮则是众所注目的风暴中心，各门各道的好汉在明暗中活动，各显神通用尽手段打听消息，因此能保持表面的平衡，在没获得正确消息之前，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实力上最强的人，当然是湖广钦差府走狗群，他们上了当丢失了贡船，以苦主的身份公然耀武扬威，追回贡船的心情急躁殷切。

    再拖下去，贡船的金银财宝，必定化整为零一拍四散，找到空船无补于事，所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快要情急爆炸啦！

    扬州钦差府与镇江钦差府，都派有专人协助追查，公事公办，表面上与湖广钦差府的走狗合作无间，奔走十分热心，见面称兄道弟热络得很。

    骨子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湖广钦差府没有责任，船能不能追回，对扬州钦差府没有好处或坏处，派人协助，只是表面人情。

    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觉，找到贡船得回金银财宝，只有一等一的大蠢蛋，才会把上贡物归还原主，一口吞没保证没有后患，何乐而不为？

    湖广的钦差府走狗不是笨蛋，当然了解扬州镇江两钦差府爪牙的心态，因此不但要提防对方吞没。更留心防范对方暗中把愿提供消息的人灭口。

    本身所获的线索，绝不提供给外人相互参详研究。

    申牌时分，二十二名大汉涌入镇国寺街的广陵老店，要抓一个叫赵辛的旅客。

    他们失望了，半个时辰前，旅客赵辛已经结帐离店，声称乘船前往扬州去了。

    引来不少好奇目光，消息立即传出。看热闹的地方蛇鼠中，有人认识这些扬州钦差的税丁，这些税丁要找的人必定不寻常，八成与被劫的贡船有关。

    这些税丁前来高邮活动，来时便已表明是查劫船匪徒的下落，曾经向本地的蛇鼠施压，身分不是秘密，他们也没有守密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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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3)

﻿    第十四章 (3)

    高邮四霸天不敢拒绝合作，所有的城狐社鼠皆积极地出动，连狼狈逃回城的闹江夜叉，也硬着头皮出动所有的爪牙侦查钦差府走狗交代的一些特定人物下落，侦查网伸展至郊外乡村，触角上伸至界首集，下及邵伯镇，风声很紧。

    高邮四霸天有勇气与江湖豪强周旋，但天大的胆也不敢拒绝官方人员的合作要求。

    尤其是钦差府走狗的要求，任何有根有底的人皆必须俯首听命，不然大祸立至，肯定会家破人亡。

    飞天虎卓弘毅与爱女卓香君，带了一位心腹，出现在城南河畔的杨林村，显得垂头丧气。

    父女俩亲自带人打探消息，满肚子苦水沮丧已极。该知道的消息与线索，他早就向走狗们禀报了，怎么可能进一步供给消息？

    老实说，四霸天根本没有进一步侦查所需消息的能力。

    杨林村距城七八里，以往的确有些来历不明的人藏匿，本来是闹江夜叉的地盘，湖中水    贼也有眼线在附近活动，侦查往来漕河的船只，以选择做案的目标。

    村在东堤外，堤外石级伸向漕河，权充码头，供本地乡镇的代步船暂泊，往来的客货船，不会在此地停泊系舟。

    村没有街，只有几条弯弯曲曲的小巷，民宅凌乱错落，平时很少有外地的旅客逗留。

    在一家民宅内，受到宅主人水蛇杨票的热情款待。水蛇杨票是闹江夜叉的心腹弟兄，平时往来密切交情不薄。

    闹江夜叉吃水饭，飞天虎管陆上的买卖，双方井水不犯河水，有交情理所当然。

    “杨老哥，你得救救我。再得不到一教一门那些人的消息，我过不了这一关。”

    飞天虎气色甚差，说话有气无力：“我有十个人被指为敷衍偷懒，被打得半死，以后每过一天，就惩罚五个人杀鸡儆猴。我巳经挨了两次拳脚狠揍，再挨一次，身上恐怕要有碎骨头需要清理了。一教一门一定有人在这带乡野潜伏，你该听到一些风声呀！”

    “杨叔，赤练蛇几个人，确是绕城东向南逃的，估计很可能在这带藏匿。”卓香君加以补充：“邵伯镇方面传来消息，没发现那些人经过，所以很可能在这一带藏匿，伺机与猪婆龙的人联络。”

    “我不可能听到风声，卓老哥。”水蛇杨票苦着脸沮丧的说：“我把所有的人派入湖找那几股朋友讨消息，不能再派人深入四乡侦查。咱们的人，被独行狼那些湖广来的走狗逼得很惨，已有七个人被打伤成残。再得不到有关湖内朋友所供给的消患，可就灾情惨重。湖内朋友曾经派人通知，坚决否认曾经劫掠京官李雄的货物，更不停地问贡船被劫的大案，所以无法供给任何消息线索，真是糟透了。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给我几个乡导，带我到东面乡野侦查。”飞天虎叹口气：“真他娘的混帐，这些过江的强盗坑惨了我们，简直岂有此理。”

    “开玩笑，太阳即将下湖，能有多少时间在乡间走动？”水蛇摇头苦笑：“凭咱们这些地方蛇鼠，找到他们也是白送死。老实说，不是我不了解乡间的动静，而是不敢派人去走动。这些莅境的强龙，全都是心狠手辣，杀人如刈草的货色，一旦被他们发现形迹可疑，那就死定了。咱们老大夜叉大哥，在樊良镇几乎送掉性命。回去吧！明天再来比较稳当些。”

    这里已是邵伯湖的北口，所以不说太阳下山，而说太阳下湖，西堤外就是邵伯湖。

    高邮与邵伯湖其实是水道相通的，只不过两湖之间，河道束紧形成瓶颈式的一段百十丈水道，长不足十里，对岸就是天长县境。

    两岸的村镇，皆以小船相互往来，水道也就是往昔的漕河。

    大堤西岸的湖滨，仍然散布着一些零星农宅渔户，一旦春夏洪水期，很可能被洪水所淹没。

    因此这些农宅渔户，都是暂住性的茅舍住宅，小径在芦苇获竹蒿草中蜿蜒，没有乔木生长，灌木丛也高仅丈余，在其中行走，视野有限方向难辨。

    “堤外有否动静？”飞天虎向西一指：“湖里那些人，不可能完全撤走吧？”

    堤外，指在堤西面那十里长的湖滨地区，两湖中间水道的东岸。

    通常三五年必定发生一次大洪水，淹没所有的一切，洪水直逼大堤下，散落的农宅渔户一扫而空，居民皆进入堤内安顿，洪水退去才重整家园。

    水贼们把那一带当作活动哨站，来去飘忽，多不过三五日逗留，平时仅有零星的哨船接送眼线而已。

    “全跑光了。”

    水蛇说：“自从京都那位李雄的船，在仙女庙被劫之后，李雄那些人非常厉害，人手众多，所雇的船只在两湖之间穷搜，甚至接近天长泽魔域，声称要找湖里的朋友算帐。猪婆龙是第一个躲入天长泽的人，所以两件大案皆与他无关。那一带是我的搜索区，你没有必要前往白费工夫，什么也没有，连水禽也陆续南飞了！”

    门外传出激烈的犬吠声，一名大汉匆匆推门而入。

    “三哥，有两个可疑的人，已到了巷口。”大汉匆匆禀报：“腰间有用布卷着的剑，用百宝囊，小心了。”

    “可看出来路？”

    “看不出来，气势相当慑人。”

    “你也小心了，最好不要出面招惹他们。”水蛇叹了一口气：“这段日子咱们霉运当头，看到任何一个陌生人，也得提心吊胆。他娘的，日子难过，这种霉事何日方了？那些劫船好汉害人不浅。”

    “我会留意的。”大汉急急启门走了。

    犬吠声不久便缓和，大概犬主人出面制止了。

    “可能是扬州钦差府的人。”飞天虎泄气地说：“我被他们逼惨了，得回避他们。后面可以出去吧？”

    “没有什么好怕的，卓老哥。俗语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不是正在替他们奔走吗？你从后门开溜，反而引起他们的疑心，将有大麻烦。”水蛇看出飞天虎恐惧的心态，及时提醒溜走的后果难以收拾。

    “天杀的混蛋！我认了。”飞天虎重新坐下喝了一口茶大骂：“可能是跟踪我的，看是否认真替他们办事。他娘的，只有两个人，我……”

    “老哥，别想打埋葬他们的主意。跟踪你的人平空失踪，你脱得了干连？沉着应付，错不了。”

    城狐社鼠地方豪强们，被逼急了可能会挺而走险。

    其实地方蛇鼠中，也有一些深藏不露，武功超拔的人才，只不过少在外地走动，不能成为天下级的高手而已。

    以飞天虎父女为例，武功与见识，并不比天下级的江湖一流高手逊色，大多数有名气的江湖名流，在他父女剑下支撑不了多少招。

    鬼见愁就不敢小看他父女，没在卓家任意进出。

    脚步声在门外停止，传出叩门声。

    “进来。”水蛇沉着地叫。

    这种乡村普通土瓦屋，稻草堆积，绝大多数是些贫民屋室，前面没有院子，后面没有花园，打开门就是堂屋，堂后也许有一座小格局的天井。

    大门只有一座，两侧有窗，白天门通常是虚掩的，除非堂屋兼作工作坊，或者家中人口众多，门虚掩也避免邻舍的家禽牲口乱闯。

    有些人家的门限特别高，用意就是管制家禽牲口闯入，或者阻止小孩外出到处乱跑出危险，甚至可防止屋内淹水。

    门开处，跨入神态雍容笑吟吟的赵大和赵长江，长衫飘飘，布裹的剑插在腰带上。

    “打扰打扰，向主人讨碗茶水喝。”

    赵大直赴桌旁，拖出长凳马金刀坐下：“呵呵！飞天虎卓老弟也在这里作客，幸会幸会。在下赵大，那位是舍弟赵长江。来得鲁莽，休怪。请教主人高名上姓……”

    八仙桌已坐了六个人，加两个恰好一桌，每个人的神色皆有千秋，可概略看出警戒性的敌意。

    水蛇心中雪亮，对方是冲飞天虎而来的。

    “在下杨票，匪号叫水蛇。水蛇大部分种类是无毒的，有毒的几种，比白花蛇更毒好几倍。”水蛇话中带刺，对找上门的人怀有反感，信手替两人各斟上一杯茶：“这附近很少有外地人走动，来者必定不善。赵老兄有事不妨直说，卓老哥不是没有担当的人。”

    “呵呵！我说过要找你们吗？”赵大依然笑容可掬。

    “哦，那你们……你们是哪一府的大爷？湖广？扬州？徐州？督税署呢？抑或是盐务署？”

    “呵呵！杨老弟，你把所有的钦差府都抬了来了。你们看我兄弟是做走狗的料吗？”

    “这……”水蛇一楞。

    “横财谁不想发呀？追寻被劫的贡船，不但不犯法，而且有功，所以不论任何官署的公人，皆对咱们这种人又爱又恨。”

    “两位气概不凡，不是为了一万两银子奖金而来的。”

    “呵呵！不是一万两，而是二三十万两。老弟，为了一文钱而不惜打破头大有人在，何况是二三十万两？咱们兄弟找错了门路，是进退两难。对付贵地的九股水贼，咱们兄弟有勇气同他们玩命。但……”

    “但什么？”

    “但与钦差府的人玩命，咱们可就提不起勇气了。”

    “你是说……”

    “扬州钦差府的人，找到了一教一门的劫匪。”

    “不久前在樊良镇发生的事，消息早已传到了。”

    “钦差府的要命阎罗，带了大群狐群狗党，高手如云，名家如蚁，你相信他们居然捉不住浑天教的几个二流小辈吗？”

    “这……确是可疑。赵兄这意……”

    “呵呵！你如果不懂，赶快去查。”

    赵大故作神秘：“一教一门劫走贡船，真假待证，他们与水贼勾结呢？抑或是与扬州钦差府的人勾结，你我是不会查出真相的。也许，贡船藏在钦差专署的扬州盐务署码头隐密    处，你们在高邮一带查，查十年八年也不会有结果。所以，我们打算找扬州钦差府的人着手查，可惜他们来头大，咱们不怕匪却怕官，官可以抄咱们的家。”

    “赵兄是说……”水蛇脸色一变。

    “呵呵！我什么也没说。”赵大喝干杯中茶，推凳而起：“谢谢主人的茶，告辞。咱们不死心，仍然打算在各处走走，只要贡船还没藏入盐务署码头，或者藏入镇江督税署码头，咱们仍有希望。再见，诸位。”

    送走了客人，六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有可能吗？”飞天虎突然问。

    “世间的事无奇不有，什么都有可能。”

    水蛇冷冷地说：“这件事早已引人怀疑。水贼没沾手，找知道。贡船被劫走，千真万确。问题是，贡船怎会平空消失的，邵伯湖只有一处出水口，就在镇北端。贡船不可能从驿站码头上航出水门，一个时辰便可下扬州。”

    “是呀！这……阴谋！”

    “他娘的王八蛋，两个饮差府的走狗都在哄我们。”

    “说不定湖广铁差府的人也有份。”

    卓香君咬着银牙说：“监守自盗，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二十万金银财宝，谁不眼红？天杀的，他们好狠，连累了许多人。有许多人无辜地枉送了性命。”

    六个人脸色大变，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谣言说上一百遍，或者经第三者转述，九成会走样，假的也成为真的了。

    赵大兄弟在点火，或者有意传播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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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

﻿    第十五章 (1)

    天一黑，城门关闭，城内外断绝往来。

    夜间活动的族类，除非有其必要，通常很少选择城内作为落脚处，以免活动受到限制，爬城偷渡罪名极为严重。

    北门外的多宝楼桥附近，官道旁形成小市街，没有南门外的繁荣。市街衔接地藏阁，有几家小店接待从官道往来的旅客。

    扬州钦差府的爪牙，包了整座天长老店，不许再接待其他的旅客，把这里当成行馆。

    湖广来的走狗，则住在南门外至东堤的镇国寺市街。

    两队走狗一南一北，可知双方并无协同合作的诚意，表面上合作无间一团和气，骨子里尔虞我诈各怀鬼胎。

    任何一座钦差府的走狗，都良莠不齐，坏人比好人多出十倍，凶魔比正人君子多十倍。

    这些为财势而不惜丧心病狂的江湖败类，一旦面对可轻易到手的二三十万两银子，不动心者才是奇迹，到手再吐出不遭天打雷劈才怪。监守自盗亦有可能，真的丢掉了贡船，也可以一走了之，重新另投主子。

    各怀鬼胎，哪能真的同心协力合作？

    谣言传播得特别快，真真假假莫衷一是。

    通常说真话无人肯听；愈是耸人听闻的假话，愈有人相信；半真半假的谣言，尤其令人乐于传播。

    高邮谣言满天飞，城狐社鼠传播的威力非常的大，天黑之后，消息便已传至扬州府城了。

    天长老店戒备森严，天刚黑，派出走动的人陆续返回，闲杂人等禁止出入。

    他们是特权人物，高邮的治安人，也乖顺地接受他们的指挥，甚至有权封街罢市，因此没有人敢在店门口停留张望，宁可避道而走。

    掌灯时分。

    店中人正在晚膳，居然有三个不怕特权的人，出现在店门附近，不但鬼头鬼脑张望偷窥，而且公然堵在店门外的广场，盯着把门的店伙冷笑。

    两个人脚下沉重踏出店门，表示心中的愤怒，直逼至广场中心，五个人面面相对。

    “你们吃饱了吧？该动身前往东郊会合一教一门的人了。”

    三个人一字排开双手叉腰像门神，为首的千手穷神嗓门特大，全街可闻：“咱们等你们扬州钦差府的税丁，领咱们去取金银财宝。”

    “去你娘的混蛋！”那位留了两撇八字胡的大汉，嗓门也不小：“千手穷神，你是吃多了撑昏了，或者活腻了，跑来这里胡说八道，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你这狗娘养的白日鼠孙成，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千手穷神也骂得兴起，嗓门提高了八度：“你们和一教一门勾结伙同作案，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是包不住火的，所以，你们先后在高邮附近现身，制造双方敌对的假象，把劫船的罪名故意移花接木，嫁祸在水贼身上，使天下群雄千辛万苦，在水贼身上打主意，这些阴谋瞒不了人的。分钱后，我拍拍腿走人。不然，我全要。”

    “我看你这混蛋是穷疯了，所以……”

    “我千手穷神疯了是应该的，所以对这笔庞大财富志在必得。你们的阴谋诡汁……”

    店内涌出几个人，一个个愤怒如狂。

    “毙了这杂种。”

    要命阎罗大吼大叫：“分了他的尸，剁碎了用来喂狗……”

    冲出五个人，其中有挟了竹节鞭的八爪鱼。

    “哈哈哈……”干手穷神一个人狂笑而退：“你们要是不分，咱们到扬州钦差府去索讨，不到手绝不罢休，回头见。哈哈哈哈哈……”

    同一期间，镇国寺街夜市刚张。

    湖广钦差府派来高邮查案的人，数量并不多，一半以上的人仍在扬州与邵伯镇追查线索。

    为首的人是独行狼郎承宗，二十余名高手住在本地客栈。

    他们在这里既无人脉，也缺乏地望，消息不够灵通，只依仗权势来硬的，把土地神吕大风一群蛇鼠，整得灾情惨重，引起地方蛇鼠的仇视，整天为那鸡年狗碎，无关紧要的消息白忙。

    他们迄今仍无丝毫正确的线索，急的一个个焦躁难安。

    再拖下去，金银珍宝可就被搬光啦！

    日后走遍天下追赃，能追回多少？

    夜市其实不怎么热闹，灯火倒还明亮。

    两个侦查返回的大汉，满身疲惫无精打采，在人丛中毫无戒心，他们的确累坏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精神爽也会失去戒心；累垮了毫无成效的失败者，更易忽略潜在的危险。

    左右四个行人突然同时出手，掌劈玉枕指攻脊心，重掌与点穴术全用上了，向里一夹，挟了便向后转，钻进一条小巷，形影俱消。

    夜间在行人多的大街偷袭，三流混混也可以把一流高手撂倒。

    钦差府的走狗无一庸手，偷袭的人更是高明。

    两大汉突然惊醒，张开眼便知道完了。

    闯江湖的亡命之徒，知道一旦被仇敌擒住的结果，声望愈高的人，存活的希望就愈少。

    是一处斗室。两盏菜油灯光线暗红，但足以看清室内的情景，人的面目一览无遗。

    人被绑牢在长凳上，长凳竖立，人等于是双手被反绑，双膝半跪地动弹不得。

    五个人在伺候他俩，一个个面目阴沉杀气腾腾。

    “你们要干什么？”跪在右面的大汉依然凶悍，问的口气依然保持强者的气势。

    “阴司恶客姓潘的，把走狗的嘴脸收起来好不好？”

    四海狂客仓童毅含笑伸手，亲热的拍拍对方的脸颊，像在拍婴儿：“请你们来谈谈，谈你们串通一教一门，合伙劫贡船监守自盗的事，希望你老兄衷诚合作，咱们的要求不算过份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不要这笔财，保证你死不了，如何？”

    四海狂客不是千手穷神的人，都是纠合了一些同道，赶来发横财的人，各行其是，有必要时，临时相互呼应。

    但绝不可能联手合作。

    而且相互猜忌保持距离，不希望多一群人瓜分金银珍宝。

    “你们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阴司恶客咬牙切齿：“咱们丢了贡船，留在荆州与武昌的家产，不但全部被抄，而且还得继续筹款借贷赔偿，每个人都焦头烂额，你怎么血口喷人，说咱们监守自盗，勾结外贼抢自己的船？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是吗？瞧你说得多可怜！”

    “在下用不着你可怜，我阴司恶客也从没心慈手软，可怜过任何人，在汉阳逼税，一次处死百十个抗税百姓，我连眉头也不皱一下。我做的任何事，都不会否认，是对是错我从不介意，你不要侮辱我。”

    “呵呵！可敬。你们有三艘贡船，两艘副舟，走狗与役夫全算上，总数约在一百八十人左右。也许你并不知内情，并没参与其事，主事者另有其人。事发的当晚，你人在何处？”

    “在州北的老鹳嘴埋伏，准备等次日贡船抵达时，歼除一教一门的劫船匪徒，没想到……”

    “难怪，很可能你被蒙在鼓中，不曾参与其事。但我必须仔细盘问来龙去脉。策划的人，把你们一些不知情的人派往老鹳嘴，留下的人乘机在邵伯镇里应付合力把船弄走，你们的人一南一北，机会制造的天衣无缝。现在，告诉我，你们怎知道劫船的人是一教一门？第二天就公告劫船匪徒的底细，未免太神了吧？”

    “在湖广没出发前，我们就得到线索了，咱们派有人卧底。”

    “但你们却估计错误，在错误的地方埋伏。既然派有卧底的人做内应，就不应该犯这种错误。我再问你……”

    “你不要问我，我不是参与机密的人，没有内情秘密可以告诉你，我不再回答你任何问题。要杀要剐，你瞧着办好了。我阴司恶客不是挑不起放不下的一代凶枭，而是真正的杀人狂，被人杀也是理所当然。”

    “我一定要问清楚……”

    呸一声怪响，阴司恶客喷出了口痰，居然劲道相当猛烈，喷向四海狂客的眉心。

    “该死的……”四海狂客闪开怒叫。

    阴司恶客口中传出异声，口一张，断舌像箭般射向四海狂客，鲜血泉涌。

    另一名大汉也咬断了舌根，但无力喷出。

    “这些凶枭果然名不虚传。”四海狂客呼出一口长气：“咱们把他们埋在后面的菜园里，再设法弄几个身份高的人问口供。”

    说着在每人的天灵盖拍了一掌，早促其死。

    午夜时分，城东郊的一座小冈树林内，九名男女各背了包裹，鱼贯沿小径南行。领先的人，是浊世威龙兰武威，埋头急走，去意匆匆。

    他们躲在东郊，住宿在树林内，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料到早就被人发现了。

    风声紧急，昨天不匆匆撤走，形迹已露，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撤走是唯一的活路。

    撤走必须在夜间进行，三更天动身最安全，却不知小冈外缘早就有人潜伏。

    两个黑影带了包裹，在百步后小心翼翼尾随。

    一早，土地神便喜气洋洋出现在财星赌坊的大门外。

    地方上刮了大风暴，出了轰动天下的大案，地方上的龙蛇，必定首先遭殃。因此，一些地方上的龙蛇，都不希望本地出了难以收拾的灾祸，尽可能避免引起各方强龙的注意，以保障自己的既有权益。

    这段时日，高邮地区的四霸天四位大爷，焦头烂额日子难过，被整得灾情惨重。这是他们必须付出的代价，因为他们是地方龙蛇的首脑。

    财星赌坊已经关门了好些时日，土地神这位东主不敢不暂且关门避风头。

    今天他居然一扫脸上的往昔的阴霾，换上了喜气洋洋的愉快的面孔，可知必定灾退祸消，显得精神愉快，人适喜事精神畅。

    财星赌坊即将开始营业，财源滚滚当然值得高兴。

    大门外共有八名执事人员排队迎接他，他所带的四名保镖也衣着鲜明神气的很。

    两名大汉看守着十余串十万响的爆竹，准备点燃以便响彻全城庆祝。

    街两端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十余名大汉在维持秩序。他这些狐群狗党今天特别兴奋，与昨天垂头丧气的神情迥然不同。

    街端的人群突然一阵骚乱，有人排开人丛往里挤。

    当他看清来人时，脸上喜悦的神情一扫而空。

    维持秩序的几名大汉，也骇然变色向后退。

    五个人挤入，为首的人是赵大。

    他伸手拦住迈步上前的四位保镖，打手式示意不可妄动。

    “谢谢赵前辈光临。”

    他独自上前行礼，态度恭顺：“请入内赏光，有话好说。”

    众目睽睽，有话怎好说？

    入内当然有话好说啦！不至于让所说的话众所周知。像他们这种人所说的事，绝不会是好事。

    “不必了。”

    赵大不怒而威。口气甚大，嗓音放低，低得只有他才能听清：“是你透露浑天教的人藏身在东郊老榆冈的事？”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他叫起屈来，声音也放低，一脸沮丧无辜相：“我所派出的包打听，没有一个在东乡走动。可能是东郊的居民，无意中说出老榆冈一带有陌生人走动，被转述的人传出，连我也不知道那一带有何动静。你这怎一说，我日子难过哪！前辈，你饶了我好不好，千万不可乱说……”

    “你说我造谣？”

    “不……不！我哪敢？我只是……”

    “哼！”赵大举手一挥，扭头便走，偕同四位随从，排开人丛扬长而去。

    一脸倒霉的土地神，脸上恢复了愉快的笑容。

    地方蛇鼠的自保手段极为灵活，所以说强龙不斗地头蛇。

    只要把灾祸之源逼离疆界，灾祸便会随之远离，只要有人有意或无意放出风声。猎物或狩猎人便会蜂涌而去。

    消息昨晚便传出了，四海狂客就已经知道浑天教的人在东郊藏匿。

    东郊，地方大得很呢！

    如无充足的搜寻人手，谁知道藏在哪处角落里？

    因此四海狂客没到东郊搜寻，想逼诱扬州钦差府的走狗前往。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话也许不错，但毕竟很少有人愿意真正为财而死。至少，须有几成存活的机会才可冒险进行。

    权势才能驱使爪牙赴死，财仅能引诱贪财的人拚死。

    明知得到财必须死，就找不出几个人肯抱着金银去死了。

    杭教主和陈门主，却不能驱使亲友去送死。

    “看来。咱们真的绝望了。”

    杭教主失声长叹：“前后准备半年时日，最后功败垂成，到手的巨大财宝，在手中飞走了，我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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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2)

﻿    第十五章 (2)

    他们曾经橇被银箱检查，看过摸过黄的金白的银，片刻间贡船易主，真有如在手中飞走的。

    究竟被谁黑吃黑转手夺走的，迄今毫无头绪，只能凭常情认定是水贼所为，这种认定是靠不住的。

    凭不可靠的认定而不惜代价与豪强为敌，的确是不明智的，敢于不惜性命全力以赴的人并不多。

    在座的人中，至少有一大半人脸有惧色。

    “兵遣神速。”陈门主促杭教主下决定：“你们既然露了行藏，须防有人跟踪，因此必须及早动身，早走早好，我希望立即准备动身。”

    “好，咱们准备舟放泰州，再到江边过江远走苏杭，以后再说。”杭教主其实缺乏等候的勇气，既然决定放弃承认失败，当然远走高飞愈早愈好。

    “赵雄知道咱们的行动，还能走泰州？”

    副门主阴神傅灵姑，一直脸色不正常：“凭他的神机妙算，他会追咱们到天尽头，这条退路是他策划的，能摆脱得了他？咱们就此分手，本门的人走扬州。”

    四散而逃，活命的机会要多些，至少，不会被蜂涌而至的群雄一网打尽，逃一个算一个。

    “分散易于逃匿，晚散不如早散。”

    杭教主同意分手，人愈多目标愈显著：“我还是走泰州。扬州各方眼线密布，我也怕那边的朋友，见利忘义出卖我。这就准备上船，要快，天色不早了。”

    “我们不要船。”陈门主离座：“到扬州乘船反而引人注意。我只有三十几个人，化装易容走路安全些。也许我不到南京藏身，干脆走天长出徐州，这条路绝对安全。杭教主，你最好也走这条路。”

    “返回老巢，那多危险。”杭教主摇头。

    “就因为他们认为咱们不敢返回老巢，返回老巢反而安全。该准备了。”陈门主率众离座。

    行李不多，江湖人一切从简，不用带寝具，一包一裹便可走遍天下。

    拾夺停当，已是朝霞满天。

    村距河滨约有百十步，小径直抵河岸。

    开始动身，负责驾舟的人领先出发，第一个踏出村的人，咦了一声倏然止步。

    村口路两侧栽了一排排合抱粗的垂柳，第一株柳树后踱出英气勃勃，穿碧蓝色劲装，外披淡青罩衫的绝剑徐飞扬。

    附近四株大柳后，陆续出来四位中年人，同式打扮，一个比一个雄伟，面目阴沉，气势慑人。

    五个一式打扮，身材同样壮伟的人出现，即使不配刀挂剑也具有慑人心魄的气势威力。

    “绝剑徐飞扬！”几乎有四五个人同时惊呼。

    前面一乱，走在后面的人纷纷放下了包裹，快速的列阵，刀出鞘剑出匣，人人面有惊容。

    劫船的当晚，绝剑在湾头第一集合点兴师问罪，剑劈浑天教的人，悍勇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时下正应了两句话：仇人相见，份外眼红。

    “你们要走了？”绝剑徐徐拔剑，堵在路中像把关的天神：“昨天在下就查出你们在此藏匿了，你们不走，在下是不会出面拦截的，我要等你们的人到齐之后，再一网打尽。杭教主，你出来。”

    一教一门的总人数有八十名之多，绝剑徐飞扬只有五个人，数量相差悬殊，居然威风八面以强者的面目挑战斗，真让人疑心这位名震江湖的年轻剑客，要不是发狂吃错了药，就是狂妄无知估高了自己。

    杭教主实在受不了啦！

    他伸手拦住了愤火中烧要扑出的几个随从，独自越众向绝剑走去，鹰目中幻出奇异的光芒，随着距离的拉近，脸上因愤怒而扭曲的肌肉逐渐的放松，涌现令人莫测高深的妖异神情。

    浑天教徒众不多，无法成为赫赫大教，但声威并不小，在江湖有颇高的地位。就凭他们敢向至高无上的钦差府挑战，可想而知必有所恃。

    天下各地钦差府走狗众多，招纳三山五岳的牛鬼蛇神做爪牙，天下为之震动，敢向钦差府挑战的人聊聊可数。

    绝剑根本没将浑天教放在眼里，其实他并没真正与浑天教的人拚死活。

    劫贡船失败撤至湾头，他仅小胜浊世威龙父女而已，也乘乱杀了一名浑天教弟子，实在不该把浑天教看得一文不值。

    五个人就敢面对一教一门八十名高手，狂妄的程度可想而知。

    杭教主神情一变，还真有一教之主的威势，所呈现的妖异气氛，足以让心有鬼神妖魅的人胆落。

    绝剑徐飞扬心中一凛，收起了狂态。

    “你这浑蛋狂够了吧？”

    杭教主的嗓音也异常，徐徐拔剑出鞘：“当初夺获贡船时，你心怀叵测意欲登船，放弃掩护的重责，因而导致三位弟子牺牲在码头。本教主没追究你的罪行，你反而……”

    “在下那天晚上没找到机会毙了你，迄今仍在后悔。”绝剑不想旧事重提：“在下巳经详细调查，贡船被扮鬼怪夺走的事，其中大有可疑、不像是被水贼夺走的。至于你们为何仍在附近鬼鬼祟祟出没，意图入湖与水贼会合，此中有何阴谋，你必须给出使在下释疑的充分理由。贡船究竟在何处，你必须说出。我该分的三万金银，你如果想吞没，哼，我会杀得你们做噩梦。说！金银藏在何处？”

    追电剑出鞘作龙吟，光华灼灼，可知在拔剑的同时，便已运攻发内力注于剑身了。

    杭教主一拉马步，左手大袖一挥，引吭长啸，青袍无风自行飘扬。

    “小心……”绝剑后面一位同伴沉喝，飞跃而上。

    “啊……”另一同伴长啸震天，也飞跃急进。

    罡风乍起，异光闪烁迸射，杭教主人化旋风，剑虹矢矫见光不见影，人影乍合。

    绝剑的剑光，也在这瞬间迸发如乱舞的金蛇。

    一声狂震，满无异光倏敛，人影乍分中，绝剑的第一名同伴及时到达，钢刀宛若天雷下击，一刀击偏了杭教主追击绝剑的剑光，身影再次骤然分开。

    绝剑在飞退时，被发长啸冲上的第二名同伴扶住斜飞出丈外，一把小飞剑斜掠而过，其中一把击中绝剑的右肋，反激堕地。

    同伴脚一沾地，便将一把粉末抹在绝剑的鼻口间，再在他灵盖抹了两下，发出两声怪异的低叱。

    异象全消，罡凤倏止。

    杭教主长剑斜垂身侧，脸色有点泛青。

    抢救绝剑的人，是快活一刀贾福，这位威震江湖的名刀客，脸色时青时灰。

    这些变化，象是同一刹那发生和结束，旁观的人很难看清变化，所看到的是异象乍现，人影乍和乍分，狂猛地接触便突然结束了。

    挟走绝剑的人，放手在旁摇头苦笑。

    “你还说杭教主只会幻术吗？”

    这人大声说：“他确是白莲社南天王的弟子，妖术通玄武功也是超凡的，你让他有机会行法宰你，真是愚不可及。”

    “他娘的，我估错他了。”

    绝剑不住轻拍自己的脑门，神情不再狂傲：“他所驱发的小飞剑要破内家真气，我也要用暗器送他下地狱，哼！”

    杭教主真有点心寒，徐徐移回原位。

    “本教主的飞剑杀不死你，毒药也制不住你。”

    杭教主的青袍再次无风自扬，剑光异芒幻现：“难怪你敢如此猖狂。你有两个走狗冒死抢救，这次你们最好五个一起上，本教主超度你们，说一不二。”

    “杭教主，你大言了。”挟走绝剑的人拔出紫金判官笔，取代绝剑的位置迎上：“我已经知道你的底细，你已经死了一半了。来吧！一比一，我点龙一笔樊人杰也会些小幻术，看谁的道行高，陪你玩玩，玩命。”

    “樊人杰，你还不配和杭教主斗法。”悦耳的语音像银铃，是扮成村姑小家碧玉的陈门主。蓦地狂笑震天，第一家民宅的瓦面上，卓立着鬼见愁和赵英华，鬼见愁的狂笑震耳欲聋。

    “大批两处钦差府走狗，以及江湖群豪，正往这里飞赶，已经距此不远。

    鬼见愁笑完，声如洪钟字字震耳：“你们居然在这里有闲情慢吞吞决斗，似乎有意等死，真是呜呼哀哉。绝剑徐老兄，你也是劫贡船贼之一，两处钦差府的走狗，会放过你吗？虽然你的大名没在通缉榜上，但他们会查出来的，一教一门的人会把你招出来。”

    一教一门的人，潮水般往屋侧退。

    两处的钦差府走狗如果赶到，大白天能逃得掉？

    “你这混蛋真的没死啊？”绝剑看出他了，飞跃而进，像要追赶飞退的杭教主，但跃向却是鬼见愁所立处的民宅：“等一……”

    杭教主陈门主的人，是从侧方飞适的。

    “他娘的，不要找我。”

    鬼见愁叫：“快去追兰小霞，她会招出贡船藏在何处……”

    语音未绝，屋上人影已杳。

    向屋上飞跃的绝剑，一沾檐顶便转向下跳，知道追之不及了，与四同伴狂追杭教主一群人。

    但片刻的耽误，杭教主一群人，已消失在芦苇丛中，谁敢向密密麻麻，高度近丈的芦苇坐里钻？一枚暗器使可追魂夺命。

    浊世威龙父女的暗器，任何人也不敢掉以轻心在芦苇丛中穷追。而且人多势众，谁也禁受不起铁雨钢流的集中攒射。

    北面忽哨声此起彼落，钦差府的走狗正一群群越野狂冲而至。

    避开蜂涌而至的各路牛鬼蛇神，以免陷入混战白白牺牲，速离风暴中心，是唯一的选择。

    绝剑不得不撤走，无暇穷追浑天教的人。＿

    五个人向西走得远远的，看到浑天教的人乘船远帆，不可能沿河岸追赶，河岸有路，有些地方不能通行，如何追？

    知道去向，用不着紧锲不舍。

    向北一阵急走，北面不远处就是至泰州的官道。

    刚奔上官道，两侧的草木丛中，唿哨声划空传出，涌出十四名汗流挟背的大汉，劈面拦住了。

    是从北面小径追来的人，一个个气喘如牛，大概赶了半夜长途，精力耗损得差不多了。

    北面远处的小径树隙中，仍可看到相当快速的人影向这里急赶，打扮各有不同，与现身的十四个人迥异，可知不是一伙的。

    从高邮闻风赶来的人，正陆续抵达，来晚了一步。

    绝剑五个人，是在这里潜伏守候的，可知消息比其他的人灵通，并没前往高邮侦查。可能是人手众多，比鬼见愁灵通得多，神通广大，居然能盯住了杭教主一群主脑人物。其他各路牛鬼蛇神，只能被谣言所诱导，捕风捉影一窝蜂在高邮附近活动。

    “咦！是从南面来的。”

    最先现身的要命阎罗，盯着威风凛凛的绝剑大感诧异，伸手示意同伴停步：“这五个杂碎，怎么可能比我们快？”

    “问问不就明白了？”挟了竹节鞭的八爪鱼浑身大汗，眼神呈现高度的警戒：“我认识那个佩泼风刀的，快活一刀贾福，这个刀客有许多黑道朋友，消息当然比咱们灵通。贾老兄，你们从南面来，难道得手了？”

    “你胡说些什么？”八爪鱼的态度，激怒了快活一刀：“八爪鱼姓葛的，你说得手是什么意思？”

    “我要这混蛋再说一遍。”绝剑却找上了要命阎罗，向要命阎罗接近：“你说咱们是杂碎，我没听错吧？我认识你，要命阎罗罗飞鸿，一个自取唬人名号吓唬人的滥货，你再说一    遍让我听听。”

    八爪鱼认识快活一刀，显然对快活一刀颇有顾忌，因此精神呈现高度警戒，气势上弱了许多。

    要命阎罗不认识绝剑，哪将一个年轻人放在眼下？

    “小辈，我再说一遍并无不可。”要命阎罗阴森森地独自上前，跨一步真有四五尺：“说你是杂碎，那是抬举你，知道吗？你们这些妄想发横财的杂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影响咱们缉拿钦犯的行动，真该早些把你们赶走或者毙了的。小杂碎，你混到绰号了吗？”

    绝剑在江湖成名，是最近三四年的事，江湖的大多数高手名家，没见过这位剑术惊人的年轻剑客，即使听说过这号人物，见面了也不相识。

    要命阎罗是魔道名家，也没将年轻的高手放在眼里，说的话不但吃大，而且讽刺怒骂兼而有之，足以把心高气傲的人气炸。

    “你这老狗是扬州暨钦差府的人。”

    绝剑居然没暴跳如雷，反而阴阴一笑：“狗仗人势，难怪如此神气。哦！你们即然协助湖广铁差府的人追赃，似乎并没有湖广钦差府的人同行呢！只有湖广钦差府的人有权赶咱们走或者杀掉咱们。你这老狗……”

    要命阎罗修养就差了，怒不可遏猛地一袖拂出，罡风乍起，殷殷隐雷慑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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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

﻿    第十六章 (1)

    两人都不是讲规矩的正道人士，打交道时便已神功默运，暗中随时有出手攻击的准备。

    双掌齐推，来一记硬碰硬的推山填海接招。

    都是内家高手，同时发出可伤人于体外的奇功绝技，相距不足一丈，正是内功体外接触威力最强的距离，同时攻击，石破天惊。

    外发的潜猛劲道，电光石火似的接触，释放出可怕的能量，发出撼人心魄的气爆，人影猝然急分，几道激烈的气旋，形成一阵暴风涡流。

    要命阎罗挫倒丈外，马步一乱，右大袖裂了数条大缝，几块碎布帛像飞舞的蝴蝶，飘出两丈外翩然而降，随气旋流泻飘堕。

    绝剑滑退八尺，衣袍飘举似欲乘风飞去。

    “咱们走！”身形未稳的绝剑急叫，飞跃而起。

    人多人强，八爪鱼那些人正乘势冲出。

    两名大汉斜戳而出，一刀一剑猛然聚合。

    “混蛋！”第一次纵落的绝剑怒叱，见闪电似的出鞘、挥出、中的，从一刀一剑的空隙中切入取敌。

    剑光闪烁中，身形再次起纵。

    “呃……”两大汉相对冲上了，砰然怪响反震而倒，两人的心坎，皆出现血洞。

    “毙了他……们……”要命阎罗厉叫，飞跃而起奋力狂追。

    带了两具尸体，十二个人发疯似的狂赶。

    绝剑五个人三两起落，便已隐没在杂草丛生的树林内，疾若星跳丸掷，追的人精力早已耗损近半，起步又慢，眼睁睁目送五人的身影隐没。

    鬼见愁与赵英华藏身在不远处的草丛中，目击双方遭遇的全盘经过。

    “这位剑客找来了更为高明的帮手，一教一门有麻烦了。盯牢他，可以利用他找到杭教主。”

    目送钦差府走狗去远，鬼见愁沉静地说：“他早已潜伏在杭教主附近，我却在高邮瞎摸索。这混蛋的内功和剑术，比我所估计的造诣高一倍有余。他能不受杭教主的毒物所禁制，真出乎我意料之外，我还以为兰小霞的口供靠不住。以为他死了呢！天杀的，我真得好好提防他。”

    “他像是把你当成目标呢！”

    赵英华颇表惊讶：“他不追杭教主，却登屋找你。”

    “我知道他要找我，所以不想和他接近打交道。”鬼见愁加以解释：“他非常重视这笔横财，再三向我示威，宣称如果不成功，他唯我是问，因为我主持劫贡船的大局。功败垂成，他找我毫不足奇。”

    “他没有理由找你。”姑娘愤愤地说：“劫船的行动完全成功，被人黑吃黑夺走是意外，而且你当场被杭教主的人下毒手，乘乱灭口打落水中，你没有责任。哼！我会找他判定谁是谁非。”

    “这是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

    他郑重表明态度：“而且，我不能增加他的困难，这件事不需及早解决，以后再说，你千万不要介入。”

    “增加他的困难？他有何困难？”

    “他杀了扬州钦差府的两个爪牙，走狗们必定全力对付他，我如果也插上一脚，他的困难将加倍，因为我不会让他伤害我，我也不想伤他，双方见面，一定有一方受到伤害。”

    “他伤害不了你……”

    “很难说。”

    他打断姑娘的话：“面对实力相差不远的对手，如果你不想伤害对方，对方却誓将你置于死地才甘心，那么，你的胜算不会超过三成。以三成胜算和高手赌命，输的一定是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个……”

    “他受到屈辱，转而志在利用杭教主那些人，获取那些财宝，情有可原。杭教主接着又杀他灭口，无意分赃给他，旧恨新仇一起算，他有权报复与索回应分的财宝。要我伤害他，我办不到。我们过河到处看看情势，再设法查出他的去向。”

    “他是往东走的。杭教主那些人乘船下放，到泰州去找错不了。”

    “如果你是杭教主。”他说：“追的牛鬼蛇神知道你的船，非顺水下放不可，你敢按预定的计划，往泰州撤吗？如果脚程快些，沿官道东追，很可能半途便会超越，在前面河边等候，结果如何？”

    “你的意思……”

    “半途靠岸，赶赴扬州藏匿。”

    “扬州眼线密布……”

    “扬州是大埠，过境的旅客多如过江之鱼，城内外居民有十万，藏身是很容易的。何况他们善于化装易容，熟悉三教九流活动的情形。泰州小地方，能呆在什么角落？躲在野地里是活不下去的，想占山为寇也无山可占。歹徒亡命只能在繁荣的大都市鬼混，小城乡绝难有地容身。我敢给你打赌，一定可以查出他们反向往扬州道走的线索，我这个赌徒输的机会相当罕见。”

    “嘻嘻！要证实了才算数。”

    “那就走。”

    即将入冬，该是挑河的季节了。

    秋冬水枯，漕河一年来所积聚的污泥，沉积一丈平常的很，稍大的货船无法行驶，因此几乎每三两年，便得出动民役挑挖河床的淤积。

    在夏初，各种竹石木材，皆从各地源源不绝，运至沿河城市堆集，转运的中心便是扬州。

    这是说，扬州突然增加了好几万流动人口。

    治河的河工大臣，正好大捞一笔，仅在建筑材料的耗损上，便可正正当当大捞一笔耗损财。

    河工与盐务，繁荣了这座江北大城。有权势沾上边的人都成了百万富家，把扬州变成江南的花花世界。

    有五六十万人口的都会，而且交通四通八达，万商云集。要藏身轻而易举。如果舍得花钱，更容易找到窝藏的地方。

    谣言早就在江湖朋友间轰传，主要吸引人的消息，是被劫的贡船，其实是扬州钦差府的人，内神通外鬼，与水贼联手劫走的，船仍在钦差府的人手中。

    另一说是：一教一门的人也参与了。三一三十一，即将三方均分赃物。

    近来所发生的一连串你追我赶，查贡船下落的事故，皆是故意安排，转移注意力的骗    局。

    谣言传上一千遍，假的也变作真的了。

    即使没有经过策划，谣言也会自然地传开。

    风暴中心移至扬州，推波助澜的人也聚集扬州，龙蛇聚集，各展神通。

    三十万金银，还有难以估价的珍宝，不眼红的人，一定是白痴。瓜分赃物，见者有份。

    其实不可能有那么多财富，是谣言把价值抬高了。

    鬼见愁与赵英华，就在谣言满天飞中，神态悠闲地踏入扬州城，寄居在新城东南郊的一条小街民宅里。

    新城，指六十多年前嘉靖年间，加筑扩建的城，在旧城的东面向东拓建，东城墙直逼近漕河西岸，比旧城宽广一里（旧城周九里），成为周二十里的大城。人口增加，不得不扩建。

    结果，漕河取代了城濠，东面的三座城门皆建了浮桥横跨漕河。

    河西岸逼近城根，仅有一条大街，河东岸便作为城外的繁荣市场。

    东堤以东，有十余条大街，几十条小巷，市况仅比南门漕河码头稍差，几条小街已和南关外的南市连在一起了。

    民众的小船，可从南门东侧的水门，直接驶入城中，城内的小河道皆可乘小舟往来。

    他寄居的小街，向西走不了多远便是南市。

    向北沿小街可至大东门浮桥，过河向北走便是俗称浴陶观的蕃篱观。新城没扩建之前，该观是在城外的。

    如果不过桥，桥头大街南面是回回墓。再往北，可到茱萸湾漕河北码头。总之，在东市一带藏身，安全无虞，市里复杂的很，街坊邻舍，谁也懒得留意陌生人，每天往来的陌生人太多了。

    江湖朋友打算在某处活动，首先便得了解该地的人脉地望情形。

    扬州是往来要冲，天下闻名的大都会。

    一般说来，城内是行政中心，外地龙蛇的禁区，最好不要在城内兴风作浪。

    在活动景况区分，城内是玩乐区，贵戚名豪的掷金场，酒色发挥的消金窝。

    城外，运河从东北角向南伸，绕过城南，因此整段漕河就是商业区，无所不有，无所不包，什么行业都各有地盘。龙腾虎跃狐鼠营窟，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皆可能发生。

    城外西北两地，是游乐区，风景绮丽，古庙星罗棋布，九仙池、雷塘、炮山河……这一带水乡，是游人云集的风景区，也就是日后骚人墨客必游的瘦西湖风景区。

    当然，百余年后才有人称之为瘦西湖。

    那是扬州十日大毁灭以后的扬州风景区，浴火凤凰重生的游乐地。

    要打听消息，或者追踪猎物，在城南城东的两大城外区域活动，定有所获。

    被劫的贡船不可能上航高邮，因为不可能从邵伯湖水口入湖，势将顺流下放，第一站便是湾头。

    湾头也称茱萸湾，十余里一冲便下扬州。

    这段河道有几条小河，小河都是蔽地，任何一条小河，皆可隐藏贡船，不需驶入城南的钦差府专用码头内藏匿。

    光临扬州的各路牛鬼蛇神，彼此之间谈不上仇敌，只是具有威协性的竞争者，如非绝对必要，不至于你打我杀，尽可能避免冲突。

    官方治安人士，把这些人看成准罪犯，但也不想驱逐他们，因为想利用他们找出劫贡船的钦犯，如非必要，不愿打草惊蛇。

    一教一门的人处境最危险，几乎所有的各方人士都在找他们的踪迹，如果遁至扬州藏匿，必须化装易容以另一种身份面目潜踪。

    其次是绝剑徐飞扬几个人，他们杀了钦差府两名走狗。

    这里共有四处钦差府，镇江（京口）高钦差府、湖广陈（奉）钦差府、徐州陈（增）钦差府、淮安暨（禄）钦差府。名义上，四家走狗是一家人，其实各怀鬼胎，明里协助，暗中打据为己有的主意，尔虞我诈，各显神通，相处并不和睦。

    淮安的暨钦差府，爪牙以高邮为界。

    即使是平时，各地的钦差府走狗面和心不和，这些人几乎人人自负，个个不凡。上次在邵伯镇贡船失事之前，湖广走狗独行狼，与扬州走狗鹰爪王飞狐。就在嘴皮子上斗高下，几乎翻脸。

    扬州钦差府走狗是地主，扬州的太上皇，人数也最多，全体动员声势唬人，因此莅境想发横财的牛鬼蛇神，真不敢公然走动耀武扬威。

    官方治安人员也总动员，封锁水陆交通追缉钦犯。

    封锁，其实并无多少成效。

    艺高人胆大；绝剑并不重视扬州钦差府走狗的威胁。

    他几个人了解扬州的情势，一直就在扬州附近侦查，并没被骗前往高邮乱跑。

    他的侦查手段精明而暴烈，因此消息相当灵通，他是唯一能找到浑天教月华门的人，而且能潜伏在左近伺机而动。

    二更初，南门外广陵垒大街，依然灯火明亮，行人络绎不绝，生意正旺。

    沿街向西走，片刻便可到城河西水门码头，街北的一排店面皆是有前院的住宅，门面并不怎么显眼。

    但其中的一家，屋前栽了几株杨树，有一座颇为抢眼的大院门，阶右的石柱上，居然插了一面天蓝色有苍鹰的飞鹰旗。

    这面飞鹰旗，只有扬州附近的江湖朋友，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并不怎么引人注意。

    那就是成立仅一两年的半公开秘密组合，江湖上无数组合之一的鹰扬会会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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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2)

﻿    第十六章 (2)

    这里，也是鹰扬会的山门所在地，会主五岭狂鹰狄飞扬名列天下五只鹰的一鹰，正式组会建堂口，暗中招兵买马，实力正加快垒积，气候渐成，在江湖已有地位，羽翼将丰，正在蓬勃发展期，于黑白两道皆有相当交情，也正式开始展开收钱（保护费）活动，暗地里也进行一些不法勾当。

    一个正处在发展期的组合，当然会标榜些漂亮的口号、宗旨、主张，不至于引起治安人士注意，先争取生存空间。

    这当然是半公开组合的发展手段，而暗中的活动却以争名夺利为号召。

    鹰扬会就是这种半公开的组合，重要的执事人员皆公开露面，表示是可以站在阳光下的合法组合，不是非法的黑道组织。

    但在暗中活动的徒众，则避免公然打出该会的旗号活动。

    这一类组织，在扬州数量约有二三十个之多。

    鹰扬会的排名在前十名之内，会主五岭狂鹰的号召力相当大，不但在扬州地区有左右江湖朋友的实力，在外地的活动也具有颇为响亮的声誉与成就。

    敢公然亮出旗号的组合，十之八九会与权势人物挂勾。权势人物也必定与官方人士走得很近，利益分沾互蒙其利才能生存。

    鹰扬会人数并不多，山门就设在五岭狂鹰的宅院里，这天晚上宅内人数多了些，会主召集了几位心腹商讨会务，二更天酒足饭饱，在大宅中品茗，话题导入轰动天下的皇贡被劫事件。

    鹰扬会的名气，比浑天教月华门差了一两级。

    会主五岭狂鹰的名号，也比杭教主唯我天君相去远甚。

    扬州地区的大大小小各式组合，哪配过问这件轰动江湖的劫皇贡大案？

    不配不等于不敢想，谁不想乘机泽水摸鱼争一杯羹？

    在座的有两位副会主和一位堂主，都是会主的心腹，创会的开山门健将，野心勃勃的江湖枭雄。

    “实在令人难以相信，本地的各路好汉，居然没获得任何线索，听不到任何风声。”

    那位姓毕的堂主，用阴森的语气说：“贡船上的金银珍宝当晚使该分散用船载走了，转载的船，绝不可能少于三艘，也必定经过此地，驶入大江远帆。可是，河上的龙蛇那么精细的深入调查，竟然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船只那晚经过此地，岂不可怪？难道平空飞越咱们的地盘？”

    “对呀！”姓江的英俊副门主也剑眉深锁：“四个饮差府的人都在各显神通，府与县的公人指挥上千眼线，封锁水陆所有的经路，盘查上千艘客货船，居然毫无踪迹。这数十万金银珍宝，难道上天入地了？一定还藏在某处角落。咱们得放勤快些，以免肥水流入外人田，错过了后悔莫及，咱们需要大量金银扩大发展。”

    “我做梦也在想这一船珍宝。”狄会主叹了一口气：“可是暨钦差府的人已放出话，不许任何牛鬼蛇神打这船珍宝的主意，把这船珍宝看成他们的猎物，如果闹翻了，咱们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只要能做得秘密，没有什么好怕的。”

    江副会主傲然地说：“大不了迁地为良，有钱还怕没有地方立足？我已经打听出一些风声，杭教主在扬州有朋友，很可能把金银藏在扬子桥附近。扬子桥是漕河分道口，西出仪真南下瓜州，两路都可入江远遁。”

    狄会主突然投杯而起，将佩剑挪至趁手处，鹰目炯炯注视着虚掩的大厅门，打出有人入侵的手式。

    右厢的大排窗无声自启，人影穿窗而入。

    “杭教主在扬州的朋友，已经见阎王去了。”

    入侵的三个人中，由领先的绝剑徐飞扬打交道：“也许杭教主另有我们不知道的朋友，你们知道，可否慨然相告？”

    “咦！你是谁？咱们少见。”狄会主沉声问，手搭上了剑靶。

    “你不认识我，或许知道我这号人物。”绝剑无意拔剑表示是暴客，但神态傲慢豪气飞扬：“我姓徐，名与阁下相同，意气飞扬，绝剑徐飞扬。”

    狄会主叫五岭狂鹰狄飞扬，绰号有狂字，可知必定性情骄傲狂暴，怎受得了嘲弄性的话刺激？

    狄会主名列天下五只鹰，成名在十余年前。

    绝剑成名仅三余年左右，不折不扣的后生晚辈。

    晚辈用这种口气与前辈打交道，修养不够的前辈怎受得了？

    等于是打上山门，深夜入侵的暴客。

    狄会主即使修养到家，也会火冒三千丈。

    “天下第一剑叫狂剑，你叫绝剑，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敢与第一剑争名头。”

    狄会主的话带骨带刺，强抑将爆的怒火：“狄某敢建山门亮旗号，当然有应付好朋友前来踢山门的能耐。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深夜登门挑斗，不管你来的理由为何，狄某不得不接待阁下，只许有一个结果：不是你就是我去见阎王。阁下，外面大院子见，请吧！”

    “在下前来要求阁下合作，追查贡船金银珍宝的下落，打算二一添作五平分，双方皆有利互惠。既然你要有一方去见阎王，在下只好舍命陪君子啦！另找合作的人并不难。”

    拉开厅门，他发出一声长啸。

    屋上传下数声忽哨，表示已有不少人潜伏在四周。

    厅外的大院黑沈沉的，却依稀可看到对面站着一排黑影，高高矮矮共有十二名，一字排开不言不动，像一排可怕的幽灵。

    跟出的狄会主四个人，加上伺候的三名大汉，被这一排鬼气冲天的人吓一跳。

    屋上，显然还有其他的人。

    绝剑刚降身而下，对面便传出冷哼声。

    “长上请退在一旁观看结果。”其中一人声如洪钟举步出列：“狄小辈既然不识抬举，让老朽打发他进枉死城。五岭狂鹰，老夫陪你玩玩，玩命。”

    “那就有劳彭老了。”绝剑举起手示意，跟同两名同伴向后移。

    狄会主再次吃惊，听出两人的称呼有异。

    像是有组织的组合，上下之间的称呼，但从双方的对话猜测，却又不像上下之间的口吻。

    “咦！你们到底是何来路？”

    狄会主僵住了，手不再沾上剑靶：“大举上门凌逼，真以为吃定我鹰扬会了？太过份了吧，你们是不上道的冒失鬼吗？”

    江副会主胆气反而壮些，一声剑吟，长剑出鞘。另一位副会主与堂主，也冷然拔剑。

    “会主，他们的来意是毁本会的山门。”江副主迈步上前立剑：“山门毁了算不了什    么，咱们仍有几处堂口可以重振声威。和他们拚个玉石俱焚，咱们上！”

    一旦混战，胜的一方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受伤的人一旦被缚送官府，后果相当的严重。

    发生恶斗，街坊必定鸣锣告警，至少在左近的广陵驿所的巡捕，会很快赶到。

    鹰扬会是公开的组合，交通官府是生存的必行手段，尤其是在大街上，入侵的人除非不留下尸体获伤者，不然后果将极为严重，而且后患无穷。

    这不是意气之争或寻仇报复，而是强盗打劫。

    因此，狄会主指称他们不上道。

    “他娘的，我不信他们一二十个人，能在片刻间毫无死伤就摆平我们。”

    狄会主把心一横，拔剑出鞘：“我五岭狂鹰在江湖玩了十余年命，结帮组会就准备大玩特玩。你们是派四个人出来呢！抑或是扮下三滥一拥而上？来吧！看有哪些人陪狄某进枉死城。”

    态度转变为强硬，还真有亡命的强大气势流露。

    绝剑是来胁迫鹰扬会合作的。并无拚个两败俱伤的打算，也没有毫无损失，便一举歼灭对方的能力和信心。

    如果一比一逐个单挑，或许可以逐一歼除，但狄会主摆明了要联手出击，混战中绝不可能毫无损伤。

    五岭狂鹰是江湖名号响亮的风云人物，名列威震江湖五只鹰之一，敢在皤龙踞虎的扬州建山门，荣登扬州帮会第一大组合，上门挑堂口的高手名宿，真能三下五下摆平他的人并不多。

    一旦面对生死存亡关头，他将勇气百倍面对刀山剑海，入侵的人将付出重大代价。

    而且四人联手反击，也可造成乘乱脱身的机会。

    入侵的一二十个人中，不可能每个人的武功皆与他不相上下，想在他的住宅中杀死他，可能性不多。

    绝剑也不想杀死他，只想逼他合作。

    不等狄会主发动，江副会主已挥剑扑上了。

    “这个老朽交给我。”江副会主声发剑随，剑光****扑向那位自称老朽的彭老，速度奇块绝伦，似乎第一个字出口，剑光便倏然及体了。

    彭老极为诧异，向已握剑在手的狄会主挑战，居然没将剑拔出戒备，似乎认为可用赤手空拳斗长剑，认为吃定狄会主了，不用兵刃也胜算在握。也许，并没料到狄会主敢冒失地猝然出击。

    攻击的却是江副会主，速度快极，沏骨的剑气涌到，剑已到了胸腹前。

    彭老骇然急闪，这一剑突袭势如雷霆，已来不及撤剑，第二剑已如影附形追袭，速度更快，有如电光一闪，除了再躲，别无他途。

    “住手！”绝剑沉喝，剑光迸射而至。

    “铮”一声狂震，江副会主及时收招接招，封住了绝剑抢救彭老的一剑，人影乍分。

    已冲出的狄会主，立即到了江副会主身侧戒备。

    另一副会主与堂主，两支剑也在两侧扬势欲进。

    绝剑仅震出三步，江副会主斜冲出丈外，显然绝剑略占上风，因此嗓门特大向狄会主主    示威：“只要在下认为不需要你们协助，保证可以把贵会连根铲除净尽。”

    “你威胁不了我。”

    狄会主也提高嗓门，已看出对方的弱点，来势虽然汹汹，却无拚个玉石俱焚的打算：“我不知道你们是何方神圣，也知道你们是否有夺回贡物的能力。所知道的是，你们找错了人。鹰扬门实力不足，不配参与夺取贡物的行动。即使幸运发现了，也无力夺取，夺到了，也不敢藏匿，必须交给扬州钦差府处理。所以，本会犯不着冒险作无代价卖命的蠢事，完全置身事外，你找我根本就不上道，拜错了菩萨烧错了香。你们走，犯不着结仇，是吗？”

    “你狄会主没有勇气担当，哼！”绝剑沉声说：“你们品茗计议的所有谈话，在下听了个字字入耳。你一定得到有关扬子桥的活动线索，听到某些风声，是吗？”

    “这……”

    “告诉我。”

    绝剑打断狄会主的话：“如果因此而找出贡物藏匿处，得手后我会公平地，分给贵会应得的一份，贵会需要大量资金壮大发展，值得的，阁下。”

    “这……风声是听到一些……”狄会主口气一软。

    “一些总比没有好。在下不想与你扬州第一会伤和气，但你们的势力范围内，所发生的事故，你们不可能不知道任何线索，所以……你如果肯协助，咱们就是朋友，甚至是同盟。风声如何？我在听。”绝剑及时放松压力，让对方有台阶可下。

    鹰扬会不但是扬州第一会，而且在江湖群雄间，已有相当高的知名度，上中下九流皆有该会的人活动，消息比城狐社鼠更灵通。

    地方上出了大事故，鹰扬会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今晚的商讨，就明白表示他们插手的强烈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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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3)

﻿    第十六章 (3)

    高邮的地方龙蛇四霸天，就是前来发横财外地强龙所要争取的目标。

    鹰扬会是扬州的龙蛇，可想而知，先后必定有人找过他们了，所以不想肥水流入外人田。

    显然绝剑这些人实力强大，志在必得。狄会主不想冒两败俱伤的凶险，不得不打算妥协以求自保。

    “话咱们挑明了说，你们的事与我鹰扬会无关。”

    狄会主明白表示让步：“所谓风声，大多数是靠不住的，我只能转述，不负任何责任。”

    “那是当然。”绝剑颇感满意。

    “至于日后如何，看你的了。消息有几点可疑，如此这般……”狄会主共说出几处疑点，确有供给线索的诚意，反正不需负责，信不信悉从尊便。

    一场可能玉石俱焚的血腥事故，总算在双方皆无两败俱伤的打算下，相当满意地收场，虽不欢也不伤感情地分手。

    自始至终，他们没发现南房的一处屋角，有人潜伏目击他们打交道，忽略了第三方的人。

    两人沿绕城小街向北走，三夏初，东南城郊小街，已经没有行人走动了。向北折，便进入城东市。

    “那条河豚撒谎，我受骗了。”鬼见愁拍拍自己的脑袋：“我太过相信怕死鬼的话，所以上当。”

    “什么河豚？”赵英华姑娘惑然问。

    “南面十余里的扬子桥三汊河镇，有一个库大使，姓冯叫大钦，绰号叫河豚，为人狠毒得很。他与杭教主有交情，曾经礼聘杭教主任家祠法师。杭教主盯牢贡船，在三汊河镇停泊，已得知知杭教主的去向。真该死，我却相信他，所以重新返回高邮找线索。看来，河豚冯一定知道杭教主的去向下落，我粗心大意上了当。”

    “你打算前往……”

    “三汊河镇。”他肯定的说：“绝剑一定会去，让他去找线索，我盯牢他，如非必要绝不出面，这混蛋在短期间，竟能找来许多高手相助，好像无一庸手，我得特别小心提防他弄鬼。”

    “他实在不应该找你。”

    赵英华替他抱屈：“丢失贡船与你无关，他……”

    “也不能怪他，所以我避免和他直接冲突，本来扬州还有一条线索，可惜那混蛋被人宰了。”

    “谁？”

    “扬州一霸水蜈蚣杨文举。上次我也找过他，杭教主派了一些人潜匿在杨家大院，问不出头绪，我放过这条蜈蚣，没想到他仍然被人宰了，很可能与劫贡案有关。我要前往三汊河，你快去和你的人会合。”

    “我爹跟踪湖广钦差府的人，不需我插手，我帮你追查金银珍宝的下落，不欢迎吗？”

    “可是……”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绝剑已找到大批高手相助，你仍然孤家寡人。喂！要不要我爹的人，助你一臂之力？”

    “我可不想把你们连累成为钦犯，叫你老爹离开我远一点。”

    他拍拍姑娘的手膀：“你最好和你爹会合，走狗们很可能不会放过你。争名夺利的事并不光彩，我不希望你卷入这场是非。”

    “你不欢迎我相助，我会自己去找杭教主，找花花太岁，还有兰小霞。你不希望我独自去找他们吧？”

    “你报复的念头，强烈得很呢！”

    “你追夺金银财宝的念头，也极为强烈呀！”

    “呵呵！彼此彼此。”他大笑：“横财谁又不想发呀？俗语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数十万金银，不想的人一定是白痴，何况那是不义之财，取之无伤。他娘的，我定要找回这不义之财。不能让钦差府走狗夺回去。”

    “我或许可以帮你找回来。”赵英华含糊地说。

    借住的民宅位于一条小街的东端，这里已是街尾，附近零星民宅全是升斗小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天一黑街上少见行人，绝大多数民宅设悬有门灯，在街上行走，渺无人迹暗沉沉有如死街。

    住处是向一位街坊租来的空宅，仅右邻有房舍，左侧是一处荒地，杂草丛生垃圾满地。对面，是一排简陋的土瓦屋，偶尔从窗隙透了一线灯光。

    刚掏出钥匙启锁，他突然挽住姑娘的小蛮腰，倒飞急速退出两丈余，到了对街的民宅前，再向侧急闪出三丈外，短枪倏然出囊。

    暗器破风声刺耳，利器飞行的厉啸声慑人心魄。

    最少也有两件各式暗器，追逐他俩的身影急袭，没能掌握他俩动向，暗器全部落了空。

    人影纷现，共出来了十二个黑影。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杂种，存心要我的命。”

    他破口大骂：“亮名号，我要知道你们是哪种杂碎鼠辈四下埋伏用暗器偷袭，一定是见不得人的男盗女娼混帐狗王八，我要你们永远后悔。”

    他发怒了，有几枚暗器贴他的胁肋掠过，几乎击中他的肋背，生死间不客发。

    “小狗你骂的好毒……”一个黑影也大骂，声落人影连闪，一眨眼就近身了，单刀将及肩头。

    “去你娘的。”他短枪一挥，铮一声震偏了单刀，扭身切人左掌一扬，叭叭叭给了对方三记正反阴阳耳光，提右脚来一记魁星踢斗，把黑影踢得倒摔出丈外。

    一声虎吼，他直进三丈，短枪有如闹海的狂龙，左挑右拨快得令人目力难及。

    “哎……”

    “哎……”

    兵刃飞掷，人体跌散，一眨眼间，共倒了七个人，全是被敲倒的，手脚骨折肉裂，假使用的是枪尖，这些人必定灾情惨重。

    快速绝伦雷霆一击，把来不及冲上的五个人吓得两面急分。

    姑娘的剑已撤在手中，但没有加入的机会，接触太快，结束似乎更快。

    “你这混蛋会妖术。”

    伸出鸭舌枪不敢接近的五湖邪神，惊得嗓音也走了样：“我……我看至你有三个化身，你会变化……”

    “是你这个浪很虚名的老邪。”

    他用枪向对方一指：“你的内功乾元真气，火候非常精纯，鸭舌枪三丈内无人敢近，江湖朋友怕你怕得要死。你不是三始六婆，怎么胡说八道指我会妖术？日后我赵八还敢在江湖称雄道霸？你这混蛋存心不良想陷害我吗？挺枪冲上来，短枪对长枪，上！你这杂种。”

    “你……你你……”五湖邪神舌头像是打了结。

    “我又怎么啦？”

    “我还有许多朋友……”

    “那又怎样？吃掉我？”

    “我警告你，你必须及早远离疆界，不许再插手追查贡船的下落，贡船的财物是咱们的。咱们已经结合前来追查的群雄，决定瓜分的成数。除非你肯参加，不然……哼！咱们必定除去你，以免碍手碍脚。”

    “咱们怀疑你是某一处钦差府的走狗。”

    另一黑影大声说：“所以即使你肯参加，咱们也不信任你。你最好识相些，滚离扬州不许再来。”

    “原来如此，贡船的金银还毫无线索，你们就结合一群鼠辈，开始锄除异己消灭竞争者了，去你娘的！没看到金银财宝之前，我不想杀你们，留你们有精力继续追查，以便渔人得利捡现成的。你们滚吧！下次再有同样情况发生，一定打断你们的狗腿，快滚！”

    七个被击倒的人已先后爬起。惊恐地向外退。

    挽了姑娘的手，他昂然向住处走，背部呈现在五湖邪神一群人眼前，似乎忘了这些人善用暗器偷袭。

    “小辈，站住。”五湖邪神沉喝。

    “你想挺枪上？”

    他转身徐徐举枪：“想都不要想，阁下。就算你的乾元真气火候已有十成，浑身有如铁打铜浇，绝对禁不起在下一击，快死了清除在下的愚蠢念头。在下不干预你们的活动，你们最好对在下保持尊敬。”

    “我邪神想通了。”

    “你是否想通，关我什么事？”

    “要除掉你，所要付出的代价……”

    “必定十分惨重，也除不掉我。”

    “所以，咱们邀你参加。除不了你，最好的办法是邀你参加，有财大家发，算你一份。”

    “你这妙主意一点也不妙。”

    “贡船已查出被扬州钦差府的走狗，勾结水贼暗中劫走的。湖广钦差府的走狗，正在紧锣密鼓向扬州钦差府走狗施压。有你参加，咱们的实力将加倍提升，便可在两府的走狗火拼中，渔人得利出其不意抢过来，需要众多人手搬取财宝，人愈多愈好，有兴趣吗？”

    “你们的消息从何而来？”

    他一怔：“事发当时，扬州钦差府的确有走狗在邵伯镇活动，负责查缉运私盐的船只，事先根本不知道湖广的贡船光临。”

    “哈哈！只有你才相信他们的漫天大谎。”五湖邪神怪笑：“贡船经过仪真，扬州、镇江、徐州三家钦差府的秘探，就一清二楚了。咱们的消息相当可靠……”

    “不关我的事。”他打断五湖邪神的话。

    “阁下……”

    “我不感兴趣。你们请把！不要来打扰我。多我一只手，也搬不了多少金银。”他重新转身，不再理会。

    “小辈，你会后悔。”五湖邪神在他身后大叫。

    除了一些真有神通的龙蛇，知道三汊河有动静之外，其他外地的牛鬼蛇神，皆将注意力放在扬州，以及扬州以北地区，认为贡船不可能驶过扬州南遁。因此，扬州以南甚少牛鬼蛇神活动。

    这天近午时分，两人出现在西北郊外的蜀冈平山附近。

    蜀冈是距城四五里的一连串冈阜。连绵四十余里，西起仪真县与南京的六合县界，东北伸及茱萸湾（湾头），据说地脉通四川（蜀），广陵就因此冈而得名。

    土名又叫昆仑冈、夹冈。

    这里是府城人士郊游的风景区，小河溪纵横其间，是隋宫的故址，隋苑、江都宫、迷楼……虽然已成了零星的遗址废墟，江都宫的故广陵城，也成了几处三家村。

    自储城西郊至蜀冈一带风景区，也就是后来的瘦西湖。

    这里不可能有江湖朋友前来走动。

    除非有附庸风雅的心情来逛风景区探古迹。

    一出城便仿佛置身图画中，与鬼蜮江湖刀兵血腥沾不上边。

    两人扮成学舍的生员，青衫飘飘打扮出色，不带枪剑。

    鬼见愁的武器，是一根柳枝。

    姑娘的衣内、腰间缠了一条八尺长的丝织长带，和一把匕首。

    在湖广严家洲，被浑天教的人捉住，她身上就有这两种武器。另有一把剑，因此被看出是具有多种武器的高手。

    平时，风景区的游客并不多，大多数是从外地来的，都是有身份的游客。天下汹汹，民穷财尽，平民百姓辛勤工作，也三餐不济，哪有时间逛风景区。

    皇贡在本府地区遭劫，闹了个满城风雨，一些肥官与有权势的贵戚名豪。也不敢再外出免生意外，因此风景区内已没有衣着华丽，仆从如云的本城游客。

    蜀冈有一连串可游玩的古迹，东峰的小小观音山迷楼旧址，现下称功德林。中峰的平山堂、大明寺、欧阳修祠。

    两人在这附近逗留了半天，游人零零星星，着不出任何异兆，与府城的熙熙攘攘迥然不同。像是红尘中的两个世界，这里嗅不出那种狩猎场的气息。

    两人谈谈说说，颇不寂莫，暂忘争名夺利的莽莽红尘，提及末世隋宫的一些远古传闻碑史，偶或勾起些少感慨。

    隋炀帝三幸江都，最后死在这里皇朝崩溃，天下群雄并起，天下三十六路烟尘燃起反抗的焚天烈火，遍地狼烟。

    午膳在大明寺旁的菜香小筑进餐，素斋式的小菜和点心颇为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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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

﻿    第十七章 (1)

    大明寺的香客比游客多，也是最近几天，游人最多的一个风景区，香客不受紧张的气氛所左右。

    透过食厅左首的明窗，可看到百步外大明寺的宏伟山门，几株银杏矗立如巨灵，游人面目依稀可辨。

    “人的信心非常奇妙，所以说人定胜天。”

    赵辛喝了一口茶，盯着宏伟的大明寺像在自言自语：“当然，人定胜天这句话并不可靠。那只是给失败者的鼓励而已。我有信心获得贡船的皇贡，投入无穷精力，甚至出生入死，信心十足；最后，仍是一场空。聊可告慰的是，我曾经看过船中的金箱银锭。有些人根本不知也没有看到财物，便枉送了命，那些死了的人也信心十足，但胜不了天，天注定他们没命享受这笔不义之财吗？”

    “辛哥，你意何所指？”赵英华问。

    姑娘自称姓赵，同姓之间不便称赵兄，两人年岁相差不远，因此姑娘不着痕迹地称他辛哥。

    赵辛对她颇有好感，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妹妹。

    有时，干脆叫小妹妹。

    “我是说唐朝在大光明寺，做了十年住持的鉴真和尚。”

    他指指不远处的大明寺：“他立志到委奴国传教，先后五次都失败折返。第六次眼疾将盲，竟然到达委奴国竟此全功，成为委奴国佛教的大宗师，也把中土文物灌溉东瀛。结果，数十年前东南海疆，倭寇屠杀了咱们百十万同胞。这位大和尚的信心，对咱们到底是祸是福？大和尚的信心成功了。是胜天呢？抑或是逆天？”

    “这一类的疑问，谁也无法解答。”

    赵英华摇头苦笑：“也许，该向天求解。你认为鹰扬会那位锹会主的消息，可靠度有多高？”

    “那混蛋工于心计，鹰视狼顾，非常重视自己的利益，知道在生死关头，该往哪一边站。”

    他被英华姑娘巧妙地转变话题所导引，回答转变的话题：“他所供给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假，真实性不容怀疑，那些消息不会损及他的利益。但其中的重要细节，他隐瞒了一些旁证以留后路。”

    “你是说……”

    “三叉河那条河，有心腹在府城活动，水蜈蚣就是其中之一。我知道的另一个，就是雷塘史家的史百万史富。这个人来历不明，是雷塘的大地主豪绅，连府城人士，也不知道史百万会武功，众所周知他不是江湖人，也不与江湖人士往来。鹰扬会的人，可能发现一些秘辛。因此锹会主说出河豚冯在芒村南汇角有知交，我就知道他一定知道，河豚冯与水蜈蚣史百万的交情，隐瞒可能另有用意，或者替自己留一条后路：等候机会夺取贡船。”

    “你如果科错了……”

    “应该不会错。”他说：“雷塘有小河直达湾头，贡船夜间驶入雷塘十分隐秘。那一带河溪纵横，大小湖泊水塘星罗棋布，地势隐蔽，村落甚少，船驶入芦苇获竹深处，躲一年半载也不易被人发现。未牌时分，出其不意直趋雷塘史家，必有所获。如果落空，再到三叉河    盯着绝剑那些人。”

    “哦！你的打算和行动，从不事先告诉我。”

    英华感到失望委屈：“到现在才透露你要找杭教主的朋友，或者找贡船，我还以为是来游蜀冈名胜呢！该带剑的。”

    “不能事先告诉你。”

    他郑重地说：“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了一分走漏消息的危险。杭教主信任我，全盘策划只有我知道如何执行。自始至终，劫船可说完全成功。结果，成功了才出意外。全盘计划只有三个人知道。仍然发生了意外，毛病可能出在杭教主或陈门主身上。要不是他们早有打算故意制造假象。安排另一些人把贡船转手，就是不小心把计划透露给朋友，被有心人不费吹灰之力把船夺走了，小妹，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

    “我知道，怕万一我落在有心人手中……”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既然扮演亡命，就必须付出随时皆可能出生入死的代价。当然，你跟着我，我会全心全力保护你的安全，甚至会和你生死与共。但情势不由人，连老天爷也不敢保证苍生的生死祸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以我希望你回到你爹身边。我保证如果夺回贡船，分给你一半，我不是小气鬼。”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英华转忧为喜，脸上有慧黠的笑容：“假使你夺回贡船，我立即离开你绝不沾手任何财物。我喜欢你。可不想和你一起背钦犯的滔天罪名，嘻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最后一句话，是模仿他的口音说的，居然相当神似，仅嗓门不够浑厚而已，腔调却维妙维肖，表示心中愉快。

    “呵呵！轮不到咱们做钦犯，除非找到贡船之后，搬金银时被钦差府的人抓到，当堂人赃俱获。”他也欣然大笑：“问题是，走狗们发现我搬金银，能否活着胡说八道。我也会玩灭口的游戏，绝不会像杭教主那些人那么差劲，抢到的贡部还没完全控制，就迫不及待杀我和绝剑灭口，结果一个也没杀掉，后患无穷。”

    “绝剑召来了一大群高手，你为何不接受我爹协助？我爹也有不少朋友……”

    “不，人多了就被人看成真的强盗了。”

    他掏出两吊钱结账：“天色不早了，该走了。”

    “雷塘？”

    “对，雷塘。雷塘史家，史家的人往来府城，通常南行进出北门，那条路一定布了眼线，甚至可能有埋伏。所以我绕道蜀冈，从他们的宅后接近。”

    小河弯弯曲曲；有时需自行牵曳小渡船。

    沿途小村花木扶疏，竹篱茅舍别有风味，小河中鹅鸭悠游，田中菜花有如一片金海，几声犬吠鹅呜，打破四周的沉寂。

    在这里，看不到人间丑恶的一面。

    两人像观赏风景名胜的游客，泰然自若过了一村又一村。

    几乎所有的小村都名实相符，一二十家农舍具体而微，小巧玲珑别有天地，令人觉得此    身已在图画中了。

    如果这时想到刀光剑影，简直是罪过。

    小径傍着小河，杨柳依依轻拂着河面，偶或一声水响，鱼儿跃出水面。要不就是绿影如箭，翠鸟惊鸿一瞥冲入水中，衔着小鱼冲天而起。

    前面路左出现一座有五六户人家的小村，四周杨树成林，另一侧翠竹摇曳，每家屋前皆有果树成荫。

    首先入目的是几个小童，在村口的树下，好奇地目迎陌生人，不住喝止几头狂吠的家犬冲出。

    路右的小河形成湾流，河面似乎扩张了两倍，水流舒畅缓慢，距岸两三丈清澈见底，可看到深绿色的茂密水草随水摇曳。以外水色碧绿，深度难测。

    面对村口的小土堤一段，砌建了三丈长的石级码头，有几位村姑在洗涤衣物用具，仅瞥了两人一眼，便相互叽哩呱啦以土语交谈，十分悦耳，两人似乎一个字也没听懂，不知道她们到底谈笑的内容是什么。

    “这里应该是雷塘了。”英华自以为是：“但分明是河呀！”

    “还在前面。”

    赵辛曾经打听沿途情况，向前一指：“这条河是淮子河的一支上源。雷塘是两座塘，上塘长宽六里，下塘七里。这里的塘，皆可流入小溪河，经常沧海变桑田，淤塞不久又重浚挖掘。我想到的是……”

    “是什么？”

    “淮子河发源在西南的仪真县境，支流与源头甚多，这一段河宽水深，可能有支流通湾头，贡船应该可以驶入，更可藏匿在某些河湾芦获深处，搬走秘载的贡物，拆了沉入泥淖便没有痕迹可寻？”

    “向洗衣的村姑问问看。”

    谈说间，距村口的岔道口已不足三十步，村姑们的悦耳笑谈声清晰可辨，不时有村姑伸手向他俩指指点点，像在评头论足，笑容暧昧而美感十足。

    “你听得懂她们的扬州土话？即使她们有些人曾经入府城，也不会用官话和你交谈，说不定会作弄你。”他不想惹麻烦：“如果引起村内男人的疑心，指咱们调戏妇女，那就很不妙，有理说不清。走啦走啦！”

    “说得也是。”

    赵英华的确听不懂姑娘们的话：“我们家的乡间也不说官话，外人也听不懂。陌生的外地人，没有地方藏匿，江湖亡命没有活动的空间，只能在通都大邑城市为非作歹。”

    “哦！你家在何处？”

    赵辛信口问：“呵呵！说不定你是我赵家这一支的分派呢！”

    “江西。”

    赵英华也信口答：“不会和你同宗，我肯定。”

    “你的家……”

    “京师真定府赵州，我的官话天下大可去得。天下各地真有成千上万种土话，有些地方东村与西村的人，说起话来也有如鸡同鸭讲，听不懂就大动肝火。咱们这些江湖亡命，要找地方逃灾避祸真不是易事。”

    他一面说，一面察看小村：“住在这里享受田园之乐，确也像置身世外，生于斯死于斯，少却许多红尘烦恼。可是……”

    “可是什么？”

    “烦恼来了。”

    “咦！你是说……”

    “村内卧虎藏龙，有人要出来了。”

    村口距道路约五十步，外缘果林翠竹围绕，仅能从枝叶缝隙中，偶或可以看到房屋的形影。

    除了可看到村口的小童家犬之外，不可能看到村内的人影。看到小童和在码头洗涤衣物的村姑，怎么也看不出任何警兆。

    可是，他看出气氛不对，凭他的经验与锐敏的目光和感觉，他看到先兆。

    码头东端河岸，泊有几艘有小蓬舱的代步船，也可装载农产。后段的小篷舱前后没有舱门，从前后看，一目了然；从横方向看，就看不到舱内的光景了。

    果然所料不差，村口西侧枝叶摇摇，钻出四名村夫打扮的雄壮大汉，但左手皆握有连鞘刀剑，脚下一紧，堵住了他俩的退路。

    前面两艘小船内也跳出四名大汉，打扮相同，两起落便堵住了小径，进陆堵住了。

    后面洗衣的村始一阵乱，纷纷收拾器具向村口飞奔。

    前后夹堵，他俩如果抵挡不住，唯一的活路是小村，跳河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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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2)

﻿    第十七章 (2)

    船到江心马行狭道，出了问题就得面对问题，如果示弱，恐怕就要葬身在河底了。

    “气势慑人，这些仁兄不好对付。”

    他向英华低声说：“不像是来发横财的江湖龙蛇，人多势众大有来头，可能是史百万的人，但气势却比土豪的打手强烈。你认识这些人吗？我不认识。”

    八名中年大汉徐徐逼近，前后堵住气势汹汹，似乎被他俩的镇定神态激怒了，一个个横眉竖目满脸怒容，怒火将一触即发。

    两人背水屹立，神态悠闲，背着手泰然自若，对方的强烈气势撼动不了他俩。

    “喂！方老哥，看出端倪吗？”迎面堵住的干瘦身材中年人，向并肩而立的留大八字胡同伴问，鹰目在他俩的脸上扫来扫去，似想捕捉他们的神色变化。

    “看出了，瞒不了人。”留大八字胡的方老哥，语气信心十足。

    “那矮少年是母的。”

    方老哥道破赵英华的身份：“正是咱们要捉的漏网之鱼。这两个家伙称得上郎才女貌，正是月华门徒众的特征。该门是以俊美男女名动江湖，这两人正符合该门徒众的气势特征。”

    赵辛心中一动，疑云大起，“漏网之鱼”是何用意？会不会是月华门出了意外？

    或许，月华门确在这附近潜伏，不小心落在对头的控制中。甚至可能被抓住了不少人。

    月华门只剩下三十余名徒众，但每个人那可独当一面，实力仍然坚强，控制他们的人必须实力强一两倍。

    这是说，这些人的同伴甚多，主力藏在小村内。

    他不动声色，背着手神态从容，不理不睬，任由对方七嘴八舌在口头上示威。

    “那就擒下再说吧！”

    干瘦中年人冷冷一笑：“宁可错捉，不许纵放一人。那扮男装的小女人是我的，你对付    那个年轻小辈。”

    “好，小女人是你的，我魔掌丧门方亮不好色，你太湖神蛟上官泰好色如命，月华门的女人个个如花似玉，所以你处处奋勇争先。”

    英华黛眉攒得紧紧地，居然没气得杏眼睁圆。

    两人依然不理不睬，冷静的神情极为引人反感。

    太湖神蛟不能自弹自唱干耗啦！拔出分水刺，将管状刺鞘插在腰带内，迈步上前打交道。

    面面相对，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发话输气，斗眼神比气势像鸡。

    “小女人。”

    太湖神蛟又输了一分气势，万分不情愿地先发话：“在月华门中，地位想必不低，所以胆气相当旺，亮名号。”

    “你这杂种真不要脸。”赵辛踏前两步破口大骂。

    手中两尺长半寸粗的柳枝向对方一指：“你太湖神蛟是大名鼎鼎的水贼头头，在江湖你有颇高的地位，于敢向我这如龙似虎的英雄挑战。却无耻地向一位小姑娘叫阵。去你娘的混蛋。你是什么东西？呸！”

    太湖神蛟鹰目中似要喷出火来，分水刺猛地点出，笑指天南锋尖疾射他的嘴巴，有如雷光****，愤怒突袭，志在必得。

    走中宫攻头部，虽说以奇速突袭，也不易击中目标，人的头会本能地闪避。

    他不闪不避，左手一抄，扣住了有一枚倒刺的分水刺锋刃，右手的柳枝也走中宫探入，正中太湖神蛟的大嘴，传出刺耳的怪响。

    “去你娘的！”他沉喝，一脚把太湖神蛟踢得倒摔出丈外。

    “啊……”太湖神蛟飞摔时狂叫。

    他的嗓音完全走了样，上下门牙各断了两颗，嘴唇烂裂鲜血迸流，砰然倒地拼命挣扎爬起，再狂叫一声前仆。

    几乎在同一瞬间，赵英华扑向魔掌丧门方亮，像是平空幻化，斜撞入对方怀中，锋利的小匕首，贯入魔掌丧门的中腕穴，贴皮护腰上缘插入四寸。

    一扳一带，暴退八尺。

    “呃……”魔掌丧门的双掌来不及击出，做梦也没料到英华切入的身法如此快捷，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匕首人肚算不了什么。匕首窄小创口不算严重，但一扳之下，创口加宽三倍，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厉叫声中，掩住肚于前屈，摇摇欲倒。

    一照面，优胜劣败，旁观的六个人，并没看清变化，肴到倒下的是自己人，大吃一惊。

    “毙了他们！”终于挫倒的魔掌丧门竭力厉叫，被抢出的同伴扶住了。

    另一同伴翻转太湖神蛟的身躯，感到手足无措，满脸全是血，嘴巴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血洞，如何抢救？

    四个人已别无抉择。同声怒吼，两刀两剑光芒迸射，向赵辛集中。

    “替你们除名。”他也沉喝，声如雷震，夺来的分水刺吞吐如灵蛇，点打挑拨见光不见影，指东打西旋了大半圈，刀飞剑抛，人体四散。

    分水刺基本的原型是鱼叉演变的，只不过仅用一尖而已。

    尖后有一枚短倒钩，刺中鱼便不能滑脱，有如钓钩。在某些落后地区，仍有人使用单尖的鱼刺，但长度可能有六至八尺。

    另一演变出新的分水钩，那枚倒刺加大加长，便成为钩了，用途比分水刺更广泛，可用来钩取物品，可用来攀爬船舷。

    分水刺比他的浑铁短枪轻两倍，威力却可怕得多，刺尖后的倒刺在贯入人体时，猛地一拉，钩裂肌肉，不但可令人痛昏，创口也令人做恶梦。

    幸好他无意在这些人身上，制造严重的伤害，对方的身份虽然可以肯定是歹徒恶棍，但彼此并无仇恨。

    太湖神蛟是太湖水贼，魔掌丧门是黑道巨擘，以往从未谋面，听说过其人其事而已，不便下毒手。

    所有前来发横财的江湖龙蛇，都有权争夺贡船的财宝，不能以这些人是妖邪凶枭便挥剑除魔，那不是他的事，他就是劫皇贡的首要罪犯，都是一丘之貉，不需同类相残。

    分水刺对付兵刃，切入掌劈脚飞，偶或在手脚不重要的部位，刺出一两处不轻不重的创口。

    在人影急旋中，惨叫声和人体摔击声齐发，犹如摧枯拉朽，如汤泼雪。

    英华插不上手，终于抓住机会扑出，按住一个滚动的大汉，扭转右臂将人结结实实的按住了。

    “来不及问口供了，快走。”赵辛一闪即至，拉起她顺脚将那人踢滚出丈外。

    村内人影抢出，呐喊声震耳。

    两人向东飞奔，敌众我寡不可被缠住，远出两里外，后面迫的人落后里余，没有人再追来了。

    “这些人是何来路？”

    赵英华脚下放慢：“好像都是些妖魔鬼怪，真该下杀手的。”

    “在扬州附近活动的人，绝不会是有声望的英雄豪杰。”赵辛丢掉分水刺，柳枝早就丢掉了：“他们有权发横财，哪能对所有的人下杀手？除非有人真正威胁我们的安全，不然就不需除掉他们，别让江湖朋友指责我们意图独吞，没有理性地消灭竞争者。这些人必定与史百万有关，不能公然上门探口风了，先找地方歇息，晚上去。”

    “史百万是豪绅，这些人可能是他的打手护院，但却把我们看成月华门的人，说我们是月华门的漏网之鱼……”赵英华提出疑问。

    “已经有人找到月华门的人。”

    赵辛心中大感不安，他想到阴神傅灵姑，想到那一段情：“应该不是这群杂碎所为，这些二流魔道杂碎，还奈何不了月华门。我耽心的是……”

    “辛哥，你……你耽心月华门？”

    “月华门的人会招出我和绝剑，我能不耽心？”他掩饰的理由十分合理：“向北找小村歇息，前面很可能是下雷塘，绕远些。”

    他把魔掌丧门太湖神蛟，说成二流魔道杂碎，却是违心之论，也表示他心中不安。

    这两位一魔一匪，在魔匪两道中，都是一流的杰出人物，江湖朋友没有人敢贬他们为二流。

    见面一亮名号，真正的一流高手也会闻名心惊，所以两个家伙没动手就自亮名号，以增加心理上的威胁胜机。

    “那时你叫赵雄或李雄，通缉榜上也没有你和绝剑。一教一门的人招出你们两人，也没有人重视，放心啦！”

    赵英华自以为是，忘了追查者不放过任何线索的规矩：“月华门应该和浑天教的人走在一起，怎么跑到城北来了？鹰扬会的消息恐怕靠不住，杭教主并没在城南三叉河一带藏匿。”

    “一教一门的人活动并不积极，不知在弄什么玄虚。如果贡船真的被人黑吃黑夺走了，他们应该比任何地方的人更积极寻觅。”赵辛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分析的情势也似是而非。

    这件轰动江湖的大案，引来各门各道的牛鬼蛇神为数众多，仅四处钦差府的走狗，就足以把一教一门的人当点心吃掉，一教一门的人怎敢积极活动？在樊良镇几个人一露面，就几乎难逃大劫。

    “你怀疑其中有诈？”

    “兰小霞的说辞，似无蒙骗成份。下次再捉到她，就知道真相了。目下最重要的事，是查月华门的那些人，落在哪些人手中了。天一黑，我就准备弄一两个活口。”

    “哦！你像是很急……很有点急躁。”赵英华捕捉他脸上的神色变化，颇感诧异。

    几天相处，他一直就神情轻松，大敌当前也毫无所惧，搏斗时大而化之不当一回事，从没流露急躁的神情，这次的神情变化太突然，难怪引起赵英华的注意，感觉出他的情绪反常。

    “我承认情绪有点不稳定，但还不至于急躁。”

    他呼出一口长气，恢复冷静：“这条小路伸向西北，我们愈走愈远了。雷塘在东南，我们走的是相反方向。前面有几家农舍，就在这里等天黑。”

    那座设埋伏的小村，乱得一蹋糊涂。

    追逐的人陆续返回，要追的两个来路不明的人，逃走的速度太快，人追丢了，不得不失望地撤回。

    八个人皆受伤不轻，为首的魔掌丧门和太湖神蛟，伤势最为严重，救伤的药物只能救急，必须赶快就医。

    魔掌丧门的匕首伤深入内腑，幸好小匕首的体积小，内脏还不至于一团糟，但内充血非同小可。

    太湖神蛟掉了两排门牙，嘴唇碎烂灾情惨重。

    两个为首的人无法再负责指挥，好不容易处理妥伤者，所有的人登上小船，这处埋伏区被逼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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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3)

﻿    第十七章 (3)

    船驶入上雷塘，靠上了雷塘史家的专用码头。

    史家大院傍水而建，是一座宏丽的花园大宅，建有二十余栋楼房，庭院深深，院外也花木扶疏，外观像一座富裕的村庄。

    所建的码头可泊二十余艘船艇，可媲美漕河沿岸的小市镇码头。

    不久。四艘快船出发，每艘船有十名大汉，三名船夫六支桨，以快一倍的速度，重返那座小村。

    魔掌丧门有二十二名高手，结果八名受伤，这次人手增加一倍，应该可以收拾逃走的两个人了。

    扬州并非平阳的水乡泽国，城内城外都有山，虽然所有的山、冈、岭都是小而微，但本地人仍然称为山。

    比方说，城内东南隅的第一名胜康山，其实是漕河所积淤泥所堆成，上面还建了大文豪董其昌题名的康山草堂。

    江都县衙西面的浮山，上面有一块四五丈长三尺余高的殒石。西北五里外的蜀冈，更绵亘四十余里。

    赵辛和英华歇息的几家农舍，就位于一座长冈下。

    冈高不足五丈，草木葱茏，登上冈脊，可远眺东南数里外水波粼粼的上下雷塘。向西望，小山起伏溪流四溢。

    朴实的乡民，一听他俩询及雷塘史家，一个个脸色大变，一问三不知。

    几家农舍皆是老弱或妇孺当家，有大半年轻人逃税不知所终，有些则在囚牢做苦工。

    有一半田地被充公，几次拍卖也找不到买主，只能任由田地荒芜，日子难过。苛政猛于虎，其实比虎更残暴一万倍。

    猛虎仅十天八天吃一个人，苛政却杀死成千上万人。有几个税监兴趣一来，就屠村作消遣取乐。

    陕西关中的税监梁永，绰号叫梁剥皮，与山东的税监马堂，徐州的陈增，镇江的高采，都晋身御马监。

    梁剥皮在陕西，十天半月就来一次清乡屠村，活剥欠税男妇取乐，搞得关中烈火焚天，血流盈野，比强盗劫掠更惨烈百倍。

    天下的百姓，都在苟延残喘，城市流民成千上方，强盗匪贼全是亡命，弱肉强食天下汹汹，黑道的各种组合风起云涌有些组织拥众上万，不足为奇。

    史百万是豪绅，是交通官府的特权人物，难怪村民一听他俩问及这个人，一个个噤若寒蝉。

    未牌末申牌初，天色尚早。

    两人不在农舍中歇息，在屋侧的竹丛下椅竹井肩假寐。风一吹，竹丛摇曳，吱吱嘎嘎的扰人清梦。

    飘落的竹叶洒落在身上，也会引起感觉上的反应。

    他们都是感觉锐敏的人，风吹草动也自然产生警觉，倚在竹上假寐，事实上难以安然入梦。

    原定晚膳后动身，上雷塘距此仅四五里，脚程稍放快些片刻可到，有充裕的时间休息养精蓄锐，其实心有警觉，不可能获得完全休息。

    一阵犬吠入耳，赵辛突然跳起来。

    这种激烈的吠声，只有陌生人接近或狐类出现，才会引发急剧的犬吠。

    陌生人通常远在里外，便会被家犬发现，人愈多，吠声愈激烈，而且会群犬发生骚动。

    “走，不要连累村民。”

    他指指村后的山林：“在那边等候他们。”

    “先看看是什么人……”英华说：“也许是邻村的人，我们在自相惊扰。”

    歇息处看不到村口小径，当然看不到来人。

    “一定是那些混蛋不死心追来了，迟恐不及。”他举步急走：“这次，要他们好看。”

    一阵急走，隐没在冈上的树林中，透过枝隙，隐约可看到村外的景物。犬吠声已止，追来的人在村内停留。

    片刻，犬吠声又起。

    “来了。”他说：“没弄清底细之前，不要下杀手，和他们好好玩命，切记不可被缠住。如果分散，火速回城住处见面。”

    “这不公平。”赵英华极其不情愿地嘀咕：“他们一见面就向我们下杀手，这是单方面不公平的玩命，玩自己的命。我们守江湖规矩，他们却不。”

    “这就是做邪魔外道的好处。”

    他叹了一口气：“世间无恶不作天人共愤的坏胚，死亡率永远比好人低百倍。所以俗语说：好人命不长。”

    离开上冈的小径，钻入东面的树林。

    Z二三

    冈下，人群潮水般向上涌。

    越过一片草坡，对面树林踱出一个铁塔般身材，佩了沉重的鬼头刀，脸色黑褐粗眉大眼中年人。

    两人脚下一慢，嗅出危险气息。

    “过来过来，咱们好好亲近。”中年人向他俩招手：“算定你们会从这一面来，这一面由我负责。果然所料不差，等到你们了，你们是我的。我，江淮力士宇文勇。不要怕，我不会咬人的。”

    “呵呵！你又不是狗。”

    赵辛大笑迈进：“你居然未卜先知，知道我们会向此地来，我算是服了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可知道我们是何来路？”

    “你们是月华门的人，打伤了咱们西面负责断路的八个人，向北溜走，必定在这一带藏匿。”江淮力士替他解惑，表明并非未卜先知：“咱们跟来的人分道包抄，在这一带布网。你两位人才一表，在月华门必定地位不低。贵门潜藏在雷塘史家的人，已经全部落网，咱们已经等了两天，等候贵会的人赶来会合。你两位的名号，也许在下曾经听说过这名号。”

    “呵呵！原来你们找到月华门的人了。”

    他心中暗惊，但脸上有狂傲的笑意：“首先，在下明明白白告诉你，咱们俩是为了发横财而来的好汉，也在积极找寻一教一门的劫贡英雄分一杯羹。在下姓赵，赵八；那位是在下的小妹，你不妨称她赵九。既然你们已经捉住月华门的一些人，逼了两天供，想必获得不少有关贡船的消息。你们既然捷足先登，咱们兄妹不便讨取消息，如果尊驾肯慨然奉送一些线索，在下感谢不尽。”

    “混蛋，你说的话，太爷一个字也不相信。”

    “呵呵！那你相信什么？”

    “相信你们一定是月华门地位甚高的重要人物。”

    “原来是个只相信自己的浑球。”

    他傲然地挥手示意要对方让路：“你滚吧！不要自以为是自讨苦吃。你那八个被打伤的人，态度恶劣要打要杀，也硬指咱们是月华门的人，所以在下略施薄惩，便宜了他们。你拦    不住咱们的，在下不想伤害你，你是江淮力士宇文勇，是江淮地区的黑道一霸，史百万也是隐身的黑道大豪，你在他家中行凶，有如兔子大吃窝边草，他那些同道弟兄，会找你三刀六眼解决的。你如果被我弄成残废，后果你该明白。让路！”

    “混蛋！你……”

    “他娘的！”

    他也大骂：“你比魔掌丧门太湖神蛟强多少？胆敢在赵某面前撒野，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去你娘的混蛋加三级。”

    他一发威，虎目中冷电四射，气势凌厉极为慑人，真像要发威的猛虎。

    手搭上刀靶的江淮力士气势迅速减弱，退了一步发出一声吆喝。名号吓不倒人，气势也压不住对方，心中一虚，只好发讯号求助。

    树林内冲出四男一女，全穿了黑蓝色劲装，兵刃插在腰带上，轻灵地飞掠而至。

    赵辛一怔，眼神一变。

    这是有组织的组合，不是临时纠合的江湖龙蛇，穿着打扮整齐划一，气势极为强烈。江淮力士的打扮，也和这些人一样。

    但可疑的是，魔掌丧门那些人的打扮，却又完全不同，乱七八糟各有特色，一看便知是临时凑合的江湖牛鬼蛇神，不是有组织的组合。

    这表示江湖牛鬼蛇神，已和某些组合联手结盟，找寻合作伙伴，以争取逐鹿的价码了，成群结队声威提高许多。

    他，却是孤军奋斗。

    赵英华是个好帮手，但他不想把英华拖入自己的纠纷里。英华的老爹是何方神圣，他一无所知，一旦和他们走在一起，日后……他不想日后另生波折。

    闻风赶来想发横财的人，绝不会是好路数。

    鬼见愁的绰号，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本来就不是好路数，虽则口碑并不差。

    江淮力士显然是这一队的领队，五男女左右一分气氛一紧。

    赵辛两人手中空空，这些人也就没有拔刀剑的打算。

    “小辈，乖乖跟太爷去见敞长上。”江淮力士胆气急剧提升，说的话霸气倍增：“不要以为能打伤魔掌丧门，就自命不凡。六比二，你们没有任何机会侥幸。”

    “贵长上是何方神圣呀？”他暗中向英华打手式：“也许我认识呢！他有吓死人的名号吗？”

    “见到他，你就知道了。”江淮力士口风紧得很：“你们如果不乖乖跟我走，等其他布网的人赶到，你们就不会如此幸运了。”

    “那又怎样？”

    “他们会先把你们打的半死，甚至弄成残废，把你们拖死狗一样拖回去。太爷瞧得起你们，所以不苛待你们，像请贵宾一样请你们走。”

    “很抱歉，我们不会乖乖跟你走。”

    他已经感觉出对方的人正跃然欲动，拒绝的口气坚决：“我没有做贵宾的命，倒像被一群饿狼围住的羔羊。而且我们不但不是月华门的人，却是找月华门分红货的猎食者，与你们有利害冲突，肯定会因分赃不均而打破了头。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干涉不伤和气好不    好？”

    “就算你们不是月华门的人，咱们也要带你们去见敝长上。”江淮力士语气更坚决：“任何一个可疑的人，进入咱们警戒范围，皆必须由敝长上亲自处理。无一例外。你们既然拒绝好意邀请，太爷只好……”

    “厉害……”他高叫，身形倏动，倒跃出两丈外，像在使用幻化术，声出形影一晃，便幻现在两丈外，似乎原地的形影仍在。

    英华是先一刹那跃退的，早就在他的手式示意下有所准备，因此两人幻现的速度，像是完全一致，速度相等，令人目力难辨。

    足有十余件暗器向他俩集中攒射，每一枚皆是可破内家气功的歹毒奇门暗器。

    身形再闪，侧射三丈飞掠而走。

    暗器不可能折向追遂，劳而无功。

    江淮力士发出震天的警啸。通知其他同伴，六个人争先恐后狂追不舍，追入北面的林深草茂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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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

﻿    第十八章 (1)

    沿冈脊掠走，既省力也省时，而且视界可保持良好，更不易突然陷入众多高手围攻的绝境。

    但冈上如果地势开阔平坦，又当别论，反而处境不利，四面八方一围，突围也难以脱身。

    刚冲上一处冈顶，树林突然消失，是一大片茶园，及胸高的茶树不易隐身。

    后面毫无声息，追的人不知追向何处去了。

    两人的轻功提纵术超尘拔俗，迄今为止，没有人能追及他们，江淮力士那些人更是望尘莫及。

    “碰上真正可称高手的人物了。”赵辛脚下一慢，声如洪钟精力充沛：“小妹，这一关咱们恐怕过不了。”

    “过不了也得过，没有什么大不了。”

    赵英华也声震四野，并不因为经过长途奔掠而呼吸不稳：“我敢打赌，他们不是敢与对手单打独斗的高手，四个人一拥而上，你我一定可以乘乱扳回老本，甚至可以多赢一两个。”

    茶树丛中站起四个打扮怪异的人，不再穿墨蓝色劲装。

    一个发如飞蓬的挟打狗棍的花子，一个点着方便铲的和尚，一人持着寿星杖弯腰驼背女人，一个装了木脚的儒生。

    四个人的年纪，约在五十至花甲之间。

    相同的是，每个人都生了一双天生带有煞气的鹰目。驼背女人那双眼睛，更是阴森带有鬼气。

    “小妹，不要把风尘四怪看成一拥而上的名宿高手。他们是功臻化境的隐身大盗，晚上做案通常独来独往，平时人各东西很少走在一起，今天居然同时出现，委实令人心惊胆跳。赶来发横财的江湖龙蛇，敢和他们争口食的人就没有几个。看来，我发横财的梦是做不成了。”

    话说得好听，却可听出讽嘲味。风尘四怪都是老江湖，当然听得出弦外之音。

    他们都是隐身大盗，抢劫的手段极为凶残暴烈，在场目击的人非死不可，形容他们满手血腥并不为过。

    有些守江湖行规的黑道朋友，把这四个怪盗恨之入骨，把他们定位在匪盗类，以免玷污黑道的声誉。

    “这小畜生把咱们挖苦得够绝。”怪丐狞笑向同伴说：“似乎咱们必须一比一和他玩玩了。”

    来发横财的牛鬼蛇神形形式式，各门各道的人一应俱全。

    以穷汉身份名动江湖的人甚多，怪丐就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已露面的千手穷神，也以乞丐面目扬名立万。

    其实，这两个穷丐，都是有名的富豪。不同的是，怪丐是匪盗，千手穷神是黑道的大豪。

    上一代的十一高人中，九儒十丐的虬髯丐，是唯一的侠士穷光蛋，名震天下的侠义道真正英雄。所以江湖上以丐为绰号的许多人中，十之八九是欺世盗名的滥货。

    一个真正穷苦的乞丐，哪配行侠仗义为世间的冤苦打抱不平？他自己就已经日子难过活得痛苦了。

    赵辛知道风尘四怪的底细，真怕这四个怪物联手攻击，有英华姑娘在身边，他有所顾忌。

    这四个阴险恶毒的超级高手联手进攻，他很难照顾武功相差甚远的英华姑娘，因此希望用激将法，激四怪逐一和他拼搏，只要快速地摆平一两个怪，局面便可控制了。

    “他们是月华门的人，活擒才能派用场。”

    怪儒向前举步，挪了挪悬挂在左肩下的佩剑，那是儒士的传统佩剑式佩剑，很不容易在短期间拔出：“月华门的人，没有一个可以称得上高手中的高手，陈门主也勉勉强强可以列名超一流的高手而已。而咱们风尘四怪，却是超级高手中的高手。这小辈怕咱们一拥而上，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咱们是最大的侮辱。我怪儒陪他玩玩，尽快把他擒住，打掉他满嘴烂牙，拖死狗似的拖回史家。”

    一行行茶树株植整齐，走动时必须排枝而进。双方面面相对，中间隔了两行茶树。在这种地方交手，活动空间略受限制，无法快速地移位，纵跃也不便施展。

    怪儒慢吞吞踱着方步。一行说一面拨枝而进，越过第一行茶树，再越第二行，手开始投开细枝，话已说完。

    赵辛严阵以待，打手式示意，要并肩站立的英华姑娘移远些，由他与怪儒交手。

    “好，我尊敬你，你是前辈。”他两手空空，搓着双掌徐徐拉开马步：“公平相搏，你们的名头不至于受玷……”

    一声狂笑，怪儒疾冲而上，枝叶急分，双掌连环吐出，狂猛无伦的劈空掌力，把隔在两人中间的一行茶树，震成碎屑向前飞洒，像三只怒鹰下搏，棍杖铲如天雷下击，速度恰好与怪儒的掌劲相等，四种狂猛劲道罩住了赵辛两个人。

    “无耻……”赵英华厉叫，身形猛然倒飞而起，砰然大震中，压折了一行茶树。

    是被怪丐的打狗棍挑飞的，挑中左外胯倒翻飞抛。

    “狗娘养的……”赵辛厉声大骂，双掌一分一拨，及体的掌劲向两侧狂卷，无畏地切入，一掌疾吐。双方接触太快，手一伸便贴身了。

    怪儒做梦也没料到，可在八尺内裂石开碑的掌力毫无作用，认为必可将赵辛打飞。不死也得脱层皮，毫无预防反击的准备，也没有看到突然及体的巨掌。

    “呃……”怪儒闷声叫，左肩传出骨折声，不但肩骨可能开裂，左臂骨也下陷走样，向下挫倒。

    一声怪叫，怪婆一杖走空，切入的赵辛右肘似奔雷，霸王肘力道如山，撞在怪婆的左肋下，怪婆在狂叫声中，斜摔出丈外，起不来了。

    怪僧的方便铲，本来扫击英华姑娘的双足，但慢了一步，被怪丐的打狗棍抢了先，姑娘被挑飞，方便铲才掠过姑娘的脚下，一铲走空。

    铲刚收势，撞飞怪婆的赵辛到了，双脚像饥鹰搏兔，重重地踹在和尚的脊心上。

    和尚向下仆，鲜血狂喷。

    “我跟你……拼……了……”爬起的怪儒左肩受伤，居然能拔出剑，脸色铁青，声嘶力竭一剑劈出，劲道竟然能保持几分真力。

    赵辛没看到赵英华，心中大急，剑临头他竟不躲闪，身形一晃一旋，反拊怪儒的右后侧，扭身一掌劈出，卟一声拍在怪儒的右背肋上。

    顾不了怪儒的死活，他一跃三丈，发疯似的飞赶，循茶树折断的痕迹狂追。

    他心中叫苦，姑娘被怪丐掳走了，他虽然不曾目击经过。但怪丐不在，姑娘必定凶多吉少。

    “我怎么这样蠢？”他一面追一面叫：“居然相信他们会公平相搏。”

    他后悔已来不及了，这些怪物已经知道他摆平了魔掌丧门和太湖神蛟，怎敢和他公平相搏？

    风尘四怪的名头和真才实学，比魔掌丧门、太湖神蛟高不了多少。

    一阵好追，追入树林便失去踪迹。

    怪丐奸似鬼，抓起跌昏了的赵英华姑娘，喜极欲狂将人扛上肩，如飞而道，不再理会同伴的死活，心花怒放越野奔向史家。

    远出百十步，听到同伴的狂叫，也懒得理会了，擒住人大功一件。

    风尘四怪是江湖朋友对他们的尊称，其实也含有讽刺的成份。

    四怪不是同伴，很少有机会走在一起，也不曾在一起做案，仅偶或互通声息而已。利字当头，谁也不会关心彼此的死活。

    降下冈底，运气不错，找到一条小径，沿小径飞奔百十步，突然止步急丢下肩上的赵英华，拉开马步双手抢棍戒备。

    五个穿青衫的蒙面人，站在小径上堵住了。两侧，也有八名蒙面男女，从身材与穿着打扮，可看出是四男四女，穿的是村夫村妇的杉裤，与五个穿青衫的蒙面人不同。

    村夫，是不会穿青衫的。

    “劫路的。”为首的高身材青衫客声如洪钟：“此冈我所有，此路是我开；谁人走此过，留下买路财。臭花子，你穷得掳人勒赎吗？把你的讨米袋丢过来，剥下花子装权充买路钱，快剥！”

    “在这一带劫路？”怪丐惑然打量所有的蒙面人，想在身材特征上辨识身份：“你们不是暴民，佩带的兵刃表示出是江湖道的蛇鼠。该死的混蛋！你知道在下的身份吗？你们在找死？”

    “你这狗东西口气不小呢！呵呵！在下该知道你的身份吗？我猜，你可能是扬州甘泉县卑田院的团头。这几年，天下每一座卑田院，花子增加数十倍至百倍，官府已无款可拨，无米可发，花子们只好自谋生路，结帮组团已成气候，为非作歹财源滚滚，团头十之七八成为贼头。你看你，贼头变成匪头了，你在掳人准备勒赎呢！对不对？你才该死。”

    “胡说八道，我怪丐朱福名列风尘四怪……”

    “哦！你就是隐身大盗怪丐朱福？妙极了，你是大财主。”蒙面人举手一挥：“上去一个人，先把他打个半死，再活捉他勒赎。”

    “我上。”

    右侧路旁的一个蒙面人说，声出身动，一闪即至：“看我的摘叶飞花。”

    远在丈外，双手一挥罡风乍起，两把碎枝叶象暴雨，飞舞所发出的呼啸声慑人心魄。

    怪丐大惊失色，暴退两丈，仍感到余劲及体，一些打在身上的碎枝，仍及体劈啪作响，不曾造成伤害，但相当吓人。

    蒙面人并没乘胜追袭，抱起已苏醒但无法动弹的赵英华。

    “贼花子，你最好丢棍乖乖就擒。”

    蒙面人向后退：“你身后那位仁兄，绰号叫湖海功曹，专门惩罚妖孽，喜欢把妖孽整得成一堆零碎，心狠手辣非常可怕。你绝对受不了他的摆布，认命吧！”

    怪丐大吃一惊，侧闪丈外全力飞遁。

    怪丐并没回头察看是否有人，是被湖海功曹的绰号吓跑的。听绰号便知道碰上的人是何来路了，何况蒙面人为数众多，所以逃是唯一的选择。

    他以为自己机警，出其不意全力逃走，速度必定打破平生的记录，没有人追得上他。

    仅逃出二十余步，右肩一震，巨大的力道右肩承受不了，狂叫一声，凶猛地仆倒在草丛中，急滑出丈外，把野草压平了一大片。

    左手被人扣住手腕一扭，牢牢制住了。

    “放我……一……马……”他狂叫。

    “去你的！”

    “我……我哪敢招……招惹你鄱阳赵……赵家的人？我捉住月……月华门的人，也……也不关你们的事……”

    “是吗？”一脚踏住他背腰的蒙面人，开始捆他的双手。

    “我是……”

    “不急不急，我会有耐心地刨你的底。”

    “我……”

    蒙面人一掌把他劈昏，揪住背领拖了便走。

    要找一个精明、机警、阴险、狡猾的老江湖，谈何容易？狂搜东北面的冈林田野，想得到必定白费劲。

    怪丐根本不走至史家的路，走的是泊船的三家村，追搜的方向错了，当然注定了要失败。

    丢了赵英华，他心焦如焚，不断自疚自责，无限杀机从心底涌升。

    他不该大意，该知道四个怪物会一拥而上的。

    打蛇打头，直捣中枢。

    他不再浪费时间，觅路直奔上雷塘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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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2)

﻿    第十八章 (2)

    年轻人修养不够，一旦发生重大事故，急怒交加便失去耐性，直觉地不顾一切掀起狂风巨浪。

    这种年轻人具有强烈的危险性，像一座随时皆可爆发的火山，因此一些有声望地位的豪强，在没摸清年轻闯道者底细之前，通常会三思而后行，不愿冒失地挑起严重事端。

    小径从蜀冈至湾头，经过雷塘史家南端。

    史家的私有小径长一里左右，与南面的往来小径衔接，但设有栅门管制，不许外人进入，平时无人看守，进出的人须自行启闭栅门。

    没有人敢闯入栅门，闯进去容易，想活着出来可就难了。天下各地的大豪大霸，全都划有自己产业的禁区，有众多的奴仆维持权势。

    今天栅口有一名大汉把守，与庄院高大的庄门楼警卫，有效地保持连络，叫喊声可以清晰地听到，也可以目视联络。

    赵辛出现在小径中，赤手空拳青衫飘飘，毫无江湖朋友的气势，怎么看也不像混世的龙蛇。

    守栅门大汉老远便看到了他，并没介意，但目光一直追随他移动。

    “喂！你是把门的？辛苦了。”他突然在栅口外止步，笑吟吟一团和气。

    栅门并没关上，大汉堵在门中真像个门神，单刀插在腰带上，随时皆可能迅速拔出应变。

    “关你什么事？”大汉双手叉腰，怪眼一翻神色不悦。

    “史百万在家吗？”

    “咦！你……”大汉一怔，眼中涌起警戒的神色。

    “你大概不是他史家的打手护院？”

    “你干什么的？”

    “你们的长上贵姓呀？”

    “好家伙，你是……”大汉的右手，搭上了刀靶。

    “我是来找你们的主子，劳驾你老兄传在下的口信，你最好记住我所传口信的每一个字。”

    “去你娘的狗王八……”大汉怒吼、拔刀。

    大拇指刚压下管制刀的卡簧，人影倏然近身，连人影也无法分辨，砰一声小腹挨了一记重拳。

    接踵而至的打击像暴雨，拳打掌劈记记着肉，大汉被打得天昏地黑，打倒了又被揪起再打。

    “呃……”大汉终于支持不住了，狂呼着瘫软在地虚脱地挣扎难起。

    “听清了，阁下。”

    他站在一旁，手中有夺来的连鞘单刀：“风尘四怪的怪丐，掳走了在下的女伴。其一，必须把在下女伴平安释还；其二，你们擒住月华门的人，也必须全部释放。阁下。记住了没有？”

    “你……你你……”大汉语不成声，痛得浑身禀抖。

    “我姓赵，赵八。一教一门的人，是赵某的财神爷，他们有三十万两金银的身价，是赵某的猎物，不许你们找他们损害赵某的权益。给贵长上两刻时辰，办妥这两件事，时辰一过，便是赵某报复的开始。记住了没有？”

    “在……在下不……不受你……”

    “你不肯传口信？好，我折断你的手脚……”

    “不要……”大汉厉叫：“我……我传，我……传。”

    庄门有五六个人抢出，警卫发觉栅口有变了。

    “好。记住，把口信传到。”

    大汉只感到眼一花，赵八的身影已在二十步外了。

    口信太狂妄，没有人能受得了。传口信的手段也暴烈，胆小鬼也会被激怒得攘臂而起。

    警讯以声号发出，片刻可远传数十里外。

    追逐失败的人，分从水陆两边撤回。

    有三分之一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风尘四怪，就是其中身份甚高的不归人。

    史家大院戒备森严如临大敌，庄外出现刀出鞘剑出匣的警卫。事故发生之前，外面看不见警戒的人。

    赵八的警告口信，产生极大的震撼效果。

    要进入这种高手如云，戒备森严的大宅，真需要出动上百名高手名宿硬闯，而且不一定能进去。

    赵辛无意硬闯，他毕竟不是钢筋铁骨的万人敌。

    晚霞满天，天终于黑了。

    史家大院在府城，是众所周知的禁区，除非经过准许，连邻村的人也不许进入。

    乱闯史家田地的人，史百万如果大发慈悲，送交甘泉县治罪，通常监禁十天半月，便可获得释放了事。

    至于罪名，最轻的是践踏乡绅的禾稼。罪名可大可小，大就不得了：意图盗劫就极为严重。

    如果史百万不大发慈悲……哪一块地不能秘密埋人？

    要接近庄院并不容易。庄南、西、北都是一无遮掩的水田，仅南北有一条通过水田的小径。

    东面，是方圆六七里的上雷塘，自建有码头，塘水有小河道四通八达，灌溉附近万顷稻田。用小船接近，远在里外便会被发现。

    栅口是庄南的唯一出口，小径两侧是空荡荡收获后淹了水的稻田，宽约一里，如何能悄然飞渡而不被发觉？除非扮田鼠在水中爬行。

    把守住栅口，入侵的人想快速冲向庄院也难以如愿。

    今晚平时没派人看守的栅口，破例出现六个把守的人。

    栅两侧的两排大杨树，两丈以下的树干，枝叶本来就修剪得光溜溜，再敷上石灰，树下不可能隐身。

    想秘密接近栅口，势不可能。有六个人戒备，必可有效地阻止或迟滞想沿小径急闯的人。

    天刚黑，不会有夜行人入侵，因此六个警卫分为三组，由两个人堵在栅口戒备。

    两个在栅口哨亭外歇息的人，坐在木栏上聊天。

    “湖广钦差那些人，李兄，你认为可靠吗？”那位佩了剑的人向同伴问。

    “每天都有不同的消息，双方在消息交换上合作无间，你指哪一件消息呀？”李兄反问。

    “鬼见愁赵。”

    “大概不会假。”李兄说：“有这个亡命介入夺取丢失的贡船，十分棘手，所以湖广钦差府的人极为不安，这个亡命将是最大的威协。我们所知道的鬼见愁赵，湖广的人说是赵八，也叫赵辛。现在，已可肯定是同一个人。两相参证，这个赵八一定是鬼见愁赵。天杀的！他怎么可能找到此地来的？把咱们大半数人吓得脸都变了。其他的牛鬼蛇神在咱们眼中，有如癣疥之疾，不足为害。但这个鬼见愁赵，却是心腹大患。咱们的人中，真能和这亡命混蛋放手一搏的人，恐怕找不出几个。据我所知，这几年来，鬼见愁赵所插手的事件，从没失败过。也许，他查不出线索，转而在咱们头上打主意，借故制造借口找上门来。他娘    的！这亡命混蛋如不及早除去，日后将有大麻烦。今晚，咱们将长夜漫漫非常难过。”

    “对，如果真是鬼见愁，咱们很可能遭殃。那混蛋如果夜间出动，杀孽奇重。白天他避免杀人落案，比较容易对付危险性不大。夜间……他娘的，我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似乎……”

    “似乎什么？”

    “我感觉出危机已近，这混蛋似乎已到了这附近。”这人长身而起，拍拍李兄的手膀，向小径对面一指：“很可能潜伏在那边的草丛里，准备像豹子般扑过来。”

    “去你的，你在疑神疑鬼，自相惊扰。”

    李兄瞥了路对面一眼：“栅口距离对面足有五丈以上，除非幻化为鬼魅，绝不可能像豹子一样，一扑即至不被发现，你怕什么呀？真是的，别吓人好不好？”

    “放心啦！咱们有六个人呢！”

    “但愿真放心。”

    后庄也有一条业主的小径，弯弯曲曲伸展至雷塘西北的各处村落，平时罕见有人走动，只能算是史家的长工打手巡视领地的路径。

    他从一处小坡的杂草丛生角落，到达稻田边缘，开始脱衣裤，用长衫包住护腰、百宝囊，藏暗器的护臂套，准备顶在头上。

    单刀系在背上，手中另握了一根三尺长削木而成的手棍。

    准备停当，爬水田的功夫不简单，距离约里余，得耗费大量体能，所以天一黑就必须动身，爬行要秘密接近，只能慢不能快，需要充裕的时间。

    右侧一排小树丛，突然传出枝叶擦动声。

    他像一头警觉的猎豹，倏然拔刀而起。

    “你一定要进去吗？”熟悉的语音入耳，小树丛中先后站起七个高矮不等的黑影。

    “咦！你们怎么来了？”他消去扑出的劲道，站起讶然问。

    “我们得到消息了。”是赵英华的叔叔赵长江。

    “我……抱歉。”他羞愧交加：“我……我一时大意，让那些人把英华姑娘掳走了。我以破釜沉舟的决心进去救她，请相信我的决心。”

    “你知道史家那些人的来历吗？”

    “惭愧，不知道。”

    “乱闯？”

    “大叔，不要再责备我了。”他痛苦地说：“被转手劫走的贡船，还没有查出下落，所以我对所有来参与发横财分赃物的人，都不怎么介意认真，不愿同类相残。这种心态不健康，结果坑了英华姑娘。我发誓，藏在史家的人，如果对英华姑娘有任何损害，我会屠光他们，绝不手下留情。”

    “我们……”

    “你们不要去。”他大声说：“任何出现在我视界中的人，结果只有一个。黑夜中敌友难分，我照顾不了。如果你们不放心，请截杀逃出的人。”

    “你一个人……”

    “我闯过比这种群杂碎更强大的组合山门。风尘四怪如果我存心要他们的命，一照面肯定会杀掉两怪以上。”

    “比方说，怒闯太行山十八英雄寨？”

    “咦！你……”

    “你在降龙真人那些妖道身上，留下一枚信物喜钱。”

    “哦！你们……”

    “鬼见愁赵。你曾经在有意无意中亮了名号，这消息已经传开了。”

    “信任我，好吗？我会为令侄尽力，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

    一个矮黑影举步接近，脸上有蒙面巾。

    “大哥，不要去了。”是英华姑娘：“那些人已经乘小乌蓬走啦！那是苏杭一带建造的小乌蓬，一船最多只能载两个人，小得象是浮在水上的乌龟，一队小乌蓬恐怕已经驶出上雷塘了。夜间乘小乌蓬逃走，很难发现。”

    “是你，你没落在他们手中。”他大喜过望，急急打开青衫卷穿衣裤：“他们……”

    “他们擒住潜藏在史家的月华门七个人，其中有月华门的副门主阴神傅灵姑。曾经杀死五个月华门的弟子，被擒的七个人都受了伤。”

    “咦！你知道……”他心中狂跳，脸色大变。

    “有人招了供。”

    “他们是何来路？”他沉着地问。

    “扬州钦差府的走狗，但属于监税署的爪牙，与钦差府的钦差心腹要命阎罗那些人，指挥系统不同。监税署的爪牙称税丁，钦差府的走狗称属员或护卫。”

    “他娘的，难怪气势有异。”他不假思索地出粗话：“好，我会和他们玩命。小妹，不要再跟在我身边。”

    “咦，你……”

    “我一个人活动方便些。诸位，再见……”

    见字余音犹在，人已远出二十步外，但见人影依稀，冉冉而逝消失在疏林荒草中。

    “老天爷，他会烧起焚天烈火。”赵长江倒抽一口凉气：“追不回贡船，他不会罢手的。”

    “我去……”姑娘更是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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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3)

﻿    第十八章 (3)

    “你不能去找他，咱们在暗处比较有利。”赵长江阻止她追赶：“在暗处才能翻云覆雨，暗中策应他可以有利地主宰大局。”

    “可是……”

    “不许说可是。同时，今后你的缚龙巾不许带在身上，连丝带也不许用，以免暴露身份，知道吗？”

    南门外漕河码头河仓林立，官营的河仓叫塌房。这一带是城外最繁忙的商业区，河两岸市街密布如珠网。

    最热闹的地方，要数户部分司的钞关附近，钞关浮桥贯通两岸，人潮络绎不绝。

    钦差府的监务署，位于钞关的东面百十步，查辑监税的人数众多，昼夜都有人进进出出，附近禁止行人驻足，更不许有人在附近探头探脑。

    以往，这里是户部分司驻钞关的关差大人，以及一些重要官吏的官署兼宿舍，被皇帝派来的督税中使钦差征用作监务署，可知必是占地甚广，有许多楼房馆舍的密集建筑群，陌生人闯进去，保证摸不清东南西北。

    钦差府在城内的府前街，本身的走狗很少干涉城外监务署爪牙的事，各有发财的门路和手段，搜刮勒索的对象也不同，虽然目标一致，但真正推心置腹共襄大计的时候并不多，因此一些重大事故，双方都避免提出，以免损害到自己的权益。

    监务署的爪牙光临雷塘史家，钦差府的走狗就毫无所知。要命阎罗的人，十之七八布在城南郊各处，不曾留意城北郊的事，城北郊与西北是风景区，罕有江湖人活动，因此懒得理会。

    监务署的爪牙带走了月华门七俘虏，避免与赵八冲突。

    赵八可能是鬼见愁，这个亡命惹不得，惹了将付出可怕的代价。

    鬼见愁威震江湖，连鬼见了也发愁，夜间与鬼见愁玩命，十之八九会送命的。

    江湖有一些超级高手名宿，提起鬼见愁也心中有点发虚。

    俘虏很可能藏人监务署，前往抢救大概错不了。

    救人如救火，俘虏中有他必须抢救的人。

    月华门的副会主阴神傅灵姑，他忘不了的女人。

    他深信杀他灭口的毒计，出于浑天教的杭教主，与月华门无关，浑天教才是劫贡船的主谋。

    雷塘史家至府城不足十里，脚程放快些片刻可到。

    雷塘的水道并没直接流至府城，河道以溉田为主，弯弯曲曲流至城郊的小河溪，算里程真有二十里以上。

    小乌蓬形容为浮龟，似乎名实相符，只能在风平浪静的小河溪行驶，只有一支小桨，人坐在船后用手或脚徐徐划动，站起来稍一大意，重心不稳就会翻船。

    如果多载一个人，塞入舱内，身材高的人坐着也伸不直腰，速度奇慢。

    走狗们乘坐小乌篷夜遁，绝不可能在一两个时辰内到达府城。可以想见的是：在某处地方登陆赶路。

    在路上等，定有所获。除非走狗们在半途另有巢穴，不然在必经的路上一定可以等得到的。

    城东北角卸接漕的绕城大街，就是必经的路。

    东北角的街巷只有两三条，天黑后就行人绝迹。

    夜间不可能入城穿城而过，非绕东门外街道不可。

    大群爪牙经过此地，决难遁形。

    街尾沿城壕北岸，向东延伸至漕河旁。漕河旁有凌乱散布的民居，不再是市街。在这里如不沿城根小街南下，就得乘船驶往城南。

    刚赶到东端的街尾，便听到前面传来不寻常的脚步声，心中一动，不假思索跃登街旁的瓦面，像越屋的灵猫，警觉地留意脚步声传来，他急掠而进。

    街道已尽，前面隐约可看到三两处灯光，那是半里外漕河东岸的民居，位于城东北角。街尾以西，是绕城小径，偶或路旁出现三两座士瓦屋，两旁杂草荆棘丛生，竹丛小树散布其间。

    十余个浑身黑的人影，正从东面到达街尾，聚在一起商量片刻，随即两面一分，隐藏在路两侧的草木丛中。

    一个黑衣人隐身在街尾最后一座民宅旁，监视黑沉沉的小街，有人接近，可用声号通知五十步外埋伏的人。

    他蛰伏在最后第二家房舍的瓦面，隐约可看到那些人布伏的动静，心中疑云大起，这些人是何来路？

    不可能是钦差府或监务署派来接应的人，府城附近的走狗，不可能知道雷塘史家有变。

    他第一个念头是：这些人碍事。

    他的打算也是在这里等候，要尽快抢救受伤被俘的阴神傅灵姑。有这些人在，情势对他不利。

    他不能立即动手将这些人赶走，雷塘撤回的人很可能快到了。而且，他也不能把来路不明的人赶走。

    静观其变，是唯一的选择。

    好漫长的等待，其实为期甚暂。

    时光飞逝，但在他的感觉中，漫长得像是分秒如年，焦躁难安，心乱如麻。一旦对某件事或人关切过甚，他便失去应有的冷静。

    不久，听到脚步声，看到了大踏步而来的五个人影，几声短促的犬吠打破了夜街的沉寂。

    示警的忽哨声传出，负责了望的人悄然后退。

    领先开路探道的五个人，是穿了墨蓝色劲装的大汉。后面五六十步，大队各式各样打扮的人，分成两路急走。

    中间，是拾了受伤俘虏的担架。共有四个需抬走的俘虏，另三个伤势不算重，但仍得由两个人挟持而行，半拖半推走得相当吃力。

    大队后面，还有一小队断后的人。

    除了七个俘虏之外，总人数已超过六十大关。打算向这些人挑战的对手，实力必须相当。

    布埋伏陷阱，就不需相等的实力，猝然袭击，很可能在瞬间消灭一半人手。

    二十余名埋伏的人，似乎没有猝然袭击的打算，埋伏处的末端，三个黑影现身堵在路中，一字排开屹立如山，拦路的意图明显。

    五个领先的人看到黑影了，发出一声警啸，戒备着向前接近。后面大队中立即派出十个人，纵掠如飞快速地跟上两面一分。

    “想拦路吗？可知道咱们的底细？”一名劲装大汉上前打交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你们是监务署的税丁，没错吧。”中间那位黑衣人声如洪钟，黑夜中也可感觉出傲气：“你们从雷塘史家来，大概已把史百万打入地狱了。”

    “咦！知道咱们的底细，仍敢在咱们家门口示威撒野？你们又是何来路？口气不小，消息也惊人地灵通，定然来头不小。谁是主事人？”

    “我。”

    “阁下是……”

    “先不必急于问来路，在下找你们商量一些小事。劳驾，去请贵上三眼邪龙童杰来，当面商量解决之道，双方都有好处。”

    看气势和口气，绝不是拦路套交情的，敌意浓厚，陈兵相胁的举动一清二楚。

    赶来列阵的十个人中，出来一个梳道髻穿青袍的佩剑人，但不是老道，梳道髻而巳。

    “呵呵！阁下好大的口气，摆足了威风。”这人取代了穿墨蓝劲装大汉的位置，笑声洪亮震耳：“敝长上位高辈尊，身份地位也非同凡响。阁下，并不是每个阿猫阿狗，便可随随便便约见身份地位高的人的。至少，阁下该让咱们这些听候使唤的人，知道你是老几呀！对不对？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在何处得意？”

    “绝剑徐飞扬。”

    “什么？你……你不是在三叉河吗？”

    “三叉河的确有浑天教几个小人物藏匿，在下到达的前片刻居然得到风声逃掉了，显然有人出卖消息两面拿钱，把在下拖在三叉河乱闯。幸好碰上好朋友，不但奉告月华门那些人的下落，更告知贵督署已在雷塘史家逗留两天的消息。所以，在下在此地等你们凯旋回署。”

    “你那位好朋友是谁？”

    “我不会告诉你，你问得不上道。你如果不去请贵上当面谈，在下将消息转告湖广钦差府的人。你们明里协助他们追查贡船的下落，暗中却积极准备掳为己有，你们双方闹翻了，结果必定难以收拾。”

    “该死的！你在威胁恫吓我们吗？”

    “也许吧！”绝剑傲然地说：“月华门的门主，仍在邵伯镇附近追查。你们所捉到的几个人，所知有限，把他们送给我，在下领情。阁下，这点要求不算过份吧？”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提出这种狂妄的要求。”那人怒吼：“咱们不干涉你们这些江湖牛鬼蛇神的事，你们却认为咱们的宽容是害怕的表现，以为吃定咱们了，真是反了，去你娘的。”

    声落人前冲，一双大袖连挥，罡风似殷雷，猛烈的气旋像起了一道龙卷风。

    “什么东西！”绝剑叱声似沉雷，压下了袖风的呼啸，双掌连环拍出，每发两掌就踏进一步。

    气旋劲流声势倍增，罡风声也倍增。

    砰然数声狂震，人影倏然分开。绝剑斜退三步，脚下一乱。那人却像是倒滑五六步，几乎失足跌倒。

    “杀！”绝剑怒吼，追电剑出鞘，吼声如雷震，似乎附近的房舍也在撼动，引起一阵激烈的犬吠。

    伏兵齐发，暗器似飞蝗。

    “噢……”狂号声大作。

    绝剑像扑入羊群的猛虎，追电剑幻化为白虹，速度之快无以伦比，三四丈空间似乎已不存在，剑光一闪即至，无情地贯入那人的心坎要害。

    剑光一旋一吐，另一名大汉应剑而倒。

    好一场残忍的血腥大屠杀，伏兵冲出时，二十余种暗器先向人群集中攒射，刹那间便倒了二十余个人。

    监务署的爪牙虽然事先已全神戒备，却没料到路左右有伏兵，暗器无情地汇合，一切的反应皆嫌太迟。

    有备攻无备，埋伏的人注定了是胜家。

    混乱中，谁也没料到会有第三者冒险加入。

    三个受了轻伤的俘虏都是女的，双手被反绑，压制了气海便不能运内功反抗。

    挟持她们的六个人，在同一瞬间被暗器击倒了三个。另三个不得不放弃俘虏，挥刀舞剑    挡住两个冲来的黑衣人。

    三个女俘没有人挟持，脚下一软向下仆倒。非仆倒不可，混战中非常危险，暗器横飞，倒下被击中的机会减少。

    一声惨号，三个爪牙一冲出便倒了两个。

    “谁是阴神傅灵姑？”冲到的一名黑衣人大声问。

    “我……是……”躺在地上的一名女俘虚弱的语音，在兵刃交击与呼喝声中仍可听得到。

    “我带你走。”黑衣人一把将她揪起，粗鲁地搁上左肩，大喝一声，一刀把冲近一名爪牙的肚腹剖开了。

    鬼魅似的黑影同时幻现在黑衣人身后，一把抓住黑衣人的背领扭身便摔，一手夺过阴神，抱住双腿弯扛上肩，钻出刀光剑影丛，向不远处的街口急掠，有若星跳丸掷，三五起落便消失在屋角后。

    东面与北面的市街，人声嘈杂，胆大的人纷纷启门外出察看，地方的厢长坊长责无旁贷，出外查看究竟，灯笼火把逐渐增多。

    警锣声传出了，恶斗也结束了。

    监务署的爪牙，留下四十余具尸体，其他的人见机逃走了，然后带同钦差府的走狗前来善后。

    人心大快，震憾了扬州城。

    税丁被杀，大快人心。

    善后的人带走了尸体，禁止甘泉县的治安人员过问。钦差府的爪牙有绝对的权威，不许官方过问，治安人员乐得清闲，大血案不被牵连，老天爷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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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

﻿    第十九章 (1)

    赵辛救到人心满意足，必须乘乱退出现场，扛着阴神撤至郊野，远离现场到达安全区。

    进入一座杨林，在林缘将人放下，呼出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大感宽慰。救人出乎意外的顺利，连他自己也不相信居然大功告成不费工夫。

    首先他替阴神解绑，一触那双捆得要麻木的纤手，他像被蝎子螫了，一跳起来。

    “你……你为何冒……冒充阴神？”他俯身揪住女人的衣领将人拉起，仔细察看面貌。

    不是阴神傅灵姑，黑暗中面貌仍可依稀可辨。

    被俘的三个女人，都穿了村妇的荆钗布裙，一个个披头散发，浑身脏兮兮，黑夜中仓卒间，怎么可能分辨谁是阴神？情势急迫，也无暇逐个检查。

    “是……你。”女人认出他了：“我……我说我是……还来不及说出姓名，你……你们……”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我怎么接二连三尽做些倒霉事？”他怎能怪这个女人？乖乖认命替女人解绑：“告诉我，你们是怎么一回事。你们的副门市阴神，真落在监务署的爪牙手中了？”

    “是的，押解时她被押在我前面。”女人一面活动手脚一面说：“是杭教主安排我们十几个人，藏匿在雷塘史家的。史百万与杭教主有交情，交情如何我就不知道了。前天入黑时分，大群监务署的爪牙，神不知鬼不觉突然出现在史家，结果……他们不断用刑逼问贡船的藏匿处，一口咬定我们与水贼勾结，抢来的贡船很可能藏在府城附近。天啊！贡船在驶离邵伯镇码头时，便被一群扮水怪的人转手抢走了，那些税丁根本不信，整得我们好惨。赵爷，绝剑没和你走在一起？”

    “没有。”他不想解释：“你自己走吧！我得赶快打听消息、”

    “赵爷……”

    他一掠三丈，不再理会女人了。

    他对月华门的人几乎可算陌生，只认识为首的几个人。一教一门的次级人员，也与他保持距离，甚少交谈接触、这个女人姓甚名谁，他毫无所知。

    救错了人，笑话闹大了。一错再错，霉运当头。

    他必须救出阴神，阴神曾经是他的女人。

    平地一声雷，绝剑的声威陡涨十倍。

    大屠杀打破了密云不雨局面，震惊的群豪大感恐慌，贡船的着落毫无头绪，便开始向地主开刀，必定激怒四个钦差府的走狗，今后岂不成为走狗驱逐搏杀的目标？

    似乎一夕之间，牛鬼蛇神们已在城厢绝迹，避至隐秘处化明为暗。

    如果需要在城厢活动，也有志一同化装易容，没有人敢公然活动，如非绝对必要，避免昼间现身，更没有人敢公然佩带刀剑走动。

    钞关浮桥河南市，街南尾伸出三条大路。

    西南，是至三汊河镇的大道。中间向南稍偏西，可前往桑里。中途有一座小村叫榜林，距府城不足十里。

    午后不久，三三两两结队南行的人中，有些雄纠纠气昂昂的特殊人物，用布卷了兵刃，脚下甚快。

    榜林村北面村口一侧，有一座颇为壮观的天风亭，八角两层，基高丈二，因此显得雄伟，高处才有大风，风一吹，八角刁檐下的铁马叮咚响，声传四五里。

    上层有六名雄伟的大汉品茗，经常保持一个人了望，不但可以看到大道前后两里左右的动静，也可监视全村的活动。

    亭下，中间石雕亭桌围坐六男两女，也在悠闲地品茗，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这里距城将近十里，算是城郊的活动安全区，因此亭上亭下的人，皆佩有兵刃，穿着打扮一个比一个光鲜。

    尤其是三位年约二三十的丰盈美妇，所穿的绫罗衫裙，如果把佩剑拿掉，谁也不敢说她们不是名门淑女贵妇，村夫俗汉必须对她们表示尊敬。

    主人绝剑徐飞扬，更显得英俊挺拔，宝蓝色长衫像贵戚名豪，意气飞扬不可一世。

    “徐老弟，你猜会有人来赴会吗？”坐在下首的快活一刀贾福，盯着至府城的大道信口问。

    “所投送的名贴上写得一清二楚，不来的人后果自负。”

    绝剑顾盼自雄，语气有杀伐味：“他们会来的，谁也不敢忽视咱们的实力和威胁。何况他们也需要向咱们探口风，需要摸清咱们的动向，更想了解咱们的实力，所以非来不可。”

    “蜂涌而至的可能性有多高？”坐在对面流露出高贵风华的美妇，笑容极为动人：“希望他们不要像暴民一样涌来，我还不想在情势明朗化之前大开杀戒。昨晚你们过早暴露实力，情势变得难以控制。”

    “不能怪我们过早暴露实力呀！”绝剑冷冷一笑：“监务署那些混蛋，太过迷信武功，平时作威作福神气万分，受不了任何人比他们神气，一言不合就冒火动手，咱们有理讲不清，不得不反击自保哪！”

    “是真的吗？”美妇笑问。

    “柯姑娘，你知道是真的，是吗？”

    绝剑也收了冷笑，换上可掬的笑容：“那些人自以为是主宰人间祸福的凶神恶煞，能受得了咱们拦路找他们讨价还价吗？我只说了几句还算中听的话，他们就暴跳如雷，立即释然发起攻击。易地而处，换了你，你会把辛辛苦苦捉到的月华门徒众，乖乖在暴力索取下将人送出吗？”

    “我当然不会。”柯姑娘可爱的水汪汪凤目中，突然闪过一道寒芒，一闪即逝：“没有人敢在我云华仙史面前，用暴力胁迫示威。你早已预知结果，难怪他们上当呀！”

    “如不用些手段尽快煎迫，贡船永远追不回来了。必须多方求证威迫利诱，才能逼他们露出原形来。”

    “你认为一教一门的口供可靠？”

    “可能的，但仍得把杭教主和陈门主抓住，才能决定真假。我们捉到的人，身份地位都不配参与密谋。劫贡船的全盘计划，只有杭教主和陈门主知道。”

    “阴神副门主……”

    “她也不知道，这是事实。”

    亭上的人发出一声讯号，有人匆匆奔下。

    “来了三个人。”

    奔下的中年人匆匆地说：“我到前面去准备，提防意外。”

    “记住，除非有绝对必要，不许得罪今天来的贵宾。三五个应约的人，都是贵客；来的人多，才可算是暴客。”绝剑的用意一清二楚，贵宾与暴客各有接待的方式，与人约会，没有动武的打算。暴客，就不用客气了。

    “好的，咱们毕竟是主人。”中年人应诺出亭，奔入左前方的树林。

    “我们不宜露面。”云华仙史同两女伴出亭，脚下轻盈向第一栋村舍走去。

    亭下仅留下绝剑五位男士。

    在追查线索期间，绝剑在外走动时，通常带了四位同伴露面。

    赶来发横财的江湖群雄，以及四个钦差府的走狗，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人在身边。谁也无法摸清他的底细。

    八爪鱼像吃一桶火药，虬须戟立怪眼彪圆，似乎随时皆可能拔出用布卷着的竹节鞭，打破石桌对面傲态可憎的绝剑脑袋。

    同伴鹰爪王王浩神色也极为愤怒狞猛，不住抚弄铁鹰爪的爪柄。

    另一位有不带表情山羊眼的中年人，则显得木无表情面孔僵化，不死不活像个琢工拙劣的石人，也像一具僵尸。

    八爪鱼是钦差府颇有地位的走狗，监务署的人则是直接搜刮的爪牙。爪牙被杀得血肉横飞，地位高一级的钦差府走狗当然要出头。

    “我郑重再说一遍，昨晚的事故，贵方须负全责。”

    绝剑收起傲态，郑重地表示理直气壮：“双方交涉话没说上几句，贵方就声势汹汹群起而攻。为了自卫，在下不得不奋起反击。今天请诸位来，不是谈善后的，而是谈今后的事，希望你愿意谈。在下要知道的是，你葛老兄能代表贵府内外总管商谈吗？”

    “葛某是全权代表。”

    八爪鱼愤愤地说：“在下也不想和你谈善后问题，监务署的班头三眼邪龙，会和你了断。你要谈今后，很好，但愿你有今后。你要不要先听听在下转达我方的讯息？”

    “我是主人，该由我先说。”

    “好，我在听。”

    “我已经调查得相当正确，湖广钦差府的消息极为可靠。那就是你们扬州钦差府的人胳膊往外弯，早就和一教一门勾结，用极为高明的手段，把贡船弄到手了。然后故布疑阵，引江湖龙蛇奔忙，以掩护你们的劫宝诡谋，你们也摆出协助追赃的阵势，应付湖广钦差府的爪牙。我的要求是，分我一半。”

    “胡说八道……”

    “要求不逐，在下把扬州搞得烈火焚天，钦差府与监务署必定血流成河，甚至毙了你们的主子钦差暨禄。”

    “你敢？你……”

    “不要怀疑在下的实力，阁下。”

    绝剑得理不让人，气大声粗：“不信你可以派人向湖广的人问问。昨天清晨，在下向他    们讨取正确的线索，杀得他们做噩梦，躲在湾头以北的村落去了。”

    “他们去找水贼。”八爪鱼是地头神，扬州的主宰，消息当然更是灵通。

    “是吗？大概是你们骗他们去的，水贼并不会与一教一门勾结。请转告贵外总管要命阎罗，不要再耍花招骗人了，把贡物分我一半，我拍拍腿走路。如果让我找到，我全要。阁下，我说得够明白吗？”

    “他娘的，看来咱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八爪鱼快要气疯啦！

    “你最好再耐心谈，谈对你有利无害，情势不由人，你必须承认情势对你们不利。现在，我愿意心平气和听取贵方的意见和要求。”

    “你知道我们的要求是什么，双方的要求根本就南辕北辙，不可能调和，苏泰张仪在世，也永远谈不拢，在下没有浪费唇舌的必要。告辞。”

    “葛老兄……”

    “你要阻止在下离去吗？”八爪鱼拍桌而起。

    “不会。”绝剑冷笑离座，伸手肃客：“你可以平安地离去，请便吧！”

    “后会有期。”八爪鱼抱拳施礼告辞，偕同两爪牙愤然出亭。

    绝剑当然知道八爪鱼的要求是什么，监务署昨晚死伤四十余名爪牙，俘虏被夺走，几乎全军覆没。

    即使是一般的九流组合，也会奋起复仇全力一搏；钦差府的走狗是扬州的主宰，操生杀大权的皇家组织，伤了一个人已经难以容忍，不报复岂不声威扫地？

    绝剑的要求任何人也不可能答应，但所提出的威胁，走狗们却不敢忽视。派三五个超级高手潜入钦差府杀人放火，天天去骚扰打了就走，哪能天天如临大敌严防？所以给予走狗们的压力颇为沉重，收到预期的效果，不敢将重要的人手大量派出对付过江的强龙，自保第一，钦差府的安全是第一优先，失去主动的优势。

    第二批光临的人，是湖广钦差府的走狗，领队是独行狼郎承宗，带了四名同伴颇具实力。

    独行狼也不是地位很高的首脑级人物，充任全权代表，所以并无决定性的权限，用意也仅在于探口风。

    绝剑对付扬州钦差府走狗的态度，傲慢强硬咄咄逼人。对付远道而来的湖广走狗，更是高傲强硬，双方见面的气氛更为紧张，火药味更浓。

    “你们这些江湖牛鬼蛇神，来扬州妄想趁火打劫皇贡。皇贡的原主是我们，我实在不明白你们有什么好商量的。”

    独行狼须眉怒张，语气火爆：“昨晚你们抢走了月华门几个狗男女，你们唯一可做的事，是把他们交出，以免不能活着离开扬州。”

    “姓郎的，你给我听清了。”绝剑虎目怒张，猛拍石桌：“我们是协助你们追赃的，皇贡被劫不关咱们的事。在下请你们派人来商量，那是瞧得起你，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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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2)

﻿    第十九章 (2)

    “月华门几个人的口供毫无价值，根本不知道贡船到底被何方神圣黑吃黑转手夺走的，他们想假借史百万的势力，找出贡船的藏匿处，事机不密，被监务署的人瓮中抓鳖。监务署    的人很可能真的勾结一教一门，不费吹灰之力吃掉你们的贡船，只有他们才有如许神通。可惜昨晚咱们弄到的三个活口，抵死也不肯承认有这么一回事。没获得正确证据之前，我不想诬指他们勾结一教一门，人不能交给你们，我只要把在下的要求告诉贵长上。”

    “你们的要求是什么？”

    “咱们协助你们追赃，提供有关的线索，你们则提供保护，不许各方神圣干涉咱们的行动。如果咱们先找到贡船的上贡物，你们除了应付的赏金之外，船上贡物咱们分一半。郎老兄，条件够简单吧？”

    “咱们绝不吞没，信誉保证。”

    快活一刀在旁插嘴：“你们能追回一半，该是老天爷保佑了。没有咱们协助，你们一文也捞不回。郎老兄，情势你比咱们更清楚，你们自身实力不足，人地生疏，再有本地的龙蛇扯后腿，追回贡银毫无希望，无此可能。”

    “你们吹牛吹得离了谱。”独行狼居然没生气，对快活一刀冷冷一笑：“这位朋友贵姓呀？咱们似乎没见过，眼生得很。”

    “你我虽然不曾见过面，但应该听说过我这号人物。”快活一刀傲然一笑：“论名头声威，或者真才实学，不是在下夸口，你还差了那么一点份量。”

    “是吗？”

    “快活一刀贾福，这名号阁下是否陌生？”

    独行狼五个人脸色一变，这才明白所面对的人，是天下少数名刀客之一，而且是满手血腥的坏刀客。

    十余年来，丧身在致命一刀的人不知凡几，江湖朋友提起这位可怖的刀客，莫不心惊胆跳如见魔鬼。

    “原来阁下是名震天下的刀客，快活一刀贾老兄，久仰久仰。”

    独行狼心中虽惊，但不愿输气：“阁下的泼风刀是重型快刀，在下的开山刀也是重兵刃。也许阁下名震天下，真的刀下无敌。但武朋友都有不服输的劣根性，为名为利不甘人后。贾老兄，露两手绝技让在下开开眼界，以证明你们确有追回皇贡的能耐，证明你不是吹牛。咱们亭外见，看你能不能一刀让我快活。”

    不管快活一刀是否答应，独行狼大踏步向亭外走。亭外有两亩大的空地，被村民践踏得光亮平坦，空间广阔，足以施展。

    “有何不可？”快活一刀跟出：“不怪你，所有的武朋友，都认为自己技绝武林，老天爷第一他第二。用武功争名夺利，更是勇气百倍。你郎老兄也不例外，在下就陪你玩玩，玩命。”

    凡是用真刀真枪交手的人，都是不怕死的玩命玩家。通常的交手印证，是不会使用真刀真枪的，以徒手相搏来代替，除非备有竹木制的刀剑。

    所有的人都跟出来了。在亭上层的人也倚栏俯瞰，无意下亭助势，表示不在乎钦差府的人撒野。

    其实他们的注意力，皆放在陆续从各地赶来赴约的人，留意是否有实力强大的高手名宿涌至。

    陆续有人到达，先后来了三批人，每批三个五个，不至于成为威胁。这些陆续到达的人，自然而然地成为观众，并不急于与约会的主人打交道。其中两批人是来发横财的江湖龙蛇，明白地表示是站在绝剑一边的。

    四海狂客带了四位同伴；表现得更为露骨，五个人堵在独行狼的四位向伴身后，敌意强烈。似乎只要这四位仁兄表现出帮助独行狼的举动，就会扑上制止或攻击。

    江湖龙蛇前来追查被劫皇贡的下落，是完全合法的，官方本来就悬赏追查，任何人皆有权参与。

    湖广钦差府的人是失主，绝对无权阻止江湖群雄的活动。

    绝剑就是打出江湖龙蛇的旗号，参与追查的众多群豪之一，四海狂客也是其中之一。如果湖广钦差府的走狗对绝剑不利，也等于对江湖龙蛇不利，同仇敌忾，四海狂客应该与绝剑并肩站。

    有外人旁观，双方必须为声誉名头全力以赴，虽然表面上并非生死仇敌，但骨子里却是为名为利，而必须拼个你死我活。

    为名为利，本来就是生死仇敌，用不着挑字眼，更不必用仁义道德做借口。

    所有光临扬州地区的人，都是为名为利而奋不顾身的好汉，没有人敢打出侠义英雄的旗号，更没有人声称为伸张皇法而义务缉凶。

    真正的英雄豪杰，避得远远地，把扬州列为不可涉足的禁区。

    因此光临扬州的龙蛇，对杀人放火视为家常便饭，你打我杀流血五步，不足为奇，谁也不认为是不得了的大事，有机会甚至会插上一手。

    一旦发生冲突，利害攸关的人，自然而然地倾向于志同道合的一方。

    目下的情势已壁垒分明，湖广钦差府爪牙，成为众所注目的仇视目标，独行狼实在不该引起冲突的。

    双方不是死仇大敌，在广场皆表现出江湖朋友的风度，有礼貌地先客气一番，按规矩交代场面，这才拔兵刃立下门户，气氛一紧，杀气涌腾。

    双方的刀皆可双手使用，但如非必要，通常以单手运刀。

    单手虽多耗精力，但灵活而易于发挥远攻的威力，左手也另可发挥其他妙技。比方说；发射暗器。

    刀客对刀客，双方都不敢大意，名头声威彼此相去不远，谁也不敢认定自己稳操胜算。

    一个一流高手面对三流人物，仍然心中有所顾忌，稍有差错，很可能被三流人物一记花招所摆平。

    快活一刀就不敢在动手时托大，斗嘴皮子吹吹牛当然不妨表现英雄气慨。

    虚攻了三刀，独行狼不加理睬，沉着地移位懒得接招，然后一声虎吼，切入刀发天外来鸿狠招，抓住空隙奋勇回敬，刀光斜掠挂肩取胸，有如电光一闪。

    “铮”一声暴震，快活一刀移位反击，刀发指天划地，刀一抬便挡住挂肩的刀光，身随刀转，泼风刀猛烈下沉，疾劈独行狼的右脚。

    “铮！当当……铮……”双方狂野地接触，刀光激烈地闪烁，上下翻飞急如狂风暴雨，人影八方急旋，每一刀皆劲道十足，金属急剧地交鸣声惊心动魄，好一场贴身狂猛的快速拼搏。

    每一刀皆幻化为闪烁的眩光，旁观的人，根本看不出招式，眼花缭乱，只看到人影与刀光缠成一团。

    最后传出一声震耳狂震，火星飞溅中人影骤分。一个发结飞起、跌落。

    一只百宝囊，也飞落丈外。

    发结是独行狼的，几乎被削掉一层头皮。

    百宝囊是快活一刀的，皮护腰也出现一条裂缝。

    独行狼在丈外大旋身，短乱发披面，状极狞猛，脸色又青又灰。所挨的一刀，一点也不快活，羞愤难当。

    真正的行家，很可能感到迷惑，这一刀应该可以砍掉独行狼半个头颅，很可能是快活一刀手下留情，不敢公然杀死湖广钦差府的走狗。

    举手一挥，独行狼招呼同伴转身离去。

    四位同伴一言不发，打出手式向外退走。

    “咱们不干涉阁下的事。”

    独行浪在人丛外转身沉声说：“除了应给的悬赏外，不可能把皇贡分一半给你。其他钦差府的人，咱们也无权管，如何应付，看你们的了。咱们不会妨碍你们，也许会着手查证，他们是否涉嫌勾结一教一门的人，谋夺咱们湖广的贡物。好好干，诸位。”

    五个人神气地大踏步离去，并不因输了一仗而气馁，等于是对绝剑的要求作了答覆，不管绝剑是否满意。

    “徐老兄，轮到咱们谈谈了。”四海狂客出面高叫。

    “欢迎，咱们真该好好谈谈了。”绝剑欣然向亭子伸手邀客：“请亭里坐。分金同利，独食不肥；老实说，在下还没有独吞的实力和能耐，必须联合各方英雄共襄盛举，皇贡的财宝多得很呢！”

    “在下得承认，你老兄是实力最庞大的一方。”

    四海狂客居然收敛了狂态，不再以前辈自命：“我们并不贪心，实力确也不足，希望能谈个公平满意的结果。”

    先后会见了五批江湖龙蛇，绝剑这次展现实力的策略完全成功。

    江湖龙蛇不得不与他协商分赃条件，他成功地争取到各方龙蛇的支持与合作，他成了大赢家。

    他们的共同目标，当然是一教一门的人。

    经过多方面的协商，研究各方所获的线索消息，目标扩及三个钦差府的走狗：扬州、徐州、镇江。

    这三个钦差府的走狗，都有勾结一教一门的人，联手劫夺湖广钦差府皇贡的可能，因此有必要向这三个钦差府的走狗施压的必要。

    送走最后一批江湖龙蛇，亭中只留下绝剑、三位同伴、与云华仙史。

    “要命阎罗那些人不会来了。”

    绝剑得意洋洋，收获丰硕极感满意：“他那些人都把自己当成大神佛，一言不合便火冒三丈要杀人宰人，知道派人来绝对忍不下这口恶气，势将动武以保持威信，所以不会派三五    个人来送死。咱们好好准备，一定要设法弄到几个首脑级人物，才能考问出勾结的秘密内情，身份地位不高的人，根本不配参与机密行动，捉来毫无用处。”

    “你真认为他们勾结一教一门作案？”云华仙史意似不信。

    “除了扬州钦差府具有如此大的实力外，其他的人望尘莫及。水贼除了人多之外，没有武功惊世的人可用，咱们以往拼命在水贼身上追查，根本就找错了对象。咦！”绝剑突然跳起来叫。

    亭右侧的树林内，踱出挟了布卷着的短枪，脸上有怪怪邪笑的赵辛，慢吞吞向亭子接近。

    担任警戒的人，都撤入村内歇息，天色不早，不会再有人前来了；距城将近十里，要来的人早就来了。赵辛的出现，确令所有的人大感意外。

    今天绝剑向外放话，会晤各方豪雄，因此欢迎各方牛鬼蛇申前来商谈，虽然派有警戒，但目的是防范来意不善的人袭击，除非来人不识相撒野，不然就不会主动向来人攻击。

    绝剑高兴得跳起来，而非惊跳而起。

    上次见面，赵辛不想和他纠缠不清，情势也不许他和绝剑打交道，也有意掩护一教一门的人撤走，以免落在跟踪而至的走狗手中。

    一教一门的人，落在任何人手中，都影响他追查皇贡的行动，因此他一而再故意纵走一教一门的人。

    绝剑找他算帐，见面必定发生激烈的冲突，现在他看出绝剑脸有喜色，颇感迷惑。

    “好哇！你这小辈来得好。”

    绝剑离座笑得像逮住羔羊的狼，并没有出亭相迎：“上次我以为见到了鬼，你这鬼见了我就胡说八道跑掉了。好，我派了不少人找你，一直就找不到你的鬼影，他们也不认识你。似乎你不是鬼，杭教主那些人没能毙了你。我也几乎遭殃，幸好留得命在。进来吧，咱们真得好好谈谈。”

    “这人是谁？”快活一刀讶然问。

    “叫李雄或赵雄，一个具有神机妙算的小辈。”绝剑不便详加解释，也不想将内情公布：“很不错，可惜武功不登大雅之堂，不能派用场。”

    “姓李又姓赵，怎么一回事？”云华仙史讶然问，目不转睛狠盯着脸呈怪笑，一步步反向退的赵辛。

    赵辛不但拒绝进亭，反而向后退。

    “还没混出名头的小辈，经常改名换姓平常得很呀！他还冒充官员的亲属呢！我和他的纠纷，你们不要管。”绝剑匆匆交代毕，突然飞跃出亭。

    赵辛扭头便跑，有如劲矢离弦。

    奔进林缘，向侧一绕倏然止步转身。

    绝剑并没跟着绕走，采直线截出堵住了。

    “他娘的，你没拔剑扑上来，真是异数。”

    赵辛徐徐移位，避免正面冲突：“话先讲明，你没有任何理由找我算帐。我的计划可说完全成功，被杭教主打落水中灭口，你是目击者，以后出了意外不该由我负责。你这家伙咬定我负失败的责任，见面就挺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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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3)

﻿    第十九章 (3)

    “混蛋，现在怪你，有用吗？”绝剑也粗野地开骂：“我已经调查得颇为仔细，贡船确是驶离码头后不久出事的，即使杭教主不杀你灭口，也挽救不了被转手劫走的厄运。但迄今为止，我还没查出真相，是不是杭教主勾结另一批人做的好事，仍无线索。帮助我，我分你一成。”

    “我来了许久，亲耳听到你和各方牛鬼神蛇，商讨合作分赃的如意妙策，你分赃的大方气量不错呢！他娘的，分来分去，你还剩下多少？剩下的你又能分给我多少？大概一两银子也没有了，你这家伙……”

    “这是策略手段，你懂不懂？”

    绝剑抢着说，有意无意地接近两步：“不可能大家同时找到皇贡，对不对？不在场的人，当然不可能分给他们。”

    赵辛也有意无意地向侧方退移，拉远距离以策安全。

    “我本来就在调查，始终比你慢一步。”他等对方止步不进才停步：“阴神副门主怎么说？”

    “她推得一干二净，指天誓日说毫无所知，而且坚称是被一批极神秘的人夺走了贡船，绝无勾结走狗或水贼的事。”

    “把她交给我，我会设法诱使她……”

    “不能交给你，你只能在我的有效监视下向她诱供。”绝剑断然拒绝他的要求，一面说一面又向他接近两步。

    “你算了吧！我套口供的手段，学有专精，法不传六耳。”

    他也移位两步：“你知道我喜欢阴神，所以让你纠缠兰小霞。本来兰小霞对我有好感，我也看出你对兰小霞虎视眈眈。我怕你，所以宁可放弃兰小霞，转而向阴神下工夫，你应该心满意足，是吗？把阴神交给我……你这混蛋好阴险……”

    声出人动，三两闪连换四次方位，远出四五丈外，远离树林已在三十步外。

    绝剑乘他说话分心的机会，突然飞扑而上，像一头猎豹，猛烈快捷无与伦比。

    一扑落空，立即随猎物折向，如影附形连续指爪齐施，第四次扑空，这才放弃追逐，耗了不少真力。

    人影来势如电，云仙华史像是化虹而至，似乎贴地飞行，速度骇人听闻。

    赵辛一声怪笑，左手猛地一挥，罡风乍起，白雾涌腾，向后一掠三四丈，三两闪便消失在树林内，速度似乎并不比云华仙史差。

    绝剑大吃一惊，以为是毒雾，侧跃出三四丈外，幸好风向是斜吹的，脱出白粉的笼罩区。

    云华仙史更为吃惊，及时斜飞闪躲，几乎一头冲人腾涌的白粉笼罩区。

    白雾飞散的范围不太大，但洒的距离远及两丈，可知粉的份量不轻，数量也又多又浓，天知道是何种毒物？反正无论是什么毒，谁也不敢被沾上。

    “是从村里取得的石灰。”云华仙史可能嗅入些少白粉，绕一侧再次猛追：“你走得了？”

    赵辛的身影已经消失，怎么追？

    这里的村镇，小径四通八达。榜林至三叉河的小径，行走的人不多。榜林的人有事通常往府城跑，三叉河镇仅比府城近一两里而已，三处地方位置像不等边的三角形，平时只有附近小村的人走动。

    赵辛越野西奔，远出两三里，找到一条小溪，找到至三叉河的小径。小径在小溪的南面沿溪弯曲伸展，在小径行走视野有限，草木挡住了视线。

    小溪宽仅两丈余，流速缓慢，溪两旁生长着芦苇或获竹，沿岸的柳树皆粗可合抱，藏身在树后，可监视小径的动静，视界可及百步左右，监视两端并无阻碍。

    他沿小径西行，从容不迫信步向西又向西。这条路他走过，侦查三叉河附近时，曾经至榜林西探，寻找一教一门首脑的踪迹。

    目下他所处的位置，前面五六里便是三叉河镇。三叉河镇有一条颇有名气的扬子桥，所以也称扬子桥镇。

    他突然止步，虎目炯炯盯着十余步外路北的几株大柳树，抬起用布卷着的怪短枪，拉开裹住枪柄的一端布角，有抽出的准备。

    “他娘的，你们躲在这里鬼鬼祟祟，想劫路呢！抑或打算背娘舅打闷棍？”他破口大骂。

    劫路，指明火执仗拦路抢劫，简单地说，就是强盗。

    打闷棍背娘舅，指偷袭的小贼，比劫路强盗低一级，通常只有一两个人作案，但手段残毒，受害人一背准死。

    他一骂，埋伏的人就忍不住了，一株柳树后，踱出一个中年青劲装大汉。

    有点眼熟，他一怔！没错，这位仁兄，曾经随同江湖双毒出现，江湖双毒被他整得灰头土脸。

    那一次，独行狼一群人栽得很惨，眼看要到手的赤练蛇和兰小霞，被他夺走了。

    “小辈，这次你死定了。”大汉凶狠地说，却不敢走近：“你过来，咱们的人要和你亲近亲近。”

    是湖广钦差府的人，所以说他死定了。

    这些特权人物，杀死人是家常便饭，不需负刑事的刽子手，操生杀大权的主宰。天下各地的钦差府走狗，都有这种特权。

    “我明白了，你们在这里断绝剑徐飞扬的后路，那家伙不久就会从这条路撤回三叉河。”他抽出短枪准备动武：“他娘的，你们在弄什么玄虚？”

    他一步步向前接近，威风凛凛摆出强者的姿态。

    “咱们要向他讨取月华门的人，他从扬州钦差府的人手中，夺获几个月华门重要人物……”

    “不是理由。”

    他打断大汉的话：“你们埋伏的走狗不过十几个人，奈何得了他？在前来发横财的各路牛鬼蛇神中，他是实力最强，最有希望追出皇贡的人，他也就是我获得这笔横财的保证。”你我双方，都应该利用他找出贡船的下落，协助他甚至保护他不受干扰，让他全力去找。你们打他的烂主意，不但断绝追回皇贡的希望，也等于断绝我的财路，岂有此理，你们给我滚！”

    最后一个滚字像晴空的焦雷，声震四野，短枪前伸，脚下沉重，像一头疯虎扑向同类，气势慑人心魄。

    “你这混蛋……”大汉骇然变色，慌乱地躲入村后，从树干另一侧伸出头，手也伸出，手中有一把飞刀。

    可是，他的身影却出现在一侧，一丛杂草内的人被踢飞得摔出丈外，压折了一大片野草。

    “滚！”他的身影又出现在另一株树后，枪出如出洞的灵蛇。

    “铮！”有人封住了他的枪，火星飞溅，一把剑飞起，击落了上空不少枝叶，剑的主人发疯似的狂奔而走。

    不需他逐一驱赶，在附近埋伏的十余名走狗，像丧家之犬向西飞遁，没有人敢挺身而斗。

    “赵八，你不要猖狂。”认识他的那位大汉，在远处向他大叫大嚷：“一旦时辰到了，咱们就会把你活剥之后再化骨扬灰……”

    话还没说完，扭头飞奔。

    急怒中所发出的本能性咒骂，是一种反射性的发泄，没有人会真正计较，也懒得费神分析其中真正含义，谁也不当一回事。

    他有时也有咒骂，快意一时，所以也没把对方的咒骂放在心上，甚至没听清“一旦时辰到了”这句话的全文，把这些人赶跑就心满意足了。

    绝剑人多势众，找线索比他灵活多多，是他找到皇贡的成功保证，所以不希望有人对绝剑造成伤害。

    绝剑手中有月华门的人，有令他悬心的阴神，绝不能让阴神被走狗们夺走，所以他不论在心理上或行动上，都是站在绝剑一边的。

    人都赶跑了，他回到小径，虽然仍然信步西行，但脚下更慢了，脸上呈现迟疑难决的神情，懒洋洋提不起劲。

    他并不知道绝剑是否落脚在三叉河，仅凭直觉猜测可能在三叉河藏身。

    他曾经潜入榜林踩探，发现绝剑在村内潜伏了一些策应的人，并非藏匿的地方，只是把榜林村当作今天的约会处而已。

    月华门的几个人，必定藏在隐匿的地方，除非能查出这些人的藏匿处，不然休想把阴神救出。

    湖广钦差府走狗在此地打埋伏，撤走的方面是三叉河，那表示走狗们已经控制了三叉河各处，也表示绝剑其他同伴的藏匿地，已经不在三叉河附近了。他没有必要再往西探浪费时间。

    跟踪绝剑，是唯一的选择。

    因此他心中迟疑难决，不知是否该在此地等候绝剑经过。

    心不在焉一时失神，便忽略了身外的警兆。

    左后方的灌木丛人影暴起，相距三四丈一闪即至。

    也许他正在走好运，或者命不该绝，前面的大树下，突然飞起一只秧鸡。

    看到形听到声，他猛然警觉，本能地挫腰闪身，反射性的反应是自卫的本能。

    气流激啸声越肩而过，一股看不见的无形劲流远出丈外，他仍可感到劲流掠过右肩上方的压力，比一枚暗器飞过时的压力更大更凌厉些。

    压力及体，立加反击，这是经过千锤百炼而养成的习惯，右手顺势后甩，倒打金钟内劲发如山洪，掌动风雷乍起。

    不用猜也知道是可怕的神奇指功，有人从他身后用可远及丈外的指功攻击，目标是他的脊心身柱，他无意中逃过一劫。

    以所感受到的压力估计，这股指劲可外发至丈五六伤人，如果击中他的脊心，脊骨很可能击裂一节椎骨，背上有一个指头大的血洞。或者，脊心穴被毁，切断血脉经络，他这辈子肯定会成为废人。

    香风入鼻，身后异声大作。

    掌拍出身形疾转，左手的短枪已交到右手。

    是从亭子里追出，追逐他的那位美妇，正以快速妙曼的后空翻三筋斗，斜翻出五丈外，姿态美极了，衣裙飞舞如风中蛱蝶，赏心悦目非常养眼。

    他那一记倒打金钟向后一掌反击，并没击实这个用指功背后偷袭他的女人，仅外侧余劲把这女人震出，女人斜移化劲借力飞退，双方都失手劳而无功。

    是绝剑的人，他强抑挺枪扑上的冲动，呼出一口长气，杀机徐徐消退。

    他感到心中懔懔，这漂亮的女人不但轻功超绝，内功的修为更为惊人，经指功发出在体外丈五六伤人，那些根基深厚的练气名家，苦练半甲子未必能有此成就。

    他知道美妇是绝剑的人，却不知美妇的名号。

    迄今为止，他从没把绝剑看成仇敌，而且看成并肩站的难友，同是死中逃生的受害者和竞争者。

    绝剑人多势众消息灵通，他要利用绝剑的力量找出皇贡的下落，因此也对绝剑的同伴，产生友善的认同感。任何人对绝剑一群人不利，他都会毫不迟疑提供协助对抗。

    飞舞的衫裙倏然收敛，身形飘落，双足沾地，躯体下沉，蓦地电虹破空，更像一道彩虹横天****，见光不见影，体积不大，光彩夺目，一瞬即至。

    他是暗器大行家，鬼见愁的飞钱威震江湖。

    彩光一现，他身形一晃，形影俱消。似乎在同一瞬间，出现在侧前方三丈外。一隐一现之间，似乎时间与空间并不存在，消失与重现，发生在同一瞬间。

    彩虹就在他消失的同时，掠过他先前所立的位置，远飞出五丈外，波一声没入平静的小溪中。

    “厉害，彩虹飞电录。”他讶然惊呼：“女妖云华仙史的绝门暗器，可杀人于五丈外。”

    短枪向前一伸，迎接冲来的美妇。

    云华仙史身剑合一，闪电似的冲来。

    铮一声狂震，云华仙史再次化为飞舞的蛱蝶，斜飞出两丈外，着地时急退五六步，几乎屈膝滑倒，本来红润的面庞，被苍白所掩盖，呼吸一紧。

    指攻、发射彩云飞电录、出剑，皆用真力御发，所耗的内力已超过五成。

    他并没乘胜追击，左手抛起一枚喜钱，接住交给握枪的右手，纳入左小臂的护臂套夹袋内。

    他本来可以发射喜钱的，有权以牙还牙。

    如果如影附形追击，云华仙史毫无封架自保的机会。

    “离开我远一点，女人。”他冷冷地说：“你的暗器非常的歹毒霸道，下次我要用暗器回敬。刚才没乘机杀掉你，现在仍可感到后悔。”

    他抛起喜钱示威，却没料到云华仙史在惊骇下，并没看到他抛起的钱影，当然不知道他具有飞钱绝技。

    他曾用一枚喜钱警告扬州钦差府的走狗，以为要命阎罗必定把他的名号传出了。

    是露名号的时候了，该透露鬼见愁插手的讯息啦！

    鬼见愁所插手的事，十之八九会成功的，给予参与此事的各方龙蛇心理上压力甚大，情势对他有利。

    他却不知，要命阎罗严禁走狗门张扬，以免影响斗志，鬼见愁插手的消息并没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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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1)

﻿    第二十章 (1)

    “你吹起牛来了。想吓唬我云华仙史的人为数甚多，但谁也没成功过。”

    云华仙史完成追击准备，剑隐发龙吟，以神功御剑志在必得：“我承认你的武功与反应超凡拔俗，但距化境仍然遥之又遥，抢得一分先机，不配吹牛唬人。你是什么人？”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竟然在我身后偷袭下毒手？”他大起反感。

    “你向绝剑徐飞扬挑战，就是咱们的公敌。”云华仙史其实有点心虚，缺乏主动攻击的勇气：“我们有些人应朋友邀请，前来助绝剑追查皇贡，约定成功后均分，志在必得。似乎你是与绝剑为敌的人，必须除去以免碍事。我要知道，你与绝剑避至一旁，像在商议也像争论，最后翻脸不欢而散。说，你们谈些什么？”

    “你该去问绝剑呀！”

    “他说是你与他个人之间的事，不要我们管。”

    “他不说，我也不便说。”

    “你非说不可。”云华仙史语气极为坚决：“我对绝剑徐飞扬缺乏认识，闻名而已。几天相处，我觉得他性情难测，举动诡秘阴鸷，与外在的暴烈神情不符，行动诡秘令人莫测高深。我不希望他暗中另有打算，另与他人订约分赃。如果我所料不差，你与他一定有某种瓜葛，或者密谋，很可能影响我的权益。你和他在亭外所说的话，我和快活一刀几个人，有大半话没听懂，所以……”

    “所以追来想杀死我，杀不死就想了解内情。”

    “对，你愿意说吗？”

    “当然不愿意……去你的！”

    铮一声暴响，一枚斜刃笔刀型暗器。被短枪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击中，飞腾着蹦跳出三丈外。

    这是云华仙史威震江湖的独门歹毒暗器，称为彩虹飞电碌。长八寸四分，前端重尾部轻，前端开斜锋像刻章，所以称碌。斜锋有转向作用，旋转飞行可以用劲道与技巧，控制在某段距离任意折向。

    碌身的两面，共添了四条彩色线，飞行时便幻出彩虹光芒，速度令人无法看清暗器的实体。

    近距离发射，看到光便决定了生死。份量重，五丈外仍可杀人。

    云华仙史是妖邪人物中，排名在前十名以内，名动江湖十余年，即将跃登妖仙行列，貌美如花，心狠手辣。

    江湖朋友知道她眼界虽高，但裙带甚松，可是却不敢招惹她，因为她性情难测。连那些以风流色魔自命的大淫虫，也不敢主动挑逗她。

    论年岁与在江湖浪迹的时日，她已是名列前辈的名宿，该是年近四十的徐娘，但似乎反而一年比一年年轻，美艳如昔。

    在天风亭她向绝剑傲然地说：没有人敢在我云华仙史面前，用暴力肋迫示威。

    她的口气虽然有点夸张，但也不算太离谱，当代威震天下的上一代十一高人，至少有一半高人的武功不如她。

    当然，她也不想与十一高人别苗头分短长。

    今天，她碰上了可怕的劲敌。

    赵辛所呈现的气势，简直就像再世的霸王，降妖伏魔的金刚，无情地紧迫重压，武功暗器让她尽量发挥，一一加以反击来者不拒。

    枪比剑重三倍，攻击的速度上，剑也慢一倍。百发百中的暗器，面对面发射也落空。

    枪尖指向她的胸口，锋尖距锁骨交合处的璇玑穴不足三寸，只要稍向前推，便可贯入气管食道。

    “你……你你……怎……怎么可能？”她心胆俱寒，骇然高叫，手中剑在侧方斜垂，完全没有封架短枪的机会，短枪完全控制了她，主宰她的生死。

    面对面的发射，劲道惊人速度快逾电闪的暗器，竟然被枪奇准地击飞，按理的确不可能。

    她忘了神意暴露了行动，暗器名家必定有臆测神意为主，行动反应有些虽也出于本能，绝大数行动却受神意的控制。

    彩虹飞电碌属于大型远攻暗器，份量沉长度足，发射的手法也就受到限制，以抖、扔、掷、甩为主。

    她的手一动，赵辛就早一刹那知道了。

    飞电碌短距离飞行不能折向，射出的路线与目标是固定的，致命的位置有限，不用猜也知道她要射何处部位。

    “你每击都是致命的绝着，我有权一报还一报。”

    赵辛的枪尘，贴上对方的衣领：“在你这种妖邪的心目中，强存弱亡认为理所当然。我也杀人，但绝不毫无理性地杀人。不论是用你的心态或我的看法，我都有权枪贯你的咽喉，你不反对吧？”

    “你……你要怎样？”她胆落地问。

    她心中雪亮。即使她精力仍在，有充足的时间运功护体，也抗拒不了这支古怪的铁枪，在内功修为上，她差了几成火候。

    内家对内家，功深者胜；双方都是练气大师级的高手，火候精纯的人肯定是胜家。这支枪潜劲万钧，击破她的内功将毫无困难。

    “我要和你交换条件。”

    如果赵辛有意杀她，哪用得着和她干耗？

    他早就在交手时给她致命一枪了。

    “你要交换什么？”她心中一宽。

    “交换月华门的人囚禁处，条件不苛吧？”

    “就这么简单。”她大感意外。

    “对，就这么简单。”赵辛的枪尖退了半尺：“你是江湖名人。名震天下，应该不会用谎话骗人以换取性命，我信任你。”

    “囚禁在三叉河，一个叫河豚冯的官员家中。冯家早些天出了灾祸，几乎被仇家灭口，宅院已被官府接收查封，但阻止不了咱们借用。附近民家以为是空屋，冯宅已引不起任何人注意。咱们白天禁止出入，仅夜间从后花园往来。”

    “原来如此，我也没留意冯家。”

    赵辛收了枪，掉头便走，以背向敌，毫不在乎她在身后的举动。她的剑，她的彩虹飞电碌，只要手一伸便可发出，结果……

    她不敢想结果，叹口气收剑入鞘。

    “喂！你的真名号是什么？”她高叫：“是赵雄呢？抑或叫李雄？”

    “你高兴怎么叫，悉从尊便。”

    赵辛止步扭头泰然微笑：“一夺获皇贡，钦犯辑榜列上赵雄或李雄，那些叫赵雄李雄的人日子难过，我却可以逍遥自在。如果你云华仙史柯窈娘也名列饮犯，日后天知道会有多少贪心鬼要你的命？你们这些有名望的人，何苦自找麻烦？”

    “名义上我们是替官府追赃，不会名列钦犯。”她急走几步，傍着赵辛走：“一旦真找到贡船藏匿处，你会乖乖交给钦差府的人吗？”

    “当然不会，绝剑就有吞没的打算。”

    赵车一面走，一面用布将枪包住：“他许诺分给我一成。好像他十分大方，似乎愿意分给每一个人。柯姑娘，他答应分你多少成？”

    “三一均分。”她冷冷一笑：“他所请来的朋友中，全都心知肚明，除了他几个交情深厚的心腹朋友之外，谁都了解他到底有多少诚意。反正我们都知道皇贡的金银财宝甚多，届时谁多拿一些，没有人会计较，能搬多少算多少，谁会计较分多少成？不要去找月华门的人，他们不可能供给你们任何消息。我们有第一流的问口供专家，也问不出有价值的消息。他们根本不知道杭教主的计划，甚至不知道陈门主的打算。除非能捉住杭教主和陈门主，不然绝难查出贡船的真正下落。”

    “我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赵辛说：“副门主阴神傅灵姑，也囚在冯家！”

    “应该在。”她的语气并不肯定：“绝剑这期间，不断和她在一起向她下功夫。至少，今晨离开时她仍在冯宅，是否有变，我就不知道了。”

    “阴神的伤势不要紧吧？”

    “哦！你的神情，好像很关心她。”她用女性的感觉，感觉出赵辛的神情有异：“根据你在天风亭，第一次见面绝剑对你所说的话猜测，你和绝剑有密切的同伙关系，你们都认识杭教主，也与月华门有牵缠，因此你也必定与阴神……就算是朋友好了，所以你关心她，没错吧？”

    “有关我的事，绝剑多少曾经向你们透露一些细节。比方说，我叫赵雄或李雄。”

    “那是你出现在天风亭，我们问起他才说的，我得回去。你最好不要去三叉河，不久我们便会返回冯宅歇息。留在那边的人高手甚多，你进不去的。再见。”

    “放心啦！我是很有耐心的，而且机警识时务，不做无利可图的笨事。再见。”

    双方以往素不相识，没有仇恨可言，敌意消失，坦然潇洒分手，彼此都有份江湖豪情。

    至于以后再见了如何，那是以后的事。

    扬州钦差府在府城内，所属的监务署在南门外钞关旁。钦差府走狗头头职分内外，外事总管是要命阎罗罗飞鸿。监务署的爪牙头头，叫三眼邪龙童杰。

    职务署的人死伤惨重，偷鸡不着蚀把米。要命阎罗与三眼邪龙，快要气疯了。

    已经查出绝剑徐飞扬要在榜林约会群雄，本来打算倾巢而出大举辑捕的，但榜林村四通人达，众多人手出动，肯定会被眼线发现，必定白跑一趟。

    要命阎罗派出的眼线甚多，但只有少数几个人敢接近榜林附近，认为绝剑的藏匿处在桑里，桑里距榜林仅八九里。

    藏匿处如果发现大群强敌光临，可南奔瓜洲一哄而散，再找机会化整为零遁返扬州。

    因此，如想出其不意直扑桑里围歼，必须在入暮之前集中人手，以快速的脚程向桑里飞赶，成功有望。

    申牌初，从各地陆续赶回集合的人，秘密在原来的监运司衙门内聚结，积极准备候命出动。

    监运司衙门已被钦差封闭，业务已由监务署的爪牙取代，留守的人不多，从衙门后侧的便门出人，市民们早已忘了这座风光一时有钱有势衙门。

    里面聚集三四百名爪牙，不会露脸引人注意。

    当然会吸引有心人的注意，扬州日下是一座群魔乱舞的城。

    东邻不远处是颇有名气的茗香阁茶社，楼上的雅座凭窗可观赏漕河的景色。

    五名雄壮粗豪的大汉，在倚窗的一副座头品茗，一壶茶配上几小碟精美点心，十分丰盛。

    邻桌是两名水夫打扮的大汉，同样雄壮粗豪。

    其中之一是赵辛，嗓门特大，说的话是扬州夹生官话，城外乡镇的土著肯定听不懂，但在漕河上下，几乎全用这种夹生官话打交道。

    往下游过了江，说的又是另一种官话：南京官话，也非常难懂，吵起架来有如鸡同鸭讲。

    “胡老九，听我老八的话，错不了。”赵辛从碟中拈起一把五香花生米，有节拍地往口里丢，说的话居然不含糊：“过两天风声过后，再前往三叉河收帐。要不然冒失地闯去，说不定遭了池鱼之灾，枉送了性命，岂不冤哉枉也？”

    “老八，你听到什么风声？”胡老九大吃松毛包子，一口一个狼吞虎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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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

﻿    第二十章 (2)

    “镇外北面的一些散落村宅，昨天一早就有些不三不四的男女，鬼鬼祟祟出没，都携有杀人家伙，肯定是不安份的匪类。你前往那一带的乡下收帐，太危险啦！老九，等几天他们走了再去吧！”

    五大汉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了。

    走道对面另一桌有三名茶客，沏了一壶龙（井）魁（猴）珠（兰）花茶，也穿了平民裰装，才来的，店伙刚将沏好的龙魁珠茶送上。

    “对，这几天最好不要去三叉河自找麻烦。”那位高身材的茶客向这一面说：“那些人不是匪类，而是闯荡江湖的英雄好汉，一言不合就拔剑而斗，杀了人天涯海角一走，谁能抓住他们当凶手法办？我认识一个人，绰号叫什么夺魄郎君，听绰号就知道这人是什么货色了，我像躲瘟神一样乘船逃回城大吉大利。”

    夺魄郎君是湖广钦差府的走狗。护送皇贡上京，他是独行狼的得力伴当。

    “我在另一处农舍，看到点龙一笔樊人杰。”

    另一名茶客接口：“那混蛋自称英雄，其实是坏事做尽的坐地分赃恶霸，被他盯上了，破财也消不了灾，害怕了吧？”

    赵辛心中暗笑，有人要帮助他落子布局。

    高身材茶客，是赵英华姑娘的叔叔赵长江。

    点龙一笔樊人杰。是绝剑的得力臂膀。这是说，湖广钦差府的走狗，与绝剑同在三叉河出现。

    五大汉互相打眼色，匆匆会帐下楼走了。

    “不要沾惹那三个人。”胡老九突然脸色一变，放低声音说：“他们是税丁。”

    “税丁？那三个人？”赵辛一怔。

    以往的税了，是监运司的辑私人员。

    自从皇帝派太监以钦差名义，接管天下税务之后，钦差撒除监运司，另建监务署，职权与职务皆扩大了许多，税丁更穷凶极恶如狼似虎，官民皆把走狗看成食人的猛兽。

    “没错。”胡老九吃掉碟中的点心，推凳而起：“我得去打点打点，先走一步。”

    “你请便。”赵辛知道胡老九心中害怕，不便勉强留客，留也留不住，扬州找不出不怕税丁的人。

    他心中的疑云随之消失，胡老九走了眼，五大汉才是监务署的税丁，只不过打扮改了而已。

    赵长江三个人也改穿了平民的泛灰直裰，有点像泼皮，说的话也有江湖味，难怪胡老九走眼看错了。

    赵长江过来坐在对面，盯着他怪笑。

    “驱狼斗虎？”

    赵长江把嗓门压得低低地：“你去不去？知会一声好不好？”

    “情势愈混乱，对我来说愈有利，大群虎狼厮杀咬噬，其他生物要安全些。”他不需外力相助，回避重要的话题：“至少，今晚扬州必定减少一些是非，调虎离山妙计可能得售，他们一走，我就可以放心大胆活动了。”

    “在府城的走狗，的确涉嫌勾结一教一门，谋劫湖广钦差府的贡船，所以绝剑把他们列为第一目标。要命阎罗的确没有协助的诚意，没供给湖广钦差府走狗重要的消息，供给的全是捕风捉影的传闻，或者一些牛鬼蛇神的动静，毫无价值。稍有些真实性的线索，封锁得密不透风。监务署秘密捉住月华门首领，已囚禁迫供两天，仍不透露任何风声，难怪各方人士起疑。我在府城附近找暨钦差的走狗查证，比较实际些．”

    “哦！你也认为要命阎罗那些钦差府重要走狗，暗中勾结一教一门的首脑，将转手夺获的贡船，藏在城西北郊隐蔽处？”

    “的确有此可能呀！我所知道的是，与高邮五湖的水贼无关，高邮地区的龙蛇绝不敢涉入。湾头以北的河流水泊，不可能藏匿贡船。”

    他略加分析，语气肯定：“你们的活动，必须积极些啦！你们有不少人调查，似乎消息还没有我灵通。我得进城走走，再见。”

    赵家的人，仍算是强劲的竞争者，他的行动和打算，不能让赵家的人知道，赵家也不会    把重要的线索告诉他。

    这是他不愿与赵英华走在一起的主要原因，虽则他喜欢赵英华。

    也许日后贡船的财宝出现，难免发生群雄火迸的惨烈搏杀，届时他可能与赵家兵戎相见，后果不问可知，所以最好保持距离，以免日后争夺时施展不开。

    一些钦差府走狗，出现在三叉河镇，扮成吃水饭的朋友，在镇上并没停留多久，把落脚在三叉河镇附近的江湖牛鬼蛇神吓跑了，发生几次小追逐事故，皆与绝剑的人无关。

    小镇天一黑就很少人走动，唯一昼夜灯火通明的地方是码头区，那条小街也只有住宿的店铺开业。

    往来漕河的船只，十之七八不在这里停泊，只有一些短程客货船停靠，上下的旅客不多。

    不但没发现绝剑的人，也没发现湖广铁差府走狗的踪迹，显然所获的线索靠不住，白跑了一趟。

    但由于这些扬州税丁的出现，收到吓阻作用，落脚在这里的龙蛇溜之大吉，预定前来隐身的牛鬼蛇神见机却步，小镇连鼠类也销声匿迹。

    最后走狗分为两路，一小部人乘船返回扬州。

    另一路人超过七十，疾趋七八里外的榜林村。

    那是绝剑约会牛鬼蛇神的地方，很可能在榜林借宿，不回三叉河镇了，必须前往出其不意突袭。

    如果扑空，则从榜林直接返回府城。

    至于以后会有些什么变化，难以逆料。

    冯家大院成为众所周知的凶宅．大白天也没有人敢进去走动。

    其实也无法走动，所有的房舍，门窗皆用木条打死，门再加封条。派来看管的两个丁役，仅三两天前来查看一遍，不可能揭封登堂入室，巡查一遍便走了。里面是否有动静，懒得过问。

    河豚冯大使全家被盗匪所杀，陪死的还有不少本地的权贵，他没有子女继承，官府日后拍卖，很难找到敢买凶宅的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脱手。

    因此镇民对这座大凶宅，如非必要，绝不经过冯宅大院门的街旁，从街对面匆匆急走，怕冲了里面的杀神。

    混世的江湖好汉，对杀神有反常的亲和感，因为他们经常扮演杀神，被别人杀死或杀死别人，没有什么大不了。

    宅子里死人事极平常，岂能把死的人的房屋称为凶宅？世间古老的房屋，十之八九曾经有人死在屋内，至于怎么死没有计较的必要。

    绝剑把冯宅作为活动中枢，已有三天了，白天活动停止，夜间皆从后园跳墙出入。

    河豚冯是他杀的，在冯家隐匿理所当然。

    其他的爪牙散居布镇郊，分头追查线索，有重要消息才要求中枢的人支援。

    其实他与几位心腹，很少耽在冯家，他有用不完的精力，发誓要在最快期间，把贡船的金银追出来，所以显得积极而急躁。

    再拖下去，金银一散，就永远追不回来了，因此失去耐性，开始采取强硬手段啦！

    首先便向扬州的钦差府走狗开刀，轰动江湖，声威陡增十倍，至少，名争取到手，利即    将接踵而至，他有必得的信心。

    时不我留，一定要在金银财宝分散之前取到手，使用任何手段，都是正当的，对别人是否正常，他毫不介意。

    扬州钦差府的走狗，突然大举光临三叉河镇，转向榜林村反抄，等于是清扫他的根据地，直接打击他的声威，报复他在城行凶的雷霆反击行动，他再也休想在扬州附近抬头挺胸充人样了。

    应付意外的准备相当完善，来得及采取快速的反应，人都能全身远撤，没有任何的损失。

    不过，突如其来的打击，也的确打散了他的全盘计划，几乎措手不及，白天辛辛苦苦建立的声威，获得江湖龙蛇的支持合作，傍晚便狼狈放弃指挥中枢，声威扫地。

    这表示还没有在扬州控制大局的力量，江湖龙蛇对他的信心大打折扣。

    论实力，他与这些江湖龙蛇相差仍远，公然硬碰硬来明的，他铁定是输家。躁进，是他的致命伤。

    幸好他机警地撤走避免决战，保全了实力毫无损失。但活动不能停止，暗中活动的计划仍在积极进行。

    天黑了，冯家凶宅黝黑一片，白天已经令人害怕远离勿近，夜间连附近街道也罕见有人走动。

    五个夜行人，出现在后面一座独院房舍的屋顶，居高临下察看各处黑沉沉的房舍，希望能看到隐秘居室内漏出的火光。

    人爬伏在瓦脊上，如不留心，很难发现他们的形影。

    冯宅房舍甚多，各处院落栽有花木，白天闯进去也难辨东南西北，夜间进入摸索更眼前难见门户。

    门窗皆已钉死，怎么可能看到灯火？

    他们是行家，知道何处有灯火。

    他们用感觉看，不需用眼睛看。

    第一个人跳落屋角的墙根下，然后第二个人飘落，向前一窜，闪入屋右的一座钉了木板的明窗下，耳贴窗缝倾听里面的声息。

    前面两个人开始用刀撬木条，缓慢用劲声息极为微弱，是撬门窗的行家。

    窗板撬开了，然后是撬窗扇。

    第二组三个人到了，第一组两个人灵猫似的钻入窗，消失在暗沉沉地屋内，片刻毫无声息。

    在窗外戒备的三个人等得不耐烦，不住向里面发出只有自己人才懂的声音信号。

    “怎不招呼咱们跟入？”

    藏在窗侧的人，低声向同伴说：“里面毫无声息，他俩人恐怕……恐怕出了意外，里面……呃……”

    这人话未说完，向下一仆猛烈挣扎，发出怪异的呻吟，无法站起了。

    两同伴大惊，知道不妙了，立即左右一分拔兵刃。

    丈外的墙角幻现三个黑影，哼了一声。

    “呃……嗯……”两人的兵刃还没拔出，向前一栽，蜷曲着挣扎，喉间也发出奇怪的声音。

    三个黑影冷然走近，分别将三个人按住，各拔出一枚中型大小的暗器，各在头部劈了一掌。

    是用暗器将人击毙的，一中右太阳穴，一中咽喉，一中心坎，黑夜中攻击要害，奇准无比。

    “丢到屋里去。”

    一个黑影发令：“要命阎罗这些爪牙，听说非常了得，都是名号响亮的人物，似乎名不符实，稀松平常得很。”

    “他们毫无提防，当然稀松平常啦！”第二个黑影扛了一具尸体：“他们只想到屋内，却没料到咱们任由他们长驱直入送死。”

    “也可能是他们太过自恃，或者估料错误。”第三名黑影也拖起一具仍在抽搐的尸体：“所以死到临头，仍茫然无知……呃……”

    拖起的尸体重新掉落，黑影抬手摸及咽喉，再嗯了一声，扑倒在掉落的尸体上。

    倒下的瞬间知觉仍在，视力仍没消失，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两个同伴也正在倒地。

    喉间，寸长的一枚正德喜钱切断了咽喉。

    这些黑影毫无理性地，用暗器下毒手偷袭杀人，也应该受到同样的报应。

    防守的人不多，所以能保持隐密．

    房舍太多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在里面摸索找人，真有如在大海里捞针，即使能点起灯笼火把找，也是白费工夫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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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3)

﻿    第二十章 (3)

    如能把摸索的范围缩小，就容易多了。

    钻窗的两个人进去就毫无声意，甚至不曾招呼在外面警戒策应的三个同伴，可知必定进去便出了难以想像的意外，无声无息便被制住或杀死了。

    有动静的地方，十之七八是有人藏匿的地方。

    门窗虽然已经钉牢，行家仍可找到空隙深入堂奥。里面的门户并没钉牢加锁，进出并无困难。

    穿越两处厅堂，神智有点障碍的感觉消失了。

    原来房屋内部有门窗的地方，施放了一种霸道的迷香，难怪钻窗的两个人，进去就声息全无。

    进入内部堂奥深处，就没有迷香防卫了。

    他的辟香药物虽是此中妙品，仍然有点不对症的现象发生，布这种霸道迷香的人真不简单，定是此中高手的高手。

    绕过一座墙角，看到一座虚掩的雕花门。黑暗中能看到光，没弄错，微弱的灯火透过门上的雕花，足以让人兴奋雀跃。

    门一分分推开，毫无声息发出。

    是一座小厅，灯光是从厅左的另一座厅透过来的，因此光线微弱，但进了小厅就显得明亮了，而且，听到隐隐的人声。

    左面的厅稍广些，通向这一面的厅门却小，可知真正的厅不在这一面，另有进出的正式通道。

    藏在门后雕花的空隙察看，可惜看不见里面的景物，正在凝神倾听，希望能分辨里面的人说些什么，声息也可听出在做些什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出，有人从某处奔入厅中。

    “不好！”显然是奔入的人在高叫：“把守宅外的三个人，与三个人侵的人一起被杀，很可能有人潜入了，快准备撤走。”

    “重伤的人带走毫无用处，处理掉就走。”

    有人急急发令：“带人的必须注意，中途如发现情势不利，不得不丢掉所带的人，一定要确实地灭口。”

    必须采取快速反应了，猛地推开门进入厅堂。

    光线幽暗，仅有一具双柱烛台，发出朦胧的幽光，但足以看清全厅景物了。

    十二个劲装男女，正在七手八脚，从壁间的一座暗门内，陆续拖出几个衰弱的男女，熟练地捆住手脚，准备扛在肩上带走。

    这些豪门大宅，通常建有防险的复壁或地窟，暗门的设置千奇百怪，以秘密为主，有些设在平面，有些是立体，壁上秘门就是立体建筑。

    报信的中年人劲装大汉，左颊有一块钱大的有毛青紫色胎记，站在右侧的厢门口，催促厅内的人动身，目光突然落在幻现的人身上，骇然变色。

    “难怪迷香无效，杭教主的人来了。”大汉急叫：“他是杭教主的人，我见过他。”

    “我也见过你，在湖广。”

    已接近众人身旁的赵辛，右手的短枪向那人一指：“你是极乐散人的爪牙，上次在湖广，你们几乎成功地消灭了一教一门的人。你们湖广钦差府的人赶来了，救兵来得非常快，佩服佩服。似乎你们有先见之明，知道贡船会出意外，可能先派人在南京候机策应，所以才来得这么快。”

    双方见过面，敌我分明。

    杭教主是用迷香的专家，难怪可以直捣中枢了。

    他感到心惊，走狗与走狗之间，勾心斗角互相猜忌，血腥味浓得如此惨烈。

    扬州钦差府走狗，勾结一教一门谋劫贡船的消息，仅算是传闻，毫无证据表示传闻的真假，湖广钦差府的走狗便暗中痛下杀手，这与自相残杀毫无区别，杀自己人，比杀仇敌容易多了。

    入侵的五个人，根本不知道是如何死的。

    “妙极了。”

    那位下令的首领得意地狞笑，拔剑在手向他逼近：“月华门的人咱们已经到手，欠缺一教的人，你来得好，杭教主的下落全在你身上。跪下就缚。”

    剑向他一指，凌厉的剑气逼体生寒，剑势已将他完全罩住了，他一动便会引发致命的一击。

    八方合围，共有九个人将他团团围住，刀伸剑扬，有效地堵死他逃走的去向。

    被捆住躺在地下的八名男女，暂时被摆放在一旁。

    十三比一，他毫无突围保命的机会。

    “哦！你们还没查出杭教主的下落？”他不急，沉着地探口风。

    护臂套中，正德喜钱无声无息一一滑落左掌中。

    “月华门主的下落，你们还没查出来。你们全都是江湖高手名宿，真正的混世老江湖，人手众多，应该消息灵通的，事实是你们一无所知，真是可悲。”

    “你会供给咱们一切消息，咱们不会亏待你，你的命是否能保住，得看你的合作诚意如何才能决定，你……”

    “既然你们不知道杭教主、陈门主的下落。”

    他打断对方的话：“那表示你们没有利用的价值了。顺便问一声，你们的首脑极乐散人来了吗？”

    “你还敢胡说八道？擒下你之后，看你的嘴有多硬。着！”

    剑幻化激光，射向他的胸口，剑气进发声如龙吟，御剑的内力浑雄猛烈，封架的兵刃触剑将断裂或崩飞，这一剑志在必得。

    一声冷哼，短枪光芒暴射。

    马步急变，身形急旋，左手随枪挥动，目力难及的飞钱连续破空。

    “铮”一声狂震，剑触枪崩起斜升，枪尖续进，有如电光迸射，无情的贯入对方的右肋，入体八寸以上，锋尖几乎透左肋而出，猛地一挥，人体随枪右倒。

    “哎……呃……”厉叫声大作，人影飘摇。

    短枪将人体挑飞，立即八面分张，枪到如穿鱼，扫出时更像狂风扫落叶，人体迎枪而倒。

    狂乱的两冲错，人体洒豆似的散了一地。

    十三比一，他非下毒手不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手软谁便注定要丢命。

    看守俘虏的四个人，有两个被喜钱击倒，一个被枪挑飞出丈外，肚子几乎被挑破。

    暴乱倏止，血腥中人欲呕。

    “救……命啊……”几个被喜钱贯入肚腹，一时死不了的人，抱着肚子满地滚求救。

    被枪击中的人，片刻便断了气。

    仅存一名大汉，被逼在秘门旁，打算钻入秘门逃走，却被短枪抵在胸口，逼贴在墙壁上。

    “极乐散人住在何处？”他沉声问：“口供换你的命，希望你是唯一活着的人。”

    “玄清仙长不……不曾来，他……他回……回荆州去了。我们护送贡船到……到南京之后，在南京停留快……快活了一段时日。接到贡船被劫的消息，前天才……才赶到扬州。”大汉不敢不招，为生命作挣扎。

    “领队是谁？”

    “区……区一名班头。”

    “青面妖？他是护卫，不可能远离湖广。”

    “他……他来了。”大汉说：“他目下是全权指挥，独行狼不得不交出指挥权。”

    “晤！难怪你们的消息比以往灵通，青面妖是真正成了精

    8的老江湖。他目下住在何处？”

    “在钞关对岸大街。咱们全力侦查监务署那些人的动静，扬州钦差府的确涉嫌谋夺咱们的贡船。”

    “所以，你们有机会就杀死他们。”

    “这……”

    “你的命保住了，死罪已免，活罪难饶。”

    “阁下是……”

    一掌劈中耳根，大汉应掌昏厥。

    取回所发射的正德喜钱，以免留下痕迹。

    替八名俘虏解捆，发现四个是监务署的走狗。

    另两男两女，确是月华门的人。

    他认识不少月华门的弟子，但不知他们姓什名谁。

    杭教主和陈门主心怀鬼胎，禁止门人子弟与他交往。因此他认识一些人的面貌，却不知道他们的名号，更不可能知道他们的真名实姓，见了面不陌生而已。他们只知道他叫赵雄或    李雄，其他毫无所知。

    八个男女的伤势都不轻，江湖龙蛇迫口供的手段非常残忍，他们的伤势并非是打斗时受创的，而是不断迫供所留下的创伤，走动也感到困难。

    四个监务署走狗仅受到绝剑那些人迫供。

    月华门四男四女不但曾经受到监务署的走狗，在雷塘史家迫供，落入绝剑那些人手中，再受到酷刑的折磨，能留得命在，已是破天荒的奇迹了。

    两方的人，身份地位都不高，不配参与机密事务，没有什么好招的，一问三不知，难怪吃尽苦头。

    “你们是怎么一回事？”

    赵辛把四个走狗塞回秘门内，闭上门才向月华门的四男女问经过：“秘门内是复壁，另有门户通向地窟，湖广来的走狗，怎会发现你们的？绝剑没派人看守你们？”

    “除了接受拷问外，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那位花容憔悴，衣裙污秽的女郎，说话还能条理分明：“连过了多少时辰多少昼夜，我也一无所知。本来地窟内有一个人看守，不久前不见了。之后就来了这么些人，如狼似虎把我们拖出。赵爷，我们……”

    他叹了一口气：“副门主没和你们囚禁在一起？她呢？”

    “落在徐飞扬手中之后，她和吴三姐宋七妹便被分开带走了。我听到几个拷问我们的人聊天，无意中透露口风，说是囚禁在芳村罗家，要引诱教主门主前往营救。”

    “唔！我知道那处地方。”

    知道阴神的下落，他更感到焦急：“上次河豚冯灭门，被连累死在冯宅的地方大爷中，有一个芳村的罗八爷，罗家大宅不比冯宅差……”

    “赵爷，你说什么？”女郎听不懂他说的话。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这里是三叉河镇的大使河豚冯的家。”

    “哦！听说过这个人。”女郎并不怎么惊讶。

    “我带你们出去，以后得靠你们自己了。你们知道门主或教主的藏身处吗？他们不可能来营救你们的，自顾不暇呢！”

    “谁也不可能知道教主或门主的行踪。安顿在雷塘史家时，只听到门主可能在湾头。被史家出卖落在监务署走狗手中，他们布网张罗等候门主前来入伏，等了两天，不知为何连夜撤回府城。结果……”

    “结果，在城外被绝剑那些人截住了。生死关头，你们必须打起精神撑下去，走不动留在此地死路一条，天一亮就走不了啦！走！”

    他背走那位脚筋被拉长，走路需用拐杖的男门人，启开侧院钻入一条小巷，消失在村东南的林野中。

    救人如救火，他顾不了这四位男女门人，丢下他们自寻生路，展开脚程向芳村飞奔。

    芳村在东南五里左右，他对这地方不陌生。

    感觉中，他总认为杭教主是主谋，是抢劫皇贡的总指挥，灭口谋害他的阴谋出于杭教主策划，与月华门无关。因此在心理上，他并没把月华门的人看成仇敌。

    更重要的是，阴神傅灵姑爱他，爱得火热，爱得痴狂。他在湖广看到阴神的第一瞥，便有点心动神摇。一双江湖儿女相遇，互相吸引进出爱的火花，不会产生发乎情止乎礼的道德伦常困扰。闯荡江湖的男女，十之八九是异乎寻常的族类，爱与情欲的分野比常人模糊，很少有长远的打算，今日相见相爱，明日一别天涯，何时血流五步，何处路死沟埋，只有天晓得，任由苍天安排。

    他必须救阴神，与皇贡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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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1)

﻿    第二十一章 (1)

    五里至芳村，片刻可到。

    芳村有七八十户人家，位于至瓜洲的漕河旁，十之七八是农户。

    村南村北则有扬州几位大爷级的人物，在这里建了园林别墅，用快船往来府城，半个时辰便可到达，水程不足二十里。

    三叉河也叫茱萸湾，与湾头的茱萸湾同名。

    漕河在此地分道，右（西）流经仪真下南京，左（东）流至瓜洲至镇江府城。

    三叉河镇虽则算是大码头，但距府城太近，客货船与漕船，如非必要，不在三叉河镇停泊。

    茱萸湾之所以有名，很可能是鉴真和尚远航东瀛在此地出航，位置就在新建了十余年的漂亮文峰塔一带河岸。

    新塔反而成了扬州的风景区，似乎与鉴真和尚无关，它是建来镇压河潮的，在十余年前（万历十年）完工，成为船只航行的指标。

    芳村没有码头，私有的代步船直接停泊，平时这座村毫不引人注意，江湖朋友绝不会光顾这种小农村，稍有常识的混混，也知道这里容不下小龙小蛇生存。

    绝剑利用这里做秘密藏身处，以三叉河镇作为引诱各方龙蛇注目的活动中心，收到预期的成效。连扬州钦差的走狗也上了当。

    这期间，他捕捉可疑猎物的策略相当成功，连月华门次级重要人物也弄到手。

    而且除了湖广欲差府的走狗外，其他三个钦差府的爪牙。也被他先后弄到一些人，严厉地拷问是否有勾结一教一门的秘密存在。

    湖广钦差府的走狗是苦主。所以没有追查的必要。

    遗憾的是，捉到的人供不出任何可疑线索。

    阴神是月华门的副门主，是第二号首脑人物，居然供不出任何有关的消息，而且坚决表示，陈门主绝不会与杭教主共谋，勾结他的人转手夺走贡船。

    她自己更不可能参与出卖全门弟子的阴谋，却不敢保证杭教主的清白。

    事实上杭教主在当初商讨三一分赃条件，就有点心不甘情不愿。所以临时胁迫外人冒充浑天教弟子，以表示人手众多，要求多分一些金银。

    能一口全吞，当然得其所哉。

    二更将尽，全村死寂。

    农村的人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何况是农暇期间，没有必要夜间活动浪费灯油，因此全村显得黑沉沉的。

    近河一带河岸，更是鬼影俱无。

    往来漕河的船只皆悬了航灯。泊岸一定可以看得到，村北罗家大宅前的了望亭上，派有监视河岸的人，留意是否有可疑的快船停靠，警戒相当完善。

    罗家的房舍甚多，规模并不比三叉河冯家差，也是五进四院，三面有花园，仅在宏丽奢华上略差一级而已。

    夜间本来在某些角落，悬有照明的长明灯，但最近两天，所有的照明灯全部禁燃，全宅黑沉沉，天一黑就禁止有人内外走动。

    扬州钦差府走狗突然大举进入三叉河，展示实力大索四郊，牛鬼蛇神闻风远遁。

    绝剑的人在榜林无法撤回，罗家今晚的警戒显得空虚薄弱，显得更为冷清，更为阴森，    成了名符其实的死了主人凶宅，村民更不敢接近的禁区。

    三进内堂的花厅内，是唯一有灯光的地方，雕花圆桌四周，精致的锦礅共有四男两女就座，一面品茗一面倾谈，气氛有点紧张不自然，每个人的神色皆显得有点不安，可能是话题相当敏感，每个人的反应各有不同。

    “监务署的人大举光临三叉河，而不前往桑里，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获得正确的消息，知道我们桑里的聚会处，是掩人耳目的幌子，那么，是谁泄露了天机？”绝剑不怒而威，愤愤地提出问题：“他们不上当，咱们捉大鱼的妙计落空，哼！咱们的人中有奸细，得设法找出来，你们觉得谁有涉嫌的可能？”

    “你们招的兵马太多，人品复杂，难保其中是否有钦差府的秘探混入卧底，谁都有涉嫌的可能。”云华仙史用行家的口吻分析：“天下各地的钦差府走狗，皆豢养有一批暗中活动的秘探，掌握这些秘探的人，只有少数心腹首脑参与策划指挥运用。扬州钦差暨禄阴剑刻毒，工于心计舍得花钱，豢养百十名秘探轻而易举，派十个八个秘探卧底并非难事。如果你怀疑我是秘探，我不会怪你，这是正常的反应，已理该起疑。不过，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工夫，我从杭州乘船打算至山东，在瓜洲碰上我敦请朋友助拳的人，这才留下来诚心和你共襄盛举。我的行踪知者甚众，不可能受聘做暨钦差的秘探。”

    绝剑在短期间，召集了众多江湖龙蛇，威迫利诱的手段可圈可点，联合同盟的谋略也极为出色。

    可以说，在众多闻风赶来发横财的各路组合中，他是最为强大最为成功的一组。

    但由于是仓卒间结合的临时组合，良莠不齐，且身份难明，有秘探混入卧底，势难避免。

    云华仙史的话意，其实用意在表示自己的清白。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有人在府城有计划地放出风声，促使钦差府走狗大举出动，有效地打乱他们设伏捕捉走狗首脑人物的妙计。

    所有的龙蛇，包括绝剑在内，几乎已经认定，杭教主勾结扬州钦差府的人，转手夺走了贡船。

    水贼虽也有此能力，但绝不可能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只有完全了解一教一们夺船计划的人，才能配合得丝丝入扣，顺利地将贡船从一教一门的人手中接收。

    必须捉住钦差府走狗的高阶层首脑人物，才能追出贡船的下落。

    走狗们大举出动，捉首脑成功的可能性太小了。

    “柯姑娘请不要多心。”点龙一笔樊人杰诚恳地说：“徐老弟如果怀疑在座的人，就不会即席提出商讨了。徐老弟的怀疑，井非杞人忧天，秘探卧底亦非空穴来风，确有留心清查的必要。”

    “清查奸细不是容易的事，咱们已没有多少时间留意内部稍事务，必须进行雷霆搜寻贡船下落的行动。再拖下去，贡船上的金银珍宝，恐怕早就搬得分文不剩了。”快活一刀不善    用心计，反对在清查奸细上浪费时间：“许久没有人返回禀报消息，似乎各处已无动静，得派人往三叉河察看，我有点担心留在冯家的人是否安全。”

    “你们的人都留在榜林村附近，与走狗们玩猫捉老鼠游戏。走狗们急于决战，不会在三叉河镇浪费时间，搜查不重要的几个老江湖毫无用处，所以大可不必担心。”云华仙史顺水推舟转变话题：“徐兄，把月华门的人留在三叉河冯家，的确有点不妥呢！”

    “来不及撤出呀！”绝剑苦笑：“猜想走狗们不会倾巢而出，必定派重要人物带几个心腹，找机会突袭而已，怎料到他们竟然大举出动？”

    “如果咱们的人中有卧底的奸细，很可能把冯家的事传出……”

    “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咱们深信这少数人中，绝不可能有奸细在内。”绝剑语气肯定。

    “如果留在冯家的人出了意外，绝不会是走狗所为。”点龙一笔语气更坚决：“江湖牛鬼蛇神中，的确有些消息灵通的人精，即使知道冯家有秘密，也不会透露给走狗，这消息换不到赏金。”

    虚掩的厅门，突然无声缓缓自启，接着传来一声轻咳，意在吸引厅中人的注意。

    “那可不一定哦。”熟悉的嗓音入耳，同时传出叩门的笃笃声。

    六个人警觉地站起，脸色一变。

    厅门大开，赵辛当门屹立，右手的短枪轻拍着左掌心，脸上有飘忽的怪怪笑意。

    “咦！你……”绝剑讶然惊呼。

    在榜林天风亭，他不想当着同伴的面和赵辛打交道，因此与赵辛在远处交谈，想给予赵辛致命一击灭口，以免让同伴们知道他和赵辛之间的秘密。

    他是一教一门行动的大将，赵辛是一教一门的谋士。

    如果秘密公布，他的处境大大的不妙。

    赵辛当然也有此同感，心照不宣。

    “当然是我，只有我才能找得到你。”赵辛跨过门坎，拍打着短枪一步步接近：“白天你人多，我怕你。你我的事必须作一个了断，所以不得不来找你。”

    “混蛋！你现在就不怕我了？”绝剑大为光火。

    “你派在外面的三个人，已经睡大觉去梦见周公了。六比一，我应该害怕，但你的事必须及早了断，怕我也得来，至少得来碰碰运气，对不对？”

    “你这混蛋真可算不知死活的泼皮！”绝剑居然能强压下怒火：“这期间你的确命大，至今依然不死确是奇迹。去你娘的！你我还有什么事需要了断？我已经不追究你的事。你走吧！我这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把你大解八块，快滚！”

    绝剑不能再把他引至屋外打交道了，以免引起同伴更大的疑心。

    他如果揭破双方往昔的同伙关系，将影响情势的发展，极为不利。

    云华仙史艳丽的面庞，涌现厌恶的神色。

    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把赵辛大解八块，伤害了这位妖仙的自尊，对绝剑的无知大起反感，    如非无知就是自吹自擂。

    女妖仙的身价在这些人中，是无与伦比的，在座的六个男女，名头声稳稳可坐第一把交椅。

    在天风亭，女妖仙远在百步外，看出绝剑没有对付赵辛的把握，一时兴起逞强追出，速度有如流光逸电，有意卖弄示威。

    结果，追上了赵辛，结果，灰头土脸。

    当然，女妖仙并没说出经过。

    至少，女妖仙无法把赵辛大解八块。

    绝剑对强敌如此无知，做一个司令人相当危险。

    知己不知彼，招致失败不足为奇。

    赵辛已经明白，外面负责警戒的三个人，已经被制住了，睡大觉梦见周公，意思可指制了睡穴，并没有下毒手杀死警戒的人。

    这三个警戒，武功至少与在座的人差不了多少，居然在警戒中被无声无息制住，可知赵辛的真才实学，绝不比在座的任何人差。

    绝剑急于把赵辛打发走的心态，女妖仙终于看穿了。

    “徐老兄，你明白我所说的了断用意何在。”赵辛不领情，拒绝接受绝剑打发他平安滚蛋的好意。

    “该死的！你……你不要得寸进尺激怒我。”绝剑的怒火再次上冲。

    “我哪敢激怒你？我怕你把我大解八块呢！”

    “你……”

    “就算是我求你好了。”赵辛摆出弱者的姿态：“冲往昔的交情，我识趣地不提往事，乖乖在你面前闭上嘴，只请你高抬贵手。”

    “是勒索吗？”绝剑升起的怒火又降温了。

    “别抬举我了，我哪配做一个勒索者？你绝剑才是江湖豪强，才是无往而无不利的勒索专家。”

    “混蛋你……”

    “把阴神交给我。日后如果你找到贡船，我立即退出争逐，不分你任何赃物，够情义吧？”

    “你休想，你……”

    “徐老兄不要逼我走极端。”赵辛脸一沉，不再示弱：“我相信阴神所知道的秘密，你已经得到了，她对你已经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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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

﻿    第二十一章 (2)

    “你少给我出馊主意。”绝剑打断他的话：“我要利用她把杭教主和陈门主引出来，消息已经放出，那两个狗养的杂种，一定会来营救她的，我一定要捉住他们化骨扬灰，追出皇贡来。没有你的事，你最好识相些，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赶快滚！从此远离扬州地境，从此忘了皇贡的事，知道吗？千万不要再激怒我，小辈。”

    “你不要一厢情愿自我陶醉，认为铁定吃定我了，其实你吓唬不了我，我根本不在乎你的恫吓威胁。把阴神交给我带走，万事皆休；你如果拒绝，我要和你单挑。你的剑如能杀死我，算我命该如此。”

    “他娘的！你行吗？”

    “不行也得挑你。”他在厅中间拂动着短枪，摆出挑战的姿态：“天下间值得争的唯财与色。闯荡江湖的好汉亡命，十之八九愿意为财为色赌命，我也不例外。为了阴神，我和你赌命，你敢不敢赌？你的同伴可为你作证。”

    找人证，可以避免对方一拥而上的威胁。

    这些人都是眼高于顶的风云人物，请出来做证人，有如捆住绝剑的手脚，断绝这些同伙插手相助的念头。

    “你的要求不上道，违反江湖成规。”快活一刀离座操刀而起，狞猛地逼近：“徐老弟是主事人，有许多朋友拥戴，不需每件事亲自处理，有事朋友可以代劳。每一个阿猫阿狗都要求单挑，主事人岂不忙死了？什么事也不用干啦！光是杀单挑的人时间也不够分配。小辈，我陪你赌一赌，赌命，赌我的刀利否。”

    这些人都是闯道的混世枭雄人精，怎会上当？

    一旦人多势众聚伙结帮，首领的确不需亲自出面，处理各式各样事故，自有手下徒众出面料理。

    快活一刀出面解决理所当然，对方想拒绝也势不可能。

    “那是我和徐老兄的个人恩怨是非，你不要替他挡灾好不好？他自己的恩怨，必须挺起胸膛一肩挑，你没有必要出面灭他的威风，阁下。”他用上了激将法，不想接受快活一刀的挑战。

    “派手下弟兄出面处理一切事故，是主事人权威的象征，只能增加徐老弟的威风。而且，你根本不配向任何人挑战。”快活一刀扬刀逼进，不受激将法左右：“小辈就算你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我也快快活活一刀砍下你的脑袋来，以为狂妄地挑战者戒，明白了吧？”

    “你所表现的奴才贱相……”

    刀光如雷霆，愤怒地行致命一击，奴才贱相四个字，把快活一刀激怒得气疯了，猝然发起雷霆攻击。

    刀一动见光不见影，在烛光摇摇中，眩目的刀光与锐猛的刀气，猛然汇聚无可克当。

    “铮”一声暴响，钢刀向外急荡，刀气四散，刀光急剧闪烁。

    短枪凶猛地挡住了刀身，刀反震不受控制，双方都以内力御刃，接触的角度不同，兵刃的重量有异，刀的锋刃不敢与枪正面接触，注定了是输家。

    短枪乘势反抽，卟一声击中快活一刀的右肋。

    一声怪叫，快活一刀向左震起尺余高，斜飞出一丈开外，极为勉强地稳下马步，脸色大变。

    这瞬间，满天雷电闪光与锐啸齐发，无数暗器猛烈地向他集中攒射。

    包括云华仙史在内的五男女，身形扭动双手连扬，十只手在刹那间，发射出十余件各种暗器。

    这里没有外人目击，高手名宿联手用暗器群袭，消息不会外泄，不至于受到非议，把强敌杀掉，任何手段都可以施展。

    砰然一声大震，他在暗器到达之前，向侧鱼跃两丈，撞破了明窗脱出险境。

    相距最近的外侧一把飞刀，掠过他的右脚上方，划破一条横缝，几乎贴小腿肚而过。

    再低一寸，他便可能被留下了。

    他敢夜间闯入有无数高手的秘窟，勇气与胆识就足以令任何高手产生戒心，抓住机会用暗器袭击是必然的，这些江湖高手，都不是英雄豪杰。

    第一个从窗口追出的人是绝剑，不假思索本能地跃起狂追。

    逃的人破窗穿出，至少也将穿出两三丈外。

    绝剑用的不是鱼跃穿窗，明窗又大又宽，倒坍便成了一个大方孔，足以让身材高大的人躬腰缩腿跳出。

    身形穿出窗仍向前纵落，卟一声后臂挨了一击，力道不算轻，臀部肉厚，但也痛得浑身发软，加快向下跳落，双脚刚沾地，臀部又挨了一下。

    “哎……”绝剑忍不住啦！

    第二次重击痛楚倍增，砰一声向前飞仆，跌了个大马爬。

    第一击是短枪抽击，第二击用靴尖。

    赵辛破窗穿出，靴尖一勾窗框，人便贴伏在窗下，向侧移位，顺手把衔尾跟出的绝剑敲了一记，再跟上加了一脚。

    如果他想要绝剑的命，第一击便可打断绝剑的腰脊，或者在胁胁刺穿一个大血洞。

    他不能杀绝剑，至少现在不能杀。

    “穷寇莫……追……”出现在窗口的云华仙史高叫。

    赵辛已跃登邻屋的瓦面。随绝剑追出的人，是那位比云华仙史略为年轻几岁的少妇型女郎，正越过仆地叫喊的绝剑，作势冲向邻居准备跃升。

    女郎不予理采，一鹤冲霄扶摇直上。

    无数瓦片下落如雨，每一片皆发出破风怪响。

    女郎身在空中，哪能躲闪？

    双手发狂似的护住头部，狂乱地作小幅度挥舞，身形向下坠，瓦片碎裂沙屑飞扬，打在身上不痛也痒。

    “我一定要毙了你……”女郎狼狈万分，退出两丈外，向已不见人踪的屋顶尖叫。

    窗口内的云华仙史摇摇头，呼出一口长气，似乎早知道结果，追穷寇不会有好处。

    白天在榜林，这位女妖仙逞强穷追，结果……目下绝剑和女郎，就是穷追的结果，幸好老命保住了。

    “我要剥他的皮！”爬起的绝剑凶狠地大叫。

    六个超级高手，有三个被戏弄式的打斗方法，整得灰头土脸，根本没获得正式交手的机会。

    回到厅内，羞怒的表情可怕极了，简直就像一群被激怒的猛兽，厅中的家俱摆设大遭其殃，成了他们发泄的对象。

    唯一不激动的人是云华仙史，只有她知道赵辛是武功深不可测的可怕高手，所以她能夷然接受失败的事实，不因此怨天尤人找借口。

    绝剑就在找借口遮羞，这位大剑客的确不曾与赵辛正式交手，受了偷袭而已，失败错不在武功差劲。

    乱了片刻，情绪才安定下来，桌上的茶具果品撒了一地，没有吃的喝的啦；

    “这个叫李雄或赵雄的人，以后你们千万不要再小看他。”云华仙史语重心长，郑重地向众人说；“就算天下第一高手名宿宇内双仙来，也难逃咱们出其不意的十种暗器聚袭。如果你们仍然把他看成混混小卒，死的将是你们而不是他。”

    “他只是抢先一步逃走，无意中脱出暗器网而已。”快活一刀仍不认输，狂傲更甚：“下次找到他，你们都不要插手。我不要他快活地死，一定要一刀刀剐他。徐老弟，不要和我争，他是我的。”

    “用不着争，他会回来找我们的，回来讨取阴神，咱们每个人都可能再和他碰头。”点龙一笔见多识广，料定赵辛不会善罢干休：“目下该做的事，是准备等候他来。我到外面看看，看我们负责警戒的三个人怎样了。”

    “樊兄，你最好不要一个人在外面走动。”云华仙史说：“人一定被制了睡穴，塞在某处黑暗角落里，咱们一起分头找，找到天亮也是枉然。”

    “唔！确是不易找。”点龙一笔只好放弃。

    就算人塞在厅外的花树下，经过时也难以发现形影。

    云华仙史号称女妖仙，该是武功最高的一个，很可能也会妖术，轻功就有点像幻形术或化形术。

    她突然打出有警的手式，剑悄然出鞘，左掌心快速地挟了一枚彩虹飞电碌，蓄劲待发，神色紧张，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一根大柱后。

    各找掩蔽，如临大敌。

    “砰砰！”第一扇明窗被外面的人击毁，然后是第二座、第三座……

    夜风飒然吹入，烛火摇摇。

    第一个人影跃入，接着是第二、第三个……

    先后进来了十二个男女，在厅门一端雁翅排开列阵，右手有兵刃，左手有暗器，杀气好浓好浓，厅中的气温，似乎并不因人多而升高，反而向下降，寒意袭人。

    八月秋风凉，九月金风寒。

    站在中间的杭教主，穿一袭宽大的青袍，双手一张，身材似乎胀大了三倍。

    右手剑平伸侧指，隐发龙吟光芒闪烁，左手伸出一支白马尾拂尘，白得刺目。

    左面，是教坛总护法浊世威龙兰武威，女儿兰小霞。

    右首是月华门门主云裳仙子陈云裳，一身白衣裙更为耀眼。

    身旁是外堂堂主，夺命飞虹李如花。

    一教一门的精英到了，屋外还不知有多少人。

    “徐飞扬，你这狗娘养的欺人太甚。”杭教主双袖徐徐拂动，隐隐传出风雷声，厅中的气流开始变异，浑身流露出魔鬼形象：“本教主追查贡船下落，无暇理会你这狗东西耀武扬威，你不但屠杀本教主不少朋友，也伤害了本教一些门人弟子，更变本加厉，劫持副门主阴神傅灵姑，狂妄放话要和本教主算帐。我来了，我要你神形俱灭。今晚你我双方，必须有一方死尽杀绝。单挑群殴，悉从尊便，是时候了。”

    绝剑出现在圆桌旁，仰天哈哈狂笑。

    左厢的墙壁传出异声，木板内移，出现一座门，鱼贯出来了十八名劲装男女。

    绝剑六男女在圆桌前并列，十八名劲装男女在左右后方列阵戒备。

    “你们都来了，很好很好。”绝剑声如洪钟，豪气飞扬：“这期间，你们可说毫无表现，像一群鬼鬼祟祟的胆小鬼，委实令人失望，总算把你们引出来了。唔！似乎你们仍有强    大的实力，大有可为。”

    “狗东西！你像是话中有话。”

    “杭教主，你不要像疯狗一样发威。我把你引出来，并不想和你拼个两败俱伤，为了追回丢失的皇贡，我不再计较，打算和你重新公平地携手合作，追回得而复失的皇贡。谈不拢，再拼个你死我活还来得及。”

    “重新公平合作？你少做清秋大梦。”杭教主的态度极为强硬，似乎横定了心，准备作孤注一掷；“本教主已经作了正确的调查，证实是你这混蛋故意放出坑陷本教主的谣言，指称一教一门勾结扬州钦差府的走狗劫皇贡，因此通辑榜文中没有你。而且证实扬州的各门各道好汉，包括三处钦差府的走狗，都不曾参与劫皇贡事件，只有你涉嫌最大，你能在近期内聚合了众多人手，足以证明你有策划转手劫夺贡船的能力。狗东西你听清了，贡物分我一半，万事皆休，不然看谁见不到明朝的太阳。”

    窗外看到明亮的红光，像是朝霞满天，而且隐隐传来劈啪声浪，声浪逐渐放大。

    “杭教主，咱们都在各说各话，你像疯狗一样咬在下一口，独吞三十万两金银。你倾巢而至，我也安排了伏兵，既然你横定了心独吞，我也坚持己见，那就只有你死我活一条路可走了……”

    “后院起火……”外面突然传来狂叫声。

    芦哨声与铜角声大作，似乎从四面八方传入。

    “要……活……口……”震天呐喊声也此起彼落；“活捉要犯有……重……赏……”

    破窗口出现一个蒙面人，看不到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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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3)

﻿    第二十一章 (3)

    “走狗已包围后面房舍，快到了。”蒙面人高叫，穿窗跃入，瓦片已先一刹那飞入厅内，叭一声击倒了一座烛台。

    “杀！”绝剑怒吼。

    人群狂乱地躲闪、还击、后撤。

    剩下的三座灯台，几乎同时熄灭。

    厅中漆黑，暗器啸风声尖锐刺耳，盲目地八方飞射，击中大柱墙壁皆贯入其中不曾反弹。

    从窗外透入的火光不怎么明亮，不可能认准目标发射暗器。

    其实双方皆无意真正留下来拼命，仅发射一或两枚暗器，便急急撤走。

    钦差府走狗已经包围罗家，而且放火捉人，与钦差府走狗大规模正面搏斗，他们的胜算有限得很，撤走是唯一的活路，没有人敢恋战。

    绝剑虽然怒吼叫杀，其实却掀翻圆桌向后堂疾退。

    杭教主在第一座烛台熄灭时，人已退出厅门了。

    蒙面人穿窗而入，一着地便贴在壁根下，眼前一黑，暗器满厅乱飞，他却贴地急窜，悄然到了秘门侧方。

    厅中大乱，人人都争先恐后撤出，谁也没留意旁人的活动，也弄不清身侧的人是敌是友。

    绝剑不但在秘门内派有伏兵，也作为藏匿俘虏的所在，房屋起火，复壁地窟是躲不住的，里面的人纷纷向外抢，争先恐后钻出狂奔。

    火势渐炽，满天红光，厅内已可隐约分辨人的面貌了。

    蒙面人藏身在内侧，没有人留意他的存在。

    秘门内其实没有几个人，担任伏兵的人早已出厅列阵了，留在里面的人，该是看守俘虏的次级爪牙。

    第三个抢出的人并没停留，出了门撒腿便向后堂跑。

    第四个是女的，第五个也是女的，第六个才是携剑的人。

    女的脚下踉跄，但居然也手中携剑，按理应该不能算是俘虏，俘虏哪有携兵刃的可能。

    蒙面人贴门而立，看得真切，贴近第五位女郎身侧，信手一掌后拂，劈中紧随在女郎身后那人的印堂，应掌人倒，左手则在女郎的玉枕捺上一指头，女郎向前一栽，剑脱手坠地。

    蒙面人手疾眼快，挟住女郎扛上肩，溜之大吉。

    厅内暴乱未止，谁也没留意身外的变化。

    火光漫天，火势已成燎原。

    村中警锣狂鸣，村民纷纷抄起火叉火钩水桶水枪，叫喊着准备救火。

    罗家大宅人影奔掠，纷纷外撤。

    宅院甚广，其实没留下多少人，事先已定下撤走路线方向，因此不再看到乱窜的人影，撤出的速度也十分迅疾，片刻便罕见人迹了。

    蒙面人是从后院方向撤走的，尽量远离火场，耳中听到木材暴烈声中有芦哨铜哨声，但看不见人影，颇感迷惑，不像是钦差府走狗大举袭击呢！

    “故意制造混乱。”他心中嘀咕：“其实来的人手不多，没有出面搏杀的能力。真得感谢这些人制造混乱，我才能抓住深入救人的好机。”

    他完全失去与走狗相搏的兴趣，脱身第一。

    到了后花园的外围墙下，墙根下突然有两个青衫蒙面人，从花丛中长身而起，每人的脖子系了一条白巾，大概是识别记号，火光下看得更清晰。

    拔出插在腰间的沉重短枪，脚下一慢。

    肩上有人，动手十分不便，施展不开，但他必须闯。

    “挡我者死！让路！”他是赵辛，无畏地大踏步向前闯，短枪的锋尖，映着火光红芒闪烁颇为慑人。

    两个蒙面人看清他的短枪，举起的剑下垂。

    “请便。”右面的蒙面人客气地说，伸手送客，与同伴向左移至两丈外，让出去路。

    他一怔，大感诧异。

    “外面已无敌踪，可以放心大胆走。”另一名蒙面人说：“火是我们放的。”

    “谢啦！”他收了枪：“可惜放早了些，没能引起他们火拼。两位好像不是扬州铁差府的人。”

    “不是。”

    “哦！两位是……”

    “快走，我们也要走了。”

    人影连闪，飞越丈余高院墙形影俱消。

    附近埋伏了五个人，而不是两个。

    他更为迷惑，这些人为何而来？是何方神圣？似乎认识他，神情友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以肯定的人：绝不是扬州钦差府的走狗。

    怀着满腹疑云，他飞越院墙远走高飞。

    四处钦差府的走狗大举出动，扬州附近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穷搜一教一门钦犯，情势混乱。

    前来发横财的江湖猎赏龙蛇，不再公然走动，纷纷化明为暗，活动更为积极。

    一教一门的钦犯首脑已经现踪，牛鬼蛇神们虽然大感振奋，也心中懔懔。

    一教一门大举光临，擒捉首脑必须具有超强的实力，不然恐怕反而被一教一门的人吃掉！

    因此逐渐有趋向正式联手的倾向，无形中以绝剑这群人为中心，呈出联盟的畸型组合。

    绝剑的声威水涨船高，提高至空前境界。

    芳村以南，漕河的河面逐渐开阔，两岸芦苇丛生，草木葱笼，许多小湾形成沼泽，潮水从大江逆流而上，因此水位早晚不同。

    这段直达二十里外瓜洲镇的河面，往来的船只，比西面的仪真河道少好几倍，因此除非有游船上下，不易看到拥挤的情景。

    小船藏在东岸的小河湾芦苇深处。

    东面两三里，是芳村至瓜洲的大道。

    上游不足两里，是火光漫天的芳村罗家大院。

    罗家大院在村北，与村舍有一段距离，即使全部起火，也不会波及村舍。

    幸好起火处是一栋独院，村民救火十分踊跃，火势已经控制住，不至于蔓延至其他房舍，火势已成了强驾之末。

    是一艘有后段蓬舱的小船，有些水户以这种小船为家，可住宿三五个人，后舱加盖简单的小厨房，需两个人驾驶，但一个人也可勉强操作。

    点起小灯笼，舱内充满暗红色的朦胧幽光，躺在舱板上的阴神傅灵姑一袭已变色，甚至可说是肮赃的玉色衣裙，有些地方可看到干了的暗褐色血迹。

    他不急于疏解昏穴，先检查阴神的伤势，居然没发现严重的内外伤，几处小瘀伤算不了什么。

    微光下，阴神本来美丽略带冷艳的面庞，显得清瘦了些，更增些冷艳的成份，依然明艳照人，比在湖广他第一次看到时，更平添几分怜惜与喜爱。

    他知道的是，阴神并没吃了多少苦头。

    监务署的走狗似乎并没加以虐待，绝剑也没辣手摧花。

    绝剑喜欢兰小霞。

    兰小霞与乃父浊世威龙，劫船时与绝剑负责阻止驿站的走狗接近，表现可圈可点，最后几乎要了绝剑的命。

    阴神那时在三艘贡船的一艘上，因此绝剑可能是相当讲理的人，并没迁怒阴神，所以并没用暴烈手段逼供。

    昏穴一解，阴神悠然苏醒，看清了灯笼，惊讶地急急挺身坐起。

    赵辛正揭开一块舱板，取出一只小包裹。

    “咦！你……”阴神循声转头看到了他，仓卒间难以分辨面貌，本来打算跳起来，头却碰到了蓬顶。

    “我替你准备了村姑的布衣裙。”他将小包裹放在阴神身边，挪过来对面坐：“我一直就在找你，你落在那些人手中，我总算把你救出了。灵姑，体内是否受伤？运功试试吧！一    切有我。”

    “你……你打算怎……怎样对……对待我？”阴神看清是他，惊恐地向后挪。

    兰小霞看到他，第一个反应是逃命。

    “杀我灭口的事与你无关，我不怪你。”他的笑容让阴神心安：“我唯杭教主是问。也许陈门主也曾参与密谋，日后见面再说。成功后杀同伴灭口的事，古往今来不断发生，平常得很，但我不甘心。我找你，一方面是难忘往昔的一段情，我不是忘情的江湖男女。再就是希望找回你们丢失的贡船，在你口中，或许可找出一些线索，评估杭教主有否内神通外鬼的可能。据我所调查的迹象显示，你们损失不轻，杭教主、陈门主应该不可能暗中勾结外鬼，残害自己的门人子弟。你们一教一门的子弟并不多，大多数有亲友血缘关系，不可能为了个人利益，让外鬼残害自己的人。灵姑，我希望你不曾参与阴谋。”

    这哪会是问线索的技巧手段？他已经预设了立场。

    这表示他心中已被情所蒙蔽，期盼阴神是局外人，不涉及其中阴谋。

    “那怎么可能？”阴神当然否认，惊恐的神情一扫而空：“我敢以生命保证，月华门没有人参与内神通外鬼的阴谋。陈门主与我情同姐妹，她不可能瞒住我做出不义的勾当。至于杭教主足否涉嫌，我不敢保证。但按情理分析，他应该是清白的。这期间他几乎急白了头，扬州以北水道所及的各处角落，他几乎搜遍了，希望能找出贡船藏匿的地方。”

    “那晚出事的情形，真相如何？”

    “事出仓卒，措手不及，其实谁也没弄清当时的变化，落水后更不知天地何在。可以肯定的是，那些扮水怪的人。绝不是水贼，水贼做案通常赤着上身，甚至脱得精光。所以我们怀疑是某一处钦差府的走狗，暗中跟在贡船后面候机下手。甚至我们怀疑湖广钦差府的走狗，阴谋监守自盗串演强盗抢官兵。”

    “这……当然有此可能……”

    “雷塘史百万与杭教主有交情，杭教主安排我们至史家侦查那一带的水道。第二天，便在下雷塘水道一处河湾，捞获几块舱板，很像是贡船的后舱面；如果是，就表示贡船已在那一带拆毁灭迹了。次日一早，我们还没派人通知在湾头以东的杭教主，扬州监务署的走狗，便突然掩至。迄今为止，我还不知道是史百万出卖我们呢，抑或是史百万家中有钦差府的奸细潜伏。他们胁逼我合作把杭教主诱出来。”

    “船板的事，你曾否告诉绝剑？”

    “我能隐瞒吗？其他的人也会招的，他们的遭遇比我更惨，共逼死了三个人。”

    “哦！你能联络得上杭教主吗？”他不再追问贡船的线索，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今晚一教一门的人都来了，似乎他们并没打算救你，而是逼绝剑了断，认为绝剑暗中勾结某些人转手夺走了贡船。”

    “陈门主也来了？”

    “没错。要不是有不速之客及时赶来，放火包围罗宅，双方很可能两败俱伤，玉石俱焚，双方都用暗器打头阵，一定会有可怕的伤亡。”

    “恐怕无法联络上他们了。”阴神大感失望：“如果他们目的不在营救我，那就表示他们不理会我的死活了，所定的联络聚会处一定全部取消，我……”

    “不要灰心，我们留心寻找好不好？贡船很可能藏在扬州以北，即使拆毁了，金银财宝数量庞大，近期不可能出动大量人手或船只运走，必须等风声过后，再悄悄零星运出分散远离疆界。杭教主肯定会重返湾头一带侦查，我会找到他的。”

    “你应该查贡船的下落呀！反而找杭教主岂不是倒因为果？难道你不重视这笔财宝，反而忘不了被灭口的仇恨？杭教主日后你仍可找到他的，不是吗？”

    “扬州经冯家才能找得到贡船，正好一举两得。贡船如果当晚驶抵扬州，早就顺水顺潮驶入大江了，在扬州以南寻找，根本就是白费工夫。这两天人都涌至扬州以南，天知道其中有何阴谋，到底是哪些人策动的？策动的人一定是贡船的得主，有意将人引至扬州以南，藏匿的贡船便可安全无恙了。好好歇息，明早咱们船驶湾头再作打算。你好好梳洗，我到芳村看看有何变化。”

    “顺便带些食物好吗？我饿了。”阴神俏巧地轻挽着轻柔的秀发，嫣然一笑媚态横生。

    他一怔，脸一红急急出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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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1)

﻿    第二十二章 (1)

    房屋建在河边，固然怕水淹，但也有好处，失火可以灌救容易。

    火已经救熄，村民们皆离开罗家。

    河岸泊了四艘船，三十余个劲装男女先后至火场附近察看，不久便先后返回，然后陆续驶走了三艘。

    留下的一艘久久仍不想离去，等候远程搜索的人返回。

    搜村四郊路程远，大概想寻找是否有受伤的人。

    每次搏斗必定有人受伤，来不及抢救，或者当时没有同位在场，事后必须抱伤脱离现场，能走多远得看伤的程度如何，走不动很可能被对方的人追及。

    显然这四船人来晚了一步，不但打斗已经结束，火也熄了，人早就不知去向，无法知道发生了何种变故和结局。

    救火的村民们只知救火，一问三不知。

    首脑人物只好失望地离去，去向是上游的三叉河。

    留下的一艘船，连船夫也算上，只有十一个人。

    三个船夫也携有刀剑，有强大的看守船只实力。

    只有三个人站在岸上的大柳树下，等候至远处寻找线索的人返回，其中一人偶或发出啸声，催促同伴返回，等得不耐烦了，天色不早，三更将尽啦！

    不久，啸声从村南不远处传来。

    “他们回来了，准备走。”一个高大的黑影，从大柳树下踱出向泊船处走，然后发出两声短啸回应。

    “真倒霉啊！这期间咱们办事，几乎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另一名同伴懒洋洋跟在后面：“要不是在河豚冯家中穷搜寻耽误了，就可以一网打尽这里的人啦！”

    “在冯家，我们没弄到半个人。在这里，咱们只看到灰烬。”第三个人大发牢骚：“一定有某些地方不对，简直就有点波诡云谲，每件事咱们都晚来了一步，配合上出了大问题，原因何在？”

    “你算了吧！凭你也不配追究原因。”到了船边站在跳板上的第一个人说：“情势不由人，谁也不可能控制变化，慢一步就全盘失控，事极平常呀！幸好这次没通知区大爷，他如果来了，面对失败，一定会把咱们骂得狗血淋头。”

    “也没有什么不得了。”第三人领先上船：“他们在南京快活，得到噩耗丢下酒色享受，赶来见人就骂，骂所有的人都是饭桶，威胁说如果追不回贡物，就没收每个人的家产……他娘的！一教一门的人如果落在我手中，我要不挖出他们的心肝来，就不是人养的。”

    岸上出现五个人影，一个个浑身汗水，拼命快速搜寻颇耗真力，显得气喘如牛。

    “没看到人？”上了船的人大声问。

    “绕了两圈，鬼影俱无。他们走了？”向下走的人信口回答。

    “他们先回三叉河去了。”

    “咱们也走吧！”

    “留在这里也毫无用处呀！咦！你们后面怎么多了一个人？”

    五个人鱼贯降下河岸向步极走，后面十余步确是出现另一个人。

    这一段坡岸长约五六十步，顶部是一排大柳树，附近是村民的泊舟区，仅生长着一些杂    草。

    星光朗朗，在十步内足以看清人的面貌。

    五人警觉地转身，刀出鞘剑出匣。

    已登船的人，也不约而同跃登河岸戒备。

    “哎呀！赵……八……”第一个看清来人面貌的人惊叫，悚然向后退，挟着的哭丧杖一抡，布下最严密的防卫网，可看出心怯的神情流露。

    是丧门一绝，独行狼的得力臂膀。

    湖广钦差府的走狗中，丧门一绝的身分地位不上也不下。

    在江湖牛鬼蛇神中，却是凶名昭彰的枭雄。

    哭丧杖尾重头轻，全重约十余斤，抡动时重心在前可增力道与速度，一般的刀剑一触即断，极为霸道无可克当。

    但上次这根威震江湖的哭丧杖，被赵八不费吹灰之力硬生生夺走了。

    看清是赵八，这位凶魔的斗志迅速沉落，简直有望影心惊的神情流露，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

    “奇怪，你们居然能再三盯在一教一门的人身后，知道他们的动静，却又再三失手，此中有何蹊跷？”赵辛毫不介意对方有十一个人，轻拂着短枪徐徐逼近：“我知道你们从南京赶来的人在府城坐镇，派出搜捕的人却在绝剑附近活动。绝剑是最有希望替你们追回贡银的人，你们是不是想消灭他取而代之？我要找人逼供，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谁在打绝剑的混帐主意，伤害到绝剑，也就是损害到我赵八的权益，因为我希望他能找得到贡船，绝不许任何人断我的财路。丧门一绝，我要你……”

    “用暗器毙了他！”丧门一绝大叫，不进反退。

    一听来人是赵八，这些走狗已是心胆俱寒，谁还敢挺起胸膛上前拼命？所有的人毫不迟疑用暗器攻击，洒出满天铁雨钢流。

    赵辛立即飞退，黑夜中真不敢和暗器群赌命。

    高手名宿的暗器非同小可，大多数是可破内家气功的歹毒玩艺，钦差府的走狗，十之七八可以名列高手名家。

    暗器出手，走狗们不约而同向后飞退。

    领队的丧门一绝已经先退，他们岂敢不走？

    船立即驶离，跳板不要了，桨当篙用，船向外急冲。

    所有的人皆在舱面用暗器连续攻击，果然有效地阻止赵辛登船。

    “去告诉你们的主子，离开绝剑远一点，以免在下动了杀机，痛宰你们这些杂种走狗。”赵辛在岸上跳脚大骂：“等我查出贡船是你们策划串通外鬼，转手劫走的阴谋内情，就是痛宰你们的时候了。”

    正在涨潮，船乘潮上航，速度甚快，船上的人根本没听清他的叫骂。

    食物必须到村中去找，村民仍在惊恐纷扰中，他们已经知道这场火的起因，看到鬼魅般出没的人影，火熄之后家家闭户，以免惹火上身。

    在最外侧一家农舍叫门，接待他的村民惊恐莫名，不敢拒绝他的请求，替他准备了一鸡一鸭，两碟菜蔬，甚至一小箩饭。

    等待期间，他在外面悄然走了几圈，感觉中，他觉得有人在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可是，始终没发现征兆。

    他的搜寻术颇为精湛高明，可是却一无所见，心中颇感不安，被比他高明的人暗中监视，不是愉快的事。

    他的注意力放在村外，却没料到潜伏的人在村内，而且就在邻居的屋檐下藏身，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他毕竟不是一个已修至化境的活神仙，怎知内外有人蛰伏窥伺？

    敌人好对付，他可以应付强敌的攻击，但蛰伏不动的暗椿，他无法发觉。

    他走了之后，三个黑影并没跟踪，反而向北走，不再理会他了。

    “我认为应该盯牢他，不然以后恐怕会失去他的踪迹，不易再找到他了。”矮身材的黑影是赵英华姑娘，显然主张继续跟踪。

    “放心啦！只要盯牢绝剑，掌握杭教主那些人的动向，一定会见到他的。”赵长江语气充满自信；“他已经正式展开行动，时机成熟不会再打烂仗，不信且走着瞧，我看出他已经失去耐性了。”

    “所以今后咱们必须更加小心，如非绝对必要，不可直接出面干预各方龙蛇的纠纷，今晚咱们就几乎要受到三方面人的反击。放火扰乱的事可一不可再，知道吗？”姑娘的老爹赵大郑重地指示机宜；“我们的人近期内暂时停止活动，扬州钦差府的走狗，已有人发觉我们了，很可能派人侦查我们的踪迹，千万不可忽视他们的侦查能力，要命阎罗就是顶尖的查辑布网专家。”

    “那个女人就是阴神？不怎么样嘛！”姑娘的兴趣并不在如何活动。

    “不知道，我不认识阴神。”赵大说：“年轻的人才辈出，天下生之者寡，食之者众，因此混世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且一个比一个狠，高手名宿多如牛毛，哪还能认识几个人？”

    “丫头，你应该认识许多人呀！”赵长江的话有调侃味：“你在江湖鬼混了将近三年，起初戏称是武林七仙女，然后居然有了名气，弄假成真被承认是七仙女。其实称仙女的年轻女英雄雌为数可观，似乎天天都有新的仙女出道争名头。七仙女的认定各有不同，排名也会因各人好恶而高下有异。你所接触的人，比我们这些老名宿接触的更多。浑天教的人你认识更多，应该认识这个阴神呀！”

    她被浑天教的人用诡计捉住，几乎送掉小命。

    赵长江的话，分明在调侃取笑她。

    “别逗她了，南星。”赵大爷称赵长江为南星，脱口而出，可知是惯常的称呼：“这丫头在江湖野心勃勃，眼高于顶，哪肯与一些邪魔外道鬼混？难怪不认识阴神啦！你根本没体会到她话中的弦外之音，呵呵！”

    “不和你们说啦！”姑娘一跺脚，跑到前面去了。

    赵大两人呵呵大笑，脚下一紧。

    登上船，他将食篮递给阴神。

    阴神已洗漱停当，换上了青衣布裙村姑装，一头还没吹干的长发披肩，与略为莹白的面庞相映，黑白鲜明，另有一份清丽超俗的气质流露，比往昔的盛妆更为出色可人，像是脱胎换骨成了另一个人。

    “食物充足，但愿合你的胃口。”他转身出舱，有点心猿意马。

    “你不饿？”阴神伸手想拉住他，却又颓然缩手。

    “我不饿。”他在舱面整理船具：“赶快进食。”

    “你真体贴。”阴神揭开食篮由衷地说。

    肉香扑鼻，整治食物的该是女人的事，劳驾大男人去找食物，她由衷地表达心意。

    “农舍只能弄到一些粗糙食物，仅能充饥。”他用桨将船撑离河岸，再熟练地挂起双桨。

    “咦！要走？”阴神在舱内问。

    “此地不安全，岸上有不少人鬼魅似的飘忽活动，不久一定会找来的。”

    “要到何处？”

    “三叉河镇。”

    “哎呀！镇上群魔乱舞，扬州钦差府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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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

﻿    第二十二章 (2)

    “呵呵！群魔乱舞才能获得消息，没有人活动怎知各方的动静？钦差府的人不会在镇上逗留，承认失败撤回府城了。走狗们这期间大忙特忙，丢下公务不管，税收大减，损失惨重，哪能再奔东逐北浪费时间？所以他们只能突然出动一击，如无所获就收兵撤走。可以保证。”

    这里像是栖身在洞窟里。

    身边，有一个他曾经心醉的女人，处境却是相同的，但心情却完全不同了。

    激情的肌肤之亲，似乎已经相当遥远了。

    那时，他与这女人是生死与共的同伴。

    现在呢？他无奈地发出感慨的叹息。

    现在，他应该与这女人处在生死对头的地位。

    一教一门的人，都是他的生死仇敌。

    但是，他无法把阴神当成仇人，杀他和杀绝剑灭口的主意，该是杭教主和陈门主所策定的绝户计。

    其实，以一个江湖人的心态看这件灭口的事件，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平常得很，有如家常便饭。

    为了利益权势，人人都在玩这种血腥游戏，算不了什么严重的深仇大恨，玩输了的人活该倒霉。

    不但江湖人士玩这种游戏，世间的芸芸众生也人人在玩。

    仇恨的意识既然模糊，情的存在也就藕断丝连。

    他觉得自己好蠢，听说这女人落在仇敌手中，便迫不及待奔波冒险营救，居然成功地将人救出险境。

    而一教一门的人，毫无营救的举动，绝剑早已放出风声，按理一教一门的人应该全力以赴进行营救的。

    绝剑显露的实力，虽然颇为强大，但仍然缺乏真正的超拔高手名宿的主力，号召力并不真的强，对一教一门的威胁其实并不大。

    如果杭教主全力以赴，绝剑这些人胜算不会超过三成。

    敢于向各地钦差府劫掠贡船，有如虎口拔牙。

    天下各地虽然不时有人向皇贡的车队船队袭击，但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失败的例子却多。

    杭教主敢在虎口拔牙，可知必定具有雄厚的实力，对付绝剑这一群临时组合的牛鬼蛇神，必定游刃有余。

    可是，杭教主却无意全力对付绝剑，地位十分重要的月华门副门主阴神一而再失陷，杭教主陈门主居然无动于衷，不设法营救，岂不可疑？

    也许，杭教主认为被擒的门人子弟，包括阴神在内，即使落在对头手中，也招不出重要的消息，所以不想冒险抢救，以免再损失本已有限的人手。

    他所订定的劫船大计，详情只有杭教主和陈门主知道，除非这两个人落在对头手中，不然绝不会走漏重要的计划内容。

    杭教主和陈门主如果另有计划，比方说：内神通外鬼转手夺走贡船。

    可想而知，计划不可能让阴神知道，阴神被捉，不可能指出其中任何秘密，不需冒再损失的风险积极营救。

    即使阴神知道其中秘密，他也不忍心使手段煎迫。

    思路纷纭，他整理不出头绪，胡思乱想中，睡意全消。

    身边躺着曾经让他心醉的女人，没有睡意理所当然。

    她听到辗转的声息，然后一双手抱住了他，火热的温润胴体，紧贴上他的胸怀。

    “赵……雄……”火热的面庞贴上他的脸颊，醉人的柔柔语音在他耳畔呢喃。

    他的手，有点无措地触及火热的胴体。

    衣襟是敝开的，手一举便可触及温润如鹅绒，弹性极佳的酥胸，足以令正常的人血脉贲张，陷入不能自拔的激情波涛中。

    他的反应完全出乎阴神的意料之外，没获得预期的必然结果。

    他猛然神智一清，粗鲁地将半裸的阴神推开、托起，在身旁一放，压坐在一侧。

    “坐好。”他烦躁地说：“你若忘了你我是仇敌，我可没忘。”

    “咦！你……”阴神大感失望。

    “我问你，假使我找到杭教主陈门主，我一定会用雷霆手段，向他们讨公道的。届时你如果在场，你的剑指向哪一方？”

    夜静更阑，舟中孤男寡女，正是男欢女爱，天地有情的风月良宵，他居然在心爱女人投怀送抱时，提出如此严重的问题，委实大煞风景。

    这是他的心结，是他能把持得住的主要原因。

    “这……”阴神像是挨了当头一棒，体温直线下降，问题太过严肃，升起的情欲迅速地退潮。

    伸手握住他的手臂，感觉出他手臂的肌肉绷得紧紧地。

    这双手，不可能又温柔又猛烈在女人身上，传达快乐与激情，却可能在女人身上造成伤害。

    他的短枪，就摆放在身侧。

    “你不会背叛他们。”他叹了一口气，口气一软。

    “我……我不想谈这种事，只……只知道你喜欢我，我更是全心全意喜欢你，不希望任何事介入你我的感情生活，我……”

    “可能吗？”他轻拍阴神重新偎入他怀中的胴体：“任何一个黑道组合，都强调生死与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旦加入，就必须生死与之。个人的生死荣辱，也就是组合的生死荣辱。我喜欢你，那是假不了的。但是，我不能陷入你于不义。当初如果按我的计划行事，我们应该有一段时日双宿双飞。可是，你们把事情弄砸了。”

    “你的计划本来……”

    “本来是成功的。如果你们不迫不及待杀我灭口，我那时仍在船上，被人转手夺去的可能性并不大，十个八个高手想在我手中侥幸得手，谈何容易？有件事现在告诉你，你可能感到后悔和遗憾。”

    “什么事？即使后悔遗憾，我也想知道。”

    “我本来真心真意帮助你们，把贡船夺到手的。至于是否要求分赃，那只是借口而已，我对贡船的财物，毫无沾手的兴趣。你们实在很蠢，一旦贡船到手，等分赃时再杀我还来得及，你们对付得了我和绝剑两个人。再说，我两人能搬得了多少金银？后悔了吧？”

    “杀你和绝剑的计划，与我无关……”

    “算了，这时说与谁有关已无意义，反正我早晚会找到杭教主和陈门主的，他们上不了天下不了地。哦！怒我冒味，你今年芳龄几何？”他重新将让他感到气血澎拜的半裸胴体推回身侧坐下：“你就不为日后打算？”

    “快……快三十了。”阴神的嗓音低低柔柔地：“我这种女人，不会有日后，天知道我能否活过三十岁？”

    “三十年是一世，你会活过一世的。”他伸手轻抚阴神的脸颊，强抑亲吻那娇嫩粉颊的冲动：“当然你必须放机灵些。这次你相当幸运；人不可能连续走运的。好好睡吧！我得到岸上走走。”

    也许是被擒的几天日子不好过，受过虐待吃过苦头，一旦重获自由，获得良好的照料，所以阴神睡得很熟，一觉睡到大天亮。

    船在流水上轻柔地荡漾，还真像可以催眠的摇篮。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昨晚赵李一直就没回到她身边，甚至不曾返船。

    她已经失去这个男人。

    她的魁力与风华，消除不了双方仇敌的意识。

    这种小船的蓬舱，只有前后舱口，阳光从舱口透入，把她从梦中惊醒。

    舱内空无长物，昨晚的食篮有食物的香味溢出，表示里面的食物已经更换新鲜的，仿佛可以感觉出热气。

    匆匆钻出舱口，凉风一吹，她才发觉凉意，原来衫开裙乱，身躯仍是半裸的。

    她并不急于掩住大半裸露的羊脂白玉似的酥胸，抬头上望。

    赵辛站在系舟的大柳树下，挟着用布卷住的短枪，衣着整齐，百宝襄鼓鼓地盛满了日常用品，浑身洋溢着剽悍浪汉气息。

    在她眼中，简直就像一个高大的狞猛巨人，一头强悍的猛兽，一个女色诱惑不了的铁    汉。

    “已经日上三竿，我该走了。”赵辛洪亮的语声，虽缺乏温柔，也不含敌意：“船送给你，你必须赶快去会合你的人。舱板下有一把一斤二两的剑，你或许用得着，再碰上那些人，你不会再走运了。”

    “你不带我走？”她有意无意地、悄巧地整理衣襟，掩住裸露的酥胸：“我哪能控制这艘船？”

    “呵呵！我知道你能，沿岸用篙撑，向下游走，下游是活路。”

    “活路？”她直觉地扭头向下游眺望。

    “下游没有牛鬼蛇神。灵姑，你最好直放瓜洲，就此一走了之，远离是非。”

    “哦！你这是什么意思呀？我能就此一走了之？”

    “我在指点你一条明路，让你活过三十岁。再见，你是否有机会庆贺自己三十岁的生日，看你自己的了。灵姑，给你自己一次活的机会，好吗？”

    “赵雄……”

    赵辛已经一跃三丈，三两起落便形影俱消。

    钦差府的走狗，昨晚便撤回府城了，面对愈来愈多的强悍江湖龙蛇，走狗们必须严防意外再次发生，他们站在明处。处境相当不利。

    人多，龙蛇们一哄而散；人少，禁不起龙蛇们猝然一击。

    而且，他们不可能聚集大批人手，在四郊奔东逐北，他们岂能长期丢下征税的工作，冒牲牺的风险你追我赶。

    追回皇贡，不是他们的事，犯不着冒死伤惨重的风险，吃力不讨好做份外的事。

    要不是绝剑做得太绝，他们才不会大举出动扫荡呢！

    大举扫荡毫无成效，连吓唬的作用也收不到。

    四处钦差府的走狗，皆留有一些眼线，分布在城郊的乡镇任眼线，缺乏打击的实力，只能留意调查有关贡船的消息，消息却日渐减少，一些风闻与谣言，他们不再费心捕风捉影去追来追去了。

    三叉河镇受到各方人士重视的原因，在于这里是贡船被之前，最后一处停泊的地方，劫匪在这里必定留下一些跟踪的线索。

    再就是河豚冯一些龙蛇被杀，敏感的人第一个念头，就猜想与皇贡被劫有关，所以希望能查出他的有关线索。

    江湖朋友有一套游戏规则，通常极力避免在大庭广众间，拔刀剑相向流血五步，落了案对谁也没有好处。

    目下的情势，有如官兵抓强盗。

    钦差府的走狗，就代表官兵；虽然他们并非真的官兵，却有官兵的权威。

    官兵一来就走避，官兵走了就卷土重来。

    如果当时实力平衡，双方皆准备择肥地而噬，如无把握，则避免轻启战端。

    三叉河镇目前的情势，就是平衡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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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3)

﻿    第二十二章 (3)

    码头仍然热闹非凡。船只往来一如往常，血腥事故与普通平民无关，夜间所暂时出现的紧张气氛，白天已完全消失了。

    码头最南端临市街一面的扬子茶社，本来午前很少有茶客上门，今天却一反往例，一大    早就有人上门沏茶吃点心。

    等到他意气飞扬神采奕奕出现在茶堂，店伙计似乎一眼便看出他是江湖豪客，不等他招呼，便亲切地领他进入西茶厅。

    西茶厅二十余副座头，已有十余副座头有茶客，快要高朋满座啦！

    但总算还有座位。

    十余副座头的茶客，大半是佩了兵刃的江湖男女，有些衣着华丽，有些穿得寒酸，形形色色令人眼花缭乱，弄不清他们的来路。

    可以肯定的是，在座的人，十之八九是牛鬼蛇神，没有一个是正人君子侠义英雄。

    正人君子侠义英雄，不屑来趟这一窝子浑水，既不屑替奴役天下的钦差府走狗追赃，也不想被江湖朋友把他们列为贪财的争逐名利同道。

    反正这件皇贡被劫事件，正人君子与侠义英雄，唯一可做的事是远离是非，远在风暴外，以免被江湖朋友蜚语流长。

    绝剑这一桌有六位男女，表现得最为出色。

    男的内穿劲装，外加各色绣花图案罩袍。

    罩袍也称大氅，一撩襟便可露出代表武功的劲装，平凡的人，最好及早趋避，免生是非，瞥上一眼可能惹上杀身之祸。

    女的除了云华仙史之外，另一位也极为出色，连身紫蓝色衫裙，曲线玲珑婀娜多姿，成熟美妇的风韵极为撩人。

    他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可能有些人曾经见过他，对他的出现并没感到诧异。

    不认识他的人，却显得有点意外，一个人便敢前来群豪聚处亮像，胆气可嘉，令人佩服。

    走道右侧最近的一桌，是四名粗豪狞猛的大汉，青劲装显得浑身都是劲，一看便知是孔武有力，内外功火候不差的中年大汉，佩的刀剑份量不轻。

    “过来坐。你只有一个人？”那位留了大八字胡的中年佩刀大汉，善意地含笑向他套交情：“人多人强，一个人成不了事的。”

    “呵呵！说得也是。”他大笑向对方的桌旁走：“天下的人都死了，留下你一个人做全天下之王，也成不了事，没有什么争啦！所以全天下的金银珍宝，全成了废物，对不对？”

    “哈哈！你这家伙说的话，倒有点老子如来味。”大汉也大笑，拖出一张竹凳：“可是，人都死光了，虽然只剩下一个人，仍有得争。”

    “哦，争什么？”

    “争成仙成佛，与命争，争活得一千万年或一亿年呀！真笨哪！”

    “对，你聪明。”他坐下，举手要跟来的店伙替他沏茶：“佩服佩服。所以即使只有一个人，这世间依然有纷争。”

    “你是来争取悬赏的？”

    “呵呵！你看我像吗？”

    “悬赏的奖金有上万银子呢！”

    “所以才有许多三山五狱的英雄好汉争取呀！”

    “老兄听到些什么风声了？”

    “有些许头绪。”

    “好消息。我姓王，三横王，王英杰，河西刀客王英杰。老兄的名号是……”

    “河西刀客王英杰？唔！我听说过你这号人物……”

    众人的目光，转投在刚入厅，扮成俏巧村姑的赵英华身上，而且特别留意姑娘插在腰带上的佩剑。

    村姑佩剑，不伦不类，难怪引起注意。

    在场的女英雄，共有八位之多。

    赵英华不但穿得最糟，而且最年轻，与其他风华撩人的成熟美妇相较，那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但论青春、活泼、俏丽，她却有如万绿丛中一点红，最为触目。

    “他在钦差府所属的监务署，有一份可日进斗金的好差事。”赵英华一面向赵辛走去，一面似笑非笑接上赵辛的话题：“悬赏金名义上由钦差府发放，由湖广钦差府转拨抵消。银子实由监务署拨交，收多少回扣，届时自知，反正不会全额支付，和他们打交道套上交情，可能回扣可少扣一些。”

    “该死的！你这小泼妇是干什么的？”河西刀客听出话中的讽刺意味，大为光火拍桌而起。

    “她是我的朋友。”赵辛虎目怒张，拉姑娘在身旁的竹凳落坐：“你说话给我小心了，哼！”

    “他娘的！你又是谁？”河西刀客找上了赵辛，其他二同伴也怒形于色。[原书少一段认为该是增加压力的时候了，时不我留，再拖下去，皇贡的财物永远迫不回来了。

    他以为要命阎罗必定已将他现身的事，告知所属爪牙严加防范，以他为严防的目标，因为鬼见愁所插手的事，几乎可以保证不会失败。

    如果鬼见愁既然现身用正德喜钱示威，那就表示鬼见愁已插手追查皇贡的事了。

    要命阎罗并没把消息告知所属爪牙，而且有效地封锁消息，以免影响士气，仅由一些心腹暗中留意，爪牙们对鬼见愁现身的事毫无所知，江湖群雄反而知道得比他们多。

    口气很大，河西刀客一楞。

    “他叫赵雄，也是我绝剑的朋友。”另一桌的绝剑乘机推波助澜：“河西刀客，有事冲我来。”

    “王老兄，你在监务署地位一定不低。”赵辛不领绝剑的情，不理会绝剑的挑唆，直接与河西刀客打交道，神色不友好。

    “那是当然。”河西刀客傲然地说：“凭我河西刀客的名头声威，足以独当一面。”

    “好。”赵辛的腔调怪怪地。

    “什么好？”河西刀客又是一楞。

    “我找你证实一些事。”

    “什么？你小子……”河西刀客大惊小怪。

    “贡船在邵伯镇被劫，唯一的去向是下放湾头。”赵辛的嗓门提高了一倍，四座皆惊：“湾头河道四通，两上两下。一是下放泰洲，一是下放扬州。泰州几乎可算是绝路，决难逃过紧迫追搜。那么，下放扬州是唯一的遁走去向。”

    “那是你个人的看法。”

    “我的看法很少错误，阁下。你们在雷塘附近河道，所寻获的碎船板，是有心故布的疑阵，你们无法证实那是湖广贡船的木板。”

    “关你什么事？”

    “贡船被拆除船舱，是可能的。拆掉船舱铺上盖板，变成货船便改头换面了。你们监务署的人，与钞关的人把持南门码头，上行下放的客货船，必须停泊钞关码头查验课税。不听指挥的船只，被你们巡河船截住一律没收。但有内线的船只，在偏僻处奉上可观的孝敬，你们的巡河船甚至会护送离境，没错吧？”

    “我仍是一句话：关你什么事？”

    “如果你们没勾结一教一门劫走贡船，那么，贡船必定毫不引人注意，安全通过扬州了。我问你，贡船被劫的当夜三更十分，你们必定受了高额孝敬，纵走了改装成为货船的贡船。你们查过当晚值班的巡河船吗？眼睁睁放走了数十万金银，真蠢哪！却让咱们这些想发横财的江湖龙蛇，在扬州鬼撞墙似的瞎寻瞎觅，你打我杀热闹得很，贡船却可能远在千里外了。他娘的！我也跟着倒霉。”

    河西刀客张口结舌，突然一跃而起，向同伴一打手式，离座夺门而走。

    一旁的赵英华姑娘脸上神色百变，用怪怪的眼神偷偷地凝视着赵辛。

    “赵雄，你的猜测是否可靠？”绝剑大感兴奋，以往对赵辛的神机妙算极为佩服，虽然往昔相处时并不和睦，一直以为自己比赵辛强，但在用心计上，的确甘拜下风。

    赵辛的话，像是在古井里投下一块大石头。

    所有的人，皆感到惊讶和意外。

    这期间，从来就没有人产生过这种想法。

    立即有人结帐离去，要抢先一步打听消息找线索。

    片刻间，人走掉了一大半。

    “这只是另一种可能，无法肯定是否可靠。”赵辛泰然自若斟茶，说的话明显地有所保留：“贡船是飞不掉的，也绝对不敢多停留，更不可能躲在偏僻处，等日后派大批人手搬金银。现在问题是……”

    “是什么？”

    “杭教主或陈门主，所勾结的是什么人。如果能证实他们的确不曾与人勾结，确是被不知底细的神秘人物，乘乱转手劫走的，咱们在这里查，那是白费工夫。所以必须把他两人揪出来求证，不然绝不会有结果。”赵辛一拍桌子，表示心中冒火：“我一定要先办这件事，再另起炉灶追查贡船的下落。你不要干预我和他们的恩怨，我也不过问你与他们的仇恨，谁先到手谁就可以先了断，如何？”

    “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不切实际。凭你，也不配和我争。”绝剑不是笨蛋，怎肯放弃优势：“你最好识相些，不要做单打独斗的蠢事，以你的才智，配合我的实力，帮助我策划筹谋，定可追回贡船，向一教一门讨回公道，你一个人成不了事的。”

    “这也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并不比我的想法高明多少。”

    赵辛断然拒绝替绝剑策划，他有自己的打算。

    火星已经升起火苗，激烈的行动即将展开，不需为他人作嫁衣裳，他有信心揭开贡船被转手的真相。

    “你如果妨碍了我，你知道结果的。”绝剑进一步威胁：“不和我合作，就是我的仇敌。对付仇敌的手段，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早已领教过阁下的手段了。”赵辛的态度转为强硬：“我警告你，千万不要把你的剑指向我。你有多少牛黄马宝。我已经渐渐摸透了，惹火了我，保证你灰头土脸日子难过。”

    “你吹起牛来了……”

    “是吗？是否吹牛，届时便可分晓，在你向我递剑之前，你是安全的。我要去找杭教主，你呢？”

    “你找得到他？少往你脸上贴金。”

    “你瞧，她可以带我前往。”赵辛伸手向厅门一指：“她本来不该来的，但她来了。”

    是阴神傅灵姑，在厅门外向里张望，看清了绝剑六个人，想进厅却又迟疑难决。

    “哈哈！原来你在女人身上打主意。”绝剑大笑：“她如果知道杭教主陈门主的下落，早就带我去找了，还轮得到你？她对我有承诺，如果知道有关的消息，便和我一起去找。我已打听得一清二楚，昨晚她没有被走狗们掳走，所以不需要担心她的安全。灵姑，进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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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1)

﻿    第二十三章 (1)

    阴神迈出两步，却又停步不进，目光移注在赵辛脸上，似在征询他的意思。

    赵辛呼出一口长气，打出要她赶快离开的手式。

    “原来如此。”赵辛向绝剑说：“难怪她受到你的优待，你这家伙还真有女人缘。我不会在女人身上打主意，所以不会向她要求任何承诺。当初在一起时，她把我当成亲密的朋友，日后不论情势如何演变，我也不会向她要求对她不利的任何承诺。就算她愿意带我去找杭教主陈门主，我也不见得肯答应呢！”

    阴神仅退了两步，没有离开的意思。

    “柯姑娘，劳驾去把傅灵姑带来。”绝剑对阴神拒绝进厅，感到脸上无光，怒火上冲。

    “我不去。”云华仙史先是一怔，然后大为不悦：“你把我看成随从打手？你有没有弄错。”

    论名头声望，绝剑的份量哪能与云华仙史比？

    云华仙史是绝剑的好朋友，请来合作追寻贡船的人，不是雇来的随从打手。

    在天风亭云华仙史抢出追逐赵辛，并非听命出动，而是一时好奇，自动追逐的。

    追寻贡船下落的事毫无着落，徒劳无功，眼看将成画饼，贡船的财宝无望，这位大名鼎鼎的女妖仙，已经有点心灰意冷，竟然被绝剑当随从使唤，怎受得了？

    另一原因是不想与赵辛起冲突，女妖仙已看出赵辛不会置身事外，与赵辛冲突，那等于和自己过不去。

    “抱歉，我是请你去。”绝剑的怒火迅即消退，陪笑低声下气：“我不便和她拉拉扯扯呀！”

    “你曾经亲自看管她，现在去拉她也是理所当然呀！在座的全是你的好朋友，总不能叫朋友代劳去拉女人吧？你自己去好不好。”云华仙史说得理直气壮，总算消去了心中的不快。

    有意无意中，透露绝剑和阴神的亲密关系。

    阴神没受到绝剑的虐待，这是事实。

    赵辛救走她时，她手中是有剑的。

    但当时赵辛没留意，仓卒间制了睡穴扛了就走，室中黑暗，也没注意何人手中有何物品，也无暇留意俘虏中有否乘机逃脱的人。

    按情势估计，阴神当时应该可以抓住机会逃走的，黑暗中情势混乱，看守与押解的人已自顾不暇。

    “我去好了，我可以拉拉扯扯。”另一位穿蓝紫色衫裙的美妇离座而起，替绝剑解了窘。

    阴神急走几步入厅，这次不再迟疑，疾趋赵辛身后，躲在后面托庇。

    赵英华姑娘手疾眼快，把阴神向侧推开，凤目中冷电湛湛，不许阴神靠近背后。

    “不许站在他后面。”姑娘毫不客气地提出警告：“防人之心不可无。”

    既然阴神对绝剑有承诺，就表示与赵辛站在敌对的一方，应该严加提防，不能让强敌站在身后，有严防不测的必要。

    “哟！找男人护花？”袅袅娜娜接近的美妇，用调侃的口吻说，目光却是落在赵辛脸上的，语气相当大胆，表明也是一个百无禁忌的女人。

    “呵呵！按理我也该挺身而起护花。”赵辛怪笑着站起，右手拈着有盖的茶杯：“在我和傅灵姑成为仇敌之前，我们曾经是男欢女爱的江湖伴侣。这件事绝剑徐老兄应该心中有数。本来杭教主的甥女兰小霞喜欢我，绝剑徐老兄却横刀夺爱不许我接近兰小霞。我承认武功不如徐老兄，不敢和他争风打破头，所以退而求其次，与阴神傅姑娘相好。徐老兄，我不管傅姑娘对你有何种承诺，那都是在被迫的情况下承诺的，情况有变，承诺也自然失效。放她一马，好吗？”

    “你还没问我肯是不肯呢！”紫衣美妇已到了桌旁，媚目水汪汪紧吸住赵辛的眼神，笑容有挑逗味，语气具有强者的气势。

    “说来真是诡秘的内情。”云华仙史突然站起高声说：“你们都曾经是一伙的，甚至与一教一门是一伙的。杜小妹，不要逞强，退回来，男女的情爱纠纷，让他们亲自解决，局外人插手，反而不可收拾。”

    云华仙史出于好意，意图阻止杜小妹插手，不便说出赵辛的武功深不可测，转用男女感情纠纷的理由直接劝阻，以免被赵辛伤害。

    绝剑一直没把赵辛放在眼下，只想笼络赵辛策划追寻贡船的下落，只有这位女妖仙，知道赵辛不好惹。

    “为了贡船的下落，也是我的事呀！阴神是迫杭教主出面的保证，我必须控制住她。”杜小妹无法体会云华仙史的好意，不肯放手，手向隔桌的阴神一伸：“过来。跟我走，乖。”

    阴神突然打一冷战，眼神一乱，但立即斜移一步，凤目中冷电乍现，左手一抬，阴风微扬，随即出现猛烈地迸发气旋。

    “你是江湖十新秀之一的离魂姹女杜紫姑。”还没坐下的赵辛说：“你的道行并不比阴神高多少，你两人如果在有地方行法的处所斗法，还不知鹿死谁手，不要在大庭广众间惊世骇俗好不好？一旦施展你们的邪术，这地方的人更迷信了，江南的五通神已经令君子受不了啦！再加上两位女……好！碎心指。”

    茶杯盖突然离杯飞升，叭一声碎成十块。

    杜紫姑本来指向阴神的，食中两指突然屈曲转向点出。

    赵辛的巨爪，像大章鱼抓住了螃蟹，把离魂姹女的玉手抓得牢牢地，右手的茶杯，举在那令人想入非非的酥胸上方。

    离魂姹女的手被抓住，无穷大的压力向外侧扭转，身躯本能地抗拒却又力不从心，上体头后仰、胸前挺、侧转，痛得脸色泛青，肌肉抽搐吃足了苦头。

    所有的人，皆失惊而起。

    离魂姹女名列江湖十新秀，是众所公认的超级高手，名头声威直追老一辈的十新秀，怎么用碎心指突袭反而被制住了？

    绝剑最为吃惊，几乎难以相信目击的事实，对赵辛的评价，陡然提高数倍，油然兴起强烈的戒心。

    云华仙史是唯一神情自若的人，似乎早就知道结果，不以为怪。

    “你……你如果把茶倒在我胸怀里，今后你我将是生死冤家。”离魂姹女感到手上的抓力徐消，咬着银牙恶狠狠地说。听字义，与打情骂悄差不多。

    冤家两字出在漂亮女人口中，听到的大男人会乐得忘了生辰八字。

    “呵呵！我不笨，不会和你这种迷死人的女魔做冤家。”赵辛收回杯，喝了一口茶，放了离魂姹女的手：“退回去，乖。”乖字学离魂姹女的口吻，维妙维肖。

    离魂姹女还没站稳，起脚便挑。

    “粉腿绝佳……”赵辛伸手便捞。

    “我会找你。”离魂姹女的反应极为惊人，挑起的腿居然猛然中止，身形向后疾退，几乎被赵辛捞住小腿，半途收劲的功力可圈可点。

    “你最好不要找他。”已经从一侧抢到的赵英华，狠盯着离魂姹女说：“我一定会打断你的粉腿。”

    “你……你配吗？”离魂姹女哪将一个小村姑放在眼下？稳下马步要伸手了。

    “这丫头是我的小妹，她的武功比我强一倍，你说她配不配？”赵辛坐下说：“你的邪术或许可派些小用场，用碎心指攻击，她一定可以折断你的手指，最好不要冒折指之险和她玩命！”

    “大姑娘，不要不服气。”赵辛遥指脸色不正常的绝剑：“当初我们一同落在杭教主的手中，我这位小妹所表现的英风豪气，就比这位绝剑徐老兄有骨气有所为，他就知道我这位小妹相当了不起。”

    离魂姹女狠瞪了赵英华一眼，转身回座。

    “又是秘密。”云华仙史摇头苦笑：“老天爷！你们之间，到底还有多少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呀！”

    “柯姑娘，没有所谓秘密，江湖朋友之间，多少有些不希望第三者知道的恩恩怨怨。”绝剑完全打消动手相逼的念头；“目下的情势，是每个人都在尽力攫取皇贡庞大的财富，目标是一致的，其他个人恩怨，没有提的必要。赵雄，咱们公平地开诚布公合作，我保证公平对待你，绝不玩弄阴谋诡计，不会在事成后，做出灭口的蠢事。欢迎你以朋友身份，合作夺回本来应该是我们的财富，你一个人决无成功的可能。”

    “阁下的诚意，在下心领了。”赵辛将赵英华拉回坐，低声说：“你要特别留心那另一个女人，云华仙史柯窈娘，她的彩虹飞电碌，五丈内发则必中。”

    赵英华心花怒放，心情极为愉快，杀气全消，笑容十分可爱。

    赵辛当众捧她，压下绝剑的威风，公然把她称为小妹，已经让她乐不可支，更细心叮咛她防范意外，关切的情怀让她浑忘“小妹”的身份。

    “我不怕她。”紧傍着赵辛坐下，偎得紧紧地，转头敌视着不知所措的阴神：“你还不走？难道要等他们动手捉你才甘心吗？”

    “赵辛帮助我……”阴神期期艾艾。

    “我们不会帮助你。”赵英华大声说：“谁知道你对绝剑许了何种承诺？我敢武断地说，你们所订的任何承诺，绝不会对我大哥有利。你走吧！还来得及。”

    “我会掩护你走。”赵辛叹了一口气：“叫你不要来，你……这些人正式交手一比一，能比你强的人只有云华仙史而已。但这些人不会和你一比一公平相决，大白天你连藏身的地方也不会有。你的身份已经揭破，除了绝剑之外，其他群雄肯定会把你当成猎物，当成发横财寻获贡船的保证，你……你难道不想活过三十岁？唉！”

    除了绝剑的六男女之外，留下的群雄仍有十二名之多，所有的光，皆向阴神集中，真像一群饿狼，狠盯着羊群准备扑出。

    “你……你不是……不是无情无义的人间贱丈夫。”阴神暴发似的狠盯着他：“我……强敌环伺，我……我已经无路可走……”

    “罢了，我们一起走。”赵辛无可奈何地抓起身侧的短枪：“冲码头方向走，谅他们也不敢在码头人多的地方行凶。”

    窗口突然出现兰小霞美丽的面庞，邻窗也出现夺命飞虹李如花的面庞。

    夺命飞虹是月华门的外堂总堂主，六寸长的双飞虹针威震江湖，号称暗器一绝，与云华仙史的彩虹飞电碌性质近似，都是杀人的利器。

    “傅姐，撤。”兰小霞高叫：“偷听了老半天，以为有热闹可看，岂知你们这些江湖高手名宿，只会光说不练，并没预期打起来，他们既然不肯拼命，你该走了。”

    原来阴神的出现，目的是引起争夺制造暴乱。

    人影齐动，各方齐发。

    绝剑飞跃而起，像飞鱼般向窗口头前脚后疾射。

    云华仙史的彩虹飞电碌，找上了夺命飞虹李如花。

    阴神像鬼魅般乍动乍逝，消失在厅口。

    两名大汉后一步追出，被幻现的赵辛一记劈空掌所挡住，劲气进爆似奔雷，两大汉急退三四步，居然不曾受伤，掌劲的力道有分寸，无意伤人。

    “我们走。”赵辛挽了跟来的赵英华姑娘，出厅步履从容离去。

    没有人追赶，任由他俩手拉手昂然出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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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

﻿    第二十三章 (2)

    追随绝剑追出窗的三位男士，已经消失在窗外。

    兰小霞与夺命飞虹，早已溜之大吉。

    招呼阴神撤走的计划完全成功，失败的是没能引起预期的拼斗。

    经过镇西的大街，赵辛急步进入一条向东伸的小巷，不时留心后面是否有盯梢的人，时走时停小心翼翼。

    “怕他们跟来？”姑娘笑问，其实一点也不担心有人跟踪：“那就不该走小巷呀！”

    “走小巷可以早一步发现跟踪的人，反正我一定要往东走的。”

    “哦！你似乎知道一教一门的人，藏身在镇东四里外的小村里，可能吗？”姑娘颇感惊讶。

    “没错，我查过了，镇上有几位包打听，很能干的精明蛇鼠。你的人很聪明，所以知道一教一门的人躲在何处。我没料到的是，他们竟然敢在大白天在镇中出入。”

    “他们的人手众多，而且邀来一些朋友助拳，似乎发誓要把贡船找回，不像与人勾结把贡船转手呢！”

    “必须找到他们求证，再言其他。”

    “你不是说另有神秘的人……”

    “这只是第二种可能，第一种可能仍是杭教主内神通外鬼，所以必须先找杭教主，我得先了断他谋杀我灭口的是非。”

    “大哥，你仍不打算放弃吗？那些财宝……”

    “你真笨，你看我像一个贪财的人吗？我冒充李家的人，想混入钦差府，用意并非为了谋财，而是找机会警告税监陈阎王。你想到钦差府行刺，也笨得可以，就算你能接近那奸阉，杀掉他必定替荆州的百姓带来无穷的灾害，他是皇帝派去的钦差，钦差被杀与造反相等，明白了吧？”

    “那你……”

    “我打算加阉他。”

    “你……”姑娘脸一红，拍了他一掌。

    “我是说，废了他的手脚，让他成为真正的废人。奸阉本来就是废人，阉上加阉，所以叫……你的人呢？赶快去与你的人会合。”

    “大哥，我身上是否长了刺？”姑娘突然撇开正题，挽住他的手膀问。

    “你问的是什么疯问题？”赵辛一头雾水。

    “似乎我在你身边，你就浑身不自在。所以我怀疑我身上长了刺，你怕……”“鬼话。”赵辛摸摸她的头：“我的处境是颇为险恶，现在更是险恶加倍，有你在身边，我照顾不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阴神的事……”已到了郊外，循小径北行，他将与阴神结交的经过，用颇为含蓄的辞语简略地说出，直到昨晚搭救后的情形，最后说：“由于希望她能脱身事外，祝福她能活到三十，所以希望她向南走瓜洲，远走高飞脱出是非。没想到她不听。可能已经与她的人会合了，身不由己。说实话，扬州目下高手如云，我自己还可以应付，搏斗时生死间不容发，哪能分心照顾另一个人？稍一差错，两个人都死。小妹，明白了吧？你的人多，凶险相对地减至最低。我喜欢你，甚至希望祝福你能活到一百岁。阴神不接受我的祝福，恐怕活不到三十岁，真遗憾！可是我无法勉强她，她也不能接受我的帮助。”

    “任何一个黑道组合，都不容许徒众背叛。月华门也不例外，所以她在一脚跨入月华门时，便已注定了她的命运。你如果有心救她，唯一的手段是彻底毁灭月华门。大哥，你办得到吗？”

    “办得到，但我不可能去办。月华门不是太坏的组合，敢劫夺皇贡就值得我尊敬。其实当我有意隐起身份时，谁也不知道我是老几。何况以鬼见愁为绰号的人并不少，鬼见愁赵更不易找。你看，我已经有意露名号，这些人仍然不知道我是鬼见愁赵。所以只要她愿保全性    命，应该如愿以偿的。”

    “你这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不切实际。不谈她了，她有她的道路，你有你的方向，用不着你替她作长远打算。念在你和她过去的一段情，你已经替她尽了心力。如果没有你大闹雷塘史家，她一定会死在监务署走狗手中的，而且死得很惨，你已经不欠她什么了。”

    “毕竟有点愧疚于心，情义有亏，因为我可以废了她的气门，打发她远走高飞的，她成为平凡的人，命保住了。”

    “那她会恨你一辈子。”姑娘大声说：“你等于是绝了她争夺利益的机会，逼她做一个平凡的可怜女人。她的同伴叫了她一声，她就随同伴走了；你救了她为她打算，她根本就不听你的。”

    “不谈她了，烦人。”他呼出一口长气脚下加快。

    小径的行人不多，全是本乡本土的朴实村民。

    沿途看不到奇装异服佩刀挂剑的人，似乎已离开风暴区

    向后眺望，小径弯弯曲曲，树木挡住了视线，视界仅可及百步左右，没有可疑的人跟踪。

    路左出现一座杨林，高仅两丈左右，树龄浅整枝范围也小，林下因此视野有限。

    远远地，便看到枝叶摇摇，一个青衣人拨枝踱出，站在林旁目迎他俩接近，借枝叶掩蔽身材面貌，但形影可辨。

    “可能是杭教主的人。”他警觉地说：“小妹，除非有其必要，请手下留情，不要伤害他们。杭教主与陈门主例外，但不需你干预，我要和他们亲自了断，必须先擒住他两人问口供，要他们招出其中阴谋来。”

    逐渐接近，林中又出来一个人。

    林内到底藏了多少人，即使走近也无法看到。

    接近至五六十步，可以看到树叶映掩中的面庞轮廓，以及佩了长剑的隐约身材，但还看不清面貌五官。

    姑娘将剑挪至趁手处，随时可能拔剑应付意外。

    “任何人对你有伤害的举动，我都不会下手慈悲。”赵英华神色庄严，一字一吐：“杭教主与陈门主也不例外，他们最好不要妄图向你下毒手。大哥，请相信我的武功修为，不必一切以我为念，放手去做你应该做的事。你根本没有替这些徒众担心安全的必要，刀挥出剑发招，不想伤害对方。受到伤害的一定是你。所以，我不能答应你不伤害对方的要求。我领先。”

    半隐藏的两个青衣人，突然向下一挫便消失了。

    “他们己有周详的准备。埋伏以待情势凶险。”赵辛止步，神色懔然：“除非我们向后转，不然将一头钻入非常凶险的陷阱里。”

    “你不会向后转吗？”姑娘沉静地问。

    “我本来就要找他们呀！”

    “不是我们？”

    “这……”

    “我也有权兴师问罪呀！在湖广要不是你扮鬼怪把我救出，这世间早已没有我这个人了，他们所加予我的侮辱与伤害，我有权报复，不是吗？”

    “可是，硬闯陷阱，凶险重重，而且愚不可及。”

    “问题是：我们非闯不可，不然为何要来？”

    “唔！来的目的就是找他们的，他们现身了，那就非闯不可啦！小妹，你几岁了？”

    “青春一去不再回，老啦！”姑娘信口答，目光突然一转：“快二九……”

    身形一晃，便远退出三丈后。

    赵辛的左手，晚一刹那伸出。

    “你打算祝福我活过三十岁。”姑娘咭咭笑，得意极了：“这一招你用在阴神身上一定管用，出其不意制住她破气门，她就成了平凡的女人，可以平安没有风险活过三十岁。但你没把三十岁以后的可能风险计算在内，你的神机妙算只能算一时，不能算未来。嘻嘻！后悔了是不是？”

    “你这鬼精灵……”他苦笑。

    “答应我，不许对我玩花招，你答应？”

    “如果……”

    “没有如果。我会跟在你后面，保证你到那跟到那。”

    “好吧！我答应。”

    “我相信你的承诺。”姑娘笑吟吟回到他身边：“大哥，你不会后悔的。”

    “这样吧！咱们绕远些，不要在他们预期的陷阱玩命，我们选定有利的决斗战场。”

    “对呀！你人孤势单，必须发挥神机妙算的才华，斗智不斗力，才能予取予求。”

    两人的话嗓音不低，远在五六十步躲在杨林中的人，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从北面绕走，从杨林的西北围绕林搜索，逐一把埋伏的人逼出来。要砍大树，必须先破除树干的枝蔓。”赵辛像在面授行动机宜。

    “对，枝蔓碍手碍脚。把蜂窝弄破三二十个补不了的大洞，蜂子蜂孙便会另找地方筑巢。”

    “一教一门的人，都知道我算无遗策。”赵辛一面说，一面向姑娘打手式。

    “对，甚至对你的性格有相当深入的了解。嘻嘻！陈门主知道你好色，所以派阴神勾引你……”

    “鬼话。”他无奈地强笑：“面临生死决战前夕，闯荡江湖浪费生命的男人，多少有点自暴自弃的自虐念头，难免产生人生几何，及时行乐的颓废想法。预计中，湖广钦差府的走狗必定倾巢而出，护送财宝数量最为庞大的贡船进京。而一教一门中真正参与劫船行动的人手，不会超过五十名。奇袭并不能保证定可成功，惨烈的搏杀在所难免，我是策划的主将，行动的执行人，是双方的目标，活的机会并不多，所以……”

    “别说了，大哥。”姑娘挽住他的手膀：“我错了，我道歉。真正的英雄好汉，一定有软弱的时候，所以说英雄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再坚强些，那就可以称圣人了；英雄好汉绝不可能成为圣人。阴神是江湖浪女，她对露水姻缘毫不介意，你却放不下丢不开，依然为仇敌出尽死力拯救她。我要向你抗议……”

    “抗议无效……”

    两人的身影，真像电火流光，一眨眼间，便已到达林缘，枪出囊剑出鞘，无畏地穿林猛扑。

    林中只有六个人，没有强大的埋伏。

    出其不意突袭贯林而入，埋伏的人大感意外章法大乱。

    埋伏，暗器最具威力。

    两个青衣人刚从树下挺身而起，六把飞刀全向冲来的赵辛集中。

    人影下沉、消失。

    淡淡的金钱镖就在人影下沉的同一瞬间破空，一闪即逝。

    六把飞刀穿枝而飞，全部落空。

    “哎……我的手……”有人狂叫，枝叶摇摇。

    正德喜钱体积不小，贯入肩井非同小可，右锁骨折断，右臂失去举起的能力，会把人痛得冒冷汗，右半身一动就痛入骨髓。

    以牙还牙，看谁的暗器厉害，看谁的技巧高明，神意一动胜负便决定了。

    姑娘立即超越，连绕三株杨树，躲过三镖两刀剑．刺穿一名青衣人的右大腿，一脚踢断一名青衣人的右臂。

    她不用暗器。仅用如虚似幻般快速身法，抓住空隙便切入行雷霆一击。

    刹那间，六个青衣人都起不来了，自始至终。没发生贴身的激烈打斗。

    两人配合之佳，有如天衣无缝。

    右臂被踢碎手肘的青衣人，是伤势最轻的一个，被赵辛按倒在树下，一掌劈松了左肩骨，双手失去活动能力，完全勾消了反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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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3)

﻿    第二十三章 (3)

    “我认识你。”赵辛的枪尖，在对方的脸部移来移去，划破了两条小血缝：“你是浊世威龙的心腹，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真名号。你们的人在此不像布伏，很象故布疑阵。杭教主目下在何处？招。”

    “他们应该躲在前面两里左右的农舍。”在旁戒备的姑娘说：“推进到此地来，似乎料定我们一定会走这条路。我记得这个人的面貌，他曾经与赤练蛇走在一起。仇人相见，份外眼红；大哥，交给我问口供，我要把他弄成一堆零碎，除非他肯据实招供。”

    被一个曾经受过侮辱苛待的女人逼口供，情景与后果，会让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不怕死的歹徒恶棍做噩梦。

    “我招，我……招。”这人怕死，不想被弄成一堆零碎。

    “教主料定你会找来、所以在此地等你……”

    “人呢？”

    “在……在北面。教主知你疑心大，不会硬闯埋伏，你会绕到后面探入，正好陷入后面的埋伏众。我们在这里布假埋伏，引你起疑，没……没料到你……你真硬闯。放我一吗。”

    “杭教主看穿你了。”姑娘收了准备逼口供的匕首，不准备再逼供了：“他一定在林北一带作白日梦，梦见我们跌落陷阱任他宰割。”

    “那就让他好梦乍醒，赶来寻找梦的结局吧！”赵辛开始解对方的腰带，撕开成两条。

    “他回来寻梦？”姑娘意似不信。

    “会，一定会。”

    “他不笨呢！他是白莲社南天王的门人，南天王号称妖仙，门人已获真传，非常了不    起。”

    “他不见得聪明，贡船一到手就迫不及待杀我灭口，就笨得无可救药。等着瞧，我会让他来寻梦，但寻的不是好梦，而是心胆俱寒的噩梦。”

    “你打算……”

    “帮我。”赵辛说：“把这六个混蛋吊起来，在创口上塞入一根分岔的弹性佳小树枝，他们就会痛得呼爷叫娘，杭教主能掩住耳朵，仍躲在陷阱旁做好梦吗？动手，可让靴尖刚好触地，就有挣扎的机会，一挣扎……”

    “愈挣扎愈痛苦，很妙。”姑娘兴趣来了，扭住那人的双手开始捆腕。

    “放……我一……马……”这人狂叫：“我的右手不……不能吊……”

    “那不关我的事。”

    六个人的痛苦叫声，足以用惊心动魄四个字来形容。

    途经此地的乡民，老远便惊怖地向后转，不敢探视出了何种灾难，本能地远离灾祸。

    早些天便有不三不四，或者穷凶极恶的佩刀挂剑人物，在这一带出没。

    乡民早就心中懔懔，深怀戒念，一听到可怕的叫号声息，本能地及早趋避，以免惹祸招灾。

    因此这一段小径，不再有乡民行走了。

    片刻，又片刻。东面里外，几名佩刀挂剑的人，听到叫号声讶然止步，略一商量，决定向后转。

    叫号声很可怕，不相关的人，最好不要卷入是非中，以免引起误会，万一被人误指为凶手，跳到河里也难洗清嫌疑。

    许久许久，东北角杨林中终于有了动静。

    赶来的人不采直线到达，绕至东北蜂涌而至。

    枝丫低垂，视界不良，树下杂草丛生，隐身容易。

    这附近该是非常理想的埋伏处，但也易受到反击，除非能在短暂的初期接触中，一举解决闯入者，不然将受到利用草木反击的不利情势所影响，损失必定颇为惨重，地形对伏击者有利，但有利的条件并非一成不变的，时机控制不住，有利反转变为不利了。

    领先的五个人，神色焦灼穿枝入伏飞奔，看到依稀可以分辨的悬吊人影，脚下加快像五轮大车冲来。

    树后与草隙中，悄然飞出要命的芒影，这些人即使不急于抢到，也不可能闪避悄然射出的暗器。

    赵英华姑娘的百宝囊中，没携有暗器，她没收了青衣人的飞刀、镖、袖箭。

    这一类的暗器，不需特殊的技巧，飞刀用掷，飞镖用甩或弹，袖箭只需压下机簧便可发射，运用自如而且熟练。

    当然，她避免向要害发射。

    她不同意赵辛不向一教一门弟子下毒手的要求，但感觉中下手却留了几分情义。

    向人群攻击，甩出一块石头，也具有相当大的杀伤力，用暗器更是得心应手。

    听到枝叶急动声，一名右膝被正德喜钱击裂膝关节的人，知道同伴赶到了，可是看不到形影。

    “不要……过……来……有……埋伏……”这个人嘶声力竭历叫，咬字不清声音破碎。

    叫晚了，元气充沛的叫号声大作，人影掷倒枝叶摇摇，叫喊声比被吊的人叫喊声高三倍。

    被吊的人精力已快耗尽了，叫号声凄惨而声音不大。

    后面三二十步跟进的人，骇然止步两面急分。

    “救我……”倒在树下的人狂叫求救。

    两人循声急窜，刚窜伏在一株杨树下，草丛中伸出光亮的枪尖，连敲两记，分别敲在两人的左脚与右脚侧方，两根胫骨腓骨折断，站不起来了。

    “我的脚……”第一个人狂叫，转身坐倒将剑伸出准备自卫。

    没看到有人，伸出的剑找不到目标。

    “不要过……来……”第二个人抱住树干单足站起，向后面的人示警：“有埋伏……”

    七个人挣扎难起，求救的叫号声更猛烈了。

    “退！”传出颇为熟悉的发令声。

    共有二十余人悚然后撤，来路该是安全的。

    “哈哈哈……”赵辛的狂笑声声震林野：“杭教主。你总算赶来了，你感到意外吗？我在等你把帐算个一清二楚，你还了债，便可无债一身轻了。”

    二十余人脚下加快，不敢停留，草木丛中看不见敌人，快走是唯一的选择，退出险地再言其他。

    “哎……”走在左方最外侧的一位女郎，尖叫着砰然摔倒。

    左脚的小腿肚，一枚钢镖斜贯左右，穿在肉上十分岔眼，镖尾的红丝定向穗更是刺目。

    镖贯在肉上，表示创口甚大，可能创口的洞孔有四分大，那会把人痛得浑身发紧。

    一阵狂奔，像是丧家犬。

    自始至终，他们没看到人影，仅听到赵辛所说的几句话。

    共有十一人生死不明，叫号声惊心动魄，杭教主即使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也会心中发毛。

    赵辛和姑娘坐在小径旁的大柳树下，路对面是杨林，叫号声逐渐微弱，可能有些人已经昏厥了。

    “应该穷追的，白白让他们跑掉了。”姑娘抛弄着一把单刀，飞刀上下翻腾：“他们还有很多人，怎么一声不吭就望影飞逃的？一教一门这次声威疾升，成为劫皇贡的英雄，不能再像鼠辈一样，听声见影便丢下徒众逃命呀！不像话嘛！”

    “放心啦！他们跑不掉的。”赵辛神态自若信心十足。

    “哼！恐怕早就逃出十里外了。”

    “敢打赌吗？”

    “打什么赌？”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寺庙；这吊着的十一个男女，便是寺庙。”

    “你是说……”

    “杭教主肯逃。其他的人肯吗？一定会把在别处埋伏的徒众找来，救这些情同骨肉的可怜虫。我阻止你穷追，用意是不想被他们作困兽斗，反埋伏给我们致命一击。在这里等，凶险可以减少九成。”

    “好啊，我和你赌。”姑娘收了飞刀兴高采烈。

    “你赌……”

    “我赌他们会回来。”

    “去你的！你可算得上是神赌呢！”赵辛拧了姑娘的粉颊一把：“哪有这种押注的？你如果开赌坊，赌鬼连一文钱也休想赢你的。”

    “当然我没有你精啦！高邮的土地神吕大风，就号称赌霸，你在他的赌坊，赢了他不少银子。”

    “别提啦！我没拿走他一文两文，反而连赌本都送给他了……咦！你怎么知道的？”

    “我那时也在高邮呀！”

    姑娘一语带过，一蹦而起；“该死的！她敢来？”

    小径自东向西伸向三汊河镇，南面是杨林，林内吊着十一个男女，叫号声与求饶声不绝于耳。

    西面四五十步外，阴神正缓步向他俩接近。

    “你们布埋伏等我，杭教主的神机妙算，功力不下于我，果然等到我了。”赵辛懒洋洋站起相迎，张开双手伸伸懒腰：“你们的人都到齐了吧？该一涌而出啦！”

    “我们是等候钦差府走狗的。”阴神比在茶社时气色好多了，重新焕发出阴森的气息：“哦！绝剑那些人，没和你同来？你们该谈妥合作的条件了。”

    说话间人已到了近前。

    “如果我愿意找人合作，绝不会是绝剑，他阴狠贪婪永不知足，野心太大，我无法与他相处。你和他如果携手，可说是天造地设的理想同谋。杭教主呢？他居然龟缩不出，令人莫测高深呢！我和小妹只有两个人，他难道不想救受难的门人子弟？十一个人中，你月华门有一男一女，陈门主也不出面，不像话吧？”

    “冲你我的交情，请让我把人带走。”

    “抱歉，不行。”赵辛断然拒绝。

    “赵兄……”

    “我欠你的情，已经还清了。江湖男女的情为何物，我懂，我所还的，已经超过所获得的了。”赵辛不再让步，一字一吐：“从前恩爱反成仇；面对仇敌，我已经付出太多，够情义了。如果我无情无义，你该知道我会把你我的一夕风流，向江湖朋友指摘喧染，指斥你蓄意勾引贪欢。所以，你最好不要用无情无义来指责威胁我，江湖朋友都知道你阴神是什么人。你走，去叫杭教主陈门主来还我公道。”

    “我坚持要把我月华门的两个人带走。”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杭教主陈门主是债务人，他必须和我这债权人当面结算。灵姑，你不够份量，你没欠我什么，不需你担当。”

    “她不走，我来赶她走。”赵英华姑娘大为不耐，怒火上升，妖女仍然妄想用情义打动赵辛，再纠缠下去，很可能会发生作用，岂能让这种情势发生？

    一声剑吟，她拔剑出鞘，凤目中杀气怒涌，踱至路中伸左手食指勾了几下。

    这种表示轻蔑的手式，通常出于自以为强者手中。

    阴神名列江湖有数的女强人。

    赵英华这时的身份，是毫无名气地位的黄毛丫头，向一个超拔的女强人用上这种手式，接近狂妄不自量力。

    神阴果然被激怒了，心中涌起即将胜利的快感，兴奋地徐徐拔剑，脸上涌现得意的笑容。

    只要把这个被赵辛称为小妹的小丫头制住，大事定矣！哪怕赵辛不就范？这真是天赐其缘，妙极了。

    “你真是赵雄的小妹，相貌差得太远了。”阴神笑得暧昧，也有意探口风：“赵雄的武功，打烂仗派得上用场，与真正的高手硬拼，他差得太远了。你小小年纪，我不信你会比他强一倍。即使强一倍，仍然派不上用场的。”

    立下门户剑一引，轻飘飘地显得毫无力道，有意引姑娘大意进招，明显地表示不屑运劲对付一个小辈。

    赵辛心情有点紧张，在外围全神贯注严防意外。

    他了解阴神的性格，也知道阴神的武功和幻术的修为深浅。

    阴神在湖广与极乐散人一群走狗拼搏，表现得极为出色。

    极乐散人的走狗中，都是成就不凡的高手中的高手，阴神却能应付走狗群殴，虽然几乎丢命，但依然是强者中的强者。

    因此，他必须替赵英华姑娘押阵防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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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1)

﻿    第二十四章 (1)

    阴神走了眼，阴沟里翻船。

    赵英华一声轻笑，剑也轻飘飘地点出。

    双方都是诱招，阴神本能地拂剑轻搭。

    糟了，双剑竟然不曾接触，赵英华点出的剑突然下沉三寸，身形下挫，接着电光一闪，风雷乍起，剑幻化为白虹，迸射而出，光一动便到了阴神的右胸侧。

    阴神失去先机，骇然暴退，惊出一身冷汗，退的身法快至极限，像是化身术。

    “移影幻形，好！”赵辛喝采，提醒赵英华注意。

    还不够好，赵英华的身法更是快得不可思议，身剑合一，似乎身与剑已浑然成一体，而剑却像迸射的电光；如影附形追击，锋尖紧逼阴神高耸的酥胸。

    似乎，两人也凝成一体了，粘在一起牢不可分。

    要不是赵英华的追袭起步慢了一刹那，这一剑肯定会贯入阴神的胸口。

    “铮铮铮铮……”暴响似联珠花炮爆炸，空间里激起烫着金铁碰撞的硫火味。

    阴神狂乱地封架，封一剑便暴退丈外，连封五剑，不但没能摆脱剑光的紧迫进攻，甚至无法震偏连续追刺的剑影，剑上双方的劲道，差了一大段距离。

    最后传出一声大震响，阴神斜震出丈外，身躯恰好贴一株大柳树而过，大柳树挡住了赵英华的进路，提供阴神躲闪的空间，总算暂时摆脱赵英华的雷霆万钧追袭。

    紧随在侧的赵辛，呼出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左掌心的正德喜钱，悄然重返护套的钱囊，他用不着替赵英华担心了。

    赵英华不再追击，轻拂着长剑移至小径空旷处，一举一动沉着稳重，赫然具有名家宗师的气势。

    “你最好不要妄想使用妖术。”赵英华拍拍腰部：“你已毫无法争取到施展妖术的机会，只要你有所异动，我会毫不迟疑杀死你。我有两种致命的兵刃，一定可以在五丈内要你的命。如果不是冲我大哥的金面，在第一剑发出时，你便去见阎王了。你走吧！我大哥希望你活过三十岁。”

    阴神惊骇莫名，皮肤收缩汗毛直竖，赵英华的雷霆攻击太可怕了，真有在地狱走了一趟的感觉。

    “赵兄。”阴神不敢再招惹赵英华，在赵辛身上下工夫：“如果我把我的人带走，就活不过三十岁了？”

    “这……可能的。”赵辛迟疑地说。

    “我能活多久并不计较……”

    “你……你把人带走吧！”赵辛不胜烦恼地挥手叫。

    他俩在等，不介意悬吊的人痛苦的叫喊声。

    赵英华与他并肩倚坐在大柳树下。将他那将近大一倍的粗糙大手，兴趣盎然地凝视抚摸，脸上有异样的神彩。

    这只大手坚强有力，有点粗糙并不可爱。

    她的手其实也不像一般大户人家少女般柔若无骨，柔若无骨的手，绝不可能仗剑在江湖叱咤风云。

    “我好惭愧，替你白担心。”赵辛说：“你御剑的内功深厚劲道绵长，威力万钧无可抵当，是无量神罡吗？”

    “咦！你凭眼睛便看出底细了？”姑娘大感惊讶。

    “你让她喘不过气来，我才放心了。”

    “大哥，我的确怕妖术迷香。如果没有你在旁壮胆，我哪有勇气放手抢攻？由于有你在，我勇气百倍。你可以任意摆布妖术通玄的龙虎真人，你就是我的护花……护身符。大哥，我配合得上你吗？”她吱吱喳喳，语气含糊。

    “配合？你可以做主将。”赵辛抽手突然在她的小腰肢探索：“小妖怪，让我看你那两种，可杀人于五丈外的致命兵刃，到底是什么法宝？”

    摸到了衣内的小匕首。

    小匕首掷出伤害五丈外的人，三流高手也可以办得到，当然得看所攻击的是何人物。

    姑娘怕痒，猛地跳起来。

    “那是吓人的啦！兵不厌诈。”姑娘的脸红似石榴花，羞态可掬；“不吓那妖女，她肯定会用妖术撒野，便得劳驾你出面了，你舍得给她一枪吗？”

    赵辛把她看成小妹，百无禁忌摸她的小腰肢，难怪她红云上颊，羞窘中凤目却涌现异彩。

    “很烦人，我不会伤害她。”赵辛泄气地说：“毕竟她……她是……当初我的确喜欢她。杭教主陈门主杀我，与她无关，我不能把她当仇敌，反而有点牵挂，甚至不想利用她把杭教主引出来，所以到镇上利用绝剑制造机会。也许……也许我该破她的气门……罢了，我不希望她恨我一辈子，她不可能甘心做一个平凡的女人。”

    “大哥，你不觉得，在这种烈火焚天的世代，做一个平凡的女人，多么可怜可悲吗？”

    “所以，我不能替她决定命运。”赵辛黯然叹息：“我，就是一个不甘受欺虐，不本份的人，在天理国法人情的缝隙找发泄的叛逆者，心甘心愿做一个无法无天的江湖浪人。”

    “你快乐吗？”

    “有快乐，也有痛苦。”赵辛握住她的小手，不自觉地五指时舒时紧，流露心中的不平静：“你希望有收获，就得辛勤耕耘播种。你想获得什么，也得付出些什么。是苦是乐，我心中有数。平安快乐和满足，绝不可能平空从天上掉落在怀里，是需要付出代价换取的。我年轻，有游戏人生的本钱，没有太大的奢望，至少自己觉得乐多苦少。你呢？也想闯出一片天？”

    “我只是好奇，只想在有了家累之前，体验世间众生相，经历一些七情六欲世俗，以免白活一场。带我邀游天下好不好？以往我像孤魂野鬼般乱闯，所以几乎再三进出枉死城，跟着你一定生活得多彩多姿，你答应吗？”

    “你少来。”赵辛碰碰她的肩膀：“我像一匹没上络头的野马，你可曾听说过，江湖上有哪一位仁兄，带着年轻的妹妹闯荡江湖的？那多不方便呀！你该找一位志同道合的英雄好    汉，并肩携手傲啸江湖。我替你留意，找个佳子弟……”

    “去你的！”她狠狠地拍了赵辛一掌，大发娇嗔：“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难道你是坏子弟？”

    两人都姓赵，赵辛哪能带着她邀游天下？

    闯荡江湖的牛鬼蛇神，十之八九不是好路数，不可能有亲兄妹一同闯道，舟车劳顿，餐风露宿，别人怎么说？

    “我不否认我坏，但认识几个佳子弟。”赵辛显然未留意她话中的弦外之音，颇为自豪：“这两三年来，结了不少仇家，也交了不少有骨气的朋友，朋友中不乏佳子弟，他们可算得上是一等一江湖菁英。”

    “也有红粉知己？”她笑问。

    “不关你的事。”赵辛解开裹枪的布卷塞入腰带。

    “你干什么？”

    “有人来了。”赵辛一蹦而起：“希望来的是杭教主。他如果不来，浑天教可以休矣！吊着的九个人质全是他的亲友子弟，他必须来和我结算清债务。”

    “他知道贡船的下落吗？”她跟在赵辛身后做鬼脸：“知道却仍在扬州被牛鬼蛇神追杀擒捕。他会是名动江湖的浑教教主吗？太笨了吧？”

    “我猜不出他在弄什么玄虚，当然他不笨。反正我掌握了两三条线索，必须逐一求证。他和陈门主，就是重要线索之一。”

    “你向监务署走狗，透露贡船改装偷渡扬州……”

    “那是最重要的线索，得利用走狗追查。无论如何，必须向杭教主追查，着手逼他，看他怎么说。”

    杨林枝叶摇摇，果然有人出来了。

    赵辛向前迈步，轻拂着短枪，虎目中神光炯炯，嘴角呈现冷笑的线条。

    果然是杭教主，打扮像穿了道常服的在家道士，但佩了杀人的剑而非撵鬼桃木剑，百宝囊特大，鹰目冷电森森，气势极为慑人。

    “把里面的人叫出来好不好？”赵辛逼近至丈外，流露的慑人气势更为强烈：“让你的门人弟子，目击你这位教主大显神通，人多势众一拥而上，也许会保住你的老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不但欠谋杀我的命债，更欠我贡船我该分的一成三万两银子钱债。”

    “我的债也要一起算，快叫花花太岁和赤练蛇出来清债。”赵英华不甘寂寞，拔剑与赵辛并肩一站：“不要躲在林子里，找机会突然偷袭。出来吧！你们不是见不得人的下三滥。”

    没有人出来，她的激将法无效。

    “该死的孽障，贡船被转手夺走，本教主正要找你，你要负全责。”杭教主反咬他一口，剑一举阴风乍起，衣袍飘举脸色渐渐变成淡青色，显得狰狞如鬼怪：“本教主的心血白费了，而且枉死了不少门人弟子，你……”

    “你这狗东西已经疯了。”赵辛火冒三丈，破口大骂：“你浑天教本来口碑不差，不是男盗女娼的组合，你身为教主，竟然卑贱像不要胜的贼王人，可耻！对付疯狗，唯一可做的事是杀。”

    他真的愤怒了，新仇旧恨诱发出无穷杀机，杀声中一掠而至，短枪的光芒淡弱，枪的形状似已消失，他的身影也依稀难辨，速度之快之猛，无与伦比。

    人的轮廓已扭曲变形，旁人所看到的是：一个似人非人的怪影一闪即逝，呈现时便传出震耳的金鸡。

    重现时也难看清形影，满天灰雾乱了视线，怪异的风声和涌发的气旋，把附近五丈方圆空间罩住了。

    雾影气旋中，各种奇异的流光急剧旋舞飞腾。

    杭教主庞大的身影，因衣袍飘举而增大了一倍，但闪动太快太急，也难以清晰地分辨实体。

    响起三声狂震，庞大的人影破空排雾而出，青黑色的道袍破裂，像一面久经风霜快报废的旗帜，接着像是响起一声晴天霹雳，一道奇光追上了外飞的杭教主。

    杭教主居然能挥剑招架，剑与枪接触电光飞射，霹雳声震耳欲聋。

    人影在半空急分，各向疾落。

    浑身破碎似的杭教主，摔落两丈外，连滚三匝，挺起上身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爬起。

    剑出现五处豆大的缺口，这把剑报废了。

    赵辛远在三丈外作势掷出短枪，但也及时放弃。

    雷霆一击，石破天惊，原处地上的野草，像被牛群所摧残。

    迷烟毒雾袅袅飘散，草下散落了不少金铁木石所造的小法器。

    杭教主把压囊的法器全用上了，大白天没发生预期的作用，发挥不了多少威力。

    最具威力该是迷烟毒雾，这玩意不是武功所能抗拒得了的。

    如果杭教主知道赵辛有解药，就不会浪费宝贵的药物了。解药是从花花太岁处获得的，赵英华是第一个受益的人。

    第一个人从林内冲出，第二个……

    杭教主摔倒、吐血，浑身衣袍破烂，脸色苍黑，披头散发形如厉鬼，躲在林内的人，怎敢不冒险冲出抢救教主？该是拼命的时候了。

    第一枚正德喜钱飞出、第二枚……

    第一个摔倒、第二个人……

    鱼贯冲出六个人，没有一个能接近杭教主两丈以内，六个人的左或右膝，各有一枚寸大的正德喜钱切入。

    “不要出来枉送性命了。”赵英华大为不忍，赵辛曾经请求她不要伤害一教一门的弟子：“你们面对的人，是威震江湖的鬼见愁，他可以杀掉你们一百个超等高手，你们有一百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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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

﻿    第二十四章 (2)

    她的嗓门高，百步内也可听得一清二楚，林内的人当然听了个字字入耳，没有人再出来了。

    杭教主像是挨了当头一棒，惊得几乎再次摔倒。

    赵辛冷然迈步，阴森、狞猛、杀气腾腾，像一头发怒的猛兽。

    “你……你你……”杭教主举起缺口斑斑的剑，一步步后退，剑不住抖动，脚下也显得虚浮，脸色加厉鬼，气势像是见猫的老鼠。

    “我，鬼见愁。”赵辛也一步步跟进，亦步亦趋，短枪随时可能吐出。

    “你……你想……怎样……”

    “当初我答应你筹划劫皇贡，确是诚心和你合作，原因是你答应释放李传奉官的妻小与船夫，我曾经亲见他们平安。你守信，我也遵守承诺。我劫船成功了，你却迫不及待杀我灭口。我被打落水中，丢了半条命养伤得以不死。现在，你把夺获的船丢了，这些事，你否认吗？”

    “我……我怎知道你……你是鬼见愁赵……”

    “闭嘴，这与鬼见愁的名号无关。”赵辛沉喝：“我只问你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成功后杀……杀人灭口，事属平常，天下的各方人士都……都在做，我不是做……做这种事第……第一个人，只……怪你……”

    “那么，杀人偿命，这也是天下各方人士，人人都公认的平常事，我有杀你回报的理由。”

    “你……你并没死……”

    “是你勾结外鬼，把贡船转手弄走的。”赵辛另起话题：“告诉我，那些神秘水怪是何来路？’”

    “天啊！你……你不要血……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灭绝天良的事。”杭教主厉叫，欲哭无泪：“教中的门人子弟，十之七八是我的亲朋好友，你知道损失了多少门人子弟？贡船的财宝，值得我先后牺牲三十余名亲友子侄？今天你……你残害了十几名亲友，我……我不要活了……”

    一声厉叫，杭教主咬牙切齿挺剑冲刺。

    “铮”一声暴响，剑断了尺余剑身。

    “铮”一声脆响，杭教主挨了一耳光。

    “呃……”杭教主仰面便倒。

    赵辛哼了一声，上前一脚踏住杭教主小腹，枪尖抵在对方的天突穴上，只要略一用劲，便将贯喉而入。

    “我查过了。”赵辛阴森地说：“当时扬州高邮一带出没的龙蛇，零零星星没有几个人，目下所现身的大批英雄好汉，都是最近赶来发横财的人，不可能有人涉嫌。唯一有能力助你转手的组合，只有扬州钦差府的走狗，以及徐州陈钦差府的爪牙。你在徐州与月华门聚会，策规劫贡船大计，暗中与徐州钦差府勾结大有可能。但徐州钦差府的人不敢大举潜来扬州，扬州钦差府走狗盯了他们，平时两府的人就不时你打我杀互相仇视。那么，唯一可以勾结的就只有扬州钦差府的走狗了。说，要命阎罗把贡船藏在何处？”

    “冤……枉……”杭教主快要崩溃了：“我……我根本不……不认识要命阎罗，我……”

    “月华门的人派到雷塘史家，是不是疑兵计？或者是去准备分赃的？招！”赵辛并不聪明，用的是诱导式问口供的方法，那不会有结果的。

    可能是自以为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先预计立场，不可能获得真实口供。

    林中缓步出来了两个人，浊世威龙与兰小霞父女。

    “不要逼教主了，赵兄。”兰小霞愁容满面，美丽的风韵未灭：“就算你把我们一教一门的人杀光，也得不到贡船的下落，因为我们根本查不出真实的消息，在扬州捕风捉影白奔    忙。我以生命保证，教主与门主绝不可能勾结外人转手夺船，陷害自己的亲朋子侄。你这么一位聪明机警，神机妙算有如活神仙的人，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如果你为了灭口的事索命报仇，我要求和你决斗。”

    “你父女杀绝剑灭口，绝剑会和你们了断。”

    “杀你和绝剑灭口，是我的主意。”浊世威龙声如洪钟，威风凛凛：“阁下，冲我来。”

    “杭教主，你指证你的内弟是主谋，与你无关吗？”赵辛在杭教主身上煎逼。

    想得到必定套牢了浊世威龙。杭教主再卑贱，也不会把责任往自己的内弟身上推。

    一教之主可不是下三滥，唯我天君杭若天，可是名动江湖的风云人物，连天下第一大秘会白莲社，也不敢兴师问他背叛师门的欺师灭祖大罪，当然敢天下是非一肩挑。

    “去你娘的！”杭教主厉声大骂：“本教主的决策，不会与人商量，成败责任一肩挑，我做的事我完全负责。杀你和绝剑灭口，在湖广我就决定了。你两个混蛋寡人，而且是本教主的俘虏，我会各分你们一成财宝？只怪你们其蠢如猪，不懂江湖行规手段。”

    “好，你就偿命吗……””

    “住手！”浊世威龙大吼：“你杀他，你也得死，一命换一命，你肯吗？”

    “你威胁我？”

    “没错。”

    “你行吗？”

    “在下的连珠飞刀，我父女的追魂梅花针，一定可以杀死你。”浊世威龙傲然地说，双手各拿起三把单刃飞刀。

    “真的呀？”

    “绝对正确。”

    “在下不信邪，打！”

    目力难及的芒影，随手破空而飞。

    浊世成龙的头发，突然因发结散脱而向下拨落。

    兰小霞头上的三丫髻，两髻齐散，发环发出怪响，秀发也向下被散。

    一个暗器名家，一定精于闪避暗器，但根本看不见暗器，如何躲？

    正德喜钱大仅一寸二，薄薄的边由于速度太快，从对面看，目力即使锐利如鹰，也看不到那一线钱影。

    钱是弹出的，一次可以弹出三枚钱，因此难以察觉发射暗器的手势，更看不到飞来的钱影。

    三枚正德喜钱，神乎其神地打散三个发髻。

    浊世威龙是发结，兰小霞是三个发髻中的两个。

    三丫髻，是待字闺中的黄花少女的发式。

    浊世威龙还不知道发结已散，本能地伸手掠开垂下脸的头发，发长及肩，状极可笑。

    “哎呀！”兰小霞惊呼，绾髻的髻环断裂声，让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惊得几乎跳起来。

    浊世威龙是后知后觉，脸色突然苍白失血，而且打一冷战，撩发的手僵住了，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恐惧神情。

    “我鬼见愁赵如果没得虚名，江湖牛鬼蛇神用不着见了我就发愁。阁下，你们反对我处死贵教主吗？”

    “赵兄，请你高抬贵手。”兰小霞草草将发挽成懒人髻，软弱地哀求：“毕竟你并没受    到致命的伤害，而我们付出的代价却太惨重了。在湖广你曾经救了我的命，我就认为是上天的安排，你是我的人了，所以故意遣走阴神那些人，和你在高邮并肩……”

    “鬼话连天，在高邮你喜欢的人是绝剑。结果，你父女在岸上几乎要了绝剑的命。”

    “赵兄，千不念万不念……”

    “真是见了鬼啦！”赵辛愤怒地一脚将杭教主踢得滚了两匝，退了两步向赵英华伸手：“小妹，我们走。”

    “大哥，贡船还没有着落呢！”赵英华喜悦地奔到，手拉手向后退：“打蛇不死，报怨三生……”

    “胡说。”赵辛笑骂；“你小小年纪．就成了女杀星女屠夫，不像话。我没死是事实，报过于施，毕竟于心有愧。贡船的下落，必须去逼扬州钦差府的走狗找线索。在一教一门的人身上浪费工夫，保证两头落空，走吧！”

    不再理会杭教主的人，两人大踏步携手东奔。

    “喂！你真是鬼见愁赵？”身后兰小霞高叫。

    “如假包换。”赵辛扭头说。

    “我会去找你。”兰小霞的声音提高一倍。

    “我会宰了你。”赵英华扭头大叫，语气凶狠。

    “呵呵！犯得着为那小丫头生那么大的气？”赵辛拉了她紧走几步：“她不死心，妄想要我寻找贡船的下落，知道我才能找得到线索。”

    “笨蛋想法，哼！”

    “她并不笨……”

    “我说你笨。”赵英华瞪了他一眼。

    “咦，你……”

    “走啦走啦！”

    “大哥，要到何处？”远出里余，赵英华忍不住询问去向：“东面没有其他的人了。”

    “你怎么知道？”赵辛惑然。

    “当然知道。”

    “哦！你爹的人查过了？”

    “没错。”

    “正好带你去和他们会合。”

    “他们走了，可能已到了府城。”

    赵辛知道她有不少人，神出鬼没令人莫测高深，似乎对打听贡船并不积极，也没出面使用暴力获取消息，像一群散聚无常的幽灵，连他也难以发觉他们在身旁出没，但却可肯定有人在附近监视，很可能是暗中保护赵英华的人。

    “今早我知道东面有扬州钦差府的走狗活动，人并不多，既然杭教主没有内神通外鬼嫌疑，这条线索已不值得再追查，那便得向钦差府走狗施压了。他们是唯一有能力转手夺船的人。贡船驶入仪真河道，他们便知道了，派人暗中随贡船北上，抓住机会抢了就驶入府城北面的小河藏匿，有此可能。”

    “你凭这点便认为……”

    “我只说有此可能而已，当然有可能是另一批神秘人物所为。”

    “贡船从湖广荆州出发，并不瞒人。我就请杭教主在九江等候，随船北航的。另有人暗中尾随，也是情理中的事呀！先找钦差府走狗，没有结果再查其他线索。既然东面没有人    了，我们回府城，顺便与你爹会合。”

    “也好，回府城。”

    “转向北，走榜林村。不能回到三汊河镇乘船，在河上施展不开，碰上走狗的巡河船，麻烦得很。哦！你识水性吧？”

    “在漕河这种比水沟大不了多少的水道，不识水性也淹不死人。我的水性不是吹，五湖四海大可去得。”赵英华拍拍酥胸：“在水中挽住你游三五十里，保证平安大吉无惊无险。”

    “呵呵！在你家后院的池塘里练的？”

    “开玩笑，池塘里能练水性？我练的地方天连水水连天，怪风一起像是山崩海立……”

    “咦！还有人呢！”赵辛向前一指：“警哨，神气得很，气势慑人，一定是留下监视的走狗。妙极了，口供有着落啦！”

    路旁是一座小小三家村，近路边的第一座农舍前，一个高大健壮的青衣人。挟了体积庞大的九环刀匣，一手叉腰屹立像门神，大环眼凶光四射，目迎两人接近。

    两人笑吟吟接近至十步内，青衣人却没有采取行动的意思。

    “喂！交换消息，有兴趣吗？”青衣人终于发话了，像在向老朋友打招呼：“消息真真假假众说纷纭，提出交换等于多一条线索。”

    “呵呵！交换什么消息？”赵辛惑然问，这位仁兄不像是扬州钦差府走狗。

    “别装蒜啦！当然是有关贡船的消息。你们这些江湖浪人门路多，消息来源广。这样吧！贡船给我，叫价吧！如何？”

    赵辛恍然，这位仁兄，把他俩看成发横财的人了：“阁下的九环刀锋利得很呢！喂！你有什么消息提供交换？”

    “当然有啦！你打听的假消息大概我都知道。”

    “不见得，老兄。不久前在三叉河镇，绝剑向一些人问出贡船藏在湾头的小河湾……”

    “哈哈！这消息早就有啦！众所周知的消息不值半文钱，说些新鲜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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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3)

﻿    第二十四章 (3)

    “呵呵！你大概有新鲜的独家消息，是吗？”

    “也许吧！你们赶快去找更新鲜的，滚！”青衣人不再和他俩胡缠，倒也和气地挥手赶人。

    走了几步，后面农舍的柴门吱呀怪响，出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人用所谓京腔的官话，与同伴交谈。

    另一人的口音，却是中原腔官话。

    官话与方言一样，种类繁多，扬州官话、湖广官话、浙江官话……一般说来，仅能稍可沟通，主语系以中原腔官话，分别在于舌音变化，通都大邑使用稍为普遍。

    但流行之广，仍以中原腔官话占多数，毕竟陕西河南是无数皇朝的国都所在地。

    两人一时好奇，本能地扭头回望。

    很不妙，冤家路窄。

    “你们站住！”吼声像打雷，五个人一闪即至。

    发话的人，是青面妖区一鸣，湖广钦差陈阎王的护卫保镖、打手……十八妖魔之一。

    “呵呵！不是冤家不聚头。”赵辛不想逃跑，恢复往昔李雄的神韵：“你跑到扬州来    了，未免跑得太远了吧？钦差府的差事丢掉了？”

    “闭嘴！你少给我装疯卖傻。”青面妖向赵英华一指：“原来你这小女人，与这个冒牌混蛋是一伙的，都是些江湖杂碎。罚了一百两银子，便宜你们了。”

    青面妖狰狞，赵英华真是有点心虚，不由自主地躲到赵辛身后，拿赵辛做挡箭牌。

    “可恶！你胡说什么？”赵辛还以为自己仍在扮李传奉官的内弟，神气地叱喝。

    “该死的混蛋，原来你们是雌雄大盗。”青面妖逼至切近，嗓门更大。“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谋害了李传奉官的家眷，逃到扬州鬼混，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万没料到会碰上我吧？”

    “你说什么？”赵辛大吃一惊。

    “放走你们的以后几天，下游九江一带，捞获不少浮尸，有些赫然是被杀时跳水逃命而淹死的，并非被洪水溺毙的人，事不关己，谁也没留意浮尸的事。九江也不是咱们的税区，属浦口钦差李道的辖地。后来我返回荆州，见到了李傅奉官家人李人凤，他在眼巴巴等候家眷前来团聚。直至我暗中护送贡船东下离境，他的家眷仍然音讯全无。你两个贱贼，一定在当天晚上便谋害了他们，老少妇孺不留，连船夫恐怕也被你们杀了……咦！你……”

    赵辛脸色泛灰，浑身在发抖，眼中涌发出可怕的光芒，牙关咬得死紧，但仍可传出切齿震动声。

    “大哥……”赵英华紧挽住他手膀焦灼大叫。

    “他在打摆子发虐了。”一名高瘦的大汉摇头苦笑。

    “杭……教主，你……你你……”他凄厉地向天狂呼：‘你已经不……不是人，你……小……蛟……”

    小蛟，就是他喜爱的八岁小童，李傅奉官的儿子，叫他叔叔的天真无邪好孩子。

    他为了保护李家的人，而答应替杭教主策划抢劫贡船。

    迄今为止，他对杭教主杀他灭口的仇恨，并不怎么介意，并无积极报复的念头。这期间的追查奔逐，主要的目标是追寻贡船。

    现在，他快要激疯了。

    “他……他怎么啦？”青面妖向姑娘讶然问：“这与杭教主有何关连？”

    “杭教主在严家洲捉住了我们，我们接受杭教主驱策，交换条件是让李家的亲眷活命。”姑娘泪如雨下，不胜悲痛：“事后我大哥以为杭教主信守承诺，释放李家一门老小和船夫。你这么一说，应该不会有假，我大哥……”

    “我碎裂了这人面兽心的狗杂种……”赵辛挣开姑娘的手，扭头叫喊着挥舞短枪狂奔。

    “杭教主一群凶手就在两里外……”姑娘匆匆地向青面妖说，跟踪便追。

    一听杭教主在附近，青面妖大喜过望。

    “发讯号，我们去。”青面妖向同伴下命。

    救伤花了不少时间，先后十五个人受伤，有大半足部受伤不能行走，必须背负撤离现    场。

    最先悬吊的九个人，伤势因拖延而加剧，倒有七个人需要背走。

    月华门的人并没有撤走，杭教主出来打交道时，月华门的十五名男女，仍然藏身林内，而且积极准备策应浑天教的人，实力仍在。

    浑天教有四十余名男女，却有十五个受伤需要照顾的人，损失三分之一极为惨重，虽则没有人丧命，但照顾伤者更为麻烦，再碰上强敌，能交手拼搏的人手有限得很，必须丢掉伤者自保，大事不妙。

    唯一安全的撤走处是三叉河镇，才能找到船运走受伤的人。而且三叉河镇只有零星的各方人马活动，不怕有人袭击。

    真正实力比他们强大，能克制他们的人，该是扬州钦差府的大群走狗，其他牛鬼蛇神还不足构成威胁。而且，他们飞得找船不可，没有船休想远走高飞。

    追回贡船已势不可能，情势极为险恶。

    杭教主不得不在绝望中，作忍痛的最佳选择：撤离扬州，远走高飞。

    再拖下去，很可能全军覆没。

    鬼见愁赵这次出乎意外的惨重一击，杭教主痛心疾首欲哭无泪，后悔已来不及了，把赵辛恨入骨髓，指天誓日要将赵辛碎尸万段。

    他们不敢走小径，绕镇东北越野而走，形成一队奇怪的行列，一个个垂头丧气怨天恨地，被背的人也不好受，痛得哼哼哈哈叫苦连天。

    田野中已无作物，桑田像是一片枯枝残叶，原野中草木萧萧，人行走其中颇为不便。

    北面荒林突然传出一声长啸，西端立即传来芦苇哨声。

    在前面开路的三个男女，打出戒备的手式。

    杭教主受伤轻微，经过行功自疗已无大碍，脸色大变，打出停止的手式。

    断后的浊世威龙急掠而进，神色也呈现不安。

    “会是什么人？”杭教主忧心忡忡：“好像有不少人，也许是冲咱们而来的。武威，派两个人到西面看看。西北角该是三叉河镇，很可能是镇上的民壮。”

    这期间，市郊的村镇居民人人自危，早就召集民壮昼夜戒备，随时准备应付意外。

    他们不能倚靠府城的治安人员，治安人员在府城已忙得焦头烂额，哪有能力派巡检捕快，前往乡镇维持治安？

    民壮对他们没有威胁。除非他们杀害乡民，民壮不敢主动向江湖牛鬼蛇神挑畔，即使看到他们挥刀舞剑自相残杀，也避开不敢干涉。浊世威龙兰武威是真正的老江湖，见多识广经验丰富，听闻声与芦哨声有如应和，肯定那是传警的通讯信号。

    音号传递的消息虽然简单，不能传递确切的情况，但十分迅速有效，瞬间可传数十里。

    “我们被发现了，对方人手不比我们少。”浊世威龙神色紧张：“不能去看，必须断然采取行动。”

    “你的意思……”

    “乘他们来不及聚集之前，向前猛然突围，或者迅速退走，不然就必须背水决战了。”

    “退！”杭教主别无抉择，当机立断，有那么多受伤的人，如何决战？更不可能突围，    除非把受伤的人留下。

    突围必定要付出代价，背着伤者的人哪有脱身的希望？

    背着受伤的人逃走，那是非常辛苦的大灾难。背一个重量相等的人跑半里一里，体能佳的人算不了什么，两里三里，两个人都会躺下来，保证会浑身虚脱，甚至会昏厥。

    退，必须速度更快。所有的人已经汗流夹背气喘如牛，速度愈来愈慢，队伍拉得长长地，前后已无法兼顾，支持不了多久啦！

    连杭教主也放下教主的身段威仪，轮流背负伤者了。

    赵辛伤人而不杀人的手段够绝，可把这些人害惨了。

    “受伤的人留下隐蔽处潜藏，咱们向北，引他们来追。”走了里余，杭教主也受不了啦，断然下令应变：“后面跟来的人不多，希望不是咱们的仇家。”

    浊世威龙将背着的人放在一株大树下，气喘汗流，快要支持不住了，奔跑的后遗症，是双腿呈现科动，那是耗力过度的不吉之兆。

    “咱们目下只有仇家，没有朋友。”浊世威龙泄气地说：“来发横财的牛鬼蛇神，都知道咱们一教一门是劫贡船的钦犯，碰上了一定有是非，如果是钦差府的走狗，那就不必说了。姐夫，准备一拼吧！”

    受伤的人在附近荒野找隐蔽处藏身。虽则月华门人多，背两个人并无困难。

    向北穿越一处田野，然后沿一条小河西岸疾走。

    穿越一座竹林，前面出现一座小拱桥。表示找到易于行走的路了。

    小径向东西延伸，向西走可到达三叉河镇。他们如果西行，就不需过桥。没有向北的路，他们面临抉择。

    距桥头还有四五十步，首先钻出竹林的浊世成龙脸色一变。

    拱桥顶端出现了三个人：一客两神。

    四海狂客童杀、千手穷神汪敏、天蓬神姜福，都是名号响亮的高手名宿，江湖道的不安份人物，算起来不算陌生，往昔或许会曾经有一面之缘。三个人算不了什么，浊世威龙的名头甚至比他们响亮，但此时此地，肯定会有麻烦是非。

    “原来是你们呀？”四海狂客显然也感到意外：“他娘的，有人传出信息，说有人正在搬运贡船上的财宝，显然有意愚弄所有的龙蛇。杭教主，你们如此狼狈，显然不是搬运财宝，有人故意陷害你。愿意谈谈吗？”

    杭教主已超越浊世威龙，依然气势狞猛不现弱态。

    “没有什么好谈的，咱们追逐错误的线索，彻底失败了。你要谈的一定是贡船的财宝，放弃吧！童老兄，那些财宝，很可能已经堆在扬州钦差府的地底银库中，没有人能前往搬出来。本教主承认失败放弃了，打算远走高飞脱离是非地。你有何打算？向我讨财宝？”

    “你有财宝吗？”四海狂客问。

    “我连剑都丢了。”杭教主拍拍空剑鞘：“荷包里还有十几两济急的碎银，你要不    要？”

    “算了，你留着济急吧！”四海狂客摇头苦笑：“据在下所获的可靠消息，扬州钦差府正发疯似的追寻贡船下落，谣传是监务署的人勾结你们做的案，靠不住。不久之前，扬州来的快船靠上河仓码头，走狗们很可能大肆搜索，目标可能指向任何人，所以咱们避远些。千万小心，要命阎罗可能亲自带人赶来了。再见，诸位。”

    三人很有风度地挥手道别，向东扬长而去。

    没见到财宝，犯不着挥刀舞剑拼命。

    三叉河镇距府城仅十五里左右，快船一来一往，一个时辰足矣够矣！早上在扬子茶社，河西刀客奔返府城报讯，把其中可能拖延计议的时间全算上，带了大批人手赶回三叉河镇搜索，应该不会超过两个时辰。因此如果有大批走狗出现，不以为奇。

    兵来贼走，所以四海狂客这些人知趣地趋避。

    “跟他们走。”杭教主低声说：“这些混蛋像猎犬，可嗅出里外的猛虎气味。”

    一头两头猎犬，嗅到猛虎气味，必定夹起尾巴急循，浑身发抖犬威尽数。如果有四五条猎犬，就会狂吠着奋勇争先。最佳的猎犬，可嗅出两里外的猛兽气味和声息，会向猎人示警以便及早趋避，狗仗人势并不一定可靠，反而可以引导主人趋吉避凶。

    总人数仍有五十名，却完全失去乾坤一掷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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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1)

﻿    第二十五章 (1)

    杭教主说得不错，四海狂客这些龙蛇，全是江湖人精，机警绝伦见微知著，不会做与大群高手无谓玩命的蠢事，风声不对便向安全地区撤。

    是否真的安全？谁也不知道。

    迄今为止，谁也不知道贡船的正确下落，所有的人，全被各种传闻谣言，作弄得四处奔波，财宝没见到便把命丢掉的人，数量与时俱增；所以四海狂客这些人精，不再为没有价值的事浪费精力玩命。

    远出里外，前面农舍零星散布的茂林修竹映掩的田野中，四海狂客三个人的身影，像是平空消失了，一阵阵间歇的犬吠声，打破田野的沉寂。

    百步外两家农舍前，陆续出现五个人，三男两女，远远地便可看到所佩带的兵刃，当然不可能是当地的村民，五个人正远远地向他们比手划脚。

    “咱们上当了。”浊世威龙急急退回小径的路口小树隐身，向后面的人打隐起身形的手式。

    “看出是什么人吗？”杭教主无法看清那些人的面貌，但也知道是敌非友。

    “他们被那三个混蛋引来了。”

    “他们与这些人是同伙？”

    “这些人是绝剑的党羽。”浊世威龙肯定地说：“那小畜生网罗了不少爪牙，与各方龙蛇分别订了密约；四海狂客那群杂碎，至少与小畜生是同盟，故意危言耸听，把我们引来了。”

    “拼死这小畜生。”杭教主咬牙切齿：“在邵伯镇你一掌没杀死他，后患无穷。”

    “教主，这附近恐怕全是他的人。拼，咱们得付出多少代价？他以逸待劳，一个人可发挥三个人的威力。”

    “这……”

    “我们也布伏，也用以逸待劳对付他们。”浊世威龙向路左一指：“那边有几家农舍，占住地利等他们。走，我带几个人当先。”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兼，注定了是赢家。埋伏在房舍屋角，以逸待劳用暗器攻击，一个人真可以发挥三个人的威力，甚至一可当十。

    透过枝叶草隙，可隐约看到路左约五六十步外，有依稀可辨的房舍形影，占住房屋便集中全力防范，攻的人将付出可怕代价，江湖朋友很少做这种蠢事。除非有组织志在必得的组合，不得不冒险攻击。

    农舍侧方不远处，三株足有两人合抱的银杏树像巨人，仅这三棵树的银杏收成，就够这家农舍一家三口一年的生活费了，三棵银杏都是雌性可以结实的。

    点龙一笔樊人杰人才一表，气度雍容，穿宽大的青长衫，如果腰间的笔囊换成扇袋，那就神似一位仕绅或者贵戚名豪了；走在街上没有人敢说他是江湖令人视同毒蛇猛兽，阴险毒辣可使用幻术杀人，笔中藏有毒针的可怕杀手刺客。

    他对面，却是相貌狰狞，像猛兽也像屠夫的南人屠范一信，眨黄的虬须戟立，露出令人觉得蠢笨的可笑鲶鱼嘴；怪眼一瞪，可把胆小的人吓得半死，两人面对一站，形成强烈的对    比，仕绅碰上强盗。

    “我们在扬州钦差府有内线，的确证实你们并没勾结要命阎罗那些人转手弄走了贡船。”点龙一笔说话慢吞吞，真有名人仕绅的气慨：“再就是贡船的确在当夜驶过扬州而非驶往泰州，在三叉河附近失踪，无法查出是走仪真呢，抑或是下瓜洲；当然，更可能在附近藏匿，所以你们不断在这一带活动。你是副教主，杭教主的内弟，应该曾参与机密大事，一定知道些什么,对吗？”

    浊世威龙凶残中另有精明的一面：“你所要的，我们根本没有，把乱栽赃便咬定是理所当然的事实，怎么可能有结果？一教一门的人已经伤亡过半，要不是丢掉贡船不甘心，早就该逃至天涯海角隐姓埋名了，犯得着在这里等所有的牛鬼蛇神死缠不休？你们实在很蠢，知道吗？”

    其实，所有前来参与追寻的人，都想过这令人迷惑的问题，每个人的猜想都不一样，所以都不想轻易放弃。

    按情理推测，一教一门不论成功与否，都应该当时就远走高飞了，强盗或鼠窃作案，不管成功与否，唯一可做的事是远离现场活动，死伤日增依然不远走高飞，委实不合情理，令人莫测高深。

    摸清情势想通了的人，失望地先后离去，抱着希望财迷心窍的人，不死心仍然纷至沓来。

    “等咱们消灭你们八九成门人子弟，擒住你们一些首脑之后，就知道咱们蠢不蠢了。”点龙一笔举步离去：“上次见面你们非常幸运，下次可就得肝脑涂地了，除非你们带咱们去取出贡船，不然你们注定了要被杀绝死光。告辞！”

    “好走。”南人屠也转身便走。

    双方都在等，都在准备惨烈的生死一搏。

    绝剑应该毫不迟疑发动攻击的，等候对他不利，拖至天黑，一教一门的人就可以一逃千里脱身不难。可是，久久毫无动静。

    攻击，当然得付出可观的代价，大群临时结合想发横财的江湖人精，谁也不愿意自告奋勇打头阵，打头阵必定危险高，人死了不可能享受财宝啦！何况迄今为止，谁也没见到贡船的财宝。

    扬州钦差府的大群走狗，来得不算快，船一靠河仓码头，便分了一半人清查船场，拘提没领有凭证的私船船主，抓当地吃水饭混混，严厉拷问贡船被劫的当夜与次日凌晨，这些人的行踪活动，与及所看到河上船只有何异样状况。

    另一半人兵分三路，出镇郊全力搜索。

    赵辛在扬子茶社透露的可疑信息，发生了作用，钦差府的走狗，改变了侦查方向，肯定被劫贡船改装偷越府城的可能性不假，改向府城以下河面追查可疑徵候，以便找出被劫贡船的去向。

    人还没出发，三个身材特别雄伟的人，在街南的一家小杂货店前，面对通向镇东的小街口指指点点，商量分配路线的细节，身份地位不低。

    店门左侧的两个青衫客，背着手向不远处的码头眺望，也像在眺望街景，不介意三个走狗在旁唠叨。

    另一位五短身材的佩刀走狗，大踏步向三位同伴走来。突然看清两泣青衫客的面貌，怪眼一翻站住了。

    “我好像见过你，在高邮。”佩刀走狗指着右首的青衫客：“干什么的？”

    “闻风赶来看风色，准备发横财呀！”青衫客暴露江湖人身份：“赏格有一万两银子，一万两银于可以买一座村庄哪！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一文钱捅对方一刀，平常得很，一万两银子。很可能引起一场战争呢，谁不想拚老命赚到手呀？”

    三个走狗一怔，不约而同靠过来。

    “你老兄在镇上游荡，悠闲得很，并没积极进行侦查，哪能发得了横财？”那位豹头环眼走狗逼近青衫客，态度倒还和气：“也许胸有成竹，胜算在握，只需等候时机。两位老兄贵姓大名？”

    “我姓韩，他姓赵。”青衫客拍拍同伴的手腕表示引介：“江湖混世者姓名十之八九靠不住，不要计较好吗？我就不想请教你老兄的名号。”

    “唔！有道理。听到什么风声了？”

    “我感到非常奇怪迷惑。”姓韩的顾左右而言他：“好像大家都不怎么热衷找贡船，反而对互相打杀的事兴奋踊跃。镇东北郊榜林至桑里那一带，人都兴奋欲狂蜂涌而去，要找一教一门的人，真蠢哪！一教一门的人并没抬着贡船走呀，湖广钦差府的人去了，绝剑那些人也去了，好像仪真高钦差府的人也去了，一些江湖好汉也去了，能分得了多少财宝呀？所以我不想做傻瓜也跟去。”

    “你不懂。”走狗淡淡一笑：“你们只有两个人，任由你们搬也不搬不了多少财宝。”

    “所以，我们不去呀！”姓韩的耸肩，偕姓赵的同伴向街南走了。

    不远处一座茶社内，倚窗一桌有四位茶客，透过窗口，可看到走狗们与青衫客打交道，相距不太远，但不可能听到谈话声，只看到双方比手划脚状甚融洽。

    “那两个青衫人气概非凡，人才一表想不到竟然投身钦差府做走狗任眼线，真是人不可貌相。”坐在下首的中年泼皮打扮大汉，也在窗口指指点点：“这也难怪，天下汹汹，民不聊生，唯一可以发财获得权力的途径，就是投入钦差府做走狗刽子手。他娘的混帐！”

    “那人姓韩。”另一人冷冷一笑：“在盐务署作税丁，在高邮我见过他，相当神秘，我还真怕他。”

    这人是高邮四霸天之一的闹江夜叉黄河清，和韩税丁打过交道，这位仁兄终于离开高邮是非地，躲到扬州逃祸灾避风头。

    钦差府的走狗，吃定了地方的豪强，税区内的城狐社鼠大多数与走狗狼狈为奸，共谋私利，无所不为。

    地方豪强天胆，也不敢和走狗作对，即使心中有正义感，也不敢形于表面，敬鬼神而远之，闹江夜叉怕韩税丁，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黄老哥，你们真的对皇贡被劫的事，的确毫无所知，没牵涉到猪婆龙那些好汉？”同伴正色问。

    “老天爷！咱们怎知道外地强龙的动静？”闹江夜叉满脸委屈：“你知道前后几天里，有多少外地超级强龙经过高邮？有多少官方的要员权威在附近兴风作浪？咱们高邮四霸天，哪一天不灰头土脸岌岌可危？他娘的！我早该离开避风头的，幸好还来得及。”

    “你仍然站在风暴中。”

    “那是不同的，在这里谁知道我是老几？天杀的！贡船到底是哪些混蛋弄走的？再闹下去，咱们这些地方小人物，没有什么好混的了。”

    “到大江去！你的绰号本来就是闹江，在高邮闹河，名不符实委屈了你啦！怎样，要不要我替你引见水龙神入伙？”

    “算了，老哥，我已经四十出头，哪还有精力争名夺利？我高邮的局面已经相当有成就，不想再寄人篱下做马前卒了。烦人，不谈这些。”

    “好，不谈玩命的事，谈玩女人好了，此事不关风与月，喝完茶陪你去找咱们扬州一枝花，哈哈……”

    赵辛激怒得快疯了，像是失去幼兽的猛虎。

    杭教主杀他灭口，在江湖朋友来说，平常得很，这种事有如家常便饭，因此他报复的念头毫不强烈，所受的伤害他承受得了。第一次找到一教一门的人，他甚至救了兰小霞。

    杀了李家一门老少，这就让他受不了啦！那简直是泯灭天良失去人性的暴行，天地不容的滔天罪恶。他对杭教主敢劫掠钦差的胆气颇为佩服，甚至有惺惺相惜的尊敬念头，所以愿意帮助一教一门成事。

    当时的情势，他不得不暂且敷衍忍耐，只能退一步打算用坚决的态度争取李家母子活命。事后，他非常重视所许的承诺，以全心全力策划劫船大计，大丈夫千金一诺，一言九鼎，不会反悔，他出尽了死力。

    杭教主决定在利用他时，就决定杀他灭口了。

    他形如疯狂，向来路狂奔。

    “我与你不共戴天……”他一面狂奔，一面向天狂叫，高举短抢不住挥动，悲痛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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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

﻿    第二十五章 (2)

    英华紧跟着他，不知如何是好。像他这种被狂怒悲痛而至灵智不清的人，极像一头受伤的山猪，疯狂地冲入猎犬群中，虽然可能撞死一两头猎犬，但结果一定会丧命在群犬的围攻下，绝无侥幸可言。

    一教一门的人仍有半百之多，冲进去能有多少胜算？除非他能沉着冷静，不然凶多吉少。

    “大哥，请你冷静，冷静……”她只能跟在一旁大叫大嚷，不时焦灼万分抓住赵辛的手劝解。

    “我非宰了那丧心病狂的贱贼不可！”赵辛不理会她，愤怒地挥枪大叫。

    “他们一定早就走了……”

    “他们走不了，上不了天下不了地，我……”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暂时阻止狂怒的人发疯。

    英华不得不要断然处置，轻轻一掌拍在赵辛的玉枕上，一手接住短枪，抢到前面向下一蹲，恰好把向下扑的赵辛扛在肩上，抱住双腿弯向路左的矮林一窜。

    大群湖广钦差府的走狗，分为三组向西赶，通过矮林，没留意林中有何动静；矮林占地甚广，任何人也不会蠢得毫无理由便闯入林中赏风景找徵兆，除非闲得无聊。

    第一组人匆匆过去了，领队的是独行狼。

    这位贡船的护卫领队已大权旁落，近期间戴罪立功，卯足了劲发誓要把丢失的贡船追回来，因此事事争先，任何行动皆抢先打头阵，比任何人都卖力。全组十六个人，实力足以冲垮一队官兵。

    不久，第二组十二个人，也匆匆西行，领队的人是青面妖区一鸣，目下是总领队司令人，随行的走狗，当然是精锐中的精锐，身份地位皆高，一个比一个神气骄傲，哪屑留意路旁的异常徵候？

    第三批也是十六个人，大概都是些派不上大用场的人物，只能跟在后面助势，无法担任前锋主力，走在路上也显得萎靡不振，甚至垂头丧气无精打采，慢吞吞提不起劲。殿后的残兵，就是这副德行。

    以江湖双毒为例，就可了解这些人为何沮丧气短了。

    江湖双毒凶名昭著，许多高手名宿也不敢招惹他们，名头声威，比四海狂客千手穷神那些高手名宿，只高不低，名列令人害怕的魔道前辈。

    可是，赵辛把毒掌天罡的右掌，一枪贯穿，三两月期间，右手等于是废物；毒爪地煞的左肩也被赵辛击伤，可能半年内也无法痊愈。目下一个二流高手，也可以把他俩摆布的灰头土脸。

    残兵败将，只能慢慢跟在后面啦！当然他们不会成为真的废物，必要时在紧要关头，仍可强忍痛楚，与仇敌放手一拼。

    当恶斗的双方皆死伤惨重，高手名宿所剩无几时，有一些后到的残兵败将加入，仍具有收拾残局的威力，稳可反败为胜。

    从超等高手降为三流高手，双毒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跟在同伴身后垂头丧气慢慢走，不时左顾右盼显得心不在焉。

    不需赶到斗场，其实相当幸运，情势不容许为了个人的名利而争，打群架不可能建立个人的威望，实在没有全力以赴出生入死的必要，用不着垂头丧气。

    也许，他们根本不想赶去拼老命。

    走在最后的毒掌天罡，突然停下脚，目光在路左的树上树下专注观察，眼神涌起阵阵疑云。

    矮林枝叶低垂，半枯的野草荆棘，与枝叶衔接，已浑成一体了；细心的人，定可看出大物体进入的痕迹，枝叶野草都出现折断的遗痕，践踏的遗痕清晰可辨。

    “等一等！”毒掌天罡突然低叫了一声：“有人躲在林子里，可能打算在这里断咱们的退路。”

    被人埋伏断了退路，可不是好玩的，即使是胜利撤回，也将有相当程度的折损，受到埋伏的人突袭，胜利者也将变成败者。

    “确是有人，大家小心。”毒爪地煞略一察看。警觉地低声向同伴招呼。

    “进去，把人搜出来！”有人表示意见，大概是不甘寂寞生性好斗的人。

    略一商量，人分为两路，小心翼翼进入矮林，消失在矮林深处。

    赵辛睡得极不安稳，身躯不时抽搐颤动，手脚更是突然一阵急抖，肌肉崩紧又放松，身躯辗转反侧不定。

    闭上的双目，可看到眼皮抽搐，眼球在里面乱动，呼吸会突然急促，头脸不住冒冷汗，头不时急剧摆动。

    作恶梦的人，就是这种情景。

    英华并不焦急，温柔地轻抚他的头脸，用腰巾替他擦汗，在他耳畔低声呢喃，与他喉间所发的怪声相应和。

    “不要激动，大哥！”英华低柔的语音，并没产生多少作用：“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不是你的错。你暂且放手不管，跟着我离开，离开，离开……”

    她用错了方法，因为她根本不了解赵辛与李家母子，相识相处的内情，也不知道赵辛与杭教主打交道的经过情形，仅凭直觉认为赵辛在做恶梦，梦中一定与杭教主那些人搏杀，梦回湖广发生事故的现场，或者梦到与一教一门的人生死相搏，因此凭想象的情景，引导赵辛离开梦境的现场。

    她却不知道，赵辛怎肯离开？梦境或真实的处境，不杀死杭教主，赵辛是不会梦醒与罢手的。

    她的呼唤，反而驱使赵辛的意识更为狂烈，身躯开始暴烈活动了，手拨脚蹬，把她推倒在地，口中发出兽性的叫吼。

    “大哥不要……”她惊慌失措，爬起压住赵辛，双手用劲．抱住赵辛的双臂。

    她不能用全劲，用全劲也压制不住狂野的挣扎，不片刻，把及腰高的野草，压平了两丈方圆，你翻我滚，衣衫凌乱。

    正感到绝望，赵辛突然叫了一声，浑身一松，手脚停止活动，呼吸逐渐放缓，头脸的汁水里，掺和着眼角流出的两行泪水。

    “阿弥陀佛！”她力脱地伏在赵辛身上，如释重负念起佛来。

    她想解了赵辛的睡穴，却又怕赵辛醒来，不理会她的劝阻，可能仍然发疯似的去找杭教主。

    如果赵辛不能控制情绪，不能达到冷静沉着精神最佳状态，决难在杭教主群起而攻的险境中侥幸，连她也难逃大劫。

    不久前她警告杭教主和浊世成龙父女，声称赵辛可以杀死一百个高手，这只是增自己威风，夸大以吓唬对方的老把戏而已。

    事实上在人群涌到刀剑齐飞中，哪有余力准确地发射正德喜钱？能获得连发三两次的机会，已经难能可贵了；格斗中双手用劲的机会不难抓住，但准确性必定大打折扣，凝神一击的机会微乎其微。

    赵辛身上，也没有一百枚正德喜钱，真正可靠的兵刃，仍是右手的武器。

    江湖朋友所知的鬼见愁赵，只知道所用的兵刃是刀或剑，可怕的武器是飞钱，没有专用的兵刃，飞钱是鬼见愁赵的活招牌。

    这次他用临时打造的短枪，因此真正知道他是鬼见愁赵的人，只有英华一家老少；要命阎罗并不敢完全相信，因为有可能有人用正德喜钱唬人，市面仍可收购这种行将绝迹的正德喜钱，人人都可以用来唬人。

    冒充高手名家唬人以骗财骗色的故事，江湖朋友并不认为是罕见的事。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要命阎罗真希望这位鬼见愁赵是冒充的，任何人皆可在正德喜钱上刻鬼头图形，当然不想把鬼见愁赵现身的事张扬，以免影响士气，人的名树的影，有些人的名号，真有令人闻名丧胆的威力。

    她目下所要做的事，是让赵辛好好睡一觉，让激愤的心情平静下来，冷静才能智慧生；时间是心灵与肉体创伤的最好治疗剂，是抚平创伤的万灵丹。

    她坐在赵辛身侧，思路纷纭，不时用汗巾轻拭赵辛头脸上的汗水，绵绵的目光审视身上每一寸躯体，纤手像蝴蝶的翅膀，或者天鹅的绒毛。轻柔地拂拭着脸部五官，像用心神抚摸雕刻一件心爱的宝物。

    “他心中是否有我？”她突然喃喃自语，红云上颊。

    赵辛心中有她，那是无可置疑的。

    可是，她却没想到，赵辛心目中的她，与她所想像中的形象迥然不同。

    她突然发觉，她与赵辛相处已有一段时日，赵辛对她关切，态度开朗，举动亲昵，谈笑自若无拘无束，似乎没把她当成女人。

    赵辛投注在阴神和兰小霞身上的那种眼神，从没在她身上出现过。

    那是男人看喜爱的女人，才会出现的不算复杂的目光。

    “我在弄巧成拙了。”她恍然大悟，不胜懊恼。

    起初她只想制造接近赵辛的机会，并没想到日后感情会发生变化。在再次相逢时，她对赵辛仍怀有恨意，当时怎知道在湖广从花花太岁手中，救走她的怪物是赵辛？赵辛再次从龙虎真人手中救了她，感情的发展才突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这种循序渐进的感情发展，变化是顺乎自然无法预测的，与那些一见钟情便如疾如狂飙迥然不同。

    顺乎自然是常数，根基特别深厚，一旦深植，便很难动摇，即使发生重大的变故，也将更为根深蒂固。

    赵辛要替她找佳子弟，不是说来玩的。原来心中已把她看成小妹妹，她接近亲近的目的达到了，可是……她所走的喜爱道路，只是一条单行道。

    “错误是可以改正的，还不太迟。”她脸上涌起灿烂焕发的笑容，情不自禁俯身在赵辛的颊上亲了一吻。

    蓦地她僵住了，猛地一蹦而起，像受惊的小鹿，向后弹跳疾升，半空中长剑出鞘，反应极为迅疾惊人，技巧已突破人体极限。

    如果她弹起的速度慢了一刹那，今后便不会有任何事发生了，几枚歹毒的暗器，从她的脚底掠过，尖锐的破风厉啸令人闻之毛发森立，挨上一枚大劫难逃。

    已无需决定来人是敌是友，看到从枝叶丛中钻出的人影的穿着打扮，便知道是些什么人了。

    一声娇叱，她当机立断，猛扑而下，左手的匕首也同时攻击，一扑一冲，洒出了满天雷电，是拚命的时候了，涌出的人太多，幸好仅从一侧冲出，而且有先有后。

    剑光如虹，远及丈外，匕首的如虚似幻芒影，近攻予取予求，她全力卯上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只许有唯一的结果。

    冲出的八个人，一照面便倒了最先抢出发射暗器的四个人。

    “啊……”叫嚎声惊心动魄，被剑贯穿腹部的人惨叫声可远传三里外。

    剑光继续光临最后冲到的两个人时，她知道糟了，急得几乎心胆下沉，像是失足跌落万丈深渊。

    另一边，出现另一批同样打扮的人。

    她已无法回身反扑，面对面仍有两个人，身后与出现的另一批人相距一丈，中间隔着沉睡的赵辛。

    附近三丈方圆的枝叶甚少，仅生长着及腰的野草，所以她选作歇息的地方，野草已被她俩压得七零八乱，钻出外围的枝叶丛，便可看到躺着的赵辛。

    赵辛的短枪搁在一旁，十分耀眼。

    最先奔出的人，狂喜地向赵辛猛扑，右手的五爪紫金如意，伸向赵辛的左肩。

    她认识这个人，江湖双毒的毒爪地煞彭德。

    赵辛的身躯，突然动了一下。

    她心胆俱裂，大事休矣！

    她早该解了赵辛的睡穴，后悔自责已无济于事。

    “杀！”她怒吼，左手的匕首破空。

    右手的剑，同时划过一名大汉的左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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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3)

﻿    第二十五章 (3)

    毒瓜地煞没料到变生仓卒，根本没想到会有匕首飞来，下搭的紫金如意距赵辛的左肩不足三寸，目力难及的匕首贯入眉心三寸，头被震得向后仰，下体却向前摔倒，紫金如意向前搭入地面。

    右掌裹得像粽子的毒掌天罡后一步到了，大吃一惊，弄不清楚毒爪地煞为何倒地，急向侧闪。

    侧方人影倏然一闪，剑光如匹练光临，同时异光满天，彩色依稀的芒影急剧闪烁。

    随后跟来的六个人，像雪花被热汤所泼，纷纷委地。

    同一刹那，英华的剑贯入最后一人的右肋，那人的三棱刺斜贯在她右肋的皮护腰上，贯穿五寸以上，几乎伤及她的小蛮腰。

    她飞退拔剑，想跃落在赵辛身旁，但她知道，已来不及了，赵辛身旁有暴乱的人影，她晚了一步，绝望的感觉击溃了她。

    暴乱摔倒的人丛中，出现一个彩色人影，站在赵辛身旁，剑向她遥指。

    倒地的八个人，有一半仍在挣扎、爬动、呻吟。

    是一位穿彩衣裙的美妇。她不陌生，脸上的笑容又艳又媚，完全不在乎散布在四周，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女强人的风采极为强烈。

    云华仙史——绝剑身边最强的同伴之一。

    这位女妖仙的可怕暗器彩虹飞电碌，杀人于五丈外发则必中，名列超等高手中的高手，声威不下于当代十一高人。

    赵辛曾经警告过她，要她小心云华仙史的彩虹飞电碌，现在，她非得面对不可了。

    她确是深怀恐惧，更为担忧，这位女妖仙在此出现，绝剑也可能现身，对付云华仙史，她已经毫无信心，再加上绝剑一大群牛鬼蛇神，她毫无希望。

    云华仙史就站在赵辛身边，她毫无抢救的机会，而且向后飞跃时方向略偏，所以能从侧方看到赵辛的附近变化，不可能在下降时再折向飘落、想扑落在云华仙史身边，无此可能的。

    飘落处距云华仙史仅丈余，她完全失去立即冲上递剑的勇气，只要云华仙史的剑向下一落，毫无疑问定会落在赵辛身上。

    “谢谢你临危援手。”她福至心灵，收敛心神沉着地收剑道谢。

    附近有八个垂死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云华仙史的杰作，看女妖仙的神情，看不出敌意流露。

    “好说，好说。”云华仙史的媚笑美极了，连她也感到心中乱跳，说的是江湖朋友的口头禅：“小丫头，你最好不要冒失地冲上来，你是赵兄的小妹，我不想把你整治得乌天黑地。”

    “你……你想怎样？”她心中略宽，赵兄两字使她听不出仇敌的意味。

    当然她仍感不安，云华仙史是绝剑的人。赵辛拒绝与绝剑合作，不是朋友就是敌人，两竞争者之间势同水火，绝剑绝不会放过赵辛的。

    “我救了你们。”

    “这……不错。”她不得不承认。

    “赵兄受到禁制。”

    “这……他在睡。”她当然不便说是她制的睡穴。“是吗？我救了他。”

    “我谢过你了！”

    “从前，我欠了他一条命的债，但在他救走阴神之后，欠他的债算是还清了，因为是我指引他去救人。”

    “原来你们之间……”

    “他没告诉你？”

    “没有。”她坦然说，赵辛并没向她提及这件事。

    “唔！他是一个可敬的，不多嘴的人，现在我救了他，轮到你欠我的了。”

    “你倒是斤斤计较呢！”她又好气又好笑。

    “我需要你帮助。”

    “哦！你的意思……”

    “你是他小妹，他说你的武功比他强一倍，可能你从小就欺负哥哥，所以他一定听你的。”

    “胡说，他不是……”

    “你听着。”云华仙史不想听她分辨：“我喜欢他，我敢保证，我比阴神好一倍，我希望他喜欢我，我不想挟恩要胁，所以请你促成我和他并肩行道的心愿……”

    “你……你休想，你……”她几乎要跳起来，抢着尖叫：“他是我的，他……”

    “咦！你是他的小妹，他当然是你的哥哥，我和他相好，可没有损及你们的兄妹情呀！”

    “该死的！你……你是绝剑的人……”她情急乱找理由，云华仙史的确是绝剑的同伙。

    但牵涉到男女情爱，这句话就有语病，涉及暧昧了。通常江湖朋友口中，“你的人”如果指一男一女，就表示是属于对方的人，也泛指爱侣或情人。

    “闭嘴！”果然引起云华仙史的误会，大声叱责她的话：“是朋友的朋友，引介与他合作追寻皇贡的同伴而已。由于赵兄的点醒，我发掘的秘密愈来愈多，愈令人生疑，他所使用的手段，也让人难以苟同，一举一动皆令人莫测高深。他那几位心腹，也神秘兮兮神出鬼没，与他相处愈久，愈有令人心惊胆跳的感觉撼动心神，无时无刻都有大祸临将临头的感觉，因此我和他分手了，这个人靠不住，我要做一个冷眼旁观者，希望能看到结果，看皇贡到底落在谁家。我要陪伴他，我会是一个让他喜爱的好女人。”

    “你算了吧！你比他……”她几乎冲口而出，指出云华仙史的芳龄比赵辛大一半以上。

    “阴神配不上他，那泼妇已背叛了月华门，与绝剑卿卿我我缠绵两日，天知道两人之间订了些什么密约？你大哥如果接受我，我能为他做任何事，不论他做什么，我都会和他在一起祸福相共，包括抢贡船做钦犯。小丫头，我说得够明白吗？”云华仙史不理会她的话，只以强者的面目发表自己的意见和打算。

    “你……”她冒火地踏出一步扬剑。

    “你敢妄动？”云华仙史凤目一瞪：“就算你的武功，真比你哥哥高一倍，也奈何不了我，我你最好不要试。你如果拒绝帮助我，我带他走。”

    两人只顾斗嘴，警觉心减弱了许多。

    再就是几个濒死的人，不住呻吟求救，影响了听觉，掩盖了其他声息，风吹过树丛，草木籁籁而动，也掩盖了其他的声息。

    右方枝叶突然急动，人影乍现。

    “哈哈……”大笑声震耳；“你一个美艳如花的女人，带一个半死的大男人走，带得动吗？何不让我替你带？”

    是扬州钦差府监务署的走狗，领先现身发话的人是怪丐朱福，四个江湖隐身大盗之一，风尘四怪的老大；倒拖着打狗棍笑得邪邪地。’”

    风尘四怪都出来了，另有八名爪牙。

    扬州钦差府的人出镇全力搜索，兵分几路穷搜村郊，各队爪牙互不相顾，搜索的范围太广，村野视界有限，出镇片刻就不知身在何处，各队分处天南地北。

    这一行十二人，瞎猫碰上死老鼠，搜到此地来了，居然找到了让他们根之切骨的死对头。

    上次在上雷塘的附近的小冈上，这四个超级高手碰上了赵辛和英华，结果被打得灾情惨重，几乎丢掉老命，把赵辛和英华恨之切骨。

    怪丐那次栽得最惨，掳走了英华，却不幸碰上鄱阳赵家的人，碰上令他害怕的什么湖海功曹，莫名其妙被打昏，然后被逼供，供出在盐务署做走狗的底细，再次被打昏丢在一座土坑里，第二天才被同伴找到。

    英华心中一凉，暗暗叫苦。风尘四怪如果一拥而上，她和赵辛也不一定能挡得住，一比一，她自信有七八成胜算。

    上次赵辛就怕四怪联手，因此用激将法激四怪单挑，结果几乎上了大当，四怪仍然联手攻击。

    云华仙史与风尘四怪是一辈的超级高手，过去曾经见过面，对这四个隐身大盗不算陌生，并不怎么介意四怪的身份，她自己也是人见人怕的魔道人物；但如果四怪联手向她攻击，她就没有多少信心可以自保了。

    看这些人的一式劲装打扮，便知道是钦差府的走狗，走狗们是不会以江湖规矩与人周旋的，必须尽快把对手摆平。

    她所要面对的人，有十二个之多。

    怪丐的话讽刺嘲弄，就表明吃定她了，一比一或者二比一，四怪绝对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你过来带。”她强忍怒火，伸手托大地相招，用意是要怪丐十个人上：“老娘弱不禁风，背不动这个大牯牛似的大男人，正需要有人代劳，你来得好。”

    十二个走狗，已形成半弧形包围。

    英华已别无抉择，依然往云华仙史身边靠。

    “解我大哥的睡穴。”英华警觉地用传音入密术说。

    云华仙史机警绝伦，工于心计，伸脚将短枪挑起以引怪丐的注意，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如果她俯身解穴，必定引发对方的猛烈攻击。

    枪的重心没挑对，枪跳起便翻至一侧旋转而坠，她一急，俯身急抓。

    这瞬间，她的手掠过赵辛的后脑。

    她先前并没留意躺在地上的赵辛，赵辛本来是仰躺的，她出手解穴时，居然没发现赵辛的头，不知何时转脸向右了，正好让她的掌一拂而过。

    枪当然抓空，重新跌落在赵辛身旁。

    “哈哈！女人。”怪丐又大笑：“你的彩虹飞电碌威震江湖，号称暗器之后，想拾枪使用，难道彩虹飞电碌用完了？”

    “朱老哥，不要肉麻当有趣了。”那位竹竿身材中年人不耐烦：“他们根本不是一教一门的人，只是一些前来妄想发横财的江湖杂碎，赶快毙了拉倒，办正事要紧。我似乎听到隐约有铜哨声，那边的人有发现了，得赶快前往办事，知道吗？”

    “速战速决，咱们并肩上。”弯腰驼背的怪婆，升起寿星杖：“这两个泼妇，杀了这许多湖广来的人，可知极难对付，大家小心了。”

    他们早就看到散布的尸体，附近已经没有能动的人，求救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可能仍有三两个人有气息，轻微的挣扎也没有人理会。

    “这女妖已经没有彩虹飞电碌行凶了。”怪丐自以为是：“已经用光啦！我上了。”

    云华仙史乘这些人冷风热讽的机会，拉了英华的手肘向华的手肘向后推。

    “带你的大哥全力脱身，我掩护挡住他们。”云华仙史嗓音变了，生死关头，激发她宁死不辱，乾坤一掷的豪气，她本来就是生性叛逆，挑得起放得下的玩命女亡命：“我最多只有发射两枚飞电碌的机会，一切得靠你自己了，保护他，脱身第一，准备！”

    “我……柯大姐……”英华心向下沉，能逃得掉？

    “你必须有多快就走多快……快走……”

    左手连扬，彩虹破空，第一枚脱手，第二枚随闪动的剑斜飞，剑布下剑墙，不能主动攻击。

    三方汇合，云华仙史无法兼顾了。

    最先挥打狗棍抢攻的怪丐，打狗棍刚发劲要斜劈而出，半举的棍突然停顿，马步仍然踏进，但像是一步踏空，屈膝下挫，上体继续前倾，腹部出现一星彩影，八寸二分长的彩虹飞电碌已入腹六寸以上。

    云华仙史已离开原处，在侧方一剑贯入一名走狗的左肋，另一枚彩虹飞电，出现在另一侧的一名走狗腹肋下。

    这一刹那间，她挡住了三方冲得最快的三个人。

    可是已无力挡住后续的人，剑还未拔出，怪僧的方便铲已光临她的左腰肋。

    “我完了！”她心中狂叫。

    她将和中剑的走狗同归于尽，完全没有躲过方便铲雷霆一击的机会，铲势如崩山，威力可笼罩一丈方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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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1)

﻿    第二十六章 (1)

    人影幻现在怪僧身前，像是两个突然融合在一起了。方便铲被一只大手抓住，与怪僧的双手挤在一起，铲杆的三只手分不清是谁的，劲力抵销铲势倏然停顿。

    人影的右手短枪，贯入怪僧的胸腹交界处巨阙穴，枪尖透背尺余，两人看起来像贴在一起了。

    猛烈的铲劲及体，铲距体三寸，虽然不曾贴体击实，潜劲依然威力惊人，把她震得向右仆倒，与剑还在体内的走狗撞成一团。

    “是他……”她狂喜地叫，一滚而起。

    英华姑娘站在一旁发怔，在她后方用刀砍她的走狗，蜷曲在她脚旁叫嚎打滚，抱住鲜血迸流的小腹，想止住洞孔涌出的鲜血。

    她真不知道这位走狗为何冲倒在她脚旁的，却知道走狗的小腹有个大血洞。

    原来在她脚前的赵辛，却平空失了踪。

    “砰！”有人重重摔倒。

    “呃……”同时有人狂叫。

    倒地声和各种叫嚎，像同时响起成为混声合奏。

    跳起的云华仙史，只感到毛骨悚然。

    就在这仓卒生死相搏的瞬间，发生与结束为期极暂，十二名高手走狗三面乍合，兵刃齐聚，她仅与一名走狗接触，用彩虹飞电录击中两个人。这生死瞬间中，她只能获得发出一剑机会，幸运地毙了三名走狗。

    现在，四周已没有站立的走狗了，其他九个人，散躺在四周挣扎叫号。

    有一半的人，已停止挣扎了，有些人眉心有寸大的创口，有些人腹或胸肋有大血孔。

    正德喜钱的伤口是寸长的裂孔，短枪造成的创口是寸大的圆洞。

    这瞬间，赵辛毙了九名高手中的高手。

    “老天爷！”她有毛骨悚然的感觉：“那天你……你如果要杀我，一下子就够了。”

    赵辛就站在她身前，呼出一口长气。

    “谢谢你，柯姑娘！”赵辛脸色沉重；“情势危急，我不得不大开杀戒，虽然心中有愧，但我不后悔。”

    “大哥……”她兴奋欲狂，似是大梦初醒，手往外张，奔近飞扑而上，抱住赵辛几乎把赵辛冲倒。

    只见她粉颊贴在赵辛颈旁，口中含含糊糊像是语无伦次，兴奋的泪水，浸湿了赵辛的衣领、脸颊，整个人悬挂在赵心身上。

    “危险过去了。放心啦！我冷静下来了。”赵辛拍拍英华的腰背，安抚姑娘的情绪：“这里仍是险地，可能还有人找来，你和柯姑娘回避片刻，我得取回我和柯姑娘的暗器，乖听话。”

    “得放快些。”云华仙史拉了英华回避：“各路人马象是来赶集，发疯似的穷搜一教一门的人，一定会经过此地，一教一门的人在西北约三里地。”

    女人不便在死人身上取回暗器，避入北面的树丛中。

    “也许，我可以帮你。”英华坐在树下，用肘碰碰云华仙史的手膀：“就算是我感恩图报吧！”

    “算了吧，你说得很勉强，心不甘情不愿。”云华仙史淡淡一笑：“我不能和他走在一起。”

    “咦，你……”英华大感诧异。

    “他的心肠没有我阴狠，和我正相反，杀几个要杀他的敌人，他依然感到心中有愧。和他一起并肩行道，他的道与我的道南辕北辙，走在一起，双方都感到痛苦不调和，早晚会分道扬镳，甚至会反脸成仇。俗语说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勉强走在一起，肯定会同床异梦。”

    “两个陌生的人相处在一起，应该互相体谅设法调和歧见呀，情可以改变……”

    “情是何物？可以肯定的是，它不可能把水与火融合成一体。情不可能把一个杀人如屠狗，吃人心肝的凶魔，和一个踏死一个蚂蚁，也难过老半天的人凑合在一起过日子。你如果想改变他，他会快乐吗？”

    “咦！我和他……”

    “小丫头，他真是你哥哥？”云华仙史恶作剧地揪住她的耳朵笑问：“从实招来。”

    “我……我我……”她脸红似火，手足无措。

    “即使是一般人家。也内无三尺之童，兄妹手足至亲，在外人面前一起拥拥抱抱，像话吗？论气概举止人品，你们该是家世并非贫贱的中上人家，宅分内外守礼有节，十几以后在一起玩耍的时候并不多。小丫头，亲爱与亲情，旁人是可以一眼就看清分辨的。嘻嘻，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不谈我。谈你……”

    “告诉他，希望日后我们能维持朋友的情谊。”云华仙史整衣裙而起：“我要远离扬州。我已和绝剑那些人和气地分手，那个人胸有城府，鹰视狼顾性情难测，神秘诡异，令人心中懔懔，我和这种人无法相处，好来好去，早走早好。再见，小丫头，嘻嘻，抓牢他，别让阴神把他抢回去，不然你会后悔。”

    “柯大姐……”

    云华仙史已钻入对面的枝叶低垂处，枝叶籁籁声逐渐远去。

    藏身在农舍北面远处的田野边缘草丛中，可以看到百余步外的几家农舍。田野空荡荡尚未冬耕，视野不受影响；农舍右侧，是一条清澈的小河。

    外围不时有人巡走，不接近农舍四周的果树竹丛，大概怕受到躲藏在内的暗哨袭击，远远地监视，也有示威的作用，吓阻藏匿在农舍内的人逃走。

    从田野和河流一面溜走势不可能，一现身便无所遁形，因此没有监视的人走动，也就不介意远处是否有人潜藏。猎物在农舍内，外围的人不需注意或警戒。

    农舍静悄悄，门窗紧闭，偶或可看到一两个人出现在屋角察看，留意在远处巡走监视者的动静。

    天色不早了，对峙的局面即将有所改变，夜间突围安全性高，天黑之前是关键时刻。

    绝剑的人手不足，没有攻坚的实力，如果等到天黑，更难阻止里面的人突围了。

    农舍内一教一门的人，有耐心地等候黑夜降临，但也心中大感不安，弄不清绝剑为何不发动攻击，其中有何计谋，情势不明难免疑神疑鬼的。

    两人神态悠闲，像隔岸观火的局外人。经过激情的洗练，赵辛完全平静下来了。

    目下的密云不雨情势，他们也不宜出面引人注意。

    “这证明我是一个平凡的人，受七情六欲所左右，酒色财气都抛不开。”赵辛坐在一株小树下，透过草梢，可隐约看到农舍附近的动静：“幸好我并没立志做一个英雄豪杰，没把正义公理挂在嘴上，所以对一切所作所为，不会感到神明内疚。激怒时像个疯子，想起来实在危险。你也可恶，轻而易举给了我一下，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什么？你说我是贼？”英华转头板着脸瞪着他，眼神却分明在忍住笑：“要不是我情急制你的睡穴，你疯子似的大吼大叫闯来，会有何种结果？四面为敌，你成了四方面的共同敌人。”

    他们已在外围绕了一圈，发现监视农舍的除了绝剑一群人之外，另有一批湖广钦差府走狗，和地主扬州钦差府的爪牙；很可能三方的人还没到齐，还没把分散至各处搜索的人召回，因此暂时观望，静候变化。

    也可能是投鼠忌器，不想逞英雄打头阵，打头阵损失必定不轻，就会任由第三者渔人得利。

    按理，湖广钦差府的人责无旁贷，必须毫不迟疑，强攻擒捉一教一门的主犯。

    两处钦差府的走狗，永远等不到另一组人赶来会合了。那些埋在茂密矮林中的尸体，不知何时才会被村民发现。

    “我敢跟你打赌，三方面的混蛋，一定都在暗中念佛，请佛祖助我杀进农舍，把一教一门的人杀得落花流水，把杭教主陈门主赶出来让他们捡死鱼。绝剑那家伙甚至会跟在我后面助威找机会也出其不意给我一记穿背剑。”

    赵辛比手划脚神态轻松，不像一个急于复仇的人：“那家伙的剑路，我已经看透他了，下杀手时喜欢卖弄，直攻心坎，一剑取命，你如果和他交手，留意他的攻心绝着，便可轻而易举摆布他，他不配和你拼剑，他的心计，比他的武功剑术高明。绝剑的名号在江湖评价并不高，他能请到云华仙史那种超级高手相助，委实令人百思莫解。”

    “他大方得很，开口就分一成两成，一成两成就是三万六万金银，他可以请到任何超级高手相助。江湖闯道的牛鬼蛇神，谁的身上可以掏出三两百银子的？也许你是例外，你……”

    “我会黑着良心黑吃黑，我会制造机会向不法强盗敲诈勒索，甚至帮助坏蛋抢皇贡，我配称财主。千手穷神那混蛋，只会勒索好人，欺善怕恶，得了财便往家里的地窟深藏，身上掏不出十两银子，需要时就向当地的人勒索。我不会做下三滥，我身上金银多多，偶或也左手来右手去，但绝不叫穷向好人打抽丰。”

    赵辛得意洋洋，不以所作所为而羞惭：“鬼见愁赵辛的名号毁誉参半，一点也不影响我闯道的兴趣。”

    “阴神被困在里面，你会耽心她吗？”英华突然转变话锋，语气怪怪地，脸色有点异常。

    “她已经不需我替她耽心了，毕竟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赵辛深深叹息：“除非恰好碰上她有困难，要我像上次一样，眼巴巴从雷塘史家追来三叉河镇救她，办不到。我不想再骗自己，硬把她当成我的女人，为她赴汤蹈火，我没欠她的。”

    “你没欠她的，大哥。她已经有了绝剑，可能定了些不可告人的密约。”

    “有此可能的。”赵辛语气不稳定：“绝到工于心计，城府甚深，她不是绝剑的对手，虽则绝剑的真才实学不如她。”

    “连柯大姐也对绝剑深怀戒心。”

    “他俩的合作基础并不稳固，我和柯大姐第一次见面时，便知道他们之间有点貌合神离。哦！柯大姐没将去向告诉你？”

    “她只说远离扬州。你如果喜欢她……”

    “你胡说些什么呀？”赵辛大摇其头：“你最好离开她远一点。”

    “为什么？”

    “她是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但所作所为天不怕地不怕，她会分担你的喜乐哀愁，但也希望获得同样的回报。你如果和她走在一起，能认同她的所作所为吗？我和她只见过几次面，一直就在敌对情况下打交道，小妖怪，你把我看成见女人就爱的骚公鸡？该打！”

    “她……她说过，她会为你做任何事，不论你做什么，她都会和你在一起祸福相共，甚至一起抢皇贡做钦犯，可见她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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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

﻿    第二十六章 (2)

    “包括陪我飞上天摘月亮。”赵辛大笑：“哈哈！不摔死才怪。陌生男女见面所说的甜言蜜语，你如当真就不够聪明了。我和她，根本就是陌生人。”

    “你和我陌生吗？”英华正视着他。

    “我们在一起，以江湖朋友的眼光看，已经是相当稔熟的朋友了，虽然你我还没有深入的了解，但共过患难意气相投，如果找到皇贡，送给你。”

    “皇贡对你很重要呀！”

    “我答应替杭教主策划定计抢皇贡，目的只在于抢，在于快感和成就感，自始就不打算拥有。杭教主实在很蠢，迫不及待杀我灭口，成功后他即使分我一半，我也不会接受。

    这期间我锲而不舍追查，固然怀疑是杭教主内神通外鬼吞没坑害门人子弟；也觉得被人转手夺走，实在不甘心劫贡不但不算成功，反而失败了。”

    “如果我愿为你做任何事，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和你祸福相与，你会接纳我吗？”英华不再提皇贡的事：“你喜欢我是不是？”

    “你不要扯远，那是不同的。”赵辛大而化之，没留意话中的试探意味：“把喜欢的人带入刀光剑影中，这算什么呀？呵呵！如果有机会，我会和你做一些不违背天理国法，兴奋刺激而大快人心的事，像这种被人当成罪大恶极钦犯的事，少沾为妙。”

    “咦！那是什么人？”英华几乎要跳起来，大为恼火，这些人打断了她和赵辛的谈话，来得不是时候。

    八个青衣人出现在他俩身后不远处，鬼鬼祟祟利用草木掩身，急进倏停贼头贼脑，进时如窜鼠，停时下伏形影俱消。

    看来势，很可能经过他俩藏身的地方。

    “我认识两个人，不要伤害他们。”赵辛拉住她，阻止她拔剑。

    “朋友？”

    “敌人。”

    “什么？”英华大惊小怪，不要伤害敌人，未免太离谱了吧！

    “扬州府名列江南十大名捕之一，赛钟馗杨雄杨巡捕，竟然找到此地来了，是仇敌对头。好家伙，这位公爷胆子不小，消息也灵通，竟然到此地来了，似乎已掌握了一教一门的动静。”

    “哦！原来是扬州的公门人。”英华的警戒神情消退：“如果我所料不错，扬州负责治安的可敬公爷们，都会得到消息赶来捉钦犯。其实他们这几年，任何不法的事也不能管不敢管，三处钦差府的走狗禁止他们管事，钦差的地位比知府大人高一万倍。”

    “但真出了小纰漏，钦差大臣仍要逼他们呀！贡船在邵伯镇遇劫，扬州甘泉江都一府两县的治安人员，灾情惨重个个焦头烂额，而走狗们却又禁止他们参与重要的行动，他们施展不开两面不是人，实在处境堪怜。这位号称治鬼捉鬼的钟馗敢带人前来查缉，已经非常了不起啦！”

    “要不要回避？”

    “来不及了。回避反而引起误会，我们又不能揍他们一顿，误会必定要兵戎相见的，这位仁兄相当讲理，不至于丢下正事和我们纠缠。”

    “唔！似乎他们真知道一教一门的动静，把注意力放在那边的几家农舍了。”

    “如果他闯过去，麻烦了。”赵辛苦笑：“绝剑和钦差府的走狗，成功或失败，都会怪罪在他身上，大祸临头甚至会丢命。”

    早几年皇帝颠狂症大发，派出无数钦差至天下各地亲自征税，不但朝廷中的大臣公卿被撤职或杀掉许多，天下各地的府州县父母官，也或撤或赶甚至被杀为数更众，知府知县怎敢违抗？

    就是连民政也废驰搁置懒得处理，地方的治安人员能管的事少之又少，窝在衙门里无所事事，发生事故民众首告，一概移送钦差府处理，以免惹祸招灾。

    这次天下黑道群雄云集扬州发横财，治安人员不得不坐山观虎斗，因此城内城外，牛鬼蛇神满街走，无人出面干预。

    走狗们更不想干预，因为牛鬼蛇神们，声称前来追查贡船下落，缉捕钦犯领赏的，走狗们必须利用这些龙蛇，所以任由牛鬼蛇神们自由活动。

    绝剑大开杀戒对付盐务署的人，打破了走狗容忍的极限，情势因之而大变，牛鬼蛇神们不敢再公然活动了。

    赛钟馗居然敢在这里出现，颇令赵辛感到诧异，也许是走狗们逼来的；但走狗们极为自负自私，不可能把并无多少用的巡捕逼出来跑腿。

    八名巡捕果然从这一面接近，三窜两窜便到了他俩歇息的树后。

    赛钟馗长了一脸络腮胡，巨眼大嘴，身材像巨熊，真有几分神似画中的钟馗。

    八个人警觉地一拥而上，围住了他们。

    两个倚树席地而坐，神态悠闲，颇饶兴趣地注视着神色不安的巡捕们合围，安坐不动笑容可掬。

    “你们带了兵刃，什么人？”赛钟馗巨眼中神光四射，嗓音像打雷，绝大多数罪犯落到这位名捕手中，听到声音便会吓得半死。

    “猎赏的。没犯法吧？”赵辛本来盘膝而坐的，这时反而将脚伸直，一点也不在乎对方狞猛的声势：“呵呵！你们穿了捕快衣服，拿有单刀铁尺铐链，一定是扬州捕房的公爷，少见少见。”

    坐姿把脚伸直，猛然发起攻击的可能性减低大半，这表示他没有动手的意思，也表示不乎这些治安人员撒野，对方最好识相些，不要知法犯法挑起纠纷。

    “你像是认识我。”赛钟馗的目光，却凌厉地审视笑容灿烂若无其事的英华。

    一个姑娘带了杀人的剑，值得注意。

    “呵呵！你是江南十大名捕之一，我这种江湖浪人，即使名不经传，也该认识你呀！杨先史，你胆子不小，来干什么？”

    “你……”

    “要知道前面的大批江湖龙蛇，有钦差府的护卫和税丁，居然敢偷偷摸摸接近，你是不是吃了豹子心老虎胆，或者真有霸王之勇？即使你真是霸王，也斗不过卑贱钦差一个小指头。老天爷，你来干什么？”

    嘲弄讽刺，口气大得很。赵辛虽然安坐在树下，但身材与像貌一看便知他人才一表，神态也泰然自若，气势相当慑人，向他挑斗的人，真得先秤秤自已的份量。

    赛钟馗是人精中的人精，目光如炬洞察体咎，一看凶悍形像与大嗓门唬不了这一男一女，便知道所碰上的定是惹不起的人物。

    公门人有多种嘴脸，有多重性格，这是从千锤百炼中，历练出来的处世手段。

    他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知道面对何种人。该取何种收放手段应付，以保障自己的安全和权势。

    “我不来行吗？”赛钟馗一脸无辜相，知道碰上的不是小鬼，是神；他能捉鬼却不能捉神：“钦差府知道钦犯的下落，他们人手少，只好逼咱们硬着头皮上。这叫作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

    “他们才是先锋，早就来了。”

    “我们先到三叉河镇。”赛钟馗说：“消息指出，被劫的贡船在湾头使拆掉舱，改装为货船，偷越扬州河面，只花了一万两银子买路钱。有人看到那艘船，停泊在三叉河镇河仓码头，以后便没有人过问，猜想可能与冯大使河豚冯有关，因此咱们先搜查冯大使的家，却一无所获。”

    “哦，消息从何而来，可靠吗？”

    “反正有人告密。钦差府所获的消息即使不可靠，咱们也得听命追查。”

    “一教一门的人，就在前面的几家农舍里，等候钦差府的人进攻，或者等天黑突围。”

    “在下的眼线已经禀报了。”

    “你还要去？”

    “这……我们能不去吗？”

    “不要去，公爷，你这几个人上去，还不够塞他们的牙缝呢，保证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你两人……”

    “我们暂时在旁看风色。”

    “帮助我，老弟。助我捉住杭教主陈门主，奖金少不了你的。”

    “呵呵！没胃口。”

    “你们一定要答应。”赛钟馗脸一沉：“捉匪徒，人人有责，我人手不足，需要你们协助缉匪，不要逼我用公务需要的名义，强制你们。”

    “你给我闭嘴！”赵辛一蹦而起，像面对小鬼的金刚。“你我是天生的对头，都不是好东西，但我尊重你的地位职责，非必要不会和你拼死活，如果你胆敢玩法渎职，知法玩法妄想在我面前耍花招，我将毫不留情把你打个半死，甚至会毙了你，信不信？”

    “阁下……”赛钟馗吃惊非小，连退了三步，赵辛所流露的气势，任何一个超级强龙都会感到心虚。

    “把人带回去吧！不要露面。你这几个人一定家中有亲人需要奉养，死在这里，谁供养他们呀！你们上去一定会死的，绝无例外。”

    “这……”

    “快滚！你不要命了？抓钦犯关你什么事，真蠢。”赵辛毫不客气下逐客令，气势凌人威风凛凛。

    赛钟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打出撤走手式，一言不发扭头便走，一直不曾回头，七名同伴，也默默地跟着走了。

    “怎可能？”目送巡捕们去远，赵辛重新坐下惑然自问。

    “怎么可能？”英华也惑然向问。

    “消息是如何传出的？”

    “你是说……”

    “消息是我在扬子茶社传出的，那只是我的猜测。走狗们返城调兵遣将，这期间竟然查的有头有绪，未免太神乎其神了吧？可能吗？他们查了好些日子，出动了大批人手也毫无所获，竟然在短短的半天中，连被劫贡船的踪迹也找到了。只差搜出贡船而已。”

    “你的猜测……”

    “有人在暗中主持大局，有计划地散布各种谣言，逗引所有的人团团转，以掩护真正的目的。我猜，必定是贡船真正得主所弄的玄虚。当初我看到悬赏榜文时便满腹疑云，贡船出事的次日，主犯便查得一清二楚，未免太不可思议，消息从何而来？”

    “湖广走狗早就知道一教一门的劫船大计，主力在事发当天，还在高邮北面的老鹳嘴布伏，当然知道主犯是些什么人啦！”

    “可是……可是理由不足，不足以解释其中秘密。他娘的！杭教主可能真的一无所知，糊糊涂涂丢了贡船，不甘心而冒险进行追查，脱不了身。”

    “你打算……”

    “等待，先看这里的事结束。我想，黑吃黑转手夺走贡船的人，仍在扬州兴风作浪，避免让牛鬼蛇神们查出他们的踪迹。哼！我会挖出他们的根底的。”

    “好，我拭目以待。”英华的脸色有点异样：“也许你真有神机妙算的才华。”

    “那就等吧！他们该有所行动了。”

    南人屠范一信携同赤练蛇出现在农舍前，抬头看看天色，眉头皱得紧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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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3)

﻿    第二十六章 (3)

    天色不早了，即将红日西下。西面天际，已可隐见晚霞的光芒。

    向前看，两个劲装中年人，远在三四十步外的林影中走动，看不真切，但依然可以感受到无形的压力撼动，那股杀气相当强烈，敏感的人老远便可感觉出压力。

    另一侧的竹丛前，也有两个穿长衫的人走动。

    农舍四周，每一栋农舍皆在四周栽了花木，因此从外面观察，不易看到农舍的动静，更不易发现潜伏准备截击防守的人。

    西北角，是草木丛生的河流，不可能接近，除非备有船只竹筏；东北是田野，难隐形迹。

    因此东南与西南，是封锁者与突围者必守或必走的地区，也就成为决战的主战场，只等决战的时刻光临。

    当然农舍会成为主战场，但想攻入需付可怕的代价。

    已知的准备攻击人马有三拨；绝剑的一群江湖龙蛇，扬州钦差府走狗，贡船失主湖广钦差府的走狗。可是，没有任何一拨人，愿意付出高昂的代价打头阵，正应了一句俗谚：三个和尚没水吃。

    固守在农舍绝地，可说非常愚蠢，必须制造生机，打破困局才有希望。

    两人观察片刻，向穿青衫的两人走去。

    “樊老兄。咱们谈谈，如何？”南人屠远在二十步外止步打招呼。

    两个青衫中年人之一，是心术最阴毒的点龙一笔樊人杰，绝剑的心腹臂膀，也是笼络江湖龙蛇的军事谋士，江湖威望名头皆高人一等的超级高手。

    “好，樊某愿和你谈。”点龙一笔淡淡一笑，离开竹丛移至空旷处：“你是浑天教的副教主，够谈的份量，樊某的地位不低，足以代表徐老弟全权处理问题。”

    这一面有动静，立即吸引附近的人高度注意。

    左侧踏草声入耳，两个劲装中年人到了，在十余步外止步，摆出看热闹的旁观姿态，无意接近。

    中间不远处，又出现三眼邪龙童杰，和另一名铁塔身材中年人。

    三眼邪龙是盐务署身份甚高的爪牙税丁，名头相当响。上次押解月华门的男女返府城，被绝剑杀得落花流水，死伤惨重，俘虏也丢掉了。

    从此，走狗们恨透了江湖龙蛇，江湖龙蛇也从此不敢在城内外逍遥，有些无故失踪的牛鬼蛇神，很可能遭了走狗们的毒手。

    三眼邪龙也不接近，狠盯着点龙一笔两眼冒火，那天晚上惨烈的突袭中，有几个走狗，是丧身在笔中追魂毒针下的。

    黑夜中突击搏击，点龙笔内射出的毒针，足以击毙武功强十倍的强敌，幸好混乱中重装毒针相当不易，针虽恶毒，但威力并不大，不可能连续杀人。

    “能不能请徐老兄来面谈？”南人屠首先提出要求，对站在远处的四个人暗加提防。

    “徐老弟是主事人，不便前来。”点龙一笔断然拒绝：“杭教主自己也没来呀！”

    “敝教主希望与徐老兄当面谈，时地由徐老兄指定，如何？”南人屠采取低姿态，主事人面谈由对方主导。以表示谈的诚意，目下一教一门是势弱的一方，势弱的人无权主导情势。

    “那是不可能的，问题必须在这里赶快解决，以免夜长梦多。我说过，我是全权代表，你所要谈的问题，除非天大的事故，不然我都可以作主，肯定地答复你。你说吧！要谈什么？我在听。”

    “这……”

    “希望你所谈的，不要脱离主题，其他的问题，没有谈的必要，刀光血影才是咱们江湖朋友的最爱，风花雪月只是消遣的余兴而已。”

    点龙一笔的姿态，可就高得令人倍感屈辱了：“阁下，不要浪费在下的时间，何况你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所谓主题是什么？”南人屠强忍怒火，手本能地搭上刽刀靶：“当然不会是天大的事故，因为天大的事故你作不了主。”

    “贡船，你同意吗？”

    “在下本来就谈这件事，你我心知肚明。”

    “对，彼此心知肚明。阁下，你愿把贡船完整地交出来吗？贡船改装之后，最后看到的人，在镇上河仓码头看到的，此后就没有人看到了；依常情论，船上的财宝不可能搬走，船藏在何处湾港，不久一定可以找到的，你们如果愿意说出，岂不皆大欢喜？”

    “你们居然相信这毫无根据的谣传？”

    “证据确凿，阁下。你们在湾头附近河道，丢弃的船板是改装的确证，接着你们回到府南一带游窜，已明白表明你们要加快将贡船的财宝运走。咱们的条件是，分给你们两成，你们应该满足了。”

    “这是什么话，硬栽赃？贡船到底在何人手中，咱们毫无所知。分两成，这是什么规矩？劫贡船的人是从我们手中劫走的，假使贡船在我们手中，徐老兄也只能按照协议分一成。”

    “不要再耍花招不好不好？我作主，分给你三成。船藏在何处？”点龙一笔的言词咄咄逼人。

    “他们肯吗？”南人屠一咬牙，向远处的四个人一指。这四位仁兄，巳经接近了好几步。

    “那是你我两方的事，与他人无关。”

    点龙一笔这两句话，引起强烈的反应。

    代表两方人马的四个人，已经接近至十步以内，这两句话明显地没把四个人放在眼下。

    三眼邪龙怪眼彪圆，怒火勃升。

    “郎老兄，你容许这个江湖杂碎，在这里胡说八道，喧宾夺主吗？”三眼邪龙向点龙一笔一指，向两位穿劲装的中年人大叫大吼。

    其中一人正是独行狼郎承宗：“咱们扬州钦差府的人，协助你们查缉钦犯，你们可是贡船的主人，面对钦犯却任由这个江湖杂碎，公然大谈分赃而不加以制止，像话吗？”

    “童老兄，何必操之过急？”独行狼不受激，神色冷静，一反往昔暴躁的性格：“好戏还不上场呢！等他们谈出结果再说好不好？急不在一时，要有耐心。”

    “你不管我管……”

    “董老兄，你一插手，他们就谈不成了，必定一拍两散，凭咱们几个人，拦不住留不下这位人屠的，他们敢出来谈条件，就已料定咱们无奈他何。”

    “好吧！你既然不急，我又何必多管闲事白操心。”三眼邪龙气虎虎地退远些，脸色难看。

    “你们想分一份是吗？”独行狼冷笑：“所以很急。”

    “也许吧！”三眼邪龙脸都气歪了，回答的话有浓浓的挑战味。

    扬州钦差府想获得贡船加以吞没，并非空穴来风。擒杀月华门的人就不肯让湖广的人知道，所获得的口供也秘而不宣，因此互相猜忌，各怀机心，同床异梦。

    独行狼与赶来接手的青面妖，甚至怀疑扬州钦差府的人，暗中勾结一教一门联手劫船，外来的劫匪绝不可能平空飞度扬州，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来参与搜寻的江湖龙蛇，大半相信确有其事，即使没有人故意散布勾结的谣言，也有人相信勾结的事大有可能。

    当时有劫船能力的人，除了钦差府走狗便是高邮水贼，反正两者都有勾结劫船的可能，侦查的方向也以走狗和水贼为目标。

    “破人买卖，有如杀人父母。”点龙一笔也冒火了，不悦地提出警告；“悬赏的奖金空前庞大，咱们流血流汗势在必得。这回找到一教一门的人，咱们付出无穷心血和代价，是我们先找到的，我们有权优先处理．

    三眼邪龙你如果想破咱们的买卖，那就是咱们的生死对头，你最好滚得远一些，等在一旁等候检厨余，哼！”

    检厨余，意思是扮花子，等候拾残羹冷饭。

    三眼邪龙也哼了一声，向后发出两声短啸。

    “你干什么？”独行狼厉声问。

    “发动。”三眼邪龙也声色俱厉：“唯一可以做的事，是抓住钦犯逼出贡船的下落，你这样若无其事的态度，能追回贡船？你在做白日梦。”

    远处传回短啸声，可隐约看到飞掠而来的人影。

    点龙一笔手急眼快，急拔囊中的点龙笔。

    南人屠两人更是快，身形倏动。有如电火流光，两起落便消失在农舍右侧的果树丛里。

    独行狼大喝一声，扔出一把飞刀，可惜慢了一刹那，飞刀追不上早有准备的南人屠。

    三方人马来势如潮，呐喊着冲向农舍。

    “没有人！”最先冲入农舍的大叫。

    没受到任何阻碍，四家农舍鬼影俱无。

    农舍的主人老少，皆被囚禁在柴房内，根本不知道被侵占住房舍之后，到底发生了何种    变故。

    人是从河流潜泳逃走的，利用打交道的空隙，一个个扮虫蚁，贴地爬行抵达小河，神不知鬼不觉水遁脱困，河岸留下一串爬行的痕迹。

    南人屠两人是跳水撤走的，水性十分高明，迅速游至对岸，逃之夭夭。

    只有五个人入水穷追，爬上对岸，南人屠两人早已不知逃向何处了，白忙了一场。

    英华盯着农舍暴乱的人丛，拔出长剑跃然欲动。

    “好像没发生打斗，怪事。”她大感诧异：“我们该去看究竟，找机会浑水摸鱼。”

    “不要去。以免浪费时间。”赵辛却好整以暇，坐在树下神态悠闲若无其事：“鱼早就跑光了，哪能摸得到鱼？摸田螺也毫无所获。”

    “你好像知道那边的事。”英华感到惊奇。

    “从小河逃掉的，一教一门的人水性都不差，杭教主不是浪得虚名的妖仙，这些人奈何不了他，但他自以为聪明机警无人能及，却不知强中更有强中手。”

    “你的意思……”

    “我看得很清楚，一拥而上大喊大叫的人中，没有绝剑在内，也没看到要命阎罗的身影，主将青面妖更是无影无踪，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英华一楞。

    “做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价的，用刀剑决生死，所付的代价更高更惨重。冲入防守严密的房舍，死一半人该是合理的估计，一个三流人物的暗器，也可以击毙一个一流高手，甚至可杀死一个超级的宗师级名家。

    当防守的人逃了，双方没占地利，武功便可公平地施展，死伤将减至最低限，占住两方远远地监视而不合围，用意就是留两条路让防守的人逃走，你明白了吧！”

    “哦！你真把他们看透了。”

    “也不一定正确。”赵辛挺身而起：“准备走，赶到前面去看结果。”

    “杭教主……”

    “如果他被那些人杀死了，我毫不介意，他必须死，死在何人手中无关宏旨，所以，我不再激动气愤。”

    “阴神……”

    “如果可能，我会帮助她，请你不要介意，毕竟她是我……走吧。”。

    “大哥，我不介意，这证明你虽然与她曾经双宿双飞，反脸成仇情义仍在。这就动身，但愿能赶得上。”

    “一定可以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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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1)

﻿    第二十七章 (1)

    杭教主并不聪明反被聪明误，妄想用缓兵计从小河脱身，而且认为小河可以安全遁走，所以胜算在握。

    其实，他已无路可走，那是唯一的通路，不由他不走，他再笨，也该想到或者起疑，为何农舍这边没有人堵截封锁？

    对方人多势众，不可能忽略这一面的堵截，一定另有阴谋，充满危险不测，大笨蛋也不会留一条活路让他走。

    至少，也会派几个人监视或埋伏。

    明知可能有凶险，但他已别无抉择。

    远出下游里余，人一一登岸，男男女女成了落汤鸡，老半天才全到齐，立即沿河岸借草木掩身，卯足全劲飞步狂奔。

    小河弯弯曲曲向西南流，在三叉河镇南面两三里与漕河会合，河宽仅三四丈，两岸有些小沼泽，密生芦苇获竹，乡民以小船代步，竹筏最为普遍而且实用。

    轻功高明的人，如果有足够的起势地面，一跃而过并非难事，大不了掉入淤浅的水际水草区，淹不死人。

    不可能沿河岸走，小河弯弯曲曲，有些地方草木繁茂，寸步难行，小沼泽更是难以插足，只能认准方向，急急忙忙不择路飞奔，尽快远离险境，像一群刚溃散的败兵，狼狈万分精疲力尽。

    穿越一处田野，田中只有及踝高的稻椿，与稻子收获后生长的矮小野草，行走其间一无遮掩。对面树影竹丛的空隙中，可看到村舍的形影，有两家是楼房，可看到高出树梢的屋顶。

    “可能是三叉河镇，不能进去。”一马当先的赤练蛇扭头向杭教主说：“他们一定在镇上留有干练的人，发动民壮搜捕就糟了。”

    “不是三叉河镇，我在镇上逗留了好几次，不会看错。先找村民问清方向，咱们必须连夜赶往瓜洲远走高飞，先避风头，以后再回来找要命阎罗抄他的家，逼他吐出财宝再剥他的皮。贡船一定是他转手夺走的，顺便宰了钦差暨禄那阉狗。”杭教主脚下不停，催促众人快走。

    距村外缘的茂林修竹不足三十步，狂笑声乍起，人影乍现乍隐，现身后立即伏下形影俱消，人数不少，有男有女不易在刹那间分辨面貌。

    不可能是朋友，强敌在这里等个正着。

    不能退，非进不可。

    五十名高手男女，如果存心决死，足以冲垮一队官兵，仍然具有极为强大的攻击实力，等候他们的人，人数似乎不足三十名，没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仓促间无法发起猛冲，主客易势，冲上恐怕会死掉三分之一的人。

    反应不算慢，片刻便完成列阵。

    绝剑偕同四位男女，神气地钻出果林接近至十余步左右，一字排开屹立如山，气势磅礴豪气飞扬。

    杭教主不再回避他带了四个人迎出列阵。

    “我要贡船，贡船换你们的命。”绝剑语气强硬，威风凛凛有群雄之首的气慨：“我查过了，三叉河镇附近，共有四条小河，都无法行驶贡船，无处可以藏匿，你们仍在这附近出    没，可知金银财宝必定已经搬上岸了。

    杭教主，给你一座金山，你没有命享受，要来何用？来日方长，你还有机会劫了更多的财，争取更大的权势雄霸江湖。不还我的贡船财宝，你不会有来日了。”

    “你又在吹牛了，阁下。”

    杭教主不再示弱，事实上绝剑上次三打一也没占上风：“我再指天誓日告诉你，贡船的确被人乘乱夺走了，最可能的涉嫌人，是扬州钦差府的走狗，你找我，拜错了菩萨烧错了香。阁下，只有你我再次联手，才能逼要命阎罗，把咱们千辛万苦夺获的贡船，重新夺回来。你说，怎样？”

    “你在做白日梦。我也会指天誓日，指证你暗通外鬼把贡船转手吞没了，河豚冯的大宅中，复壁地窟甚多，密室就有七座。”

    “上次我搜了好几遍，不可能把所有的地皮都翻过来搜，一定忽略了几座地窟。阁下，带我去找，找得到万事皆休，找不到，你死，你们都死！”

    “你这该死的混蛋，就是听不进老实话。”

    “你这狗娘养的，从来就没说过一句实话，从不遵守承诺，天知道你是如何诓骗你的门人弟子的？赵雄那家伙替你策划，替你出尽死力，贡船刚沾手，你就迫不及待杀他灭口。杀我灭口更是混帐，当时我还在替你阻挡走狗拼老命呢！你对我两人都有承诺。废话少说，财宝是否藏在冯家？说。”

    “本教主如果不说……”

    “认识这位姑娘吧？离魂姹女杜紫姑，当代江湖十新秀之一，巫门大法宗师级的人物；她是来对付你的，你会乖乖把藏财宝的地方，仔细无遗的招出来。”

    “你真要知道？”杭教主咬牙问。

    “你最好让我满意，你知道撒谎的后果。”

    “财宝可换取本教这些人的命？”

    “不错，在下一言九鼎，信誉保证。”

    “好，我告诉你，在……”

    “记住撒谎的后果。”

    “在河仓码头北端，第十八座漕粮仓房内。粮仓共三十二座，贮满候船北运的秋粮，仓内通风道已用粮包封闭，搬开一千二百袋潜粮，便可看到盛满金银财宝的木箱了。你去搬吧，那是你的了。”

    “好，大概不会有假。”绝剑大喜过望：“你、陈门主、混世威龙父女、赤练蛇、南人屠、阴神、夺命飞虹……”

    绝剑神气的一一点名：“你们一教一门的首脑人物，必须带在下一同前往，找不到财宝，你知道有何结果，其他的人，可以自行离去。”

    几乎一网打尽一教一门的重要负责人，胜利者的面目令人害怕。

    “混蛋！要找你们自己去找！”杭教主当然不肯，破口大骂：“本教主还敢前往三叉河镇送死？两处钦差府的走狗正等着要剥我的皮，你这混蛋……”

    侧方二十步外一丛修竹下，突然涌出八个人。

    “哈哈哈哈……杭教主，不要怕，本府的弟兄，不会剥你的皮，我保证。”

    发话狂笑的是要命阎罗，如洪钟远传三里外：“各方的人皆将注意力放在冯家大宅，做梦也没料到财宝会藏在粮仓内，不要怕，我带你们去，如果你信任这个徐小辈，一定会下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取出财宝，在下保证替你除掉钦犯的罪名，说一不二，阁下必须信任我。”

    “要命阎罗，你找死……”绝剑怒吼，追电剑出鞘。

    蓦地各处啸声此起彼落，芦哨声口哨声此起彼应，呐喊声暴起，人影在绝剑埋伏的人左右后三方涌出，刀光霍霍，剑影飞腾，立即传出金铁交鸣，混战如火如荼展开在草木竹丛中。

    “从村落脱身，不可走散。”杭教主大吼，大袖连挥，长剑吐出满天雷电，扑向离魂姹女。

    集中全力从一处突围脱身，如果速度够猛够快，通常可以避免全军覆没的厄运，机伶的人脱身不难。武功高明再加上够机警，幸存的机会更高。

    光天化日之下，人群混战之中，使用邪术幻术巫术的机会不多，威力也有限，甚至施展不开，会误伤己方的人。

    而杭教主所使用的法宝，却是货真价实的毒物，毒雾被袖风一激，随风飞撒威力范围甚广，即使当时不发生作用，也令对手望影心惊。

    绝剑仅出来五个人，用意是想激杭教主放胆一比一拚搏，怎知变生不测？后面杀声一起，急于脱身的杭教主突然大举冲出，已来不及各找对手搏杀，乱成一团。

    离魂姹女面对猝然的猛攻，反应慢了些，袖风挟毒雾迎面涌到，唯一可做的事是向后飞返，百忙中一剑疾挥，总算及时接住追袭而来的一剑，铮一声暴震，被震得斜飞出丈外，大叫一声与另一人撞及，两人跌成一团。

    真像一群发疯的狼，冲入草木掩映的小村落。

    绝剑和快活一刀退入果林，还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何种变故，他的人为何不听信号便发起攻击，正大感愤怒，但看到前面的树下一位同伴被一个黑衣人一刀砍翻，这才恍然惊觉。

    是扬州铁差府的人，双方的人正潮水般涌合在一起，展开有你无我的生死相拼。

    一声怒啸，他挥剑扑向一个他认识的人：扬州钦差府地位颇高的鹰爪王王浩，火杂杂的拼上了。

    好一场大规模的惨烈大搏杀，尸横遍野满地血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死伤惨重，人群四散，重伤的人绝望地待救，轻伤的人员逃散自保自救，机伶的人采用游斗术，你追我赶远离致命的斗场。

    走不掉的成名人物，为了名头奋力死撑。首脑人物的处境也险恶，必须作困兽之斗忠于职守。

    独行狼的地位不高也不低。不必在现场苦撑，但他是贡船地位甚高的押运人，丢掉贡船他要负责，因此不想在情势不利时远离斗场，到了村落的东北角一处荒地，身边已没有其他同伴，孤家寡人落了单。

    棋逢敌手，他的对手江湖地位与他相等，所用的刀也旗鼓相当，他的泼风刀与对方的鬼头刀，同样是重型可双手使用的重兵刃。

    双方皆大汗澈体，剩余的精力有限，都不能以单手御刀了，完全失去灵巧的刀势，只能你来我往一刀换一刀，所有的精招、绝招、妙招，似乎全都给忘了，与村夫打架好不了多少。

    对手是盐务署的重要人物，高手中的高手，在扬州众所周知的税丁领班之一，江淮力士宇文勇，铁塔似的身材相当唬人，胆气不足的人，一见面便心胆俱寒矮了一截，哪敢碰那把沉重的鬼头刀。

    可以说，两人都是钦差府的名走狗，只不过一向湖广的钦差陈奉效忠，一向扬州的钦差暨禄卖命，双方应该是自己人，一丘之貉，现在却拼死活各为其主，委实令外人大感诧异，百思莫解。

    出现在一旁的赵辛和英华，就看得一头雾水。

    这两个走狗，应该同仇敌恺并肩站的，怎么反而举刀相向？江淮力士应该帮湖广走狗的，怎会自相残杀？

    他俩来晚了些，不知道情势的发展。

    他俩认识江淮力士，在上雷塘史家曾经碰头，但不曾交手，在江淮力士众走狗，利用暗器一拥而上时，懒得理会一走了之。

    江淮力士却知道，他俩曾经把魔掌丧门和太湖神蛟打伤，知道他俩不好惹，所以用暗器打头阵。

    “狗咬狗。”英华走近脱口讶然叫，她认识这两个人：“怎么一回事？”

    她这一叫，叫掉了独行狼的命。

    两走狗都以为对方来了同伴，其实都没有看清突然出现的人影，不约而同行全力一击，当一声大震，双刀交接火星飞溅。

    江淮力士斜退八尺，马步一虚，以刀柱地屈右膝跪倒，真力将竭。

    独行狼后退了两步，一声厉吼，踉跄冲上双手抢刀，来一记力劈华山。

    “不许行凶！”赵辛沉声大喝：“你们……”

    刀势升至顶点，就在下劈的刹那间，喝声传到，刀势被喝声所影响，略一停顿。

    江淮力士抓住这一刹那停顿的机会，扭身升刀猛地前仆、递出，倾余力作生死的最后一搏。

    刀刺入独行狼的小腹，江淮力士也仆倒在地。

    泼风刀疾下，砍落江淮力士的左琵琶骨，肉裂骨开，刀卡在琵琶骨上。

    “哇……”独行狼重重地倒下，压在江淮力士身上，挣扎着向侧滚落。

    赵辛抢到，看到独行狼的伤口，摇摇头叹息一声，放弃抢救的念头；鬼头刀造成的创口太大，内脏已从创口挤出，鲜血泉涌，已无能为力了。

    拔出泼风刀，他解江淮力士的腰巾撕开，把力士百囊中一瓶金创药，全敷在伤口上，熟练地裹粽子一样裹伤。

    好在背部的肌肉较少，血流量不大，一瓶金创药足以派用场，他只能作紧急的抢救处理。

    彼此并无私人仇恨，不能见死不救。

    江淮力士神智是清醒的，看清是他，起初惊得心胆俱寒，最后心中一宽，不再害怕。

    “碰你的运气吧！希望你的同伴来救你。”赵辛一面用腰带拭掉手上的血迹一面说：“我不能带你走，以免碰上你的人发生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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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

﻿    第二十七章 (2)

    “你……你为何救……我？”江淮力士坐在地上，气色甚差。

    “你们把所有的人都看成仇敌，在下却没把你们当敌人看。”

    赵辛说：“冤有头债有主，江湖朋友应该具有这种豪情，遵守这种江湖规矩和看法，你如果对我造成伤害，我不会救你的。”

    “我欠你一份情。”

    “不要放在心上。奇怪，你怎反和湖广的人互相残杀？这里发生了什么异常的变故？”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各方人马皆以捉机教主为目标，在这里分头埋伏守候，突然争先抢出，立即陷入混战；我们首先与绝剑的人接触，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岂知混乱搏杀中，湖广的人竟然毫无预警地，将攻击的矛头指向我们，像是战场上突然倒戈相向，咱们骤不及防损失惨重。你要小心。”

    “我要小心什么？”

    “小心绝剑那些人。他们与湖广的勾结，明里为敌，为搜寻贡船互相仇视，暗中勾结互通消息，必要时便采取联手行动合而为一；我们这次上了大当，事先竟然没看出任何徵兆，后悔已来不及了。”

    “你们其实也在打吞没贡船的主意，甚至可能真的勾结一教一门转手劫取贡船呢！”

    “这……财宝亿万谁不眼红呀？想吞没也是人之常情，至于勾结一教一门的事，那是有心人故意放出的嫁祸毒计；湖广贡船过境，我们还派人防范意外。警戒远派至邵伯镇高邮，我们对得起湖广来的人。你们是来猎赏的人吗？贵姓大名可否见示？”

    “鬼见愁赵。”赵辛举步离去。

    “真……是你？”江淮力士大惊失色。

    “没错。”

    “老天爷，长上幸而料中。”

    长上，指要命阎罗。

    要命阎罗是曾经接获正德喜钱，知道鬼见愁赵光临扬州的人，事后并不敢张扬，但心腹爪牙仍然知道。

    小村落不是三叉河镇，村西偏南两三里，才是三叉河镇，杭教主弄错了；站在村西，透过树梢，可以看到三叉河镇的楼房屋顶，步行片刻可到。

    救死扶伤的善后事宜分头进行，重伤的人在镇上落脚医治，能走动的皆乘船南下，以免落入对头手中。

    扬州钦差府的走狗，可以在镇中公然走动，徵调民船民夫，将死伤的人运往府城。

    消息传出，扬州铁差府的走狗受伤三分之一，同时放出风声，出重赏擒捕或搏杀绝剑那群江湖牛鬼蛇神。

    要命阎罗仅受到轻伤，气愤填膺，走狗们誓为同伴报仇，把湖广钦差府的爪牙，作为狙    杀的首要目标。

    他们不便公然向湖广铁差府的人大张挞伐，转而采取私下报复的手段。

    河仓码头受到严密封锁，三十二座粮仓皆由治安人员看守，掌起灯笼火把，徵调百余名民工，开始搬出第十八座粮仓内的粮袋。

    要命阎罗亲自带了心腹爪牙监督，眼巴巴盼望财包箱现形。

    仓门窄小，不可能让搬粮袋的人涌入。

    初更已尽，搬出两三千袋漕粮，依然没有发现箱影，等得人人焦躁，要命阎罗更是暴跳如雷。

    显然杭教主的口供靠不住，皇贡财物不在第十八座粮仓内。

    一定藏在某一座粮仓内，在生死胁迫下，听招的口供应该可靠的，杭教主该知道口供不实的结果。

    走狗们不死心，在搬第十八座粮食失败后，开始搬第十九座粮仓，不许徵来的民工歇息。

    河仓在镇边缘，附近只有几条小巷，与街道有一段距离，与商业码头也不相连。河仓一带戒备森严，钦差府的走狗封锁了出入道路，灯火通明，吸引了有心人的注意。

    但不相关的镇民懒得理会，走狗们的平时凶残嘴脸，市民们司空见惯，只要事故不牵到自己，谁也不想沾惹，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因此，河仓的骚动，镇民漠不关心，甚至码头的夜市，也一如往常不受影响。

    当然也呈现一些紧张气氛，因为镇上出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鬼祟祟活动，而且都携有凶器。

    其实，以往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更多，实在不需要紧张害怕的。

    镇郊的房舍，通常天一黑就家家关门闭户，行人渐稀，近来更是天没黑就罕见有走动了。

    镇南郊巷尾的几家民宅，灯火全无冷冷清清。

    这一带十之八九是靠劳力养活家小的居民，被看成贫民区，任何时候，也不会引人注意的。

    最外侧的瓦屋后进，门窗紧闭，灯火不至于外泄，里面的内厅和外室，却是灯火通明。

    镇外的决战，各方人马死伤过半，目下除了地主扬州钦差府的人，在镇北忙碌之外，其他各方牛鬼蛇神，几乎销声匿迹。有能力的人远走避风头，走不动的只好留下找地方藏匿，像受伤的野兽一样，藏在隐秘处舔伤口。

    浊世威龙父女走不了，必须躲起来救治伤者。

    宅中共安顿了七个人，有四个受伤不轻，其中有浊世威龙在内，右肋左胯各裂了一条血缝，深抵肋骨胯骨，动一动就痛得眼前发黑，必须小心医治避免移动。

    兰小霞的左膀，也挨了一枚透风镖，镖划了一条创口，左臂的活动能力减掉一半，这点小轻伤她承受得了。

    伤势最重的是赤练蛇，右肋挨了一剑，从肋骨缝贯入四寸，内出血相当严重，正在发高烧，从镇上搜购的药品买了一大堆，每一个时辰便得灌一次药。

    英雄就怕病来磨，其实伤更令人害怕更麻烦，一旦恶化控制不住，必定在鬼门关进进出出，高烧不退便表示难以控制了。

    兰小霞与花花大岁在堂屋品茗，随时得留意后房伤者的变化动静。

    “表叔，一定得设法找船脱身。”兰小霞的焦虑写在脸上，忧心如焚，极度不安：“到南京或镇江才能安全，在此逗留对伤者不利。”

    花花太岁是杭教主的姑表弟，浑天教的三祖，任红花堂堂主，私底下，兰小霞称他为表叔，浑天教的重要首脑，几乎是沾亲带故的一家人。

    “你以为容易？在这里怎能雇得到船？”花花六岁神色沮丧，一脸霉相：“扬州钦差府的巡河船，全调到这附近，守住上下两条河水，拦住大小船只搜查盘问，碰上了必定会遭殃。”

    “我耽心明天。”兰小霞忧心仲忡，不住绞扭着手中的手帕：“要命阎罗如果搜不出皇贡，很可能搜索全镇捉拿有关的人。”

    “都是绝剑那小畜生惹的祸。”花花太岁跺脚大骂：“消息还没证实，便贸然向要命阎罗那些人大动干戈，他真的该死。你没把他弄死，真是命也！”

    扬州钦差府走狗，勾结一教一门劫走贡船的消息，仅是各种传闻的一种，有些龙蛇并不相信，真实性成份并不高，虽则走狗们的鬼祟行动值得怀疑。

    捉住月华门的人居然不通知湖广来的走狗，的确处置不当令人起疑，但并不能因此而指证他们勾结一教一门劫皇贡。

    绝剑竟因此而大动干戈，杀死不少扬州钦差府走狗，夺走俘虏，确也做得太过份了一点。

    “问题是他命大，我和你两人同时出手，也弄不死他。”兰小霞叹一口气：“他的名头与声望，在江湖还不能称一流人物，谁知道他的真才实学，比我们所知的等级高三级以上，这个人，将是我们今后的心腹大患。他的爪牙愈来愈多，许多高手名宿也愿意替他卖力，除非他得到皇贡，不然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让他和要命阎罗拼命！近期他不会找我们的。”

    砰然一声大震，堂门被人踢倒了。

    “是吗？”堵在门外的绝剑徐飞扬，双手叉腰像把门的门神：“要命阎罗正在白忙，我不想当面嘲笑他愚蠢，杭教主的假消息骗得了他，骗不了我，我就不会蠢得雇用大批人手，去搬一袋一百二十斤，成千上万个粮袋。”

    灯火摇摇，花花太岁惊得跳起来。

    兰小霞也脸色大变，倒抽一口凉气，真没料到绝剑仍敢在镇上逗留，要命阎罗的人正全面出动捉他，发誓要捉住他化骨扬灰。

    “你是阴魂不散啊？”兰小霞比花花太岁勇敢得多，拔剑而起：“你为了阴神而去招惹他，也不见得比他聪明多少。”

    “阴神算什么呢，重要的是一船财宝。迄今为止，我仍然怀疑是要命阎罗在兴风作浪。你们丢掉已到手的贡船，真实性仍值得怀疑，杭教主供出皇贡藏在河仓里，是真的吗？”绝    剑跟入堂中，像在问口供：“那么，丢掉贡船的事是假的了，是吗？”

    “我再三告诉你，我不知道，教主的话，我也弄不清是真是假。”

    “似乎你们这些门人弟子，都不知道教主门主的所作所为，招不出任何真正的口供，守秘的精神可佳。哦！我让阴神所带的口信，你收到了吧？”

    “阴神怕你怕得要死，怎敢不把口信带到？你所提的要求条件太多太杂，我哪敢据实禀告？贡船财宝五五均分，我们至今还在找贡船的下落呢！

    你喜欢我，要兰家与徐家成为一家人，我就不能答应你。你知道我喜欢的是赵雄，所以从前我一直避免和你走在一起。”

    “我再郑重告诉你，贡船的确是被人黑吃黑夺走的，你不断向我们逼迫，白费工夫枉费心力，去找要命阎罗吧！或者，何不向湖广铁差府的走狗下工夫？谁敢保证他们不是监守自盗。”抢自己的保护物，这种事平常得很，扮苦肉汁的人也多着呢！

    监守自盗自导自演的事故，的确平常得很不足为奇。在高邮时，江湖群豪打听出贡船出事的当夜，护送贡船的大批走狗，就曾经在高邮北面的老鹳嘴，设伏等候一教一门动手劫船，就认为不合情理。

    事先就知道有人劫船，而且先埋伏等候，未免太神了吧？那么是否可能是掩人耳目的妙计？由另一批人在下游邵伯镇假装劫船贼，把贡船劫走嫁祸给一教一门，是否有此可能？

    但由于湖广走狗是苦主，江湖龙蛇将信将疑，不便将疑问张扬，转而将注意力放在水贼身上，毕竟苦主没有使用苦肉计的必要，监守自盗也可以做得天衣无缝。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的话我不会相信，带我去找杭教主求证，好吗？”绝剑不再多谈，找杭教主才是他此来的目的。

    唠叨了老半天，并没发现其他的人出现，杭教主如果在，不会扮胆小鬼躲在里面不出来，必定不在此地藏匿。

    “人都冲散了，谁也不知道其他人的去向。教主也许已经到了的瓜洲，很可能正前往镇江或南京，你找不到他了。我们也准备天亮以前动身，承认失败远离疆界。”兰小霞推得一干二净，即使知道她也不会说。

    “你不必走了，躲在这里的人都得跟我走。兰姑娘，劳驾把里面的人都叫出来，我要带你们走。”

    绝剑的脸色变得冷森狞猛，强者的嘴脸相当具有慑人的威严：“识时务者为俊杰，明时势才能保身；如果你妄想反抗，我虽然喜欢你，但剑一发有我无敌，我无法保证你不受伤害。你受伤，我会心疼的，小宝贝。”

    “你扮风流剑客并不称职，阁下。”兰小霞并不因几句近乎轻薄的话生气，反而冷冷一笑表示镇静：“没有人会跟你走，恐怕你得动剑摆威风了。”

    “我真的不想用剑逼你。”绝剑说：“阴神就非常聪明，善解人意温柔可爱，所以我也    用温柔体贴的态度待她，替她治疗被盐务署那些人，逼供虐待所遗留的伤痛。对待你，我会更温柔体贴……”

    “只要我把贡船的藏处告诉你，不然就没有温柔没有体贴了。可以肯定的是，我不可能无中生有弄一艘贡船告诉你。”

    “你不要说得那么绝，阴神说陈门主不会将极端秘密的计划告诉她。你是杭教主的至亲，杭教主任何事也不会瞒着你，所以一定知道贡船财宝的藏匿处。小宝贝，不要逼我动剑，把剑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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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3)

﻿    第二十七章 (3)

    “外面院子不算窄小，足以施展。徐飞扬，咱们院子里见，看你能否用剑逼我。”兰小霞当然不会丢剑就范，伸手向外虚引。

    “哈哈！堂屋也不狭窄呀！”绝剑不接受出外动手的要求，得意地大笑：“我知道你的轻功非常了得，只有在不能逃走的地方才能堵死你。”

    “小霞，退！”花花太岁是长辈，不得不出面打头阵了，剑早已握在手中；“我来对付他，这混蛋狂得不像话了，我倒要看看他的剑如何绝，是否浪得虚名。”

    “你来，我正要宰你这卑贱的狗。”

    绝剑的追电剑出鞘：“在下受你们的毒药控制期间，你这狗东西对我最不礼貌，以主子自命，也象一头杭教主的忠狗，牢牢地看守着我，阻止我接近兰小霞。小丫头离开我提前到高邮找赵雄，就是你出的主意……”

    “是我自己的主意。”兰小霞高声说：“我发觉你这人桀骜不驯，城府太深，即使离群独处，也流露出阴森诡异的神情。所以我避开你，我本来就喜欢赵雄。”

    “赵雄算什么玩意，你的胃口未免太滥了……”

    花花太岁抓住机会，猛然左手一挥，灰雾飞涌，雾中出现三道青虹，人随灰雾与青虹后疾进，剑发绝招七星联珠，要连发七剑紧迫追袭，除非对方能封住第一剑。

    绝剑哼了一声，身形倏然消失。

    “上……面……”兰小霞急叫，纤手一拂，樱口随即喷出三枚飞针，飞针立即破空。

    花花六岁不理会上面，一剑走空，用不着再发第二剑了，不退反进，冲出堂门外去了。

    绝剑是向上飞升的，手搭住横梁，间不容发地避过三道青虹的袭击，灰雾也在他脚下涌腾；雾比空气重，升起及丈而已。

    三枚飞针发出叮叮脆响，在他的追电剑一振一拂下斜飞而坠。

    “我早知道你的口喷飞针非常歹毒。”绝剑倏然疾落，左手向后悄然一甩：“小丫头，上！”

    堂门外，前冲的花花太爷浑身一震，哀嚎一声，砰然仆倒，摔出院子，滚了两下挣扎要爬起。

    后腰偏右皮护腰上方，一把飞刀柄露出四寸，是单刃飞刀，贯入腰内该有四寸以上了。

    “铮铮铮”暴响似联珠，兰小霞全力卯上了，剑连续吞吐有如雷电交加，金铁撞击与剑气迸爆声，堂中像被风雷轰入声势惊人。

    绝剑守得绵密，撒出绵绵剑网，来一剑封一剑，连封八剑，仅退了五步，但也无法完全将兰小霞的剑震出偏门，因此没能抓住空隙反击回敬。

    兰小霞是抱着必死决心拼搏的，她不能逃走，目下只有她一个人了。另有一名弟子，在后房照顾伤者，即使出来协助，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那位弟子的武功差得太远，禁不起绝剑一击。

    如果空旷处拼搏，绝剑真奈何不了她，难怪不和她在院子里交手，要把她堵死在狭窄的堂屋里。

    她留意绝剑的剑，以及凶险的暗器；花花太岁的嚎叫声发自门外，当然是被暗器击中的，可是，却没注意绝剑还有其他法宝。

    绝剑不反击只把她堵住，她应起疑的。

    以往绝剑的表现，可用凌厉狂野，攻势猛烈来形容，向杭教主攻击时，就表现得淋漓尽致，今晚只守不攻，绝不是为了怜香惜玉避免伤害她。

    “铮！”最后一次双剑交接，她的剑突然脱手急剧翻腾斜飞，叭一声撞在土墙上反弹落地。

    她马步大乱，眼前一黑，扭身摔倒，浑身一软，失去挣扎力道，手脚不听指挥，心却是清明的。接着眼中不再发黑，晕眩感消退，只是感到浑身麻木而已。

    她是行家，心中一凉。

    这位剑客不但用暗器，而且用制人的毒物，不论毒物或迷香一类药物，下五门人物使用颇为普遍，每个人的制剂皆各有专精，威力各有特色。

    某一位大师级的高手，也对另一大师怀有戒心，性质不同，解药各有秘方，双方碰上了，还不知鹿死谁手。

    像绝剑这种被称为剑客的人，以剑术武功自豪，不会使用暗器，更不屑使用毒物药物。

    杭教主的毒物药物非常毒，是大师级的名家，绝剑和赵辛都是栽在药物上的，她当然相当高明，浑天教的弟子几乎没人不会。

    她后悔已来不及了，做梦也没料到，绝剑也使用药物来对付她。她克制不了这种令她浑身失去活动能力的药物，即使事先服下解药，也发生不了克制的功效。

    “后悔了吧？”绝剑站在她身旁俯视着她，用剑在她高耸挺秀的酥胸小腹画来画去：“离魂姹女杜紫姑，是我花重金礼聘她来对付杭教主的，她的巫门药物，与你们邪门法师所使用的妖术药物不同。你看，她的药物是不是比你们浑天教的高一层？”

    “后悔有用吗？”她绝望的放弃挣扎的徒劳努力：“那天晚上没能杀死你，我就后悔了。要不是你鸿运当头，赵雄恰好向你打招呼，无意中凑巧救了你的命，以后的事都不会发生。你赢了！”

    “你愿意谈贡船的下落吗？”

    “我……”

    “我一定要把贡船追回，你明白吗？”

    “贡船不是你的，你怎说追回？”她发觉对方的话有语病，但疑云一涌即散：“我比你更重视贡船的财宝，比你更急于追回；如果我知道贡船的下落，还会在这里冒死伤之险苦苦    追寻吗？你并不蠢呀！”

    贡船确是被一教一门最初夺获的，说追回名符其实。

    “抵死不招，也是活命手段之一，没取得实供，不会将人弄死。可是，你能受得了多少酷刑的折磨？铁打的人也会被熔化。”

    “你弄死我也是枉然……”

    “是吗？我倒是不信。我对色字不怎么计较，名与财重要；所以，你不要妄想我对你怜香惜玉。”绝剑一把揪住她的领襟，拖着往通向内室的走道走：“我要逐一盘问留在这里的人，直至让我满意为止。”

    走道里面暗沉沉，堂屋则灯火明亮，从亮处向暗处走，视力必然受到影响。

    暗器悄然破空而至，三把飞刀鱼贯射出。

    “什么玩意？”绝剑居然发现有暗器射出，身形一扭便贴在壁上，三把飞刀飞出堂屋去了。

    追电剑就在这瞬间****而出，把十步外的一名青衣大汉刺穿左胸，黑暗中竟然奇准无比，穿透心坎像穿鱼，锋尖透背而出。

    拔剑后退，重新抓起她往里闯。

    “你们一教一门的人，我多半见过，不是我夸口，能和我拼上十招的人，没几个。”绝剑一面走一面傲然地说：“你就是能和我周旋的一个，因此我不想和你放手一拼而浪费时间。”

    砰然一声大震，踢倒了一扇房门。

    灯光下，床上躺着一个中年人，右腿上了夹板，整条腿裹得像个大枕头，房中药香扑鼻。

    “我认识你，赤练蛇的忠实跟班。”绝剑的追电剑，举在中年人上空，语气阴森：“通常做随从的人机灵鬼祟，熟悉主人的隐私。说，贡船藏在何处？”

    “我……我发誓，我从没听说过贡船的下落……”中年人惊恐万状，想撑起上身。

    “那么，你对我没有什么用处了。”

    “你……”

    剑光一闪，克嚓一声，包扎了的伤腿突然分家。

    “哎……呃……”中年人一阵抽搐，痛昏了。

    “我另找人问。”绝剑拖了她出房：“一定有人知道，我不信你们一教一门的人，都是视死如归的铁汉死汉，一定会有一个怕死的人。”

    “你……你好残……忍……”她凄厉地尖叫。

    “好说好说！这年头，残忍的人才活得如意。”

    砰一声响，又踢倒一扇房门。

    床上的赤练蛇似已陷入昏迷境界，对外界的反应麻木了，脸色灰败，双目无神。

    “我……要……水……”赤练蛇的嗓音完全走样，声音含糊几难分辨字音。

    “好啊！青莲堂首席法主赤练蛇，妙极了。”绝剑高兴得欢呼雀跃：“喂！万法主，你一定知道贡船的财物藏在何处，口供换你的命，我不计较你在湖广苛待我的仇恨，够大量吧？”

    “水……水……”赤练蛇的话更简单了，本能地因高烧而要水喝。

    “你……醒一醒！”绝剑大喝，冰冷的剑拍打着赤练蛇的脸颊。。

    “他……他昏迷了，请不要逼他。”她躺在地下，声嘶力竭恳求。

    “他不能昏迷。”绝剑收了剑，顺手掴了赤练蛇两耳光：“醒一醒，醒……”

    赤练蛇反而停止叫唤，真的昏厥了。

    “去你娘的！”绝剑怒骂，一掌劈在赤练蛇的印堂上，转身重新拖了她向外走；“为了要杀光你们，以收杀鸡儆猴示警江湖功效，才搞出引蛇出穴一网打尽的的把戏，最后落得偷鸡不着蚀把米，真是岂有此理……”

    轰然一声大震，又踢倒了一扇门。

    “求求你，我们真的不知道……”她没听清绝剑的话，绝望地哀求。

    这间房里的人，是她老爹浊世威龙。

    “冤家路窄，仇人相见。”绝剑看清床上的人，兴奋地把她往床上一丢。

    “哎……呀……”浊世威龙厉叫，被她压得痛入心脾，父女俩在床上跌成一团。

    “浊世威龙，招出贡船财宝藏匿处，饶你一命。”绝剑站在床口威风凛凛，声如雷震：“你如果拒绝，在下要把你父女俩剥光，在床上把你们剁碎，我说话算数，说一不二。”

    “天啊……”她凄厉地狂叫：“我们真的不……不知道，剁碎我们也是枉……枉然……”

    “哼！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们既然不愿放手，宁死不招，那便剁碎你们，看你们在阴间能否享受这些财宝，哼！”

    “我……我招……”她崩溃了。

    “你最好不要胡招，我在听。”

    “在……在冯家大……大院的地窟。”她只好招。

    “胡说八道，河豚冯家中的七座地窟，我全都搜遍了，只有河豚冯鱼肉向乡民所积聚的几箱金银，一些珍饰古玩，我全没收了，那有什么贡船财宝？”绝剑一面沉声说，一面撕她的上衣胸围子；“你不到黄河心不死。”

    “住手……你……你没查西花园水……水榭旁的……地窟，就……就在假山与水榭中间的地……地底……那……那也是河豚冯享乐的地……地底迷宫，出口就……就在假山朝南的洞内。”

    绝剑只知查大院的复壁地窟，怎知花园内地底另有天地，她所说的水榭、假山、假山洞、甚至西花园，绝剑根本不曾留意，也不知道是否有一座西花园。

    “你知道如果找不到贡船的财宝，地窟空无所有，会有什么结果吗？”绝剑扣住她的右****沉声问，五指一收，****在手中变形。

    “哎……放手……”她痛得尖叫：“如……如果要命阎罗先……先找到，那……那就不……不能怪我。也……也许……他……他正在西花园搬……搬财宝……”

    要命阎罗张扬在河仓寻宝，当然有使用障眼法的可能，暗中另派人在冯家大宅挖宝，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各方牛鬼蛇神皆躲在河仓附近，等候财宝现形，不会注意冯家大宅的动静。

    绝剑脸色一变，着急的神情写在脸上。

    他的人确在河仓附近待机而动，完全把冯家大宅忘了，如果兰小霞的口供可靠，冯家大    宅很可能正在搬财宝，去晚了就徒呼荷荷，财宝无份啦！

    “也许我该相信你。”

    “请相信我。”兰小霞为生命挣扎，也为她爹的性命挣扎。“你会押着我前往冯家大宅，不是吗？届时……”

    “届时自知。”

    “我会顺从地带你找洞口。”

    “那不难找，你去不去无关宏旨。”

    “那你……”兰小霞心中一懔，听出凶兆。

    江湖闯道的亡命，对凶兆是相当敏感的，有些人甚至看到或听到轻微的风吹草动，便心生警兆知道将有某些不测发生。

    “你去不去的结果是一样的，迟早而已，这表示已经用不着你了，你的利用价值已不存在。”

    “你这畜生……”

    “你死吧！你本来就非死不可的……”绝剑的掌举起了。

    武林高手掌，比刀剑的威力相差无几，在某些时候，甚至威力更大。

    兰小霞长叹一声，闭上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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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1)

﻿    第二十八章 (1)

    花花太岁生命力相当强韧，求生的意志也极为强烈，飞刀入背贯腹四寸，要不了他的命。

    问题是刀卡在肋骨缝中，生理自然收缩力会产生无边痛楚，刀在背，又无力自行拔出，挣扎时略一震动，便痛得天昏地暗。

    他缓缓向外爬，必须远离险境。

    院子里漆黑，他分不出东南西北，眼前看不见景物。

    屋内到底继续发生何种变故，他已无暇多想了，反正他心中雪亮，兰小霞被堵在屋内，也不可能独自闯出逃走，卧室内受伤的人无力抵抗，其中有兰小霞的老爹。

    他已无能为力，不是绝剑的敌手，唯一可做的事，是本能地爬离现场。

    飞刀卡在肋骨内，靠近脊椎，波及椎骨的韧带和经脉，想站起来势不可能，腰拒绝承载躯体的重量，只能勉强忍痛挣扎缓缓爬行；应该说，是匍伏而爬行。

    贡船的庞大财富得而复失，为了追回，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迄今毫无线索。

    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仍然希望破灭，他真的死不甘心，人为财死，财没到手一切成空，死不瞑目。

    他平生有两大嗜好，好财，好色；好色为第一优先，但没有财那来的色？

    生死关头，他仍然念不忘财与色，很可能是回光近照，死前仍幻想财与色。

    爬着爬站，不知爬了多久，反正一下一下挪动，爬了多远爬了多久，他并不知道。感觉中，他爬了百里，也许千里，道路好漫长。

    道路通向何处？他不知道，也不去想，想一定会精神崩溃的。是两进房舍的中间院子，他能爬出去吗？那必须登上屋顶，现在他爬一步也困难。

    意识逐渐模糊，身上好冷好冷。

    朦胧中，感觉出有人扶起他，翻转他的身躯摆平，触及那把要命的飞刀，痛得他叫了一声。

    “是花花太岁，有点不妙！”扶他的人说。

    “救……我……”他大叫，其实声音小得很。

    “那就不管他了，虽然我想补他一剑。”另一个说，是女的嗓音。

    “救……我。”他听不真切，本能地求救。

    “杭教主呢？”蹲在他身旁的人大声问。

    “到……到冯……家大……院去了，财宝可……可能被……被要命阎……藏在那里……那里……救……救我，别……别让绝……剑杀……我……”

    “绝剑在这里？”

    “在屋……里……唉……”

    “我的金创药用完了，你的药……”

    他再呼出一口长气，便无法恢复吸气了。

    飞刀松动了许久，腹部可能充满了鲜血。

    “临死的人仅剩些少灵智，说的话通常不会撒谎。”长身站起的赵辛，向一旁的英华说：“看来，杭教主确是把到手的贡船丢掉了，仍在怀疑是扬州钦差府的人转手乘乱夺走的。这条线索，必须放弃了。”

    “有可能是要命阎罗所为？”

    英华并不相信花花太岁所说，其实花花大岁仅说可能而已。

    “去看看不就明白了？”

    “也好。绝剑……”英华向灯火明亮的堂屋一指，里面似无动静。

    “他在逼迫藏在这里的人，进去看看。”

    赵辛领先便走：“这混蛋的爪牙，都在河仓附近候机，他却跑到这里找一教一门的人，大概对财宝在粮仓的事不怎么相信，要找杭教主求证，把这家伙引至冯家大宅，铁定可以增加混乱，让他们鹬蚌相争，我们渔人得利。我先进去，你小心有人偷袭，花花太岁背部中飞刀，定是被偷袭的人击中的。”

    “没有亲手杀掉花花太岁，真是遗憾。”英华恨恨地说：“谁再敢偷袭，我一定毙了他。”

    “算了吧！一教一门的人。为了贡船的财宝，人为财死，死伤已经够惨了，我们不必落井下石，毕竟你我不曾受到惨痛的伤害，但杭教主例外，我一定要毙了他。”赵辛对杀人并不热衷，但坚决要杀杭教主为李家母子报仇，替船上所有无辜报仇。

    在潜意识中，他总觉得那些人是因他而死的，至少也与他有关，他并没尽到保护李家母子的责任。

    刚进入走道，便听到里面有声息，绝剑的嗓他音十分耳熟，这混蛋果然在这里。

    绝剑的掌刚要劈落，后颈突然被有如钢爪的大手扣住了，同时右肩一震，右手运起的内劲一泄而散，如受巨锤重击在肩头上，已运足神功的手禁不起一击。

    后颈所扣的手劲道更可怕，似乎随时皆可能扣裂颈骨。

    “你干什么？”身后扣住他后颈的人沉声叱问，另一手已将他的头扳至右侧扭转。

    只要再加一分力，他的脸就会转向后面，颈骨必定被扳扭折断，死定了。

    “混蛋！你……你想怎样？”他对赵辛的嗓音也不陌生，吃惊地叫：“别忘了，咱们是一边的。”

    “大哥，最好先阉了他。”一旁的英华大为光火，说起这种话也不感羞怯。

    兰小霞已成了上空美人，绝剑的左手，还抓住兰小霞的右乳此情此景，任何人第一个想法，就是绝剑正在向兰小霞施暴，绝无例外的想法。

    “他娘的！你这狗杂种没有一点人样。”赵辛也无名火起：“这里还有她老爹在呢！你……你……你……”

    不由绝剑分说，拖至门外拳掌齐飞，掌如开山巨斧，拳如打铁大锤，任何精纯的护体内功，也禁不起这一顿狂风暴雨式的狠揍。

    绝剑毫无抗拒能力，被打的天昏地暗，仆而后起，起而后仆，不起就被抓住提起，打至重新倒下再拖起狠揍，狂乱挥舞的双手，根本挡不住赵辛的拳拳，吃足了苦头，口鼻鲜血涔涔而下，胸前的血迹触目惊心。

    “不……不要打了……”绝剑受不了啦，被抓住腰带摔倒在地，似乎地面也为之震动，    情急狂叫讨饶。

    “你要的，你是狗。”赵辛一脚把他踢得滚入房内：“跑春的公狗。现在，我要把你剥光，用链子把你的脖子栓住，拖到码头去示众，让镇民对付你这个色情狂。你的内功不怎么样，我替你废掉。”

    “讲讲理好不好？”绝剑躺在地上像一条虫，剑、皮护腰、百宝囊，全被赵辛扯掉了：“我……我逼口供，她……她抵死不招，你……你不会让我把……把她当女菩萨供奉吧？”

    “先要他招出解软骨毒的药，兰小霞被他制住了。”英华搀扶起兰小霞，略检查便知是被何种毒物所制的，看身躯的现象，便可知道大概。

    软骨毒并非骨头变软了。而是盘腱与肌肉的功能失控，因此松驰失去活动能力，全身便成了软绵绵，像是柔如无骨的一具死肉。

    “他如果不招出真的解药，我把他囊中的所有药物，全灌进他的狗肚里面去。”赵辛拾过百宝囊，掏出里面的几个瓷葫芦。

    “在……在有红丝带栓腰的小葫芦内，甩纸包了三颗。”好汉不吃眼前亏，绝剑乖乖招供：“一颗就够了，片刻药力便可见效，我已经问出口供了。”

    “真的？你已经发财了。”赵辛冷冷地说：“但是必须把财宝捞到手才能算数。”

    “我希望你也去。”绝剑知道赵辛不会对付他，挣扎站起活动手脚。“只要你拿得动，随便你。他娘的……你打得我好惨，我记下了。”

    “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惹我。”赵辛把小葫芦递给英华，摔破了所有的瓶瓶壶壶：“你这混蛋用起毒来了，你算什么狗屁剑客？剑还给你，你最好行为像个剑客，不要做鲜廉寡耻的江湖下三滥。到何处搬财宝？不会是冯家大院吧？”

    “正是冯家大院。”绝剑一怔：“你也知道？”

    赵辛并没感到惊讶，花花太岁就曾经透露了口风。

    “你真有诚意要我去？”赵辛心中疑云大起：“打烂主意让我助势？”

    “你不去就算了。”绝剑拾回剑和皮护腰。欲擒故纵：“你两个人成得什事？我的人很多，用得着你助势？你这混蛋精得很，一再拒绝和我合作，只想打烂仗捡现成的，你等着捡好了。”

    不等赵辛有所表示，急急忙忙踉跄走了。

    冯家大院的确有座广阔的西花园，是本地名园之一。

    兰小霞可能曾经在冯家出入，所以知道西花园的格局，池阁、假山、亭台、水榭，无不臻备。

    三更天了。

    院中各处皆有灯火，与早些天黑沉沉迥然不同，今晚有人在内活动。

    但花园仍然黑沉沉，不见有人走动更不可能有人搬地窟的财宝，杳无人迹，鬼影俱无。

    的确有十几个钦差府的走狗在内走动，不死心仔细搜索分散在各大宅的地窟，甚至曾经往下挖了几个洞，希望找出可能埋藏在地下的财宝。

    要命阎罗怎知道西花园有地窟，派来的十几名爪牙，只是不死心再仔细勘察而已。

    大院已经抄查过好几次，一无所获，原属于河豚冯的财产，早几天已经搬空，被没入钦差府充公了。

    大批人手仍在搬粮仓的粮袋，冯家大院不是要命阎罗的目标。

    冯家大院的灯光，与不时进出的走狗，引起了不少有心的人注意，伺伏在河仓附近，待机而动的牛鬼蛇神，等得不耐烦，逐渐闻风转移至冯家大宅，三更初便有人出现在大院的外围，飘忽不定，逐渐潜入鬼影憧憧。

    三十余个轻功高明的人，从东南角飞越围墙，分三路直趋西花园的荷花池，迅速占据了附近的亭台花苑，并没刻意隐起身形。人多势众，谁怕谁呀？

    扬州钦差府的走狗死伤惨重，留在镇上的人中，十之七八是奔走的痞棍滥货，在高手名家眼中，比土鸡土狗强不了多少。

    在河仓主持搬粮袋寻宝的高手名家，也为数有限，目下正忙得不可开交，不会再派高手来冯家大宅。

    没错，荷花池旁的确有一座水榭，两层，建在池北面，一半在水中，一半在陆地。

    北面是一座花苑，堆了一座半亩大的太湖石假山，奇、丑、怪、诡而且雄伟。

    自水榭通过花苑，抵达假山这条花径，是丈长的石条所砌的，来自河西的治河建材仓库，设法假公济私弄来的。

    有人点亮了灯笼，站进几个大大的假山洞，壁上地下敲敲打打，搜遍每一寸空间地面，找进入地窟的通道。

    快活一刀带了两个人，等的不耐烦向大宅接近。

    说巧真巧，西花园的灯光，也引起在大宅搜寻地窟的走狗注意，也有三个人奔入园门，两方的人在园口的月洞门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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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

﻿    第二十八章 (2)

    天色暗沉沉，但隐约的星光，依然可让这些属於黑夜族类的江湖名人，在两丈内可分辨面目。

    领头的人，正是盐务署的主事三眼邪龙童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快活一刀，你这混球跑来找我的？”

    三眼邪龙自从被绝剑抢走俘虏之後，把绝剑的人恨入骨髓，见面打交道那有好话敷衍？不破口大骂已经够礼貌了：“很好很好，毙不了你这混蛋，算我三眼邪龙栽了，来吧，看你的刀我的剑谁利些。”

    “慢来慢来。”快活一刀不想影响那边寻宝的同伴，不想引起双方集中人手拼命：“你们不是在河仓搬贡船的财宝吗？这里应该没有你们的人，又不是官兵强盗厮杀，你们该让咱们有地方活动呀！把三叉河镇全占据了，太不上道吧？咱们不打扰你们搬财宝，在这里活动没妨碍你们呀，对不对？”

    天下各地钦差府所雇用的护卫、保镖、班头、打手、亲随，十之七八是江湖牛鬼蛇神，本身就对管制组织制度不习惯，所以有如一盘散沙，也缺乏占领盘据的观念，因此，三叉河镇并非完全封锁的禁地，也没有大量的人手封锁。

    他们一旦奉命办某一件事，对当地的现场全力以赴，事了便不再理会了，没有派人守住的必要。

    “你们在这里不是有意图谋我的？”

    三眼邪龙天没黑就在这里搜查，累了半夜一无所获，早已意兴阑珊，有撤走的打算，还真不想在这里和绝剑这些人拼老命，无目的无收获与人拼命，划不来。

    “混蛋！你看我像有意图谋你吗？我是大大方方沿路接近，想看你们在这里搞甚麽鬼，不会是拆屋吧？”

    “你们不要越过园门，井水不犯河水。”三眼邪龙知道对方有意探口风，不想上当：“以免咱们勾起旧恨新仇，拼死你们这些江湖杂碎。”

    刚向後退过月洞门，右面园墙人影幻现，两个黑影屹立墙头，浑身流露出鬼气。

    左面十馀步外的墙头，也有三个黑影。

    “三眼邪龙，你这老邪愈混愈回去了，快要成为又聋又瞎，断爪缺牙的老病龙啦！”右面墙头的人嗓门宏亮，有意张扬：“绝剑那些人，是前来挖掘贡船财宝的，咱们不久前才得到确实的消息，贡船的财宝确已搬入冯家，很可能埋藏在某处地下，你在屋子里搜地窟没完没了，有用吗？”

    “甚麽人在胡说八道？”快活一刀沉喝。

    “来打算分一杯羹的人。”

    “休走……”快活一刀飞跃而进。

    一声长笑，两黑影一问即逝。

    牵涉到找寻财宝，三眼邪龙当然不肯，冷哼一声，三人撒兵刃重新进入园门。

    “三眼邪龙，你最好不要逞强干预。”

    左面墙头三黑影之一大声说：“在下已经答应绝剑那些人，拨发破案奖金给他们，贵府的人涉嫌勾结一教一门的人作案，在下已经再三申明，不需你们协助了，因此你最好不要干预，如有疑问，到河仓码头把要命阎罗找来和我理论，不然後果自负。”

    “青面妖！”三眼邪龙有点惊心，湖广钦差府的首脑人物光临，他留在冯宅的十几名二流爪牙，恐怕不消片刻便一个不剩了。

    右面墙头又出现三个人，打扮与先前两个人不同。

    “你们怎麽这样蠢？”其中之一的嗓门也不低：“省省吧！犯得著又来一场大搏杀？贡船的财宝数量庞大，仅金银就有百箱以上，找到之後，搬也得搬老半天，等财宝出现，再为已看到的财宝拼命，还来得及呀！财宝还不知在何处，没看到就拼死了，死不瞑目哪！”

    “也有道理。”三眼邪龙乘机偃旗息鼓：“人为财死，没有看到财便死了，的确死不瞑目，但大多数谋财的人，都是不瞑目而死的。你是谁？”

    “我姓赵。”

    “鬼见愁赵？”三眼邪龙嗓音也变了。

    “老夫年过半百了，鬼见愁赵出道仅三两年。”

    “那你的名号……”三眼神龙心中一宽。

    “无可奉告。”

    青面妖三个人，沿仅可容足的墙头，身形似电快速掠进，飞越月洞门上方，向姓赵的三    个人猛扑。

    长笑声冉冉而逝，三人形影俱消。

    三眼邪龙偕两个同伴疾退，不再逗留。

    这里是扬州钦差府走狗的有效控制区，连远在四十里外的瓜洲镇，也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远从湖广来的钦差府爪牙，在这里讨不了好，青面妖并不是真的超级强龙，要命阎罗就不卖青面妖的帐，论江湖名声威望，两人也旗鼓相当，各擅胜场。

    等贡船的财宝真的现形，外地的强龙那有能力搬走？那是不可能的，即使没有人干预觊觎，搬一船货也不是一天半天所能搬妥呢！届时再拼命争夺，还来得及。

    财宝还没露面，拼死了的确死不瞑目。

    各行其事互不干扰，可以暂时保持平衡局面。

    财宝还没露面，便互相砍杀，的确不是快意的事，没看到财宝便送了命，冤哉枉也死不瞑目。

    姓赵的一番话，促成短暂的和平情势，冯家大宅不再发生挑衅的场面，心照不宣改为暗中活动，等财宝露面再拚命，还来得及。

    几个人仍在假山洞内敲敲打打，毫无秘门的形迹，但他们不死心，继续做找到地窟门的发财梦。

    洞内狭窄，有两个洞只能容许一个人钻入，连敲击洞壁也施展不开，寻找的困难可想而知。

    人多派不上用场，其他的人散布在周围歇息，轮流负责警戒，也派人轮流寻找秘门；水榭、假山一带，他们划为禁区，妄想接近的人，後果自负。

    姓赵的三个人向园西走，像在散步。

    花径左盘右折，穿越已经凋零的花台花坛花架，平时有宾客聚会风景绮丽，晚间可就鬼打死人了。

    广园大宅人家，应该仆从如云，宅中才兴旺平安，人丁少则产生妖魅寄厝，阴气损人。

    河豚冯仆从不多，住这栋大宅，却又舍不得花大把银子维持，暴发户的气质改变不了，难怪会遭横祸。

    富贵不出三代，贫贱也不出三代，矛盾的是，要养成气概雍容华贵，举止和度量具有真正风范，也需要三代。

    这是说，刚培养好富贵的风华，家道便因富贵不出三代而中落了，贵戚名豪权倾天下的世家，四代以後不出不肖子孙的人并不多见。

    也许，这就是冥冥中上苍的安排吧，连夺得天下的帝皇家，也绝不可能享国千年万年，本人也活不了千岁万岁，後继的皇子皇孙们，也是一代不如一代，龙生龙凤生凤，那是靠不住的。

    踱入一座紫藤花架，架对面也踱入两个黑影，紫藤叶已经落尽，架下隐约可以分辨出面目。

    花架面积颇广，紫藤可能已有一两百年高龄，表示这家大宅的最初主人，该是本朝初年的阀阅世家，到底先後换了多少主人，谁也弄不清楚。

    架下没有石桌石凳，双方默默地各占石桌一边落座，气氛毫不紧张，素不相识，不会见面就是仇敌。

    目下光临此地的人，不再互相你打我杀，除非本来就是死仇大敌，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舌。

    “呵呵！赵老兄，你为何劝阻他们拼死活？”那位身材特高的人笑问：“在下太行山樵范云樵。”随即向右首的人伸手引介：“这位是千手穷神汪敏。请教三位高名上姓，可否见示名号。”

    “免了。”姓赵的毫不客气，相当托大：“来扬州想发横财的人，十之七八是背了案的江湖烂货，亮名号并不光彩。我叫赵大，那两位是我的兄弟赵二赵三，但绝不是鬼见愁赵，信誉保证。

    我无意劝阻打打杀杀的事故发生，但打打杀杀会妨碍我们发横财的行动，财宝还不知座落何方，这时拼命确是死不瞑目呀！对不对？”

    口气不但托大，而且讽刺嘲弄，意思是说，对方两人都是江湖烂货。

    千手穷神曾经被赵八整得灰头土脸，因此这三位自称赵大赵二赵三，免滋误会。

    千手穷神如在白天，一会认出赵二、赵三的面貌，可惜天色黑暗，而且赵二、赵三改变了装束，穿青直裰贫民服，神似码头的挑夫，毫无英雄好汉的气势流露，尽管说的话有骨有刺够份量。

    “绝剑徐老弟已获得正确口供。”太行山樵居然没生气冒火，容人之量可圈可点。

    “呵呵！是吗？消息从何而来？”赵大笑问。

    “浊世威龙父女。”

    “哦！浑天教的教坛总护法，杭教主的妹夫，消息一定非常可靠。”

    “所以，他们来了。”

    “来这里？财宝藏在河仓……”

    “那是有心人作弄要命阎罗的老把戏，作弄他去搬粮袋，也许即将入冬，粮仓的温度出了毛病，需要翻一翻透气散热，因此造谣骗他去搬粮袋，一举两得。”

    太行山樵得意地说，表示消息灵通：“我们在旁眼巴巴等财宝露面，也跟著上当，要不是徐老弟派人通知，现在恐怕还在粮仓附近喝西北风呢！”

    “哦！难道财宝藏在这里？”

    “没错。”太行山樵说得斩钉截铁。

    “怪事，你们江湖龙蛇，与绝剑订了协议，暗地里是同路人，你为何告诉我财宝在这里的消息？”

    “绝剑这家伙不可靠。”千手穷神接口：“他派人招呼咱们赶来，却又不许咱们接近他所划的禁区，不知有何居心，利用咱们在外围替他挡灾，这就违反协议了，他的承诺信用靠不住，所以咱们希望多来一些人在场，就可以逼他遵守承诺。”

    “原来如此财宝就在他改划的禁区内？”

    “是的，但他语焉不详，那一带可能真有地窟，所以他们在假山附近加紧寻找地窟的门户。”

    “哈哈！”赵大大笑：“杭教主根本不知道财宝的下落，他劫获的贡船，确被一群不明人物夺走了，杭教主第一次招出财宝藏在河仓，要命阎罗现在正在拼命搬粮袋，浊世威龙父女招出财宝在这里，他父女不可能知道财宝的下落，你们真笨得无可救药，居然相信这无中    生有乌有消息。”

    “你……你怎麽知道杭教主丢掉贡船是真的？”

    “就是知道。”

    “那……你们却甘愿被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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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3)

﻿    第二十八章 (3)

    “你给我听清了，穷神。”赵大郑重地说：“我们是来看群魔乱舞的旁观者，看江湖龙蛇争名夺利的嘴脸如何可憎，即使财宝堆在咱们面前，而且四下无人目击，咱们也不会伸手取半锭金银，不屑一顾掉头就走；因为贡船的财宝，绝不可能出现在扬州，如果出现了，一定是假的，不值半文。你们去寻吧！最好走远些以免上当。”

    “最好去河仓，帮要命阎罗搬粮袋。”赵二也加以冷嘲热讽：“乘机搬走几袋漕粮，每袋可一买一两银子以上，多搬几袋，也算一笔横财呀，总比分文俱无的好，你说是吗？”

    这次闻风前来扬州的江湖龙蛇，众所周知皆是为发横财而前来的，一旦有了收获，必定名利双收，够资格争取风云人物的地位，真正有骨气的侠义道人，是不会前来踏这一窝子浑水的。

    当然也可能有正道人士前来看风色，但绝不会出头露面沾手。

    “去你娘的！”千手穷神大起反感，拍著石桌开骂：“少给我假撇清装清高，咱们都是一丘之貉，都是江湖烂货，不然就不会前来论英雄称好汉。阁下，你给我说话小心了，惹火了我……”

    “你火了又怎样？”赵大用高一倍的嗓门回敬：“你最好不要搬弄你的刀，以免枉送性命。”

    千手穷神的确有拔刀而起，流血五步的打算，被挖苦得脸上挂不住，受不了就想用武力解决争回面子，有些人一言不合，就会不顾一切挥刀相向。

    “你……”口气太大，千手穷神真不敢冒险妄动。

    “惹火了我，我一下子就送你下地狱。”赵大火气开始上升：“给我滚！不要给脸不要脸，哼！”

    叭一声怪响，寸二厚的石圆桌，突然裂开向下坍倒，众人骇然飞退。

    是赵大在示威，一掌把石圆桌劈裂了。

    坐在桌旁不作势不行动，信手一掌便把石桌劈裂，即使练成十成火候的开碑掌功，也无法办得到的。

    坐著根本用不上劲，掌劈落的距离有限，距离不够速度便无法提一局，想劈裂有横纹的寸厚杉木板并不难，劈石桌就无此可能了，至少这一掌需有千斤神力，而且掌必须硬似精钢，肉掌绝难劈裂石桌。

    这一掌示威，把千手穷神拔刀的意念完全勾消了。

    “咱们走。”太行山樵知道碰上了可怕的人物，乖乖打退堂鼓，拉了千手穷神急急的溜走。

    “这家伙可能把四海狂客邀来讨公道，得小心他们偷袭暗算。”赵二重新就坐：“他们总算不蠢，知道绝剑那混蛋不可靠。”

    “呵呵！他们也知道自己不可靠。”紫藤主干下踱出赵辛和英华，赵辛开心地笑：“所有来发横财的江湖牛鬼蛇神，都不是大仁大义的好东西，知道绝剑分赃的诚意有多少，难免    你虞我诈各显神通。

    大叔如果告诉他们，这一掌是用无量神罡御发的，铁定可以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怎敢再邀四海狂客来丢人现眼。”

    “爹，绝剑来这里挖宝的。”英华蹦跳著到了赵大身後，搭住赵大的双肩欣然说：“你们怎知道他的打算赶来看热闹？”

    “我们只是到处看看，怎知道他来挖宝？”

    赵大抬手轻拍英华搭在肩上的掌背：“浊世威龙不可能知道财宝的下落，招出的位置也与杭教主所招的不同，他居然相信了，我还真以为他聪明机警了不起呢！看来看走了眼，他仍然是笨蛋一个。”

    赵辛看得一头雾水，也听得疑云大起。

    他记得英华的老爹也是为了贡船财宝而来的，为何公然表示绝不沾手，而是来看热闹的，如果是真的，他岂不是没有竞争者了？他许诺得手後把财宝全送给英华，一厢情愿成了大笑话。

    还没得手便大方奉送，同样是大笑话。

    “以他在这里的表现看来，他的确可以称枭雄奸雄。”称赵二的赵长江说，转向赵辛问：“小伙子，你居然躲在十馀步外，便看出无量神罡御掌，佩服佩服。丫头，你告诉他的吗？”

    “不是啦！他看到我斗阴神，便看出我内功的根底了，当时我没承认，让他胡猜。”英华得意洋洋：“他把绝剑打得成了病狗，可惜心太软没下重手，真可惜。”

    “把他打伤了，就不能利用他啦！”赵辛说：“放眼今日光临扬州的群雄，他确算撑大旗的人才，虽则武功不怎麽样，塘里无鱼虾子贵，可能只有他才可找到贡船财宝的下落。”

    “呵呵！小伙子，你是说，我们也没有找到贡船财宝下落的能耐？”赵大拍拍赵辛的肩膀：“我们家来了不少人呢，小丫头跟著你，你找到下落，也算是我们找到啦，对不对？”

    “你们在旁像局外人，夺取的意愿不高，如果我所料不差，贡船已不在扬州了，所有的人，皆在追逐子虚的财宝，付出可怕的代价，到头来一切成空；我得另找线索了，那天贡船出事的四更左右，我查出的确有三艘货船，曾经在河仓码头靠泊。”

    “说不定真在冯家大宅呢！”

    “不可能。”赵辛语气肯定：“冯家是我调查的起点，河豚冯的口供可信度极高，我走後不久，便被人残忍地灭门，灭门的凶手用死逼他，显然逼死他也是枉然，他根本不知道杭教主劫贡船的事，至少事前不知道。

    我一直就认为杭教主与扬州钦差府走狗，这两方面涉嫌最大，现在一教一门快要全军覆没了，要命阎罗急於追出赃物吞没，不惜任何代价的急躁心情昭然欲揭。

    这两条线索，已经没有浪费时间追查的必要了，他们都不知道贡船的下落，等我宰了杭教主，再另起炉灶追查线索，我不甘心，不想承认失败。”

    “你还能找得到他？”

    “绝剑可以找到他，除非绝剑在这里找到财宝，他小事精明，大事糊涂，兰小霞的口供，根本就是情急胡招的，这里不可能找得到财宝，等到发觉受骗，他会怒火冲天去找一教一门的人，见一个杀一个，所以，我等他带我去找杭教主，我小事糊涂，大事精明，我和他正好是宝一对，而且我吃定他了。”

    “你大事也糊涂，但我喜欢。”英华盯著他笑吟吟：“拼命去救阴神，到头来阴神和绝剑在一起无惊无险，还希望阴神活过三十岁，够糊涂吧？嗯！”

    “去你的，这也能算大事？当局者迷，这点小错误犯了无伤大雅，我要到处走走，小妹，你和……”

    “你的意思，是要我和你一起走，我知道。”英华故意误解他的话，一跳便到了他身旁，大方地挽住他的手膀得意洋洋：“我如果出了意外，我爹唯你是问，直至找到财宝为止，中途不会更改。”

    “这是恶意的讹诈勒索。”他摇头苦笑：“我要你回到你老爹身边，我一个人逍遥自在得很，在你爹身边才不会出意外，我希望你能平安活到一百岁。”

    “小伙子，你别听小丫头胡说。”赵大说：“她可以照顾自己，当然，你会好好照料她，在我身边那能保证没有意外发生？上次如果没有你及时搭救……”

    “那种意外，一辈子很难碰上第二次的。”赵辛赶忙把话题岔开：“有小丫头做伴其实不坏，她的剑撒起野来真可派用场。老伯，放心啦，等我找到贡船的财宝，送给她做嫁妆，走，小丫头。”

    一个人奔波，多一个伴互相照料扶持，如果意气相投配合得好，是一件相当愉快的事呢。

    这期间英华的表现可圈可点，她的武功也的确足以自豪，不仅是可派用场而已，而是配合得上他的得力臂膀。

    绕出西花园南端，有一排房舍，早年可能是仆役长工的住处，相邻便是南方和前院，周围遍栽花木。

    以往仅其中三两间住有几个健仆，河豚冯舍不得花钱多雇人手，出事之後，这里已人去屋空，夜间显得特别阴森，无人住的房舍最易招惹妖魅。

    远远地，突然看到屋内火光一闪即没。

    “屋内有人。”赵辛警觉地闪在一处花坛下，指指前面黑暗的房舍：“要命阎罗的人都在正屋忙碌，这里不可能留人看守，无此必要，那些人正忙著搜复壁地窟。先留心观察，也许走狗们在这里布了陷阱呢！”

    “要命阎罗见了你就害怕，他那些爪牙肯定会全力对付你，我们的目标不是走狗，不招惹他们就没有麻烦。”

    英华向南一指：“杭教主如果来，从大门来的成份不大，何不到後园守候，杭教主曾经是河豚冯的家祠法师，家祠就设在後院。”

    “那可不一定哦！一教一门的人在死伤惨重，可说是直接或间接栽在绝剑手中的，目下弟子门人已所剩无几，杭教主把绝剑恨入骨髓，仇恨刻骨铭心，不会善罢干休，一定会找机会孤注一掷。

    如果他知道绝剑在这里，很可能前来伺机行致命一击，不会按平常的习惯潜入，有可能变化幻形出其不意接近；我们小心些接近看看，到底有些甚麽人在此鬼鬼祟祟活动，刚才的火光，是刻意安排引人入伏的把戏。咦，有人出来了。”

    “该说有人接近了，瞧，屋角。”

    三个黑影是爬窗出来的，身影一闪即逝，隐身在外面的一排树篱下，蹲伏便消失了。

    侧方的屋角，两个黑影挫身潜行，绕过这一面的墙根，再一窜便到了窗侧贴在壁上，像是平空消失了，其实是贴在壁上的，不移动便难以看清形影。

    外面的树篱是高可及肩的冬青，距窗约十步左右，两黑影没发现树篱下有三个人潜伏，全神贯注倾听窗内的声息，窗门是大开的。

    显然两黑影接近房舍时，便被屋内的人发现了，从屋侧越窗相候，算定两黑影必定从房屋的这一面接近窥探，早一步等个正著。

    两黑影身形再闪，迅速贴上窗两侧。

    “两位朋友可以大大方方跳窗进去。”树篱下突然传出阴森的语音。

    “只能进不能退。”另一个声音接著说。

    “不要妄想撤走，一动就死。”第三个人的语声饱含警告凶兆。

    两黑影向下蹲伏，体积似乎缩小了一倍。

    “诸位口气不小。”左面的黑影不得不出声应付，知道对方并非虚声恫吓，黑夜中用暗器袭击，将人留下并非难事：“但不知是何方神圣？”

    “跳窗进去不就明白了。”

    “阁下贵姓大名呀？”

    “进去就知道了。”

    “不进去，诸位就有把握毙了在下？”

    “呵呵！那是唯一结果，绝无例外，只要你们离窗外移，一定得死，最好是不要妄图侥幸。”

    “好吧！咱们就进去。”

    “请吧！”

    两黑影不敢侥幸，即使进去必有凶险，老命恐怕难保，但总比立即去见阎王要好了许多。

    跳入窗，後面三个黑影立即现身跟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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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1)

﻿    第二十九章 (1)

    窗内的小房间空无一物，房门是大开的，外面是一条走道，走道末端有灯光，是一座小厅堂，可看到堂中有人走动。

    “向前走！”身後有人叱喝：“手离开刀靶，以免引起误会。”

    踏入小厅，两人心中一宽。

    仆役人门的住处，设备相当简陋，八仙桌，长凳方凳，堆放著一些整园圃的工具，如此而已，与主宅的华丽厅堂，有天渊之别。

    厅中有六个人，为首的人是丧门一绝，哭丧杖搁在身侧的长凳上，脸上有令人害怕的阴森笑意。

    是湖广钦差府的人，而非扬州钦差府的走狗。

    湖广钦差府的人，是贡船的失主，欢迎任何江湖龙蛇协助破案，赏格高得吓人，因此吸引了许多贪图赏格的江湖牛鬼蛇神，一个个兴高采烈向扬州集中。

    “原来是金陵双霸天。”丧门一绝在扬州相当活跃十分尽职，侦查踩探奋勇当先，牛鬼蛇神们对这位黑道巨擘不陌生：“幸会幸会，两位光临冯宅，有何贵干？”

    这岂不是明知故问吗？是何居心？

    “来找线索呀！”

    双霸天的老大有悚然的感觉：“在下兄弟是五湖邪神陶老兄的朋友，陶老兄仍在河仓附近，听说冯家有动静，派咱们来踩探，原来是湖广钦差府的贡使在这里，打扰诸位深感抱歉，在下兄弟这就返回河仓，向陶老兄回话……”

    “等一等。”丧门一绝打断对方的话：“你们听说冯家有何动静？”

    “消息说贡船的财宝藏在冯家。”

    “唔！你没说谎。你们与绝剑徐飞扬合作，订了些甚麽协议？”

    “发现贡船的下落，同心协力追夺均分奖金。”

    “你们应该知道绝剑已经知道财宝在冯宅，是吗？”

    “消息从他的人传出的，陶老兄并不全信，因此只派咱们前来察看，他仍和其他朋友在河仓，留意要命阎罗是否找到财宝了。。”

    “财宝真可能在这里，绝剑那些人正在找，这是说，已用不著你们合作了。”

    “白天镇外一场惨烈的拼搏，他的人员损失近半，正需要咱们协助，合作对他是有利呀！”

    “杭教主的残馀不多，能挥刀舞剑的人不足十个，月华门更损失过半，不足为患，你们愿意联手对付要命阎罗那些人吗？”

    “咱们基本上反对绝剑对付要命阎罗，没查出确证便贸然偷袭扬州钦差府的人，这件事他做错了。”

    “我的意思是和咱们合作。”

    “甚麽？这……我得请示陶老兄……”

    “你不愿意？”丧门一绝脸一沉，声色俱厉。

    白天镇外的一场决定性大搏杀，参予的各方皆损失惨重，一教一门的人死伤七成，绝剑的人也损失近半，湖广钦差府与扬州钦差府的走狗，也死伤五成左右。

    一教一门是大输家，走狗们也输了一半，亟需要人手补充，胁迫牛鬼蛇神合作可解燃眉之急。

    “陶老兄就在河仓附近，咱们兄弟里该由他定夺呀！”

    “这表示你们并无合作的诚意。”

    “这……”

    “也就表示你们已无利用价值。”丧门一绝抓住了哭丧杖，举手轻轻一挥：“送他们走吧！”

    本来坐在长凳上的丧门一绝，并没作势站起，原坐势不变，身形前滑中，哭丧杖已闪电似的扫出，传出杖高速拂扫的隐隐破风厉啸。

    用杖相送，不是待客之道。

    同一瞬间，冲出四个人，三剑一刀猛然聚合，向金陵双霸天集中。

    金陵双霸天虽已心生警兆，暗中运劲提防，但五人的攻势极为猛烈，两人连拔剑的机会也没抓住，刀剑杖已同时落在他两人身上了。

    “啊……”两人在刀剑下崩溃。

    财宝还没见到，便空手进入枉死城。

    同一瞬间，最後一名中年大汉，扑向金陵双霸天进入小厅的走道口，剑前伸风雷隐隐，消失在黑暗的走道内，没传出异样的声息，像是突然消失了。

    跳起来冲抵对面壁根的丧门一绝，倏然转身时，恰好面对走道口，看到了凶兆。

    “小……心……”他大叫，手中杖脱手飞掷，杖急剧翻腾破空飞向走道口，人向下一仆，滚向侧方的厅门，反应超人。

    阴风刮入，灰雾怒卷，无数怪异的光芒飞舞闪烁，刺耳的各种可怕声浪四起，庞大的怪影如虚似幻，看不清是何形态。

    四盏灯笼倏然熄灭，异声啾啾令人心胆俱寒。

    “呃……哎……”厉叫声惊心动魄，有人倒了。

    血腥刺鼻，各种异芒倏然散灭。

    三个蒙胧怪影飞出厅门，灰雾与异芒再现，传出凄厉的鬼啸，在小天井中向上腾升，登上瓦面突然幻没，灰雾与异芒随即消散。

    对面的屋脊上，蜇伏著赵辛和英华二人，下面厅门的景物，居高临下不易看到全部的情景。

    丧门一绝滚出厅，滚落在天井中，连滚带爬的冲入前进房舍的後门，速度打破他平生记录。

    赵辛、英华伏在屋脊上，视界仅及天井的一半，只看出有物滚出，滚到这一端便看不到了，隐约可分辨出是一个人，一瞥之下真不易看清形影。

    三个怪影的速度也迅疾无比，登上对面屋顶，再一闪便消失在屋脊後。

    “不能追。”赵辛按住英华的背心：“是杭教主。”

    “咦！要追……”英华仍想爬起：“你为的就是他，为何……”

    “三个人，用的是遁术，追不上的，危险！”

    赵辛说：“他三个人，就把厅里的人全部解决了，这才是他的真才实学，夜间的威力可增三倍。走，西花园，咱们暂且坐山观虎斗，有机会再捉他，他一定去找绝剑，先铲除外围的威胁，这狗东西存心拼命了。”

    他没料到杭教主会出现在走狗的警戒圈内，事先不曾使用解药，杭教主用毒雾掩护遁走，他禁受得起，英华追出肯定要遭殃，因此阻止英华追赶，其实想赶也赶不上了，杭教主    遁走的速度快得惊人。

    除了地主要命阎罗之外，其他各路牛鬼蛇神的首脑，都有志一同不轻易现身，藏之於几地神出鬼没，以免受到狙击或围攻。

    夜间，才是首脑们活跃的时间。

    杭教主的处境最凶险，是众所公认的猎取目标，因此白天溃散之後，连门人弟子也不知他藏在何处。

    他知道处境险恶，恨重如山不肯一走了之，采取夜间偷袭的手段，寻找仇敌报复，一击即走，手段极为暴烈凶狠，不再把追查贡船下落的事作为主目标。

    他心中明白，即使查出贡船的下落，也无力夺回，他的人已快要伤亡殆尽，凭甚麽把财宝夺回？

    失败在绝剑手中，他的确不甘心，难怪他在痛心疾首时，激发了玉石俱焚的强烈报复念头，不但以绝剑为报复的目标，而且迁怒所有参予的人，把所有的人看成仇敌，见人就杀不问来历，一击即走杀一个算一个，不作歼灭的打算，逐一蚕食避实击虚。

    这一招还真管用，把蚁窝捣破几个洞立即远避，成千上万的蚂蚁毫无用处，只能在蚁窝附近窜寻破窝的外敌。

    丧门一绝只来了十个人，几乎被杭教主突袭杀光。

    本来设下陷阱，以时隐时现的灯光，引诱有心人入伏上当，来的人如不接受投效，就杀之永除後患；岂知，碰上了可怕的对手，他们做梦也没料到会诱来了杀神，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西花园是唯一有众多灯光的地方，十馀名高手举灯笼在几个假山洞进进出出，其他的人在四周警戒，实力雄厚，严防接近的人袭击；想突袭并非易事，一击或许可以奏效，但想平安撤走就非常困难了。

    没有机会就等候机会，或者制造机会，潜伏在水榭西端的杭教主，极有耐心地等候一击的时机。

    南面的南房附近，传来一声怪异的短啸。

    杭教主三个人潜伏在一丛半凋的花树下。

    对面水榭右前侧有五个警哨，刀在手剑在握，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三五丈外的人如想发起袭击，很难获得突袭的效果，稍有异动便会引起五人的猛烈反击。

    短啸声传到，五人突然一分，立即隐没在草木丛中，不再暴露警哨位置。

    “他们化明为暗，不易对付了。”杭教主向同伴低声说：“走，我们绕到另一面找机会。”

    防卫森严，寻找地窟的人知道有警，立即缩小警戒圈，人手不多，缩小便可有效调度人手，可作快速度的反击骚扰入侵者，防卫网也更加严密。

    绕远些避开防卫网，便可避免冲突，因为只要入侵者不接触防卫网，防卫的人找地窟是第一优先，不会主动出击，也无此必要。

    不会有人前来讨野火，因为绝剑的实力最为庞大坚强，人手也最多，唯一可匹敌的是扬州钦差府的走狗，而钦差府的走狗头头要命阎罗，正在河仓搬粮袋，深信贡船的财宝，仍在    某一座粮仓内。

    绝剑出现在假山与水榭之间的花径，附近本来是绿草如茵的两亩大草地，可供儿童玩耍的草坪，目下绿草皆已枯黄，不宜玩耍了。

    他身边有六名同伴，其中有离魂托女杜紫姑。

    这位巫门大师级的女妖巫，上次被杭教主群起发动攻击，措手不及几乎栽了，把杭教主恨入骨髓，发誓要将杭教主炼化三魂，役使七魄。

    夜间，这女妖巫真有躯神役鬼的能耐，成为绝剑最得力的护卫，随时准备应付外来的意外。

    五个黑影踏草而来，三十馀步外便可听到草折声，接近至十馀步外，便可以看清身材轮廓了。

    三个人便敢在夜间大摇大摆乱闯，可知必有所恃，想向他们狙击的人，真需有极大的勇气。

    绝剑公然现身，身边就带了六位高手名宿，比起这三个大摇大摆走动的人，气势就差了一段，他就不敢仅带了三个人公然走动。

    “不必干预他们走动。”绝剑伸手虚拦准备抢出的点龙一笔：“是湖广钦差府的人，咱们如果有机会领奖金，就得找他们。”

    这是说，双方是出奖人与领奖人的关系，不会是敌人，本质上是并肩站的朋友。

    三黑影毫无顾忌大踏步接近至丈馀左右，星光下可以看清面目。

    “杭教主来过了。”为首的人是青面妖，湖广钦差府走狗目下的司令人。

    “是他？不可能吧？刚才的警啸……”绝剑似感意外，杭教主已伤亡殆尽，还敢在这附近撒野？

    “不可能？咱们损失了八个人。”青面妖咬牙切齿：“抓住他，我要剥他的皮，记住，我要活的，活的才有奖金，知道吗？”

    “在下当然是希望要活的，死的就追不出皇贡的下落了。他应该在河仓附近，他的口供……”

    “他的口供如果不假，你在这里干甚麽呀？一教一门的狗男女，每个人的口供都不同，连杭教主的口供也靠不住，其他的人更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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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3)

﻿    第二十九章 (2)

    我希望你所获的消息正确，奖金铁定是你的了，预先恭喜你发财，好好干，阁下。杭教主一定在你附近，伺机而动，小心了。”

    “他来了在下无限欢迎，只怕他不来。”绝剑傲然地说：“我等他。”

    “你最好不要大意，我的人就是因大意而送命的，你如果丢了命，奖金再多你也无命享受。”青面妖冷冷地说：“你如果无法把他诱出来面对面打交道，成功捉住他的希望微乎其微，哼！”

    三人大踏步退走，留下绝剑几个人发楞。

    黑夜中突袭一击即走，那能成功地把杭教主捉住？

    白天在镇外的面对面大搏杀，杭教主也安全地遁走，谁也拦不住他，绝剑夸海口，引起青面妖不快。

    “湖广钦差府的人，不断在咱们附近出没，我不喜欢。”

    离魂妖女突然低声说，盯著青面妖三人的背影表示不满：“好像把咱们看成是他们的猎犬，或者是咱们的主人，他们没有找线索的能耐，盯牢咱们伺机而动存心不良。你等著瞧，    只要咱们找到那批财宝，他们就会把咱们赶走，甚至为了省下奖金，把咱们灭口，你信不信？”

    “不可能，杜姑娘。”绝剑说：“在他们来说，奖金算不了甚麽，一万两银子小事一件，犯不著付出许多人命杀我们灭口，而且他们没有除掉我们的实力。

    他们与要命阎罗的火并，损失颇为惨重，再和咱们拼命，能返回湖广的人能有几个？他不会做这种蠢事。杭教主妄想杀我灭口，结果你们都知道了。”

    “听口气，他知道你这里找财宝。”

    “但并不相信财宝在地下的地窟。”

    “他的人在附近监视，是不争的事实。”

    “可能疑、心咱们吞没。”

    “如果真找到老窟确有贡船的财宝，你会交给他们吗？”离魂姹女终於提出最重要的主题。

    “当然不会。”绝剑不假思索回答：“也不会承认财宝在这里，杜姑娘，你要一万呢，抑或要三十万？”

    “那就好。”离魂姹女表示满意：“目下我所关心的是，兰小霞的口供是否可靠，找了一个更次，始终找不到地窟出入口，你该把那鬼女人押来的，是吗？”

    “如果能押来，我会放过吗？”绝剑有点不悦，被触及痛处：“她逃的能耐不差，当然也要怪我大意。”

    有关和兰小霞相处的经过详情，他并没向同伴说出，他怎能把被赵辛与英华痛打的事，说出灭自己的威风？如何向同伴交代，他当然另有一番遮羞的说词，掩饰失败的事实。

    “还能与阴神保持联系吗？”离魂姹女感觉出他的不悦，转变话题。

    “如能保持连系，我怎会掌握不住杭教主的动静？很可能在天黑之後，和她月华门的人乘夜远走高飞了。你们在此严加警戒，我到各处走走。”

    青面妖敢三个人大摇大摆，公然在各处走动，他为何不敢？也不甘做胆小鬼，他的名头威望，并不比青面妖低多少。

    在这里枯等，就无法掌握情势变化，失去与各方接触的机会，所以他也要在附近走走，表现英雄气概。

    只带了快活一刀和离魂姹女，三人也公然在附近走动。

    除了一些组帮结派的人以外，江湖人士号称亡命，都以为天老爷第一自己第二，谁也不服谁，所以也被称为乌合之众，临时组合的更是三个和尚没水吃；一旦发生了事故，就会情绪失控争先恐後，胜了气势如虹，败了便像受惊的鸦群。

    如果人数少，通常会为了表示英雄了得，不会打群架，为了争取声望而找对手一拼；人多了，就不理会个人威望，一拥而上。

    三个人，通常不会不管三七二十一上了再说。

    杭教主有三个人，有机会就上了再说。

    浑天教是有教规约束的组合，与乌合之众不同，为了报复，不会为了声望而公然找对手高，偷袭突击群策群力，先下手为强上了再说，除非对方有备，先发现了他们。

    踏入一座桂树林，老桂树高有两丈，半秃的桂树视界相当良好，地下的枯叶性质脆硬，行走时不可能无声无息，入林十馀步，三人突然分别隐身在三株桂树下。

    “很好，没扑上来。”不远处另有人隐身在树下，用阴森森的语气发话：“右面不足五十步，有一座凉亭，在亭中谈谈，诸位可有兴趣？”

    “你是谁？要谈甚麽？”杭教主贴在树後，无意扑上，对方先发现他们，他也不想冒险先手为强，先机已经被对方所掌握了。

    “见面不就知道了？”

    “阁下……”

    “谈绝剑在这里寻找财宝的事，大家都为了财宝而来的，不是吗？”

    “好，凉亭见。”杭教主大声答应了。

    “请吧！”

    四个黑影齐动，三两间便失了踪，闪动之快，有如移影幻形。

    杭教主三个人晚到一步，心中一震。

    当然不会挤在亭子里谈，防人之心不可无，亭前的广场足有亩大，双方各占一角。

    四黑影的领队，赫然是要命阎罗罗飞鸿。

    “你说，财宝真藏在粮仓内？”要命阎罗沉声问。

    “你搬空了几座粮仓？”杭教主心中虽惊，但并不真的害怕，语含嘲弄。

    “你最好不要再撒谎，在下不会上第二次当。”

    “你怎麽这样蠢？”

    “是吗？”

    “如果真藏在粮仓内，你能得到吗？湖广钦差府的人即使没有能力接收，他们也会赶回湖广，由陈钦差和你们的暨钦差打交道，而且，还有江湖龙蛇在旁虎视耽耽，他们能袖手旁观吗？一个人抢一箱，你还能得到多少？而且被抢走的，仍须由你负责，阁下。”

    “原来你存心愚弄在下。”

    “我再次郑重告诉你，贡船确是被人转手夺走了，财宝藏在河仓，以及藏在河豚冯的地窟，这些消息都是我移至扬州调查时，获得几种消息中的两种；藏在上雷塘史家的消息，则又是在湾头获得的消息之一。

    你是唯一知道贡船行动的人，也是唯一有转手劫走贡船的人，所以我的注意力，几乎全放在你们身上，忽略了其他的人。”

    “我也认为是你弄的玄虚，所以也带全力追缉你一教一门的人。”

    “结果，谁也得不到正确的线索，从你最近所表现的情势猜测，可知你的确不是转手夺获贡船的人。

    所知的各路人马中，所获的消息皆大同小异，几乎可以肯定，这些消息皆是有心人故意散播的，把注意力诱导至错误方向，掩护所劫的贡船平安离开扬州，群雄互相怀疑互相残杀，他们便达到目的了。阁下，这些有心人，谁涉嫌最大？想想吧！”

    杭教主总算知道冷静分析了，表示除了强烈的报复意念外，对皇贡的巨大财宝，仍然未能忘情。

    “你是说，散播各种错误消息的有心人，便是涉嫌转手夺获贡船的疑犯？”要命阎王有点醒悟：“杭教主，你保证不是你弄的玄虚？”

    “阁下，我有此必要吗？我如果得到贡船，会把一教一门的人全留在此地，成为众矢之的吗？我的人已经伤亡殆尽，能获得多少实质利益？”

    “但你仍然涉嫌，暗中掩护押船的人潜藏在某处。”要命阎罗仍然存疑：“即使你肯定保证不曾获得贡船，也无人肯相信。你所指称的有心人……”

    人影倏然接近，乍现乍停有如幻化。

    瞬间，立定眼前。

    “他是胡乱猜的。”青面妖声如洪钟，嗓门特大：“要你相信他的指证，以洗脱他的嫌疑……不，以推卸或嫁祸给其他的人，我敢打赌，他所指称的有心人，一定是指绝剑徐飞扬。”

    “我还以为他指证你呢！”

    要命阎罗冷冷地说：“我已经加以详细调查，你们的贡船前後，皆有暗中保护贡船的船只，谁敢保证不是你们的人监守自盗？乘一教一门的人劫船成功，你们正好利用机会转手劫走，让一教一门背黑锅，推断没错吧？”

    “绝剑徐飞扬是帮助本教主劫贡船的得力臂膀。”杭教主终於要揭破绝剑的身分：“劫船当时，他带了教坛总护法一些人，负责阻止驿站的人救应贡船，他不该放弃任务，擅自意图登船，被总护法击伤来不及登上贡船。

    按情理，他并没涉嫌，但也不能说绝无可能，他暗中跟来的朋友就有机会乘机混水摸鱼；我不想指证他涉嫌，他该是重要钦犯之一，但悬榜上竟然没有他的大名，委实令人莫测高深。

    我所要指证涉嫌的人，是你的人监守自盗乘机劫走贡船，故弄玄虚嫁祸给所有的人，你能提出有力的证据，以证明你们的清白吗？”

    一声冷笑传来，另一角出现绝剑三男女。

    “身陷绝境的人，为了脱罪而虚构事实，情急乱咬不相干的人，依法虽不合但却情有可原。”

    绝剑的嗓门比青面妖更洪亮，理直气壮表示是有理的一方：“杭教主，你的信用已经破产，你的任何诬赖言词皆不足采信，就算你指天誓日声称我绝剑是你浑天教的门人弟子，也不会有人相信你的话。

    你已经黔驴技穷，走投无路，唯一可保住老命的事，是把贡船的财宝藏匿处招出，目下各方有关的人都在场，是你唯一的机会，千万不要错过了。”

    陆续有人现身，似乎有志一同在这里论是非。

    所有的人皆沉著地静观其变，不再像白天镇外之会，迫不及待暴起发难，连贡船失主的青面妖，也能冷静地等候变化。

    又是三个人，月华门门主云裳仙子陈云裳，今晚用黑衣换了白衣裙。

    另两位是副门主阴神傅灵姑，和外堂堂主夺命飞虹李如花。

    “我可以作证你是杭门主的仆从。”阴神傅灵姑不再怕绝剑，变得比往昔坚强：“抢劫贡船你出尽了死力，但你不是浑夭教的弟子，你……”

    “哦！你月华门正是劫贡船的钦犯，你配挺身替杭教主作证吗？自己人证明自己人的口    供，是不算数的。呵呵！你恢复了自由，便反咬我一口，真够情义哪！”

    “我挺身作证，是为了成全你呀！”阴神不介意绝剑话中有话，语气有调侃成份。

    “成全我？”

    “扬州钦差府的人，在上雷塘史家捉住了我，用尽手段迫供，我吃足了苦头，你为贡船财宝而救了我，也用尽了哄骗诈欺手段诱使我合作，我觉得你够情义，所以把财宝藏匿处告诉你，等於是替你作证，功劳是你的。你现在不是正在派人找地窟取财宝吗？”

    “胡说八道，你的口供……”

    “我的口供是真的。”

    “是兰小霞的口供，而不是你的。”绝剑暴发似的怒叫：“你仅把浑天教首要人物的活动处所告诉我，你坚称不知杭教主把财宝藏匿在何处，口口声声说如果得到消息，便尽早告诉我。”

    “兰小妹的消息，是我早先故意透露给她的，要她在万不得已受到凌迫时，再招出以暂保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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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1)

﻿    第三十章 (1)

    地洞中其实没藏有大量金银，除了堵在洞口的一大箱之外，里面共有四个中型木箱，是窖藏的地洞，而非大间的地窟；大箱里有一百锭百两座的银锭，中型箱仅有五十，共三万两银子。

    死伤惨重，血肉横飞，重伤的在血泊中呻吟叫号，轻伤的放弃发财梦。

    有些人抢走十锭八锭，有些人两手空空，不久，人像鸦群散去。

    但仍有一些後到的人，陆陆续续在附近巡走，希望能拾获遗落的财宝，确也有人拾得遗落的银锭，可能是激斗中失落的。

    激斗初起时，灯笼火把皆已熄灭，混乱中敌我难分，夺银锭时人都拥挤在洞口，想分辨出某个人在何处，那是不可能的事。

    冲入人丛找，太危险了！

    杭教主陷入混乱中，连他的同伴也不知他在何处？

    人都走了，血腥刺鼻。

    三个黑影跃登水榭屋顶，距赵辛和英华所立处约丈余，剑不在手，似无敌意。

    “两位为何不参加夺宝？”为首的花甲老人问，星光不可辨面目。

    “不是我的财宝，我一概不要。”赵辛望了他们一眼，确定不认识这三个人。

    “那是贡船的财物，见者有份呀！”

    “那不是贡船的财宝。”

    “你怎知道？”

    “贡船有三十万两金银，这个地洞能藏得了一船财宝吗？而且，这不是银锭，而是私铸的，便于窑藏，遗留给子孙享福的银砖。

    河豚冯聚积了十万贪赎所得的金银，妄想留传给百世子孙，结果全家罹难，也累及这些想发横财的人，至少有四十位名宿陪死。要是不信，你们下去数数看，我看到七八具尸体，被背走了。两位是来替朋友收尸的？”

    “两位是……”花甲老人接近两步。

    “不要在我俩身上打坏主意，诸位。你们如敢妄动，凶多吉少，我正失望得满肚子愤火，正想找人出气消火。走吧，乖。”

    “你小子……”

    “我，鬼见愁赵。”

    三人不约而同，奔至檐口往下跳。

    “那是什么人？”英华笑问：“不会真找他们出气消火吧？”

    “可能是要命阎罗的人。该走了，先找地方歇息，再找人打听杭教主的下落，这恶贼像老鼠般躲起来了，真不易找出他的踪迹，我不甘心，非宰了他不可。”

    “真的很不妙，恐怕他已逃出百里外了，那妖道会神行术、遁术……”英华知道杭教主厉害，大感失望。

    “敢打赌吗？”

    “赌什么？”

    “他不会走，要找到丢失的贡船财宝才甘心；像我一样，宰了他才甘心。他承受得了失败，我也是。”

    “嘻嘻！要找到他才算数，我不信你真有未卜先知的神通。”

    “不信且走着瞧。”

    三叉河镇安静如恒，刀光剑影与普通的镇民无关。

    牛鬼蛇神们在天亮之前，便已远离这是非之地。

    抢得银砖的人见好即收，怀着银砖见机远走高飞；没抢到的人也失望地离去，不可能再有财可夺了。

    贡船的财宝已被抢光，陆续赶来的人也乖乖向后转。

    真正知道地洞金银来历的人甚少，绝大多数的江湖龙蛇。皆认为是贡船上的财宝。

    湖广钦差府的走狗不能走，贡船还没有着落呢！

    他们看到地内的银砖。便知道不是他们贡船上所载的金银，知道又上了杭教主一次当，认为必须搜寻杭教主追回皇贡。希望仍在杭教主身上。

    要命阎罗是地主，必须留在扬州。

    他并不知道皇贡金银的铸造型色，但也知道地洞内的金银太少，即使是皇贡，也只是其中的一部汾，仍有追查的必要，在公在私他都得全力以赴。

    绝剑的人也不走，在七八里外的榜林村善後，救死扶伤安顿下来再说。

    不能在天刚亮时落店投宿，以免引起注意。

    赵辛和英华在镇南街尾的小径旁，找到一家民宅歇息。

    东面不远处几家民宅中的一家，就是混世威龙父女治伤的地方。

    他不再理会月华门的事，也不迁怒浑天教的门人弟子，因此不知道浊世成龙是死是活，只知道兰小霞仍在杭教主身边。

    宅主人替他俩准备了丰盛的早膳，人是铁饭是钢，丰盛的食物入腹，一夜的疲劳全都消了。

    “怎么跑到这里歇息？”

    英华记得浊世威龙落脚的地方，因此颇感困惑：“这附近一定会有眼线走动，绝剑也知道浊世成龙父女在这里藏匿。”

    “如果不与人接触，怎么打听消息呀？”赵辛成竹在胸，略加解释：“由于浊世威龙父女最后现身处在这里，所以是追查杭教主下落的起点，我们来，其他的人也会来，绝剑也可能来。浊世威龙受了伤，另有别的门人弟子，有死有伤，追查踪迹去向并不难。”

    “麻烦也多。”

    “不会有大批高手潮水般涌来，咱们应付得了，好好歇息半天养精蓄锐，下午再着手查线索，放心啦！鬼见愁在此，百鬼回避。”

    “但愿如此。”英华其实不放心：“如果需要长期追踪，得先返回扬州取寄放的行囊，或者，去找要命阎罗的人套口风，走狗的眼线多，消息比我们灵通。”

    “消息十之八九是假的，有人在暗中兴风作浪，广传谣言散播各式各样的伪线索，把走狗们拔弄得疲于奔命，损失惨重，你也想跟着上当？”赵辛不想和走狗打交道。

    “有消息总比没有的好，即使是假消息，我们自己去探听，也不见得会弄到正确的消息呀！”

    “我敢武断地说，故意散播消息的人，就是转手夺走贡船的得主，我会把他们揪出来的。”

    屋外传来隐隐人声，英华正想反驳赵辛的话，却被人声引开了注意力，倏然长身而起。

    “真有人找来了，你不要露面，我出去看看。”赵辛也长身而起，挟起用布卷妥的短    枪。

    “有你就有我。”英华不依，将剑插在腰带上；“如果他们胆敢以我们为目标，哼！有得瞧！”

    迈出大门，赵辛脸色一变。

    不远处浊世威龙父女的民宅前，镇民纷纷走避，附近散落的几家民宅，惶乱地关门闭窗。

    十二名各式各样打扮的男女，堵住了那家民宅的大门，在门前的小广场上列阵，气势汹汹。

    有人在屋内搜索，总人数可能超过二十大关，如果是来捉浊世龙那些受伤的人，来的人未免太多了。

    远在四五十步外，中间隔了几家民宅，他一眼便看到败军之将丧门一绝，那根哭丧杖下粗上细一看便知。

    没错，是湖广钦差府的走狗。

    十二个人当中，竟然有两个光头和尚，所佩的戒刀比平常僧人的戒刀重一倍以上。

    另两位少女是生面孔，十五六穿花衫翠裙，发育刚好均匀，眉目如画极为出色，人生得美，漾溢着健康活泼的青春气息，与所佩的剑极不相衬。

    少女玩剑，大男人最好提高警觉。

    为首的人，像是那位身材最高，穿了天蓝色宽袍的中年人，佩的剑长有三尺二寸。

    两名大汉拖出两个人，一男一女，像是该民宅的主人，拖出后便被按住跪下，驯伏如羊。

    “人都往何处走的？说！”为首的人嗓门像打雷，震耳欲聋。

    “小……小的不……不知道……”跪伏在地的中年人浑身发抖，不住磕头；“老爷们饶……饶命，老天爷保佑你……你们……”

    在旁的大汉，一耳光所中年人话打断了。

    “该死的东西！”为首的人大骂：“你雇人抬他们走的，有两个人是死尸，你胆敢说不知他们往何处走的，撒谎的人该死。”

    “大老爷明……明鉴……”中年人居然说的话有文味：“那些人要……要……要小的代……代为雇人，并没说要抬……抬往何……何处……”

    有人偶然转头四顾，看到站在远处遥望的赵辛和英华，看到英华的剑。

    “人还在那边。”这人大叫。

    丧门一绝闻声转首，大吃一惊！

    这位凶枭与赵辛多次见面，屡战屡败，已到了望影心惊的地步，目下虽然人多势众，恐惧的心理依然不减。

    “他……他……是赵八。”丧门一绝惊恐地叫：“也叫李雄或者赵雄，也叫鬼见愁赵……”

    在旁人眼中，这位江湖恶名昭彰的凶枭，在钦差府地位不高也不低，说的话简直语无伦次，惊恐的神情，也令高手名宿卑视。

    鬼见愁赵的名号叫出，有一半人闻名色变。

    为首的人也脸上变色，但并非受惊，而是一脸不屑，也流露出阴森的冷笑。

    不再理会民宅的主人，众人向赵辛、英华掠进；屋内出来的人，也飞奔跟上，人数果然有二十整数，三面一围，气势汹汹。

    “他娘的真壮观！”赵辛一脸邪笑，但与为首的人那种阴笑不同：“丧门一绝，你大概    这期间下过苦功，偷练了几手丧门杖绝招，胆子壮起来了，闪在一旁抽冷子敲我一记吗？”

    他不与为首的人打交道，找上了丧门一绝，表示不屑与对方打交道，没把二十名高手名家放在眼下，所流露的不羁豪气，几乎把为首的人气炸。

    “小辈，你就是近来年，欺世盗名的鬼见愁赵？不怎么样嘛！你井没有三头六臂呢！”为首的人傲态毕露，摆出前辈嘴脸：“你认识老夫吗？”

    “哈哈，抱歉！不知道你是哪座寺庙的大神佛。”

    赵辛也狂态毕露，流里流气：“太爷我不知道你是老几，不算犯天条吧？我，正是欺世盗名的鬼见愁赵。老家伙，你想咬我吗？”

    “该死的混蛋……”为首的人怒叫如雷，猛然挫马步一掌拍出，阴柔的冷焰怒涌，气流呈现不寻常的波动。

    远在丈外虚空发掌，有如名家亮门户而非攻击，但招式是现龙掌，可就是正面攻击的手法了。

    赵辛就神功默运，对方人多势众，这一掌他非接不可，而且可赢不可输。

    “五毒阴风掌。”他沉喝，右掌倏吐，用半实半虚的小鬼拍门硬接了下来，像是惊起一声轻雷。

    阳罡对阴柔，柔虽能克刚，但刚同样也可以粉碎柔劲，看谁的修为精深。

    掌一发，他后悔已来不及了。

    他应该知道，走狗们是不重视个人声望的，重视声望的人，不会投身祸国殃民的钦差府做走狗。

    迄今为止，很少看到有走狗作英雄式的单挑搏斗，几次疯狂的大搏杀，都是一拥而上所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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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2)

﻿    第三十章 (2)

    表面上看，为首的人在狂傲暴怒时，偶发的出手攻击泄愤，是正常的反应，其他的人不可能知道，知道也来不及策应。

    不是偶发的反应，而是全面攻击的信号。

    三方的人不浪费时间拔兵刃，同时飞扑而上，居然速度相差有限，三十八条不同的手臂，形成一具大网，把他当成大鱼，或者像半圆形的肉墙，向他猛推猛压，用人墙压垮他，网住他这条大鱼。

    掌出功发后一刹那，是最脆弱的生死关头，这些人，就掌握了这致命的一刹那好机会。

    阴阳两气迸爆，猛烈的气旋激荡像狂飙，为首的人呃了一声，仰面摔出丈外。

    赵辛身形保持半挫的马步，向后贴地急滑五六尺，快靴在地面留下了两条深三寸的轨痕。

    后滑的刹那间，人墙压到，几个超级高手所发的掌力与抓劲，更是先一刹那及体，都是神功可以外发伤人的掌功爪功，威力惊人骤然向内汇聚。

    一股他并不陌生的刚猛潜劲，掠过他身右，同时后腰带被抓住，后滑的身形突然后飞而起，退的速度加快一倍，前面及体的掌劲抓劲，反而加速他倒飞的劲道，及时脱出后及的压力，脱离压到的人墙大网。

    人墙大网幸好也出现缺口，从他身侧掠过的潜劲，不但挡住一股压力惊人的劲道，而且从震开的劲道缺口的前冲，击倒了两个冲来的走狗。

    先一刹那及体的压力，他的护体神功正在真力不济的重要关头，正是抗力最脆弱的致命时刻，因此打得他眼前发黑，头晕目眩，肌骨也受到表面伤害，幸好他禁受得起，也幸运地及时摆脱后续的打击。

    不是他幸运，而是英华看出危机，及时以无量神罡御发掌劲，而且抓住他的腰带拖他脱离危境。

    生死关头，英华全力卯上了。

    一连串凶险的变化，只是刹那间所发生的事。

    人墙不但缺了口，而且倒了三个人，其中为首的高身材走狗，被他的掌力震得倒飞摔出，再翻滚了两匝，爬不起来了。

    “不能追！飞钱可怕……”有人急叫。

    “放我下来。”他叫：“肚子受不了啦！”

    英华把他扛在肩上飞步疾走，肚子顶在肩上一阵一阵的确难受。

    英华不理他，钻入郊野的杂树林，前面出现一座作为临时躲风雨的小茅屋，柴门是半掩的。

    没有人追来，走狗们也不敢穷追。

    茅屋中空无长物，一角铺着干草和草席，可嗅到干草香，倒还清洁，可能经常有在附近的乡民照料，可以躲风雨歇息，甚至可作宿处。

    附近有小村落，不远处可以看到田野。

    把他往草席上一放，英华已香汗澈体。

    “一而再扛着你奔逃，累都累死了。”英华一面替他卸除身上的零碎，一面发牢骚埋怨：“你比我重一半呢！伤势不要紧吧？我要检查……”

    “不要紧啦！”他阻止英华解他的腰带；“气机出岔，用三周天真气自疗术，便可……”

    “我要检查才放心，没断了几根肋骨吧？”

    “怎么可能？”他挺身坐起：“就算我毫无防备，他们也奈何不了我，左胸和左肋，可能有瘀血现象，小事一件，让我行功引气归元。”

    “也好。”英华向屋外走，拔剑在手掩上柴门：“我在外面替你护法，需要帮助招呼一声。”

    她小心地绕屋巡视一周，留意附近的声息，如果有人追来，百十步外她便可发现。附近的树木都曾经整修，半枯的野草也不高，人在附近行走，视界可及百余步，安全无虞，不会有豺狼隐伏伤人。

    没有人追来，她心中一宽。

    赵辛的小伤算不了什么，行功自疗也不需太多的时间，她可以在紧要关头将追来的人阻挡片刻，争取重要的时间，目下算是脱离险境了，只要不再发生意外。

    时光飞逝，但她感到漫长得令人心焦，心静不下来，意念全贯注在屋内，盼望着赵辛神采飞扬出现在门外，表示行功自疗大功告成。

    远处树隙突然出现人影，她的人心重新骤然崩紧，像受惊的小鹿蹦起来，左手多了一把小匕首。

    她有两种贴身隐藏的秘密武器，小匕首就是其中之一，贴身搏斗则必中，用作飞刀亦可杀人于五丈外，另外一件是系在腰带内层的丝制缚龙巾，抽动缠拖皆可以造成严重的伤害。

    上次在湖广，两件兵刃皆被杭教主没收了，目下使用的是另行打造的，非必要绝不使用，以避免暴露身分。

    迄今为止，牛鬼蛇神们，仍不知道她是武林七仙之一的凌波仙子。

    两个人影在树隙中忽隐急现，速度并不算太快，接近至二十步左右时，这才向小茅屋奔来。

    她闪在屋前不远处的一株大树后，心中略宽，但也异样地烦躁，甚至咬紧樱唇表示心情复杂愤怒，手中的长剑握得紧紧地，掌心的小匕首若收若放迟疑难决。

    是村姑打扮的阴神和兰小霞，她自信对付得了，可是，心理上她输了三分气势。

    阴神曾经是赵辛的女人，兰小霞是爱慕赵辛的情敌，而且，她曾经救助过这两个女人。

    “你们敢来？哼！”她从树后闪出，扬剑作龙吟。

    “走狗们是搜捕我们的，我们受伤的人，就在小巷尾附近的民宅调治。”兰小霞道：“我们是来求助的，可否请赵兄出来相见。”

    “不行。他不会见你们的。”她大声断然拒绝：“向仇敌求助，你们跑错了地方。”

    “我一定要见他，我是他的女人。”阴神坚决地道；“小仇小恨。无损于双方的情谊，走狗们已布下天罗地网，我们逃不出扬州地境，只有他才有带我们脱险的才华，我一定要向他恳求宽恕和协助。”

    “休想，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你们丢掉他所夺获的贡船，紧要关头杀他灭口，这算是小仇小恨？你真不要脸，还敢说你是他的女人？呸！你们快滚！”她爆发地在叫，剑指向阴神：“不要逼我杀死你！”

    “让他决定。好吗？”兰小霞取代了阴神的位置。“你是他的小妹，长幼有序，不能替他作主呀！”

    兰小霞被救时，亲耳听到她称赵辛为大哥，而不冠以姓氏，所以把她和赵辛看成兄妹了。

    “我就能替他作主。”她把心一横，语气斩钉截铁。

    “我……”

    “不关你的事，你们走不走？”

    “当然关我的事。”兰小霞也横定了心：“他和阴神傅姐相好之前，原来喜欢我，由于有绝剑从中作梗，才和阴神傅姐相好。在高邮，我改变行动计划去找他，为的就是摆脱绝剑，和他一起行动以便亲近他，我相信他仍然喜欢我，不会拒绝我的求助……”

    她的怒火终于爆发了，这两个鬼女人，居然妄想用旧情打动赵辛，妄想重拾旧欢，岂有此理。

    一声怒叱，她抢进长剑疾吐，锋尖不徐不疾点向兰小霞的高耸酥胸，逼对方闪避闭上嘴。

    果然有效，兰小霞闭嘴暴退。阴神点地而起。

    左侧人影乘机贴身切入，纤指光临她的左期门大穴。

    她的左手更快一倍，指尖前锋芒刺目，到了阴神尖挺的右乳前。

    两人攻击乳房部位，她的身材不够丰满，身高却比阴神高三四寸，手当然也长些；阴神用指点穴，她指尖前的锋芒长三寸。

    双方如果继续伸手攻击，她的小匕首一定可以先刺入阴神的****。

    阴神骇然僵住了，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我要杀掉你永除后患，你反对吗？”她凶狠地说，其实却下不了手。

    “罢了，傅姐，我们走吧！”兰小霞神色凄然，转向离去。

    她收了匕首，呆呆地目送两女离去。

    一双巨掌拖住她的双肩膀，温暖、有力。

    “你不出来，我……我好高兴。”她情不自禁，背部偎入赵辛怀中。

    “我知道我不够坚强，所以不能出来。”赵辛叹了一口气：“我一定要杀掉杭教主，这可不是小仇小恨。杭教主杀走狗，杀绝剑，杀我，都算不了什么，江湖人本来就活在你虞我诈，争逐名利无所不用其极的刀光剑影中，谁死谁活不必怨天尤人。

    但是杀李家母子全家与船夫，就罪大恶极天诛地灭了，把情仇牵扯在一起，我会活在绵绵的梦魔中。”

    “你对她们余情犹在。”

    “那怎么可能？情未免太不值太贱了吧！”

    “逢场作戏？”

    “不如说自虐来得恰当些。或者，男人除了一些圣人之外，绝大多数禁不起声色的诱惑。大姑娘不宜谈这种问题，该你好好歇息了。”赵辛扶站她入屋：“她们不会再来了，你可以任意宰割她们。”

    “我才不怕她呢！”英华坐下，拖他并排坐在草席上，粉颊红云上涌：“我说我能替你作主，你生气吗？”

    “呵呵！是有些霸道，我曾经宣称，你的武功比我高一倍，她们当然相信啦！”赵辛大笑，捉住拧她的脸颊：“一般说来，除了一些重男轻女的家庭，放纵儿子轻视甚至卑视女儿的父母，所生的儿子会不把姐妹当人看之外，一般的正常家庭，肯定会动拳头甚至动刀。你放心，任何人敢欺负你，他最好先问自己有几条命，而且还得决定自己确是不想活了。”

    “要是那两个女人欺负……”

    “哈哈！日后她们看到你，会躲到你目力难及的地方藏起来；以后，不准你提她们。”

    “真能忘了？”她像问口供的青天大老爷。

    “仅有点歉意，毕竟我是男人。你好好歇息，我得到外面走走。”

    “没有必要啦！你说过她们不会来了。”

    “又是她们，你有完没完？”赵辛笑问。

    “好，好，不说她们，说我。”

    “还是没有完。”

    “你爱我不会有假，宠爱、溺爱。”

    “兄妹之爱，怎会有假？”

    “那不是我所要的，因为我早已拥有了。”

    “哦，你是说……”

    “我要的是亲爱，昵爱。”英华双手掩住发烫的面孔：“你能给我吗？”

    “咦……”赵辛一怔，眉心紧锁。

    “宠爱、溺爱，我两位兄长都给我了，他们把我看成我家的女皇，邻家的孩子绝不敢多看我一眼。日后你得小心，他们那两关你恐怕过不了。”

    “你的兄长……”

    “闹海神蛟和江右玉郎，是我大哥二哥。”英华一蹦而起，抢出门外去了。

    他先是一楞，然后摇头苦笑。

    “闹海神蛟韩冠华。江右玉郎韩季华。”他拍拍自己的袋：“被这鬼丫头骗了，真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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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

﻿    第三十章 (3)

    想起往昔英华的言行举止，他发觉自己真的很笨。

    闯海神蛟和江右玉郎，成名比他早好几年，是上届的江湖十新秀中的两秀，侠义英雄的代表性人物。

    有关两人的底细，江湖朋友所知有限，据说是江右武林世家子弟，目下不时仍在江湖偶现侠踪，名号响亮颇负声望。

    英华当然不姓赵，难怪对接近他的女人，皆怀有强烈的戒心，有时话中偶或有露骨的表示，默默地向他显出浓浓的情意。

    接着，心中疑云大起。

    如果英华是闹海神蛟、江右玉郎的寻妹，当然是武林世家子弟，侠义道的英雄人物，为何涉人这件犯天条的劫皇贡事件中？

    再一想，他有点醒悟！

    目下豺狼当道，天下汹汹，侠义道英雄人物，纷纷拒绝与当道合作，与效忠当道的白道英雄划清界线，也就纷纷违背侠义道仗剑作不平呜的宗旨，反其道而行逃世置身事外。

    侠义道英雄的宗旨，是天下无道，挺身而出仗剑行道收拾烂摊子；天下有道，则退隐逃世不求名利禄，收起剑置身事外。

    这次贡船被劫，没有任何一位侠义英雄光临扬州，更没有任何一位侠义高手名宿，替官府缉凶查赃；扬州江南十大名捕的赛钟馗，找不到任何一位侠义英雄协助。

    侠义英雄反而与当道作对的事故，层出不究，因此有些英雄被名列凶犯，不足为奇。

    韩家的子弟涉入此案，他何必大惊小怪，难怪英华的老爹一群人，一直就在暗中活动，即使露面，也明白表示是前来看热闹的人。

    不仅是心中疑云再起，而且感到一阵寒颤通过全身，浑身毛发森立，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在高邮活动劫船日之前，英华便扮小童和她老爹，在他附近神出鬼没了，不是巧合吧？他是不相信巧合的。

    “罢了，就算白忙了一百天吧！算你们厉害，我承认失败，淡然处之挑得起放得下，呵呵！在所有的笨驴中，我是其中最笨的笨驴。”

    “两个鬼女人出卖了我们。”门外突然传来英华的叫声。

    “是湖广钦差府的走狗，循踪找来了。”他抢出门，盯着远处排草穿林而来的人影说：“来得好！”

    对方也发现他们了，人数好像多了两个：二十二名男女。

    领先奔来的人，仍是那位高身材穿博袍会五毒阴风掌的走狗，脸色泛灰，衣襟仍留有擦试过的血迹，那是被赵辛用掌反击，震得倒摔丈外，吐血所留下的遗痕。

    “小妹，小心那两个少女。”他取出短枪：“她们真实年龄比你大一倍以上，把她们看成少女会遭殃的。”

    “哦！她们是……”

    “江湖上艳名四播的姐妹花，太湖洞庭西山的洞庭双娇，陈鸾陈凤姐妹。我猜，青面妖向镇江高税监借将，把镇江的走狗精锐借来了，小心她们会飞舞折向追袭的暗器金银梅花，你替我押阵，我打发他们。”

    “不，我要……”英华拔剑表示参与，不想押阵。

    “你不希望我再被人抽冷子偷袭吧！”

    “这……”

    “我不要再让你扛着迷命，受不了啦！”

    “你……好吧！小心了，辛哥。”英华改变了称呼。

    “当然啦，我想和你一起活到一百岁呢！”

    “贫嘴！”英华羞笑拧了他一把。

    不等人群涌到，两人手牵手缓步前迎。

    “谁要是胆敢重施故技，玩弄阴谋诡计联手一拥而上，太爷保证可以杀光你们，说一不二。”

    赵辛的嗓门像打雷，左手抛起一串正德喜钱，钱有次序地落回掌中，叮当之声相当悦耳：“你们已经知道我是老几，最好不要冒险，我按规矩逐一打发你们，让你们用车轮战送我下地狱。来吧，谁敢和我单挑公平决斗？”

    这次，二十二个人不再三方包围。

    取代高身材中年人首领地位的人，是身材如巨熊，也像铁塔的巨人，豹头环眼狮鼻海口，威猛狰狞气势慑人，任何高手名宿面对这位巨人，也会心中发虚掌心冒汗。

    尤其是挟在肋下的十二斤沉重降魔杵，真可以一杵把人打成两截，似被斩刑所决。

    “你叫李雄？”巨人沉声问，逼近至一丈左右，降魔杵用双手支在脚前，威风凛凛气大声粗。

    “我是吗？”赵辛却一脸邪笑，神态从容若无其事，对方强烈的气势，没发生任何震慑作用。

    “也叫赵雄。”

    “是吗？”

    “或者赵八。”

    “记不得啦，也许是赵七。”

    “赵辛……”

    “对，赵辛。记起来了，辛在天干中排行第八，所以应该是赵八而非赵七。”

    “鬼见愁赵是真是假？”

    “呵呵！大概假不了。至少，我的飞钱份量重，可杀人于五丈外，发则必中，不想自甘菲薄冒名顶替。你说我是假的，我不怪你，因为你从没有见过鬼见愁赵其人，见了也不认识。”

    他一直就在戏弄这位巨人，巨人可能真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介意被戏，说话一直以强者的气势向他们追问，对于嘲弄性的回答无法领会，毫不计较。

    “是你协助一教一门，胆大包天劫掠贡船？”

    “我？开玩笑，我鬼见愁赵是百万富豪，名利双全，居然诬赖我做劫贡船钦犯，去你娘的，你这狗养的想坑害我呀！”

    “有人招出你化名赵雄……”

    “是哪一个狗娘养的口供？我用得着化名？我鬼见愁赵名震天下，化名能带给我更多的利益？你简直狗屁！赶快去抓赵雄，别来烦我。”

    “绝剑徐飞扬已经承认，你就是赵雄。”

    “哈哈！他凭什么指证我？”

    “他也是协助杭教主劫贡船的人，与你是同伙。”

    “你这蠢驴，他既然是劫贡船的钦犯，可以把他屈打成招，他必须避免受刑而胡乱咬攀任何人，甚至可以咬攀要命阎罗，甚至咬攀当今皇帝，咬攀你也不足为奇。赶快去抓他，狠狠地用重刑逼掉他半条命，看他还咬攀谁。快去，别让他跑了。

    “看来，在下非擒住你严刑逼供不可了。”巨人知道斗口占不了便宜，软的不行只好用硬的了。

    “那就上呀！不要光说不练，你的降魔杵分量不轻，舞得动吗？”

    一声怒吼，巨人抡杵直上，双手运杵来一记横扫干军，杵一动风雷乍起，力道万钧，无人敢当。

    横扫千军如果得手，肯定会打断任何人的腰，把人打成两段，那能擒住逼供？

    赵辛不退反进，反向对方的左侧闪电似的疾冲，似乎降魔杵跟在他身后，挟风雷紧跟不舍，表示他与杵的扫势速度相等。

    短枪就在这刹那间扭转拂出，咔一声敲中巨人的左上臂，身形再旋，绕回原位。

    降魔杵向后飞，急剧翻腾风雷声更盛，远飞出四丈外，嘭一声击断了一段海碗粗的横枝。身后列阵的人相当机警，三个大汉仆倒避杵，杵飞旋过他们的顶门上空，惊出一身冷汗。

    巨人的右上臂骨折肉绽，左手屈折悬吊着完全失去作用，哎了一声，如见鬼魅般右手托住悬着的手臂，踉跄后退几乎被草绊倒。

    一招受创，人人变色。

    “你是我的！”两和尚之一大吼，挥戒刀狂野地冲上，力劈华山当头就是一刀，刀气极为浑雄猛烈。和尚练刀法却为了杀人。

    “当！”枪击中戒刀，戒刀反震斜升。枪顺势反抽，噗一声敲在和尚的右肩上，肩骨立折下陷。

    “噢……”和尚丢刀暴退，仰面便倒，是马步大乱，失去重心自行跌倒。

    “轮到我啦！我陪你玩玩，我不是鬼，见了你不愁反喜。”悦耳的声似银铃，媚笑如花的大娇陈鸾，一面接近一面拔剑，青裙款摆袅袅娜娜极为动人：“你也许认识我．我叫……”

    剑作势上升，脚下没停，人还在两丈外，左手抬起有风度地徐掠发招。

    就在一掠的瞬间，纤手一拂，金芒破空飞旋而出，只能看到若有若无的芒影，像一道流光。

    叭一声脆响，正德喜钱奇准地在两人的中间，击中难以看清的金芒，芒突然四散，喜钱仍向前飞，速度未减，看不到钱影。

    “呃……”大娇身形一顿，轻叫了一声，手一松，长剑坠地。

    正德喜钱嵌入大娇的右肩井穴，震断了锁骨，钱仅露出肌外两分，几乎整枚钱完全贯入体内了。

    “毙了他……”大娇发疯似的厉叫，先打出三朵银梅花，挥剑猛扑面上。

    “上！”高瘦中年人也厉叫着前冲。

    他们忘了赵辛警告。

    赵辛不理会银梅花，幻现在侧方三丈外，反附在人群侧后方，枪点打挑拨势若狂风暴雨，左手不用飞钱，掌势拳攻再加上双脚左踢右扫，切入人丛波开浪裂。

    人撒了一地，然后陆续爬起奔逃而走。

    每个人的双脚都是完整的，但双手必定有一手骨折或折断，双脚完整才能逃命，命就可以保住了。

    赵辛并没执行警告，一个人也没杀。

    英华一直就在一旁戒备，可是白费劲，她根本就无法看清切入人丛的赵辛正确位置，人群混战怎能在旁防范意外，只能在旁干着急。

    第二名和尚的右手齐肘而折，左手握住剑口，不辨东南西北急窜向外逃，一头撞向直搓手的英华。

    她向侧一闪，摇摇头。

    “从那边走。”她伸手向侧一指：“南无阿弥陀佛，今后你没有操刀杀人的手了。”和尚哪听得清她的话？已经狂奔出十多步外了。

    高身材中年人右肩骨碎裂，是最后留下的人。

    “你们奉命行事，我不杀你。”赵辛的短枪锋尖，点在发抖的高身材走狗咽喉下：“告诉你的人，离开我鬼见愁远一点，同时告诉青面妖，要他赶快找到贡船的财宝，等我去接收，你走！”

    “你……你不是鬼见愁赵。”中年走狗痛得嗓音低了一倍：“鬼见愁赵用剑，你用短枪。”

    “鬼见愁赵不选择专用的兵刃，所以能保持神秘，下次见面，我可能用手杖，敲断你另一条手臂。”

    “我追魂鬼王……”

    “我不管你是谁，任何吓死人的名号也吓不了我，你是鬼王，栽在我鬼见愁赵手中理所当然，名号相冲相克，你不该取鬼王做绰号。你走不走？”

    “我走，日后江湖上见，后会有期。”

    “好走。”赵辛收枪后退。

    各地钦差府仅招纳高手名宿做走狗，追魂鬼王的右肩骨碎裂，即使能及时有灵丹妙药医治，也永远无法恢复原有功能，从超级高手骤降为三流人物，钦差府肯定会打发他走路，所以说日后江湖上见，表示日后仍会在江湖鬼混，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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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1)

﻿    第三十一章 (1)

    午膳在镇上解决，镇上已看不到携刀带剑的人走动，这里的一场风暴算是过去了，仅河仓附近仍有治安人走动，但不是来抓钦犯的，而是监督民夫把粮袋搬回粮仓。

    消息与谣言仍然满天飞，贡船财物出土的消息最为热门。

    冯家大院水榭各方人马瓜分财宝的消息，以奇快的速度向江湖轰传。

    那些抢得银锭的龙蛇，更是洋洋得意大肆吹嘘，表示自己如何英雄了的，居然能在群雄大决战中抢得财宝。

    至于财宝是不是贡船上的贡物，谁也不想浪费时间去追究。

    赵辛在进膳时，便决定分头打听消息，心意十分坚决，他获消息的门路，与英华不同，有些地方相当复杂低级，不宜偕同女伴前往。

    赵英华的门路不广，全靠她老爹的人供给，因此也想与她老爹聚会，不再反对分头找线索。

    “我先找这里的蛇鼠，然后往府城。”

    赵辛这期间，说话不时流露出懒洋洋神情。与在着迥然不同：“问题恐怕仍在要命阎罗那些人身上，只有他们才有能力转手劫走了贡船，在府城找线索，应该有些眉目。”

    “咦！你不是确定扬州钦差府走狗无涉嫌的可能吗？”英华心细，大感困惑：“你说过，主要是找杭教主。可从绝剑身上找到杭教主的下落，改变目标去找要命阎罗，有用吗？”

    “绝剑的目标是找财宝，人才济济最为积极，几次挑起血腥的火拼，志在必得。如果你是要命阎罗，而且确曾把贡船的财宝藏起来了。你会放过绝剑。让绝剑继续挖掘线索寻根究底吗？所以从钦差府走狗处，定可找出绝剑与杭教主的下落。”

    赵辛的分析，其实都是缺乏内容的老问题：“我可能在府城文庙内的四柏亭横梁上，留下落脚的暗记。”赵辛召来店伙结帐，匆匆出店，在店门滞洒挥手，连再见的话也省略了，大踏步向漕河码头走，消失在大街拥挤的人潮中。

    赵英华挥别的手仅举起一半，赵辛已经头也不回迈步走了。她一皱眉，摇摇头在店门痴立片刻，最后呼出一口长气，无精打采离去。

    她巳经感觉出有某些地方不对。赵辛的态度相当可疑，与兄妹相称时的豪羁，亲昵热情谈笑风生迥然不同，而且有意无意中保持距离，偶或出现闷闷不乐情绪低潮现象。

    她百思莫解，离去时神情也显得闷闷不乐心事重重，脚下失去轻灵，注意力不能集中了。

    她走的是另一条大街，身后有人靠近仍毫无警觉。

    “丫头，你怎么啦？”身后传来她称为叔叔的赵长江语音：“你有点失魂落魄，相当危险哪！”

    “哦！没什么啦！为了一些事纳闷，一时失神而已。”她有点悚然，失神让仇敌有机可乘，确是危险：“舅舅，这里的情势怎样了？我们碰上镇江高钦差府的大群走狗，是青面妖请来的人……”

    “见了你爹再说。”赵长江打断她的话：“人都往南走了，乎一拍四散已成定局。小伙子呢？”

    “去打听消息。”她跟在赵长江后面，黛眉深锁：“他有他的门路，我跟去反而碍事。”

    “他单枪匹马力量有限，看他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我们不能供给假消息，以免引起他的疑心。有些情势咱们无法控制，出了意外就乱了大局。比方说，谁能料到冯家大院的花园中，居然真的发现了财宝？结果引起一场大暴乱，牛鬼蛇神一哄而散，咱们愚弄误导的妙计落空，又得另出主意，设法把他们拖在此地穷奔忙了。”

    两人谈谈说说，进入一条小巷。

    要找本地的蛇鼠本来不会有问题，但近来情势紧张，有些小有名气的包打听，皆躲起来以免殃及池鱼，找起来就不是易事了。

    不惹人注目的蛇鼠不可能跑光，他们要混日子呢！找到小蛇鼠，再找中大型的蛇鼠就容易了。

    花了十两银子，由一个小蛇鼠带他去找大蛇鼠，迈入街南一家民宅的厅堂，赫然看到在厅堂品茗的五个人中，有闹江夜叉黄河清在内。

    “咦！李雄。”闹江夜叉看到他，像是见到了鬼，惊得跳起来：“你……你来……”

    “你在这里，妙极了。”

    赵辛也大喜过望：“你躲到扬州来，仍然身在局中，跳不出是非外。我不是来找你的，但需要你的帮助。呵呵！咱们得好好谈谈，谈各方龙蛇的动静，我不会亏待你，江湖规矩我懂。”

    “我能拒绝吗？”闹江夜叉苦着脸像个逃债被抓住的债务人。

    “一句老话：不能。”

    “罢了，我认啦！”

    “谢谢。哦！哪一位是主人五路财神胡老兄？”

    “我就是。”上首那位豹头环眼大汉，极不情愿地站起应喏。

    “幸会幸会。”赵辛抱拳施礼，拉条凳大马金刀坐下了。

    江湖规矩并非公认的金科玉律，而且每个地区都不尽相同，虽然说大同小异，这小异两字变化多端，在认同上很难获得一致。

    想有所得，必须有所付出；花钱买消息，天经地义。

    但用武力讨取，使用更为普遍，也合乎江湖规矩，大豪大霸最善此道。

    在座的人心中有数，懂江湖规矩，就表示把武力讨取计算在内了，这是强龙常用的手段。

    如果不合作，后果可怕强者对规矩的看法是另有标准的。

    闹江夜叉是高邮的四霸天之一，大爷中的大爷。

    离开高邮，便成了被逐出领地的老狼，狼的形象虽在，但威风尽失。

    在赵辛面前，他连老狼的形象也维持不了。

    他留在三叉河镇看群魔乱舞，冷眼旁观对情势了解颇深，与一些蛇鼠朋友都来往密切，当然了解地方蛇鼠的动静。

    他雄心仍在，不甘寂寞，居然豁出去了，愿意做赵辛的向导。

    两人出了镇南，踏上南行的小官道。

    漕河两岸不时可看到停泊的船只，河上偶或可看到急驶的巡河快船。

    那时，瓜洲中河（瓜洲入江的漕河分三条，左右两条称东港西港）还没构筑大闸管制水位，潮水可以直达扬州城下，因此退潮时，有些船只便搁在河岸上。后来大闸建成，潮水不再影响漕河了。

    两艘中型船只，就搁在河岸上。船上有人在整理船具，并没留意不远处官道的往来旅客。

    “那两艘船，我有点眼熟。”赵辛盯着两艘船说，

    “你应该眼熟呀！”闹江夜叉将遮阳帽拉低，不想被船上的人看到面孔：“你在高邮查被劫的船，他们也在高邮停泊。”

    “哦！他们……”

    “那时他们共有一艘船。不要招惹他们，那是扬州盐务署税丁的船。和我打交道的韩税丁，非常了得……”闹江夜叉将与韩税丁一个人打交道的经过，一五一十娓娓道来，最后说：“幸好他们与其他税丁不一样，其他税丁如狼似虎实在没有人样。”

    “你说的韩税丁，身边那位小厮……”

    “是女的。”闹江夜叉肯定地说。

    “我记得，我到财星赌坊豪赌，你说的韩税丁就曾跟综我好半天。后来在老鹳嘴湖堤，我也见过他们。他们真是税丁？”

    “那是他们自己说的呀！”

    “他娘的！”

    赵辛口出三字经骂人，但却叹了一口气。

    记忆更为鲜明了。

    扮李雄在高邮活动期间，他一而再发现赵英华的真面目，只是并没留心，当时怎会想到是被他在杭教主手中，所救走的顽强拒绝通名的少女？

    直至第二次在降龙真人五妖道手中，救了赵英华父女三个人，他才记起是他从花花太岁手中，所救走的少女。

    韩税丁！他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出现了。

    闹海神蛟和江右玉郎都姓韩。英华的老爹姓赵，赵大。

    自从一脚踏入高邮地境，赵英华一群人就在他附近神出鬼没了，而且曾经公然盯他的悄。

    这是说，自始至终，他一直就在对方的完全掌握中。

    侠义道武林世家子弟，替祸国殃民的钦差税监卖命，并非绝无仅有，改名换姓化装易容，便可隐起身份，免受天下英雄耻笑卑视。

    人如果对某件事想歪了，有了成见，那就只会想到坏的一面，摒弃好的徵候，甚至强迫自己否认对方的一切优点，硬把优点说成缺点，认为一切都是阴谋，拒绝用冷静的眼光分析一切反常现象，钻进了牛角尖。

    在高邮时，赵英华的人对他怀有敌意的事实，直至在降龙真人五妖道手中救了他们，情势这才改观。

    难怪他们的目标也在贡船，在利用他以达到目的。

    “咦！你怎么啦？”闹江夜叉听他骂人，颇感诧异。

    “不是骂你啦！唯一可疑的是，他们似乎和扬州钦差府的人曾经发生冲突。”他指的是    在上雷塘史家，赵英华被捉走的事：“但是……冲突并不严重。”

    不严重，因为赵英华的老爹出面把人平安救出。

    这期间他偶或与走狗冲突，甚至打了要命阎罗，赵英华没阻止他惩戒扬州钦差府走狗，而且表现出同仇敌忾的态度，这就不像是钦差府的人了。但他不往这方面想，因而故意忽略这些徵候。

    “我没留意他们的事，我招惹不起钦差府的走狗。”

    阎江夜叉流露出怕事的神色：“你那个同伴绝剑，搞得有声有色，他丢下你们找回船只的事，反而追寻众所注目的贡船。你们不打算回京都了？”

    “我正打算去找他，劝他回京都呀！”他知道闹江放叉所知有限，秘密枝节不曾深入探索了解，也就懒得多说：“你知道他的去向，所以劳驾你带我去找他。钦差府的走狗，的确也跟去了？”

    “好像两三处的钦差府走狗都去了，去追往南逃的一教一门钦犯。要命阎罗的走狗派人封河，乘船逃走太过冒险，被一网打尽，所以从陆路南奔。追的人当然不能乘船追，所以都涌到这条路来了。”

    “怪事，一教一门的人该从下漕河奔瓜洲，怎么却从上漕河奔仪真？要是没有你，我一定追向瓜州了，真得好好谢你，欠你一份情。”

    漕河那时不称大运河，大运河也不是一条河，而是许多天然河流与人工挖掘的水道，串连在一起的河，便于南粮北运，所以称漕河。

    漕，指水道运输；漕粮，则专指米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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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2)

﻿    第三十一章 (2)

    扬州以下至三汊河，河分上漕河通仪真上京，下漕河经瓜洲至镇江，贯通苏杭。在瓜洲分为三条水道入江，洲形成瓜字，所以叫瓜洲。

    “你老兄在高邮手下留情，咱们算是扯平啦！咱们言之在先，希望你遵守承诺，见到了那些人，我就撒手走路，到南京快活去也。我惹不起这些杂种狗王八；有根有底的人，都惹不起这些混帐东西。”

    “哈哈，你想跟在我身边发横财，我也不会要你在旁碍手碍脚呢！天色不早，咱们赶早两步。”

    已经是申牌时分，确是不早了。

    三叉河至仪真的五十余里，赶到仪真可能是子夜时分啦！但他们如果脚下加快，戍牌时分定可赶到。

    “这时到仪真的石人头镇不出城，在镇上可以雇到船。那一带是高钦差的税区重要税站，不卖扬州暨钦差的帐，相当安全。”

    “高钦差的走狗精锐，已经从镇江赶来，协助湖广陈钦差的走狗，对我可就不安全了。唔！前面几个杂碎，是盐务署的人，咱们得等机会超到前面去。”

    五个扮旅客的大汉，正大踏步向南赶，刀剑插在腰带上，随时有拔刀剑而斗的准备。

    “前面有一座歇脚小村，我带你绕过去。”

    “好，有你这识途老马带路，妙极了。你到石人头镇雇船走吧！以后是我的事了。”

    两人脚下放慢，不便超越。

    石人头镇距仪真县城约四十里左右，是仪真四大之一，镇北是漕河，舟船连樯接舳，商旅云集。

    东北不足三里，便是扬州府江都县县界。

    镇本身并不大，几条街十几条巷。但镇郊范围大，田舍村落落星罗棋布，商业与农业等量齐观。

    由于田赋过苛，最近几年破家的农户，一年比一年多，农村几乎十室有六七室空，人丁大量逃亡在外做流民，近半农田已久废耕。

    官府发奴工耕种，收成有限，附近的村庄，被没收钉封的农宅，比有人住的房屋多，留下来的人苟延残喘，在贫苦中受煎熬。

    在这一带藏匿或找临时宿处，易如反掌，没有人会理会，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没有人会注意邻居的动静，邻居本来就人去屋空。

    仅有些交通官府大户，以及由蛇鼠助恶新升起的暴发户，还拥有一些可观的产业，甚至成为新兴的豪强，所住的村落大宅，严禁外人接近，把附近划为禁区。

    杭教主不得不承认彻底失败了，忍痛撤离扬州。

    月华门的人也所剩无几，不得不结伴同行，如果分开逃，势将被逐一擒捕全军覆没。

    死伤的人皆留在扬州附近潜伏或埋葬，听天由命赌运气，能否逃过日后搜捕的噩运，得看老天爷是否肯大发慈悲，又得看是否有藏之于九地的神通了。

    总人数不到二十人，距全军覆没绝境相去不远。

    他们不敢乘船，先化整为零南奔，预定第一聚合点在石人头镇，再在偏僻设法弄到船只，出大江驶到江对岸，弃船就陆转赴南京暂避风头。

    杭被主在扬州活动过一段时日，曾经在河豚冯家做了两年家祠法师，在扬州有好些朋友，对扬州附近相当熟悉，因此走狗与各方龙蛇，这期间除非他外出走动，谁查也不出正确藏匿处，不好掌握他的出没动静，他仍然非常的活跃。

    一而再失败损兵折将的原因，主要是实力不足，而非被人掌握了行动先机，并没完全丧失主动。

    如果论个人武功，能和他相提并论的人就没有几个，可是人数相对悬殊，他所要面对的强敌太多了。

    不自量力，是他失败的主因。

    他终于明白了，劫船还没完全成功，便迫不及待杀赵辛和绝剑灭口，是失败的关键所在，他的后悔已来不及了。

    现在，赵辛和绝剑，成为他最可怕的仇敌。

    绝剑更是他致命的魔星，摆脱不了的梦魇（音眼）。

    聚会处在镇东三四里，一处房舍半坍的三家村，附近全是荒芜的田地，早已成了野草丛生的荒郊，附近偶或可看到一两间供村民聊蔽风雨的草棚。

    最近的小村落，也远在两里外，但有树林阻隔视线，看不到里外的景物。

    躲在这里暂时聚会，相当安全隐秘，食物可至镇上张罗，找到船便可顺水顺流直放大    江。

    已经有十六个人陆续抵达，仅有四个人留在后面。

    已经是酉牌时分，满天繁星，秋风阵阵寒意袭人，草梢已开始结霜了，听不到四野的秋虫鸣声，远处零星的大吠，打破夜的沉寂。

    清理出两座房舍，聊可安顿疲公万分的人。

    先到的人已从镇上购回大量食物，同时计划分派人手至镇下游找船，不择手段务必取得一两艘有半舱的小型船只，不能再分散从陆路远走高飞了。

    估计中，不会有人跟来，走狗与江湖牛鬼蛇神，一定认为他们仍在追寻贡船的庞大财宝。或者；认为他们仍在等候机会运走财宝。

    的确有人认为一教一门夺获了贡船，把贡船藏在某一处密无人知的小河沼泽内。

    反正各种谣言满天飞，有人信有人存疑，迄今贡船财宝仍然毫无线索，各种谣言都有人追查。

    四更天，最后四个人仍然不见到来。

    派往镇南河岸找船的人，却气急败坏地回来了，治安人员出动了丁勇，码头封锁得极为严密，离埠的客货船，皆事先受到彻底的检查，所有的人皆受到凌厉的盘洁，没带有身分路引的人，一律先行羁押。

    丁勇沿河巡逻，上下远及十里外。

    沿河两岸停泊的船只，勒令将帆桨橹篙搬上岸集中保管

    名义上不曾封河，但事实上等于戒严。

    捉拿钦犯的消息，全镇皆知。码头甚至重新张贴缉拿榜文，换下已变色的旧榜。

    找船的希望落空，得靠两条腿化整为零，踏上潜逃的凶险路，吉凶难料。

    “五更初动身，一起走。”

    焦灼的杭教主，把心一横决定尽快远遁：“要以快脚程奔向江边，走小路绕远些，天一亮，咱们就走不成了。”

    天一亮道上有行人往来，当然是走不成。消息一传出，大白天也跑不了。

    “教主，还有四个人没来。”兰小霞睡眼惺忪，一脸倦态，但仍然强打精神，提醒乱了章法的教主，注意有人还没赶来会合的事。

    “他们恐怕……恐怕中途出了意外，来不及赶到了。”杭教主本想说四个人恐怕凶多吉少，总算说不出口：“再等下去，明天休想动身了。”，

    “我带两个人在此等他们。”无精打采的阴神说：“四个人中有两个是我的亲信门人。你们先走，如果天亮他们还没来，我仍要等。”

    “灵姑，你走。”陈门主坚决地说：“我等。这一带我不陌生，天亮后向东走，绕远些，不会有人向东追。走吧！南京见。”

    一声长啸从南面传来，声震屋瓦，声源似乎近在里内，破檐掉落十几块瓦片，坠地四分五裂。

    “恐怕真的谁也走不了啦！”副教主南人屠惨笑：“必定是绝剑那混蛋追来了，而且堵住了咱们的进路，他已经知道我们躲在这里。”

    “我去找他谈。”白藕堂堂主天下一笔攘臂而起：“这混蛋是一大祸害，他不死，咱们灾祸不止。”

    “他不会见你，除非杭教主亲自去找他。”

    月华门外堂主夺命飞虹李如花苦笑：“他一定布下埋伏封锁，一枚暗器便可勾消任何闯入的人。那狗东西心狠手辣，除非他能得到贡船的财宝，不然绝不会放过咱们任何一个人，甚至得到财宝也会杀光我们。”

    长啸声再起，这次是从东面传来的。

    “他真布下封锁。”杭教主倒抽了一口凉气：“表示他的人比我众多。天快亮了，哨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全力集中向一处快速闯出，别无他途，准备吧！一旦发动，务必有多快就走多快，不能回头。诸位，天色黑暗，互相策应十分困难，咱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不需郑重准备，他们的行囊早就丢光了，随身携带的物品不多。只需分派人手分组支援便够了。

    正在分配突围的次序，一声惨叫，所有的人皆惊得跳起来，火速抢出屋外。

    外面本来派有一个警戒，却不在警戒位置上。

    刚才的惨叫，肯定是警戒的人濒死的惨叫声。

    屋左通向石人头镇小径中，相距约二十步左右，屹立着一个模糊的黑影，手中剑反射星光不住闪烁。

    “杭教主，交出贡船换你的命。”果然是绝剑徐飞扬，那把追电剑反射星光，远在二十余步外，似乎仍可感觉出沏骨的剑气袭人。

    “我和他谈。”兰小霞隐身在屋前的杏树下，长身而起要向外走。

    “不能去。”

    阴神低叫：“路两侧有人潜伏，所以他在远处诱我们出去。”

    “可是……”

    “仍想用莫须有的财宝藏匿处骗他？”阴神失声长叹：“换了你，你仍会上当吗？这个人阴鸷（音治）暴烈，上了一次当，已把我们恨入骨髓，还会再听你空口说白话？免了吧！你接近不了。”

    “杭教主，你怎么说？出来吧！我等你说。”对面的绝剑不耐地催促。

    “你来吧！我等你当面谈。”藏身在草丛中的杭教主高叫，不敢闯出面面相对。

    “这样谈也好。”绝剑说：“你有交出贡船财宝的诚意吗？其他事故，一切免谈。”

    “混蛋，你以为我法力无边，把一船财宝装在乾坤袋里交给你吗？”

    “当然你得带咱们去取。”

    “好吧！咱们回扬州。”

    “一言为定。你们一个个出来，解下身上的兵刃物品丢出路外，张开双手向我这边走。杭教主，你是第一个，来吧！我等你。”

    简直开玩笑，可以预见的是：出去一个捉一个，毫无反抗的余地。一旦被捉，唯一的下场是任人宰割。

    “你这混蛋好阴毒。”杭教主破口大骂：“本教主必须有剑在手，宁死不辱。天亮之后，本教主向你单挑，你敢不敢？”

    “哈哈！单挑决斗，早就不时兴了。在湖广，你曾经给在下单挑的机会吗？你只是一个只会倚仗人多的低贱贼王八，你配向我单挑决斗？去你娘的狗王八，哼！”

    单打独斗，绝剑哪敢夸口？双方曾经交过手，杭教主一比三也撑下来了。

    激将法失效，杭教主受得了漫骂，不再回嘴，打出信号退回房舍，立即分派人手摆阵，重施死守故技，情势已不容许他们出击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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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

﻿    第三十一章 (3)

    十五名男女，守着一座房屋已嫌人手不足，出击突围势如扑火的飞蛾，决无侥幸可言。

    外面有几个人轮番骂阵，所有不堪入耳的脏话全部出笼，可知绝剑无意黑夜攻击，双方皆在等天亮生死一搏的时刻到来。

    天终于亮了，朝阳下，遍地银霜，寒气袭人。

    晚上如果风小，天宇中没有云层，地面就会结霜，白皎皎给大地盖上银妆。如果有人走动，不可能不留下脚印靴痕。

    没有脚印靴痕，可知没有人接近房舍探问。

    杭教主据说法术无边，毒药使用得出神入化，有摆妖阵的能耐，敢接近打探或闯入骚扰的人屈指可数。

    绝剑不是傻瓜，那些请来大家发财的朋友，也不是真的亡命，可不想逞强枉送性命。

    他们是发财而来的，发财而需要付出性命做代价，只有猪头才会做这种蠢事，因此不可能有人奋勇争先，财宝还不知道在何处呢！既没看见，也没摸到，犯得着吗？

    一教一门以及钦差府走狗，都是有组织的组合，在组织规则的驱使下，不得不听命进退，身不由己，才会奋勇争先。

    绝剑的人并不急于袭击，野兽已经入陷，用不着操之过急，有的是时间，至少得让阱中的猛兽饿得半死，再动手还来得及，危险性将减至最小限度。

    十四个男女，在村口三十外的大树下，有说有笑早餐，有酒有肉大快朵颐，是从镇上买来的。

    看到绝剑的人数，杭教主后悔不迭，十四个人，就把他们十五个高手中的高手拖住了，如果昨晚突围或者决战，结果将局面全部改观，甚至可能一举歼灭这十四个武功并不怎么高超的男女。

    “我怎么这样蠢？”杭教主当着门人弟子面前，拍着自己的脑袋自怜自责：“昨晚便该一口气宰光他们的。准备出去，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杭教主。”

    站在屋角的陈门主惨然一笑：“他们后面的人赶来了。”

    里外的小径草木映掩处，人群正鱼贯而行向这里接近，速度不徐不疾，气势浑雄人数不少，隐约可分辨身上携有兵刃，当然不可能是本地的乡民走动。

    “湖广钦差府的走狗。”夺命飞虹看清在最前面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们怎么可能也跟来了？而且能正确地找到此地来。”

    “我们那四位弟子招了供。”杭教主咬牙的说：“看来咱们过不了这一关，天绝我也。”

    “生有时死有地，没有什么好怕的。”陈门主脱掉腰裙扔掉，这种农妇腰裙材料差，搏斗时碍手碍脚：“拼一个算一个，我负责对付那个什么离魂姹女。杭教主，你是主将，把全    部精力用在搏杀上，杀一个算一个，别被这妖巫缠住了，她是绝剑请来对付你的。”

    “你不要管，这次我要在三丈外杀死她。”杭教主咬牙说：“她还不配在我面前充人样。”

    视界可及一里左右，湖广钦差府走狗已可看清，人数约在二十人左右，不算多。其中没有镇江钦差府的走狗，可能被赵辛吓跑了。

    青面妖一刀当先，接近绝剑一群约二十余步，向侧一绕，越野走，移向农舍的东北角，占住一处草坪，与绝剑的人保持三四十步距离。

    小径那一端，又出现人群。

    杭教主的十五个人，一个个脸色泛灰。

    这时想逃走，已经没有机会了。

    共来了二十二名男女，打扮皆是村民装，但人才出众，流露的气慨毫无村民味。为首的人，赫然是赵大，或者叫韩税丁。

    英华姑娘仍穿了村姑妆，两截土青布衫裤，手中握了连鞘剑，神色冷冷地。

    绝剑认识她，颇感惊讶，不住在众人脸上搜视，希望找出赵辛来，以为赵辛化装混在人丛中。

    赵英华一直与赵辛走在一起，应该同来的。

    从前，绝剑从没把赵辛放在眼下，经过几次冲突，情势完全改观，对赵辛深怀戒心，甚至不希望与赵辛碰头；任何一位高手名宿，都对鬼见愁赵深怀戒心。

    赵辛不在，二十二位男女占住了西北角，不与外人打交道，像是来看热闹的。

    青面妖也认识赵英华，并没介意。

    上次在湖广，出面与赵辛、赵英华、绝剑以及一群旅客打交道的人，是血魔隆四海，其实青面妖也在场，但并未出面。

    这次是第一次见面了。

    气氛愈来愈热闹，时辰快到了。

    远处又出现一队人，数量不少。

    要命阎罗雄伟的身影，里外也可分辨甚至看清。

    所有的目光，皆向那一面张望。地主带人赶来，肯定会有冲突发生。

    杭教主的人心中略宽，可能有机会乘乱逃走了。

    要命阎罗不是省油灯，死伤太惨重，财宝仍无着落，怎肯甘心？带着心腹精锐跟来，誓替死去的爪牙报仇。

    更希望能抓住杭教主追出财宝加以吞没，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追出财宝交还湖广钦差府爪牙的打算。

    远在百步外，他便看到这一面人群聚集，脚下一慢，心中迟疑。人数太多，他真感到进退维谷，一旦像上两次一样引起混战，天知道还要损失多少人？前车之鉴，他必须权衡利害。

    财宝还不知座落何方，值得吗？前后几次冲突混战，他已损失过半人手，今天所率领的二十余名精锐，是他的老本，这一注投下去，胜算其实不大；一旦输掉这一把赌注，老本便一扫而空啦！重新招兵买马，他的主子暨钦差肯吗？会不会打发他走路？

    输掉老本失势便成定局，失势的强龙比落水狗好不了多少。

    他扭头回顾，留心二十一位心腹爪牙脸上的神色变化，下注的心念，又减弱了几分。

    爪牙的神色大半近乎冷漠木然，仅少数人出现看到仇敌气涌如山的现象。

    投身钦差府作走狗，十之八九是为发财而不惜遭人唾骂的不肖龙蛇，但因财而丢命也在所不惜的人，并不多见。

    他这些心腹虽可用命令驱使他们赶汤蹈火，但心甘情愿的却没有几个。

    意志动摇，气势急剧减弱。

    他不能停下或向后转，非进不可。一咬牙，他迈步急进，不能让仇敌耻笑，也不能让心腹爪牙卑视他怕事。

    前面路右的一株大杨树后，突然踱出轻拍短抢，脸色阴沉的赵辛，在路中心止步相候，真有一夫当关的气势，拦阻的意图明显。

    面对二十二名高手中的高手，凭这份胆气，任何一个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对胆敢拦路的人怀有强烈的戒心。

    “鬼见愁赵！”要命阎罗脱口惊呼，脸色也变了。

    鱼贯跟在后面的爪牙，纷纷撤兵刃抢出两面分张，每个人脸上的神色皆不同，一反往例不再奋勇拥上。

    “罗老兄，不要过去。”赵辛右手的短枪，与左掌有节拍地轻拍，脸色阴森，眼中神光炯炯：“那边的人比你多四至五倍，你的胜算不会超出一成。想通过我这一关，少算些，损失一半该是最合理的估计。”

    “可恶，你……”要命阎罗气往上冲：“我的人都是江湖顶尖……”

    “镇江钦差府的人，更是顶尖的江湖强龙，追魂鬼王，洞庭双娇，你和他们有交情，他们的名头不比你低。二十二位仁兄仁姐，片刻工夫我便废了他们。他们奉命协助青面妖，直接对你们构成威胁，不重视你们之间合作多年的交情，奉命所为值得原谅。我也原谅他们，所以只废不杀。这是昨天发生的事，你没打听？”

    “真是你打发他们的？”要命阎罗嗓音都变了，似乎觉得心跳加快掌心冒汗。

    “你应该高兴，是吗？”

    “你……你想怎样？”

    “很简单，请你们回扬州，替你的朋友同伴留一条活路，也替你自己留一条活路好吗？杭教主根本不知道贡船的下落，贡船很可能已远出千里外了。就算贡船仍在扬州，湖广钦差府的人肯让你吞没吗？青面妖把镇江高钦差的人请来协助，用意就是请高钦差做证人。白白损失上百位朋友同伴，起出赃物也得乖乖送交青面妖点收。罗老兄，你还要过去吗？”

    “这……这这……”要命阎罗的喉咙像被卡住了。

    镇江的高钦差出面作证，扬州的暨钦差不可能袒护自己的走狗。圣旨一下，暨钦差很可能丢掉脑袋，更可能被看成吞没皇贡的主犯，第一个要丢命的人，肯定是要命阎罗，牺牲走狗势在必行，烹走狗理所当然。

    “我确定不是杭教主弄的玄虚，他如果真劫获贡船，早已远走高飞了，还犯得着冒全军    覆没之险辛苦追寻？目下他的人快要死光了，要那些皇贡陪葬有何好处？不要蠢了，罗老兄。”

    “那你为何……”

    “我看开了，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财宝已远出千里外，天知道哪一天才能查出去向？届时财宝早就分光了，我能捡到多少？我只要杭教主的命，其他我不过问。”

    “那就不要阻止我，我替你杀他。”

    “好哇！请便。”赵辛移至路侧，让出去路：“他们要活捉杭教主，你却要冒死伤过半的风险杀他，我高兴得上天，先谢谢你啦！”

    “罢了，你这混蛋有道理。”要命阎罗像斗败了的公鸡：“你说的，我要替弟兄们留一条活路，也要替自己留一条活路，确是有道理。冒死伤过半的凶险，为青面妖做枉死鬼而一无所得，我的确很蠢。”

    “不去，就不蠢。”

    “喂！弟兄们，有人要去吗？”要命阎罗扭头向同伴高兴地大叫徵询意见。

    “老大，你以为我们蠢吗？”右面一位大汉收了刀：“我不蠢，恕不奉陪。这两年我赚了两三万银子，还得好好享受呢！”

    “别废话了，咱们向后转吧！”另一位仁兄表现得更露骨：“杀头的生意有人做，但杀了头也赚不了半文，谁去做呀？”

    “我不上那边去。”一位花甲老人狠盯站在两丈外的赵辛：“但这小子太狂，委实傲得令人受不了，我咽不下这口恶气，我要看看这个浪得虚名，嘴上无毛的什么狗屁鬼见愁赵……咦！”

    发结突然披散，灰发四垂，断发滑落。腰间的剑鞘、百宝囊，同时跌落在脚下。

    破风的厉啸接着入耳，啸声远及身后三四丈才停止。

    这一瞬间，共有三枚正德喜钱掠过花甲老人头顶，左右腰胯下方。

    “走吧！”要命阎罗大叫，扭头便走。

    “好走。”赵辛举枪挥动示意。

    花甲老人一言不发，转身踉跄而走，剑鞘和百宝囊，由同伴代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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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1)

﻿    第三十二章 (1)

    农舍这一面的人，看到远处打交道的光景，但听不到语声，都感到诧异，本来以为必定有一场恐怖的大搏杀展开，怎么毫无动手的景象？

    更出乎意外地，要命阎罗竟然带了人向后转。

    所有的人，眼睁睁目迎轻拍着短枪，神态悠闲徐徐向这里走的赵辛，引起一阵骚动。

    所有的人皆眼中雪亮：赵辛把要命阎罗的人打发走了。

    绝剑十四个男女占住小径，将是最先与赵辛接触的人。赵辛沿小径接近，绝剑首当其冲。

    “欢迎你协助我。”绝剑当路相迎，笑得邪邪地：“财宝应该是你我俩人的。二一添作五，我保证。”

    “你的保证太多了，没兴趣。”赵辛站在三丈外，冷然轻拍着短枪；“你继续做发财梦吧！我鬼见愁赵以声誉保证，不沾手皇贡的财宝，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我要你协助我捉住杭教主，必须把财宝夺回来，那是你我应得的财物。”

    “青面妖那些人肯吗？”赵辛的嗓意提高一倍。有意让所有的人听到，同时向青面妖的人用枪一指。

    “有你相助，不怕任何人不肯。”绝剑的声音却降低了一倍，显然对青面妖有所顾忌：“你曾经保证可以劫获贡船，在得到财宝之前，你仍需负责。为了财宝，为了杭教主杀你我灭口，你我都必须联手，索回财宝以报灭口之仇。”

    “我的想法与你不一样。目下情势波诡云谲（音决），财宝谁也不知在何处，我犯得着在失主面前，大声嚷嚷抢皇贡？你去乱搞吧！我宁可作壁上观，等候机会捞漏网之鱼。或者鹬（音玉）蚌相争渔人得利，别来烦我。”

    赵辛一面说，一面向侧绕走；“我郑重告诉你，杭教主是我的。如果你捉到他，即使逃得过青面妖的索取，也过不了我这一关。好自为之，阁下。”

    “该死的！你打的妙主意一点也不妙，妄想在一旁渔人得利。你如果拒绝……”

    “你又能怎样？”

    “你看我有多少人？”

    “哦！倚仗人多？免了吧！我是对付人多势众强梁的专家，万人敌的悍将，你这十五个人……”

    一声怒啸，绝剑的追电剑出鞘，共有五个人出其不意飞扑而上，老规矩暗器打头阵，人随暗器群冲进，刀风剑气猛然爆发。

    离魂姹女后一步斜掠而出，抄后路的意图明显，后发先至，比五个所发射的暗器群更快，似乎幻化为一缕轻烟，有效地控制了他的退向，逼他向暗器群冲。

    暗器群十之八九是可破内家气功的利器，挨一下不死也得脱层皮，哪会是活捉以迫他合作？根本就是追魂夺命的一击，杀他的意图昭然若揭。

    不为所用，就杀之永除后患。

    侧方的英华拔剑冲出，被她老爹一把拉住了。

    他不向后退，也不闪避，身影一晃便突然幻没，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下，他确是突然消失了。

    暗器似飞蝗，从他所立处的上中三路呼啸而过，全部落空。

    五个人的冲势无法陡然刹住，仍随暗器到达。

    绝剑走中宫冲进，身剑合一招发银汉聚星，像是从上下左右出剑，向胸口汇聚，追电剑已幻成喷射的电光，向他幻没处吐出满天雷电。

    左右四个人，两剑两刀也猛然聚合。风雷骤发，无可抵当。

    离魂姹女所施展的幻形大法，威力正急剧扩张。

    人影突然从地底破土上升，短枪像灵蛇向四周游窜。

    路两侧的地面，枯草及腰，人向下一伏，必定形影俱消，仆倒的技巧与速度够快，人的视力必然受到影响，会出现瞬间的盲点，所以人的眼睛并不完全可靠，产生幻觉更是平常。

    他不但仆伏，而且侧滚八尺，压倒了大丛枯草，身躯似缩小了一倍，不走近决难看到他的身影。挺身暴起的同时，短枪已发挥威力。

    首先不用枪尖，升起的瞬间，他右方的两个人，在他完全挺立之前，一个人的左膝和另一人的右膝，膝骨破碎皮肉绽开，大筋可能也断碎了，砰然向前摔倒，一条腿报废了。

    “不杀你！”绝剑耳中听到他喝声，后臂便挨了一脚，身形飞升而起。

    人影依稀，短枪出现在左方另两人的身后，八寸长的锋尖连续吐出，然后一声长笑，远出两丈外。

    那两人也向前冲，每人的右背肋挨了一枪，挤断了两根肋骨，锋尖贯入三寸左右。

    “砰匍……”倒地声震耳。

    云雾涌腾光芒乱舞中的黑云，传出一声尖叫，云雾被风吹得向南消散，各种光芒纷纷堕地。

    这些变化，发生得快结束也快，众人眼中所看到的情形也许各有不同，因为看的角度不一样，但众所公认的变化是：攻击发起时异象缤纷，随即风消云散。

    绝剑是唯一幸运的人，被踢飞出两丈外，幸好没受伤，仓猝间仍能控制身形，踉跄稳下马步几乎摔倒，惊得心胆俱寒。

    四个高手中的高手，没获得任何交手拼搏的机会，摔倒了便挣扎难起，痛苦地大声呼救。

    离魂姹女蜷缩在草丛中，用抖索的左手，掏取嵌入右肩井穴的一枚正德喜钱，锁骨幸好不曾击断，痛得浑身抽搐，将钱拔出的力道也消失了。

    “哗……”惊叫声大作。

    有几个人冲出两步，却又骇然停住了。

    名号最响亮，为人最阴毒的点龙一笔樊人杰，伸出的点龙笔竟然下垂，不敢发出笔中的毒针。

    快活一刀贾福的泼风刀，举起又再垂下。

    赵辛远在三丈外，左手抛起一串正德喜钱。钱体积大，径有一寸二，抛接的速度慢，人人都可看清，至少可以看到喜钱反射的光影。

    “鬼见愁赵绝不是浪得虚名的混世怪杰。”他不怒而威虎目扫过众的面孔：“对付三五十个为谋财而卖命的高手名家，自信还可以游刃有余。对付一两个为正义而拚命的三流高    手，赵某的胜算有限。你们既然不惜命，赵某就成全你们。但我不杀死你们，让要命阎罗的朋友找你们讨公道，上啦！一起上。”

    没有人敢上，人已经损失三分之一了，而且没发生预期的激斗，刹那间糊糊涂涂被摆平了六个人，其中有绝剑倚为长城，专门对付杭教主的离魂姹女。

    “我跟你拚……了……”神智一清的绝剑，发疯似的挺剑猛冲，招发射星逸虹，锋尖指向赵辛的心坎。

    铮一声狂震，短枪击中剑身，绝剑像被狂风所刮，向右斜飞出丈外。

    走中宫进招，得手的机会微乎其微，防守中宫容易，枪一抬便可将剑错出偏门。急怒中向中宫攻击，简直有如赌命。

    “你知道我为何不伤害你吗？”

    赵辛轻拂着短枪，嘴角呈现狞笑的线条：“一是你我曾经是同上贼船的难友；一是你我都是为贪财而玩命的一丘之貉。再就是让你有机会找杭教主算清债务，让他明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天杀的混蛋，他欠你的债更多，你应该帮我讨债，应该……”绝剑咒骂，却不敢下令进攻。

    “哈哈！我应该打破你这混蛋的头。”

    赵辛冷森的神情一扫而空，恢复玩世浪人的豪气，大概知道不会有人涌上拚命，乐得消遣这位难友：“他娘的，我把兰小霞让给你，你仍不满足。捉住阴神，明知阴神是我的女人，你仍然占有了她，认为吃定我了。男人争风女人吃醋，都会打破头，甚至出人命，所以我该宰了你这杂种。看在你还有利用价值份上，所以再放你一马。好好努力吧！阁下，你的发财梦，想圆梦还需全力以赴呢！”

    “你既然不保证我发财，我一定要杀死你。”绝剑咬牙切齿向同伴打手式。

    “你这狗杂种一定疯了。”

    赵辛徐徐向后退，向青面妖一群走狗方向退：“连天老爷也不可能一定保证你发财。有些人请回一尊神像或菩萨像，天天烧香祝告，恳求神佛保佑他发财，一旦神佛不灵。就一怒之下毁掉像泄愤；你就是这种下三滥信徒。他娘的，真壮观，我怕你。”

    绝剑十个人，不再发狂似的突袭，列成半弧阵势，伸出兵刃一步步逼进，制造一面同时全力一击的机会。

    强烈的无形杀气象网般罩住了他，气势空前浑雄，每个人的兵刃皆隐发龙吟，全是可用内功卸发兵刃的高手，聚力一击必定石破天惊。

    “你不死，大乱不止”。绝剑一面逼进一切齿厉叫：“那些皇贡财富是我的，都是你误了我的大事，没能早些杀掉你，是我一生中犯下最大的错误。”

    “哈哈！你仍在犯更大的错误，凭你这十个人……”赵辛徐徐后退，不时左右移动，避免陷入一面聚合的焦点：“我可怜你们，你们在自寻死路……”

    五个人影从走狗中暴起，像电火流光，刀剑的光芒像经天长虹，射向他的背影。

    他只顾后退，只顾留心摆脱绝剑所制造的聚合点，不知背后的状况，更不知已退至走狗丛附近，背部距走狗已不足十步。

    十步距离，高手可一闪即至。悄然突袭背部，有如骤发的晴天霹雳，没有人能逃过这电光火石似的猛烈袭击，即使事先知道警兆，也毫无脱逃或反击的机会。

    一声狂笑，短枪侧旋、吐出、迸发出满天雷电，似乎有十数支枪的光芒吞吐旋舞，更像平地起风雷，人与枪浑为一体，幻化为依稀难辨的虚影，连绵闪烁的激光，切入人丛猛然八方迸爆。

    人体突然折向飞抛，脱手抛弃的刀剑在碰撞中飞旋而起，叫嚷声惊心动魄，血滴像雨点伴着人体飞起、溅落，血腥随风飘荡。

    他幻现在戒备列阵的十五名走狗侧方，短枪的八寸锋尖成了猩红的血尖。

    青面妖的青面孔，快要变成黑灰色了，惊骇的神情令人同情，盯着猩红的枪尖张口结舌。

    其他十四名男女，更是悚然徐徐后退。

    后面，英华的二十二个男女，在五走狗发起突袭时，潮水似的急涌而来，但已来不及救应，相距太远了，恶斗已经结束，他们只来得及接近走狗后方二十步左右，停步堵住走狗的退路。

    退路是农舍，杭教主的十几个男女不敢出来。

    五个突袭的走狗，倒在草丛中挣扎叫号。

    短枪粗有一握，枪尖长有八寸，而且是三棱开锋，贯入人体可出现十分可怕的伤口。

    五个走狗都是被枪刺入肩井或大腿挑飞的，伤口令人做噩梦。

    绝剑十个人远在十余步外，一个个脸如土色。

    一刹那的短暂时间，五个高手便崩溃了，怎么可能？

    赵辛背后并没长有眼睛，即使面对面搏斗，也不可能出现如此可伯的伤害。

    单手使用一尺长的短枪，竟然能将人挑飞，与力学原理不符，简直不可思议。

    绝剑终于害怕了，手中的追电剑急剧抖动，脸色泛灰，双脚似乎在拒绝支撑沉重的身躯，抖动着要向下挫，幸好没倒下。

    “我也不杀你们。”

    猩红的枪尖，遥指青脸变黑脸的青面妖，一字一吐震耳欲聋；“追回皇贡，是你们的职责。你们做陈阎王的走狗，残害湖广的百姓，罪行与今天的事无关，我只管今天的事，阁下，你没有理由帮绝剑向我偷袭，你更没有理由眼睁睁看着他，和我公然谈瓜分皇贡的事。你该把他当成图谋皇贡的钦犯处理，你捉钦犯岂能让他乘机夺取钦犯？你最好有让我相信的理由，解释这不合情理的怪事，不然我将把你们摆平在这里，说！”

    “他是协助在下擒捕钦犯的猎赏人，在下需要他协助擒捉杭教主，如果他先得手，赏金就是他的，利用一切人手，在下有权让他一起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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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2)

﻿    第三十二章 (2)

    青面妖说得理直气壮：“你伤害他，就是削弱我的力量。而且，你才是一教一门劫贡船的主谋。”

    “是这混蛋告诉你的？”赵辛的枪，指向侧方的绝剑。

    “对，在下和他有协议。”

    “他没告诉你他才是主谋？在邵伯镇他在驿站码头，挡住了你们抢救贡船的人，甚至杀了你们抢来救船的爪牙。他的追电剑，曾经染了你那些护船爪牙的血。”

    “这……”

    “他一定说抢贡船的主谋是赵雄，我叫赵辛，你的行为有如官府强盗栽赃攀噬良善，与钦犯打交道有渎职守。你的解释我不满意，再举些令我满意的理由，说！”

    “等在下捉住杭教主，他就会指证你是他的军师了。绝剑可说是带罪立功，不关你的事。”

    “损害赵某的权益，当然与我有关。原来这混蛋在干带罪立功的混帐勾当，不惜出卖所有的人，我还把他看成难友呢！所以再一手下留情。好，我非废了这见利忘义的狗杂种不可，把他卖给要命阎罗，最少可以卖一千两银子。皇贡没有到手，赚一千两银子也聊胜于无。”

    身旁来了英华，是绕道过来的。

    “辛哥，活阎王不敢买这个烂凶枭。”英华和他并肩一站：“连青面妖也得全力保护他。”

    “哦！怎么一回事？”赵辛大感惊讶，用枪向青面妖一指；“青面妖，你说？”

    “不关你的事。”青面妖拒绝透露。

    “你不说是不是？”赵辛恶狠狠迈出两步。

    走狗们惶然后退，失去一拥而上的勇气。

    “不许退！”

    后面列阵的赵大声如沉雷：“这一面是老夫的地盘，来一个杀一个，绝不手软，杀残民的走狗合乎天理国法人情。”

    绝剑身侧的三个人，狠盯了绝剑一眼，举步后退，手中剑布下防卫网。

    “原来如此，你骗得咱们好苦。”一名中年人咬牙说：“你保证咱们发财，一定也保证利用过后要咱们的命。我希望你保重留的命在，咱们江湖上见，不死不休，后会有期。”

    三个人转身离去，然后又走了四个。

    “我要废了你。”

    赵辛扬枪逼进：“给你公平决斗的机会，其他的人插手者死。”

    “他……他是陈钦差的亲信心腹，真正的参与机密随员。”

    青面妖没有勇气决斗，自己的性命要紧：“一教一门徐州聚会准备劫皇贡，咱们便得到消息了，为免日后有人仿效，因此决定一举尽歼杀鸡儆猴。他与极乐散人分头行事，一明一暗诱使一教一门的人送死。由于你的出现，打乱了行动大计，你的神机妙算，把咱们拨弄得完全乱了章法。这些事，我到达扬州时才知道的。我负责湖广至南京一段贡船的安全，船过江就没有我的事。他是陈钦差的心腹，平时很少露面，那几个心腹随员架子很大，仅与极乐散人有往来。不瞒你说，这两三个月来，我根本就没留意他这个人，他也很少在钦差府逗留，要说我不认识他，不算离谱。”

    “你即使认识他，也不知道他的根底和本来面目。”

    英华冷冷地瞥了绝剑一眼：“我也几乎上了他的当，以为他是到湖广行刺陈阎王的剑客。”

    “你知道？”赵辛冷冷地问。

    “昨晚赶到石人头镇才知道的，有一位前辈知道绝剑徐飞扬这个人。绝剑在扬州威风八面，为江湖朋友大放异彩，把这位前辈吓了一跳，以为死人复活了呢！”

    “哦？他是……”

    “绝剑徐飞扬早在一年前，尸体便出现在郑州玄都观的水井内。那位前辈，便是捞出尸体的人。”

    “绝剑徐飞扬虽然是个坏剑客。但还不算太坏，为人在江湖兜得转吃得开，有各式各样的朋友，在他的圈子里名气不小。他死了，有人冒充他招摇撞骗不算稀奇。”赵辛狠盯着绝剑：“喂！你真姓徐？你的剑术狂野辛辣，招招指向致命的心坎，名符其实的绝剑，犯不着冒充绝剑徐飞扬呀！除非你的声誉坏得不能再坏，人人想剥你的皮。”

    “穿心剑武扬，姓武名扬，就是江湖朋友，人人都想捉住他剥皮的兽性坏剑客。”赵大出现在英华身旁：“对手即使睡着了，他也会毫不迟疑用剑穿心。这个人失踪已经三年，很可能是谋杀绝剑的凶手，绝剑尸体上的致命伤口，就是被一剑穿心的。”

    绝剑扭头便走。

    快活一刀四个人，也跟在后面快步越野南行。

    不远处的赵长江带了四个人，绕一侧截出。

    “不要管他了。”赵辛高叫：“要命阎罗带了满腹仇恨的爪牙，布下天罗地网志切复仇。”

    赵长江极不情愿地停止拦劫，恨恨地退回原处。

    绝剑为了夺取月华门的人，首启战端大杀要命阎罗的爪牙，点起焚天烈火，几次惨烈大混战，要命阎罗的爪牙死伤过半，每次火拚皆由绝剑所引发，恨比天高。

    要命阎罗即使肯罢休，爪牙们也不肯善了，不但不会放过绝剑一群江湖牛鬼蛇神，恐怕湖广钦差府走狗，也难平安离开扬州。

    “他的事我管不着，他的身份地位比我高，我不会过问他是不是绝剑徐飞扬或穿心剑武扬。”

    青面妖心虚胆落，赵辛一个人已对付不了，赵大二十二位男女，更无法对付，只好认载：“你也不要干涉我捉钦犯的事，以免也在钦犯榜上列名。”

    “恐怕由不了你，我的事还没有着落呢！”赵辛不理会钦犯的威胁，语气强硬。

    “你的什么事？”

    “杭教主的确丢失了所获的贡船。”

    “我不相信。”

    “我相信。所以，除了他该死之外，其他一教一门的弟子并不该死。”

    “你……”

    “他们敢英雄地抢劫皇家贡船，我对他们怀有相当程度的敬意。所以，你必须放弃捕杀他们的念头，赶快到石人头镇，在镇江高钦差的爪牙庇护下，乘船返回湖广，日后我可能会去拜望你们套交情。”

    “捉不到杭教主陈门主，在下无法回湖广交代。”

    “那是你的难题。”

    “在下……”

    “你走是不走？”

    “好，我走。”好汉不吃眼前亏，青面妖不是放不下的人：“今后你如果落在我手中……”

    “一定将我剥皮做睡垫，我知道。食肉寝皮，是对付不共戴天仇敌的最佳泄愤手段，我懂。好走。”

    “你知道就好。”青面妖咬牙说。

    “请转告李传奉官。”

    赵辛说：“在扬州，我替他的家小雇到上湖广的船，本来打算保护他们平安抵步，却没料到在严家洲，出了我力所不逮的可怕意外，我只能说，我抱歉没能替他的家小尽力。不要再等他的家小了，杭教主是屠杀他们的凶手。”

    “我会把你的话带到。”

    “我和绝剑的遭遇，绝剑不可能详细告诉你。总之，我做的这件事并不后悔，所以放你一马不后悔。”

    “他们是你的同伙？”青面妖指指赵大父女。

    “我不认识他们。”

    “呵呵！我在扬州盐务署有一份差事。”

    赵大笑吟吟像个仕绅；“和你一样，可以大发钦差祸国殃民财，的确大发特发积财如山，是咱们这些恶名昭彰的江湖败类，也确是江湖败类唯一正常发财的好机会和最好的出路，这都得拜谢紫禁城那位狗屎皇帝之赐，你不反对吧？”

    讽刺漫骂，会是江湖败类的口吻？

    “是要命阎罗派你们来对付我的？”

    “你说呢？”

    “在下认栽，哼！”表面妖知道套不出口风，乖乖退走，指挥爪牙背了五位受伤同伴，向北疾赴石人头镇，要加快脱出要命阎罗的网罗。

    躲在农舍列阵死守的杭教主，起初对赵辛出现所发生的意外变化，心中燃起重生的希望，情势对他大大的有利。

    对赵辛骁勇的出色表现，他也惊得心中发毛。

    如果赵辛用这种雷霆万钧的手段，对一教一门的人大加挞伐，想起来不寒而栗，不堪设想。

    过后听到赵辛提到李传奉官的家小，他如受五雷轰顶，浑身毛发耸立，直冒冷汗。

    “赶快撤走！”他用沙哑的嗓音发令，喉嘴发干发紧，嗓音全变了，猛然跳起来向屋后窜。

    赵辛已经知道李传奉官家小的下场，这可是让他胆落的噩耗。

    赵辛找他讨财宝，他也应付不了。

    外面仍气氛紧张，青面妖的人挡住了视线，正是乘机溜之大吉的好机，再不走可就嫌晚了。

    情急而走慌不择路，认准方向亡命南奔。

    浓霜已经消散，草木仍葱郁，人走过所留下的遗痕清晰可辨，他们已无暇理会了，再高明老练的逃命专家，也克服不了留迹的困难。

    一口气逃出十里外，浑身暖洋洋，开始冒汗，呵气成雾，正是赶路人精力最充沛的时段，所有的人完全忘却数日来昼夜奔波的疲劳，求生的意念驱使他们奋发图存。至于奔向何    处，谁也懒得多想。

    看到一条小径婉蜒向东南伸，前面是一座小村，村前有座风水林，小径穿林而过。每株杨树皆粗约一人合抱，枝头光秃秃叶已落尽，林下视线无碍，隐约可看到村影，众人立即感到饥火中烧，第一个想法就是找食物充饥，补充体内的能量。

    “大概不会有人追来了。”

    杭教主走在前面，心情不再紧张，说话也恢复了元气；“先到村子里找食物，打听去向再决定行止。”

    “早知今日，悔不当初。”天下一笔杭一元失声长叹：“咱们不甘心，结果输得好惨。天杀的，贡船到底是被什么人所转手夺走的？他们出动了这许多人，居然没泄出任何风声。咱们一口咬定是扬州钦差府的人所为，看情形却又不像是他们所为。难道说，改装后的贡船真的不在扬州了？”

    “你还想贡船的财宝？我算是服了你。”

    陈门主用纤手轻抚眼角的鱼尾纹，仙子的形象早已消失无踪：“我所想到的是，后面一定有人循踪追来。”

    他们失败得很惨，百余名门人子弟，只剩下他们十五个完整的人了。

    月华门目前只剩下五个人，正好是总人数的三分之一。

    当初协议分赃，是以所能出动的人手计算的，月华门获三分之一，因为人数只有浑天教的三分之一。

    其实杭教主使诈，以少报多，而且有门人无法赶来聚会，因此抓人充数。

    结果，抓到了赵辛和绝剑。结果，就成了今天一败涂地的局面。

    赵辛和绝剑协助他们成功了，他们却在成功还没确定时，迫不及待下毒手灭口，造成今天的结局。

    “咱们仍可一拚，置之死地而后生。”杭教主爆发似的大叫。

    “我并不怕死。”

    陈门主惨然苦笑：“怕落在走狗们手中。受了伤，更是悲惨。鬼见愁赵单手用枪，将一个高手的沉重身躯挑飞，所造成的创口，想起来就令人发抖。枪尖入体该在八寸以上，八寸的大血洞……老天爷，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那支怪短枪……”

    “短枪在前面！”阴神冒失地骇然惊呼。

    已经是巳牌时分，阳光普照，前面杨林外，有刺目的光芒闪烁不定。

    没错，闪烁的光芒发自短枪的枪尖，反射出阳光，难怪光芒耀目，枪尖是三棱形，一面有反射的功能。

    赵辛站在林外的小径上，轻拍着短枪，相距在三十步外，仍可感受到他阴森狞猛的杀气极为强烈。

    赵辛在所有的人眼中，就是魔鬼的化身。

    所有的人，皆不由自主聚结在一起，人多好壮胆，这是天生的自卫求生本能。禽兽也一样，危险光临便聚结在一起，除非有机会四散而逃。

    他们不能四散而逃；他们是有组织的组合。

    杭教主快要崩溃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念头消散了。他有勇气和走狗拚，与赵辛拚必定有死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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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

﻿    第三十二章 (3)

    “你们才来呀？”

    赵辛轻拍着短枪，一步步向前相迎：“今天必须终结债务，以免夜长梦多纠缠不休。杭教主，你是唯一的债务人，债是赖不掉的，还了债，你就无债一身轻了。”

    “你……你你阁下……”杭教主的嗓音又变得嘶哑可怕，他搭住剑靶的手不住发抖。

    “天下各地抢劫皇贡的事故，这五六年来确曾发生多次，但没有一次是成功的，失败的下场十分悲惨。你们有勇气劫皇贡，我十分佩服。因此心甘情愿替你们策划，闯刀山剑海死亦无悔。我成功了，而你们黑心肝，迫不及待杀我灭口，因而自毁长城，贡船得而复失，你必须负责，杭教主。”

    “贡船确是丢失了，我……我负责赔偿你一成的损失，倾家荡产我也要筹出三万银子……”

    “去你娘的，我根本没有获得财宝的打算，我打算成功之后，便一走了之。鬼见愁赵不是强盗，不取不义之财。我找你还的，是另一笔债。”

    “你……”

    “其他的人，赶快走。”

    赵辛高举短枪：“能否逃过要命阎罗的追杀，碰你们的运气了。如果留下援手，我不会因为佩服你们而下手慈悲。傅灵姑，你月华门的人，最好和他们分开走，向东走瓜洲，走！”

    “杀你和绝剑灭口，是阴神的主意，在你背后袭击的人也是她，与我无关。”杭教主神经质地大叫大嚷。

    赵辛默然，心潮汹涌。

    他一直就怀疑打他落水的人是阴神，只有阴神随在他身后，但却又不愿深入思索，不希望不幸而料中。

    不幸而料中，要将他置于死地的人，果然是阴神：与他缠绵一夕的女人。

    “你这老狗鲜廉寡耻，临死还要倭过于人。”

    他恨恨地咒骂，但口气软弱了许多，瞥了满面羞惭的阴神一眼：“成功后杀人灭口，你不是第一个，事极平常，我不计较。你是联手劫贡船的主事司令人，一切指挥行动皆由你负责，一切成败责任也由你负，这些话你怎么说得出口？你敢走？”

    杭教主的确打算通走，被他举起的左手吓了一跳。鬼见愁赵的正德喜钱，足以把超级强手送入枉死城。

    “赵兄，凡事皆可商量。”兰小霞往杭教主身边一靠，表示不想弃杭教主逃生，愁容满面用可怜的嗓音哀求：“我们失败得已经够惨了，毕竟你不曾受到严重的伤害，放我们一马，我感激你。”

    “我已经明明白白地表示过，不计较杀我灭口的罪行，也不要财宝。而且，除了杭教主之外，你们所有的人，皆可平安地离去找生路。”

    月华门的五个人，正默默地举步离去。

    阴神一步一回头，泪流满脸，最后长叹一声，以手掩面急步赶上自己的同伴，五人飞步急赶。

    “赵兄……”兰小霞仍想哀求。

    “杭教主，你为何残杀了李家母子？”赵辛不再理她，短枪指向杭教主：“我答应替你    策划合作，帮助你们脱出钦差府走狗的大包围，条件是释放李家的一船人，你郑重地保证履行承诺。”

    “你跟去了，看到他们无恙平安离去的。”杭教主仍然狡辩。

    “放你的狗屁，我看到他们，但你的人逼我离开，我并没亲见他们的船平安离去。他们的尸体，漂流至下游被捞起。你这卑贱的狗，我以为你是胆敢劫皇贡的英雄好汉，原来是狗都不吃的杂种贼王八。你必须死，只用你一条命，偿还李家母子一船人的命，对你已经太仁慈了。你有两条路选择，决斗或自杀？”

    “姓赵的，不要欺人太甚。”杭教主两条路都不选：“我还有十个人，足以送你下地狱。”

    “是吗？你不想替九个亲友子弟留一条活路？”

    “咱们还可以一拚。”

    “悉从尊便。”

    赵辛开始徐徐逼进：“你不给他们一条活路，但我给了。他们如果不走活路，那是他们的选择。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命是靠不住的，只有自己最可靠，吉凶祸福，看自己是否选对了路。又说：祸福无门，唯人自招；自己选死路，没有人会怜悯你。”

    九名门人以杭教主为中心，把杭教主围在圈子内，剑向外张，灰雾开始涌腾。

    赵辛远在三丈外，冷冷一笑。

    “你们的各种法宝，威力能远及三五丈外吗？青天白日，十之七八的妖术会失去作用。”他不再逼进，左手抛起正德喜钱，发出叮当清鸣：“我的法宝，就可以杀人于五丈外。飞枪远攻，百步外杀人有如探囊取物。你们挤在一起，一枪可能贯穿三个人体。”

    一声轻响，一星淡芒循声向他攒射。

    是天下一笔杭一元，判官笔内的吹针。这支判官笔其实是一具小弩，只是不用机簧而用口吹。

    兰小霞的飞针更高明些，她口中可衔住三枚，用内家真气吹发，可连环吹袭或三针齐飞。

    但距离仅及丈五六，判官笔的吹针可及五丈外，远了两倍，威力惊人。

    针虽小速度惊人，但瞒不了赵辛的神目，身形略转，让针贴衣擦过，左手的一枚正德喜钱，已在身形转动时悄然弹出。

    “哎……”雾影中传出惊叫，雾影一涌，冲出脚下发虚的天下一笔杭一元，杭教主的堂弟，白藕堂的堂主，伸出判官笔冲了两步。

    “我跟你……拚……了……”天下一笔嘶吼着迈出一步，向前一栽。

    胸口的衣襟有一条寸长小裂口，看不到血迹，寸二径的正德喜钱，可能已没入胸腔，创口被肌肉强烈地挤合，所以流出的鲜血甚少。

    “第一个人见阎王去了。”

    赵辛冷酷的语音，让听的人心向下沉：“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要硬闯进来，呜呼哀哉，杭教主，你要等门人死光了再出来吗？他们一定会死光的，最后你仍然要出来的。”

    不远处人影急掠而来，看到赵辛便脚下加快。

    雾影又动，兰小霞仗剑而出。

    “我和你决斗，公平地决斗。”兰小霞勇敢地接近，手中剑光芒闪烁；“我不用飞针，你不用飞钱，如何？”

    “你即使提出一百个决斗条件，我也会毫不迟疑答应你。”赵辛冷冷地说：“非常遗憾，你我仍然无法避免生死一搏。”

    “我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真是为了绝剑吗？”

    “他算什么呢？不论在那一方面，我都没把他看成敌手，逗他玩玩而已。”

    “那又为什么呢？记得开始时，你是喜欢我的。”

    “我不想做浑天教的门人，你们是一家教。”

    “原来如此，难怪你的态度，突然变得冷淡，我还以为原因在于阴神呢！”

    “我不想谈她。”赵辛的剑眉锁在一起了，表示他心中仍有烦恼。

    “人死不能复生，赵兄……”

    “没死时，就该替无辜被杀死的人讨血债……”

    剑虹疾吐，剑气似风雷，兰小霞出其不意，抓住机会抢攻，一招羿射九日奋勇发剑，一剑连一剑不顾自身的防卫，势如狂风暴雨。

    这一招要一口气连攻九剑，内劲才会耗至底线，然后势尽退步喘息，内功再升准备第二次攻击。

    如果一剑得手，其他八剑当然免了。

    “铮铮铮……”金铁交呜像联珠花炮爆炸，火星飞溅。

    赵辛采守势，封架而不反击，短枪上搭卞拨仅用三分劲。封架的幅度窄小，仅有一人宽度，把凶猛刺来的剑仅震开些少，任由对方尽情发挥，脚下轻灵地原地滑动，拒绝退让地盘，来一剑接一剑，双方速度之快令人目眩，两种光芒急剧地吞吐撞击，看不清挥动的实影。

    叭一声怪响，光芒乍敛，人影倏分，第一次接触终止，一招九剑全部落空，白白浪费精力。

    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粉颊不至于被打裂。

    “我不会杀你，因为我曾喜欢你。”赵辛一脸萧杀：“破了你的气机，但愿今后你能成为一个可爱的女人，而非心狠手辣的女强盗。你爹练的是混元气功，你呢？告诉我，以便下手有分寸，说！”

    “你休想，你……”兰小霞怎肯接受破气门的惩罚？挺剑准备再上。

    一旁出现英华的身影，另一些人站在远处袖手旁观。

    “辛哥，饶了她吧！”

    英华用悲天悯人的口吻说；“她老爹不幸逝世了，亲友大半凋零，破了她的气门，她那有能力自保？除非你送她回家。”

    “可以饶她，杭教主必须死。”赵辛收枪后退：“杭教主，你还有脸让你的亲友用死来保护你？”

    雾影中传出一声怪响，灰雾徐散。

    站在人丛中的杭教主，双手上举，足踏四平，发结不见了，天灵盖中裂两分，红红白白的液体向下流，有些液体溅落在四周的门人身上。

    自碎天灵盖尸解，杭教主的道行相当高。如果光临扬州参与发横财的高手名宿，敢和他    决斗，能胜他的人，可能找不出几个。

    “把他抬走，往东。”

    赵辛呼出一口长气，大踏步闯入人丛，伸手轻按杭教主得面孔，顺手抹合眼皮，嘬口吹出一口长气，杭教主屹立的身躯仰面便倒，跌入抢到的兰小霞怀中：“两处太监的走狗，都在西南的仪真等候你们进网入罗。小霞，我不能送你回家，保重。”

    “我不恨你，赵兄。”兰小霞把杭教主捧给一位门人：“我不知道李家母子的事，如果我知道，我会不顾一切加以阻止。”

    “这时说这些话已无意义，你们走吧！”

    众人背了两具尸体，取道东奔。

    赵辛木然呆立，目睹众人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凋林深处，这才深深叹息收回目光。

    “如果你耽心她的安全，我派人护送她们走。”英华挽住他的手膀：“我舅舅赵公长江，有保护她们的能力。”

    上次她把赵长江说成叔叔，这次成了舅舅。

    “我明白了。”

    他语气冷淡：“鄱阳赵家，湖海功曹赵长江，或者赵南星，江西南康府星子县，落星湖畔的武林世家。奇怪，你们怎么可能跑到扬州来，自甘坠落做钦差府的走狗？”

    “咦！你说什么？”

    英华大吃一惊：“你……你你……你说我们……”

    “韩税丁。”他冷冷一笑：“你一直就隐身在我附近活动，在高邮便盯牢不放了。”

    “哦！原来……”

    “贡船的财宝，是不是已经搬进钦差府了？”

    “老天爷……”

    “或者，已经驶入鄱阳湖了。”

    他一直不让英华把话说完：“恐怕连要命阎罗，也不知道你们的计谋。你们韩赵两家子弟众多。只有你们才有转手夺取贡船的能力。我想，贡船离开荆州，便被你们盯上了。我的妙计百密一疏，没有把第三者计入。”

    “辛哥，你成功了……”

    “不要嘲笑我。”

    他突然大声说：“成功与失败，我都不介意。助一教一门劫贡船，是临时起意的，那不是我的目标，自始自终，我不想要这笔财宝。我说过要送给你，就算已经送给你了。记住，不要利用钦差府的特权对付我，我不会向你们追讨，该满意了吧？”

    “辛哥……”英华伸手拉他：“你误会了……”

    他在挣脱挽在臂弯上的小手时，已一跃三丈，去势如电射星飞，片刻便消失的远处的林影里。

    “追不上他的。”

    她老爹在不远处叫住她：“这小子总算不笨，居然猜出贡船是被我们弄走的。但是很糊涂，竟然把我们认成钦差府的走狗。女儿，不要灰心。”

    “爹，他这一走……”英华风目中充满泪水。

    “放心啦！鬼见愁赵不会就此急流勇退，不会撒手不管江湖不平事，不会一次失败就隐遁林泉，他出道仅三四年呢！在江湖等，你会等到他的。”

    “是的，我会等到他的。”英华含泪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