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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乔锦瑟（一）

﻿    把自己打点好了以后，乔锦瑟站在镜子前好好的照了一遍，黑亮柔软的长发，雪白的真丝衬衫，把镜子里的人衬的温柔妩媚，剪裁合宜的黑色长裤显得她更加修长。锦瑟暗暗叹了口气，分明刚刚失恋，却还要把自己整的容光焕发精神满面的去看别人结婚。

    小学的时候忙着上初中，初中时候忙着上高中，高中时忙着考大学，大学里再忙着谈恋爱，毕业后又忙着找工作，结果忙到现在，工作勉强，爱情失败，还要强颜欢笑揣着钱去参加别人的婚礼，看人家甜甜蜜蜜。锦瑟一边拦车，一边显得很无奈，六月份的天气已经热的可怕起来，路上的出租却少有空车，锦瑟耐性本就不是很好，渐渐的觉得火气冲上来，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似乎下一刻就要着起火来。

    好不容易打了车，赶到饭店，新郎书辰和家人正在门口迎客，锦瑟与他自小便相识，见他一脸新婚的甜蜜上来打招呼：“锦瑟来了？小若在休息室，刚刚还在念你呢。叔叔阿姨也过来了。”

    锦瑟知道叔叔阿姨只指的是自己爸妈，向他点了点头，递了红封，道了恭喜，往大厅里面去，抬眼的金碧辉煌，新郎和新娘家世都是极好，锦瑟家里虽然也不错，但小时候的锦瑟就是书呆子，什么都不会玩，除了喜欢看书之外似乎没有什么爱好，虽说喜欢看书，成绩却并不十分出色，父母都是大学教授，锦瑟却似乎没有遗传到做学术研究的天赋，因此每每在周围的孩子里，总是玩不起来，渐渐的喜欢同她一起的孩子就少了，锦瑟总觉得自己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里。

    后来父母工作调动，搬了家，彼此间联系少了许多，唯有每年过年才会走访，锦瑟又抬眼扫了四周，全市最高档的酒店，宴请的是各界的精英，大多是儿时识得的，再看看自己，不大不小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小小的律师助理，来这样的宴会，简直是打击自己。

    其实自己还好，主要还是爸爸妈妈，做教授的高级知识分子，总有那么些清高和爱面子，自己有不曾争气，每每熟识的长辈到一起攀比起来，父亲虽不说，但自己知道，他心里多少还是不高兴的。

    锦瑟也很无耐，事务所离家里太远，在外面租的房子都是父母付的房租，不折不扣的啃老族，真是可耻啊可耻。

    想到这里，不由又叹了口气，一个人太过慵懒没野心果然也是种罪过。

    绕了许久，才绕到休息室，敲了门，打开，就见祁若众星捧月一般坐在那里，婚纱穿在身上，花团锦簇，锦瑟惊艳，不由得微微笑，祁若转头，带着笑，才见锦瑟，眸光一亮，起了身过来拉她：“锦儿，你可来了，我盼了好久，就怕你不来。”

    锦瑟微微心暖，就算这里让她觉得尴尬，但与面前这个女子的感情却真挚无比。锦瑟不自觉的就笑开，嘴上却闹她：“祁小若你是真盼我来，还是盼着我来了给你挡酒？”

    祁若双颊胭脂若红霞，笑起来春光灿烂，忽的又压低了声音：“你妈交代了要在婚宴上好好看看，有合适的就给你介绍一个。”

    锦瑟微微苦笑，25岁，这样一个尴尬的年纪，说老不老说年轻又不算年轻，长的不算漂亮，又不是特别聪明，工作并不是特别好，妈妈自然就开始担心，可是这样的婚宴？锦瑟很清楚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什么地位，虽然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要让人看不起，但旁的人却不一定这么想吧？

    其实这份心思祁若都明了，却不好多说什么，向她道：“你妈和你爸都在楼上。”伸手拉了她向休息室里的姑娘们介绍：“这是我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乔锦瑟。”

    一堆人里有锦瑟识得的，有不识得的，锦瑟一一寒暄了过去，方才坐下，才刚坐稳，祁妈妈便进来了，却不管自家女儿，一径向锦瑟走过去，就笑：“锦儿啊，今天真是漂亮，你就是该打扮打扮。”

    祁若在一旁翻白眼：“妈，她哪里打扮了？穿衬衫西裤来参加我婚礼……”

    锦瑟忙站起身，甜甜地喊了声：“阿姨——”

    从小祁妈妈便疼她，现在一直拉着她的手：“你爸妈刚刚才到，在二楼，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在一楼大厅好好玩一玩，好不好？”

    锦瑟乖巧的点头：“好。”想了想又道，“我上去和叔叔阿姨们打个招呼吧？”

    祁妈妈又是笑开：“好好好，你就是最乖最贴心。”出门的时候才转向自家女儿，领导接见似的拍拍祁若的肩：“不要紧张。”

    祁妈妈是做主任的，见着人都是一脸严肃，唯有见了锦瑟才有好颜色，祁若自小便看透了，对着锦瑟吐舌头。

    锦瑟见了她俏皮的样子，不住笑：“还是新娘呢。”

    上了二楼，宴请的都是些长辈，与一楼的气氛截然不同，锦瑟乖巧的跟在祁妈妈后面，想起祁若常笑自己一到了长辈面前就开始装乖，不由得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祁妈妈推开包厢的们，把锦瑟往前推：“我把锦儿拉上来了。”

    锦瑟微微鞠躬：“叔叔阿姨们好。”又向着父母：“爸妈。”

    抬头见父亲对自己笑：“来了啊。”

    “哟，”新郎的母亲对这边点头：“锦瑟越长越好了。”

    地地道道的客气话，锦瑟就笑：“阿姨好。”

    那边却有人伸手来拉她：“锦儿来，让我好好看看。”

    锦瑟转头，一脸灿烂：“程姨——”又转向那程姨的丈夫，“杜叔叔身体还好吧？”

    那杜叔叔五十上下，做的是律师，忆昔留有当年的翩翩风度，点点头向锦瑟笑：“锦儿，你都不常来看看我和你程姨。”

    锦瑟惶恐：“我错了，以后我天天上您家，看的您烦不过赶我出去。”

    杜叔叔被逗笑：“我求之不得，哪里会赶你？”

    旁边有位阿姨问：“锦瑟在哪里高就啊？”

    来了来了，锦瑟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卑不亢，微微笑答：“在律师事务所，做助理。”却听那位又接着问：“有对象了么？

    锦瑟听见自己母亲回了她：“我和她爸都不让，想多留她几年。”

    那边还是不依不饶：“我记得锦瑟比祁若大半岁吧？怎么还不找？不要过了时间找不着了……要不让我家莫莫给介绍一个？那么多好条件的追她，挑一个配你啦。”

    这话就过了，锦瑟还没搭话，程姨就给顶了过去：“锦瑟这么乖，有我们替她审着呢，才不要胡乱接触些乱七八糟的人。”

    锦瑟觉得有趣，程姨平日里的出了名的温柔娴淑，护着她的时候却是出乎意料的直白。

    祁妈妈也帮腔：“锦儿这么单纯，我们可要好好守着，不要被人骗了去。”

    锦瑟心里暗笑，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笨哪。

    新郎的母亲开始出来打圆场，岔开话题：“老杜，你们家程予什么时候来啊？”

    杜叔叔正在给锦瑟使眼色，两人心照不宣的看好戏，冷不防被指名来回答问题，忙呷了口茶做掩饰：“程予啊？他今天还有手术，做完了应该就可以赶过来。”

    话题自然而然的扯到杜程予身上，外科医生，年轻有为，又遗传到杜家夫妇的好相貌，走到哪里都是焦点，锦瑟不由得想起，从小到大，似乎都是听到大批大批的女生对他青眼有加，这样的一次聊天，他哪怕不在场，都可以轻易的扯去旁人所有的关注。

    这边尚在夸赞不休，那边却有了敲门声，然后见门被轻轻推开，锦瑟抬头，就见杜程予进来，对引他进来的服务员道了谢，转过头向这边低头行礼：“叔叔阿姨好。”

    祁若曾经有个很经典的总结：“这一群孩子里，最得长辈心的有两个，一个是杜家的程予，一个是乔家的锦瑟，虽然这两个人的性子天差地别，但是却有一个共同点，在哄长辈开心上都是出乎意料的有手段。杜程予本来就是极优秀深得人心，在加上温文有礼，自然招人喜欢，而锦瑟虽然傻了点，但是胜在待人真诚，见了人又是一张乖巧的笑脸，自然也是讨人喜欢的。”

    现在看来，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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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乔锦瑟（二）

﻿    杜程予微微转了目光，对她轻轻的笑了笑。

    锦瑟看着他，依稀就有了恍惚，是有多少年么有这么近面对面的见过了？他比自己记忆中的杜程予都了几分儒雅，亦是愈发的清俊稳重，锦瑟想，也难怪所有的长辈都这么看好他。

    免不了话题又绕着他扯了一圈，祁妈妈看了看时间，推着程予和锦瑟出去：“你们年轻人下去玩吧，这里是我们老年人的地方。下去吧下去吧。”

    锦瑟跟着杜程予行礼道别，出了包厢，下楼，一路无言。

    锦瑟已经不记得是多少年前突然就开始疏远，时间太过久远，长得她连究竟有多长都已不清楚了，可是到底还是记得他，记得儿时与他的事情，记得自己，与他之间始终那样遥远的距离。

    酒店的楼梯为了美观，是旋转着上去的，锦瑟突然觉得长，短短几十个台阶，怎么总是到不了头？

    但到底还是要到头的。锦瑟想，什么样的距离，都比不上时间拉开的距离长，在这样漫长的时间里淌过，明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可是我们，却都已经不再是我们了。

    下了楼，不见祁若，想来仍在休息室里准备，大厅里是自助餐式，锦瑟一向偏爱吃食，端了盘子想去选菜，后面却有人叫住，转头去看，来人一身淡紫色的小礼服，一脸精致的妆容，锦瑟愣了愣：“莫莫？”

    面前的女子笑了笑：“原来你还记得我，都跟你这么多年没来往了。”末了拿眼睛上下打量：“你是来参加婚礼还是来上班啊？有必要穿这么正式，衬衫配西裤？”

    锦瑟的心早已经飞向了食物，端着空盘子不愿意多言，左顾右盼却找不到离开的借口。

    那边却还在讽刺不休：“听说你和男朋友分了？要不要介绍个给你啊？唉，刚失恋就来参加别人的婚礼，很伤心吧？”

    锦瑟暗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在楼上妈妈用这事做文章下了楼女儿有拿同样的事来玩。锦瑟微微一笑：“还好，并不是很伤心。”

    那边却以为她强言欢笑，眼神里透出几分得意，刚要开口，身后却传来好听柔和的男声：“小锦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对面的莫莫变了脸色，锦瑟也呆住，从小到大，唤她“小锦”的始终只有一个人，而自己又有多少年再未听杜程予唤她“小锦”？就在方才，她还以为，她这一辈子，都再也听不到了。

    他却好像看不到她的惊讶，走过来熟稔地牵起她的手，就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时间的隔阂，仿佛他们仍旧是儿时的小伙伴，仿佛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这样牵着她的手。

    对面的女子狠狠地瞪着眼，转身离去。锦瑟知道她是心有不甘的，从小大家便都知道，莫家的孩子喜欢杜家的程予，可惜一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伤透了心，不过锦瑟也并不觉得有多可怜就是，一个女子太过嚣张，又太过自大，都尚且可以容忍，但若是加上刻薄自私又不自知，便很少有人喜欢了。况且她总是喜欢来招惹自己，锦瑟太懒不喜与人争，便乐得旁人替她挡风，只是这个旁人，锦瑟睨着他，一直便是这样，他为她挡着剑，可是这风这剑，往往便是他招来的。杜程予自小就喜欢在众人面前对她特殊对待，于是她自然而然成了风口浪尖上的靶子，饱受众家女儿的怒视，一不小心，便要被射成了刺猬。

    他轻轻松开她的手：“没事吧？”

    锦瑟失笑：“自然是没事的，不过说我两句罢了，没有实质上的攻击嘛。”

    他突然看向她：“翘吧？”

    她惊讶的回头，然后笑：“好。”

    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愣了好一会儿，又多看了她两眼：“祁若不会找你麻烦？”

    “她哪里敢？”锦瑟得意：“我胃不好，要是偷偷托我挡酒的事被她妈妈知道，她少不得要挨批评。”

    很久很久以后，杜程予还是会想起那个被他翘掉的好友的婚礼，那个陪自己一起任性的女子，她的容貌并不是十分出色，只是清秀罢了，她一笑起来眼睛会眯成弯弯的月芽儿，又依稀可以透出一丝灿烂的亮光，带着两分得意三分狡黠，和小的时候一个模样，他始终不知道，他是在眷恋，眷恋儿时的美好，眷恋与他一起度过这份美好的她。

    后来两人也并没有去哪里很特别的地方，杜程予工作忙，参加婚礼也是挤出的时间，他带她去吃饭，席间聊的无非是这几年的事，其实彼此间的事都大略知道，两家关系好，杜家二老又疼她，去他家其实是常事，不过从未见过他，他忙，忙读书，忙考研，忙工作，忙得让锦瑟觉得他们已经不是在一个时空。

    其实锦瑟一直觉得奇怪：“我没想到你会去做医生。”

    他点点头：“嗯，其实一直都想，很小的时候就想了。怎么，以为我会去做律师？”转而又笑，“我才是没想你会做这行呢，不过也好，我爸应该是最高兴了。”

    吃完饭便回家去了，锦瑟下了车，就站在自家小区楼下，看着杜程予开车走远，突然心头浮着莫名的惆怅，惆怅里又生出那么点说不出的凄然。

    第二天早上在公车站牌下面等车，接到祁若的电话追杀：“乔锦瑟你成啊，我结婚你居然中途就跑了？”

    锦瑟只有赔笑：“这不是您结婚么？又不是我结婚，我跑不跑其实都无所谓，对吧？再说了，祁小若你昨天那叫一个艳光四射，连我这个陪衬的绿叶都可以省略了。”

    祁若哪里听她胡诌：“你自己走也就算了，怎么把人家杜程予也拉走了？”

    □□裸的质问。锦瑟想，明明是他拉的我：“哪里有，刚好碰上的。”又问，“我妈没发现吧？她昨晚没打电话来问我。”

    “没有。”祁若在那边拿了个苹果开始啃，“估计所有人都忙昏了，没顾上去找你们，后来结束的时候问了来着……吧唧吧唧……我就说你刚走……哼嗤哼嗤……老实给我招了，你们昨天干嘛去了？”

    锦瑟发现了更有趣的事：“祁小若你昨晚上可是新婚之夜啊！怎么今儿个早上这么早就起了？啧啧啧，你家男人真不……”

    “乔锦瑟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啊？女人寂寞久了是不是就你这样？”末了却把话题转了回来，“别想转移话题。碰上了之后呢？”

    横竖这个话题是逃不掉了，锦瑟无奈：“能干什么？不就是碰上了，吃了餐饭，然后我回我家他回他家了呗。”

    “就这样？”

    “就这样。”

    “哎，其实杜程予不错啊，要不要考虑考虑？”

    锦瑟无语，不就吃个饭，真能联想啊：“不是我想就成吧？人家还看不上我呢。”

    “怎么看不上？”祁若不爽，“你又不是缺胳膊少了腿，哪里比他差了么？”

    锦瑟失笑，也只有你这么想吧：“你就吹吧！”转而又叹了口气，“我才刚和某人分了没几天呢，也该让我缓缓。”

    “缓什么呀？”祁若看不惯，“怎么啦，你以为你在拍电影啊，失个恋也要悲伤个十年八年的？乔锦瑟，现在什么年代？你就算今天离了明天再结也没人管的着你！你再这样下去明天好男人全跑光了。”

    锦瑟想想也没错，但明明不该这样啊，可是又无法反驳，只好终止这个话题：“公车来了，我上班去了了，不聊了啊。”

    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公车上挤满了人，一个个夸张的贴在玻璃上，好像下一刻就要挤破窗子掉下来，锦瑟庆幸自己今天穿了一双小羊皮的软底平跟鞋，不至于走路不方便，好不容易挤上去，人挨着人，终于拉住栏杆，车子启动，一点点向前去了。车厢里混杂了汗味和劣质香水味，少年的聊天声和偶尔有人接电话的嘶吼声，锦瑟想，这样的平平凡凡，才是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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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乔锦瑟（三）

﻿    锦瑟没想到的是，杜程予居然会打电话给她，锦瑟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惊讶了好久才接起来，那边倒是很自然，仿佛他们一直这样相处着，她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说：“周末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锦瑟尚未反应过来，糊里糊涂的应下了，挂了电话才想起来，周末本来答应祁若陪她上街的。

    于是打电话给祁若，说明原因，祁若听了之后嘲笑她，言语犀利：“乔锦瑟，似乎好像可能也许应该你是先和我约好的吧？”

    锦瑟陪笑：“你不是新婚么？把时间让给你们二人世界嘛。”

    祁若哪里那么好骗，在电话那头鄙视她：“重色轻友。”

    锦瑟无奈：“小的错了还不行么？求太后您大发慈悲饶了小的吧。”

    祁太后清了清嗓子：“好吧，哀家此次姑且先饶你一次，若有下回，拖出去砍了！”

    锦瑟千恩万谢：“谢祁太后恩典，小的铭记五内，再不敢有下次。”

    终于哄顺了祁若，挂了电话，锦瑟稍稍放松，杜程予这顿饭请的实在是太及时，锦瑟向来烦腻逛街，如今自然是能推就推，这也是祁若不情愿的地方，每回让自己做陪都要磨很久，这次好不容易磨上了，半路却又杀出个杜程予，就给反悔了，锦瑟怎么想怎么觉得祁若不会这么好哄过去，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要把今天这事抖出来变本加厉的讨回来了。

    还在自怨自怜中，那边又要开始工作了，说是助理，其实就是打杂，文员兼跑褪，事务所老板许御生是杜家老爷子的得意门生，放着杜家的金字招牌不做，非接手了家三流的事务所，老爷子为这事着实气伤了好阵子，直到姓许的小子承诺将来老爷子退了，再回杜家去接手，这才勉强消了气，再等到锦瑟毕业，虽然上的并不是什么好大学，司法考试也没过，老爷子还是喜滋滋的想拉进杜家的事务所，锦瑟不干，没学历没能力，怕砸了老爷子的招牌，老爷子纳闷了，怎么这年头的孩子都这模样，喜欢窝在小地方？气得训她没志气，末了又妥协，不去杜家可以，至少要跟着许御生才放心，锦瑟也不敢再倔，乖乖的来报了到，总算是勉勉强强慰籍了老爷子受伤的心灵。

    打这以后上杜家的次数也少了，一来工作忙，事务所虽小，许御生的名头还算不错，工作量还挺多，二来就是怕老爷子唠叨。

    刚到了杯茶坐下，电话接进来说楼下有花要签收，锦瑟下楼一看，大捧的橙红色向日葵，签了花看卡片的时候人就懵了，署名工整，那些干净利落的笔画恰恰组成三个字：杜程予。

    回过神的时候，闪入脑子里第一个词居然是——毁尸灭迹。

    可是上天没有放过她。在乔锦瑟同志走到垃圾桶前面的那一刻，许御生神奇的出现在她身后。

    “咦，居然抱了束花。”

    锦瑟一面转过身，一面把手中的卡片揉成团，借以身体的掩护快速扔进垃圾桶。

    “有人追你么？锦瑟师妹？”虽然并无同门关系，许御生仍然固执的喊锦瑟“师妹”，锦瑟曾就称呼这个问题问过他，回答很是理所当然：“叫师妹有什么不好？自己人压榨起来更加心安理得。”

    锦瑟摆出笑容。这一笑很有些讲究，带着那么几分遮掩，几分惊惶，又似做错了事的讨好和粉饰太平。

    许御生见了不由得怀疑：“难道花不是给你的？不是给你的你为什么签？”然后恍然大悟，“啊，难道是给我的？”

    再次看了看锦瑟越发惶恐和掩饰的表情，某位师兄确定：“真的是给我的？给我的你扔垃圾桶干嘛？”

    锦瑟低下头，借着花的遮挡用力的掐了自己一下，再抬眼的时候眸子里就带了几分隐忍和痛苦：“师兄……其实，我喜欢你已经好久了……我……我看到别的女孩子送花给你……我，我不愿你收别人的花……师兄，我对不起你……我扔过你好几次花了……我，我对不起你……”说完把艳丽的向日葵往许御生怀里一塞，转身时的眼神，那叫一个哀怨，其中又闪着几分含情脉脉。

    许御生看着她仓惶的背影，狠狠的一个哆嗦：“不想说也不用这么玩吧，想吓死我还是想恶心死我？这也太狠了……啧啧啧，小丫头越发的会演戏了。”

    转而蹲下身看着扔在了垃圾桶外的小纸团，摇摇头：“唉，扔东西还是这么没准头。”打开纸团的时候方且顿悟了，“怪不得那丫头不惜牺牲形象……哈哈，这么好玩儿的事儿，怎么能不告诉老爷子老太太？”

    惟恐天下不乱。

    锦瑟下班就接到电话：“程姨？”

    那边声音很是喜悦：“锦儿啊，晚上来我家吃饭。”

    突然吃饭？锦瑟喏喏：“今晚？”

    “不行么？”那边开始诱惑，“程姨和你杜叔叔想你呢。今天特地买了你爱吃的螃蟹。”

    果然诱人，却听那边又加了句：“程予晚上也会回来呢。”

    嘴角轻轻的抽了抽，乔锦瑟同学心虚了。

    没有抵住程姨的热情和螃蟹的诱惑，锦瑟到底还是去了。

    到了杜家才发现原来还有位客人。

    “哎呀，小师妹来了。”

    锦瑟一一打了招呼：“杜叔叔，程姨，师——兄——”只是师兄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面的人仿佛看不到她对自己的愤恨，热情的招呼：“小师妹来坐啊。”

    程姨从厨房探出头：“锦儿来了？先坐啊，我在做菜呢。”

    老爷子一见锦瑟就开心，拦着她不让她去厨房帮忙：“我那有份新接的案子，我上去拿来给你们两个看看。”

    许御生看着老爷子上楼的身影，乐了：“还是小师妹吃香，老师居然拿手头的案子给别的事务所律师看？啧啧。”

    锦瑟拿眼睛瞪他：“是不是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怪不得你今天对着我咬牙切齿的。我能说什么呀？”他吟着笑侃她，“说你向我示爱了？你不会以为老爷子老太太今晚是在撮合我们俩吧？”末了却不怕死的又加了句，“程予这小子还挺有心，向日葵怪好看的。哎呀，就是不太厚道，送花给我的人也不给我打个招呼。”

    “你的人？谁是你的人？”锦瑟鄙视她，“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大嘴巴。怪不得程姨叫我来的时候还加了句杜程予也会回来这样的话。”

    “这哪里是大嘴巴，老爷子安排你到我手底下做事不就是让我好好看着你。所以对于像程予可能要追你这么重要的情报，我哪儿能瞒着呢。”

    锦瑟脸“刷”的一下红了。

    “啧啧啧，第一次看见你脸红啊。真是稀奇。”

    锦瑟想回嘴，不想老爷子这个时候正好下了楼，招呼他们俩过去，伸手递过宗卷给他们看：“财产分配的案子。这个李某，取了个有钱的女人王某，王某出钱出力，帮着李某把生意做大了，结果李某心却不在老婆身上了，两人分居，李某在外面包了个情人，喏，就是这个周某，前阵子李某得了绝症，定了遗嘱，将所有的财产都留给周某，现在李某过世了，周某要求实行遗嘱，王某不干，周某就提起诉讼了。既然要打官司，王某找到我们事务所，我就接了她的案子。”

    锦瑟头昏：“跟司法考试一样，这么多的某某……听着头都大了。”

    老爷子瞪她：“你还提司法考试！你考了多少啊！”

    锦瑟闭嘴了。

    老爷子不打算放过她：“你说，这案子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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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乔锦瑟（四）

﻿    锦瑟开始绞尽脑汁，好不容易看懂了几个当事人的关系，“遗嘱公证了么？”

    程老爷子点点头。

    “啊？怎么办？”锦瑟郁闷了，“遗嘱合法的话财产不就要判给周某了么？”

    老爷子叹气：“那么那些做人二奶情人的，不是要乐死？锦儿啊，你功课学哪里去了？”只好向徒弟使眼色，“御生，说给你师妹听。”

    许御生看了眼锦瑟端正着假装洗耳恭听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我国《民法通则》第7条的规定：‘民事活动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第５８条规定：‘民事行为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的无效’。周某和李某没有正式婚姻，所以，我们可以从这点下手，李某的行为违反了‘公序良俗’的原则，违反了社会公德和法律规定，这样去辩的话，受理法院应该会把周某的诉讼驳回。”

    老爷子才赞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又转向锦瑟，“以后多看看案件。你看，你功课都没有做足……”

    老爷子似乎还要絮絮叨叨，那边杜程予下了班回来，锦瑟今天晚上头一回因为他的出现而感到欣喜，站起来就对他笑。

    他看见了，点头向众人打招呼，将外套挂起来，走过来坐在锦瑟对面：“在做什么？讨论案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爷子一听又来了劲儿：“锦儿，叔叔的话听进去了么？要多做做功课，跟在你师兄后面也要多学学……”

    “爸，”杜程予打断他，“周末我放假，不过不回来吃饭了。”他看了看锦瑟，“我约了锦瑟去外面吃。”

    锦瑟又“刷”的一下坐直了。

    老爷子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约了锦儿？那怎么不一起回家来吃？”

    “老师，他们两个自然有事情一起，回家了总是会拘束。”

    老爷子明白了，对着锦瑟呵呵呵的傻笑：“好好好。不过记得早点送锦儿回家，你乔叔叔家有门禁。”

    锦瑟坐不住了，转身钻进厨房帮忙，老太太却不要：“我要是忙不来早就请佣人了。我就是喜欢在厨房里。我来就行。”想想觉得这孩子可能是害羞才躲进来，又拉着她，“要不帮我调酱吧？”

    吃饭的时候杜程予问老太太：“妈，蘸酱的味道很好啊，跟你平时调的料不太一样。”

    老太太笑眯了眼：“合你胃口？锦儿调的。”

    “是么？”杜程予转眼看向锦瑟，“很合胃口。”

    许御生在锦瑟旁边咳了咳，压低声音道：“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啊！你干嘛踩我？”

    “师——兄——食不言，寝不语，还有，在别人吃饭的时候咳嗽是不对的行为。”

    老爷子适时的出来帮忙：“御生，不要闹你师妹，好好吃饭。”

    吃过了饭，锦瑟要回去，老爷子发话：“程予，送锦儿回去。”

    锦瑟想推：“师兄你不回去么？顺便送我？”

    许御生打破了她的希望：“我还要跟老爷子谈事情，你让程予先送你回去吧。”

    只好坐上杜程予的车，才系好安全带就见许御生一脸灿烂的和二老告别，车子发动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许御生正好开了他那辆奥迪Ａ４的门坐进去。

    骗人都这么明目张胆，嚣张。

    杜程予也看见了，笑：“阿御就是爱闹，不要跟他计较。”

    “谁要跟他计较？”锦瑟翻白眼，“我哪有闲功夫跟他一起闹。”

    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确在计较。转眼去看杜程予，他开着车，嘴角却挑着，似笑非笑。

    锦瑟问他：“周末吃饭的事……你，你怎么还跟叔叔说那么详细啊……”

    他仍然看着前方开车：“难得假期都不回去，不说清楚他们要乱想着我跟谁出去了。再说，我爸那时候唠叨你正欢，想着也就这事可以转他的话头。”

    “你说清楚他们更要乱想……分明是故意……”

    声音太小，他没有听清：“什么？大点声。”

    锦瑟摇了摇头，又问：“知道我住哪里么？”

    “我妈告诉我了，跟你事务所隔两条街？”

    “嗯。”

    “会不会怕？一个女孩子住？”

    的确不敢一个人，锦瑟不好意思：“我和茗姐合租的，一人一半房租。”

    “舒茗？”

    锦瑟点点头，许御生的事务所大名叫“茗御事务所”，这个茗指的就是舒茗，同是老爷子的学生，许御生“嫡亲”的学妹，从学校里就一直合作，后来接了事务所，舒茗也一起进来，和许御生算是事务所的两个招牌，最近因为个案子，去了Ｓ市出差。

    杜程予显然知道：“她不是出差了？”

    “嗯，找了个同事。本来打算找小若的，可是她新婚，我怕书辰劈了我。”

    他点点头：“你从小就怕一个人。要是一个人不敢住，就回家吧，上班的时候我去接你。”

    锦瑟惶恐：“哪用那么麻烦？这个礼拜茗姐就会回来了。”

    回了住的地方，找来陪着住的女孩子已经睡了，锦瑟洗漱好上了床，躺着睡不着，杜程予的态度太过奇怪，锦瑟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应付这样突然的改变，明明都快变成形同陌路的人，突然对自己很有兴趣，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手机突然响起来，显示是家里的号码，锦瑟接起来，听见自己妈妈在那头问她：“今天去你程姨家了？”

    显然两位母亲已经交换了情报。

    妈妈又问：“周末是不是要和程予出去吃饭？”

    锦瑟几乎都可以想象之前两个妈妈在电话里热切讨论的样子。

    于是乔妈妈叮嘱：“程予这孩子不错，妈妈看着长大的，好好和人家相处知道么？”

    听女儿乖乖应了，乔妈妈才满意的挂了电话。

    锦瑟手机拿在手里还没放下来，祁若的电话又打进来：“乔锦瑟你刚刚在和哪个野男人打电话？我电话都打不进去。”

    锦瑟无奈：“我妈。”

    “啊？我还以为是杜程予呢。”祁若在那边失望，“不是说你们周末要约会么？我还以为你们现在开始煲电话粥呢。”

    锦瑟被彻底打败，果然，全世界的人民都热爱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