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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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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初遇（1）

﻿    在对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种悲伤

    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种叹息

    来到S市已经有6个月，也重新习惯了繁忙的工作、拥挤的街道、喧哗的街市和不太清新的空气。

    严格来说，方静不是传统的海归，她在法国生活了五年，嫁了个法国老公。在外人眼中，她的生活是幸福美满的：有份稳定的工作，有位温柔的丈夫，有个舒适的家。但是，她却一声不哼地辞了那份安逸的工作，离了那个温馨的家，回到久违却陌生的故乡。

    方静没有回到她出生成长直到22岁以前都还没有真正离开过的G市，而是来到距离G市一千多公里、中国最发达最现代的城市之一的S市，因为她的归来，除了丈夫，没有其他人知道——而她，也不想其他人知道！

    回国前方静做了不少准备功夫，投了简历给国内的一些公司，一回来就做了几个面试，很快便找到了一份满意的工作。她在法国读的是市场营销，后来在一家旅行社工作，现在回来找到的工作仍然是在旅游业这一块。她现在是一家五星酒店的市场营销主管。

    锦荣酒店不是S市里名声最响的五星级酒店，但在后起之秀中绝对算一匹黑马。酒店老总是个海归，对锦荣的经营管理采用了很多最新的国外理念，在短短几年中，锦荣以“大胆创新，优质管理”在S市酒店业里独树一帜。酒店员工整体平均年龄不到35岁，是一个年轻又充满活力的团体。方静成为这个团体中的一员快有半年了，每天都在毫无保留地为这家年轻酒店贡献自己的脑力和……体力。

    在国内工作就是和在法国不一样，强度大，时间长，加班加点是常事。每个人都在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没有强劲的体力是不行的。因为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繁华大都市里，稍微放松一下的结果可能就是马上被踢出局，所以在工作上方静是一点儿也不敢偷懒或马虎。

    幸好，繁忙充实的工作正是方静现在所需要的，不是说在感情上输了，就要在事业上赢回来吗？她正在认真地贯彻落实这一条名言。

    不过，方静并不是天生的工作狂。实际上，她还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这和她爱玩的天性有关，也更是得益于在法国几年的安逸生活，没有让她变成工作机器。现在每周她都会去健身和美容，周末上上酒吧下下舞厅，假期偶尔去周边旅游一下。

    来S半年，她认识的朋友不多。她不是一个特别善于交际的人，虽然这本是做市场营销的必备品格，但是她胜在够随和，和同事上司都相处得十分融洽。当然，同事毕竟不是朋友，况且大部分同事都已成家，剩下那些刚毕业出来的，喜好和她完全对不上，所以大部分私人时间里，方静都是自得其乐，除了去旅游的时候才会找上几个网上认识的驴友。

    就这样，虽然是一个人，方静也活得自在惬意。

    今天晚上，又是一个周末，她迈着轻快的步子独自来到如梭吧。

    这个酒吧，在S市万紫千红的娱乐场所里可以说是名不见经传，甚至并不位于出名的酒吧街上，而是在宁静幽雅的文化广场旁边。但是方静很喜欢这里，因为它的环境——没有刺耳的电子音乐，没有吵闹的猜酒令声，没有薰人的缭绕烟雾。酒吧里光线柔和，明暗度刚好，不会太过刺眼，也不会太过暧昧。这里经常播放一些90年代的流行歌曲，每到周五会有乐队来现场表演，演唱的也是那个时代的歌，而且以缓慢的抒情歌为主。

    “今天这么晚？”酒吧的调酒师Daniel见方静走近吧台，选了一张离舞台不远不近的吧椅坐下，便向她打招呼。方静身上穿的还是一身职业装，显然是刚下班就直接过来了。

    “加班。”方静微微一笑，接过Daniel送来的Pina Colada，又道：“谢谢。”

    她每周五必来捧场，而且每次点的第一杯酒必是Pina Colada，久而久之，Daniel已经无需她再开口，只要她来，就会自动送上一杯乳白色的琼浆。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忘记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

    今天由于来得比较晚，乐队已经开唱，此时悠悠响起女主唱缥缈婉约的歌声，是林忆莲和李宗盛的《当爱已成往事》。方静默默地听着，忽然蹙了蹙眉。

    这原本甜甜的鸡尾酒今晚怎变得有点儿酸了？

    当爱已成往事，剩下的两人该如何相处？剪不断，理还乱。她不懂，只有逃避，不去面对。

    骤然发觉自己的思绪飘远，方静悄悄地叹了口气，眼底浮出一抹自嘲：不过一首歌而已，怎么就在那里自怨自怜了呢？方静你果然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大傻瓜！

    举起酒杯欲饮，却发觉杯中已不剩一滴，正待向Daniel再要一杯，旁边突然横伸出一只麦色的匀称有力的手，指甲圆润整洁，三根修长的手指优美地环绕着一杯樱桃红的Cosmopolitan。

    “这杯算我的。”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乌黑茂密的短发梳得整齐伏贴，五官并不精致，但搭配得很好看，一双凤眼在柔和的灯光下竟显得熠熠生辉。再看他的衣着，一身咖啡色的休闲服，里面是白色的衬衣，颈上、手上和身上都没有任何饰物，但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优雅而高贵的气质。

    方静喜欢干净整齐的男人，而面前这个男人正是给人如此感觉，所以她没有马上拒绝，而是笑了笑，道：“你又知道我想喝Cosmopolitan？”

    “Pina Colada甜香醇厚，但于此时却太过甜腻了，还是酸甜中带点苦涩的Cosmopolitan最适宜。”

    甜美的外表下是苦涩的味道，犹如她现在的生活！

    Cosmopolitan，四海为家，也确实适合她这个大都市里的陌生人。

    于是，她莞尔一笑，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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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初遇（2）

﻿    “一个人？”男人的语气里没有轻佻，只有纯粹的疑问。

    也是，如梭吧并不适合一个人前来，主要是酒吧的氛围和播放的歌曲，让这里的客人一般不是前来体验浪漫的情侣，就是三两成群过来怀旧的朋友。独身男女要去，也会去酒吧街上那些劲歌热舞的Pub或者Disco，毕竟那里才有更多结识异性的机会。

    方静刚到S市的时候，也去过几次酒吧街，那里的酒吧时尚、张扬，经常可以看见一个个打扮性感的女子流连吧台和舞池之间，展现或妩媚或妖冶或冷艳或骄狂的一面。S市是一个奇妙的地方，白天西装革履、循规蹈矩的精英白领，到了晚上也可以摇身一变，变成放荡不羁、离经叛道的□□男女。于是，灯红酒绿下，人们在欲望的海洋里试探，追逐，碰撞，又分开。在夜色霓虹的迷惑里，这些动感狂野的酒吧和D厅成为最佳的风月场所，风情万种的女郎施展浑身解数，勾引早已蠢蠢欲动的狂蜂浪蝶，或者追求一夜情，或者垂钓金龟胥。方静自问对两者都不感兴趣，也忍受不了那里的喧闹，因此去过几次后便没有再去了。反倒是无意中发现了这间怀旧的如梭吧，觉得很对口味，渐渐地成了这里的常客。

    发现男人望着她似乎还在等待回答，方静忙回过神来。“对，你也是？”

    这种相貌出众的男人一个人来如梭吧，比她这个奔三女人单独出现在这里更显奇怪。

    “被人放鸽子了。”

    怪不得。

    “竟然有人会放你鸽子？”方静还真是奇怪，不管这个男人内在如何，外表上还是挺出色的。

    “你也不信吧？”男人露出半是戏谑半是自嘲的表情。

    “呵呵！”方静忍不住笑了。

    “你经常一个人来这儿？”

    “嗯，喜欢这里的氛围。”方静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这里唱的歌。”

    夕阳醉了，落霞醉了，任谁都掩饰不了

    因我的心，因我的心早醉了

    是谁带笑，是谁带俏，默然将心偷取了

    酒醉的心，酒醉的心被燃烧

    ……

    是张学友的《夕阳醉了》。

    “啊！”男人的惊叫吓了方静一跳。

    “这首可是我高中时的饮歌！”

    “哦？”饮歌是个粤语词，是指最喜欢最拿手的歌。这个男人居然知道饮歌是什么意思，甚至还会唱粤语歌？可是听他的口音并不像广东人。

    “你是广东的？”

    “唔系（不是），不过初中时系（在）香港住过三年，高一之后先返番来（回来）大陆。”男人用粤语回答，虽然带着少许北方口音，却说得非常流利。

    “原来如此，那怎么高中时的饮歌是粤语歌呢？”

    男人左眼轻快地一眨，“这首歌女孩子喜欢听！”

    法国男人说话时很喜欢眨单眼，经常给人放电的感觉，不过方静很少见中国男人这么做，而且还做得如此自然。眼前这个男人眨单眼眨得性感之余，又带着一丝顽皮的味道，让方静忍俊不禁，“你一定用这首歌哄了不少纯情少女的芳心吧？”

    “也没有多少，那时候的女孩子已经很精明，哪有唱一首情歌就能哄得到的？”

    “是吗？原来我从以前就不怎么精明了，呵呵！”

    男人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问：“你是广东人？”

    “听得出来吧？”

    “还好，你的口音不算很重。”

    ……

    两人一边听歌一边聊天，从中学到大学，聊的有当年的乐坛八卦，也有各自的经历趣闻。他们年纪差不多，所以很多歌曲都能引起一些类似的回忆。

    方静很久没有与人聊得这么畅快。以前她独坐的时候，偶尔也会有男士过来搭讪，有时候她不予理会，有时候心情好了也会和对方说上两句。但她本不擅长和陌生人搭话，再加上没有要讨好对方的打算，自然聊天时显得有些话少。然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气质高雅却又平易近人，让人不自觉地就放下心中的戒备。他言谈幽默，而且见多识广，一下子就能带出很多话匣子。

    男人喝完了手中的Long Island，又点了一杯。

    “这次是我的。”方静右手还拿着酒杯，左手迅速地从手袋中掏出零钱，放到吧台上。

    男人愣了一下，看见她已经伸出去的手，转而坦然一笑，便也不去拒绝。

    接下来两人一直聊到酒吧打烊了才悻悻离去。

    “我去那边打的了。”方静说完往街对面的的士站走去，刚迈一步，脚步一浮，几乎一个踉跄摔倒，幸好男人及时挽住了她的手臂。

    看来今天真的多喝了一些，方静心想。她知道自己酒量不大，所以平时一般不会喝超过三杯，但今晚实在开怀，结果比往日多喝了一杯。

    “谢谢你。”方静站稳脚步，说：“刚出来有点儿不习惯，现在没事了。”

    男人看着方静微红的脸，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出心里的话：“还是打电话让你老公来接你吧？”

    方静一怔，随即淡淡一笑。“他不在这里。”左手拇指下意识地摸了摸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今晚我聊得很开心，谢谢你。”

    “彼此彼此，”男人也笑了。“你确定要自己打的回去？要不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真的很清醒，还认得回家的路。”

    “你如果清醒就不会一个女孩子家半夜三更地一个人回家。”

    方静有点儿想笑：她都二十有八了，奔三的人，还被称为女孩子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不过她没有纠正男人的说法，只道：“你看，我连今晚我们说过什么话题，听过什么歌，都还记得一清二楚，怎么会不清醒呢？”

    男人露出一脸不相信的表情，问：“那最后一首歌的时候我们在聊什么？”

    这个男人，竟然真要考一下她！幸亏她的记忆力一向都好！

    方静想了想，认真地道：“应该在说卫斯理，你说中学的时候你很喜欢卫斯理的小说，而且推理能力特别好，同学们有什么疑难都会找你，所以大家都叫你卫斯理……对吧？”

    “对，不过你却说，‘真巧，我叫白素呢’。你看，你如果不是醉了，怎么会把自己的名字都搞错呢？”

    “你怎么知道我不真叫白素？”

    男人挑挑眉，方静赧然，这个男人不好骗。

    “唉，我在网上的名字真叫白素。”取的是一穷二白，我行我素的意思。

    “网名？”

    “嗯，无聊的时候上网写些东西，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没想到你是个作家？”

    方静轻笑一声，“不是，我没有那么厉害，只是闲时会写一些旅游游记放，然后到网上和人分享一下罢了。”

    男人点头，表示明白，又道：“我叫贺文昊。”顿了顿，“这是我的真名！”

    这时一辆的士来了，停到他们面前。贺文昊为她打开车门，方静上车，关门，摇下车窗。“贺文昊，今晚很开心，谢谢，Bye-bye！”

    说完，汽车扬长而去，在后视镜里，贺文昊修长的身躯逐渐淹没在墨黑的夜色之中。

    方静收回视线，心中隐隐有一丝愧疚。

    别人报了真实姓名，她却不作回应，似乎不太礼貌，但是不随便透露个人信息给陌生人是她的习惯。特别是在酒吧舞厅这类场所，她从来都不会谈及过多的个人情况，毕竟这些地方鱼龙混杂，碰到什么人很难说。更何况，本来就是寻欢作乐，聊得愉快就好，对方姓甚名谁又有何干系？反正S市那么大，日后再见面的机会十分渺茫。

    这不是对人情冷暖的看淡，而是人生本就如此，萍水相逢，事后会记得的能有多少人？而保持来往的又有多少人？记得看过一组数据，说在全球范围内，每个人的一生平均会认识1700个人，而留在社交圈里的大概会有300个，但真正长久交往的朋友，可能就只有那么几个。能在诺大的S市里相遇并结识，也算是有缘，可缘这个东西，本来就很单薄，以前方静也信，现在只觉得它飘渺如烟！要说她和贺文昊更像S市这个广阔空间里两条方向不同的直线，偶然相交了，交点就在如梭吧。但是，两条直线相交，只有一个交点，这是永恒不变的定律。所以，既然交点已过，也就无需执着曾经相交的这条直线叫做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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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过往

﻿    回到家中已经是凌晨3点，虽然很疲倦，但方静还是打开了电脑。法国那边现在是晚上9点，正好。

    上了MSN，亲人一栏唯一的头像却依然是灰色，显示那人并没有上线。

    方静的心失望地抽搐了两下，只见MSN右上角的图标显示她有一封未读邮件。她点击打开邮箱，那封邮件正是她丈夫寄过来的。

    邮件内容很简单，几句问候，又说了一些近况，结尾一句“Tu me manques”。

    “我想念你。”

    是吗？如果是真的想念，为何不上线？为何没有一个电话？她已经三个星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更别说看到他的样子！

    的确，当初说分开一下的人是她，现在想要见他的人也是她，是她太任性了吗？

    或许他在报复她？因为她不顾他的面子，把他陷于尴尬的局面，把他留下来独自面对他的父母。

    又或许，他是根本不在乎？

    那时他们的关系再一次跌入低谷，她心灰意冷，便对他说：“你知道我一直想尝试回中国发展，现在我们没有了……那个顾虑，我想试一试。”

    她说这话，半是真心，半是赌气。他听了，没有发怒，没有劝阻，只有沉默。

    于是，她回来了。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向他父母交待的，他没有说，她也没有问。

    本来她和婆家的关系很好，她一向都极易和人融洽相处，但经过这一次，估计婆家对她的印象会大打折扣。毕竟，妻子居然抛下丈夫独自一人到他国工作生活，这无论在中国还是外国，都是很难被接受的。

    方静还在独自神游，一个对话框忽然弹了出来：靓女，没想到这个时候会看到你！好久不见，最近怎样了？

    是杜小蕾，她是方静的大学同学，目前在美国读MBA。

    方静：老样子，你呢？

    小蕾：刚考完试，下周准备去大峡谷那边放松一下。

    方静：不错嘛 ：）

    小蕾：还好啦，不过回来之后就要开始找工作了，烦！

    方静：现在美国的经济开始复苏了吧？

    小蕾：是比去年好了一点儿，不过作为外国人，在这里还是很难找到工作……

    方静：我明白。

    小蕾：嗯对，你也是过来人。不过现在你圆满了，工作有了，老公也有了……啊！！！我何时才能像你那样得到解脱呀？

    方静对着屏幕苦笑，还是不要像她才好，不过她依然安慰道：好日子总会来临的，加油！

    两人又聊了几句，方静便说要睡觉，下线了。

    躺在床上，脑袋似要炸裂，眼睛也很酸涩，可她就是睡不着。

    小蕾说她已经圆满了，曾经她也如此以为。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家庭和睦，身体健康，年少时入读G市最好的中学，后来又考上理想的大学，之后顺利出国留学，又以优秀的成绩毕业。

    在工作方面，她先是在实习时运气很好地找到一家不错的中型法国公司，实习后成功地留了下来。当时她就读的专业，就算是法国人也未必能轻易找到工作，她那一班里，毕业时就有一半的法国同学工作还没有着落，所以方静很自豪，是作为一名外国留学生，能在法国劳工市场争得一席位实在不容易。

    当然，她的成功和她的努力是分不开的。总体来说，她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从小到大就不怎么要父母担心。读书的时候她不用督促，就会自己做好功课，尽管偶尔也会调皮捣蛋，甚至她的天性其实是贪玩的，可是无论如何玩乐，她总会把学业兼顾好，她的成绩也总是排在级里的前十名。要问她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对于拿不拿第一名并不执着，只是仿佛一种本能，到时到候就会很自觉地去做功课和复习，考试之前再勤奋几把，成绩自然就一直都保持优秀了。

    真正有意识地努力，是在到了法国之后。她一直都很想去国外看看，可是她家并不特别富裕，最多只能算得上小康，家里要供她出国留学并不容易。去英美是不用想的，费用太高，阴差阳错之下，她得到了去法国留学的机会。一开始她还有点儿犹豫，虽然法国的留学费用比英美和澳大利亚的都要低，但对于当时她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是，老爸一声“去吧，去见识一下”，消除了她所有的后顾之忧。她感动得偷偷哭了，也是在那一刻，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学成归来，成就一番事业，然后好好孝敬父母，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

    家人义无反顾的支持让她加倍地努力。她在国内大学的专业不是法语，所以来到法国后首先要过的是语言关。在法国读语言很贵，但之后只要能考入正式国立大学，学费却几乎微不足道，主要支出就只有日常生活而已了。方静决定，她要在一年之内把语言关攻下，入读正式大学！

    可能是记忆力好的原因，她对语言很有天分，加上下了决心特别勤奋，结果真的只用了一年就顺利地考入了巴黎十二大的经济管理学院。语言通了后，找兼职就比较容易了，于是她又利用周末和假期在法国人的餐厅里打工，一方面锻炼口语，一方面赚取生活费。

    勤工俭读，她没有忽略学业，因为这才是她最重要的目标。最后一年实习时，她在一家位于法国蓝色海岸的旅游公司找到一个市场助理的实习位置。她的聪明，她的能干，以及她作为华人特有的圆融，让她成功地赢得了公司老总的青睐。公司和她签了工作合同，帮她办理了工作居留。

    至此，她的人生即使算不上一路无阻，也可以说是得偿所愿，当中有过艰辛、有过一些小挫折，但不影响最后的结果。

    本来她打算在法国工作一两年，然后就回国发展。这年头海归太多，如果没有一些国外工作的经验，回去也很难和人竞争。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在这里遇到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改变了她的原定目标和前进轨道……

    和他的相遇相识，如同戏剧，方静当时认为是十分浪漫的。无奈美丽的偶遇原来是错误的开始！

    她被他的美貌所吸引，被他的温柔所迷惑，待到发现双方之间越来越多问题的时候，却早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是文化差异吗？还是根本就性格不合？

    他们俩的性格截然相反，她性急，心里藏不住话，想什么就恨不得马上能实现，就算不能马上实现也会立即定下目标前进；他和她完全相反，他的心思不外露，而且总是思前想后，走一步停三下，顾虑甚多。

    俗话说，狭路相逢勇者胜。但情路相逢，却是付出越多的那个，手里的筹码便越少，受伤的机会越大，受伤的程度也越重。

    可惜那时候她并不明白，所以最后的决定权总在他的手里，几次提出分手，却几次回到他的身边，只因自己的一颗心，始终围绕在他的身上，因此最终妥协的，只能是她！

    他的柔情，是她的致命□□，让她明明看到他的自私，却终是不忍舍他而去。

    然而随着一次次的妥协，她也学会了保留，学会了忍而不发。虽然学会了，这个过程，却是很累，累得她渐渐失去本性，累得她再也看不清自己。

    于是，她迷茫了。她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为了他，她在异国他乡留下，原本的雄心壮志变成了只求一方幸福天地的小女人情怀；父母的恩情虽铭记在心，但终不能在他们身边尽孝，那一份遗憾一直埋在她的心底。对于这一切，当时她并不悔，只因有了更重要的人。然而，当这个曾经最重要的人，不再占据最重要的位置时，她早已丢失了的本心，又该如何找回？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变得如此懦弱，她想慧剑斩情丝，却发现他们之间，原来斩不断，理还乱；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如何把心收好，却不知道原来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早已悄悄地渗透筋骨。他之于她的影响，犹如她身体中的血液，抽不干，去不尽。

    如果说他们两人的故事是一部戏，那么这部戏中没有嘴脸丑恶的婆家，没有狡猾阴险的女配，也没有情深款款的男配，只有一对自编自演的男女主角，一直在那里折腾。折腾得太久，变成了一部三流肥皂剧，不知道该如何结束。

    最终，她像一个任性妄为的主角，或者是江郎才尽的编剧，丢下一切一走了之。给这部戏放个假吧！这个假期有多长，她不知道，可能是一个无限的长假，从此这部肥皂剧不了了之；可能只是一个让人充电的短假，放完回去，继续旧的桥段，或者，来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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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父母

﻿    星期六。

    虽然在床上赖到中午，可是方静仍然觉得头涔涔发胀，全身筋骨懒散——这是睡眠不足的征兆。

    勉强爬起床，洗漱完毕，人精神了点儿。

    和每个周六一样，她去超市买了一个星期所需的食物和日常用品。这是在法国养成的习惯，回来这么久一直没有改掉。中国人做饭一般喜欢用新鲜的蔬菜和肉，所以每天都会去市场或超市买菜，但外国家庭却是习惯一个星期购一次物，主要和他们的饮食习惯有关。

    方静回国后觉得还是一周买一次菜方便，她工作忙，没有时间天天去逛市场，有时加班，甚至连回家做饭的的时间和心情都没有，干脆在外面随便吃了算。就算下班早了，她也想去健身美容，善待一下自己，而不是让自己刚从繁冗的工作中出来，又马上投入到繁琐的日常生活中去。以前她觉得买菜煮饭是一件温馨的事情，那是因为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缘故，现在她孤身一人，不必再多做讲究。原来环境不同，人的心态真的会相差很远！

    平常周六晚上，她会去听听音乐会，或者看场电影，甚至去舞厅挥挥汗，但今晚，她要留在家里上□□和父母聊天。

    母亲：最近怎么样了？

    方静：老样子……还好。你们呢？

    母亲：也是那样呗。我和你老爸早上去晨运，回来炒股，下午睡个觉，做做家务什么的，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你知道，退休的生活都是这样的啦。

    方静：嗯，不过你们还是要注意身体哦。

    母亲：知道了！倒是你和法比（方静丈夫名字的中文译音），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方静：妈……

    母亲：我知道你又要说我啰嗦，可那也是为你好。你今年也不小了，女孩子太晚要小孩子对身体不好……

    方静：妈！……我们自有打算，你就别瞎操心了。

    母亲：唉，父母对孩子又怎能不操心呢……哎，不会是他不想生吧？

    两秒沉默后，

    方静：不是。妈，你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只是想多过点儿二人世界罢了。

    母亲：二人世界，等小孩子长大以后也一样可以过！可是年纪大了，再要小孩就不容易了……

    方静：我知道了（暗暗叹气）。呃，妈，我们待会儿还要出去，如果没什么事儿，就先这样喽。

    母亲：唉，好吧。我说的话你不爱听……

    方静：那你们保重，下次再聊！

    按下“中止通话”键，方静重重地吁了口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是她支柱的父母，成了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人？

    父母，仍然是她此生最关心的人，也是她最放不下的人。曾经在最低谷的时候，她想过一了百了，但思及此举会惹来父母多少伤心，最终还是放弃了冲动。

    她和丈夫之间的问题，她没有告诉父母，表面上的原因是不想让他们担心，但更深层次有些什么，让她不愿将这些烦恼告诉任何人，特别是那些和她亲近的人们。

    她受的伤，她只想躲在自己的角落里舔着。

    想一想，她好像从来都是人前风光，而背后的艰苦，只有自己明白。就像读书的时候，别人只看到她玩乐，却没有看到她苦读的样子；或者在法国独自拼搏的时候，别人只看到她一帆风顺，却不知道她背后的艰辛和付出。

    她从来不谈论自己的困难和痛苦，并非想要得到别人的羡慕，而是她骄傲的本性让她不屑于谈论。说了又如何？非真心待你的人，听到了只会当作又一茶余饭后的话题，最多表现出一点点同情和怜悯，她不想要！而真心待你的人，听到了只有白白难受，却帮不上忙。过去的事情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现在的和未来的事情，还是得自己去面对！

    所以这一次，她也决定独自面对。她悄悄地回到中国，但没有回到出生地G市，没有回到父母的身边，而是来到一个当时她完全不熟悉的城市S市。她也没有通知国内任何认识的人，包括她的父母。

    她每个月和父母上网聊天一次。上网聊天名义上是为了省钱，实质上是不想他们知道她不在法国。如果打电话，来电显示一定会泄露她的秘密。

    现在聊天，她最怕的就是父母说起孩子的事。如果是问她和丈夫的生活，她还能敷衍过去，但说到孩子，拖得一时，却不能拖一世。所以，她越来越害怕和父母说话。她也害怕在他们温暖真诚的关怀之下，她会忍不住缺堤，将死守至今的秘密一吐为快。

    或许是最近逃避惯了，从法国逃到了中国，逃开了丈夫，现在又逃避父母。虽然明知道很多事情最终还是要面对，只是现在，她还没有准备好。

    上天，请允许她再逃一阵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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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工作

﻿    “小方，这次的投标案是我们今年内最大的目标，你可要多加把劲儿啊！”

    “是，李总！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做到最好，不负众望，力争夺标。”语调并不怎么激昂。

    “哎，你就不能回答得有诚意一些吗？还有，你说你是做市场营销的，还是个海归，喊起口号来怎么那么老土那么没有新意呢？”

    方静耸耸肩，诚意靠说是没用的，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至于口号不够创新，那真是没办法，谁叫她在法国待了几年，早已不知道国内风行些什么词汇什么句式，就连现在哪个明星出名，哪部戏当道，哪首歌流行，她也是来到S市后才再略有所闻。

    不过，不会喊口号并不影响她的工作成效，自从加入锦荣酒店后，方静就已经做成了好几个投标案。她学习过系统的营销管理知识，又曾在一家虽然不大却很优秀的法国旅游公司里干过三年，这方面的能力和经验都不容置疑。她本身的工作态度也很认真严谨，下属对她既赞赏又信服。所以，李总对于把这次Z集团的招标案交给方静全权负责其实是很有信心的，但口头上的勉励还是免不了。

    Z集团是全国知名的财经集团，前两年经济危机，在海外的分支虽然受到影响，但总体实力仍然保持很强。今年全球经济开始复苏，国内经济更是蓬勃，所以Z集团的最高领导决定邀请客户，酬谢他们多年来的支持，以及在危机那两年里给予的信任。

    这个客户感谢会请的都是Z集团在国内最重要的客户，甚至还有一些国际客户，全是实力雄厚的知名公司。正式的感谢会只有一晚，但要妥善安排几百名贵宾的接待和住宿，以及前前后后的附加活动，实是一项非常庞大而繁琐的工作。

    对于这种大型活动的投标，既要做得严谨，又不能缺乏创意；既要讲究排场，又得注意开销。Z集团虽然财大气粗，该花的钱还是会花，但也不会让银子像白开水般乱流。更何况这次以投标的方式举行，参加投标的酒店有S市十几家最顶尖的五星酒店，如果不是在各方面都做到胜人一筹，是不可能赢得这个肥标的。

    人际关系那边李总会打通，而实际操作这边还得靠她做出个漂亮的标书，双管齐下。

    “方经理，这是你要的资料。”

    “好，谢谢你，小琴。”

    方静把曹小琴拿过来的USB盘插到电脑上，那是Z集团的资料，以及近几年他们搞过的活动的信息。资料非常详细，而且分门别类，整整有条。

    曹小琴是方静的助手，出来工作不过一年，但和现在很多刚就业的毕业生相比，显得十分成熟稳重，做事也很利索，方静对她很是喜欢。

    方静带领的市场营销部有十多人，直接下属五人，除了得力助手曹小琴，还有四个营销副经理，三女一男，经常能凑成一个小戏台。虽然聒噪，但大家相处融洽，而且真正干起活来，每一个都是机灵能干的精英。

    “方姐，我们去周记餐厅吃饭，你和我们一块儿吗？”海外客户部的副经理叶萧萧手里提着LV的袋子，站在方静办公室敞开的门口问。

    营销部在锦荣酒店的三楼，上百平方米的空间被分为四个区，分别是海外客户部、公司客户部、大众客户部和公关广告部。四个区内是敞开式办公室的设计，只有南边尽头是唯一独立出来的方静的办公室，而办公室门口正对的就是曹小琴的办公桌。

    每天中午，四位副经理都会聚集到曹小琴的办公桌前商量去哪里吃饭，然后叫上方静。

    “萧萧，说了多少遍，经理比我们才大一岁，你这么叫，把我们年轻貌美的经理叫老了，小心扣你奖金！”公司客户部的副经理王平安跷着二郎腿坐在曹小琴的办公桌上，无视曹小琴的投诉目光向叶萧萧调侃。

    “切，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叶萧萧朝王平安撇撇嘴，又转过头来对方静说，“方姐，你不要听他的，我这么喊你是因为觉得你像我姐一般，漂亮又亲切。”

    “哎哟，”王平安做出被雷倒的模样，“经理的眼睛是雪亮的，不会因你那几句马屁就加你的工资……啊——”

    王平安没说完，叶萧萧早已跳过去掐住他的脖子。

    方静已习惯了这两人的口没遮拦和打打闹闹，只有无奈地笑笑，然后对门外的曹小琴道：“我不去了，你们待会儿给我打包份牛肉饭吧。”

    众人了解方静忙起来中午只叫外卖的习惯，所以答应后便径自出去吃饭了。

    在餐厅里，叶萧萧问：“小琴，你说方姐这么能干，人又好，她的老公是什么样子的呢？”

    “不知道哦，经理很少谈她的私事。”

    “有一次我倒是听说，她的老公好像是法国人。”公关广告部的赵玉萍插嘴道：“噢，我也听过她讲法语，那可是比北京外国语学院法语专业出来的高才生还要讲得呱啦啦的好啊！”

    “那是当然的，经理可是法国海归，据说在法国待过五年，法语肯定好啦！”

    “如果不是她手上戴着结婚戒指，我还真看不出方姐已经结婚了，从来都没有听过她和老公讲私人电话！”叶萧萧感叹。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公私不分？”王平安又在打趣叶萧萧。

    “切，你敢说你没在上班的时候接过私人电话？喏，就上个星期，我还听见你在电话里甜言蜜语地邀人看电影，别跟我说你是在和客户联络感情，嘿嘿！”

    “你……这是侵犯隐私！我要告……”

    没等王平安说完，大众客户部的陶莹突然发话：“我想经理的老公可能不在S市。”

    “为什么？”其余四人同时出口，就连王平安和叶萧萧也决定暂时休战。

    “嗯……”陶莹似乎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道：“有一次我看到她一个人去看电影；两个月前的连休，我和老公去凤凰山玩，碰到经理，她也是没有和老公在一起，倒是和……一帮驴友在一起。”

    陶莹记得方静当时很坦然，没有尴尬，没有掩饰，所以她才觉得即使现在说出来也没有关系，倒是众人听了一时都有些沉默。

    “哎，你们说方姐会不会是离婚了？”还是叶萧萧恢复得最快，再次挑起八卦话题。

    “你可不要诅咒经理！”曹小琴果然是个好下属，马上维护顶头上司。

    “是啊，离婚了还戴着结婚戒指做什么？”赵玉萍也觉得这句话儿不靠谱。

    “离婚了怎么就不可以继续戴之前的结婚戒指？如果方姐还是怀念那段婚姻的话。还有，小琴你别激动嘛，我也是猜猜而已。要不你说哪个老公会把那么好的老婆独自留在这个□□横流的S市？”叶萧萧特别加重了□□横流四字的发音，“况且方姐不但聪明能干，人又好相处，长得也不错，我可不相信男人有那么好的气度让这样的老婆单独和什么驴友去旅游！那群驴友里有男的吧？”最后一句是问陶莹。

    陶莹想了想，点头。

    “我还是不能想象经理离婚……”曹小琴噘着嘴小声道。方静在她心目中不仅是一个好上司，更是一个完美的女人，和离婚这种字眼根本不应该搭上边儿的。

    “唉，有时候好女人未必有好归宿，就像好男人未必有女人爱。”王平安这一句话让四个女人骤然缄默。其实众人对于方静是否离婚并没有定论，但王平安的话还是概括了很多男女间的无奈，所以大家心里都有点儿戚戚然。

    此时叶萧萧忽然又想起一个可能性，连忙嚷道：“嘿，会不会方姐其实还没有结婚，不过带个戒指，让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知难而退呢？”

    “没有人会那么无聊的吧？”赵玉萍第一个回应，“如果经理真的还没有结婚，也不会特意弄个结婚戒指出来，吓跑一些狂蜂浪蝶没什么，要是连一些好男人也赶跑了，那怎么办？”

    “那也对……如果方姐还没结婚，大堂的黄经理肯定是第一个追她的！我看他望着方姐时的那个眼神儿啊……嘿嘿！”叶萧萧露出一副什么都明白的神情。

    “如果经理还没有结婚，我也会追。”王平安发表宣言似地朗声道。

    “你？”众人抛出或调侃或不相信或不屑的眼光。

    “平安，你比方姐还要小！”

    “才一岁，算什么！现在最流行姐弟恋了，你们知道不？还有，叶萧萧，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叫我平安！”

    “经理肯定看不上你的，放弃吧。”

    “萍萍……”

    “对，经理那么好的女人，只有出色的男人才配得上。”

    “琴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哪里不出色了？”

    “你……”

    五人的话题终于从方静的身上转到了王平安那里。

    而此刻的方静正在办公室埋头苦干，对于下属对她婚姻生活的猜测毫不知情——不过即使她知道，其实也不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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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再遇

﻿    原来不只是快乐的时间过得快，忙碌的时间也过得很快。

    一个星期眨眼就过。

    周五，方静和往常一样，吃过晚饭后便来到如梭吧。

    “咦，Daniel不在？”

    “他临时有事请假了。Pina Colada？”今晚代替Daniel的Tommy问。

    “嗯，谢谢。”如果是Daniel的话，根本不需要问就会自动为她递上一杯她每周五必点的第一杯饮料。

    拿着酒杯，方静转身往酒吧的大厅走去。今天她来得早，酒吧里人不多，乐队也还没到，正好选个好位置待会儿看表演。

    她目光一扫，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而且那身影正在向她招手。

    “你……今天又被人放鸽子？”方静有些意外。

    “不，今天是我放别人鸽子。”贺文昊笑道。他笑起来很好看，凤眼微弯，带着天然的勾魂魅力。

    贺文昊往旁边挪了一下，在长沙发椅上让出一个位置。方静也不客气，落落大方地坐下。

    酒吧里扬起老狼的《同桌的你》，有点淡淡的惆怅，又让人十分怀念。

    “你每个星期五都来？”

    “只要有空就会来。”

    “你不觉得一个人来这里有点儿寂寞吗？”

    方静望入贺文昊的眼睛，和往常一样，里面没有一丝轻佻。

    其实寂寞的人到哪里都一样，在这儿，起码还有音乐相伴。

    方静心里这么想，但没有说出来。

    “这些歌让人想起年少时的岁月，那些曾经忘却了的人，忘记了的情怀……可是只有一个人想起，未免太过寂寞了。”贺文昊淡淡地道。

    “这也许视乎人的心态吧？也有能让人开心的美好回忆。”

    “再美好也是回忆。”

    “你想说人不能活在回忆之中吗？”

    “这话也对。不过我想说的是，回忆是一个人的事，回忆的尽头难免是孤独和寂寞；可是如果两个人一起去追忆过去，却能让人倍感亲切，追忆到最后成为会心一笑。”

    “呵，你是心理医生吗？”

    “我刚知道我又多了一项专长！”

    两人对望而笑，举杯相碰。

    乐队已经开始演奏，酒吧里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但一点儿也不喧闹。悠扬轻慢的歌声，细细婉转的交谈声，微弱清脆的酒杯碰撞声，交汇成如梭吧独有的怀旧曲调。

    方静和贺文昊两人时而交谈几句，时而专心听歌，时而各自陷入沉思。没有尴尬，没有刻意，自由自在。

    “人说，当你开始经常回忆过去，就说明你已经变老了。”

    “哦，那我们两人都老了。”

    “对一个女人说她老了，可不是一个聪明男人所做的事。”

    “聪明的女人不会在意男人说什么，聪明的男人会懂得聪明的女人在意什么，不在意什么。”

    ……

    “你每次来点的第一杯饮料都是Pina Colada？”

    “嗯。”

    “去其他酒吧也是？”

    “对。”

    “从来没有例外过？”

    方静想了想，耸耸肩。

    ……

    “觉得我是个死板的人吗？”

    贺文昊也耸耸肩，“一成不变的人不一定是死板，或许只是长情呢。”

    ……

    “这首歌以前我和我哥都很喜欢。”

    “你有哥哥？”

    “不是亲哥，是堂哥。不过我们小时候感情很好，经常一起打游戏，他还带我爬树、捕鸟、打弹弓，我一直当他是我亲哥一般。”可能因为这样，方静小时候的性格很像男孩儿。

    “听起来真让人羡慕。”

    “嗯……可惜长大后反而慢慢疏远了。”方静不无遗憾地说。主要是后来婶婶全家移民去了澳洲，所以相互间的联系变得越来越少，感情自然就淡了。

    “你有兄弟姐妹吗？”方静突然好奇。

    “没有，不过小时候挺想有个妹妹的。”

    “听说男生都希望有个妹妹，可以满足一下他们的保护欲，原来是真的。”方静忍不住呵呵笑了。

    “对，就像女生都想有个哥哥，满足一下她们的被保护欲。”

    “这么说来是各取所需了？”

    “男人和女人本来就是互补的，不是吗？”

    ……

    “抱歉打扰一下。”在吧台工作Tommy忽然来到方静和贺文昊的桌旁，犹豫了一下后向方静道：“有个老外打电话过来，说的不是英语，我只听懂了你之前教我的‘笨猪’这一句。呃……你能过来一下，帮忙听听他究竟想要些什么吗？”

    “哦……好。”方静怔了怔，然后点头，站起来跟Tommy去了吧台。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两杯如梭吧特制的彩虹酒回来。

    “谢礼？”

    方静不语，嘴角微扬，把其中一杯递给贺文昊。

    贺文昊优雅地接过酒杯，啜了一口，道：“你助人为乐，我坐享其成。”

    “你是聪明的男人嘛。”

    “哈哈！谢谢。对了，‘笨猪’是什么？”

    “法语Bonjour，‘你好’的意思。”

    “怎么原来法国人和人打招呼时是在骂人啊？”

    “不止骂这一个呢，”方静嘴角弯起一个顽皮的弧度，微眯的眼里尽是淘气狡黠的光芒，“不熟的人叫‘笨猪’Bonjour，熟的人叫‘傻驴’Salut，如果觉得对方很热情很不错，就叫他三八Sympa！”

    “哈哈哈哈！你对法语的解释真够独到，你的法语一定很好喽？”

    “其实学语言只要掌握了一定的窍门，并不很难，而且……我在法国生活五年了。”

    贺文昊沉思片刻，“你老公是法国人？”方静微笑点头。

    “他人在法国？”方静又点头。

    “据说法国男人很浪漫，是真的吗？”

    “呃……国内的人好像都这么认为，可是我认识的法国男性都不认为自己浪漫，我认识的有法国男朋友的中国女性也不认为法国男人浪漫，倒是觉得他们都很自私。要我说嘛，法国男人一半自恋多情，一半自私无情，浪不浪漫，见仁见智了。”

    “原来是谬传啊？”

    “怎么说呢，可能是东方和西方、以前和现在对浪漫的诠释不同吧。法国的浪漫是从十八世纪的浪漫主义文学中发展而来的，到了现在，仍然体现在悠然自得的生活态度，追求自由的心境，以及对美和艺术的钟情上。可是现代人所说的浪漫，特别是中国人口里的浪漫，都围绕着爱情，每天送你一束花是浪漫，下雨的时候送你一把伞是浪漫，在收音机里说我爱你更是浪漫。可惜这样子的浪漫，法国人似乎不怎么具备。”

    “既然法国男人不浪漫，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中国女人嚷着要找法国男朋友？”

    “隔壁人家饭菜香，他国月亮比较圆呗。”方静笑，“却忘记了，天下乌鸦其实一般黑呢！”

    贺文昊也笑了，“天下男人都被你骂成了乌鸦，那女人还到哪里去找男朋友？”

    “乌鸦虽然都是黑色，性子却也是有差异的。”

    “哦？那按你来说，哪里的乌鸦最适合做男朋友？”

    “意大利吧。”

    “意大利？”

    “嗯！没听说：找情人要找意大利人，找管家要找英国人，找厨子要找中国人，找门房要找法国人？”

    “怎么说？”

    “意大利人激情，英国人绅士，中国人，呃，不用说了吧，法国人长舌。”

    “哈哈哈哈！那找老公和找老婆要找哪国人？”

    “找老婆一定要找日本人，日本女人贤惠。找老公嘛，这个难说。”

    “为什么难说？”

    “女人挑剔，没有哪一国人可以成为完美老公的典范。”

    贺文昊没有继续接话，只是幽幽地凝视着她，眼里有欣赏、有深思、有疑惑。

    “怎么了？”方静不解贺文昊的突然沉默。

    “觉得你应该是个看得挺透彻的女人，怎么会……”

    “怎么会什么？”方静挑眉。

    “没有……”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穿的好，但是这不意味着不明白。“太聪明的女人会过得很辛苦。”

    “太自以为是的男人不讨女人喜欢。”

    “那就为太聪明的女人和太自以为是的男人干杯吧！”

    两人相视片刻，同时笑了出来。在温柔的歌声中，清脆的碰杯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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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邀请

﻿    自从和贺文昊再遇后，下一个星期方静又在如梭吧里看到他，就已经毫不惊讶了。

    事实上，贺文昊是个很好的聊友，他言谈得体，话语幽默又带着睿智，而让方静对他每周“陪伴”很放心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贺文昊并不死缠烂打。（当然日后她就不会这么说了，但现在……）

    他们像是一对陌生的老朋友，陌生是因为各自对对方的身份背景都不清楚，老朋友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却感觉认识了很久一般。

    除了第二次见面时贺文昊问过两个关于方静老公的问题，之后他们就没有再次谈论这个话题。贺文昊甚至连方静的名字也没有再问起，他直接用了方静第一次告诉他的网名，他叫她素素。

    方静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后来也慢慢习惯了，反正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

    她对贺文昊了解得也不多，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和他曾经在美国留学，还有就是他的出身应该很不错，后者是从他的穿着和一些言谈举止里猜出来的。

    他们当然也没有交换电话号码，也不知道对方住在哪里或者在哪里工作，总之，他们很少谈及各自的私人情况。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依旧谈得很投契，每次见面都好像有聊不完的话题，从文化差异到宇宙奥秘，从国家大事到古典音乐，从旅游见闻到明星八卦。

    周五，成了他们没有约定却心有灵犀的见面日子，而如梭吧就是见面地点。每次见面，没有谁会说“你来了？”，离开的时候也不会问“你下周还来不来？”，似乎是一种默契，他们之间没有承诺或约束，来不来都是自由的，但是心底下却又知道，下周同一时候，对方还会在这里出现。

    不约而同，说的就是像他们现在这样子吧。

    “我这里有两张维也纳爱乐管弦乐团来华演出的音乐会门票，下周六晚上，要不要一块儿去？”刚坐下点了杯Long Island，酒还没有上来，贺文昊便发问。

    方静愕然，贺文昊笑着从口袋中掏出两张类似门票的东西，递到她的面前。

    “这……你不会找不到其他人陪你去吧？”方静犹豫。他们的关系一直仅限于如梭吧内，贺文昊突然邀她到外面听音乐会，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如果真的只是去听音乐，她很乐意，但她有点担心两人的想法不一样。

    “是找不到真正只为了音乐而去的伴儿。”贺文昊淡淡地道。

    如果他开口，不论男女，要去的人能从酒吧街的街头排到街尾，可是只怕当中有90%是并不喜欢古典音乐，只因邀请人的名字叫贺文昊而去的；剩下的10%可能真是喜欢古典音乐，但因为邀请的人是他，所以去的动机也变得不再单纯。

    方静也恍然，像贺文昊这样的翩翩男子，如果再加上一个不错的身家背景，女人自是趋之若鹜，美丽的、有钱的、多情的、纯情的，想来无论他想要哪一种，或者要几种合于一身的，应该都不难得到。方静暗笑自己刚刚的自作多情，像贺文昊这样的男人，怎么会看得上一个长得并不特别漂亮的已婚女人？可是，如果贺文昊只想找一个普通朋友去听一场音乐会，她倒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们两人都喜欢古典音乐，平时也谈得拢。最重要的是，她对他没其他想法，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刻意投其所好；她和他平时的生活也没有交集，不会借机对他别有所图。所以，贺文昊要找人去听一场纯粹的音乐会，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好，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想明白了，方静也不矫情推却。不过接过门票后，她还是愣住了，维也纳爱乐是全球最顶尖的管弦乐团，它的演出的贵宾席票，价格一定不菲！

    踌躇了一下，方静还是道：“这门票可不便宜，我把钱补给你吧。”

    虽然知道贺文昊可能是个富家公子，可能并不在乎那一点儿钱，但无功不受禄，两人又无亲无故，拿人家那么贵的票，方静觉得不好意思。

    “别婆妈了，这票是人家送的。”贺文昊满不在乎地说。

    “哦……”方静还是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那音乐会之前我请你吃饭吧？我认识一家法国餐厅，挺不错的。”

    贺文昊想了想，浅酌一口刚送上来的Long Island，嘴角微微弯起，“好，一言为定。”

    那笑容和平常有些不同，显得有点儿慵懒，又有点儿性感。饶是方静自认婚后对美男的抵抗力已经大大增强，也不由得恍惚了一下，这男人虽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客观来说还是挺帅的！

    忽然一个念头窜入方静的脑中，贺文昊和她的丈夫究竟哪一个帅点儿？随即方静摇头，先不说她偏心，他们两人的气质也是绝然不同：贺文昊的帅是大气而不羁的，即使举止优雅，仍难掩他的霸气；而她的丈夫是她偏爱的那种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的秀气美。

    “为什么摇头？难道想反悔？”贺文昊明知道方静在想别的，却调侃道。

    “没有。”方静回过神来，嫣然一笑，“一顿饭换一张维也纳爱乐乐团的贵宾票，想反悔的那个人可不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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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音乐会

﻿    贺文昊果然是一个很有教养的男人，对于法餐的礼仪掌握得十分好，即使在一些细微的环节上也没有出错。

    方静选的这家法餐厅，性价比非常不错，厨师虽然不是米其林星级的，但手艺很好，菜做得很正宗。价格和中餐厅相比当然是贵很多，但在法餐里却算是很适中。

    贺文昊还算体贴，没有点一些太过名贵的高档葡萄酒让她大出血。想一想这里的菜怎么吃也不会超过1000大洋，但是如果贺文昊点一瓶2000年的拉斐，或者2005年的玛歌，那么方静估摸着接下来的两个月都只能靠吃方便面过日子了。而且看贺文昊的样子，他绝对不是不懂酒的人，甚至极有可能平时出去吃饭时喝高档酒像喝白开水一般随便，所以现下方静特别感激他的体恤。

    吃完饭，两人乘着贺文昊的车去音乐厅。

    方静来的时候坐的是公交，她虽然会开车，但法国车牌在国内不通用，而且来S市后她发现公交十分方便，所以就省了重新考个中国车牌的麻烦，顺便也节约了买车养车的钱。

    之前和贺文昊直接约在餐厅里见面，她到的时候贺文昊已经在里面等了，所以方静并没有看到他是怎么来的。出餐厅后看到贺文昊的车，方静有点怔忡。尽管她对车一向无爱，除了因为以前见得多所以认得雪铁龙、雷诺等几个法国大牌子的车以外，其它车的logo一概不认识，更别说什么车型车款了。但是就算认不出贺文昊的车是什么牌子，她也看得出那绝对是一辆豪华轿车，超级豪华的轿车！

    黑色闪亮的车身，线条圆润流畅，没有任何棱角，车前盖前方镶有一个好似中世纪王室贵族纹章的盾形纹章。整辆车显得优雅又充满动感，和贺文昊的气质十分相配。

    就算方静知道贺文昊多金，看到那车子的架势时仍禁不住向他斜了斜眼。

    贺文昊神色平静，面带温和笑容，很绅士地替她打开车门，只有眼中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泄露出他真正的愉悦和自得。

    来到音乐厅的停车场入口，居然还有专门的门童帮他们停车，果然持有贵宾票得到的待遇是不一样的！方静终于明白女人为什么喜欢傍大款了，虚荣心得到满足的感觉还真不赖。

    当然，她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不会幻想不切实际的事情或者不可能的人，所以她才会坦然地接受贺文昊的邀请，才会坦然地请他吃饭，又坦然地坐上他黑钻石般的车子。

    音乐厅的停车场门口本来有直接连通贵宾席的电梯，不过时间还有点儿早，所以方静想到大堂拿一张近期的演出时间表。

    两人来到音乐厅的大堂，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但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到了又还不想入座的人们。他们三两成群，或在看海报，或在聊天。

    方静拿了演出时间表，正要和贺文昊走进演奏厅，忽然听到背后传来清脆的呼唤：“方姐？”

    方静回头，竟然是叶萧萧。她的身旁站着一位长相憨厚的男士，两人亲密地牵着手，看来那位男士就是她的丈夫了。

    “方姐，果然是你！我刚才还怕叫错了呢。”叶萧萧边说眼睛边往方静旁边的贺文昊身上瞟。

    “嗯，这么巧啊？”方静看着眼睛骨碌碌转的叶萧萧，强忍着笑道：“这位是我的朋友贺文昊，这位是叶萧萧，我的同事。”

    “嘿嘿，你好！方姐真谦虚，我啊，其实是她的下属。”叶萧萧谄笑，“噢，这是我的老公周民。”

    “叶小姐，周先生，很高兴认识你们！”贺文昊得体地朝二人微笑点头。

    四人随便说了几句话，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向演奏厅走去。

    “我们的位子在那边，你们呢？”周民问。

    “我们的在那边。”贺文昊指了指舞台左侧的贵宾席，“祝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晚上。”

    周民看清楚贺文昊手指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微僵，呐呐道：“呃……好，好，你们也是！”

    “方姐，听得开心点儿！”叶萧萧向方静挤了挤眼。

    “好，你们也是。”方静无奈，忽略掉她的暗示。“星期一见。”

    待方静和贺文昊走进贵宾席，周民才回过神来。“哎，你这位上司可真有钱啊，这场音乐会的贵宾票，起码也得3000块一张！”

    “没有，方姐的工资最多比我多2000而已，我想是那个男的多金才对。贺文昊，贺文昊……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有点儿耳熟？”

    “有吗？我没听过。”

    “你当然没听过，你只听过罗纳尔多，梅西！”叶萧萧白了一眼足球迷的老公。

    “呵呵。”周民傻笑。

    那边厢，方静和贺文昊在贵宾席上坐下。第一次听音乐会坐贵宾席，方静免不了特别留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贵宾席区间有二十多个座位，后面连着贵宾休息室和专用的洗手间。

    有钱人的待遇果然不同！方静再次感叹。

    “你的下属是个有趣的人。”贺文昊从座位上回望远处的叶萧萧和周民。

    “小八卦一名。”方静想起叶萧萧方才的表情，又想笑了。

    “你平时应该没什么八卦把柄抓在下属的手里吧？没想到今天可要破功了！”贺文昊调侃道。

    “为下属之间的交流作点儿贡献，也是上司的责任。”

    “呵呵，做你下属挺好的。”

    方静微笑，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乐团开始登台，灯光渐渐转暗，全场也逐渐安静了下来。乐声悠扬响起，把人带入一个如梦如幻的人间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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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绯闻

﻿    “号外，号外！你们知道我前天碰到谁了？”

    “不会是刘天王吧？听说他最近在S市宣传新片。”

    “什么刘天王，刘大叔好不好？一把年纪了还叫华仔，都不知道他……哎哟哟，说偏题了，你们肯定猜不到我那天碰到的是谁！”

    “既然我们猜不到，你就直接说了吧，别在那里故弄玄虚了！”

    早上8点半，锦荣酒店三楼的茶水间里二女一男正在召开每周一的例行茶话会。茶话会主席一人叫叶萧萧，副主席一人叫王平安，积极参与者赵玉萍，剩下两人偶尔客串，今天还没到场。

    平时的茶话会，大家说说八卦，或者谈谈各自周末的活动，但今天，叶萧萧异常兴奋，因为有一条火爆消息即将要公布，那是关于他们聪明能干的女上司——方静的桃色绯闻！

    “我看到方姐，”叶萧萧故意顿一顿，神秘兮兮地环视其余两人，“和一个有钱而且帅得不得了的男人在一起！”

    “你不会看错了吧？经理平时连男同事也很少和他们走到一块儿……你在哪里看到他们？”

    “音乐会，维也纳乐团的音乐会。绝对没看有错，我还和他们聊天了呢，嘿嘿！”

    “你怎么知道那个男人有钱？”王平安一脸不屑，看在叶萧萧眼里那绝对是嫉妒的表情。

    “一看他身上穿的就知道了呗！而且，他们的座位可是在贵宾席呐贵宾席！”

    “你们在嚷什么呀？在走廊都听到你高八分贝的嗓音了，萧萧！”这时陶莹也来了。

    “呵呵，萧萧周六去听音乐会，碰到经理和一个帅气多金的男人在一起。”赵玉萍简要地向陶莹报告。

    这下连平时不很八卦的陶莹也好奇起来了。“那他怎么个帅法？”刚才她在走廊里已经听到叶萧萧对男人“多金”的解释，可是他到底帅到什么程度，能让叶萧萧如此激动？

    “唉，那个帅法啊——”叶萧萧不疾不徐地回忆道：“就是长得高，我想有1米8；身材好，穿着西装既不显肚腩又不显单薄；那个脸呢，怎么说……有李准基的邪魅凤眼，言承旭的希腊鼻子，汪东城的性感嘴唇，和古天乐的很man的下巴！”

    “你说的这个长相是妖怪吧？”王平安鄙夷。

    “呃，萧萧，我也很难想象这么个男人会是什么样子……”陶莹也皱着眉道。

    “啊啊啊——”叶萧萧一边心里鄙视同事们想象力的缺乏，一边无奈地嚷道：“反正就是一个字：帅呆了！”

    “你说了三个字了！”王平安似乎一刻不和叶萧萧作对就不开心。

    “你！！！你这是妒忌！”

    “我有什么好妒忌的？”

    “嘿嘿，你妒忌人家长得比你帅！”

    “切，别说没有人看到他是不是真的长得比我帅，就算是，男人最重要的也不是外表，是内在。内在美，知道不？内在美！”

    大伙儿对那两人的拌嘴见怪不怪，赵玉萍不理他们，径自提出疑惑：“那男的和经理是什么关系啊？男女朋友？”想到经理应该已经结婚，便又改口：“情人？”

    “呃，那天我看他们好像没有牵手哦。”八卦在前，斗嘴让路，叶萧萧马上回归大主题。

    “可能只是普通朋友吧……”陶莹提出她的意见。

    叶萧萧摇头，以她多年对八卦的敏锐触觉，这当中肯定有绯闻，肯定有猫腻，肯定有问题！

    “会不会那个男的想追经理？”毕竟经理的老公又不在身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那可不容易啊，我看经理平时言行谨慎，一点儿都不像是会给居心不良的人留空隙的女人。”

    “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啊！”叶萧萧对贺文昊的印象极好，所以忍不住就想为他打气。

    “谁要仍需努力啊？”

    “不就是……咦？”叶萧萧骤然反应过来，没把那个名字说出口，可却差点儿磕到自己的舌头。

    这不是方姐的声音吗？她转身，果然只见方静就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茶杯，笑吟吟地望着她。

    “呵呵，方姐，是我们呐，我们仍需努力，努力工作，努力达标！”说完回头向其余三人狂挤眼，“同志们，还不走？都几点了，上班，上班了！”

    四人有些狼狈地逃出茶水间，方静无奈地摇摇头。虽然她刚刚没听到多少，但也知道下属们在谈论她和贺文昊的事。

    其实她并不十分在意，哪间公司没有一些流言蜚语，哪里有不对上司评头论足的下属？她知道除了八卦一下她的私事，几个下属对她还是尊敬的和信服的。方静最在意的，反而是最近自己心情的变化。

    自从认识贺文昊以来，她黯自神伤的时间少了，想起丈夫的次数也少了，笑的次数却多了。不是说她忘记了丈夫，爱上了贺文昊，而是身边多了一个分散她精力的人，而且这个人还言谈幽默，和她志气相投。以前，工作的时候忙碌会让她忘记一切，而现在，即使在周末休假，贺文昊也会让她暂时分不出心思去想起她的伤痛。

    如果说她是一个正在进行长途公路赛的自行车赛车手，如梭吧是让她累了的时候停下来放松休息的驿站，那么贺文昊就是驿站里为她“打气”的那个人。不需要大声地呐喊助威，只要和她说说话，聊聊天，无形中就替她排解寂寥，让她心绪安宁，豁然开朗。

    以前每两个月她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周末因为各种原因去不了如梭吧，但最近几个月，她却是一次都没有缺席，无论工作得怎么晚，也会往那里跑一趟。那个为她“打气”的人，越是接触，方静就越发欣赏他，甚至，喜欢他。

    是的，她必须承认，她对贺文昊是喜欢的，不是对异性的那种喜欢，而是对朋友对知己的那种喜欢。

    但是，虽然现在她对贺文昊没有别的意思，却不意味着以后不会对他产生异样的感情，毕竟那个男人很优秀，即使一开始没有一见钟情，也难保将来不会日久生情。

    有些依赖不应纵容，有些习惯不应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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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庆功

﻿    “小方，这次Z集团的标能拿下来，你的功劳最大呀！”Z集团的招标结果刚公布，锦荣力压众多强劲对手，顺利夺标。李总心情愉快，亲自来到方静的办公室慰问功臣。

    “李总言重了，这是大家的功劳，我只是把分内工作做好而已。”回答毕恭毕敬。

    “你说，你想要什么奖励？今年酒店的优秀员工奖，我一定撑你！”语气豪迈。

    “呃，李总，优秀员工奖就算了，还是加工资吧。”犹豫中带点儿希冀。

    “你，你，你怎么能这么市侩呢？优秀员工奖可是一年一度锦荣几百名员工都想得到的最高殊荣！”

    “没办法，生活太过现实，我只有屈服。最高殊荣还是留给那些有理想有抱负的好青年吧，我……只要多赚点儿钱就够了。”开玩笑，别说优秀员工奖的竞争有多激烈，就算她拿到了，也不过是年底多2000块奖金。加工资可不同，那可是每个月都多拿几百块钱，一年不到就能把奖金都给赚回来了。她可不苯，这样的数还是会算的。

    “唉，孺子不可教也……”李总摇头离开，但嘴角还含着和来时一样的笑容，方静知道，这次加工资的事，成了！

    李总前脚离开，四位营销副经理后脚就闪了进来。

    “经理，Z集团的标我们真的拿下了？”

    方静点头，看来他们都收到她的email了。

    “Yeah！”叶萧萧第一个跳起来欢呼，“这次我们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等等，这关你什么事啊？要庆祝也不轮不到你啦！”王平安向叶萧萧翻白眼。这次的投标，王平安的公司客户部是主力。

    “哎哎，你别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想当初是谁为你提供往年类似的外国公司案例作参考的？否则你的标书哪能做得这么又快又好？哼！”叶萧萧用手指连指王平安的鼻尖。

    “我的标书做得又快又好，是因为经理早已做好了大的构架，再加上萍萍的美工设计，莹莹的细心校对，当然还有我和兄弟们的日夜奋斗！”王平安对同事总是以重字称呼，有时候方静很庆幸是他的上司，否则她定会被叫做方方或静静了。

    “那也少不了我提供资料的功劳！”叶萧萧不甘心地瞪眼。

    “咳刻！好了，别吵了。”虽然知道两人只是以斗嘴为乐，并不是真的在邀功，但方静也不能让他们无休止地斗下去，剩下的半天时间大家都还得回去继续工作呢。

    “总之这几个月大家都辛苦了，的确该去庆祝一下。把你们各自的人都叫上吧，我请客。”

    “真的？经理要请我们这么多人？那可得大出血啊！”

    “你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为我的荷包着想了？”方静笑。

    “呵呵……对呀，阿莹，你别提醒方姐，待会儿她反悔，你我就只能去喝西北风当赏酒了！”

    “那我们要去哪里庆功？”

    “你们有什么好提议吗？”

    “我知道有一家叫F的卡拉OK会所挺不错的，而且有个可以容纳20人的包厅，我们去正好。”

    “好，那小赵你去订吧。”

    “没问题，订什么时候的？”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看来王平安还是比较性急。

    “不好，明天还要上班，今晚会玩得不尽兴的。”赵玉萍摇头。

    “那萍萍你说什么时候好？”

    “要不这个星期五吧？”赵玉萍提议。

    星期五？是她去如梭吧的例行日子！

    “经理有事？”陶莹察觉到方静的神色一滞，便问。

    “呃……没事，星期五正好！”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减少自己对贺文昊的依赖，那么就坐言起行吧。

    ~~~~~~~~~

    赵玉萍的推荐果然不错，这家F卡拉OK会所装修别致，不落俗套，包厢宽敞，服务周到，音响设备也很专业。

    众人吃得淋漓尽致，唱得欢快尽兴，喝得东歪西倒！

    方静虽然也很高兴，但没有喝太多。她也没有唱很多，因为她的歌喉并不是特别好，加上在法国五年极少留意国内歌坛的动向，很多新歌她都不认识，所以就不去献丑了。反正争麦克风的人很多，她在一旁看着也开心。

    手机忽然在包里震动，方静掏出来一看，是贺文昊！

    她之前曾犹豫是否该给贺文昊打个电话，通知他这个周五自己去不了如梭吧。上次音乐会之前他俩已经交换了手机号码，为的是怕贺文昊找不到餐厅的位置或者哪一方临时有事，所以现在方静如果想找贺文昊，是可以随时给他拨电话的。但她转念一想，其实对于如梭吧的见面，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约定过些什么，这样突然打电话过去说“我不来了”，好像有点儿奇怪，于是最后她还是没有联系贺文昊。

    谁知道，贺文昊却打电话过来了！

    方静走出包厢才按下通话键。

    “素素？”电话里传出贺文昊略微担忧的声音

    “嗯，你……你在如梭？”

    “什么？呃，你那边很吵，我刚刚没听到你的话，你再说一遍？”

    “噢，对，我在卡拉OK里呢。不好意思，等我一下。”方静提高音量，同时往洗手间那边走去，只有那里比较安静一点。

    “哦，没关系。我只是见你这么晚都没来，有些担心你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声音听起来仿似如释重负。

    “啊，很抱歉！我应该给你打个电话的……今天我们部门开庆功会，所以……”方静骤然有些内疚，不是因为没有去如梭吧，而是因为没有通知贺文昊。

    “呵呵，没事。那你玩得开心点儿！”贺文昊在电话那头轻笑。

    “嗯，谢谢！再见。”

    “再见。”

    切断电话，贺文昊的笑容淡淡落下，手慢慢地抚着盛着Long Island的杯子。

    原来，冰红茶的颜色是寂寞的。

    Show me the meaning of being lonely

    Is this the feeling I need to walk with

    Tell me why I can't be there where you are

    There’s something missing in my heart

    ……

    Backstreet Boys的《Show Me the Meaning of Being Lonely》（告诉我孤独的含义），第一次听到如梭吧里放英文歌……只是，这歌还真放得该死的不合时宜！

    贺文昊举杯抬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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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聚会

﻿    这个周五，方静第一次怀着忐忑的心情前往如梭吧。

    上星期她没有去，又没有提前通知贺文昊。虽然两人本来没有什么约定，但知道了贺文昊那晚一直在如梭吧里等她，方静忽然有了放人鸽子的愧疚感。

    不知道贺文昊今天会不会在？

    她深呼吸一口，大步迈进酒吧，一眼就看见身穿黑色衬衣的男人坐在往常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杯Long Island，已经喝了一半。他周围的桌子都还没人，黑色的身影不知怎的显得特别孤单。

    “Hi，今天这么早？”方静快步走过去。

    “嗯，下午旷工了。”他的语气有点儿散漫，又有点儿……落寞。

    落寞？怎么会！方静摇头把这个荒诞的想法抛诸脑后。贺文昊给人的感觉从来都是优雅、从容、自信，不应该和孤单、寂寞这些词语扯上关系的。可是由于极少看到他那么沉静的样子，所以方静依然有些奇怪，也有些……不知所措。

    “你……还好吧？”

    “呵呵，下午被一帮损友硬拉出去劈酒了，我在想下周该怎么向公司交待才好呢。” 虽然他的语气依然懒散，可是脸上又挂上了往日的优雅笑容，眼中也重新焕发起灼灼光华。

    方静无语，能因为这种原因旷工的人，应该也不会真担心需要给公司什么交待。因为如果是她，无论是什么人过来硬拉，她也不会旷工跑去喝酒，除非拉她的人是老板，否则就是干腻了想被炒鱿鱼！

    “很久没有和他们出去混了，结果就在公司里被他们逮到，直接拉到酒吧里灌了。还好我逃得快，否则现在肯定已经醉得不知道栽在哪个臭水沟里面了！”

    “你也会被灌醉？”方静想象不出贺文昊衣冠不整醉醺醺的模样。

    “唔……现在想想，好像高中以后就没有再喝醉过。” 贺文昊得意地道，“我的绰号又叫千杯不醉！”

    “真的千杯不醉？”方静挑眉，这个男人就是不时有些自大！

    “没有千杯，也该要九百九十九杯吧……”

    方静语塞，自大男人蓦地把话题转到她的身上，“你喝醉过吗？”

    有，当然有，方静心里默念，那是她最为不齿的一次，让她觉得，自己原来爱得那么卑微！

    “你不会是上周五卡拉OK的时候在下属面前喝醉了吧？”

    方静瞪他，她像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

    说起没有分寸……

    “呃，上周真的很抱歉，我应该提前告诉你一声的……”

    “没事儿，反正知道你没有被人绑架，或者遇到什么意外就好了。”

    对于贺文昊的关心，方静有些感动，同时也感激他的大度，没有因为她爽约而生气。

    “对了，下周五晚上我和朋友有个聚会，在帝苑，你要不要来？”

    帝苑是S市最奢华的夜总会，最便宜的香槟也要5000元一瓶。

    “不了，谢谢。”方静摇头，那不是她该去的地方，更何况她也不想去结识贺文昊的朋友。

    “嗯。”贺文昊也不坚持，他本来就不认为方静会答应。

    ~~~~~~~~~

    “文昊，你终于肯现身了？”一个风流蕴藉的男人走到贺文昊身边，伸出握拳的右手。

    “鸿宇！”贺文昊也伸出右手，同样地握着拳，两人的拳头上下碰了两下，然后对掌一击，相视而笑。

    “文昊哥，你来了！”

    “文昊是大人物，要大伙儿千呼万唤才能约出来的哟！”

    这时其他人也走了过来，总共7、8个男人，年龄都在25到40岁之间，虽然不是每个都长得英俊不凡，但都衣着光鲜，气质高雅，一看就知道不但有钱，而且还有教养、有品位。

    包厢里还有十几个年轻女郎，都长得艳而不俗，娇而不媚，打扮性感却不显暴露。

    这是S市最顶级的夜总会帝苑，欧洲宫廷式的设计，内部装修华美绚丽，据说设计师是法国请来的，按照五星级的标准，用了两年时间才建好。帝苑的公关小姐也和其他场所的不一样，除了相貌姣好，还十分注重气质，举手投足均若大家闺秀一般。所以帝苑不单是一个豪华会所，还是一个贵族会所，名门世家喜欢到这里娱乐聚会，暴发户也来这里显耀和提升身份。

    “这么久没见，哥儿去哪个温柔乡流连了？”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平头男子亲热地搭着贺文昊的肩膀问。

    “哪有。”贺文昊坦言。

    “你别骗我！你说，我俩上次在Party上碰面是什么时候了？你这家伙，这么久不出来聚会，不是有了女人是什么？”平头男子佯装生气。

    贺文昊满不在乎地回答：“那是因为我们有时差。”

    “什么时差？”

    “你每个周六都要去陪老头子，我们当然碰不上。要不你问小翔，上周六的Party有没有见到我？”

    “哎，上周六王大的生日宴会，文昊哥是有去的。”被唤作小翔的周翔马上蹦出来为贺文昊作证。

    “切，我是一个有‘家庭义务’的男人，那是没办法，不像你这个无牵无挂的，迁就一下周五出来玩儿不行啊？硬是要周六才肯出来。”

    “陈兄，你就不要逼文昊说出真相了嘛，他其实是不想见到你啊。”平头男子叫陈熊，所以大伙儿都称呼他陈兄。

    “鸿宇，你就别瞎搅和了！”贺文昊苦笑，“我最近有点儿忙，今天不就出来了吗？”

    “说起来这几个月里，文昊一到星期五就自动失踪，连电话都打不通，你们说这是为啥呀？”旁边一个长发及肩、风度翩翩的男人插嘴。

    “女人！肯定是女人！！”

    “文昊，怎么不把嫂子介绍给兄弟们认识呢？”

    “不会是嫂子太漂亮，怕被大嘴吃掉了吧！”

    “哈哈哈哈……”

    一轮调侃之后，谁也没能问出些什么，于是大家决定放弃，他们都知道，只要贺文昊不想说，没有人能套出话来。此时他们喝酒的喝酒，猜拳的猜拳，唱歌的唱歌，胡侃的胡侃。

    美女相伴，把酒言欢，何其恣意！

    而贺文昊和乔鸿宇并没有加入其他人当中，而是单独坐在包厢北角一张独立的沙发上。

    乔鸿宇向他递过一根手卷香烟，见他摇头，便又收回来自己点了抽。

    “什么时候戒了？”

    “没有，只是最近吸得比较少。”

    乔鸿宇盯着他，有些难以置信。

    “干嘛？你以前不是老让我少抽点儿吗，现在我做到了，你倒不高兴了？”

    “唉——”乔鸿宇长叹一声，道：“闭门不见友，又突然戒烟，你的Friday Lady可真不简单啊！”

    刚刚众人在调侃时，为贺文昊的“虚拟女人”起了个外号：Friday Lady（星期五女郎）。

    “她什么都没做。”贺文昊淡淡地说。她没有让他每周五去如梭吧，是他自己忍不住想要见她；她也没有让他戒烟，只是一次偶然发现，邻桌吸烟的烟味飘到她的位置时她皱了皱眉头，于是他便下意识地减少了吸烟的次数，而且从来不会在她面前吸。

    “哦？你终于肯承认Friday Lady的存在了？”乔鸿宇表情夸张、似发现新大陆一样望着他。

    “我对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况且，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乔鸿宇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半晌后徐徐地问：“怎么，不太顺利？”

    贺文昊微扬的嘴角有一丝苦涩，“没什么顺不顺利的，我们本来就不可能往那个方向发展。”

    “咦，贺大少不是从来不做没有回报的投资吗？”

    “……鸿宇，你有没有想过，男女之间可以不涉及情爱，只做知己？”

    乔鸿宇差点儿生平头一次因吸烟被呛到，连忙把手上的卷烟弄灭，然后像是看怪物般端详眼前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老友。

    “那Friday Lady究竟是什么人啊？”竟然会让贺文昊思考这么不切实际的问题！

    “我不知道。”

    “咳咳！”虽然已经没有吸烟，乔鸿宇还是被呛到了。“你不是每个星期五都去见她的吗？”

    “我们很少谈及各自的……个人情况。”

    “呃，”乔鸿宇觉得有点儿头疼，用食指揉了揉太阳穴，又问：“那她叫什么名字？”有名字，总可以查到一些信息，现在资讯这么发达，他们的人脉网络也广，要查一个人应该不难。

    “我……也不知道。”他叫她素素，知道她的网名叫白素，她的真名里有个方（或者芳）字，就这么多。其实如果他真的要知道那名女子的身份，很容易就可以查得到，尤其是如今他还有她的手机号码，又知道她住在哪里。不过既然她没有告诉他，那么他也就不去问、不去查罢了。况且他们之间的相处让他觉得，知不知道她的名字根本不重要，她是什么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个真挚纯粹的女人，有一颗玲珑剔透却又执着脆弱的心，这才是最真实的她；而她看到的也不是他身上的各种光环，而是那个原原本本、聪明又自负的他。

    重要的是，他喜欢上她了，而她，已经有了丈夫！

    意识到这个问题，贺文昊才会故意向周翔提及这周五他有空，然后才会有了今晚这个聚会。他需要在看不到她的地方，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拖泥带水不是他一贯的作风，但是这一次，他不能说抽身就马上离开，这样自己的心虚不是欲盖弥彰、不打自招了吗？况且，他得承认，把她作为朋友看待时，和她聊天是一件十分愉快的事情。如果他能把她当作朋友的话……

    或许他对她应该如对待其他朋友一样，他和在座的所有人都不会一个星期见一次面，有空的话就聚一聚，像今天这样；没空的话，几周里可能连电话也不会打一个。

    这种才是朋友之间的相处方式，没有约束，来去自由，不究原因，不问结果，就像——他们最初的那样。

    也许他是寂寞太久了，自从认识她以后，他就没有再找过任何女伴，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不知为何没有了那种欲望和心思。

    如果他身边有一个女人……

    或者他身边应该有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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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女人

﻿    自从那次聚会后，贺文昊一个月里总会有一两次不能来如梭吧。对此方静没有不满，反而觉得有些舒心。她自己也恢复了以前的习惯，如果哪个周五太累了，便也不再坚持去如梭吧，不过她一定会打电话通知贺文昊。

    在如梭吧，贺文昊还会偶尔在方静面前接接电话，很多时候电话那头是男人的声音，很吵很闹，但也有两回，方静听到尖锐的女人声音。打电话来的人好像都是想约贺文昊，每次他都会淡淡地回答现在没空，然后提议下个星期，或者提出另一个时间，但他从来都不会说出他身在何方。对此方静是感激的。她不希望贺文昊的朋友来如梭吧找他，因为她并不想认识他们。他们两人的关系，她只想保持像现在这样简单，不牵扯到各自认识的人，不影响各自日常的生活。

    不过今晚，贺文昊的举止有些奇怪，他的手机已经连续震动了好久，他按断了几次，最后竟然直接把它关了。

    “怎么，被人追债？”方静好奇，第一次见到贺文昊不耐烦的表情。

    “嗯。”

    “情债？”

    贺文昊脸上漾起无奈的笑容，道：“为什么你们女人在这方面的直觉特别敏锐？”

    “那是因为能让男人不耐烦的事情就那么两样：Shopping和女人。”

    “那你说为什么有的女人会那么烦人？”

    方静闻言心想：还好，他没有一竹竿打死一船……女人，他说“有的”。

    “唔……对自己的魅力太自信，太爱那男人，不甘心……原因太多了，总之，女人天生就是一种执着的生物。”

    “唉，执着不是不好，有的时候，执着的女人还很可爱，可是如果到了偏执的地步……”

    “什么样是偏执呢？”

    “明明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得到，却还是坚持，到了片面而固执的程度，不理会他人的想法，不可理喻！”

    “嗯，这样的人很可怕……”

    “这样的女—人—很可怕！”

    这家伙对女人有歧视，看来是被女人追怕了，方静心里中笑，但还是决定为女同胞们说几句话：“女人的执着，呃，或者说偏执，是因为女人傻，就像明知道青春不可能永远，仍然会吃药、打针、整容，用尽一切办法想把它留住。女人执着爱情，同时也执着金钱、名誉、地位，或者样貌、身材……执着过了头，就变成了偏执。但无论是执着还是偏执，都是因为女人缺乏安全感，所以希望能抓住更多的东西。这些，男人都不懂吧？”

    贺文昊摇头，“男人也有执着的时候，对事业，对理想，对——女人。”他的眼神蓦地变得有些幽深，“执着的男人，长情。”执着的女人，可爱。但偏执的女人，可怕。

    “男人的长情是把双刃剑，就像男人的温柔。”

    “女人不都喜欢温柔的男人吗？”

    “喜欢。不过，最好的男人是温柔的男人，最残忍的男人，也是温柔的男人。”方静轻柔地笑了，但笑容中含着一丝无奈和苦涩。

    贺文昊忽然有种冲动，想要把这个经常笑里带着落寞的女人拥入怀中！

    左手拿起酒杯，右手掂起手机在桌上摆弄，他强迫自己的双手无暇再做其他事情。

    还是换个轻松点儿的话题吧。

    “有时候想，如果人能一直像小时候那样，简简单单，什么都不用想，那该有多好。”

    “是啊，小时候很天真，但也很快乐……”方静眼里泛出柔和的光，沉浸在对过去的美好回忆之中，“小学的时候打打闹闹地就过去了，中学也差不多，尽管后面两年有高考压力，但那时候很单纯……”

    “嗯，那时候的恋爱，是很单纯，不像现在那么复杂。”贺文昊表示赞同。

    “嗯……嗯？”不对，她说的是那时候她的思想还很单纯，脑子里只有功课、考试和玩乐，至于恋爱……

    “你不会……直到高中都还没有谈过恋爱吧？”贺文昊似发现了有趣的事情，微眯凤眼，嘴角勾起一丝充满兴致的笑容。

    方静赧然，连忙辩解：“我读的重点中学校风很严，老师家长对早恋抓得很紧……”最重要的是她那时真的很天真羞涩，只要能经常看到自己暗恋的学长的身影就很满足了，告白什么的她根本没有勇气，至于那些她不喜欢的男生向她告白，她都会一一拒绝。所以中学六年，她一次恋爱也没有谈过。

    “15岁开始谈恋爱也不算早恋吧，那时候我们班上就有一半的同学在拍拖，反正只要能兼顾学业，长辈们也不会太过干涉。”

    方静右眉眉尖不自觉地往上挑，心中诽腹：呵，就是怕兼顾不了学业嘛！嘴上却笑道：“看来我们所在学校的校风还真是大不相啊，呵呵……那么你的初恋是在15岁喽？”

    贺文昊摇头。

    “你初中就谈恋爱了？”这小子这么早熟？方静斜目。

    贺文昊再摇头。

    “不会是……小学吧？”方静抚额。

    贺文昊魅惑一笑，“小学五年级。”

    “小学五年级？！”方静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发现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道：“唔……你确定那是初恋，不是一些朦胧的爱慕或者单相思什么的？我初中高中的时候也暗恋过一些学长啊师兄呀，不过那个不叫初恋啊。”

    “那接吻了算不算？”

    方静倒吸一口气，彻底无语。贺文昊果然是个早熟早恋的孩子，和她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她的初恋和初吻比贺文昊晚了足足……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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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恋爱

﻿    方静不知道10岁小孩的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或许现在的孩子早熟，但贺文昊和她属于同一个年代，那时候的社会风气应该还是比较保守的才对。她10岁那时候仍然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和班上的男生嬉戏玩乐，如同兄弟，而贺文昊却已经在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初恋对象是什么样子的？”像她，就已经不大记得小学同学的名字和相貌了。

    贺文昊认真地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不过应该是个挺漂亮的人儿。”

    方静挑挑右眉：色啊！男人的好色果然是天生的，小学就能看出苗头！

    “哈哈，小时候单纯嘛，别的什么也不会想，只是既然能选，当然选个好看一点儿的喽。”

    也是，以贺文昊现在的样子来看，他小时候应该也长得不错吧，肯定有不少女生向他告白。

    “小学就谈过一次恋爱，其实那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是恋爱，只不过两人经常在一起，牵牵手，然后看到电视里演的，便学着亲吻了一次，还是很纯情的嘴唇贴一下嘴唇的那种。”

    “到了中学，随着告白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女友也是一个去了又来一个，反正挑一个看起来顺眼又谈得拢的，不行便再换另一个……不过那时候两人的相处仍然很单纯，谈谈理想，谈谈恋爱，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便散了。”

    “到了大学，这种关系就开始变味儿了，金钱，家世，权力，地位，就像你所说的，女人执着的东西太多，所以，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复杂了。”

    ……

    这就是有钱男人的烦恼吧？想接近他的人很多，但当中有多少是因为真正喜欢他这个人，有多少喜欢的是附加在他身上的光环？高处不胜寒，长年累月地去辨别身边谁是巴结、谁是真心，他也会累吧？

    方静想起以往每次见到贺文昊，他总是一副自信而优雅的样子，一开始她觉得他平易近人，后来才发现这种错觉来源于他幽默风趣的言语，以及掩藏不露的锋芒。实际上，他有一种天生的王者霸气，但在如梭吧的时候，这种可以灼伤人的气势会变得柔和起来。

    方静忽然想，如梭吧对于贺文昊来说，是不是也是一个驿站？以前，她认为贺文昊来如梭吧，是因为他也喜欢这里的氛围，这里的歌，就像她在遇到他之前那样。可是今晚她发现，他现在常来这里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或许这里，还是一个可以让他彻底放松和休息的地方，让他不需要每一分钟都揣测别人的用心，不需要时时刻刻地伪装和武装自己。

    他们两个陌生人在这个驿站里相遇、相知、相惜，以最真诚和平淡的方式相处，就像回到小时候，简简单单，却最是美好。

    头一次，方静到吧台点歌了。她点的是《I’ll be there for you》，是“老友记”（Friends）里的主题曲。以往，贺文昊是驿站里为她“打气”的人，现在，她不敢自夸为贺文昊打气，反正他这么自信又自负的人应该也不需要，但她可以用最真挚的友谊，为他也提供一个可以放松身心的驿站。

    I'll be there for you

    ('Cause you're there for me too)

    “叮”！酒杯相碰。歌声中，两人没有言语，但心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等到整一首歌完全唱完，贺文昊才再次开口：“你呢？”

    “什么？”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方静有些莫名其妙。

    贺文昊嘴角微牵，眼里闪烁着愉悦的光，“我是说你的初恋呢，是什么时候？我已经讲了我的，该你了。”

    啊？还要像闺蜜那样分享初恋秘密？

    “呃……我刚刚不是说我们高中抓早恋抓得很严嘛，所以我的初恋是在大学啦。也没什么好说的，大学同学，日久生情呗。”

    “初恋对你们女人来说不是很重要的吗？”

    “应该是的吧……不过于我来说，却没有刻骨铭心，念念不忘的感觉，可能因为是好聚好散的缘故吧，虽然当初在一起也有两年了。”

    “嗯，和我的一样。”都是两年，都是好聚好散。

    不一样吧……起码，“呃，我还记得我的初恋情人长的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儿。”

    “哈哈哈哈！”贺文昊开怀大笑，这个女人七窍玲珑，却又坦白得可爱。

    方静突然疑惑，“你到目前为止交过多少女朋友，又记得多少个？”

    “交过多少个，没数；记得的嘛，其实还挺多的。高中以后认识的，现在在一些酒会上碰到，我基本上都能认出来”除了419的那些。（419=For One Night，就是一夜情）

    “呃，我说的记得不是这个意思。”方静哑然失笑，“是还记得两人怎样第一次相识，或者有过一些什么美好回忆呀……这种记得。”

    “你和你的ex们之间的事情，你全都记得？”贺文昊讶然。

    “也不是全部，一些重要的会记得。而且，我的ex没有们。”她就一个初恋对象，然后就是现在的丈夫。

    贺文昊回忆了一下，淡漠地道：“我和她们之间，好像也没发生过什么重要的事情是值得记住的。”金钱换美色，都是千篇一律。

    他们两人在爱情上的经历太不一样，唯一相同的，可能是对初恋的感觉。贺文昊恣意花丛，久而久之，对爱情已没有憧憬，只有年少时的初恋，留下淡淡的美好回忆；而方静由于第二次恋爱太过深刻，以至于对于初恋，也只有一点儿怀念却没有爱入骨髓的感觉。

    走出如梭吧，方静和往常一样去的士站打的，正要和贺文昊道别，却见他正转头望向别处。顺着他的目光，方静看到一辆红色的跑车缓缓开走。

    “很漂亮的跑车哦。”虽然她不认识那是什么牌子，不过车的颜色很抢眼，车型也很时尚。

    “嗯。”贺文昊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好了，我走了。再见！”

    跑车已经消失在街的拐角，贺文昊回过神来，挥了挥手。“好，小心点儿。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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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示威

﻿    方静所住的玛丽花园是S市著名的单身公寓区，小区内十几幢大楼都是单身公寓式的设计，住客主要是一些公司白领。小区虽然不是很豪华，但干净整洁，而且绿化也多。小区不是密封性的，不过经常有保安在附近巡逻，而且每幢大楼下都有铁门大闸，需要按密码才能进入。所以虽然一个人住，可方静还是觉得挺安全的，当初选租这里，也是先在网上查过，知道这周围治安好，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严重事故。

    星期六，方静打算和以往一样先去超市买菜，然后再去逛街Shopping一下。入秋了，她需要买一些换季的衣服。

    下了楼，她往小区内的巴士站走去。

    玛丽花园之所以能吸引这么多单身白领入住，除了环境好，还因为它为住客提供很多方便的配套服务，例如，这条专门连接小区和附近大型超市的巴士线。

    周末早上的小区都特别安静，可能是因为住户都是单身白领居多，周五和周六晚上多有活动，早上反倒去补眠了。方静虽然星期五也去酒吧，但基本上不会超过凌晨1点后回家，因此周六她都能勉强10点左右起床，然后赶紧去超市买菜，避开下午高峰期的人潮。

    她边走边舒展了一下双臂，一扭头，却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红色的跑车。她认得这辆跑车，因为它实在太抢眼，而且昨晚才见过！

    从跑车里出来一个同样抢眼的女人，火红闪亮的夹克，黑色的紧身皮裤，前、凸、后、翘，身材惹火。虽然大大的Chanel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却更突显出那两片丰盈嘴唇的娇艳欲滴，让人直觉她一定是个美丽妩媚的尤物。墨镜的遮挡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但从她微抬的下巴不难猜出，她的眼里此时定然写着骄傲与不屑。

    女人径直走到方静面前，猛地扬起右手就要扇下一巴掌，幸好方静一直在注意她的举动，所以一见她抬手，下意识地就往旁躲，没有被扇到。

    女人似不甘心，上前一步又要举手。方静一把抓住她的手，厉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我要打你这个狐狸精！”女人的声音有点儿尖锐，像利器刮过玻璃，和这宁静祥和的周六早晨极不相称。

    方静皱眉，沉声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是谁？”

    “如果不是你，文昊怎么会和我分手？”

    方静暗自叹了口气，果然是和贺文昊有关。方才她已猜到七八成，不过还是想从女人口里得到剩余两成的确认，所以才会问出第二个问题，否则她早就直接叫保安过来了。

    “我和贺文昊只是朋友，如果你和他之间有什么误会，请直接找他说去。”说完方静放开女人的手，转身大步走开。

    虽然她一向温和友善，待人有礼，但一大早就被人莫名其妙地骂是狐狸精，还差点儿被扇耳光，就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忍不住生气，她能向这个女人抛下一句解释的话，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等等！”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尖声命令。

    方静侧目，怎么，还要发飚？先不说她和贺文昊之间什么□□也没有，就算有，这个女人也不过是贺文昊的过气女友而已，都分手了，还用什么大奶对小三的态度向她示威？

    方静懒得理她，继续朝巴士站走去，同时从眼角留意着女人的一举一动，以防她再次做出什么攻击性的动作。

    女人没料到方静会如此冷漠……又冷静，呆了半晌，才快步追上去。

    “如果你和文昊只是朋友，那……那为什么他昨晚整晚和你在一起，却不听我的电话？！”

    原来昨晚一直打电话给贺文昊的人是她？方静不知道该可怜这个女人还是该可怜贺文昊，但是现在，她最想可怜的，是她自己。

    为什么女人看女人的时候总会想得特别复杂？其实她和贺文昊之间真的很简单，从来都是只谈风月不谈情。

    “昨晚你看到我和他做什么了吗？”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暧昧的动作，甚至连一个暧昧的眼神都没有交换过！

    女人无法回答，方静又道：“一个女人只知道质问别的女人，是留不住男人的心的。”

    巴士来了，方静不再去看那女人一眼，转身上车。

    车后的女人依然怔怔地站着，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车上的方静苦笑，她其实没有资格教别人怎样留住男人的心，因为，她自己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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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道歉

﻿    “喂？”

    “是我，素素。”

    “嗯。”她知道，有来电显示。她只是奇怪贺文昊为什么会在周二打电话给她，难道他这个周五有事去不了如梭吧？

    “我刚知道，她上周六去找你了。”

    她？哦，她！

    “嗯。”

    “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对她做什么？就是骂她是狐狸精，不过她不是，所以不在乎；还有想打她一巴掌，不过也没打成，所以实际上方静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没有，她就来我的楼下示威了一下，我告诉她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让她直接去找你问清楚。”

    “真的？”贺文昊的语气里充满怀疑。

    “真的！”方静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想来那个女人可能有前科，或许还打了贺文昊的其他女人——那些他真正的女人，所以贺文昊现在这么不相信自己的话。

    “很抱歉，我不知道她竟然会找到你住那儿去。”

    “没关系，反正她也没有伤到我什么。”

    “嗯，她以后都不会再给你带来任何麻烦！”很笃定的口气。

    “哦。”既然贺文昊这么说，方静相信这会是事实。

    “那我们周五见吧。”

    “好。”

    挂了电话，贺文昊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阿德，帮我把那些相片寄出去！”

    “你确定？”虽然知道贺文昊从来不和他开玩笑，但做了二十多年私家侦探的陈怀德还是忍不住要再确认一次。

    贺文昊所说的那些照片，是名模吕艾艾两年前的偷情证据。那时候吕艾艾还和明电集团的公子哥儿姚季礼在一起，背后却又和一个三流男星勾搭。这件事当时并没有被揭发出来，否则吕艾艾也不可能还撑着这张脸风光到现在。因为姚季礼出名善妒，何况他那时为吕艾艾花了不少钱，可以说吕艾艾是靠他才能走红的，姚季礼又怎么可能容忍别人在那档口替他戴绿帽呢？

    后来，姚季礼有了别的女人，便把吕艾艾给甩了，不过吕艾艾也赚了笔数目不低的分手费。离开了姚季礼，吕艾艾的模特儿事业一直在走下坡路，却也还没有完全过气，最有力的证明，就是一个月前她又搭上了贺文昊！

    只是，虽然贺文昊以前换女人的速度也很快，却没想到吕艾艾连一个月都撑不到就下台了。更没想到的是，贺大少竟然要把吕艾艾两年前的偷情相片发到八卦杂志上，他这样做无疑是要毁了那个女人。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可是睚眦必报的姚季礼知道这件事后，必定不会放过吕艾艾！

    贺文昊一向对分手了的女人很宽容，就算对方纠缠，也只会用一些相对温和的手段去解决，所以这一次，陈怀德真的有点儿不确定。

    “不要让人知道是你寄的！”说完，贺文昊就把电话挂了。

    本来，他也不想做得那么绝！

    那晚在如梭吧门口看到那辆红色跑车，他就知道那是吕艾艾，因为那辆跑车是他送给她的。显然吕艾艾不甘心就这样被甩，于是跟踪他，却还是没有勇气当面挑衅他，所以当时又开车走了。贺文昊本来想在下一个周五之前给她打个电话警告一下，叫她不要再出现在他和他的朋友面前就算了，不料星期一就接到这个周末的床伴来电，说一个气焰嚣张、开着红色跑车的女人跑来闹事，还刷了她一巴掌。

    床伴打电话过来投诉，当然只是为了多拿点儿钱，他也不在乎。只是他突然有些担心，吕艾艾那天晚上给他打过很多通电话，但一个都没有被接通，然后又看到他和方静在一起，她会不会找上方静？

    为了安全起见，贺文昊还是决定给方静打个电话询问一下。虽然方静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平淡，似乎吕艾艾真的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可是知道她竟然跑到方静家楼下示威，这就足够了！想来那晚她并没有真正离开，而是拐到街的另一边，然后跟踪方静的车找到她住的地方。

    贺文昊不会让任何人给方静带来麻烦，即使是很小的麻烦，他也不能容忍！

    ~~~~~~~~~

    “来了？”方静坐在沙发上，呷了一口香甜的白色乳液，看到贺文昊走过来，便微笑着向他打招呼。

    贺文昊今天比平日来晚了一点儿，他穿着浅灰色的V领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显得悠闲又充满活力。

    点了酒，贺文昊才回头向方静道：“上周真的很抱歉，因为我的关系给你添麻烦了。”

    方静愣了一下，没想到贺文昊还念念不忘这件事。

    “都说了没关系，以后就别提了，好不好？”

    “……”贺文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嗯。”

    “不过，”方静有点儿好奇，“你以前的女朋友都是这么彪悍的？”那贺文昊得多强悍才能镇得住她们？

    贺文昊轻笑一声，道：“还有更彪悍的你没见过。”

    方静感概，贺文昊所在的世界果然和她的不同。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下周我请你去新月吧。”

    新月是最近新开张的时尚会所，上次贺文昊和她提起过，那里最大的特色是它的鸡美酒，号称S市内鸡美酒最多最全的酒吧，除了可以喝酒和听歌，还可以包厢唱K，一开张就红了半个S市。

    虽然方静很意外贺文昊再提道歉的事：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妈了？但是她对于去新月的提议还是很感兴趣。她想了想，欣然道：“好啊，我也想去新月见识一下。不过下周不行，我周四要出差，要到再下个星期五才能回来。”

    “行，我们约在下下个周六，我提前一天再给你打电话确认。”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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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生病（1）

﻿    “咳咳”，看来有点儿感冒了，方静边拖着疲惫的身体和一个小型行李箱走进公寓边想。

    出差一个星期，去了五六个大城市，几乎是一天换一个地方。白天要和客户会面，晚上还要出席各种应酬，睡眠严重不足，身体几乎透支。方静不得不再一次感叹，在国内做白领果然不容易，大家美其名曰“白骨精”（白领、骨干、精英）真的十分贴切，像这样子死命忙乎，迟早只剩下一排白骨了！看来下次再有出差，能让别人去的还是让别人去好了……

    洗了个热水澡，她感觉舒服了一些，在药箱找了找，没找到什么治疗感冒发烧的药，只有一盒康泰克。她平时很少感冒，所以家里这方面的储备很少。

    这次出差，出发的时候各地气温还有20多度，所以她也没有带多少厚衣服，谁知道最后两日，她去的地方突然来了个冷空气南下，温度一下子掉了十多度，结果挨了两天冻，再加上一路疲劳，回来的路上就开始觉得喉咙有些又干又痒。

    康泰克就康泰克吧！方静心道。她掏出一颗红白胶囊，用温水送服了，正准备上床睡觉，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

    “是我。你回来了？没忘记明天去‘新月’吧？”

    “当然，咳咳。”

    “怎么，病了？”

    “嗯，没什么大事儿，可能是有些疲劳过度吧，睡一觉就好了。”

    “……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睡，我明天再给你电话。”

    “嗯，再见。”

    可能是药力发挥作用，方静很快就昏昏入睡。但到了后半夜，她开始做梦。她梦见父母去法国探望她，她和丈夫一块儿陪他们到处去玩，十分开心，可是一转头，却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不知何时来到了机场，起飞航班的屏幕上一栏又一栏地跳出红色的字幕：航班取消、航班取消……她蓦地很害怕，却不知道在害怕什么。身后一把声音叫住了她，她回头，看见丈夫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来到她的面前，笑容灿烂地跟她说：“静，你看我们的宝宝多可爱。”她想回答“是啊”，却陡然想起自己还没有生过孩子……

    迷迷糊糊之间，不知道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

    耳边响起一阵音乐声，方静下意识地去按闹钟。又要去上班了，她不想起床，她还好困啊！

    按了几次，音乐声还在继续欢快地响着，方静这才想起那不是闹钟的声音，而是她手机的铃声！

    她勉强在床上翻了个身，感觉脑袋好像被灌了几升水，又沉又晃。她伸手摸向床头柜边上的手机，一不小心把横在中间的闹钟打到了地上。

    算了，呆会儿再捡吧……她心中嘟囔，是谁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呀？

    其实当下已经是中午1点了，不过方静没有看闹钟，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密，所以室内阴暗，看不出时间的早晚。

    “呜……”方静想说喂，但喉咙好像塞了棉花，一出声变成了不伦不类的呜咽。

    “素素？你没事吧？”话筒那头传来贺文昊焦虑的声音。

    “咳咳……嗯，好像有点睡昏头了，呵呵，咳咳……”

    “你好像病得很严重，吃药了没有？”声音听起来怎么那么沙哑？！

    “嗯……”方静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们今晚不去‘新月’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

    “素素？”

    “……嗯，啊，对，新月！哦，我想我是去不了，不好意思哦，咳咳……”

    “素素，你到底觉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呃，不用，我昨晚吃了康泰克，再睡一下就好了。”

    “素素！康泰克怎么顶用？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嗯，对，我再睡睡就好，再见……”

    因为耳鸣头晕得厉害，方静根本就没听清楚贺文昊最后说了些什么，只把电话挂上，她又再次倒头昏睡。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感觉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起来。方静本来不想接它，无奈打电话的人不折不挠，铃声欢乐地响个不停。终于她忍无可忍，爬起来抓过手机，狠狠一摁，还没骂出“不要吵本小姐睡觉！”，那边就传来了急促气喘的男声：“是我！你家大楼下面的铁门密码是多少？”

    “4789。”方静是下意识回答的，半晌才想起来，“你问这个干嘛？”

    电话早已被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不过方静没有疑惑很久，答案就出现了，因为她家的门铃此刻正在疯狂地叫嚣。

    “是我，素素！”门外贺文昊边按门铃边喊。

    “知道是你了。”方静嘟囔着，摇摇晃晃地爬下床，又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途中不知撞倒了些什么，她也懒得去看。

    弄了好一会儿才把安全栓拿掉，门铃似乎叫得更不耐烦了，方静想没多想地就拉开了门。她本来整个身体无意识地靠在门上，随着门一动，脚一拌，几乎一个顺势就要往后跌倒，幸亏贺文昊眼明手快，一手拉门一手扶住她。

    “哦，嗨！”方静靠在贺文昊的臂膀上憨笑着向他打招呼。

    贺文昊叹了口气，一手还是扶着方静，一手带上门。

    他环顾了一下房间，这是一间标准的单身公寓，30多平方米，一进门右手边是一个简洁的美式厨房，隔开厨房和客厅的吧台矮墙上镶着一张折叠式的长方形小餐桌。门口正对的客厅小而精致，靠着门这边倚墙摆放着一张两座的奶白色布艺沙发，对面是一个深褐色的玻璃电视柜，沙发和电视柜之间有一张红木矮茶几，下面铺着一张长方形灰黄相间的地毯。客厅里装饰物不多，只有左边墙上挂着一幅紫色薰衣草的画。玻璃电视柜后面有一个古雅的竹屏风，隐约可以看到屏风后面是床。整个空间给人的感觉是简约纯净，除了……那有点儿歪斜了的茶几和躺在地毯上的水杯以及几个文件夹，想是她刚刚出来开门时撞倒的。

    “你怎么在这里了？”方静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贺文昊，脸上写着大大的问号。忽然，她娇笑一声，仿佛恍然大悟一般，道：“对了，我们要去‘新月’！你等等，咳咳，我换件衣服。”

    看着光着脚丫、穿着长袖纯棉睡衣的方静挣开他的扶持，伸手就要解身上睡衣的衣扣，贺文昊哭笑不得，连忙拉住她，道：“我们不去‘新月’了！来，你先去休息一下。”说着他放下手中的塑料袋，扶着方静往屏风后面的床走去。

    “不去了？哦……”

    刚扶方静来到床边坐下，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站起身来。

    “那我给你倒杯茶吧……”

    贺文昊无奈，再次把她拉住。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在这儿躺一下，好不好？”

    这一次方静终于听话了，乖乖地爬上床去。

    贺文昊走出客厅，从带来的塑料袋中掏出冰袋和全新的体温计。袋子里还有各种各样的药，都是他在来的途中买的，因为不知道方静的病究竟怎样，所以东西买得一应俱全。

    他把冰袋放到冰箱冰格里，在厨房倒了杯温水，然后拿着水杯和体温计回到床边。

    “来，先喝杯水。”

    趁方静喝水之际，他仔细地阅读了体温计包装上的说明：“把体温计放在腋下、肛/门或嘴里……”。

    贺文昊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方静，目光最后停留在她通红的脸上。“来，张开嘴。”

    方静双眼迷离地看着他，似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那个表情却又楚楚可怜。

    贺文昊被看得满身不自在，只有恼羞成怒地喊道：“咳咳，张嘴！我要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 说完，他接过方静手中的杯子，把体温计伸到她的嘴边。

    方静不作声，乖巧地用嘴含住体温计。贺文昊站起来朝客厅走去，刚走到屏风处，又想起些什么，转身警告道：“别吞了！”

    他不知道方静有没有听到他的话，但见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也就放心地回到客厅。

    这次他把整个塑料袋都拿了过来，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自己坐到床边。

    看了看表，再等四分钟……

    方静侧头望着他，嘴里含着体温计，双手却不闲着。她伸手摸了摸贺文昊的脸，口齿不清地道：“我花现乃ki席挺好看得（我发现你其实挺好看的）。”

    贺文昊全身一震，握紧拳头，沉声道：“不许摸我！”

    然而此时的方静就像一个小孩，你越是不让她做某事，她就越想要做。于是她问：“为什么？”同时再次把魔掌伸向贺文昊的俊脸。

    贺文昊这回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你……”

    方静的身体略为向前倾，宽松的纯棉睡衣下有些春光乍泄，因为发烧而变得通红的脸让她尽显平日所没有的妩媚。

    贺文昊喉结动了一下，身体慢慢向她靠近，眼里透露出危险的信号。

    “这是你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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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生病（2）

﻿    贺文昊一手撑着床，一手攥着方静的手，危险地向她逼近。

    方静在他的身下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眨一下的眼睛显示出她不是一个木偶，而是一个活人。

    贺文昊的脸离她只有半尺，她灼热的呼吸撩动着他的心，他望入她的眸中，却只看到满眼的迷惑。

    他吐了一口气，忍不住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贺文昊啊贺文昊，你竟然无赖到要欺负一个病人的地步了么？

    他松开攥住方静的手，伸到她的额前，重重地弹了她一下。

    “啊，痛！”

    “哼，这就是对你随便摸我的惩罚！”

    随即他重新坐正，抽出方静嘴里的体温计，一看：39度！

    其实他刚刚摸过方静的额头，再看她红扑扑的脸，就知道她在发烧，用体温计测量只是想确定烧的程度。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里面飘出一股肉粥的清香。

    “你还没有吃东西吧？”

    方静摇头，“我不饿。”

    “不行，不饿也得吃点儿！”他买药的时候就问过药店里的人，凡是感冒退烧的药几乎都是得饭后用的，所以他又去小吃店里打包了一碗鸡肉粥。

    可是方静很不配合，皱着眉扁着嘴，一副被强迫吃□□的样子。

    “唉……乖，吃一点儿，好不好？”贺文昊放软了语气道，一边还伸手摸摸她的头。

    他现在已经懂了，发烧的方静好像一个小孩，时而要用硬的，时而要哄。

    “你看，我也吃……”贺文昊用勺子舀了一口放到自己嘴里，“嗯，真好吃！”说着他又舀了一勺，这次递到她的嘴边。

    果然，方静见贺文昊吃了，便也不再拒绝，不过吃了半碗就不再吃了。

    贺文昊想了想，也算了，反正她没怎么活动，消耗不大，喂她吃点东西是为了不让她的胃在那里空磨，而且吃药空着胃不好。

    收拾好东西，贺文昊喂方静吃下退烧药，然后帮她掖好被角。

    一开始方静睡得很不安稳，辗转反侧，口中有时喊着“妈”，有时喊着一个外文名字——那应该是她丈夫的名字。

    不知道帮她擦了多少次汗，掖了多少次被角，她的情况才渐转平稳。

    轻轻抽出刚刚被攥紧的手，贺文昊再一次帮方静掖好被子，然后把她额头上的冰袋扶正，把她脸上的发丝捋好。此时她的脸已经不像方才那样又红又烫了，只余一点点微红，眉头有点蹙，嘴唇紧抿。

    贺文昊把手轻轻地覆到她的脸上，又滑至她的眉间，他想把她眉头的忧愁抚平，想让她在睡梦中都能露出微笑。病中的方静显得脆弱无助，让他觉得怜惜，觉得心痛！

    透过窗帘间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夜色已深，贺文昊俯下身，轻吻了一下方静的眉心，然后朝客厅走去。

    ~~~~~~~~~

    一缕明媚的阳光射进房间，方静缓缓睁开双眼。

    转过头，额上已经不冷了的冰袋滑下枕边。方静把它拿起放回床头柜上，看了看闹钟，它显示时间是早上八点半，闹钟旁边有一个杯子，和一盒退烧药。

    对了，昨天贺文昊好像来过，看来是他带来的冰袋和药，回头要打个电话好好跟他道谢才是，方静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她下了床，穿上毛毛拖鞋，走出卧间。刚转过屏风，她就愣住了，客厅的沙发上俨然躺着一个男人，他的头发有点乱，衬衣有点皱，因为沙发不够长，所以头枕在扶手上，一只脚在沙发上曲着，另一只脚伸到地上。

    他，竟然在这里留了一晚么？

    愧疚和感动霎时涌上心头。

    看来贺文昊很累，这样子都能睡着。方静不好意思叫醒他，便走回卧间。

    昨晚好像出了不少汗，她身上粘糊糊的不好受，而且想到待会儿贺文昊醒了看到她这一身睡衣打扮也不妥。虽然昨天他可能已经看过了，但那时候她病得稀里糊涂，可以原谅，现在清醒了，可不能再这样丢人现眼！

    于是方静轻手轻脚地在衣柜里找了一套日常服，然后走入浴室。

    清洗了一夜的汗迹，感觉果然舒爽了好多。她不敢用吹风机吹头，怕太吵了，可是走出浴室却发现，贺文昊原来已经醒了。

    他身姿慵懒地半躺在沙发上，双眼半开半阖，看像还没完全睡醒的样子。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嗯……没事，也睡得差不多了。”说着，他伸了个懒腰，终于坐了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了？”他问。

    “好多了。”除了身子还有点儿乏，鼻子有点儿塞，喉咙有点儿痛之外。

    “能借你的洗手间用一下吗？”

    “嗯。”方静指了指连着浴室的洗手间。

    趁贺文昊洗漱之际，方静去厨房打算做些早点。由于刚出差回来又没有去超市，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方静只好凑合着做了两碗鸡蛋面。

    贺文昊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方静的面也做好了。

    “呃，我随便做了点儿面，你要不要吃？”还是自己到外面吃？不知道贺文昊平时早餐吃些什么，不过无论怎样，鸡蛋面可能还是太简单了吧？

    没想到贺文昊却毫不客气地走到餐桌旁坐下，笑容可掬地道：“好啊，我正好也饿了！”

    方静见此便也大方地拿出碗筷放到餐桌上，然后在贺文昊对面坐下来。

    “对了，昨晚谢谢你！”方静凝视着贺文昊，目光真诚。贺文昊不但给她买了药和冰袋，还照顾了她一整晚，甚至还帮她清洁了客厅——她记得昨天去开门的时候好像打翻了些什么，可今早起来，整间屋子都被收拾得干净整齐，自然是贺文昊做的了。

    贺文昊笑了笑，道：“不客气。不过你一个女孩子住，怎么不找个人合租？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人照应啊。”

    “当初找房子的时候时间比较紧，一找到这里就租下了。后来住习惯了，而且也怕与合租的人合不来，到时又要再搬太麻烦，所以就这样住下来了。其实平时我很少生病的，工作这么多年，我可是每年都拿全勤奖！”无论在法国还是在中国。

    贺文昊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今年就算了吧？”

    “为什么？”

    “我看你明天还是请个假，好好休息一下，把病彻底治好才对。”

    “不用了，今天再好好睡上一觉，明天起床应该就没事了。刚出差回来，上头肯定等着我的汇报。”

    “锦荣的管理层不至于那么苛刻吧？员工生病了，出差报告等两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啊？”方静愕然。

    “哦，抱歉，我昨天收拾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贺文昊瞟了一下茶几上的几个文件夹，方静了然。

    文件夹里是锦荣酒店对Z集团客户答谢会的设计和实施方案，既然方静能把它带回家，就说明她是操办答谢会的主要负责人。方静不可能是Z集团的人，因为贺文昊已经参加过他们举办的其他活动，见过负责公关活动这一块的所有人，所以方静只能是锦荣的人。

    这次客户答谢会，贺文昊的公司自然也有收到邀请，他在想是否现在就告诉方静，他那晚也会出席。

    “怎么了？”见贺文昊突然默不作声，方静疑惑地问。

    “哦……没什么。”还是当晚再给一个惊喜她吧。

    两人吃完面，贺文昊坚持要去超市帮方静买菜。

    “你的身体还没有痊愈，就不要出去了。”

    “那也不能再麻烦你了呀，我待会儿饿了叫外卖就好。”

    “外卖没营养！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这尊佛就别再婆妈了！”

    贺文昊按着方静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转身就要出门。

    方静无语，怎么婆妈的那个人变成是她了呢？她不知道，其实贺文昊是害怕她的病情有反复，所以想等晚一些确认没有问题了再离开。

    “你……买过菜吗？”虽然不应该质疑贺文昊的能力，但方静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贺文昊的脸僵了一下，方静心中好笑，但没有出声。她拿出纸笔写下要买的东西，然后又交代了几句。

    于是贺文昊生平第一次去超市逛肉档和菜档，按照方静的吩咐，买了青菜，买了一只鸡——当然是已经洗好又切好了的，又买了一条鱼，同样是让人去了内脏和鱼鳞。

    “你坐在那儿别动，告诉我怎么做就好了！”贺文昊在厨房里恶狠狠地朝方静瞪了一眼，后者假装看不到，过去他拉出客厅。

    “你把菜都洗好切好了，饭也煮下了，接下来其实也没多少功夫，让我来吧。”最重要的是，她怕贺文昊继续折腾下去会把她的厨房给拆了！

    看着凌乱不堪的厨房，贺文昊不甘心地倒在沙发上。

    很快，热腾腾的菜就上桌了。事实上，贺文昊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方静只需翻几下锅铲就把菜都做了出来。

    下午四点吃饭有点怪，不过两人早上只吃了碗面，中午什么都没有吃，其实都饿了，所以这顿饭就当作是午餐加晚餐。

    “尝尝你自己煲的汤怎么样？”方静盛了一碗鸡汤给贺文昊，后者喜滋滋地喝了一口，得意地道：“还不错！”

    又喝一口，他叹道：“我俩真是厨房的最佳拍档！”

    方静不禁莞尔，这一个汤，是由她口授，贺文昊实操而成。其实煲汤并不难，只要把材料都洗干净放锅里煮几个小时就好了，不过看到贺文昊如此认真的表情，她实在不忍打击他，毕竟刚才看他的表现，这可能是他生平第一次下厨。于是方静盈盈笑道：“嗯，来，再尝尝其它我们合作出来的菜……”

    饱餐一顿后，两人把碗碟都收到厨房里。方静不好意思再让贺文昊洗碗，但贺文昊坚持不让她做，最后她只好提议先把东西都撂那儿，等她明天起床再洗，并信誓旦旦地表明今晚一定不会再做任何家务或工作，洗完澡就上床睡觉，贺文昊才答应。

    见方静的确没有大碍了，贺文昊终于告辞，临走时再次叮嘱她吃药和早些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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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单恋

﻿    “文昊，你在哪儿？”电话里传来乔鸿宇慵懒的声音。

    “刚到皇龙。怎么了？”皇龙御园是S市中心的豪华楼盘，贺文昊在那里有一套房，是他常落脚的地方。

    “哦，那正好，我在附近的沁园咖啡厅，你要不要来？”

    “你一个人？”

    “是啊，否则怎么会找你？”

    “哼！好吧，二十分钟后见。”

    贺文昊稍微洗漱了一下，换过衣服，便来到沁园。

    “你这小子到哪里混了？整个周末都找不到人！”没等贺文昊把椅子坐热，乔鸿宇便开始投诉，不过他的语调不像在抱怨，反而带有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味道。

    贺文昊没有马上回答，他含了口蓝山咖啡，让当中的甘、香、醇、苦完全沁入五官，然后慢慢咽下。

    “她病了。”

    乔鸿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谁？”再一看贺文昊的神情，醒悟，“Friday Lady？”

    贺文昊点头。

    “你……不会是整个周末都在照顾她吧？”很难想象贺大少爷照顾病人的样子，而且还是一个病了的女人！

    “也不是整个周末，我星期六才知道她病了。”星期五他一个人去了如梭吧。

    “那也没相差！”乔鸿宇重重地叹了口气，想了想，问：“你们的关系有没有什么进展啊？”

    “我不是说过，我们是不可能往那个方向发展的吗？”贺文昊垂下眼眸扯出一抹苦笑。

    乔鸿宇却是不明白，“为什么不可能？难道她是……同性恋？”除此以外，他想不出什么理由能阻止贺文昊去追一个女人。

    “如果是这样还好。”贺文昊叹气。

    这样，至少他不会不甘心，至少他可以彻底死心！

    现在，他总忍不住想要知道，究竟那个女人为什么总是显得那么孤单落寞？即使经常面带笑容，但仍然难掩眼中的悲凉。她的丈夫到底在哪里？怎么能让一个这么美好的女子如此孤单，却又依然对他念念不忘？为什么在她生病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他贺文昊，但她心中想的、嘴里叫的人却不是他？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儿遇到她？！

    即使知道她已经结婚，依然阻挡不住他对她的渴望。他想接近她，想和她说话，想让她开心，在她生病的时候想照顾她，在她脆弱的时候想支持她……这些，本应是她的丈夫的职责，但是那个叫丈夫的人，却根本不知道在哪一个角落！

    可是，她的心依然只停驻在那个不在身边的被称之为丈夫的人身上，那个人，甚至比她的初恋情人更为重要，更刻骨铭心！

    她是个执着的人，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女人，所以贺文昊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希望。只是，他再不能放下她，自从看到她那真实而脆弱的一面，他就再也放不下她！

    “伯拉图式的恋爱？”乔鸿宇猜想，既然二人两情相悦，或者说，男方是肯定有意的，女方起码也有好感，否则不会经常和男方见面，甚至病了还让男方照顾。在这种情况下，贺文昊却认为二人不可能成为情侣，那么如果那女的不是同性恋，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理由：她是个有夫之妇！而且她的丈夫还不是普通人，可能是个连贺文昊也惹不起的人。所以他们只能停留在精神上互相爱慕，现实中却不能发展成为真正的情侣的状态，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贺文昊曾经问他关于男女知己的问题了。

    可惜，精明如乔鸿宇却也没有完全猜中。

    “是柏拉图式的单恋。”

    “不会那么悲壮吧？”乔鸿宇惊叹，原来竟只是贺文昊的单相思吗？！那小子何时变得那么畏首畏尾，患得患失了？乔鸿宇真不习惯这样子的贺文昊。

    “你不打算告诉她？”

    “说了又怎样？事情不可能往我想要的方向发展。”相反，到时候他可能连坐在她身旁和她说话，或者在她病了的时候照顾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唉，既然说没有用，那就做吧！生米煮成熟饭，可能还有转机！要不要我拿个迷药什么的给你？”乔鸿宇家是做医药的，弄个什么迷药春/药过来绝对没有问题。

    “呵，有没有能让人永远忘记某个指定的人的迷药？”

    乔鸿宇轻叹一声，道：“目前还没有，等发明出来了，我第一个告诉你。”看来，贺大少爷这次是中毒已深了。

    其实乔鸿宇很想去结识一下这个能让贺文昊束手无策的女人，但望着贺大少深沉的脸，他决定暂时还是不要说出自己的这个想法。

    “让人永远忘记一个人的药还不存在，暂时忘记一个人的方法却是有的……走，咱们去祈星！”祈星是S市出名酒好美女多的夜总会。

    贺文昊苦笑，让人永远忘记一个人的药不是给他，而是给她的。不过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今夜就让他不醉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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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孩子

﻿    “你说，一个男人都已经明显示好了，女人还不温不火，那女人是真的不感兴趣，还是故作矜持，欲擒先纵？” 男人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

    自从“彪悍前女友示威事件”以后，贺文昊偶尔会和方静谈起他和其他女人的事情，这时候方静便会以女人的角度提供一些观点。

    “这个很难说，要看那女的性格……不过，如果你追求得很明显，她依然不拒绝，那么起码她对你应该是有好感的。”

    “那要怎么样才能把好感变成喜欢呢？”或者应该说，怎样才能让她答应他的追求呢？

    乔鸿宇跟他说，他对Friday Lady可能是得不到永远是最好的酸葡萄心理，所以让他追一些难度比较高的女人。虽然贺文昊对此不以为然，但也想转移一下心思。

    风凝妍是他在一个公务宴会上认识的，其实之前早已听说过这位冰山美人，不过实际见到时仍然眼前一亮。虽然她没有给他带来和方静一样的感觉，但她和他以前认识的女人还是很不同。她聪明、美丽、淡然，所以贺文昊最近也乐于和她周旋。

    “嗯……”方静想了想，认真地道：“那就要知道对方最在意的是什么，最想要的是什么了。”说完，她又有些自嘲，自己说的好像有些废话……其实她觉得贺文昊在追女人方面根本不需要她指导，不过他既然问到，那她也只好尽量回应一下。

    贺文昊沉吟了片刻，道：“她最在意的好像是孩子。”

    方静愕然，贺文昊追的竟然是一个拖着油瓶的下堂妇？

    见方静目瞪口呆的样子，贺文昊先是一愣，随即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冰山美人，呃，我是指她，对于和孩子有关的社会公共事务特别关心。”风凝妍不但是多个儿童保护组织的顾问，而且对于各种和孩子有关的慈善基金的捐款也是乐此不疲。贺文昊见过，面对纨绔弟子时冷若冰霜的风颖妍，在一群孤儿面前却温暖如春，笑面如靥。

    “哦，这样啊。”方静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那你不是有个很好的切入点了嘛？”

    贺文昊笑了笑，不置可否。

    此时方静却想到了别的什么，脸上一阵踌躇后，问：“你们男人，呃，对孩子一般是什么看法？”

    贺文昊不明白方静问这个问题的用意，微微蹙眉地看着她。

    “我是说，男人一般喜欢小孩子吗？”

    “只要不是太烦人，也会喜欢的吧。不过很多男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希望生个孩子传宗接代，这与喜欢不喜欢孩子倒是没有关系的。”

    “那男人都希望自己爱的女人为他们生孩子吗？嗯……我知道，让女人生孩子的男人不一定就是爱那个女人，但如果男人爱一个女人，总会希望和她有个共同的孩子吧？……还是说，男人真的和女人不一样，不认为孩子是爱的延续？”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却不想和她生孩子，原因可以有很多，或许是觉得年轻还可以等，或许是因为经济压力，或许是不想承担责任……如果以上原因都不是的话，那么他对这个女人的爱可能并不是那么深。”

    贺文昊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方静，看到她听见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当然，”贺文昊缓了口气，“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现在不是也有很多丁克家庭生活得很幸福嘛，可见不要小孩，也未必代表两人爱得不深。”

    “嗯……”

    感觉到方静的犹豫，贺文昊又道：“还是你觉得，没有孩子的家庭就不完美？”

    “不知道……不过可能是女人的天xing吧，到了一定年龄都会想要个孩子，不然总觉得好像缺了些什么……”方静淡淡地笑了，但那笑容很遥远，很无奈。

    孩子，曾经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梦想！那时他们还没有结婚，却会谈论将来他们的小孩会是什么模样。听说混血儿长得漂亮，所以她很期待。他们还经常开玩笑，她说孩子一定会喜欢妈妈，因为她比他会做菜，而他会反驳，孩子会更喜欢爸爸，因为爸爸不会弄出一些奇怪的东西给他们吃，像鸭肾或者鸡爪。

    那时候，是多么的甜蜜和温馨……只是，这种甜蜜的玩笑，他们后来越开越少，最后终于都不再提了。

    之后，她想要孩子，于是停了避孕药，但他却带起了套套。他说，如果有了小孩，万一我俩离婚了，那孩子怎么办？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的确，如果两人分开，她肯定会回中国，那孩子该怎么办？是留在法国跟着爸爸，还是回中国跟妈妈？她没有仔细想过，因为既然结了婚，她就认定了这个人以及这份感情，即使两人之间有摩擦和矛盾，她也会想尽办法去解决，去维持这段婚姻。可是，他想的总是比她长远，竟然已经想到离婚后的事情！

    她不该怪他对两人的感情没有信心，因为有时候她自己也会动摇。他们之间经历了很多波折，怀疑或者担忧是不可避免的，但她期待的是两个人积极地去面对，而不是事情还没有发生就去想最坏的结果。

    让她彻底心灰意冷的是那一次堕胎。

    那晚他喝多了，那晚她睡迷糊了，结果那晚之后，她怀孕了。她问他怎么办，他说，喝酒后弄出来的小孩可能会是白痴，而且他们的现实条件也不够好，所以他主张不要。

    方静沉默了。

    是的，他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她也担心这个孩子可能会有缺陷，他们两人出来工作也不过三年，还没买车买房……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他会更犹豫，更不舍，而不是一张嘴就给出一串不能要这个孩子的理由！

    后来，医生说宝宝会受影响的可能性不大，然而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改变初衷。

    于是，她吃了堕胎药。因为医生说，吃药比做手术给母体带来的创伤要小一点儿，而那时，她还能用吃药这种方式。

    医生说，吃药后会像流经血那样把受精卵排出体外，可是她没说，那过程的疼痛，和痛经的疼痛是无法相比的！那时方静连吃了三颗止痛药还是痛得死去活来，大半天后才把那个未成型的胚胎排出。方静想，虽然真正生小孩的时候可能会更痛，但她没做过生产，所以从来没有试过这么痛，而且这不是带来新生命的喜悦的疼痛，而是一种撕心裂肺让人心身具焚的痛苦。她想她一辈子都会记得，也一辈子都不想再次经历！

    她把她的人流经过匿名地发到一个网上论坛上，有网友表示同情，也有网友愤愤地斥责男方，更有女网友提出如果是她即使男方不愿意也会把孩子生下来，因为孩子是无辜的！

    方静看着网友安慰的话语，泪流不止。她没有把堕胎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可是内心的痛苦一直折磨着她，让她觉得自己再不找个人说说一定会疯掉，所以她才会到网上发泄和寻求慰藉。不过对于网友的最后一种说法，她并不认同，如果孩子不是双方都期待的，那么即使生出来，也不会得到应有的父爱和母爱，这样子无论对谁都很不负责。

    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于是，她问他，以后还想不想要小孩？他回答：不知道。

    当一个男人说不知道的时候，其实他是不想把真相告诉你。

    方静绝望了。她该跟他离婚吗？平日他对她依旧那么好，表面上两人的相处甚至比以往更加和谐了，除了——双方都不再提孩子的事。

    可是，她想要孩子啊！

    方静迷惑了，究竟自己是想和他生孩子，还是单纯地想生个孩子？否则，怎么会因为他不想要孩子而想到离婚？

    她搞不清自己到底想要怎样，离婚，她说不出口；可是继续无视体内母性的叫嚣，她又做不到。

    所以，她选择了不再面对他；她选择了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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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喜讯

﻿    他居然在线上！

    周日晚上，方静在家中上网，看到久不曾上线的丈夫竟然在MSN上面。

    丈夫：很久没收到你的email了……

    方静：哦，对不起。前两周出差，上周末回来后就病了，这个星期工作又比较忙，这会儿正想给你写呢。

    丈夫：你病了？很严重吗？现在怎么样了？

    方静：发烧了，39度，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丈夫：你要注意身体。

    方静：嗯……你呢？最近好吗？

    丈夫：还好，就是很想你，昨晚又梦见你了。

    方静：我也想你……

    一股久违的暖意流过方静的心间。甜蜜的情话，无论是真是假，都是让人欢喜的。可惜，这股暖意没有持续太久。

    丈夫：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方静：我……不知道。现在这份工作，我挺喜欢，虽然辛苦，但是很有成就感。

    这是实话，虽然她在法国时的工作也不差，稳定而且压力不大，但她始终是外国人，无论怎么努力，有些职位还是坐不到的。

    方静：而且，我们之间的问题，并不是我回去了就可以解决，你知道的。

    丈夫：你回来，我们恢复到以前那样……不好吗？

    什么时候的以前？方静想问，是表面和谐却同床异梦的那时，还是爱得激烈却心碎断肠的那时，还是……起初相识最甜甜蜜蜜的那时？可惜，他们已经回不去最初的时候了！

    方静：为什么是我回来法国？为什么让步的总是我？

    丈夫：那你想要怎么样？

    方静：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方静鄙视自己！

    这算什么？要胁么？你如果不怎样怎样，我就离开你！你如果不想生孩子，那么我就不回来！

    为何自己竟会变得如此不堪，要挟所爱的人？这是三流女配角才会用的手段啊，她竟然也一样！

    不，她不是想要胁他，她只是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和他周旋。他心思深沉，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以前，只要他对她温言软语，她就会心软，就会回到他的身边，但是这一次，她不能！

    这样子回去法国，什么都没有改变，他可以继续一边不理会她的要求一边温柔体贴地待她，而她，只会继续内心不断挣扎郁郁寡欢。有时，她宁愿他狠心决断地说出“离婚吧”这三个字，那么她就会彻底死心，不会再死死纠缠。但是，让她自己主动提出离婚，她却做不到。是中国传统的妇女道德观在作祟吗，还是因为她的心中对他还存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希望事情还会有一线转机，希望这一次，他会因爱她而改变……

    丈夫：那我来中国吧。

    方静：咦？

    是自己眼花了么？方静咽下一口口水，双眼紧盯着屏幕，放在键盘上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丈夫：明年一月份公司派我出差去香港，我可以请假多呆几天，去S市看你。

    方静：你要来S市找我？

    丈夫：你不高兴吗？……我真的很想你……

    方静：当然高兴……那你把具体的日子告诉我，我去接你机。

    方静再一次心软了。

    几乎一年，他们几乎有一年没有见面了，她真的很想念他。

    她当然高兴，他要来S市找她，这可能是她一年来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

    他主动过来找她，是否意味着他终于肯放开心结，和她一起解决问题，面对未来？

    是的，他们之间有很多问题。这一年的分开，除了让方静可以暂时逃避现实，何尝不也给双方留了些时间和空间，各自冷静地思考对方的重要性以及这段感情的价值？

    他曾经说过，他们之间的爱情可能已经转化为亲情，那是一种虽然平淡却让人更难以割舍的感情。亲人之间本来是应该比情人更牢固的，因为他们不会说分手，他们之间有更强的牵绊，需要的是宽容、理解和让步。

    这一次，他是否明白，是否终于肯先做出让步？其实只要他肯退一步，或许她也可以退一步。她可以不马上要小孩，她可以再等两年——虽然那是她的极限了，但为了他，她愿意做出妥协，只要他也同样愿意妥协。

    ~~~~~~~~~

    “你心情很好。”这是陈述事实，不是疑问。贺文昊很少见方静如此外露的喜色。

    “嗯。”方静也不掩饰，现在她和贺文昊之间的交流比以往更加坦诚，既然他能够和她谈论恋爱问题，那么她也可以将她心情愉快的缘由告诉他。

    “我丈夫明年一月会来S市。”

    贺文昊似乎有点儿震惊，表情僵了一僵，半晌才憋出一声“哦”字。也对，以前她很少提及丈夫的事。

    “恭喜你们，终于可以团圆了。”

    方静的笑脸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明快起来。“他只是出差过来几天，不过我们以前有些……矛盾，希望这一次见面可以解决。”

    “哦……”贺文昊的眼神幽深，啜了一口酒后，才徐徐地问：“你们，你和你丈夫是怎么认识的？”

    方静有些意外贺文昊没有问她和丈夫之间有什么矛盾，也没有问她打算怎样解决，却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和他的认识其实很偶然……”方静的脑海里回想起过去的一幕幕——

    和他相识，是在实习时所住公寓的大堂里，那天突然停电了，大伙儿便来到大堂打听停电的原因，接着互相聊了起来。

    那时，方静已留意到人群里英俊的他，外国人的相貌轮廓本来就比较好看，而且他还长得特别精致，白净清爽，是方静喜欢的类型。那时候方静比现在要害羞和矜持，所以虽然注意到他了，却没有寻到机会和他说话。

    然而接下来的两个星期，两人在公寓里又不期而遇了两次，第一次他们终于互相认识，而第二次更是谈得越发投机，两人均有相逢恨晚之意。

    彼时，方静还相信缘份，上天既然安排他们偶遇三次，或许正是想促成些什么。

    这份浪漫的情缘让方静特别兴奋，也特别期待。破天荒地，认识三个星期后她就接受了他的追求，成为了他的女朋友；三个月后，他们发生了关系。

    那段日子是开心的，实习愉快，感情顺利，直到——六个月后，他实习结束，要返回巴黎。

    他的老家在巴黎，父母朋友都在那边，所以他坚持回巴黎找工作。方静那时正在和实习公司谈签合同的事，不签合同，公司就不会帮她办理留在法国的手续；而相比起她的别无选择，他却是游刃有余，他是法国人，他的专业让他到哪儿都很容易找到工作。所以，方静希望他能留下来。

    她并不介意在南部还是在巴黎工作，只是当时条件不允许，可是只需要一或者两年，她就可以跟他去法国的任何一个地方。她这么跟他说，以为他会谅解。

    不料，她失望了。

    无论她怎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是说不动他改变初衷。他说：“我也舍不得你，但我真的不喜欢这里，所以我要回巴黎工作。”

    方静不明白他的巴黎情结，但她很难过，为什么他不肯做一点让步，为她暂时留下来？她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打发假期无聊时间的女人吗？

    无奈，她打出最后底牌：在南部留一年，之后去哪儿随他，两人继续发展；否则，他回他的巴黎，她留在她的南部，两人——分手！

    他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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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丈夫

﻿    第二天，他拿着所有方静留在他那里的私人物品，站在她的宿舍门前，答应分手。

    方静的心碎了。

    她的心每日都在滴血，好像要将她抽干，让她窒息，让她食而无味，夜不成眠。这不是她的初恋，却是她最投入的一段恋爱。她认定了的那个人，猛然转身，毫不留情地将她甩掉。

    白天，她忘我地工作，不让自己有一刻空闲，然而每当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公寓，她对他的思念就会如洪水般卷席而来，汹涌肆虐，泛滥成灾。多少个晚上，她不由自主地来到他的公寓门前，坐在地上，隔着门板倾听里面的声响。她想听他的声音，想知道他在干什么，想知道没有了她，他是否还过得开心。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爱得如此没有自尊？是因为那三次偶遇让她认定了他为命中之人，还是因为把身体的第一次献给了他？

    她痛恨、后悔、不甘，却抵不过日日夜夜对他的相思。终于一晚，她买了很多酒回公寓，她要喝个烂醉，把他忘个精光！

    她醉了，却没有把他忘掉。

    她竟然去敲了他的门，把他痛骂了一顿，然后又吐了一地。

    迷糊中，她似听到他向邻居道歉，把她扶到床上。她吐了很多次，而他为她擦脸，喂她喝水。

    她说了很多胡话，但醒来的时候，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着满脸疲惫、显然一夜没睡的他，方静觉得辛酸，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说：“你要是不想分手，我们可以继续交往。等一年后，你的工作没有问题了，便来巴黎吧。”

    方静想说她不相信远距离的恋爱，她和初恋男友便是如此分手的，然而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于是，他回巴黎了，她留在南部了，两人也开始了异地之恋。

    一开始是十分痛苦的，两三个月才见一次面，平时只能发发短信，打打电话。不过最折磨方静的，是她心里对自己的鄙视。

    以前她以为自己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初恋那次分手是她提出来的。她一直觉得自己对爱情是潇洒的，却不知，原来潇洒只因未到情深之处，原本骄傲的她，也会因爱变得卑微。

    后来不到一年，她要求调到巴黎分公司的申请被批了，她终于去了巴黎。

    后来，他们同居了。

    同居的那段时间让方静几乎忘记了之前的心痛和绝望。事实上，在不面临重大抉择时，两人的生活是很和谐和融洽的。他是一个在日常生活上非常温柔体贴的人，对于方静的小性子十分宽容，甚至到了宠溺的地步。

    所以，她才会忘记了过去的教训，再一次沦陷在他的温柔陷阱之中。

    直到在同居两年后她才再次想起，他的温柔和宠溺，其实只是他的习惯。

    ……

    同居两年，她26岁了，家里父母开始催她结婚。

    方静的骨子里是一个传统的中国女人，她想要结婚生子，还做不到像她那些法国女同事一般，和男朋友一直同居，直到生完小孩，直到四、五十岁，依然不结婚。

    她觉得，两年来的同居生活很稳定，考虑结婚也不会太唐突。他的父母有时也打趣他们何时步入殿堂，但每一次，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难道他是个不婚主义者？方静黯然苦笑。她问自己能否接受这种一直同居而不结婚的生活，答案是不能，她过不了父母那一关，更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所以，她想了解他为什么不想结婚。

    他不是成长在离异家庭中，他的家庭很和睦，所以不可能有心理阴影；她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不想负责任的男人，那么，他是因为觉得还年轻不想这么早结婚，还是因为不确定她是他的良人，所以不想和她结婚？如果是前者，她还可以做些什么，但如果是后者，她就无能为力了，那么他们的结局就注定只有分开。

    她尝试和他谈，再一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惜，她又再一次碰板。

    对于她的问题，他说他不知道。方静有些怒了，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告诉她？他的温柔，或许只是一种本能，他对她好，可能也只是一种习惯，所以他不愿去深究不想和她结婚的原因。

    尝试交谈了几个月，方静发现和他相持的感觉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他不会生气，也不着急，让她对他无可奈何。她怒过，哭过，发过脾气，最后，她只觉得累了。她不可能一直这么跟他耗下去，26岁，她还可以重新开始，但再过几年呢？

    于是方静跟他说，我爱你，可是我做不到一直不结婚跟着你，无论原因是什么，如果婚姻对我俩来说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分手吧。

    可能因为两年前已经经历过一次彻底的心痛，可能因为这几个月的拉锯战把方静的感情都消磨殆尽了，所以那么说时的方静很冷静。尽管内心仍然会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失去理智，她觉得这一次她可以承受。

    没想到，第二天峰回路转，他突然向她求婚了。

    半年后，两人的婚礼在法国举行，方静的父母甚至一些朋友也特地从中国过去参加了。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下，她嫁给了这个英俊尔雅、温润如玉的法国青年。方静以为，他们的生活会像童话故事中的王子与公主一样，从此快乐幸福。

    然而，王子与公主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之中。

    事实再一次证明，快乐幸福并不打算长期眷顾她。

    一次打扫房间的时候，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从他的床头柜里掉了出来，方静当时只是好奇了一下，结果让她后悔了一辈子！

    信纸上是他的笔迹，密密麻麻地写满字，开头没有署名，看来不是写给别人的信，只是他的随笔，末尾所署的时间是他们结婚后一个月。

    “究竟结婚的选择是否正确？……结婚当天，我曾经想过逃婚，甚至现在有时也会冒出离她而去的念头……我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觉是喜欢，还是爱……我觉得我需要对她忠诚……”，之后他又提到一些女孩子的名字，好像是他以前的女友，他拿来比较。方静没能继续看下去，因为她的眼前已经一片模糊……

    她原本以为，他虽然总是瞻前顾后，但在向她求婚的那一刻，至少他是真心；却才晓得，原来他的心思掩藏得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怪不得刚结婚那阵子他有一段时间经常失眠，晚上一个人起床呆坐，她以为他只是在工作方面不太顺利，后来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她也就没有再作多想。却不料，原来那时候他夜半独坐时想的是这些！

    一时间，方静对以往柔情蜜意的坚信不疑和对未来生活的所有憧憬如海市蜃楼般，全部幻灭！

    原来他并不是真心想和她结婚的吗？是她强迫他，逼他做了这个错误的决定吗？

    方静宁愿没有看到这张纸，没有知道他心里的真正想法，那么至少她还可以继续坦然地享受他的温柔，继续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那个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可是现在知道了一切，她还能假装幸福下去吗？她是否应该和一个表面上对自己很好但却未必深爱自己的人继续在一起？

    她理不清头绪，心再一次被撕裂，里面的血流干了，变成了空洞。

    他们结婚不到半年，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的生活和谐美满，她曾经也这么想，可是一封随笔就颠覆了所有的事实。以前在方静的字典里，离婚这个字眼从来没有出现过，现在……

    不过她还是不甘心，在他回来后，她先没有提起他的随笔，只是装作随意地跟他说，忽然觉得婚后两人之间虽然相敬如宾，却没什么激情，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爱他吗，还是只是习惯了和他一起。她问：“你呢，你是否真的爱我？”

    他一如既往地温柔地看着她，道：“我当然爱你，否则怎么会容忍你那么多任性的行为？”

    他又说，他们之间没有激情并不说明他们没有爱情，据说热恋最多只能维持三年，细水长流的感情也是爱情，而且长久相处之后，爱情还会转化为亲情。

    方静不知道他是天生的说谎高手，还是曾经迷失如今找回正途的浪子。每个人都有低谷的时候，那时人会钻牛角尖，会问一些愚蠢的问题，会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或许，那时的他正处于感情的低谷，现在已经想通？否则，正如他说的，他怎么能对她那么温柔，那么宠溺？

    方静用尽最大的能力说服了自己不再去想那张纸，那些话。只是，脆弱的心，如同碎裂了的花瓶，即使用再厉害的胶水把它重新粘合，只要细心去摸，依然可以感觉得到那些裂缝。

    然后，就在她想用孩子这个粘合剂来加固这个花瓶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再次恶化了。

    于是，这一次她不顾花瓶，自私地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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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迷惘

﻿    风凝妍说：“你看着我，却不是在看我。”

    她又说：“你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了，去找你心中真正想着的那个人吧。”

    原来，他竟表现得如此明显吗？贺文昊噎下一口闷酒，苦笑。

    那晚，方静喜形于色地告诉他，她的丈夫要来S市找她，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你会跟他回法国吗”，而不是“恭喜你们”。

    然而他发现，那个问题他问不出口，也没有立场去问！

    他是她的谁？他们不过是吧友，最多也不过是交情比较好的吧友而已，她和丈夫的事情，根本轮不到他去过问。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所以他问了方静，她和她的丈夫是怎么认识的。

    他一直在想，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才能让方静这样一边孤独着一边坚持着，答案原来真的很简单，那个男人不需要有钱、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势，所有这些都不过是外在的附加物，并不是她所在意的东西。方静是个感性的女人，她坚持是因为她爱那个人，她爱那个人是因为他是她以为命中注定的男人，一个温柔的男人。

    难怪她曾经说，温柔的男人也是最残忍的男人。她是明白的，可是她已经走不出来，他们之间就像她自己所说，“纠缠得太深，谁也不愿意放手”。

    他一早知道她是一个长情的女人，所以过去他从来不问她丈夫的事情，他不想让她想起来，也不想她因此而难过。因为尽管不清楚来龙去脉，但他猜得出来，她和她丈夫之间有不少问题。

    现在，她的丈夫要过来解决这些问题，如果解决了，方静自然会跟他回法国，他们之间就只会停留在这几个月里不浓不淡的君子之交。这样的结果——他甘心吗？他甘心就这样什么也没有争取过就让她离开吗？

    还有，如果他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不了呢？

    旋即，贺文昊就唾弃了这个想法。投机取巧一向不是他的作风，他从来不做没有回报的投资，更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向来行事理智而决断，可是一旦面对方静，他的自控能力总会发生偏差。他能理智地让自己和方静保持适当的距离，却不能理智到完全断绝和她的联系，这种半理智半不理智的行为，其实是拖沓，是他以往所最不屑的。

    贺文昊迷惘了。

    方静不但能影响他的情绪，还能影响他的判断和行为。头一次，他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从未对一个人执著过，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做。

    乔鸿宇说，生米煮成熟饭，可能还有转机。或许，他真的不应该只在一旁守候等待，而应该放手一搏？

    贺文昊以前从来没想过做第三者，即使曾经有女人为他甩掉男友，那也是对方自发性的行为。女人对他来说从不值得花费太多的心思，第三者这种角色对他来说更是不屑，以及鄙视。

    是谁说，爱情面前谁也不愿意做第三者，但是爱上了，没办法。

    当然，对男人来说，爱情更是一条“成王败寇”之路，特别对他这个圈子里的人来说。别人的女人又如何，只要你身家够，手段好，美人到手，没有人会谴责你是第三者，相反会认为那个没了女人又丢了面子的男人是个窝囊。或许不公平，但男人的巧取豪夺，通常能得到社会的宽容，不像女人那么容易遭到唾骂。

    问题是，即使他愿意做第三者，方静会接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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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酒会

﻿    “你们有没有觉得方姐最近心情很好？”

    “今晚的酒会办得这么成功，经理当然高兴。”

    “小琴，我指的不只是今晚，而是最近两个星期！你不觉得方姐看起来特别容光焕发吗？就像……就像恋爱中的女人！”

    “萧萧，你这个比喻不恰当，经理已经结婚了，怎么会是恋爱中的女人呢？”

    “安安，你不懂什么是比喻吗？比喻就是打比方，就是说方姐满面春风、神采飞扬的样子很像恋爱中的女人，而不是说她是恋爱中的女人……啊，呸、呸！也不对！结婚了的女人就不可以继续恋爱了吗？和自己的丈夫恋爱呀。你这是歧视已婚妇女！”

    “好了，你们不要在那儿瞎侃啦，王总和Mr. Jonas要走了，你们还不抓紧机会过去道别？”

    “嗯，还是萍萍有专业精神！回头再跟你理论！”王平安说完，英姿飒爽地朝门口快步走去。叶萧萧也不甘示弱，赶紧走向难得来一次中国的美国房地产大亨Mr. Jonas。

    今晚Z集团的客户感谢酒会，锦荣酒店方面除了负责大众客户的陶莹外，市场营销部的三名副经理全都到场，另外还有方静的助手曹小琴。

    受Z集团邀请而出席的嘉宾，均是国内外知名企业的总裁经理或者身家过亿的富豪大亨，这些人如果不是锦荣酒店已有的尊贵客户，便是其求之不得的潜在客户，因此营销部的精英们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好的联系客户的机会。当然这个联系必须把握得恰到好处，毕竟是Z集团的客户感谢会，而不是锦荣酒店的，所以他们只能用一些比较间接的手段。不过方静手下的副经理都是这行的人精，自是各有各的应对方法。至于曹小琴，则完全是来见世面和拿经验的。

    今晚这个客户感谢会采用的是西式鸡美酒会的形式，这是当初方静提出的方案。之所以摒弃传统的坐宴形式，是因为出席的嘉宾既是Z集团的客户，各自之间已经或多或少的有联系。方静认为，作为金融大财团的Z集团，它的客户来自各行各业，在这种场合，大家更注重的是商务交流和人际网络建设的机会，而传统的坐宴太过死板，不便于客人之间的走动和结识，所以采用西式鸡美酒会的模式是最适宜的。

    这个想法大胆而创新，因为现在很多公司举办宴会还是倾向于传统而正式的坐宴形势，怕其他方式弄不好会影响公司的形象。可是方静知道Z集团这次宴会的目的，除了答谢客户，更要借经济危机刚过去的时机，树立一个鼎新革旧、再创高峰的新形象，所以新颖的方案可能更有机会获得垂青。

    结果证明方静是对的，Z集团的领导十分欣赏这个方案，锦荣酒店顺利夺标。

    当然，宴会除了创新，质量也是很重要的。酒会上提供的酒均是最高档的品牌，菜也是最奢华的样式，服务自是细微周到。另外，方静还请了一支小型管弦乐团和国内几位著名歌手现场表演，使整个鸡美酒会显得时尚轻松，却又保留了豪华高端的特色。

    “小方，我刚和Z集团的张总聊了几句，他对这次整个感谢会，包括前期的活动和今晚的宴会都十分满意，还说会考虑把他们集团今年的年会开在锦荣，这次你功不可没啊！”李总刚送走Z集团的上层人物，见方静还在宴会大厅里，便过去跟她打招呼和传达这个好消息。

    “张总满意了就好。”方静笑道。

    “嗯，详细的明天上班再说。”

    “好。那明天见，李总。”

    送走李总，方静环顾会场，只见客人都已经离开了，服务生们开始收拾残席，叶萧萧几个则聚在吧台那边闲聊。

    “这次酒会办得这么成功，看来我们锦荣在业界的名声会更响了！”赵玉萍感叹。

    “是啊！我猜，之后肯定会有很多酒店来我们这里挖墙脚。”叶萧萧回应。

    “挖谁呀？”曹小琴问。

    “当然是方姐喽！这次投标，一开始谁也不看好我们锦荣，还不是全靠方姐那标新立异的方案才把这标给赢回来的？现在实际效果又这么好，这一行的消息一向传得快，到时候谁不想把方姐这匹千里马给猎过去？”

    “这回你可说对了，希望李总把我们经理看好才是！”王平安鲜有地赞同叶萧萧的话。

    “人才不是用看的，是要留的！如果李总年底舍不得那点儿分红，别说方姐，就连我也不干了！”叶萧萧语气慷慨地道。

    王平安却睨着眼看她，“你其实是想为自己多要点儿奖金吧？”

    “我……咦，方姐，你忙完了？”叶萧萧本想反驳王平安，但见方静走过来了，便改了口。

    “嗯。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打算今晚不回家了吗？”方静笑问。

    “呵呵，当然回。走喽，走喽！”

    五人走出酒店，王平安和叶萧萧的家一个方向，两人便结伴坐车，赵玉萍有丈夫开车来接她。见三人都走了，方静转头道：“小琴，这么晚了，你打的回家吧，拿□□明天报销就好了。”

    “哦，谢谢经理！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目送曹小琴上了的士离开，方静自己才再拦了一辆的士，返回她在S市暂时的家——玛丽花园。

    方静这边的酒会已经结束，贺文昊那边的酒会却还在继续。

    这是周翔办的一个小型私人酒会，乔鸿宇到的时候，看见贺文昊一个人坐在露台的栏杆上，一手捧着一杯Martini，一手夹着一根香烟。

    乔鸿宇刚从Z集团的宴会上赶过来，和其他人寒暄了几句，便径直来到露台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贺文昊没有看乔鸿宇，眼睛继续盯着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这小子心情不好啊！乔鸿宇心中默叹。

    “今晚Z集团的客户答谢会怎么不见你？你之前不是说会去的吗？”

    “嗯，临时不想去了。”反正本来要去的也是公司的总经理袁京豪，曾经他示意要亲自出席，但后来又突然不想去了，最后就还是让袁经理去了。

    “那你不先告诉我一声？害我今晚到处找你。”

    “抱歉哦。”

    真没诚意！乔鸿宇心中哀叹。“算了。不过今晚你不去有点儿可惜，宴会办得挺不错的。”

    “呵，是吗？”贺文昊终于把头转了过来，眼里有一抹幽深莫测的神色。

    乔鸿宇以为他对宴会的情况感兴趣，便道：“锦荣那边还有两下子，场地布置得华美而不俗，用的是鸡美酒会的形式，倒也轻松活泼，又不失排场。你知道Z集团请的都是什么人，今晚那个酒会的形式正对大家的胃口，而且菜也很不错，冷热菜式结合，中西结合。哦，对了，他们竟然还请到了……”

    乔鸿宇还在绘声绘色的解说，贺文昊的心思却早已飘到别处。

    是啊，他毫不质疑方静在工作上是一个聪明能干的人，她只是在感情上有点儿笨而已！

    接着，贺文昊苦笑一下，其实他自己不也是一样！

    “唉——”乔鸿宇终于注意到贺文昊的心不在焉，以为他不感兴趣，于是想了想，换了个话题。“我听说冰山美人拒绝你了？”

    “嗯……”贺文昊心中苦涩，不是因为风凝妍的拒绝，而是因为连他在追求的女人都看得出他魂不守舍，心在异地。

    乔鸿宇直觉贺文昊并不是因为冰山美人而心情不好，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问问题时间，所以他只举起酒杯，和贺文昊干杯饮尽。

    今夜，只求对酒当歌，不求伊人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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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强吻

﻿    方静的心情本来很好。

    自从丈夫说一月份来S市看她后，他们每个周日都视频聊天，让方静有点儿找回恋爱时的感觉。工作方面也是一帆风顺，Z集团的客户答谢会完满结束，他们的总裁对锦荣酒店的组织工作十分满意，决定把今年的年会也在锦荣办了，于是方静理所当然地再次被委以主要策划者的重任。

    爱情、事业两如意，方静怎么能心情不好呢？

    可是今晚来到如梭吧，她却看见有一个人的心情非常不好，黑着一张俊脸独坐一角喝闷酒，让她不得不收敛起自己那张太阳般的笑脸。

    那个心情不好的人自然是贺文昊了。他斜靠在沙发椅上，眉毛轻蹙，双眼微阖，下巴点缀着淡青色的胡须渣子，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和他平时清爽干净的脸容一比较，就让人觉得异常瞩目。他一言不发，左手随意地放在沙发上，右手轻轻地摇晃酒杯，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

    这种颓废孤寂的样子让方静有点儿不知所措。

    “你——心情不好？”

    废话！

    说完方静就在心中狠骂自己。不过尽管是废话，她还是觉得要说些什么，不能让贺文昊继续这么一个人消沉下去。为什么贺文昊每次都能轻易地挑起话题，现在让她来，却那么的难？

    贺文昊为什么会不开心？

    方静突然想起一个月前他提到的那个对他不温不火、喜欢孩子的女人，难道……

    “你被冰山美人拒绝了？”

    贺文昊的眼眸亮了一下，但迅速又黯淡下来。

    方静认为贺文昊的沉默代表默认。应该怎样去安慰一个失恋的男人？她没有经验啊！失恋的女人喜欢找人倾诉，那失恋的男人呢？

    据说失恋的男人通常会隐藏自己的悲伤，白天像没事一般，到了晚上才躲到没有人看得见的角落里一个人小声哭泣；或者喝个烂醉如泥，发泄心中的苦闷，醒来后重新振作，追求新的目标。前者应该不会是贺文昊，方静很难想象他躲在一旁哭泣的模样；后者嘛，他要喝应该找个哥们儿才对。不过既然眼下只有她在他身边，那么就算她不能陪他一块儿痛饮，好歹也在一旁看他痛饮吧。希望他喝醉后不会想要打人发泄，打她她低档不住，打别人她阻止不了！只要他乖乖的，最多醉了，她扶他打的回家。

    贺文昊望着神色不定的方静，知道她误会了，但是他不想解释些什么，她的关心，让他贪恋。

    如梭吧里扬起缠绵感性的歌声，是Michael Learns to Rock的《Nothing to Lose》：

    There are times when you make me laugh

    There are moments when you drive me mad

    There are seconds when I see the light

    Though many times you made me cry

    There's something you don't understand

    I want to be your man

    Nothing to lose,your love to win

    Hoping so bad that you'll let me in

    I'm at your feet waiting for you

    I've got time and nothing to lose

    There are times when I believe in you

    These moments when I feel close to you

    There are times I think that I am yours

    Though many times I feel unsure

    There's something you don't understand

    I want to be your man

    带着期盼与无奈的歌词，就像贺文昊此刻的心情：

    素素，你知道吗？你让我欢喜，又让我心痛；我因你生气，又为你牵挂；你使我变得不像自己，你使我变得像个孩子，总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希望渺茫，我也想能成为你的男人啊！

    I'll always be around you

    Keep an eye on you

    'cos my patience is strong

    And I won't let you run

    'cos you are the only one

    ……

    我会永远伴你左右，注视着你；我不会让你走远，因为你是我的唯一！

    可是素素，你知道吗？

    原来单恋一个人，就像喝酒，会越喝越上瘾，越上瘾越迷恋。

    方静看着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贺文昊，开始有些担心。终于，她忍不住伸手按住他再一次抬起的酒杯。

    “够了，不要喝了。”

    贺文昊凝视着她，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愫。他放下酒杯，忽然身体前倾，向她逼近。他左手支着沙发，右手抚上她的脸颊，然后——俯头吻住了她的唇。

    方静惊讶地睁着双眼，看着贺文昊的脸在眼前瞬间放大。他阖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颤，贴近得几乎要触及到她的脸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更能感觉到他嘴唇的炙热。

    有那么两秒，方静的脑袋处于完全停顿的状态，就像电脑突然遭到剧烈震动后便死机了。待她的意识回复过来，她发现贺文昊的舌头已经在她的嘴里打转，似在挑逗，又似在单纯地品尝她嘴里的甘露。

    方静发慌，双手用力去推贺文昊，试图把他推开。但贺文昊纹丝不动，反而左手揽上她的腰，右手滑到她的脑后用力按住，令她动弹不得。

    方静恼羞成怒，张嘴就要往下咬。贺文昊似有预感一般，舌头瞬间地迅速抽离，但方静下嘴时毫无保留，还是咬破了他退缩不及的嘴唇。

    疼痛让贺文昊闷哼一声，双手的力度也下意识地放松了。方静借机逃脱他的怀抱，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贺文昊！”

    她的声音有点儿尖，呼吸也有点儿喘，在如梭吧柔和的背景音乐下显得格外突出，坐在旁边桌子的客人都不禁向她看了过来。

    方静意识到众人的视线，有些窘迫，再看向贺文昊，只见他的身体还是保持着略微前倾的姿势，但仰头望着她，凤目里夹杂着迷茫、失望、苦涩和痛心，让方静有一霎那的恍惚。

    随即，她想起方才的情形，连忙别开眼睛，断然地抄起沙发上的手袋，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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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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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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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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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逆转（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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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出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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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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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决定（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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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贺文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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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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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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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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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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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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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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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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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重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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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重逢（2）

﻿    贺文昊一手撑着床，一手攥着方静的手，危险地向她逼近。

    方静在他的身下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眨一下的眼睛显示出她不是一个木偶，而是一个活人。

    贺文昊的脸离她只有半尺，她灼热的呼吸撩动着他的心，他望入她的眸中，却只看到满眼的迷惑。

    他吐了一口气，忍不住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贺文昊啊贺文昊，你竟然无赖到要欺负一个病人的地步了么？

    他松开攥住方静的手，伸到她的额前，重重地弹了她一下。

    “啊，痛！”

    “哼，这就是对你随便摸我的惩罚！”

    随即他重新坐正，抽出方静嘴里的体温计，一看：39度！

    其实他刚刚摸过方静的额头，再看她红扑扑的脸，就知道她在发烧，用体温计测量只是想确定烧的程度。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里面飘出一股肉粥的清香。

    “你还没有吃东西吧？”

    方静摇头，“我不饿。”

    “不行，不饿也得吃点儿！”他买药的时候就问过药店里的人，凡是感冒退烧的药几乎都是得饭后用的，所以他又去小吃店里打包了一碗鸡肉粥。

    可是方静很不配合，皱着眉扁着嘴，一副被强迫吃□□的样子。

    “唉……乖，吃一点儿，好不好？”贺文昊放软了语气道，一边还伸手摸摸她的头。

    他现在已经懂了，发烧的方静好像一个小孩，时而要用硬的，时而要哄。

    “你看，我也吃……”贺文昊用勺子舀了一口放到自己嘴里，“嗯，真好吃！”说着他又舀了一勺，这次递到她的嘴边。

    果然，方静见贺文昊吃了，便也不再拒绝，不过吃了半碗就不再吃了。

    贺文昊想了想，也算了，反正她没怎么活动，消耗不大，喂她吃点东西是为了不让她的胃在那里空磨，而且吃药空着胃不好。

    收拾好东西，贺文昊喂方静吃下退烧药，然后帮她掖好被角。

    一开始方静睡得很不安稳，辗转反侧，口中有时喊着“妈”，有时喊着一个外文名字——那应该是她丈夫的名字。

    不知道帮她擦了多少次汗，掖了多少次被角，她的情况才渐转平稳。

    轻轻抽出刚刚被攥紧的手，贺文昊再一次帮方静掖好被子，然后把她额头上的冰袋扶正，把她脸上的发丝捋好。此时她的脸已经不像方才那样又红又烫了，只余一点点微红，眉头有点蹙，嘴唇紧抿。

    贺文昊把手轻轻地覆到她的脸上，又滑至她的眉间，他想把她眉头的忧愁抚平，想让她在睡梦中都能露出微笑。病中的方静显得脆弱无助，让他觉得怜惜，觉得心痛！

    透过窗帘间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夜色已深，贺文昊俯下身，轻吻了一下方静的眉心，然后朝客厅走去。

    ~~~~~~~~~

    一缕明媚的阳光射进房间，方静缓缓睁开双眼。

    转过头，额上已经不冷了的冰袋滑下枕边。方静把它拿起放回床头柜上，看了看闹钟，它显示时间是早上八点半，闹钟旁边有一个杯子，和一盒退烧药。

    对了，昨天贺文昊好像来过，看来是他带来的冰袋和药，回头要打个电话好好跟他道谢才是，方静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她下了床，穿上毛毛拖鞋，走出卧间。刚转过屏风，她就愣住了，客厅的沙发上俨然躺着一个男人，他的头发有点乱，衬衣有点皱，因为沙发不够长，所以头枕在扶手上，一只脚在沙发上曲着，另一只脚伸到地上。

    他，竟然在这里留了一晚么？

    愧疚和感动霎时涌上心头。

    看来贺文昊很累，这样子都能睡着。方静不好意思叫醒他，便走回卧间。

    昨晚好像出了不少汗，她身上粘糊糊的不好受，而且想到待会儿贺文昊醒了看到她这一身睡衣打扮也不妥。虽然昨天他可能已经看过了，但那时候她病得稀里糊涂，可以原谅，现在清醒了，可不能再这样丢人现眼！

    于是方静轻手轻脚地在衣柜里找了一套日常服，然后走入浴室。

    清洗了一夜的汗迹，感觉果然舒爽了好多。她不敢用吹风机吹头，怕太吵了，可是走出浴室却发现，贺文昊原来已经醒了。

    他身姿慵懒地半躺在沙发上，双眼半开半阖，看像还没完全睡醒的样子。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嗯……没事，也睡得差不多了。”说着，他伸了个懒腰，终于坐了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了？”他问。

    “好多了。”除了身子还有点儿乏，鼻子有点儿塞，喉咙有点儿痛之外。

    “能借你的洗手间用一下吗？”

    “嗯。”方静指了指连着浴室的洗手间。

    趁贺文昊洗漱之际，方静去厨房打算做些早点。由于刚出差回来又没有去超市，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方静只好凑合着做了两碗鸡蛋面。

    贺文昊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方静的面也做好了。

    “呃，我随便做了点儿面，你要不要吃？”还是自己到外面吃？不知道贺文昊平时早餐吃些什么，不过无论怎样，鸡蛋面可能还是太简单了吧？

    没想到贺文昊却毫不客气地走到餐桌旁坐下，笑容可掬地道：“好啊，我正好也饿了！”

    方静见此便也大方地拿出碗筷放到餐桌上，然后在贺文昊对面坐下来。

    “对了，昨晚谢谢你！”方静凝视着贺文昊，目光真诚。贺文昊不但给她买了药和冰袋，还照顾了她一整晚，甚至还帮她清洁了客厅——她记得昨天去开门的时候好像打翻了些什么，可今早起来，整间屋子都被收拾得干净整齐，自然是贺文昊做的了。

    贺文昊笑了笑，道：“不客气。不过你一个女孩子住，怎么不找个人合租？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人照应啊。”

    “当初找房子的时候时间比较紧，一找到这里就租下了。后来住习惯了，而且也怕与合租的人合不来，到时又要再搬太麻烦，所以就这样住下来了。其实平时我很少生病的，工作这么多年，我可是每年都拿全勤奖！”无论在法国还是在中国。

    贺文昊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今年就算了吧？”

    “为什么？”

    “我看你明天还是请个假，好好休息一下，把病彻底治好才对。”

    “不用了，今天再好好睡上一觉，明天起床应该就没事了。刚出差回来，上头肯定等着我的汇报。”

    “锦荣的管理层不至于那么苛刻吧？员工生病了，出差报告等两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啊？”方静愕然。

    “哦，抱歉，我昨天收拾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贺文昊瞟了一下茶几上的几个文件夹，方静了然。

    文件夹里是锦荣酒店对Z集团客户答谢会的设计和实施方案，既然方静能把它带回家，就说明她是操办答谢会的主要负责人。方静不可能是Z集团的人，因为贺文昊已经参加过他们举办的其他活动，见过负责公关活动这一块的所有人，所以方静只能是锦荣的人。

    这次客户答谢会，贺文昊的公司自然也有收到邀请，他在想是否现在就告诉方静，他那晚也会出席。

    “怎么了？”见贺文昊突然默不作声，方静疑惑地问。

    “哦……没什么。”还是当晚再给一个惊喜她吧。

    两人吃完面，贺文昊坚持要去超市帮方静买菜。

    “你的身体还没有痊愈，就不要出去了。”

    “那也不能再麻烦你了呀，我待会儿饿了叫外卖就好。”

    “外卖没营养！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这尊佛就别再婆妈了！”

    贺文昊按着方静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转身就要出门。

    方静无语，怎么婆妈的那个人变成是她了呢？她不知道，其实贺文昊是害怕她的病情有反复，所以想等晚一些确认没有问题了再离开。

    “你……买过菜吗？”虽然不应该质疑贺文昊的能力，但方静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贺文昊的脸僵了一下，方静心中好笑，但没有出声。她拿出纸笔写下要买的东西，然后又交代了几句。

    于是贺文昊生平第一次去超市逛肉档和菜档，按照方静的吩咐，买了青菜，买了一只鸡——当然是已经洗好又切好了的，又买了一条鱼，同样是让人去了内脏和鱼鳞。

    “你坐在那儿别动，告诉我怎么做就好了！”贺文昊在厨房里恶狠狠地朝方静瞪了一眼，后者假装看不到，过去他拉出客厅。

    “你把菜都洗好切好了，饭也煮下了，接下来其实也没多少功夫，让我来吧。”最重要的是，她怕贺文昊继续折腾下去会把她的厨房给拆了！

    看着凌乱不堪的厨房，贺文昊不甘心地倒在沙发上。

    很快，热腾腾的菜就上桌了。事实上，贺文昊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方静只需翻几下锅铲就把菜都做了出来。

    下午四点吃饭有点怪，不过两人早上只吃了碗面，中午什么都没有吃，其实都饿了，所以这顿饭就当作是午餐加晚餐。

    “尝尝你自己煲的汤怎么样？”方静盛了一碗鸡汤给贺文昊，后者喜滋滋地喝了一口，得意地道：“还不错！”

    又喝一口，他叹道：“我俩真是厨房的最佳拍档！”

    方静不禁莞尔，这一个汤，是由她口授，贺文昊实操而成。其实煲汤并不难，只要把材料都洗干净放锅里煮几个小时就好了，不过看到贺文昊如此认真的表情，她实在不忍打击他，毕竟刚才看他的表现，这可能是他生平第一次下厨。于是方静盈盈笑道：“嗯，来，再尝尝其它我们合作出来的菜……”

    饱餐一顿后，两人把碗碟都收到厨房里。方静不好意思再让贺文昊洗碗，但贺文昊坚持不让她做，最后她只好提议先把东西都撂那儿，等她明天起床再洗，并信誓旦旦地表明今晚一定不会再做任何家务或工作，洗完澡就上床睡觉，贺文昊才答应。

    见方静的确没有大碍了，贺文昊终于告辞，临走时再次叮嘱她吃药和早些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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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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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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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恒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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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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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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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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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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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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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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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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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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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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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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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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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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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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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圣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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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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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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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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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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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番外1(新春特别奉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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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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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贺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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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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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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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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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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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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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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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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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米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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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接纳 +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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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番外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