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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13新版

﻿六月，一连数日的阴雨，心是浮躁的。

    田惜日看着院中星星点点的白色茉莉花，脆弱地在斜风细雨中摇摆，弱小的花瓣因经不起风雨的侵袭再也撑不住地零落，终化成泥，心中隐然升起了一种烦闷无力之感。

    忍不住想起两年前——

    她十五岁，刚及笄。

    夜宴上，皇上玩笑般地意有所指，他当场玩笑般地推拒，看似一切都只是一场谈笑而已。

    还记得——

    那夜透过珠帘，听着他清朗的声音，看着他挺拔的侧影，令她隐约起了一丝期待，可他的一句话却顿令她情窦初开的心轰然破碎。

    他说：“田大人之女，艳冠京城，未及笄时便听闻多有仰慕者欲求其姻缘，奈何听闻田小姐只愿嫁痴情男子，不愿与人共侍一夫，而今臣美妾成群，岂敢有些许妄想？臣恳请皇上就饶过臣的风流吧。”

    闻言，众人大笑，此事似乎就此一笑而过。

    可从此以后，她俨然成为妒妇，再无人问津！

    如此一过，便是两年。

    父亲因她成为朝中笑柄，就算两年后，仍对此耿耿于怀，不喜他人提及此事，甚至……不愿看见她。

    母亲身体本就不好，那一年更因此而病情加重，最终未能挺过那年的冬天。

    一时间，又有好事者散布谣言说她命硬，克夫克母，京城再无她立足之地了。

    父亲虽对她不薄，终找了个缘由把她送到了这江南之地——苏州。

    苏州这座城镇初来时她并不适应，因气候潮湿她水土不服病了许久。幸而有田双、田勇细心照料，终是挺了过来。

    一连数日阴雨闷在屋中，终于盼得雨小了些，想出外走走，却不曾想，才走出寝房，就见这满园的茉莉花不堪风雨大半凋零，顿时心感凄凉，不禁又想起了往事……

    两年前，京城闺阁的小姐谈论最多的话题就是袭郡王索阁。那一年，他几乎成了女儿家心目中最理想的夫君人选。

    他英姿俊美又少年英雄。有关他的经历和传闻在她们这些京城小姐中就像一则传奇。

    他十五岁就已是皇上亲封的前锋参领，后四处征战立下无数战功，最近方因边疆战乱多已平定，四海皆臣，因由被调回京城。

    听说他刚一回京，就被皇上赐封为袭郡王、大将军加护军统领职，年纪轻轻便已官至二品。自此手握京城重兵，最是被皇帝倚重。听说他擅使一柄金头□□，战场上杀敌勇猛是个以一敌十的热血男儿；听说他用兵如神，熟读兵法，文武全才；听说他曾醉卧沙场大笑敌人到胆寒，听说他曾饮敌人之血而高歌；听说他征战沙场多年却从未败过，敌人只要闻其名便已胆颤心惊。听说他温文尔雅，即使最挑剔刻薄的姐姐田贵人都在她的面前多次提起这个男子，说他是一个优雅如菊的男子。听说……听说……

    听过太多太多关于他的传闻……可这些又关她什么事？她从来只把这些当故事听，但免不了心里多了几分好奇，暗暗猜想，这样的男子究竟长什么样呢？

    他少时便已追随他父王四处征战，一直甚少回京，京城内真正见过他的人很少。

    而恰好今晚，皇家夜宴，又准许群臣携家眷入宫参加晚宴，听说今晚夜宴中便有这久闻却不曾一见的袭郡王。

    当晚，各臣子故意携及笄的女儿入宫争奇斗艳，那晚亦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见到这个让皇太后姑母和姐姐田贵人同样赞不绝口的男子。

    晚宴上，珠帘后。

    惜日与一群妙龄女子坐在一起，她们当中有的只敢偶尔偷偷地向帘外递上一眼，有的则更为大胆些，状似不经意地撩起珠帘目含秋波盈盈递送。

    惜日面露笑意，自她及笄后，便被允许参加这样的晚宴，她自然知道参加这种筵席的意义，此情此景在她眼里早已不再陌生，只是今日，似乎大家更为浮躁一些，或许，正是因为帘外的他吧……

    惜日手握精致绸扇，轻轻地摇着，透过时而被人有意无意撩起的珠帘，也多少看清了外面男子的容貌，懵懂的心思在乍见那挺拔的侧影和俊美的面容后也不禁多瞧了几眼。

    正闲散地听着女子们小声对袭郡王的谈论和小声嬉笑时，突听皇上说有意把她赐予他！

    那一刻，她的心突然跳得极快，那种感觉从未有过，是陌生的，却又如此清晰，期待、彷徨、兴奋，各种情绪交汇在胸口，让她几乎难以承受！

    那一刻，似乎再多等一会儿，心都会不受控制地跳出胸口！手心不禁蓄满了虚汗。

    在一片惊讶声中，四周充斥着妒忌、凌厉、审视的目光，更夹杂着几许低低地惊讶和抽气声，但她只是用力握住手中的绸扇，企图遮掩自己几乎控制不住脱口而出的那声惊呼，之后……唯剩窒息一般地屏息等待。可就在听到他的回答以后……，心猛地坠落到了谷底。

    有种想夺门而出的冲动，更有种想把自己闷在被子里闷死的欲望……

    可后来一切感觉都消失殆尽，隐约地，似乎自己再次轻摇起了绸扇，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一丝苦涩涌了心头。

    原来，不是不期待的，不是不在意的……

    她收回自己的思绪，暗暗提醒自己不能再想了，都已两年，该丢的，就不该留。

    大踏步走向院门，田双、田勇紧随其后。

    “蓬――”，她伸手接过田勇刚打开的雨伞，迎着细雨，大步而出。

    雨缠缠绵绵地下着，仿佛无休无止，天依旧阴阴沉沉。南方的潮湿她不太习惯，虽然面前似呈现着一幅幅山水图画，虽然小桥流水中倒映着一张若隐若现的丽颜，虽然这平静的日子已得来不易，可心还是不能平静。尤其那些令她烦躁的往事，每当想起便会不受控制地浮躁几分。

    信步走过了双拱桥到了苏州最繁华的大街。虽然连日阴雨，可街道依旧热闹非常。许是这里的人早已习惯了这种阴雨绵绵的天气，看着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身影，听着四处的吵闹繁杂之声，心中的烦躁之感竟也有所缓解，有了想逛上一逛的念头。

    如今远离京城，人生地不熟，反倒没了从前的种种约束，细想之下，未尝不是好事。

    其实长这么大，她很少有机会这般闲散地逛街。在京城时，真正能大大方方去的地方，不外几处，除了田府就是皇宫，再有城南大佛寺。其它时候想出门大多是偷偷摸摸，哪有如此闲适。如今这样惬意倒也畅快，苏州，她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地方了。

    苏州自古多雅士，民俗风情中自透着一股子风流之气。

    风依旧在吹，雨依然在下，但此时此刻感受到的却已不同。已经多久了？未曾出过门。

    今日，她主仆三人一连逛了几个时辰，刚从停鹤楼看完古董字画，便来到桥边的凉亭上歇脚，刚刚坐下不久，四周便狂风大起，下一刻雨点也随之而来，雨竟越下越大。

    人们手中的雨伞被大风大雨吹得撑不住了，整个街道没有了方才的秩序。许多人开始遮头大跑，纷纷找避雨的地方。一个妇人牵着孩子跑了几步便跌倒在地，衣衫上溅满了水渍，孩子也跌得大哭，妇人赶忙爬起，不顾自己身上的狼狈，抱起了孩子轻声安抚，而后继续跑远。

    一会儿的功夫，原本来来往往的街道已变得冷清。

    田双在旁道：“小姐，雨下大了，我们还是暂且在此停留一下，等雨小些再走吧。”

    惜日闻言点了点头，抬头望着还在街道上寻求避雨的行人，就在这时，忽见两个男子急急奔入亭中。

    当先那人衣衫尽湿却不显狼狈，领口及袖口绣着的金色兰花彰显了他不凡的身份。

    那人额头及脸颊上都有些雨水，只随意擦了一下，一抬头恰与惜日看过来的目光相对。

    清澈而放肆的目光令惜日一怔，面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偏过了头去，不敢再看，却仍感觉到他的注视，不知为何被这样的目光盯着看竟觉起了几分心慌，虽觉此人放肆，却又无勇气斥责。

    随他一起奔入亭中的似是他的奴仆，刚奔入亭下不久也不顾亭内尚有其他人在便自顾地大叫起来：“公子！怎么办？我们怕是赶不及了！”

    那公子轻声一笑，入耳的声音清亮优雅：“没关系，这雨下得急，一会儿便会小了。”

    那小厮想必是个急性子，听了这话仍按捺不住着急的情绪，望天叫苦道：“公子，叫你坐车去，你偏要步行，这下子可怎么好，迟了王爷的邀请，那可是……”

    “啪！——”小厮的额头被什么打了一下，声音颇为清脆。

    惜日忍不住又转头看了过去，正见那公子笑道：“你不必如此急躁，肯定来得及，你这家伙总是这样一副猴急性子，大惊小怪的也不顾这里还有旁人在！”话音刚落，便对惜日三人回眸一笑。

    惜日及田双、田勇同时看到了那一笑，三人竟为这一笑同时恍惚了起来。

    “回眸一笑百媚生”，没想到竟会在这男子身上应景，惜日心下一震，他长得似乎太好看了些……

    小厮忽然大笑起来：“公子，您的魅力真是无穷尽，若是江总管在场……”小厮的话未能说完，因再一次的惨招“毒打”而中断，那公子斥道：“休再多嘴，否则下次再也不带你出来。”

    小厮摸了摸被打之处，讪讪地笑了笑。

    这时，又有两个女子为避雨奔进了亭子。二人刚一进亭，便直勾勾地看着正在亭中躲雨的公子。二人呆了一会儿，待回过神来，急忙开始整理自己的发髻和衣衫，一边整理一边不时地偷看那位公子。

    慢慢地，脚步微挪，二人一点点欲靠上前去，眼看着近了，中间却忽然蹦出一人，正是那猴子一样的小厮，只见那小厮昂首挺胸，气势凌人地大声道：“若有情书欲相递，每人十两，若想和我家公子说话，每人二十两！”边说，手边伸到了两位姑娘的面前。

    被他这样一闹，两个姑娘立刻面颊生红，躲在了一旁不敢吭声，只偷偷看向男子。

    那公子转过身去，背对二女恰对田惜日，田惜日看到他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对刚刚他家小厮说的话十分满意，见田惜日看着自己，一挑眉，好像在说：你也一样。田惜日立刻转过了脸去。

    此时，雨下得愈发急了，街上行人极少，亭外因这场疾风暴雨变得雾气蒙蒙。

    这时，亭中又陆续奔进来三人，本来不大的亭子更显拥挤。田双、田勇把田惜日护在身前，自成一方天地。

    那位公子恰好站在田勇身后，一脸不慌不忙，闲适地看着亭外的朦胧景色，听着噼啪的雨滴声，一脸自在，而他的小厮则紧紧地盯住了刚刚进来的三人——确切地说是三个女人。

    忽然，亭内又响起小厮清亮高傲的声音，连巨大的雨声都遮掩不住：“若有情书相递，每人十两，若想和我家公子说话，每人二十两！”

    “给你！二十两！”一个女子开口道，声音不大，惜日却听得清清楚楚，二十两？如此大方，只为了与一个男人说几句话？惜日再也忍不住好奇回头望去。只见那女子身着红衣，衣饰精致，乍一看煞是娇媚。

    小厮满意地接过了银子，先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在牙上咬了咬，后欢欢喜喜地收了起来，却仍不让开去路，嬉皮笑脸地又道：“姑娘有什么话请说，小的会立刻替你转告我家公子。”

    那红衣女子闻言有些生气，瞪了一眼小厮，见他不为所动，终究有些顾虑没有发难，目光越过小厮，看向那个挺拔的背影，再也移不开目光，傲然道：“我要和你家公子当面说话，你开个价吧！”

    “无价可开！我家公子想和你说话自会和你说话，我家公子不想说话自不会说，这是我家公子的惯例，全苏州城都知晓。”小厮说得极为得意，“听口音，姑娘是外地人吧，刚来苏州不久？小的奉劝姑娘一句还是遵循惯例为好，否则……嘿，若姑娘想破此例那可是要全苏州的姑娘同意才行啊！”小厮边说眼珠子边滴溜溜地转，十分精明的样子，想来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胡说，你这下人也敢在主子面前狐假虎威，快些让开！”那女子身后的一个丫鬟当下呵斥道。

    那小厮偏偏不让，反而挺直胸脯咧开嘴大笑了几声，又道：“姑娘定是刚来苏州不久，大概有些事情还不太清楚，我和姑娘先念叨念叨，姑娘再做定夺，省得做了错事后悔终生。五年前，有一位姑娘也是非要破例与我家公子说话，却被全苏州城的姑娘嫌弃，最后不得不远嫁他乡，唉，算起来这个还算是好的。四年前那个，因此被逼得跳河自尽，虽然没死也相差不远。三年前那个，全苏州都不卖东西给那个姑娘，害得她到最后每日只能穿破旧衣衫，像个乞丐，到现在都嫁不出去。两年前的那个，只要一出家门就被全苏州的姑娘在大街上追打，就像是过街老鼠，唉，说起来，那真是个惨啊，听说至今还不敢出家门。自从去年便没人敢破此惯例了，今年……哦？难道姑娘想成为今年的？”

    再看那红衣姑娘越听脸色越难看，心里虽生气想发作却因那公子始终未曾看她一眼而觉失落无奈，这时见雨变小了，再也呆不下去，一转身便跑出了亭子，两名丫鬟也随之而去。

    这时，惜日忽然冷冷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并不大，但在这小亭子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的笑，略带讥讽，更多的是轻蔑，那锦衣公子闻声目光微微向她斜睨过来。

    惜日转身轻轻吩咐身后的田双及田勇道：“雨小了，我们走吧。”

    “是。”田双在前为她撑起了雨伞。田勇跟随其后亦步出亭子，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中。

    自他出生以来，显赫的家世，富甲一方的财富都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再加上家族遗传的痴情和俊美，致使他从小便备受关注。他是幸福的，也是骄傲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可一世的。

    美人他见过太多太多，自五年前，他将要成年，里里外外前前后后上上下下，身边不知围绕着多少女人，年轻可爱的，成熟美貌的，妩媚的，骄傲的，冷若冰霜的，热情如火的，知书达理的，太多太多……可他竟没一个看上眼的，女人的伎俩他看惯了，五年前是难以动心，现在是懒得搭理，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出门他都会带着这个猴子一样随从的原因，有他在，他便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但那日在凉亭避雨，那个看似端庄娴雅的女子突如其来的冷笑令他头一次对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有了印象，可他不曾想，那女子会是那样的不同，不同到……可以一天出现在他面前三次！

    一天内连遇三次，三天内天天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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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2章

﻿这让他不得不肯定那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他去哪里都能遇到她，要说是不期而遇，鬼才相信！而且她这种小伎俩早在三年前便有人用过了，哪能骗得了他！

    难道苏州真的这般小吗？她从茶楼雅座向外望去，不经意又碰到了那双清澈却又放肆无忌的黑眸，自然身旁不远处密密麻麻布满了巴结奉承之人，用脚趾头想都是那龙少、龙爷、龙公子，龙茗，龙亦宁了。他在苏州真的是有名到不能再有名了，若刚来还不认识，那么不出三日，想不知道他都难。

    平日里只要走在大街上，似乎街上所有人都认识这位龙公子，上至知府大人，下至路边乞丐当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地方上有头有脸些的，街上做买卖的商人都会和他迎面打声招呼，所以她潜移默化地知道了他是谁。

    还记得，自己只是随口问了一下卖胭脂的大娘一句他是谁，那位热心的大娘便拉着她讲了一个下午，连生意都忘了做，说得最多的一句便是哪家的姑娘要是能嫁给他真是烧了八辈子的高香，必是天上的仙女转世，人间福气至极的女子。

    惜日听到最后，因发现大娘眼中的爱慕神色而觉万分尴尬。这都不算什么！最最可恶的是，她像撞了邪似的，到哪儿都能遇到他！？只要一上街，不管去哪，他们都有本事相遇，即便她躲到二楼僻静角落去喝个茶，也能和他不期然地回眸来个遥遥相对，就像现在！

    天哪，这简直，简直就是晴天白日里的梦魇！

    双眸相遇时，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屑，不仅都略显惊疑，不知不觉地，二人同时发出一声冷哼，嫌弃地撇转过了头去。

    惜日仍然自顾自地喝着茶，只是茶水全部喝完嘴角粘着茶叶也无所觉，还在不停地端起茶碗喝茶再喝茶。而龙少只顾埋头走路险些和迎面之人撞了个满怀不说，甚至连过往熟人和他打招呼都不知理会。

    那二人心里同时在想着一件事，一件相同的事：“她（他）竟然敢瞧不起我？！”

    忽然，龙茗身形逆转，反方向大步而去，没一会儿来到临仙楼前，一撩下摆，抬步上了二楼。临仙楼的老板一见来人尚未来得及迎上去，就见龙少爷风一样上了二楼。

    二楼，龙少爷目光一扫，立刻寻得东侧最角落靠窗坐着的那个女人，眨眼间便坐到了她的对面。

    坐在一侧的田勇猛地站起身来，盯住突然出现的龙茗，因他方才显露的上乘轻功而一脸防备。

    惜日吐出吃进嘴里的茶叶，惹来对面男子似笑非笑的冷哼。

    惜日颇不在意，不慌不忙地用丝帕擦了擦嘴边茶渍，方才起身为他和自己各斟满了一杯茶，并示意田勇坐下。

    龙茗也不客气，拿起来便喝了。

    此时，总是跟在龙茗身边的小厮小足子才慌慌张张地跑上了二楼，快步跑到龙茗身边时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正想开口说话，却被龙茗的声音打断：“有话快说！”，小足子一愣，仔细一看，这才发觉此话不是对他讲的。小足子咽下想要说出口的话，一看面前坐着的田惜日，立刻提起了精神，退至龙茗身后还紧紧瞪着惜日。

    惜日幽幽抬眸，见龙茗一副不耐烦等的样子，当下冷笑，却不吭声，由得他去急。

    见她沉默，龙茗不耐烦地撇过了头去，似乎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催促道：“快说！”

    他越是如此说，她越是想敷衍他，她慢慢地拿起茶杯，悠然地打开茶盖，凑到唇边，慢慢地吹着，生怕烫着似的，小小地润了一口，眼角余光看到对方不耐烦地竖起了眉毛，方道：“不是不说，是小女子着实怕了龙公子的惯例！”

    看看，居然都知道他姓什么了，果然是对他别有用心！龙茗心里暗道，眼见这女人一副惺惺作态、装腔作势的样子，龙茗不耐烦到了极点：“害怕就不要总是出现在本公子的面前！”，话音刚落，起身一拂袖子，茶碗哗啦摔在地上，刚迈出去一步，便听身后田惜日冷哼道：“茶碗摔坏了是要赔的。”

    一时间，二楼里静得几乎能听见绣花针掉落的声音。

    此刻茶馆二楼人虽不多，但总还是有客人在。只是自龙茗突然出现在二楼便都鸦雀无声了，只偷偷注视着他们暗中看着好戏，此刻听到这句话，都为说话女子提起了一颗心。

    龙茗闻言，骤然回头！

    只听惜日又道：“我是不会替你赔的。”

    龙茗已经眯起了眼睛！

    就是这种鄙视的神态嫌弃的表情，还有那看一坨牛屎似的过分眼神！才使他失了控，不只主动和一个女人说话，还不小心摔碎了茶碗（他当然不是故意摔的）！

    怒气憋在胸口，几番隐忍却恰恰适得其反，突然很想给这个别有用心、惺惺作态、装腔作势、不识好歹、一点也不讨人喜欢、看了就让人烦的女人一点教训！

    想到就做了！

    他突然出手点住了女子身侧一看便知有武功的两个仆人，回手一抓，将女子扛在肩头，随即消失在了窗口。

    而临仙楼二楼此刻正在喝茶的客人们，全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当中也包括一直张大嘴傻了一般的龙茗御用小厮小足子。

    不一会儿，待众人回过神来，顾不得那两个被龙茗点住不动的一男一女，全部蜂拥到了窗口向外探头望去，却早已没了龙茗和那女子的踪影。

    蓝天白云的，其实今天是个好天气，只是这片蓝天白云下，偏有两个心情糟到极点的人！

    当风吹过龙茗的面庞，他才惊醒自己正在做什么，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女人这样接近，更没想到自己一气之下竟会扛起这个女人，更更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在晴天白日里、众目睽睽下扛着这个讨厌的女人跑了，目前还在飞檐走壁中！

    如今已骑虎难下，没功夫理会这女人自从被他扛在肩上就没了反应，心里只想着应该把这麻烦赶快处理了。

    自从被他抗在肩头，惜日险些气得背过气去。

    他们行进的速度飞快，景物迅速自眼前闪过，脑袋倒挂血往上涌的瞬间惜日险些背过气去只觉头晕目眩。一时吃惊过度，她竟忘了挣扎和求救。当意识到自己真的被龙茗男子扛走时，一时羞怒交加，一边挣扎一边怒吼道：“你再抗着我，你就要对我负责！”这必定是这自大狂的死穴。果然，惜日话音刚落，龙茗顿时止步。

    显然这句话极有效果，龙茗翻手把她自肩头摔了下来。摔得惜日浑身疼痛，半天未能爬起，他则居高临下一脸烦躁地道：“好！”

    好什么好？惜日尚未反应过来，就见他衣衫翻飞，转眼消失在了远处……

    他竟这样走了？惜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看自己现下的处境，愤怒之余更有些后怕，此刻她正身处三层高的屋顶，上不能上，下不能下，更不能乱动，否则很可能会跌下去摔成残废，天哪！她该怎么办？

    “嘶——”微微一动，浑身都疼，方才被他那么一摔，不只身上，手臂也受了伤，一动就疼。

    时间不断过去，怒火不断累积，直至夜晚来临。

    夜晚来了，星星布满天空，惜日躺在屋顶，不敢乱动，想哭可又哭不出来。

    四周空旷冷清不见一个人影，到了夜晚更增了几分恐怖，尤其是哭声，即便是自己的此刻听来也觉毛骨悚然，所以她一直忍着，不敢哭。

    想大喊救命又觉得丢脸，可她又爬不下去，更没胆量直接跳下去，只有指望田双、田勇来救了。

    肚子已开始唱空城计，望着天上的星星，恍惚觉得星星看起来像芝麻，月亮则像大饼，加起来正好是芝麻大饼。肚子越来越饿，以前从未有过挨饿的经历，一时间想起了各种能吃的东西，就连平日里不爱吃的鸡蛋此刻都觉得应该很好吃，渐渐地——，芝麻大饼也不能再吸引她，望梅止渴终究徒劳，她开始困倦，躺在有些扎人的瓦砾上，正有些迷糊……突然，有人踢了一下她受伤的手臂，“嘶……，”她忙睁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个冤家对头龙茗！一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正要发作，却又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人站在龙茗后侧，此刻正有些责备地看着龙茗，看见另一张梦魇中的面孔，惜日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一肚子的气顿时变成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见罪魁祸首依旧是那副不知悔改，不以为然的样子，惜日目光流转，计上心来。

    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踩住琉璃瓦，突然佯装不稳滑到，一把抓住面前龙茗的衣袖，原想着让他狼狈，怎料他竟似脚下生了根，任她拉扯依旧不乱，还嫌弃地甩脱了她的手。幸好她早有准备稳稳站住，可还是暗暗生气，却又别无它法，只得不情不愿地向龙茗身后那人施礼问安：“民女给袭郡王请安，袭郡王万福。”

    龙茗身后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袭郡王索阁。

    闻声，索阁轻点了下头，道：“起吧。”

    “谢袭郡王。”惜日道。

    “你就是田大人之女，田惜日？”索阁的声音很低，这声音和两年前在大殿上听到的颇为不同，时隔两年，没想到他彼时的声音竟仍记得清清楚楚，惜日心中一涩。

    “是。”惜日回道。

    索阁道：“今日堂弟龙茗多有冒犯，还请田小姐看在本王的面子上原谅一二，本王回京后必到府上向田大人当面请罪。”

    “免了。”惜日道。

    索阁似乎并不在意惜日的冷淡，他回头看了龙茗一眼，只见龙茗正斜睨着惜日。

    “田小姐是不肯原谅舍弟吗？”索阁的声音依旧很低，不怒自威。

    “不是。”惜日道。

    “那又是为何？”

    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惜日侧过脸去，不想回答却又不得不回答。

    她目及远处，朗声回道：“今日之事我不想任何人知晓，也望袭郡王和令弟从今往后不要向任何人提及便是对我的一个交代了，我一来有些累了，二来怕家仆担心，只想尽快赶回别苑，还望袭郡王能够体谅。”

    索阁颔首，向惜日伸出手来：“田小姐放心，今日之事在下和舍弟都不会向第四人提起。姑娘若不觉冒犯，本王可亲自送姑娘一程。”

    月下，伸过来的手心上有着硬茧，一看便知不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惜日望着那只手道：“谢王爷，小女子不敢有劳，还望能唤来我的家仆，接我回去便可。”

    没有半点迟疑索格收回了手，偏头道：“龙茗，你去叫田小姐的家仆过来。”

    一旁的龙茗静静地打量着田惜日，听到堂兄吩咐，并未迟疑，足下一点便向檐下飞去。

    可就在这时，说是迟那是快，另一个身影突然向他飞扑了过去，好似梦一般，一切都是那样的刚刚好。

    田惜日一跃而起刚好压在了龙茗的背上，龙茗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压在自己背上，回头一看是田惜日，也不知怎么，心头一悸，一口丹田气就这么突然泄了，而后无处借力便直直向下坠去，瞬间五体朝地扑向了地面。

    “砰——”地一声，一阵尘土飞扬……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立在屋顶的袭郡王索阁亦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尚来不及有所反应便见堂弟龙茗已然五体朝地摔在地上，四肢平铺万分狼狈，背上尚压着一人。

    那一刻龙茗几乎奄奄一息了，用尽力气才抬起满是泥土的脸，颤抖着伸出一个指头，指着刚从他背上爬起来的女子，“喀嚓喀嚓……”不知是喉咙响还是牙齿响，很艰难地发出一个单音，脑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看着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龙茗，惜日心情大好。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拍得龙茗一头一脸的灰，方才满意地蹲在龙茗面前，看着他瞪着一双眼睛愤恨地看着自己，微一眨眼，泥土便簌簌从他的脸上掉落下来，她璀璨笑道：“我们两清了！”

    抬头望向屋顶，月下，索格长身而立，正幽幽望着她，她无心细想，只大声对他道：“王爷，记得不要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啊！”她抬起手来随意在空中挥了挥，身影轻快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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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3章

﻿午后，惜日小睡刚醒来，田双正为她梳头，门口田勇来报：“龙府有帖子送来，烦请小姐过目，龙府下人正在厅外等候小姐回复。”

    田双开门接过帖子。

    惜日接过帖子打开迅速浏览了一遍，便即沉吟不语，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声来。

    田双见她笑得欢喜，不禁想到了昨夜……

    昨天下午。

    她与田勇被那个龙少爷点穴后，足足在临仙楼立了两个时辰，直至黄昏，穴道方才自动解了。他二人一心牵挂着小姐，顾不得在旁着急许久的伙计和掌柜，还有一群七嘴八舌指指点点的茶客，立刻奔出了临仙楼，急急问了路人后直向龙府奔去。

    等寻到龙府，天已暗了。

    夜晚，龙府四个大红灯笼已高高悬挂，映得红漆大门庄严肃穆，两个大石狮子分立两旁，门口白石铺路，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

    他俩刚到龙府门口便见那龙少爷正在门外迎人。

    一顶轿子在门口落下，一个身着青褂子的下人急忙迎上前掀开了轿帘，轿中下来一位公子，那公子田双不认识，田勇却认得。

    那人正是两年前小姐让他调查过的袭郡王索格。田勇想到小姐与那人的关系，脚步微滞，但田双不知那是何人，直直奔向了龙茗张口要人。田双心急口快，也顾不得旁边有人，开口便道：“你好大胆子，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敢抓走我家小姐！你最好快放了我家小姐，否则我们这就去报官拿你！”

    龙茗正笑着和索阁说话，听到田双的话，立刻冷下脸来。他微眯起了双眼，嘲讽地看着田双，刚想开口，便听索阁问道：“亦宁，你又闯祸了？”

    龙茗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大哥，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小事，你就不要过问了，我自会处理。”

    此刻田勇盯着索阁，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立刻拉着田双跪在了地上，大声道：“国舅爷田大人家仆田勇、田双跪见袭郡王，还请王爷为我家小姐作主，请龙公子尽快放了我家小姐。”

    田双一时被他拉跪在地，正有些不满，忽闻此言，不禁一怔，忍不住看向一直被她忽视的袭郡王索阁，原来他就是害小姐一直郁郁寡欢的罪魁祸首，不禁有些气闷地瞪了田勇一眼。她不喜欢给这个男人下跪！

    田勇如此一报来历，索阁便注意到了田双对他的不满。他看向龙茗，龙茗似乎也没想到那女子会是京中大官之女，看着下跪的一男一女不禁冷哼了一声，道：“我又没打算养着她，抓了她还嫌麻烦，早把她放了，她回没回去关我什么事。”他自然没说，他是放了她，只是把她放在了屋顶上，想回也回不去。

    田双、田勇对视了一眼，自他们两人穴道解开后，便急想着到龙府要人，尚未回别苑探看，龙茗如此一说，一时反倒不能断定真假，心下不禁暗忖，是他们疏忽了，难道小姐真的回去了？

    田勇心下暗道：龙茗在苏州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既已知道小姐身份，谅也不敢太过放肆。而且袭郡王也已知道此事，想来不会有所欺瞒。

    田勇当即不卑不亢地道：“谢龙公子、袭郡王不为难我家小姐，我们二人立刻回别苑查看小姐是否已平安返回，若小姐仍未返回，龙公子，在下定会修书一封给京中大人说明此事，更会不惜一切代价为小姐讨回公道，告辞！”

    他这句话显然把索阁也牵扯在内了。

    不再多言，田双、田勇急急向别苑奔去，结果当然是没有。

    自田双、田勇二人走后，索阁便问龙茗：“你把田小姐怎么了？”

    “田小姐？自然是放了。”龙茗无所谓地回道。

    “你到底把她如何了？”索阁眼见龙茗笑得古怪，皱了皱眉，这个堂弟，定有事情瞒着他。

    龙茗摆弄着腰间的玉佩，低笑道：“还是大哥知我脾性，我把她丢在龙府后院的戏楼上了。”

    “胡闹！”索阁一拂袖，大步进了龙府，一路向后院走去。

    当田双、田勇回到别苑后，发现小姐根本没回来过，他二人立刻又折返回龙府打算强行要人，可刚至龙府门口，便看见惜日正从龙府走出来。

    田双喊了声：“小姐！”便急急地冲了上去，扯住惜日的衣袖左看右看，见小姐没事这才放心，一抬头竟看到惜日在笑，那种笑，是欢快的，是由心而发的，小姐已两年没这样笑过了，田双看得怔住，竟不忍打扰。

    “我没事，回家吧。”惜日带着笑意吩咐道。

    田双收回了手，忍住心中疑惑并未多问，只应了声：“是！”

    田勇在身后也应了声：“是！”便静静跟在她们身后。

    可三人尚未走出多远，惜日突然放声大笑。

    暗夜中，微风习习，四周很静，这一阵张扬大笑立刻飘得很远很远，远得有人耳尖地听到了，也听明了笑声的来源，好不容易被搀扶起来的身体，险些因这笑声再次气得跌倒。

    田双、田勇无措地互望了一眼，便见惜日挥着手勉强说道：“没事，没事，你俩放心，只是想起了一件很好笑的事，忍不住笑了，不用担心，快回去吧，我都饿死了，你们有没有把今天的事告诉刘妈妈？”

    田双忙道：“没有，但我们急匆匆回去找过小姐一次，相信刘妈妈已经知道。”

    “唉——惨了，要好好想想怎么应付她的追问了。”即便是件烦恼的事，听在田双、田勇耳中，也觉得今夜小姐大大的不同了，小姐今天，似乎很高兴。

    田双收回思绪，就见小姐已放下手中帖子，吩咐道：“田勇，去告诉龙府的下人，我会准时赴龙公子之约的。”

    田勇领命退下。

    惜日转头向田双挥了挥手，道：“可以了，不用弄了，你去准备一样东西，一会儿和我一起去。”

    “准备何物？”田双问道。

    一条清澈的小溪，许多小鱼悠然游戏其中，其中还倒映了两个人的影子，细瞧，是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

    男子开口道：“没想到你真的敢来赴约。”语气略带嘲讽。

    女子看着水中游来游去的小鱼，几不可见地轻扯了下嘴角，回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男子冷哼一声，道：“昨日之事，本公子若有得罪的地方，还望小姐海涵。”

    他或许是在道歉，但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在道歉。本公子，这人……真的很傲慢啊。

    女子一笑，道：“龙公子如此说，小女子可受之不起，昨晚是龙公子亲自背我下来的，小女子感激不尽，在此道一声谢，龙公子劳累了。” 女子边说边扬起了嘴角。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男子的脸色顿时一变，收回远眺的目光，瞥了眼身侧女子。

    此刻，西落的日光透过树梢斜照在她的面颊上，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水光的影射，映得她瞳若秋水眸若春光，青丝如墨垂落肩后，越发显得她肤若凝脂艳若桃李。

    听闻这女人是京城第一美人，可再美的女人，在他眼里也一样。

    他又冷哼一声，道：“本公子也没帮你什么忙，是田小姐自己跳得刚刚好，不然，稍有差池不死也残废了。”

    她抬眸，与他灼灼的目光相对，竟毫不避让，笑道：“龙公子可真是福大命大，你可要感谢我跳得刚刚好，否则……”她笑面如花，可在龙茗眼里却有几分刺眼，果然她接下来的话让他不舒服到了极点，“若我死了，我就变成厉鬼夜夜找你索命。若我残废了，我就缠着你让你养我一辈子！”

    女子边说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锁住男子的，几分戏谑，更多的却是挑衅。

    女子近在咫尺的注视令男子有一瞬的恍惚，却仅仅只有一瞬，男子顿时紧蹙起了眉，反盯住女子不退也不让。一阵风过，吹起溪边细沙低身盘旋，与此同时，女子闻到了男子身上淡淡的香味，男子亦闻到了女子身上的香甜之气，忽然间，二人同时忍不住对着对方打了一个大喷嚏！

    此刻，十丈外候着的两个人，一个是龙茗的贴身小厮小足子，另一个便是惜日的丫鬟田双。他二人各据一方，彼此也是相看两相厌，正都互不理采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的主子，可就在这时，他二人同时看见自家主子打了个大喷嚏，小足子惊愣之后下意识地叨咕了一句：“命定之人……”，不禁瞪大了眼睛，猛地打了个冷战，不可能吧……

    那一天，是他们第一次约会，如果算得上是约会的话，本来一切还好，只不过散场的时候有些尴尬。在那一个喷嚏开始之后，龙茗立刻用袖子捂住了口鼻，可还是忍不住地接二连三打起了喷嚏。

    他急急忙忙带着小足子离开了，可就在龙茗带着一连串喷嚏走出去还不到十步之远时，便听到身后一阵狂笑。他突然明白过来，愤而转头，正看见那女人捂住肚子略有不支地靠在路旁的树干上一个劲地笑，一旁婢女正莫明其妙地看着她。

    怒火自眼内喷出，一时没忍住，他连打了三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把一旁的小足子几乎都喷离了原地。而那个女人听到后，一时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望住他，而后彻底不顾形象地仰天大笑起来，几乎将他气得背过气去，可他还是不得不选择愤怒地、迅速地、很大力气地拂袖大踏步离去！

    人虽快速地消失在了远处，可喷嚏声却久久响彻云霄……其中还伴着一个女人不顾形象的大笑……

    花香过敏，龙茗恰有这病症。不是所有花香都过敏，唯独一种花香，也不是很严重，只是会让他打一阵喷嚏。当龙茗终于忍住了一个喷嚏，预示着他的过敏即将过去时，有些无力地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屋顶。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女人的脸，还有那可恨的笑声，顿时满腔怒火因无处发泄而炙烈地燃烧起来。

    很明显今日那女人是故意擦了荷花香粉的，一切都早有预谋！

    可恨的是他今天本是去向她道歉的，虽然是被堂兄所逼无奈为之，可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他的道歉，他决不会放过她，决不会！

    她没想到那荷花香粉竟如此管用，当时也不知怎么了，看着龙茗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她几乎笑得喘不过气了，事后好不容易停止了笑，便觉肚子抽痛得厉害，笑得太过分了。

    最后还是田双把她搀扶回家的，可她一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想笑，至使别苑的下人还以为她被鬼附身了，刘妈妈急得险些真去找个道士来。

    其实那日她只是想起卖胭脂的大娘曾说龙茗对荷花香胭脂过敏的事，大娘还唠叨说，因为龙少对荷花香粉过敏，致使凡是荷花香的胭脂在苏州都不好卖。当时她没有在意，但那日突然收到龙茗的帖子鬼使神差地就想到了这件小事，便想试上一试，没想到效果果然惊人，即使已经过了两天，想起来还是想笑，看着镜中不知不觉又翘起的嘴角，虽已极力克制，还是忍不住喷笑出声。

    这时，门外传来田勇的声音：“小姐，龙府下人又递帖子来了。”

    忙收了笑意，惜日道：“拿进来吧。”

    田勇闻声，躬身进屋，双手递上帖子。

    粉色的帖子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有些熟悉，帖子边角印着金色且富贵逼人的兰花，想到袭郡王索阁也是喜兰之人，唇边笑意变淡。

    忽又想起那日为让龙茗闻到自己身上的荷花香粉故意与他靠得极近，不只让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香味，她也闻到了他身上的淡香，那香就是此刻帖子上的香味，原来是兰花香，联想到他衣角边纹所绣的兰花，暗道，他似乎也很喜欢兰花。打开帖子，只见里面只有简单几个字：“万喜楼，酉时见。龙茗上。”

    惜日一笑，很明显，这是一场鸿门宴。

    酉时，太阳虽已西斜，却依旧有些热辣。

    明月桥上迎面走来三人，一绿衣女子当先而行，白色的绣鞋轻挪，摇曳起湖绿色的裙摆，白色的上装唯有领口及衣襟处绣着黄绿色细嫩枝叶，衬得佳人精致无双。

    画着美人的绸扇随着女子纤细的手腕轻轻摇着，随风撩起了女子鬓边发丝，身旁一个女子亦步亦趋地跟随，为其撑着一把花伞，主仆二人悠闲地向最热闹的西桥街走去。

    她们身后跟着一劲装打扮的魁梧男子，衣着干净，态度亦十分恭谨。

    少许，前方女子停下了脚步，驻足在桥中央，远眺着人头攒动的前方，微微蹙起了蛾眉，但不一会儿，嘴角又露出一丝笑意，回首低声对身后男子说了些什么。

    魁梧男子颔首，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桥头。

    酉时，万喜楼。

    这里是苏州城内数一数二的大酒家，平日里此时早已客满为患，可今天却意外地门可罗雀。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今日万喜楼已被一个有钱的公子包下了。

    万喜楼从未被人包下过，不是没人想包，也不是没人出不起包下万喜楼的价钱，但是若想包下整个万喜楼光有钱是没用的。

    平日里万喜楼来往客人非显即贵，普通人根本不得入门。据说万喜楼的老板是在北方极有势力的家族开的，连朝廷都要礼让三分，凡是有点见识的都不敢在万喜楼生事，而今却有人公然包下了万喜楼，这让闻者无不心起好奇。

    听说今日包下万喜楼的是一位年轻公子，听说这个人正是龙茗，而龙茗为什么能包下万喜楼？龙茗要干什么？却是无人知晓。

    能包下万喜楼的人，首先要有钱，其次要有深厚的背景。其实要说龙茗有钱，人人都知道，龙家是苏州首富，当然很有钱。但据说不只如此，据传龙家祖上有朝廷重臣和贵人，基业根深无可探查。众人皆知龙茗是个商人，顶多算得上巨商，可有人说龙茗不只是商人，他还是皇家子孙，可若他真是皇家子孙，怎会姓龙？而且怎会屈居在苏州作一个商人？多数人只知道十几年前龙家来到苏州拓展生意，就此落地生根，却不知龙家究竟有何底细。还有人说，十多年来，龙家生意越做越旺，几乎遍布大江南北，不止如此，龙家还有一定的江湖地位，据传凡是行走江湖的，只要到了苏州，必要拜帖于龙府，龙家似乎与盐、漕两帮有些关系，也不知是真是假。

    太多疑问无法解开，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龙茗为什么会包下万喜楼？龙茗到底要干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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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4章

﻿此事不仅让候在万喜楼外的小足子想不通，也同时让街上很多闻讯前来观望的苏州百姓想不通。

    所以，此时此刻，只见一些刚吃完饭的，没吃饭的，都好奇地围住万喜楼向里拼命地张望，像是大家光看万喜楼的门面就能看透里面似的，如此越聚人越多。

    万喜楼对面的茶馆没一会便被一群人塞了个水泄不通，甚至二楼靠窗视线较好的站位都能卖银子了。其实视线最好的站位，也顶多能看见龙少爷的半个脑袋。

    万喜楼门口也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唧唧喳喳地，大家高声讨论着龙公子此番包下万喜楼的意图。越讨论越激烈，有人说龙茗要宴请一个大人物，也有人说龙茗只是想显摆阔气，有人说龙公子一个人在里面，还把小足子赶了出来肯定有很秘密的事要做，也有人说龙公子是想约会情人，此人话音刚落便立刻遭到了许多白眼。

    时间点滴过去，不知不觉酉时已经过了。

    等到酉时三刻，还是没人来万喜楼，大家开始急了，互相询问是谁说酉时那人会来的？问来问去也不知是谁传的消息，只得继续耐着性子翘首以盼。

    酉时已过，万喜楼，三楼。

    太阳又偏斜了一些，就快照不到身上了，龙茗已经等了许久早已等得不耐烦，这还是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等个女人。他一个人喝起了闷酒，一刻钟前，他叫来一壶酒，对酒冷笑，心想她定是怕了不敢来了！

    不知为何，她没来竟令他有些失望，他原以为她一定会出现，他边喝边想，既然她那么喜欢自己，使尽手段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他就让她知道喜欢他是要付出代价的！只要她能承受得起，那他试着接受她又何妨？

    手指夹紧了酒杯，他的眼神微微变得复杂。

    又等了一会儿，实在等得不耐烦了，突然起身，欲通过窗口向楼下望上一望，可就在这时，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只见对面一位婆婆忽然倒了下去，对面所有人都张大个嘴惊讶地看着自己，他被迫再次坐下，重又拿起了杯子，越发烦闷地喝起了酒！暗道，这女人难道真的不来了？哼！既然如此，他又何须再为此等胆小鼠辈浪费时间！如此不再等，他起身下楼，刚走到楼下，便见田惜日出现在了门口，鬼鬼祟祟地带着个面纱，还险些对他来了个“五体投地”！

    他本想借此羞辱她，可忽然看到门外无数双铮亮的眼睛，突然改变了注意，他及时伸手搀扶住了她，因为，要演戏，便要演好！

    万喜楼外，围观的人群纷纷感叹，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今儿，龙少爷到底等谁等那么久？这人对龙少爷来说肯定很重要，所有人都奇怪，随着时间的流逝，期待越发热烈。

    忽然，龙少爷的脸出现在了窗口，或许是出现的太突然了，一个站在万喜楼对面正伸长脖子不停地张望的老婆婆忽见龙茗一时激动竟晕倒了，据说为了这个站位她花了整整一吊钱呢，真是可惜了。幸好在场人多，好心人立刻把她送到了医馆救治。

    终于……

    夕阳西下时，东方一角，人群开始蠢蠢欲动。人们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当中走过三人，当前一人，却是一个蒙了面的女子。

    只见那女子，身姿娉婷，白色衣衫，湖绿色长裙，白色绣鞋，轻摇绸扇，目光流转从无数双凝神注视着的她的目光中掠过。

    上百人聚集的长街，却在这一刻奇异地寂静无声。

    白衣女子一步步从容而过……

    应该算是从容吧，只差临进万喜楼时险些绊倒在高高的门槛处……

    那一刻，和着上百人的惊呼……一只手适时伸出恰到好处地托住了她的手臂……，抬头跃入眼帘的是咫尺之间一双带笑的眼……

    “小心。”龙茗脸上的笑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的声音回荡在空中，以至于方圆五丈外的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人群中有女子一时不能接受，竟然哭了……

    惜日极力控制才没有突兀地收回被他碰触的手臂，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站稳后，二人很有默契地同时收回了接触的手和手臂。

    “请！”龙茗微挑嘴角道，言罢也没等她，先转身上了楼去。

    惜日轻摇了摇绸扇，消散了些因方才出糗而生的燥热。偷喘了口气，方才回身对被拦在门外的田勇、田双示意他们在外等她。

    悠然提着裙摆走上了楼，边走边提醒自己，注意仪态，注意身姿，注意脚步声均匀，注意不能再出糗……

    到了三楼，她轻放下提着的裙摆，仔细打理了一番，觉得满意了才抬头寻找龙茗的位置。很容易的，便看到了他。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光线从窗口涌入，洒落在他的肩头，即便如此，他也不会让人感觉到一丝温柔，还是那样的傲慢且不可一世。他似乎根本懒得理会她，自顾自地喝着酒，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壶酒及几个小酒杯。

    看来这场邀请连鸿门宴都算不上，惜日暗忖。

    她微微低下了头，一闪而逝的无奈掠过眸间，她踱向桌子，也不与他知会，不太客气地坐了下去。

    这时便听，“蹬，蹬，蹬……”数声，一个衣着干净的小二上得楼来，快步来到桌前，恭敬地递上了菜单。

    忽然，她幻听般听到对面龙茗轻柔地问道：“想吃什么？”

    什么？她好似听到了天外来音，方才那么温柔的声音是龙茗发出来的？她惊讶地看向对面，只见对面，眨眼间好像换了一个人。

    眉宇间透着懒散，望着自己的目光即温柔又体贴，尤其当下的笑容，竟让惜日觉得前所未有的可怕！她稳了稳心神，伸手去拿菜单，却怎么也拿不过来，菜单被小二紧紧地赚在手里，惜日这才发现小二正瞠目结舌地看着龙茗，显然也吓得不清。看来被吓到的不只是她。

    她轻轻咳了咳，小二没反映，又重重咳了咳，小二还是没反应，抬指戳了戳小二的手背，依旧没反映。算了！她干脆站起来去扯，一只手不行就用两只手，终于将菜单自小二手里扯出来。此举顿时惹来对面之人一声嗤笑。

    小二这才回神，忙向她作揖赔不是。惜日装没听见，自顾翻开菜单仔细地瞧了起来，暗道：今日果然还是鸿门宴。

    “松鼠桂鱼、碧螺虾仁、炝白菜、鸡油菜心、西瓜鸡，嗯……，再来一个巴肺汤，好了，先就这些吧。”惜日对小二道。

    小二记下了菜名又询问了龙茗的意思，龙茗却挥挥手，温柔地凝视着惜日，道：“我都听她的。”

    连声应“是”的小二再次猛盯了她几眼，才转身下楼准备去了。

    小二一走，只剩下他们二人。

    惜日奇怪地看了一会儿龙茗，见他神态依旧，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了几分。

    她皱了皱眉，不耐地道：“龙公子，今日摒弃所有人在外，如此大张旗鼓地见我一人，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龙茗眯起了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手中青瓷酒杯上的纹路，淡淡道：“只想和你吃顿饭罢了。”

    惜日深不以为然。

    他微微挑起眼帘，幽幽看向了她，忽然又变回了原本模样，傲慢无礼地道：“顺便通知你……”

    惜日耐心等待着他的“顺便”，直觉告诉她这才是重点。

    “从今日起，整个苏州都会知道你恋慕我。”

    什么？

    “若你能过得了此关，我答应试着接受你对我的恋慕。”龙茗高高在上地道。

    惜日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微张起了嘴，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好半天未能反应过来！

    见她如此受宠若惊，龙茗恩赐般补充道：“哼，你不必高兴得太早，若你通不过，死也是有可能的。”

    惜日面部抽搐已经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次我们有言在先，若你死了，不要变成厉鬼来缠着我，若你残废了，也不要让我负责！只此一次机会，由你自己选择要还是不要。告诉你，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机会的。”龙少爷继续大言不惭高高在上地说道。

    惜日极力忍耐，好半天才舒缓了紧握成拳的手，颤抖地、咬牙切齿地、目光疯狂地坚定回道：“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不能！”

    龙茗嘲讽地白了她一眼。

    他就知道，这女人恋他都快疯狂了，看看，激动成这样！

    至此，二人再无话说，龙茗觉得该说的都说了，就看她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

    而惜日一只手紧紧抓着另一只手，一只脚狠狠踩在另一只脚上，不让任何身体零部件有空活动，否则她怕自己会忍不住……那就不好玩了……细想想原来自己也是期待的……期待着……看到这个自大傲慢到忍无可忍地步的他……彻底崩溃的一天！

    二人各怀心思，竟一时无话。

    此刻，万喜楼的外面却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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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5章

﻿这女人是谁？这女人为什么带着面纱遮面？她到底长成什么样子？是不是有着天仙般的美貌？龙少为什么对她这么温柔？情人？未婚妻？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究竟是哪家的小姐？和龙少在万喜楼干什么？为什么只有他们二人？……

    太多的为什么，太多的猜测，太多的可能，却都没有答案。

    因看不到酒楼里二人，猜测便越发多了起来，意见不和者当场开吵，场面一时有些控制不住，周边的许多小商小贩也不再兜售东西，开始瞧起了热闹。

    激烈争论中，一个提着鸟笼子，看起来有些家底的男子大胆地站出来质问田双、田勇。

    田双、田勇均冷着脸不答。

    本来众人看田勇虎背熊腰都有些忌惮，可自提着鸟笼子的男子开了个头，众人便纷纷加入进来，你一句，我一句，男一句，女一句地追问个不停，人一多，自然胆气就足了，也顾不得忌怕，问题越问越尖锐，越说越无理。

    直到，那个提着鸟笼子的男子不怀好意地嘲笑惜日可能是哪家妓院的花魁时，田勇忽然出手，便见一把明晃晃的飞刀精准无误地穿过鸟笼子的缝隙插在了蓝衣男子的□□，男子顿时吓得瘫在了地上，三魂去了七魄，裤子前面湿了一片，良久方才后知后觉地惨嚎了起来，那飞刀插在他裤子上并没有伤到他，但稍有差池他也就废了。

    众人顿时噤声，显然心有余悸，再看田勇虎目含怒，浓眉紧皱，都不敢再说话，一时间，大街上又再次静了下来，只除了那个瘫在地上仍爬不起来的男子兀自挣扎着无人赶去搀扶。

    此时，一顶官轿停在了人群外围。

    一侍卫打扮的汉子，快步走至轿前低声说道：“王爷，前面路被人群所堵，我们是否绕路回府？”

    “前面出了什么事？”轿中传来男子声音。

    “王爷稍待，卑职这就上前去问。”侍卫答道。

    不一会儿，侍卫回到轿旁，回禀道：“禀王爷，前面人群堵路是因为龙少爷包下了万喜楼宴请一位小姐。”

    轿中一阵沉默，忽然轿帘被掀起，一锦衣公子自内走了出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袭郡王索阁。

    他蹙着眉头望向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吩咐道：“走，去看看。”侍卫随即跟在他身后。

    几人来到围得密不透风的人墙外围。侍卫们推开人群，边推边喊着让路，有人不想让，但看到推搡自己的是官府中的带刀侍卫，便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路。

    众目睽睽下，索阁正欲进入万喜楼，可就在这时，酒楼门口突然出现四个大汉将他们拦住。

    “有帖子吗？”当中一人问道。

    “大胆，敢阻我家王爷的去路！”侍卫怒斥。

    “今日万喜楼被龙少爷包场，王爷若没有请帖也不能入内。”那人不卑不亢地回道。

    侍卫刚想说些什么，便被索阁阻止。

    就在刚才，索阁抬头正好看到万喜楼的牌匾右下角有一个标记，那是一个狼头，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拦下了侍卫，后退了几步，对着楼上喊道：“龙茗！下来！”

    不一会儿，龙茗几个大步跃下楼梯，看到被拦在门口的索阁，笑着迎了上去：“堂兄，你怎么来了？”

    索阁无视他的笑容，指着大街上黑压压的一片，道：“这是怎么回事？”话音刚落，便看到楼梯转角走下来一人，那人虽然蒙着面，但他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龙茗笑了笑，道：“堂兄，我并没有做什么，你不是让我给田小姐道歉吗？我包下了整座万喜楼宴请她给她道歉，够有诚意了吧。”

    索阁看向惜日，惜日福了福身算是见礼。

    索阁移回目光，对一脸嘻笑的龙茗道：“跟我回去！”

    三日后。

    苏州城的清晨如往常般，从清清淡淡三三两两的人影晃动直到太阳高照后大街小巷的人头攒动，依旧繁华，依旧热闹，没有什么不同，也没有什么异常。

    直到，一个女子带着一男一女出现在大街上。

    几乎是立刻的，人群中开始有人奔走相告着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瞄向了同一个方向，看着出现在大街上的两女一男。

    当先女子身着湖绿色碎花长裙，身姿娉婷，姿态飘逸，想来是个美人。

    路上众人开始指指点点，那女子所到之处人群会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但立刻又围住了入口。

    不久之后，前面的人群不再让开，三人渐渐被围困在了中央。四周人越聚越多，开始对绿衣女子品头论足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惜日看着眼前各色男女，众人对她都是一副看稀奇古怪玩意地审视目光，大胆且放肆地对她品头论足指指点点，耳中更听到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讽刺之语，心下不禁有些好笑。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考验。小足子当日避雨亭中的话此刻言犹在耳，惜日心想，自己还真是幸运啊！竟然有幸成为了本年度破了龙大公子规矩的那个最倒霉的人！

    此刻已不容她多想，人声越来越大，众人也越来越激昂，渐渐地缩小了围住他们的圈子。

    惜日被田双、田勇护在中间，手握绸扇有意无意地遮住了眼睛以下的地方，状似畏怯地看着周围聚拢的人群。

    片刻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率先喊道：“姑娘，你长得很见不得人吗？哈，拿下你的扇子和面巾来吧，让大家瞧瞧，你是否有资格飞上枝头变凤凰！”那人说完，众人顿时开始起哄。

    “是啊！这般遮遮掩掩无非是想故意卖弄，我们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美也敢来迷惑龙公子！”一女子尖酸刻薄地说道。

    “姑娘既然公开表明要独占龙少，那也要苏州的百姓们同意才行啊！”

    “对！至少容貌要胜过水红楼的红樱姑娘啊！哈哈……”一人拿□□与惜日相比。

    “去！”一位胖嫂推了下刚刚说话那人，笑道，“那红樱是全苏州公认的最丑最贱的□□，是人都会胜过她。除非是一头母猪！”众人闻言狂笑，正在此时，一声娇叱凭空响起。

    “别乱说，看这姑娘的身段气质，想必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只不过，她想要攀附龙少，至少也要过得了我们这一关！”话音刚落，人群当中走出三个人来，众人有意识地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

    当先走出的女子，红衣，红鞋，红束腰，一身的大红，当下一见，惜日眼中顿时一亮，此女子容颜艳丽绝色无双，十分夺人眼目，正有心欣赏，却见她一抬手，长鞭击出，地上顿时出现一条深深的鞭痕，挑衅地看向她。

    惜日一笑，继续打量跟随红衣女子现身的其他两位女子。

    红衣女子左手边立着一位气质与之截然不同的少女，少女身段窈窕，容颜娇美靓丽，一身鹅黄丝缎绣裙更显得她出身不俗气质卓然，而其右侧女子，身材娇小可爱，一双灵动的大眼看着惜日眨呀眨呀的，除了好奇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敌意。

    惜日依旧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田双、田勇则一脸戒备。

    惜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三个女子，越看越觉看不厌，人说江南多美女，多日来所见不过是些小家碧玉，唯有今日，一下子跳出来三个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来，当真赏心悦目。心中暗道，莫非这就是传闻中的苏州三大美女？她曾对这三人略有耳闻。

    如果她们真是那三位被江南才子们追捧的绝代佳人，今日的自己，倒果真有眼福了。在京城时，时有世家女子私下比美，但多以富贵相争，若与当下三位女子相比，却又少了一番精致情韵，她一边打量，一边看得入了神……

    与此同时，三名女子也在仔细打量惜日。只见惜日身材高挑，腰肢纤细，一头乌黑长发飘逸灵动，手握一柄美人扇，身着湖绿色碎花裙，细细打量，步摇金钗香囊玉佩一身配饰俱清雅不俗，再加上两个身怀武功的随从，明显来历不凡。只是，偏偏带了面巾让人无法看全容貌，显然是有意遮掩。

    红衣女子性子较急，见惜日故意不以真面目示人，心起反感，当即讥讽道：“姑娘可否不要总是遮遮掩掩，把绸扇面巾拿下，让大家明明白白面对面地较量！”

    惜日暗暗吃了一惊，她说面对面地较量，显然存了敌意，再看其他二女也都有此意，不禁暗道，莫非她们都喜欢龙茗，那人有什么好，竟有这么多佳人喜欢，如此笑道：“姑娘何须动怒，姑娘要看我的容貌，我自不想让姑娘失望，只是，唉……唉……唉……”惜日连叹了三声，终于激起三名女子的不耐。

    右侧娇小可爱的女子最先开口问道：“你叹什么？”

    惜日低下头去，低声道：“只是我本出于好心……你们不知，出门时家人再三叮嘱，我这张惊世容颜不可随意露给外人看，所以不是我故意不显露真容，而是我真的有难言之隐。”

    “惊世容颜！”围观群众闻言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三名女子闻言亦是一怔，片刻后，三人眼中均有疑色，显然不怎么相信，更加执意要看个明白。

    红衣女子当先道：“既是惊世容颜，那更得让大家瞧瞧了。”

    众人一时哄闹起来，摆明了惜日不露出真容今日断难脱身离去。

    惜日轻笑，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既然大家非要看我这张脸，我又怎好苦苦拒绝呢？唉，只是临出门时家父确实再三叮嘱，不要让任何人看到我这张脸，否则怕会种下大祸患，三位姑娘的请求真是为难我了呢。”惜日露出十分为难的模样，更激起众人非看不可的念头。

    “有什么不能给人看的，真是倾国倾城的妖姬那又如何？哼，怕只怕言过其实，不过是故弄玄虚，实则面貌平凡输于我们！”可爱少女娇叱道。

    “管你什么祸不祸的，今日我偏要看上一看。”说话间红衣女子长鞭挥出抽向惜日的面门，竟要动强，一旁田双突然出手，与红衣女子当街打了起来。

    见状，惜日夸张地喊道：“喂，别打了，别打了，住手啊！”

    人群四散，都怕刀剑不长眼误伤了自己，但没人肯就此离开。开玩笑，惊世容颜啊！能被龙少喜欢必是不同的吧！？难道龙少是见到了她的真容而喜欢上她的吗？原本有些怀疑的也成了期待，因为龙少喜欢的女子容貌那必定是差不了的，所以大家都觉得田惜日肯定美得太不像话了。

    此时的太阳越来越大，温度开始节节攀升，惜日有些冒汗，是时候了，再犹豫一番苦心就毁了，忽然她似下定了决心似地，大喝一声：“田双退下！”

    田双闻言，立刻收剑跳回惜日身侧。

    只听惜日千般不愿万般无奈地道：“他们既然想看我的真容就给他们看好了，别打了，别打了……”

    田双夸张地颤声道：“小姐，不可，不可啊……你的容貌……”说到此处，田双似再也说不下去，声音饱含恐惧和颤抖，似要闯下滔天大祸一般……

    一侧的田勇此刻也颤着声劝道：“小姐万万不可，老爷千叮咛万嘱咐……”

    “住口！今日这许多人困住我们，若不给他们看，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今日也属无奈，总比被他们强迫了要好，你们休要再劝，我意已决！今日就算闯下滔天大祸我也豁出去了！”言罢，惜日壮士断腕般丢弃了手中绸扇，双手颤抖地摸上了脸上的面巾。

    吵闹的大街突然静了几分，站在前面或视线较好的人俱屏住了呼吸，都瞪大了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中间女子，后面有些个矮看不见的则拼了命踮起脚尖试图看清，更有人开始往前挤。

    太阳越升越高，天气越来越热了，不过是片刻的等待，便已令很多人紧张地流下汗来。就在惜日即将摘下面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将眼睛聚焦到了一点，都想看看所谓的惊世容颜，究竟美到了何种地步？！

    原本面巾是很慢很慢地被掀开，但忽然间，似乎面巾的主人也不耐烦了，猛地揭开面巾，让眼睛以下的所有五官瞬间暴露在了日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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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6章

﻿啊！！……

    当面巾拿下的那一刻，先是一阵非比寻常地静默，紧接着是几声重物先后倒地的声音，再来就是尖叫声以及四散奔逃声……

    “天哪！……”有人不支倒地口吐白沫。

    “鬼啊！……” 有人掩面跳起来狂奔而去。

    “哇……呜……”有人哭天抢地，怨天恨地，老天你真是残忍啊！怎会生出此等惊天地泣鬼神的容貌来吓唬世人！

    前面的倒下的倒下了奔离的奔离了。原本看不见地后来者补上来好奇地一看，只一眼，继续倒下一批，吓走一批，一批接着一批，大街瞬间安静了。

    胆子小的被吓晕了，胆子大一点的被吓跑了，胆子更大一点的也掩面而泣了，胆子最大的也不由得感叹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人！可恨的是，她竟然还敢出来吓人！”

    苏州三大美女也下意识遮住眼睛不敢再看下去，相继掩面颤抖地转身离去……，三人边跑边哭，人怎么能生成那样？今晚搞不好要做恶梦了……

    惜日见人散的差不多了，立刻遮住了面容，停止了对大家的荼毒，忽然抬首笑看了对面二楼一隅，见那人也正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后，才无比哀怨地对着还没跑掉尤自有几分清醒的寥寥几人道：“我自出生，接生婆因不堪接生了我这样的孩子自挖双目以谢罪，我母哀恸不已，竟当场去世，我父此生亦不愿再见我，虽然我长了一张惊世‘害俗’的容貌，但我从未想过害人，我一生因此孤苦，无依无靠，而且我还长得这般丑，对不起，对不起大家……”

    惜日越说声音越哽咽，越说越悲愤，最后也边哭边跑了，田双田勇随后而去。

    挺到最后的闻言都回过神来，有的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一脸讪讪离去。有的看着那痛苦奔离的身影不自觉地叹道：“好可怜啊，好好的小女子偏生成那副模样，作孽啊！”

    仍有人心有余悸地颤抖说道：“我地娘啊，真是太可怕了。”

    就这样，主角走了，配角也相继散了，一向热闹的苏州大街也异常冷清了下来。

    其后几日，有人感叹，有人唾骂，也有人想都不敢想，甚至提都不敢提。多数看过的人都在抱怨，近几天总做恶梦……

    自那日之后，有人说龙少肯定不知那女子的真面目，也有人猜测龙少娶那女子是被逼的，还有人说龙少根本不可能会娶那女子，也有少数人说龙少要娶那女子是出于同情，但也有人暗中幸灾乐祸。

    一时间，苏州城街头巷尾老老少少都在谈论此事。人们十分关注为何龙少要娶那女子？还有龙少要娶那女子的消息究竟是谁传出来的？到底是真是假？

    这几日，龙府几乎要沸腾了。来来往往探听消息之人络绎不绝，龙府门槛几日来几番被踏破，龙府大门险些被挤烂，人声鼎沸达到空前绝后。

    龙府江总管一个头变成两个大，而真正的主角却似人间蒸发，不知所踪。

    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苏州城，袭郡王索阁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当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索阁不用细想也知道那女子是田惜日，她为何突然变成众人眼中想起来都害怕的丑妇？虽想不通缘由，却不期然想起了前几日她飞扑到龙茗身上的那一幕，暗道此事定与龙茗有关，原想找龙茗来问上一问，没想到，这几日龙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起今儿早晨，龙茗似乎有一种预感，一大早便包下了整个二楼，让小足子在楼梯口守着不许任何人上来打扰他。他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吃了早点又开始品茶，这靠窗的视线很好，街口处的风景也一览无余。

    清晨，城内虽然有层薄雾缭绕，但预示着今天应是一个晴好的天气，不禁令龙茗也隐隐地期待起来。

    自万喜楼见过田惜日后，他便故意透漏了消息出去，说有意于那日万喜楼宴请的姑娘，没想到人言可畏，原本只是有意于，哪防一传十，十传百后，竟衍变成了他要迎娶那位姑娘。这个消息一经散播出去，一时间整个苏州就像是炸开了锅一般，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讨论他的婚事，甚至听到有人说他们连结婚的日子都定好了。

    他一向对任何女人都不假辞色，苏州人皆知，又因身怀武功，没人敢跟踪他，也没人敢来问他。大家刚开始也只是胡乱臆测，后来这件事在众口烁金下渐渐成了事实。他明明知道后果却乐见其成，自然不会出来辩解。

    得知有好事者四处打听那个田惜日的下落却一直无果，显然的，那个田惜日也隐藏得很好，竟没有被打听出来真实的姓名和住处，看来这女子倒也有些本事。可他并不着急，因为无论她再怎样厉害，除非她不上街，否则总也躲不过的。

    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到，如今事情会闹得这般大。不过这让他越发期待后面发生的事，想那女子费尽心机不过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既然有胆量勾引他，就要有胆量承担一切后果。他轻蔑地想，别以为喜欢他是件容易的事，要知道坏了他的规矩就要接受惩罚，过得了这一关再来说其他。

    当日是她自己亲口同意这个约定，如今事已至此，能不能过得了此关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如果因此而退惧，也不过说明她是个普通女人，与一般人无二，又凭什么得到自己的垂怜。

    其实，人们会相信此谣言也非空穴来风，自然有他的道理。

    先是众口铄金，假消息渐渐地也有了几分真。

    再来，这许多年来，苏州百姓只听说过龙少爷又拒绝了哪家女子的大胆示爱，可从来没听过龙少爷与哪家女子走得近过，更没听过任何谣传说龙少对哪家女子有意过。可如今龙少要娶妻的谣言已经传遍整个苏州，而龙少本人却没有出面澄清，自然而然谣言变得有了几分真。

    又因为，那日众人有目共睹那蒙面女子与龙少在万喜楼公然相会，据传龙少对那女子极其温柔体贴。此言到并非虚假，其来有三：

    第一，龙少包下整个万喜楼大张旗鼓地宴请那名女子，这事许多人都是亲眼所见，真的不能再真了。

    第二，那女子入门险些跌倒时，龙少竟然面带微笑地亲自伸手去扶！试问，这么多年了，苏州百姓谁曾见过龙少对一个小女子如此温柔笑过，如此用心过！据看着龙少长大的大娘、大婶们回忆，她们在苏州这么多年了，自认是看着龙少一点点长大的，从来没见过他对哪家姑娘这般和颜悦色过，这么多年龙少感情生活的空白几乎令她们晒谷子掰包米的时候都没话题了，这期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即使苏州三大美女，也没能入得了龙少的眼，要不是龙家大家长痴情在先，有时候她们甚至都怀疑龙少是不是有断袖之癖。

    第三，那日万喜楼男女主角相继离开后，人们重重包围了万喜楼当日伺候二人饮食的店小二，想从他口中套出些小道消息，那小二也很慷慨，面对众多渴望的面孔，事无巨细地回忆道：“龙少爷对那女子真是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细心呵护，情义拳拳，温柔宠溺，风情万种，小鸟依人……”呸！……听到这里，一大娘忍不住跳出来打断他，怒斥他胡说！小二十分委屈，说自己没胡说，大娘却道：“小鸟能依人吗？还不早被人给吃了？！”本来连声附和的众人，一听大娘的这话，纷纷将她推到了人群的最后面以便让小二继续说下去。

    龙茗的婚事在苏州这几日传得是沸沸扬扬，他与那女子到底是何关系？龙茗又是如何与她相遇？那女子到底是谁家女子？身份如何？地位如何？容貌如何？……几天来种种疑问一直悬而未解，不得已好事者为了配合大家的期许，凭空想出了几种答案。

    传来传去，坊间出现了数个版本，其中有两个版本传播的最为广泛，也最为大家津津乐道。

    第一，那女子是一个落难的公主，被龙茗无意中搭救，龙茗乍见公主便已倾心，公主更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而以身相许，两人就这般郎情妾意地在西边断崖暗中互定了终身。

    第二，某日，那女子去了西边断崖，龙茗也去了西边断崖，那女子不小心一失足险些铸成了千古恨，情况万分危机，眼看少女就要香消玉陨了，说是迟那时快，就在这时，龙少忽然腾空飞了起来，舍命跳下断崖及时抱住了几乎就差一根手指头的距离就要头碰地的女子，然后自然二人在西边断崖暗中互许了终身。

    从这两个故事不难看出其中有着三个共同点，一，美女爱英雄，二，英雄救美女，三，西边断崖。

    前两个很容易明白，第三个非苏州本地人士就会疑惑了，为什么总是提到西边断崖呢？

    西边断崖在苏州可是很有名的，又叫情人崖。长久以来，苏州男女如果想私定终身就会去西边断崖。

    那断崖足有百米之高，相传男女双方只要互相扶持不惧生死一同爬到断崖顶上，那么将预示着他们之间的爱情会一辈子至死不渝，他们会一辈子相互扶持直到老死，也预示着他们对爱情的坚贞不渝和大胆追求。

    听闻，多数情人在爬过那座断崖之后，才有了后来私奔的勇气，也听闻，多数爬上那断崖顶端的，后来都私奔了。

    也就在万喜楼之事三日后的清晨，城中的雾渐渐地散了开来，和往常一样，三三两两的赶集路人汇聚，迎来人来人往的热闹繁华。

    今天龙茗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所以他包下了整个二楼吃早点，果然，刚吃不久，便自窗口瞧见田惜日带着家仆二人出现在了街口，心中蓦然一动，三日过去，她终于出现了！

    看到田惜日不紧不慢地走过人群，那一刻，连他自己都情不自禁地认真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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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7章

﻿渐渐地，他看到她被围在了中间，众人的刁难丝毫没让她慌乱，这女人看起来还是有些胆色的。

    后面的发展都在意料之中，直到她说自己有一副惊世容颜！那一刻，他没有放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谑和得意。

    惊世容颜？

    他见过她真正的容貌，没有她说的那么夸张，难道今日她特别做了一番打扮？还是有意故弄玄虚？她究竟想要干什么？他目不转睛地瞧着楼下她的一举一动。

    面巾终于要摘下来了，不自觉地，他竟也有些紧张起来，抬在手中的茶碗也忘记了放下。不禁暗道：这女人真会故弄玄虚啊！到底把自己弄得多美来吸引他的注意？他可要好好地看看。

    可当他看清面巾下的容貌时，手上端着的茶碗突然一歪，“咣当……”一声掉在了桌面上，茶水四溅，弄脏了衣襟，他却无知无觉，当下眼睛几乎瞪到了极限，吃了苍蝇般惊得目瞪口呆。

    恍惚中，他看到她微微抬眸看向了他，他心中一悸，立马回过神来，竟忍不住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她，下一刻便听她细细柔柔的声音自下传来：“我自出生，接生婆因不堪接生了我这样的孩子自挖双目以谢罪，我母哀恸不已，竟当场去世，我父此生亦不愿再见我，虽然我长了一张惊世‘害俗’的容貌，但我从未想过害人，我一生因此孤苦，无依无靠，而且我还长得这般丑，对不起，对不起大家……”

    不是吧！龙茗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住了，从小到大，一直以来，他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的心灵也是很脆弱的……听到这番话，也禁不住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由内到外感觉到了恶寒……

    这女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只是，他着实没想到她备得这般“惊悚”和与众不同！

    而后只听一声呜咽，他看到田惜日假意地痛苦奔离，也听到了大街上仅存几人的慨叹，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这田府小姐身居闺阁，竟会易容术，而且看起来还相当高明，要不是他们龙家对易容术也颇有涉猎，他又见过她的真实容貌，想来就算是他也难以分辨那张脸是真是假。

    很明显，这一次过招，她又占了上风。

    可不知为何，竟然没有前几次生气，不止如此，还有一种莫名地感觉在心底悄然滋生，只是这种感觉来得太快，来不及抓住和细细品味，他便将这一刻的不生气统统归咎于她把自己弄得奇丑无比的缘故。

    正好此时苏州大街被她这么一闹变得甚是冷清，当下他无须顾忌，身形一飘，就从窗口飞上了房顶，几个纵身消失在了楼宇之间。

    远远地，他尾随惜日三人而去，来到一处小巷的尽头，暗道：原来她住在这里。

    白日里行动多有不便，他没有上前。直至夜晚到来，他提了一壶酒，踏着夜色到了田惜日所住之处，在一处屋顶上停住，知道她必定就在附近，却并未急着去寻她，反而悠闲地躺了下来，望着满天的星斗喝起了手上的陈年老酒。

    今夜，天空深蓝，星星布满了天空，调皮地一闪一闪，就如娘亲去世前把他紧紧抱在怀里那夜的夜空。忽然想起，每当如此夜色，娘亲都会为他讲许许多多的故事。

    今夜的夜色与他多年梦里的一般。他喜欢这样的夜色，也喜欢这样的星空，好似娘亲还在他的身边。

    小时候，他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龙家富甲一方，爹爹不仅武功高强而且俊美异常，当年爹爹被喜欢的程度远远超过现今的他，可爹爹却只娶了娘亲一人，娘亲过世十多年爹爹也未曾续弦，都说龙家男子痴情，说的正是爹爹。

    娘亲并没有所谓倾国倾城的容貌，却是爹爹一生中唯一的挚爱。

    那时，虽然他还小，但他记得清楚。

    小时候，娘亲与他一样，有时候像个调皮的孩子，总喜欢带他一起恶作剧，爹爹每次都被她们弄得头大，却又无可奈何。他们娘俩给爹爹惹了许多麻烦，但爹爹每次都没有责备她们，只是暗中一次次叮嘱着他：“小茗是个男子汉，要记得保护娘亲。”

    娘亲因为年轻时受过重伤，身体很弱，每月都需服用奇怪的药丸续命，自从生下了他，身体更不如前，就连续命药丸也不甚管用了，爹爹用尽了手段遍寻天下名医，寻来各种珍贵药材，千方百计地为娘亲续命，可终究……

    他与娘亲，爹爹很显然更爱娘亲，可他并不嫉妒，反而，他只觉得幸福，因为娘亲更爱他。

    可就在他十岁时，娘亲离世了，爹爹日夜思念娘亲，痛不欲生。一年之间，黑发已开始发了白。

    他清楚地记得，也是这样的夜里，他与爹爹并肩而坐，他讲起了娘亲曾给他讲过的故事，那一夜，爹爹望着他发呆，像是透过他看见了娘亲，当他再次看到爹爹那种疼惜珍视的眼神时，他忍不住红了眼睛。可爹爹却告诉他：“龙家的男子可以痛，却不可以哭。”

    自此，他再未哭过。

    他一直都记得很清楚，爹爹凝望娘亲时，那眼神就像是看着珍宝，那时，小小年纪的他，还不懂那就是所谓的爱情，可当他长大了，渐渐地，也希望此生会出现这样一个人，那样的望着他，或者被他那样的望着。

    这许多年来，他不是不想涉及男女情爱，只是心里一直有些坚持。想要自己像娘亲和爹爹一样，不尽然会一辈子相守，却一定是一辈子不忘。

    那人会是田惜日吗？他不知道，但他发现，田惜日是他见过的女人当中最特别的一个，也是他唯一认真注意过的一个。经过一整天的思考，他最后决定，他龙茗是个讲信用的人，本有言在先，既然她真过了这一关，那么之前答应给她的机会，就决不会失言。

    他会给她机会，让她与自己相处。这不，就从今夜开始吧，反正来都来了。

    恰在此刻下方传来脚步声，向下望去，只见田惜日一人手执灯笼向此屋舍走来，没想到他随意落脚的屋顶就是她的寝房，龙茗一笑，随手掀起了几片瓦砾，心中暗道：这算不算偷窥呢？他堂堂君子，这种做法似乎有些不妥，罢了，不如多拿去几片瓦砾，这样她总会发现他的吧？这就算不上偷窥了。

    一动手，五六片瓦砾被拿开，瞬间，屋顶出现了一个大洞，屋内的一举一动都能看个清楚明白。

    掌灯时分，惜日用完晚膳回房，照例拿了本书躺在软榻上翻看。忽心生异样，一抬眼，便看到头顶上方屋顶瓦砾不知何时消失了几片，一双似笑非笑的眼正透过房顶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她先是一惊，后认出来人，顿觉无奈，只得放下手中书籍，仰头大胆与他对视起来，一来一往间，眼神交汇，沉默，无声……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复又看向瓦砾下的女子，轻轻弯起了嘴角，同时也看见她挑起了嘴角。

    他随即朗声道：“坏了我的规矩却仍能消遥自在，你过关了。”

    许久……方听屋中女子笑问道：“那又如何？”

    龙茗没有回答，仰躺在了屋顶，望着满天星光。

    知道他尚未离去，可等了许久仍不见他回答。惜日也侧倚在了软榻上，以手支额透过屋顶的空隙望向夜空，虽只一方天地，却仍能看到夜色下点点星光闪烁，忽觉这种感觉分外的好。

    良久，方听屋顶传来一声若有似无地轻喃：“我们约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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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8章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半天没有回应，忽听他哼了一声道：“乐傻了吧？”

    惜日顿时笑出声来，这才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失笑道：“为什么我要与你约会？无趣。”

    瓦片的碎裂声突然传来，惜日皱了皱眉。

    一声冷哼，房顶之人似乎有些生气了，冷冷说道：“你是没胆量来吧。”

    惜日也冷哼了一声，回道：“那你也不至于故意弄碎瓦片让我今夜没东西遮屋顶吧！今晚要是下雨！你弄那么大一个洞，要我拿个缸来接雨吗？”

    喀嚓，喀嚓，喀嚓……连续三个瓦片碎裂的声音接连传来，龙茗道：“就算把你整个屋顶拆了你又能如何？”

    惜日咬牙切齿，恨恨道：“谁说我没胆量去了？你说！时间地点！我必到！”

    “好！明日黄昏时分，西边断崖！”龙茗道。

    “好，一言为定！”惜日道。

    “只你一人。”

    “那又何惧！”

    “好！明日我等你。”

    “好！明日我不会等你。”惜日道，话一出口，顿时噗嗤一笑。

    屋顶一阵沉默，喀嚓，又一个瓦片碎裂……

    每听见一次喀嚓声，惜日心头就凉上一分，已经有五个瓦片毁在他手里了，今晚是甭想有瓦片遮房顶了，心里虽郁闷，可也不敢再多说话刺激头顶那位，为了今晚至少还能睡个安稳觉，惜日决定忍了！

    在惜日的忍气吞声下，之后，除了房顶偶尔传来的喝酒声，再无其它。

    见他一直不走，惜日暗想：幸好今晚田双、田勇被刘妈妈叫去了前厅，否则他弄出这么大动静，怕早已闹起来了。要是刘妈妈知道她惹了龙府大少，肯定让她耳根子几天都无法清静。

    西边断崖，为何他会约在那么奇怪的地方？虽然没去过那地方，但单听名字就觉得很危险呢，这家伙不会是想要报复她预谋把她推下山崖吧……想到此处，还真有点害怕了……

    几声轻响，头顶那位终于起身要走了。

    惜日也坐起身来，正想着终于可以去睡觉了。可没想到，她刚从软榻上坐起来，一个东西就从天而降，险些没砸在她头上。幸好她反应快，及时跳了开来，仔细一看，竟是一个空酒壶咕噜噜在软榻上打转。再抬头，见头顶那位正在看她，神情虽瞧不真切，却心知他此刻定然在想“你能奈我何？”惜日暗咬银牙，却见他指了指瓦砾，然后两指一夹，那意思像是在说：你敢反抗，我就夹碎你的瓦片。

    惜日怒视着他，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似很满意，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指着屋顶大洞说道：“这个洞也不算大嘛，我的酒壶勉强才能横着扔下去，看来今晚你不必用缸来接雨了，用几个夜壶也是行的。”说话间，身形已然消失，只留一抹笑声徘徊在夜色下。

    惜日气得一跺脚，明明那么一个大洞，那酒壶横着都能掉下来，还敢说勉强，还说用夜壶来接……气归气，终究拿他没什么办法，一方面怕事情闹大让刘妈妈知道会烦上她好几天，另一方面怕再继续惹恼那位龙少爷，真弄碎她所有的屋顶瓦片，最终也只得眼巴巴地看着他就这么走了。

    惜日仰头无奈地看着头顶上那只“老鼠”嗑开的大洞……一声哀叹，看来明天要叫人来补屋顶了，可是，若他们问起怎么房顶会有这么大一个洞，她该如何回答？难不成说被野猫给弄破的？天底下哪来这么厉害的野猫！

    要是被刘妈妈知道肯定又要唠叨半天了，这可真是件麻烦事啊。

    可当下也没其他办法。

    此时夜已深，惜日早已有些倦了，索性更衣就寝。

    第二日醒来，下意识先看了一眼屋顶，却突然发现，屋顶的瓦砾已被补好，显然昨晚不知何时，有人补好了房顶。

    不会是他吧？难道她睡着后他又来过了？可恨她都不知道，有功夫的人就是讨厌。

    那晚，龙茗原本已经走了，可中途越想越觉得把她的屋顶瓦砾弄碎了不太好，要是明日别人问起，那个大嘴巴（女人在他眼里都是大嘴巴）万一对别人说，昨夜他像个采花贼一样到她房顶偷窥，可就玷污了他一世英名。算了，还是补上去吧，让她抓不住自己的把柄造谣生事。就着样，他又折返了回去。

    所以惜日没有猜错，那个洞还真是他补上的。只是一时间他懒得到处找瓦砾，就拆了东墙补西墙，把田惜日隔壁的房子瓦片拆了，补在了她的房顶上，至于田惜日隔壁住的是谁？他是管不着的。

    次日一早，惜日还没起身，就听到隔壁她的奶娘刘妈妈大吼大叫道：“是谁把我的屋顶给拆了个洞？！”

    一听这话，惜日险些没从床上跳起来。

    最后那个洞还是归罪于野猫了。

    黄昏时分，今日听闻菜市口有个采花大盗要被处斩，本来定在午时三刻，后来不知是何原因改在了黄昏时分。

    真够背的，她刚出门就有个采花贼掉脑袋，再加上今早的事情，惜日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天她还算有所准备，身上带了匕首，荷花香粉也没落下。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为了避免有人认出自己，今天她女扮男装，把自己的眉毛也画粗了几分，做了个假喉结，还用肉色染料堵住了耳洞，头戴玉冠，手拿折扇，俨然一副公子模样，大摇大摆地上了街。

    一路上，不仅安然无恙，偶尔还不好意思地承接了几个姑娘的媚眼，唉……这苏州可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啊。

    一路走来，听了不少街头巷尾关于她的闲话，她知道这几日她与龙茗的事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想到那副“惊世”面具可是她平生得意之作，一经亮出会引起怎样的影响她自然心里有数，所以众人的言论她自不会放在心上。

    其实说起那个面具，还要归功于袭郡王索阁。因对索阁的怨恨，她原打算寻一夜黑风高之日带着面具去吓一吓索阁的，没想到吓索阁没机会，却先用在了他的堂弟身上，想来也是物有所值了。

    她本住在东边，由东到西要走好长一段路，龙茗说是黄昏时分相见，她偏在黄昏时分出的门，摆明了是故意的！

    一路闲散晃过，慢慢悠悠地向西边走去，反正龙茗说过等她，若是不等更好！

    她今天总觉得自己不宜出门。昨晚答应他赴约，虽然是被他逼的，但想来也太鲁莽草率了，前几次她戏耍了他，还真有些担心，不知道这一次他会如何对付自己。也想过爽约不去，可一想到他会因此而鼻孔朝天地耻笑自己是胆小鼠辈，便憋着一口气去了。

    去西边断崖的路她并不熟悉，只得不停问路，可那些人不知为何，一听她要去西边断崖看她的眼神便有些暧昧，害她险些以为自己身份曝露了呢。

    终于，在几番问路之下她平安来到了西边断崖。此刻天色已暗，残留的一抹夕阳更显面前断崖陡峭，仰头向断崖望去，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举目望去，四下无人，心里有些发毛，想这四周荒山野岭的，她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实是不应久留。反正她已来过，不算失约，还是赶紧走吧。正想转身开溜，便听一抹笛声悠扬传来，回头顺着笛声望去，就见树枝斑驳间，一少年公子靠坐在百年松柏枝上，衣衫飞扬，正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自己。

    惜日仔细一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龙茗，很显然他已经发现了她，此刻再想走已来不及了……

    她向他高声喊道：“喂，你叫我来这里干什么？”惜日单刀直入，不想与他浪费唇舌，眼见他故弄玄虚，心里没底，越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龙茗不理会她，自顾自地吹着曲子。

    惜日根本无心听曲，又一次高声喊道：“你若没事，我可要走啦。”

    闻言，龙茗终于停下了笛声，朗声道：“我们一起去爬断崖。”

    什么？爬断崖？那崖壁陡峭足有十丈，光看着都发怵，惜日哪里敢爬。

    “我不爬。”惜日连连后退。

    见她拒绝，龙茗本想解释，可一想到他好像听闻凡是爬过这断崖的都是情侣，可他俩还算不上情侣，这个原因如何让他说得出口，便忽然凶道：“今日你爬也得爬，不爬也得爬！”

    他突然跳到了惜日身后，提起她的衣领就飞向了断崖，在崖壁间连蹬几步直跃到了数丈左右才放开了手。看到惜日紧张地扒在崖壁上，手脚俱抖，心里忽觉十分好笑，但口中却威胁道：“从这里开始往上爬，你要是敢往下，我就把你放到更高！”

    他话音刚落，就听道惜日一声凄冽地悲叹：“龙茗，我今天要是摔下去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又是做鬼也不放过他，这种威胁对他已毫无用处。笑容再次爬上龙茗的嘴角，他笑回道：“等你跌下去死了再说罢。”

    这话真气人，惜日险些哭了出来，可转念一想，反把心一横，她今天死都不动，看他能奈她何？！

    看到惜日紧紧扒在半山腰，万分可笑地一动也不动，还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龙茗笑得更加开怀，故意说道：“这天黑的可真早啊，一会儿这山里的野兽就都出来了，唉，不知道你能坚持扒在这山崖上多久？”

    惜日越发害怕，撇过脸去，不理会他。心里早已后悔不迭，今天果然不应该来的。可她仍旧咬着牙不向龙茗求饶。

    龙茗单手抓住岩石一角，衣衫飘飘，轻松自在，也不着急催促于她。

    他惬意地靠在岩石边，微笑地看着面前女子的后脑勺，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类似磨牙的声音，禁不住想笑。

    落日的余晖越来越淡，金黄色渐渐失去了原本的刺眼夺目，时间缓缓流逝，龙茗注意到身旁女子的手指渐渐地僵直并伴有节奏性地颤抖，就像是一种搞怪地音符，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僵硬，双腿颤抖得越发厉害，唯有那一直不变倔强的样子，让他玩味之余更心生了怜惜。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惜日突然转过头来，显然是不堪忍受了，本是想怒目而视身侧之人，以表达自己的强烈不满，可没想到一转头，正看到身旁悠哉悠哉挂在半山腰的男人，一副忍笑忍到内伤的表情，险些没气到跳崖自杀。

    龙茗自然没有漏掉惜日此时此刻多变的表情，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天色已暗，月亮已随着夜色的降临悄悄爬上了枝头，悠然地悬在半空。

    此时此刻，惜日已撑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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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9章

﻿两相对比，惜日越发怒火中烧，愤恨道：“你到底要如何！你这个……”惜日平生没骂过什么人，一时间竟有些词穷，憋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一个词，大声骂道：“你这个妖妇！”看到龙茗霎那间惊怔，才蓦地察觉自己骂得不对，又大声补充道：“妖夫！”好像也不对，真是气糊涂了。

    龙茗一怔，头一次听到有人骂他，还是一个女人骂他，而且还是这样的骂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很是新鲜，他越发想笑，越发地想逗弄她，身体前倾忽然把脸凑了过去，看到她仓惶无错地意图躲避，偏巧避无可避，便低声取笑道：“我是妖夫你就是妖妇。”

    这是什么话啊！惜日越发气怒，就在这时，惜日趁着龙茗的靠近忽然从袖口中扯出一条香帕，向龙茗挥了过去，龙茗想躲可未能躲开，一股荷花香气悠然散开。与此同时，惜日本已僵硬的身体不堪重负，再也攀不住岩石而向下跌去，一声惨叫，惜日闭上眼睛将心一横，以为今日必死无疑，没想到，除了呼吸有些困难，痛楚却迟迟未来，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在崖顶，而衣领正被龙茗紧紧揪住，难怪她刚刚会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原来她被他提上了崖顶。

    想到自己刚刚还想害他，因此没有抓牢险些掉下悬崖，最后却被他所救，虽然事出有因，罪魁祸首是他，可毕竟是自己想害他在先，狼狈在后，不仅略显尴尬。

    她尴尬地拉了拉衣领，又整理了一番衣衫，只觉得有一双炙热带笑的眼睛盯着她不放，令她别扭，便干咳了两声。此时四周空旷安静，两声轻咳略显突兀，察觉到了这点，面颊顿时生热。

    崖顶清风吹过，一股淡淡的荷花香缭绕鼻端，是刚刚撒在她身上的香粉，其实，这一次她也真够狠的，不是简单地一个带香气的手帕，而是一个包着香粉的香帕，本想突然间撒开来，这个龙少爷怎么也躲不开的，可没想到先被他抓上了断崖，直到方才一时气怒才使出这招来，只是……为什么他不咳呢？心中疑惑，偷偷抬眼去瞧……

    天杀的！……

    他居然蒙面！确切的说是蒙鼻，他的蒙面是只蒙住了鼻子。

    但她还是不相信他一点也没吸进去，即使他再快，刚刚也应该闻到了才对呀。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说道：“我刚刚闭气，没闻到，你不用心存侥幸了。”

    果然彻底失败……，惜日暗自郁闷，告诉自己要吸取教训，一个把戏果然不能玩两遍。

    龙茗见她一脸郁卒，强忍住笑，抬头望了望夜空，叹道：“如此夜色，既然我们爬上来了，就一起看星星吧。”抬手一指，“那边有一快巨石，我们可以躺在上面。”他边说边跃上了巨石，对着仍立在石下的她伸出了手。却见她毫无伸手的意思，便笑道，“这里有很多蛇的……”他还没说完，手心里就出现了一只纤细微热的手，忽然间，本已有所接触的两只手像是刺到一般瞬间分开，气氛顿时变得尴尬。

    头一次与一个女子的手接触，入手的温热竟让他不受控制地收回了手。心潮起伏得如此明显，他幽幽看向了下方女子……

    头一次与一个男子的手接触，陌生的温热令她惊慌地收回了手，可收回来后，却是更多的尴尬和别扭，她看着自己的手，心跳忽然快了几分，再抬眼，看到他看过来的目光，忙狼狈躲避。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虽然今晚迟些回去也没关系，可这个龙茗到底要干嘛？莫明其妙地一会儿要爬断崖，一会儿又要看星星，还真以为是约会呢？！约会？他昨晚的确有说过是约会。不是吧？惜日顿觉这种想法十分可笑，果断否定，不是，当然不是约会，有谁约会会在夜里爬断崖？可笑，当真可笑。

    就在这时，忽听头顶一声大喝，待反应过来，身体瞬间变得僵直。

    “有蛇，不要动！”龙茗大喝一声。话音未落，一只飞镖射出，插在了惜日脚边一条青蛇的七寸之处，青蛇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惜日死死地盯住死掉的青蛇，一动也不敢动。

    这回没等惜日回应，不由分说，龙茗再次提着惜日的衣领把她拎上了巨石。

    惜日傻傻地坐在巨石上，显然被那条蛇吓得不轻，半天没回过神来。

    龙茗看了她一会儿，嗤笑道：“胆小鬼。”言罢，不再理她，将双手放在脑后自得其乐地躺在了巨石上。

    过了好一会儿，惜日方才深出一口气，起先还心有余悸地郁闷，待回头看到他就在自己身边躺着，忽觉十分别扭。

    “我要回家。”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不行。”

    “凭什么？！”

    “我还没打算走。”是啊，他不走，她就走不了，下不去啊。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惜日对他孩子气的做法很看不惯。

    “整个苏州城，只有这里看星星最美。”

    “我到觉得这里的月亮很美。”

    “唔，月亮也不错。”

    不是月亮和星星的问题，惜日这才反应过来，可恨自己险些被他带着跑了。

    “我说，你干吗要带我来这里看什么星星和月亮？”

    “因为我爹和我娘最喜欢来这里看星星和月亮。”

    嗯？他爹和他娘？他爹他娘关她什么事，惜日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不由得讥讽道：“你不会真喜欢上我了吧？”

    “唔……我知道你喜欢我。”

    “你真的很自恋。”

    “是有自知之明。”

    “还很自大。”

    “是自信。”

    “还很目中无人。”

    “是有身份。”

    “还很无聊。”

    “是高贵。”

    “我呸……你好不要脸。“

    “田大人家小姐，举止真是不俗啊！”

    “废话这么多，你到底还看不看星星？”

    “一直在看啊。”

    “看完了没有？”

    “没有。”

    “什么时候看完啊？龙大少爷……”

    “你给我讲个关于星星的故事吧。”

    “讲完了你就走吗？”

    “唔……”

    “从前有七个仙女最小的一个叫织女后来私自下凡嫁给了牛郎生了两个孩子，后来被王母娘娘抓回去拆散了他们，后来每年的七夕准许他们见一次，完了。”

    “唔……这故事可真够俗的。”

    “可以走了吧？龙少爷。”

    “再讲一个。”

    “你有没有完啊！”

    “没完。”

    “你……”

    惜日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又过了好半天。

    “你刚刚杀生了。”惜日指着巨石下萎靡的蛇。

    “蛇肉很好吃的，一会儿我把它拿回去做成蛇羹吃掉。”

    “真残忍。”

    “反正它都死了。”

    “那你还吃它，更残忍。”

    “不死的你能吃吗？”

    “……”

    “我有苹果你吃不吃？”龙茗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红苹果，递过来。

    惜日转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道：“不吃。”

    “唔……幸好你不吃，我就带了一个。”

    “你！……”惜日顿觉哭笑不得。

    龙茗轻笑。

    “你笑什么？”惜日没好气地质问他。

    龙茗轻轻地笑着，心情似乎很是愉悦：“我娘亲生前，每当有这样的夜色和这样的月光，爹爹就会带着我和娘亲来这里，偶尔逮住一两条蛇还会回去煮蛇羹给我吃，所以我最喜欢这里的月光和星光，还有这里的蛇肉。”

    他轻轻地笑着，仿佛回到了往昔，一家三口在这里看星星看月亮，爹爹会带上几个苹果给他和娘亲吃，他的笑容那样的温柔，在这样的月光下，恍然回到了幸福的往昔。

    惜日出神地望着他，在这样俊美无双的男子身旁，在这样的星光和月色下，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涌上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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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10章

﻿她也有一个爱她却已逝的娘亲，可她却没有他幸运。

    虽然爹爹也宠爱她和娘亲，但毕竟爹爹的爱是分成了几份的，她自小就在各种阴谋、算计和虚与委蛇中长大。

    让爹爹多一点宠爱，让贵为皇太后的姑母喜爱，是她一出生娘亲就要求她学会的事情。

    还记得三岁时，当爹爹抱着她的时候，她饿了想去吃饭都强自忍住，因为娘亲说过，能让爹爹多抱上一会儿是最重要的，其他事情都要忍住。

    多年来步步为营，在爹爹面前听话、懂事、乖巧、讨喜，在外人面前要处处表现得高贵大方，知书达理，在姑母面前要学会体贴、撒娇，千方百计也要讨姑母展颜一笑。

    只要让需要的人喜欢，任何样的自己都要学会装扮，这都是娘亲教她的。

    直到娘亲去世，她开始厌倦了在爹爹面前与其他兄弟姐妹争宠，也厌倦了再进皇宫刻意讨姑母喜欢，更厌倦了总是为别人的眼光而活，或许是娘临终前，意味深长地那一句话，她变了，她开始放纵自己。

    直到来到苏州，她似乎越发地放纵了。这几日的她，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可如此放纵的感觉真好，她开始喜欢了，真心的喜欢这样的自己……

    这一切的变化都要感激一个人，一个令她抛去一切束缚，变得如此得意忘形的人。

    她偏头望向身侧男子，见他刚刚的温柔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地哀伤，许是想起了自己的亲人吧？想到他刚刚说过，他的娘亲也不在了，一抹感同身受的怜惜悄然袭上心头。

    “在看什么？”龙茗幽幽抬眸向她看来，她又一次狼狈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忽听他轻轻一笑，心头竟有些发热，可随后又觉得这笑十二分地可恨。

    “与我在一起望星，是不是觉得心里特别开心？”他得意洋洋地说。

    惜日一怔，想回他一记冷哼，可转念一想，却反而戏谑长叹道：“如此良辰美景，又有龙少这样的翩翩美少年陪伴左右，实在不得不感叹，光阴如梭啊，太阳不要升起，太阳不要升起……”

    龙茗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腼腆地咳了咳道：“如你所愿，我们就等到日出再走。”

    不是这样的，惜日想要反驳，可眼见他当下竟有腼腆之色，这才发现他竟将自己的玩笑当真了，也不知怎么了，心底竟起了一丝涟漪，原本想要辩解的话不知不觉就给忘了。可就在这时，忽听他又道：“瞧你那样，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我……”惜日顿觉心里堵得慌，恶意就这样被激了上来。她忽然转身，向龙茗所躺之处爬去，边爬边诡异地笑。

    “你笑什么？怎么看起来那么恶毒阴险？”龙茗道，下意识地一点点向后挪。

    “嘿，嘿。”惜日干笑两声，爬到近处，伸手就要掀去他鼻子上的白布条。

    龙茗顿时大惊失色，奋力向后一躲，没注意身后已是边缘，本来武功卓越，轻功独步的龙茗，又一次，一世英名尽毁……

    惜日向下一看，巨石底下，一个人像一个被翻过来的乌龟一样，四脚朝天。

    哈哈哈……巨石之上，女子笑得以手捶石。

    三更天了，惜日才偷偷地回到自己的寝房门口。当龙茗黑鼻子黑脸地放开她后衣领的霎那，她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粗气，明知道龙茗是故意让她如此难受的，可她还是笑了开来，回身笑看着他，只是怕惊动了其他人而不敢出声，悄无声息地弯起了唇角，笑眯了一双眼睛。

    龙茗黑着一张脸，冷哼了一声，表情虽不屑可一双眼睛却甚是明亮，转身脚下一蹬，轻轻地丢下了两个字：“走了。”便一跃而去，转眼消失在了夜色中。

    直至看不见了，惜日才转身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第二日晨，田双为惜日梳头，从镜中看到小姐眉眼带笑出神良久，不由得暗自纳罕。

    小姐昨晚出去，并未告知她去了哪里，也不许她和田勇跟着，只要她偷偷假扮成小姐的样子早早进屋休息，这才没有引起刘妈妈的疑心，本来说好小姐在后门外三声猫叫她就去给她开门的，可直等到三更小姐却自己进了门，她不敢多问，小姐从来不主动说的事情，即使是生前的夫人也问不出口。可如今看着小姐的笑容，似乎，昨晚的经历很是愉快。

    这时，急切地脚步声自门外传来，应是田勇。

    果然，脚步停在门口，田勇轻敲了几下门，恭敬道：“小姐，京城大人来信了。请小姐亲阅。”

    惜日闻声回过神来，道：“拿进来吧。”

    田双开门接过书信，又关上了房门。田勇依旧立在门外，在等回音。

    惜日接过书信，当即拆开来看。从头至尾浏览完信中内容，原本愉悦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嘲讽的冷意。

    田双小心地瞧着她的神情，半晌后方见惜日疲惫地道：“田双，田勇，准备一下，我们要回京城了。”

    田双一惊，低头应道：“是。”

    门外的田勇显然也气息一滞，过了一会儿方才应道：“是。”

    信中催得很急，原本还想拖上一拖，没想到刘妈妈也得到了消息，想必父亲已有交代，当天便为她准备好了行李催促她明日一早上路。

    明日便要离开了，可不知为何，她又来到了苏州大街。

    青青杨柳河畔，一只只船儿穿梭在水中，石拱桥就在眼前，人来人往如惜热闹，可她却始终没有走上桥去，走过这桥不远处就是龙府了，当她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时，也吓了一跳。

    为什么会来这里？来到这里又为了什么？难道是想去和他道别吗？他们只有几面之缘，虽然……昨夜略有不同，可终究……不能代表什么，尤其如今的自己……

    她黯然转身。

    自回到龙府，龙茗便被管家缠住脱不开身，田惜日之事不只惊动了堂兄索阁，更惊动了自己的父亲，待终于有空闲下来时，便又想起了那一夜，想起了她。

    想到她目光流转时流露的顽皮，想到她开怀大笑时的恣意，想到她一计得逞时的鲜活，无不让他久久回味，忽然发现，她是如此的与众不同，自己竟又有些想她了。

    夜晚再次来临，出奇地与那晚相似，同是满天星斗布满暗蓝色的夜空。

    他情不自禁地再次来到她的房顶，只见屋内灯熄着，四周寂静，显然主人尚未归来。

    他又来到当日挪开的砖瓦之地，再次熟门熟路地掀开了那几片瓦砾，忽然，一张信纸从瓦砾下显露出来。

    他奇怪地拆了开来，与此同时下意识地憋住了气息，怕又是她的诡计，快速浏览了一遍，心突然紧了紧。

    “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封信，我也只是赌一赌罢了，或许你会再来此地，再次掀开我的瓦砾，再次偷窥我……”

    “我为这几日戏耍你的事向你道歉。”

    “其实，我很高兴在苏州遇到你，只是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我回京城了，千里之隔，相见无期，各自珍重。”

    “啊，忘记说了，这封信上没有荷花香粉，你不用小心翼翼地闭气了。小心憋死在我屋顶，就做实了你这个梁上君子、采花大盗的称号了。”

    就在龙茗放松的一刻，一抹淡淡的荷花香扑鼻而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在他打了一个喷嚏后，就不可遏制的继续打着，不是说没有荷花香吗？怎么还有？这个田惜日，又骗他！

    啊……气！……

    一个超级大喷嚏，令他手一抖，这才看到信的背面还有字，他翻过来一看，险些没被气死，信后面写着几个大字：“闻到了吗？我骗你的！再提醒你一下，快跑吧，你的喷嚏声真的很大！”

    啊……气！……啊……气……！气气气！——

    “谁在屋顶？”房下传来刘妈妈的声音。当刘妈妈提着扫把冲出房门时，只见房顶空无一人，刘妈妈奇道，“难道又是野猫？可是野猫会打喷嚏吗？难道到了野猫的发情期了？”刘妈妈自言自语地摇着头进了屋。

    不远处一个紧紧捂着口鼻的男人，踉跄消失在夜色中，突然接连几个喷嚏，轻功险些都使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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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11章

﻿回京已有十日，可她依然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赐婚给郡王明路，当圣旨拿到手里的那一刻，她才真的意识到，这一次，真的是被赐婚了。

    两年前因为索阁的拒婚，使得她一夕之间从京城第一美女变成了众人嘲笑的对象，那种巨大的反差曾令她消沉，可自从娘亲去世后她渐渐开始变了，变得冷漠，变得一切都无所谓，或许也变得厌世。

    她开始讨厌曾经最在乎的一切，爹爹的重视疼宠，他人对她的看法和评价，皇太后姑母对她的宠爱，她都已不在乎。

    曾有一段时间，只一人过着自以为平静的生活，不听不看也不去想，原以为此生或许不过如此了，没想到苏州遇到了龙茗，让她的生活再次鲜活起来。不知不觉中，连她自己也变得真实许多，可那些美好的时刻，终究是短暂的。她又回到了京城，不得不再次面对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无情地耻笑和冷嘲热讽，不得不再次伪装起来与形形□□的人虚与委蛇。她不喜欢回来，真的不喜欢，甚至，她已开始怀念苏州，怀念他。

    或许心境有所改变，这一次，她心起挣扎，竟不想再逆来顺受任人摆布。

    自回到京城她便得知，此次赐婚是皇太后姑母的意思，而爹爹也自是赞同这门亲事的。

    郡王明路是官场上年轻一辈中除索阁外另一个备受圣宠的王孙公子，与索格不同的是，他是直系皇亲，身份更为尊贵。

    以她现在的情况来看，无疑是攀了高枝。听爹爹的语气似乎更欣赏明路在官场上的为人处事，甚至在她刚接下圣旨时，爹爹就已开始叮嘱她今后嫁入明郡王府后要想尽办法讨郡王明路的喜欢。

    不管怎么说，这门婚姻十分适合田家，爹爹非常满意，其他姊妹明里恭喜暗地里都在嫉妒，她似乎理所当然应该喜欢才对。

    是啊，她为什么不喜欢呢？她没有任何理由不喜欢。所以在接下圣旨的那一刻，她谢恩的声音很大很大，大得想让自己也深信不疑，她不能反对，她只有接受，磕下去的头很响，响得突兀，响得让她感觉到了疼痛。或许，越痛越好，让自己更清楚这不是梦，这都是事实，一个她必须接受的事实。

    在众人面前她高昂着头，看起来似乎无比骄傲地接下了圣旨，可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如果这一刻娘亲还在，那么她会装得更像一些吧，因为娘亲会为此而高兴，为她的扬眉吐气，一雪前耻。

    可如今，她只剩自己去面对这一切，她必须演戏，掩饰自己的不愿，隐藏自己的脆弱和无奈，她必须坚强，只有这样才能骄傲地活下去，不给环伺的虎狼以任何可乘之机。

    一旁三姨娘的女儿田惜云笑她刚刚磕头谢恩时太过大声，得意忘形得过了头。

    惹得爹爹微微不悦。

    她却只是浅笑不语。双手高高将圣旨举过头顶，放到后堂供奉。

    一行人不得不跟随在后，有人阿谀奉承，有人嫉妒，也有人话里藏刀嘲讽她终于嫁了出去，更有人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在场之人形形□□的目光俱如针刺在背，虽然早已习惯，却还是觉得厌恶。

    对着高高供奉的圣旨行拜了大礼，她心下一片清明，是啊，郡王明路在京城谁不知道和索阁齐名，而索阁不要的，他又会喜欢吗？等待她的或许不过是一场难堪。

    若是以前，或许她会认命，可如今她却想反抗，从心底抵触起了这场婚姻。

    不是没有办法的，即使真的没有办法她也要试上一试。

    几日前，她已暗中派了田勇去调查明路。

    郡王明路果然是个名人，不到一天的时间，他的资料就到了她手中。其中还有一副画像。不知是画师的技艺太高超，还是他果真如此俊朗，画像里的郡王明路风姿俊逸，却是个罕见的美男子。画像中，他行于牡丹花海，回眸间极致的富贵与风流。问过之后才知，这幅画像竟是从妓院里得来的，出自万花楼花魁苏盈盈之手，惜日顿时哭笑不得。

    资料上写着，郡王明路同索阁一样，是一个文武全才的男子。以他尊贵的身份，根本无需去参加文武科试，但他力排众议，十五岁时与其他学子一样参加文科武试，一举夺下文武状元的称号，轰动了整个京城。多年来，他不只得到了皇上的倚重，年纪轻轻又承袭了祖上爵位，越发地意气风发。

    官场上，他与索格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均备受皇宠。但听闻他二人私下里颇有嫌隙，明里暗里也总是互相压制着对方。

    郡王明路是一个众所周知的风流公子。花名在外，性喜流连花街柳巷之地。京中人提起他便会道：京城风流公子首屈一指便是郡王明路。

    而他此时已有三个侧室，四个妾氏，当真称得上是三妻四妾，作享齐人之福。

    有人说，郡王明路平日里强取豪夺，挥金如土是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但也有人说，郡王明路是一个外冷内热，喜好结交朋友，虽然风流却是一个真正的君子。

    看到这里，惜日冷笑，这郡王明路自以为放荡不羁风流倜傥，而实际上根本是生活糜烂狂妄自我。

    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嫁给这样的人，得想想有什么办法让他自己去拒婚，既然皇上对他恩宠有加，那这个黑锅自然是他背着比较妥当。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得知最近明路常在晚饭后去京城戏楼十里香听花旦名角小香梅唱戏，百闻不如一见，她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个郡王明路，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晚膳过后不久，田府一侧小门悄悄被打开，一个异常俊美的少年由内翩然而出，轻摇折扇一路向东行去。

    夏日里白日较长，此时天仍大亮，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已离京一年多了，这还是她回来后头一次上街，京城的变化并不大，一路边走边逛，当惜日摇到十香楼时，里面几乎座无虚席。

    戏楼小二见惜日衣着不凡，不敢怠慢，引她上了二楼。因来得晚了些，惜日只得坐在二楼较偏的位置，不过她并不在意。

    向下望去，只见厅中一楼坐着许多人，当中有几个锦衣玉带的年轻公子围坐一起边畅谈边品茶听曲，好不逍遥自在。

    众人当中，有一人最是引人注目。

    他慵懒地倚靠在红漆木椅上，眉目微挑地注视着戏台，从惜日所在之处看去，只能见其侧脸，其鼻梁挺直，神态雍容。此时，不知邻座的公子说了什么，在座的俱是一笑，他也笑着微偏了头，惜日恰好看到了他的容貌，与所画一样，此人正是郡王明路。

    戏台上的花旦唱到了妙处，厅中一片叫好声，听戏的众人扔了些碎银子到台上，与此同时，明路和其他公子也扔了银子，惹来花旦小香梅若有似无地暧昧目光。

    惜日从没上过戏园子听戏，看到别人扔银子，以为在这里听戏都是要扔银子的，也掏出了一锭银子出来，今天出门没带碎银，这个是最小的了，当下没多想就扔了下去，可当那锭银子哐当一声砸在戏台上时不知为何声音异常响亮，顿时惹来众人侧目，连小香梅都向她直视了过来。惜日这才发觉自己所仍银子比其他所有人的都大，难怪大家全都看她，就连小香梅……都向她抛起了媚眼。幸好她所在位置偏僻，众人只以为是个有钱却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未多作留意，明路也没有抬头来看，只是他身旁的公子们瞟了她几眼，似乎低语说笑了些什么。

    惜日根本无心听戏，一心只观察着明路的一举一动，可又怕太露了痕迹，只敢隔三差五地瞄上几眼。

    戏眼看快唱完了，今天除了见到明路本人，似乎没有其他收获，都传他喜欢小香梅，但据她观察似乎也无过分之处，人传明路风流，和小香梅眉来眼去几下也不甚特别。惜日心中暗道，偷看总归不是办法，她还须找机会接近他，一方面能知道他更多底细，另一方面，只有接近他才可以适时地给他一点“意见”，再说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达到目的，还需更进一步地接近目标才行。

    可该如何接近他呢？

    明路非等闲人，要接近他着实很难，要达到自然而然不被他察觉自己有所图谋的接近则更加难，惜日一时也没什么好主意，当下也只有碰一碰运气了。

    这时，台上又是一段唱罢，众人又开始向台上丢银子，她拿捏好时间，与明路一前一后扔到了台上去，又是哐当一声，出手的银子却是明路丢出的两倍大，这一次，终于若来了明路的注视，而她轻摇折扇假装入迷地听着戏，意料之中接收到了小香梅抛来的媚眼，自然而然地传了一个回去，当着明路的面，与小香梅公然开始眉来眼去。

    这一场戏听下来，惜日损失不小，可到底能否引起明路的注意，还未可知。

    直到戏结束，众人散了场，惜日看见明路几人也欲离开戏馆，忙下了楼，拿捏好时间打算来个巧遇，可刚到了楼梯口却被戏馆的小二拦住，小二笑道：“公子，小香梅请您到后厅一叙。”

    刚巧这时明路一行人走到楼梯口，听到小二的话，都讪笑地看着惜日。

    当中一位公子说道：“怎样？这位公子长得俊吧？刚刚远看着就觉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这就近一看，怕比盈盈还要更胜几分呢。”

    “可惜了，偏是个男的，你看他的喉结，啧，要是没这特征，我还真以为他是女扮男装。”旁边的公子接口说道。

    闻言，其他几人放肆地大笑起来。

    能这等肆无忌惮地说话，几人自是有些来历。惜日见明路正笑看着自己，暗道自己刚刚的做法无疑抢了明路和其他几位公子的风头，这才对她如此讥讽。因本是故意为之，惜日自然不会在意，当下抱拳施礼道：“几位公子过谦了，小弟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刚刚若有冒犯，还请各位公子多多包涵。”惜日故意带了些苏州口音。

    许是因惜日举止得体，又面貌清秀笑得真挚，几位公子不疑有它，打算就此作罢。一人闻言笑道：“原来是外地人，难怪会不识得我们哥几个。”

    惜日笑道：“今日得识几位贵人，当真幸会幸会。”

    “贵人，你这小子倒有些眼力，姓甚名谁啊？”一人问道。

    明路始终未发一言，一直冷眼旁观，这让惜日多了几分紧张。

    一番假话编下来，双方互通了姓名，一来，惜日了解京城公子们平日的言谈喜好，尽说些好话，对什么人说什么话，讨对方欢心，这本是惜日擅长的；二来，惜日长得着实俊秀出挑，虽是女扮男装，可扎在男人堆里，令人亮前一眼。这第三，或许惜日天生是个女子，自然而然地有些男人缘。所以这些公子不自觉地就和她多说了些话。

    几番问答之后，从不熟到认识，惜日知道机不可失，借机笑道：“各位哥哥，此地说话甚是不便。小弟又是初来京城，人地生疏，刚刚在各位哥哥面前多有放肆，在这里给各位哥哥赔罪了。”言罢深鞠一躬，惜日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几人心中舒服，眼见几人受了礼，知道事情可以再进一步，便继续道，“为表诚意，不知小弟今日可否有幸请得各位哥哥赏脸一聚，由小弟做东，各位随意选个地方儿，一起乐呵乐呵，各位哥哥以为如何？”

    她如此大胆攀附，其来有因，这些京城的公子，平日里最喜好结朋唤友，更喜欢在外人面前显示自己身份地位不凡。见惜日如此热情，又是外地人，以为是想攀附权贵，也没拒绝。名叫傅津的男子一口应允，其他公子似有顾虑却也未曾反对。

    惜日暗喜，如果今日能与明路等人有幸一聚，下次登门拜贴想必也不是难事。

    惜日惋拒了小香梅的邀约，纳兰公子笑她薄了美人恩。她却大笑道：“朋友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惹来众人附和。惜日说完看向明路，想到二人关系，心中惴惴：当着明路的面，这句话不是说自己呢吗？

    一行人走在大街上，共五人。

    这一行人真是惹人注目，单不说每人都锦衣玉带的富贵模样，单说惜日一人就已够引人注目了，她的俊美，在北方男子中实属罕见，幸好她装自己是江南人士，尚且说得过去，否则实在美得过分了些。

    惜日与纳兰公子并肩走在前面，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甚是投缘，还约好了明日午时由纳兰做东一起游玩京城。

    直到此时，一切看来都颇为顺利。

    可当他们出现在万花楼门前时，惜日终于忍不住白了脸。

    青楼，他们带她来了青楼？还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妓管万花楼！

    她怎么没想到呢？这些人认为消遣最好的地方，自然是青楼而不是酒楼。

    平生第一次啊，她来逛青楼。

    而且还是她出钱让未来的夫君逛青楼，估计古往今来她可谓第一人了。

    要是有一天被这群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天哪！真是不敢想下去了！

    可如今已骑虎难下，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就在她挺胸抬头怀着赴死的决心迈步走进万花楼时，前方的明路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一个莫明其妙的笑闪过他的眼，惜日顿觉头皮发麻。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一没注意，本来不高的门槛，也跌了个跟头，好巧不巧地扑进了明路的怀里，来了个“正中下怀”。

    惜日被明路扶起，当下甚是尴尬。虽未抬头却也知明路正在打量着她，那种审视的目光透体而过，惜日心中顿感不安，暗疑自己有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纳兰公子过来询问她有没有事，言语尽是体贴和关怀，让惜日立刻对他多了几分好感。惜日笑着回答没事，并向明路拱手谢道：“多谢明郡王出手相扶。”

    明路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言谢。”

    惜日讪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路是她指婚的对象，总觉得在他面前很不自在。

    幸好此时，纳兰公子搭着她的肩膀邀她一同入内，还与她振振有辞地解说这万花楼的姑娘个个美丽动人，尤其是花魁苏盈盈更是千金难求一面，幸而今日明郡王来了，他有福气见上这京城花魁一面了。

    惜日借机说道：“这苏盈盈既然这般美貌，明郡王喜欢为什么不娶回去当妾？”

    纳兰笑道：“明路正有此意呢。”纳兰几人都直呼对方名讳，因为年龄相仿志趣相投又从小一起长大，私下里相处，很是随意。

    此时，其他两位早已当先而入，显然已是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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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12章

﻿他们刚刚已互通姓名，惜日叫自己李瑜，他们都称呼她为瑜弟。

    其中一个是礼部尚书第四子傅津，大家都叫他津公子或津爷。另一人是兵部统领么子禧恩，大家习惯叫他禧公子或禧爷，他们年龄尚轻，大约十八九岁，年龄只比惜日略长一两岁，可惜日个子相对偏矮，长得又眉清目秀，在他们眼中像是十五、六岁少年模样，自被称为瑜弟，惜日顺水推舟称呼他们为兄长。众人兄弟相称，关系自然又拉近了一层。

    一行人，由个伶俐的小丫头带着，进了二楼厢房，刚一进门惜日就见桌上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已经备好。想来今日即便她不做东，他们也已在这里定好了酒宴。

    刚入座不久，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便走了进来，女子一进门就给在场的各位公子道了万福，此人正是万花楼老鸨万嬷嬷。

    惜日第一次来青楼，自然万分好奇，她仔细打量着万嬷嬷，竟和她想象中的不大相同。

    花枝招展却不俗气，举手投足自有一番成熟风韵，眼神精明通透，不似龌龊之辈。

    当万嬷嬷的目光扫到惜日时，微一怔愣，一双眯笑的眼睛立刻透出惊艳之色，“哟，这是哪家的公子，长得这么俊俏？怎么从没见过？”

    惜日讪笑，刚想开口。身旁纳兰旭日便接了话去：“他是外乡人，初来京城，是我们刚认的小弟，他姓李，万嬷嬷莫要刁难，找个新来的雏伺候我这位小兄弟就行了。”

    傅津笑道：“是啊，万嬷嬷，我们刚认识的这位小兄弟，年龄虽小，却相貌不凡而且出手阔绰，你可不要怠慢了。”

    禧恩在旁微笑看着。

    惜日默不作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这种场合说什么都觉得尴尬。

    万嬷嬷笑着应了，却仍多打量了惜日两眼。

    惜日镇定自若，并无丝毫畏惧躲闪。

    万嬷嬷的目光从她的喉结，扫向了她的耳朵，继而又望向了她的鬓边。

    终于认定了什么，对着惜日微微一福，道：“公子真是俊美，我自认识人无数，除去一人，还从未见过如此俊美优雅的公子呢。”

    这一番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她身上，一时间，屋内所有的眼睛都凝聚到了她的身上，几位公子再次认真地打量起她来。

    惜日从容淡笑，不露声色。

    她的易容术本来相当高明，只是此番并没有带麻烦的□□掩饰自己的真实容貌。

    一方面因为□□对皮肤有害，带多了不宜，另一方面她没打算欺骗明路太久，有些事情得速战速决，否则夜长梦多。眼看婚期在即，她已没有更多时间耽搁，再有京城认识她的人不多，除了几个闺中女眷，就只有她的家人，想来也无大碍。

    她此番虽没带面具，可女性特征被她掩饰得很好，想认出她也不是易事。她有喉结，眉毛变粗，耳洞修饰不见，任何地方都看不出破绽，再来她的声音也有所改变，即使有人认识原本的她也未必能确定一定就是她。

    即便真有人怀疑她是女子，也不能确定她就是田大人之女田惜日。

    田府中，田二小姐足不出户，每日里在府中不是读书就是绣花，这件事田府上下都知。只除了田双、田勇。其他人根本没人知道真正的田惜日已出了府门，而在府中的假扮她读书绣花的却是侍女田双。

    再有，谁会怀疑一个大家闺秀会去假扮男人？还去蒙骗郡王明路不要娶她？想必做梦也梦不到吧。

    因为在天下人眼中，她能嫁给郡王明路，已是天上掉了馅饼，多是倚仗皇太后姑母为她撑腰才有此好运，否则以她现在的名声，想嫁掉都难，何况是当明郡王妃。

    所以，他们不可能怀疑是她。

    可毕竟，如今她的容貌成了这些喜欢美色公子们的注意焦点，总是大忌，但是，如果她不是拥有此等容貌，刚刚在戏园子里也无法吸引这群公子的特别注意吧。

    成也容貌，败也容貌，有得必有失，又何须太过计较。

    这时，明路忽然开口说道：“万嬷嬷，去把盈盈叫来吧，我忽然很想知道，是瑜弟俊美一分，还是盈盈柔媚一分。”

    一听这话，傅津立刻大笑着叫好，催着万嬷嬷快去。

    万嬷嬷媚笑颔首，对明路有意说道：“盈盈听说今儿明郡王要来，早就准备好候着了，刚才已经问过好几回了。我这赶忙儿派个人去叫。各位公子爷稍等片刻。”说完退出屋去。

    禧恩道：“瑜弟，你初来京城就带你来了这里实有不妥，不过若说这京城的酒菜，还当属万花楼的好吃，别愣着，来尝尝。”禧恩热络地为她布起了菜。

    几人当中，禧恩年龄稍长算是大哥，纳兰次之，而明路排行第三，傅津则最小。

    见禧恩为自己布菜，惜日微笑道谢，却被纳兰笑言见外，傅津更是大大咧咧地笑说：“今日结识瑜弟这么出众的人物，我们兄弟几个脸上也有光，是吧三哥！”

    傅津嘴里的三哥，自然是明路，明路抬眸看了惜日一眼，点了点头。

    惜日忙笑道：“刚刚万嬷嬷真是谬赞，各位大哥不知道，小弟因这容貌也吃了不少苦头，说起来大家莫要笑话小弟，顶着这副容貌，无论走到哪里都太引人注目，想低调一些都难，还经常被人误以为是女子，甚至更夸张地还有人以为我是个断袖，唉……”

    她这番话说得倒有意思，几人同笑了起来。

    明路忽道：“人说红颜祸水，男人长得太美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傅津点头，似颇赞同此话。

    禧恩却道：“瑜弟长得是太美了些，不过过几年若个子长得高了，再去军中历练历练，兴许会多些男子气概。”禧恩面容黝黑，眉若朗星，一双浓眉透着一股刚毅，言谈中对军旅生涯颇为向往。

    纳兰却道：“罢了，你粗皮粗骨投身军旅倒还不错，瑜弟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要投入军中还不被你们这些粗人给生吞活剥了去？”

    众人闻言哄笑起来。

    惜日也笑，说道：“今日得见几位哥哥，实乃小弟三生有幸，小弟先敬几位哥哥一杯，先干为敬。”说完，喝光了杯中酒。

    禧恩道：“好！虽然瑜弟面貌有些女子气，可行为举止却不输男儿，哪是那些女人能够相比的，容貌天生强求不得，何须太过在意！”说完，也喝光了杯中酒。

    其他三人也相继喝干了杯中酒。

    这时，万嬷嬷带着几个女子一同进得屋来。

    当先一人，皮肤水嫩，面带红润，脸庞稍圆，含羞带怯，先瞄了一眼屋内，一一扫过在场之人，多看了几眼明路，目光却在惜日这里停住，摇身向惜日走来。

    其他姑娘也陆续进来，竟一个赛过一个的明艳，尤其最后一个，身姿婀娜娉婷，柔媚似水，连惜日都不自觉地望得怔忪。不用多想，此女子必是苏盈盈，盈盈似水秋波送，盈盈秋波若有情。惜日暗道自己若是男子，见了此等美人想必也会动情。难怪千金难求，难怪明路喜欢。

    明路柔声道：“盈盈过来。”

    盈盈慢步向明路走去，每一个动作都异常地媚惑人心。

    不知是不是惜日注视得太明显，一旁纳兰居然笑道：“瑜弟，看呆了？”

    闻言，明路抬眸看向了她，惜日尴尬地咽了口口水，道：“盈盈姑娘真美，小弟一时失态看得呆了。”

    一旁已坐下的圆脸少女刚为惜日斟满了酒，听到惜日此话，略带羞怯地说：“公子，奴家叫小甜儿，在你身边坐了好一会儿了，你连正眼都没看过人家一下。”

    纳兰一听笑道：“小甜儿，我这瑜弟还是个未开窍的，你可小心伺候着。”

    惜日一听这话，不仅脸红了起来。小甜儿也面颊泛红，低声应是。

    傅津忘形地搂着身边红衣女子大笑道：“瑜弟，你也不小了，还会看着姑娘脸红，看来还真是个未开窍的，今天哥哥就教你几招，你要这样，她们才会高兴。”说完，狠狠地亲了身旁女子脸颊一下，放开时，红衣女子脸颊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那红衣女子不依不饶地捶了傅津几下，其他几人顿时大笑起来。

    见此情形，惜日脸更红了，干笑了几声，把小甜儿倒好的酒喝了个精光。她是有些酒量的，所以并不惧怕喝酒。

    “瑜弟你也亲一个，亲一个，小甜儿肯定高兴……”傅津哄闹着。

    “哈哈，定要亲一个。”纳兰在一旁也起着哄。

    惜日干笑几声，眼神飘忽，手心冒汗。禧恩和明路虽未起哄，却也一脸微笑地看着好戏。

    惜日转头看向身旁娇羞无限的小甜儿，把心一横，闭上眼睛，嘟着嘴凑了过去……

    为了悔掉这门婚事，她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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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13章

﻿终于在小甜儿脸上碰了一下，小甜儿的脸更红了，不比惜日的差多少。

    大家当即哄笑了一番。

    众人一番笑闹后，明路却道：“你们说，瑜弟和盈盈哪个更美些？”

    盈盈轻靠在明路怀里，一双美眸温柔地注视着惜日，惜日即便是个女人，也禁不住心神微漾。

    其他人听了这话，便仔细地端详起来。

    惜日笑道：“明郡王哪里话，小弟自认比不上盈盈姑娘，盈盈姑娘就算不是天下第一美人，至少也是京城第一美人。”

    傅津闻言“咦”了一声，道：“京城第一美人？传闻不是田尚书府上的二女儿田惜日吗？这到巧了，她正是明路的未婚妻。”

    说道这里，明路脸色明显一变，道：“谁知道传言是真是假，你我又没亲眼见过。”

    惜日仔细观察着明路的神色，见他似也不喜这门婚事，心下有些雀跃，如果他也不喜欢自己，这件事就好办许多了。

    禧恩却道：“两年前，我姐姐曾在索阁的庆功宴上见过这个田惜日，听她说，此女子姿色平常。”

    傅津接口道：“你姐姐？禧恩，你姐姐说过哪个女人漂亮？你姐姐只认为自己最漂亮，哈哈……”

    禧恩不以为意，也笑道：“这倒是。”

    纳兰道：“我倒是挺好奇这个田二小姐的，听闻她已有两年未在京里露过面，自从索阁……”话音忽顿，似意识到此事与明路有关，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惜日却在这时接口：“索阁什么？他又是谁？”

    明路似没听到，仍与盈盈软语温存。

    纳兰见明路不甚在意，接口道：“索阁就是袭郡王，两年前，皇上本欲赐婚田惜日和索阁，却被索阁当场拒绝，还说田惜日是妒妇，自此京中没人愿娶田惜日，后来京中又有谣传说田惜日是克夫克母的命相，从此更是乏人问津。”

    惜日又问：“那怎么又……？”惜日并没说全，只是看着对面不甚在意他们谈话的明路。

    纳兰一笑，却未回答。

    傅津接口道：“瑜弟，你是外地人或许不知道，索阁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再说娶一个女人罢了，在我们眼里谁都一样，何况还是京城第一美人？！”傅津暧昧一笑，“也没什么吃亏的。”

    惜日道：“京城第一美人，难道会比盈盈姑娘还要美？小弟心下真是好奇之至啊，真想一睹芳容。”

    明路突然接口：“不过是个女人，再美也只是身皮囊。”

    惜日一听，面色一滞，他身旁的盈盈亦是一僵。

    禧恩却接过话去：“瑜弟，我们随意惯了，你也不要太见外，我们这帮兄弟，从小一块长大，偶尔还会同吃同睡，有什么话也都会直来直去，你勿要见怪。说起来，我们四人眼光都很高，一般人也看不上眼。今日众兄弟不知怎么都对你有了好感，说来也是缘分，来，为兄年纪最长，先敬你一杯。先干为敬。”说罢，一杯水酒仰头灌了个干净。

    惜日也起身回敬：“谢大哥，小弟也很高兴和几位哥哥相识，小弟也干了。”仰头也把手中之酒喝了个干净。

    “好。”见惜日喝得痛快，禧恩甚是高兴。

    纳兰不甘其后，也斟满酒向惜日敬了过来。

    傅津也按耐不住，举杯说道：“瑜弟，你年纪轻轻却不矫情，看着爽快，尤其你的长相，看着真让人移不开眼啊，如果你是女人该多好，就算让我付出所有，我也要得到你。哈哈……”

    惜日干笑，和傅津碰杯豪饮。

    明路也道：“盈盈你去敬瑜弟一杯吧。”

    盈盈软软应了声“是”，纤纤柔夷端起一杯酒就要起身。

    惜日赶忙站起，笑道：“明郡王客气了。小弟听闻明郡王就要抱得美人归，小弟真是羡煞，先斗胆敬明郡王和盈盈姑娘一杯，在这里，事先恭祝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明路一笑，似无所谓。

    苏盈盈听出话中影射之意，偷瞄了明路一眼，见他没有反驳的意思，心中暗喜，对着惜日羞怯地笑了笑，盈盈一拜，道：“谢李公子吉言。”

    “姑娘客气，在下今日能一睹姑娘芳容实乃三生有幸，在下先干为敬。”惜日笑着喝光了酒，神色未变。

    禧恩笑道：“瑜弟的酒量看来甚好啊，今天高兴，我们不醉不归！”

    这些人认定了不醉不归，那就一定要喝醉。

    惜日本是有些酒量的，但可不是海量，她也会醉，虽然她不想醉，可有些事情，是无法预料和控制的，她知道此计十分危险，可如今是和明路接近的大好机会，她不能放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也只有拼上一拼了。

    酒喝得越多越有气氛，几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偶尔各自调戏一番身侧依偎的貌美小女子，看着她们娇羞无限，脸红心跳，自是乐不可支。

    众人喝得乐了，命姑娘们跳舞助兴，鼓乐齐鸣，甜美的歌声绕耳，少女们舞姿婀娜，真是人间天上一般。直到几人喝得忘了形，与姑娘们一起同舞，直至此刻，惜日才真正领会了这些公子如何的放荡形骸。

    惜日也已有些醉意，身边有个体贴温柔的美人伺候着，很是舒服，心中暗道：难怪男人都喜欢来这温柔乡销金窟。

    宴席终于散了，他们一行人东倒西歪地出了万花楼，一路上大喊大叫，本来万花楼门口已有轿子备好，可这群公子今日似乎喝得颇为尽兴，都拒绝了轿子，傅津提议要送他们新结交的好兄弟回家，其他人竟然同声附和，就连明路都说好。

    此时夜已深，酒的后劲又大，惜日已然脚下虚浮东倒西歪，可心里却尚有一丝清明，不断提醒着她，不能回家，不能回家……

    惜日忽然指着背后，酒醉后，声音都变了，大笑道：“我家就住万花楼，今晚我就睡这！”

    禧恩已经醉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却也大声喊道：“好，今晚我们都睡这里！走！”

    一群刚出万花楼的人又呼啦拉地回去了，万嬷嬷自然细心接待，本想分别安排住宿，明路却不满地摇头摆手，大声道：“不要，我们要住在一起！”

    傅津道：“好，我们好久没睡在一起了。”

    这四人一向放荡惯了，万嬷嬷见怪不怪，而且都是男子，想也没什么。就把五个人都安排在了一个房间。

    惜日虽然醉了，可心里却觉得不对，想独自一人走掉，可脚下虚浮，不太听话，险些跌倒，幸好被小甜儿扶起，可一旁纳兰却不满地嘟囔道：“你不能和你的小甜儿一起去睡，你也和我们一起。”

    纳兰力气很大，拖着惜日就进了屋。一旁的小甜儿也只得放手。

    屋里有一张大床。他们四人先后都爬了上去，各自占据了位置。想是醉得厉害了，根本顾不了许多，倒头便睡。

    惜日也醉了，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能上去，不能上去……

    她想转身离开，手却突然被人拉住，一个踉跄，便栽在了床上，怎样都爬不起来了，迷迷糊糊中听得纳兰叫她爬上来，她实在是困了，恍惚地挪了挪，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次日晨，总觉得心里头似乎被什么东西舔得痒痒的甚是难过，惜日朦胧醒来，却好像隐约看见自己的脑袋枕在禧恩的肚子上，脚踩在了明路的脸上，一只胳膊被纳兰旭日抱着当枕头流了好多的口水，另一只手的大拇指赫然在傅津的嘴里，傅津正香甜地舔着……

    这是梦……这肯定是梦……

    惜日闭上了眼睛，认定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不知过了多久，光线已经开始刺眼。她的头很痛，脖子更是酸痛难受。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看清周遭情景，发现竟和刚刚的梦境一般无二，先是一怔，再来就是惊恐万状地险些尖叫。不由得捂住了眼睛，不敢确信眼前所见都是真的。

    可一切都是真的。当她不得不承认眼前都是既定事实时，暗骂自己真是太荒唐了！

    她是成功地接近了明路，可她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若有一日，她的身份曝光，她连想都不敢想。

    自怨自艾也得有个限度，现在不是她想这些的时候，她试图抽回自己的四肢，其他人的还好，就是纳兰怎么也不肯放手，幸好他睡得比较死，惜日的胳膊终于还是被解救出来，她悄悄地起身，做贼心虚地猫着腰出了门。

    昨夜灯火辉煌的万花楼早晨却一片清冷，她悄悄地下了楼，似乎一切还算顺利，本打算这样一走了之，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就这样走了，昨晚一切岂不功亏一篑？！不行，都已做到这个份上，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她不能因小失大，如此又硬着头皮走了回去。

    回了屋，再次看清他们睡觉的样子，又是一阵尴尬，捂住自己头痛欲裂的脑袋哀叹，有朝一日，她的真实身份若被他们识破，会是怎番的情景啊？此时真的后悔自己怕皮肤受损没有带面具的失误，如今只愿老天爷保佑，此事办成之后，她一辈子也见不到他们。

    她正在屋里发愣，明路最先醒了过来，先看了眼床上横躺着的几个，似才想起昨夜的事，起身环视四周，正巧看到惜日立在屋中一脸沮丧的神情，明路捂着宿醉疼痛的额头问道：“怎么了？”

    惜日闻声抬头，一眼便看到了他脸上的鞋印，想起自己昨晚没脱鞋就上了床，踩在他的脸上……心想明路脸上的鞋印定是自己的杰作！强自干笑道：“明郡王醒了，我去叫丫头打洗脚水来。”说完再也看不下去，急急地奔出了门去。只留下刚刚醒来，尤自一脸茫然的明路，疑惑地想着：洗脚水？

    没过多久，几人相继醒来，相携下楼，正看到楼下等着他们的田惜日。

    纳兰当先拍了一下惜日的肩膀，愉悦地说道：“瑜弟，幸好你还没走，昨天说好带你逛逛京城的，又没有你家住址，正怕你走了寻不到。”

    纳兰对她最是热心，而且人也长得儒雅，惜日对他本就有好感，放下心中不安，当即笑回道：“小弟正等着呢，纳兰兄想食言都不成。”

    “好，我先回家换身衣服就来与你会和。”

    “就到十香楼吧，小弟其他地方也找不到。”

    “好，未时十香楼我们不见不散。”

    傅津笑道：“瑜弟，今儿我有点事就不陪你同去了。”

    “津兄不必客气，你自去忙。”

    禧恩也笑道：“瑜弟，今儿我三姐的娃满百日，我也不能陪你了，不过晚上我为你在雪竹阁设了宴，到时候我们再聚。”

    “大哥客气了，小弟届时一定到。”惜日面上带笑，可心里却叫苦，昨天晚上才喝成那样，而且一夜未归，想必田双他们已经万分着急了，今晚还要喝啊，雪竹阁她知道，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此番真是要命了。

    惜日扫了一眼明路，等着他也有什么事拒绝，可始终未等到，一行人在门口自行散去，各自回府换衣。

    惜日道别了众人向东而去，可没想到明路也朝东走着，他俩都弃轿而行，惜日是怕留了痕迹，而明路却不知何故也是步行。既然同路，自然是要一起走的，惜日觉得和他一起走在街上甚是别扭，可仔细一想，这又实是一个攀附熟悉的好机会。

    一路上惜日暗暗揣度着明路，想着应该说点什么，可脑袋像是装了浆糊，半天也想不出来。

    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却各自想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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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14章

﻿经过昨夜，惜日知道明路喜欢美人，明路对指婚也不以为然，明路与索阁不和，从这几点看来，她还是有希望让明路毁婚的。

    此外，她还知道明路的酒量很好，不比她逊色。

    再有，明路虽然好色但又未曾做出过分之举，虽相处时间不长，但他为人内敛，显然不太好对付。

    看来，她还须步步为营，精心谋划，否则一不小心弄巧成拙倒霉的还是自己。

    细想，既然他喜欢美人，那么……

    一个计划悄然在惜日心里成型。

    不知走了多远，当明路停下脚步向她道别时，她才发现明路的府邸已经到了，原来距离很近。难怪他不坐轿子。

    明路道：“瑜弟，我的府邸到了，既然已经到了门口，不如进去喝杯热茶？”

    惜日淡笑道：“明郡王多礼，今日小弟衣冠不整，就不叨扰了，改日定来府上拜会。”

    “好，那就未时十香楼见。”

    “好。”惜日微笑，目送明路进了府门。

    郡王府门口侍卫一见是他，立刻上前请安，又有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上来，似乎早在门口候着了。明路低声吩咐了什么，那管家连忙招来一个下人，吩咐了什么，下人点头跑了开去，管家则服侍着明路进了府去……

    惜日收回视线，加快了往回赶的脚步。想必此时田双、田勇已等得焦急万分了，看来近期不能住在家里了，她得想个办法暂时搬到别苑去住才方便行事。

    惜日东拐西拐，一路警觉，终于在一侧生了锈的小门处停步，在门口捡了三个黄色的土石从墙外扔了过去，侧门方被打开。

    门内露出田勇焦急万分的脸，惜日顾不上安抚，只略微点头，立刻闪身而入，快步从一条隐蔽小道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楼。

    田双迎了上来，眼睛微红，昨夜定是一夜没睡。田双急声上前问安，惜日点头，在镜前卸妆换衣。

    田双一边服侍着她一边幽怨地说：“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刚刚大人才命人来报，说今日午膳时分明郡王要来府上用膳，让您先准备一下。”

    “什么？”惜日吓了一跳，脸色大变。

    他怎么会突然来田府？惜日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经过昨夜，惜日哪还有胆量与他相见。当下只有把心一横，如今无论怎样，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既然他主动上门来，也免得她再去费心安排了，看来计划要提前了，至于成败与否，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惜日本想着回家好好休息，可一听说明路要来，哪里还休息得好，洗漱过后，当下嘱咐了田双、田勇如此这般这般……

    田双、田勇听后一脸惊骇，颇为犹豫。

    田勇嗫嚅道：“小姐，你真打算如此做吗？如果今后被明郡王和大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小姐三思。”

    惜日却道：“你们也知道，此番若不是圣旨赐婚，明路被逼无奈，他又怎愿意娶我？何况他早已妻妾成群还四处沾花惹草，这样风流成性的男子，我不想嫁。”

    田双道：“明郡王是皇亲国戚，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小姐毕竟是皇上指婚，怎么也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大房，定不会受委屈的。”

    田勇也劝道：“小姐，你多虑了，或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明郡王他只要见过小姐，定会十分喜欢小姐的。”

    惜日讥讽道：“他已打算在大婚当日，娶万花楼的花魁苏盈盈入府了，你们说他是如何看待我的？”

    闻言，田双面色一白，田勇微怔，眸中闪过一抹黯然。

    惜日继续说道：“昨晚喝醉酒后，他们一群人还在笑闹着说要明路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知道，不是有个皇太后姑母撑腰就行了的，只要人一入郡王府还不是只有任明路随意摆布。呵，你们认为他真的会喜欢我？”

    惜日冷笑，继续道：“何况，他即使真的因我的容貌而喜欢我，又能怎样？先不说以色侍人焉能长久，单说他会不会喜欢我，我又何尝在乎？！什么风光体面，什么尊贵身份，什么明郡王的正室，什么明郡王的宠爱，这些没有一个是我想要的。”

    田双低声道：“小姐……”却见惜日只是冷笑，这么多年跟在小姐身边，田双知道，只要小姐受伤时，都会用这种冷漠疏离的姿态来保护自己。田双有些心疼，不由得手握成拳，低声道：“小姐，田双愿帮小姐，小姐说如何做，田双定尽全力去完成。”

    田勇也低声道：“小姐吩咐，田勇万死不辞。”

    惜日收敛了当下激动，欣慰取代了眼中的冰冷：“严重了，用不到你舍身忘死，我只要你去偷听明路和我爹之间的谈话，事无巨细，只要是关于我的事情，及时来通报一声就成了。还有，等明郡王要见我时，你要当着明郡王的面告诉我爹，说我因知道明郡王要来见我，一时太过激动昏了过去，就说我刚醒过来但大夫说我身体虚弱不能到前厅见客，请明郡王移步到这里一见，田勇，记住，无论如何，都要请得明郡王过来。”

    田勇垂首道：“是。”

    “田双，你的事情最重要，成败的关键就在于你了，不过可能要委屈你一下。”惜日歉然道。

    “田双明白，小姐尽管吩咐。”田双道。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午时已到，事情已准备好了，只剩下焦急地等待，田双手心里蓄满了汗，一想到一会儿自己唱主角就有些紧张，

    惜日想安慰田双几句，可她此时何尝不是紧张得坐立难安，只安慰田双道：“别紧张。”

    田双似乎再也忍不住了，说道：“小姐，你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奴婢本来不那么紧张的，也变得好紧张了。”

    惜日闻言一怔，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心里是有些担心的，因为这个计划太过冒险，又因时间太少，有些事情她尚没有完全斟酌好。

    这时，屋外响起田勇的声音：“小姐。”

    惜日心下一紧，顿时加剧了原本的紧张，脑海里像是绷着一根弦，经不起些许的拨动、或许因为对象是明路这样精明而狡猾的人，她才会如此紧张，也或许是怕明路看穿她的把戏进而得知真相，一想到昨晚五人同床共枕，真恨不得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如何？”惜日打开了门，问道。

    见四周无外人，田勇闪身入内，急道：“小姐，奴才刚刚在前厅听明郡王说，他曾经见过小姐，明郡王一会儿与大人共用完午膳后，就要亲自来看望小姐！”

    什么？惜日一怔，顿时心慌意乱起来，难怪昨天明路自看到她起就神色古怪，原来他早已怀疑自己，不行，计划要变，必须要变，本来她因为知道明路喜欢美人，故意不让田双打扮成自己模样，怕明路起了色心，就让田双假扮成一个面生的无盐女演一出好戏，想以此吓跑明路。

    想那明路性喜美人，如果见田惜日长得太丑自然不会喜欢，再加上后面的一出戏，想必他会更加厌恶娶她的。可没想到明路竟然见过自己！

    他果然见过她！难怪昨日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处处透着古怪，难道说昨天明路就已经开始怀疑是她了？今天不过是来印证一下真伪的？如果是这样，那他昨天为何不动声色……

    他果然不简单，她绝不能掉以轻心。

    田双见小姐眉头紧锁，心知事情有变，不由得先着急起来，问道：“小姐，实在不行的话，您还是亲自见一见明郡王吧。”

    要她去见？

    她抬头紧紧望住田双，一个念头刹那闪过脑海，渐渐汇聚成型！

    从小到大，田双与她形影不离，年龄身高都相仿，习性也彼此了解。所以才会扮她扮得惟妙惟肖。

    她自幼贪玩，一次娘亲带她去大佛寺还愿小住，她趁着娘亲去听禅时偷溜到寺庙的后院去玩，机缘巧合在那里认识了一个人，那人并不是出家人，只是暂在大佛寺借住，那人第一次见到她就很是喜欢，说二人有师徒缘分，便教了她变脸术和变声术。当时她只是觉得很好玩，便认真的学习，直到后来方才知道，这项技艺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易容术。而那个教她易容术的人后来再未曾见过，她始终不知那人的身份和来历，甚至不知道那几日里那人的面容是真是假，而那人又到底是男是女。

    有了这项技艺，此后，她偶尔想偷溜出府时，为防爹娘和其他人发现，就迫使田双假扮成她，在家里冒名顶替，刚开始她们还怕别人发现，田双只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她也是来去匆匆，不敢耽搁太久。后来因她的易容术与日精进，田双被她易容得简直真假难辨，就连家里人也认不出来。次数多了，田双假扮她的样子越来越像，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所以她才越发地肆无忌惮起来。

    如果说连亲近的人都认不出来，那么明路自然也难以认出。

    她诡异一笑，刚刚的不确定转眼间烟消云散，如此便开口道：“倒也好，这未必是一个坏消息，田双，你就扮成我的模样，按计划行事吧。”

    “小姐，这样……真的可以吗？”

    惜日此刻已成竹在胸，一脸淡定从容，道：“其实，这样才是最好不过的。”

    田双，田勇虽心有疑虑，却也只能点头答应。

    田勇到楼下准备。

    田双则换了装束，带上了惜日的面具，二人站在一起，果然真假难辨。

    但若细看，还是有所不同。田双因曾习武的关系，身姿矫健，行动中多了几分灵活，而惜日身姿娉婷，气质上比田双更多了几分绰约。

    就在这时，楼外院中传来几许人声，应是管家派人先来知会了。

    果然不一会儿，田勇前来禀报：“小姐，管家领着明郡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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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15章

﻿“好，知道了，让管家不要进来，就说是我的命令，让闲杂人等勿来打扰我和明郡王单独相处。”惜日吩咐道。

    “是。”田勇退下。

    惜日对田双笑道：“田双，接下来的一切就看你的了。我这一生的幸福，就拜托你了。”

    田双看着小姐一脸的戏谑，忽然有点哭笑不得，小姐从小就喜欢调皮捣蛋，本性玩劣，却偏偏无人知道，每一次做了坏事之后反而最事不关己的就是她，就连老爷和过世的夫人都认定她是个秀外慧中温柔体贴的女孩儿，实不知啊，小姐曾经做过的事情有多么的惊世骇俗，有时候她想起来就后怕，因为每次都有她的份。

    还记得，京城有阵子闹采花贼，听说京城里许多好人家的女孩儿都被糟蹋了，小姐知道后，一时兴起，真的是兴起啊，竟然在路上收买了个小伙子假扮女人勾引采花贼，小姐把小伙子打扮得如花似玉倾国倾城，那时正赶上京城妓院选花魁，那小伙子在万花楼一亮相立刻成了花魁，这件事，还是田勇亲自去办的，想起田勇第一次看那小伙子目瞪口呆的样子，田双就想笑。

    见田双傻笑不已，惜日也笑道：“唔……田双啊，你这个心态好，一点都不紧张！”

    田双收回思绪，再看小姐，原有的担忧都不见了，一福身，道：“小姐，田双做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对方是明郡王，但请小姐放心，这次，为了小姐的幸福，奴婢必然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惜日莞尔，田双若竭尽全力，那过程必定是很精彩的。

    田双微一欠身，走下楼去。

    惜日在二楼一角偷偷地看着楼下。

    管家想必得了她的口信，怕打搅二人相见，独留在了院外，田勇自然也没进来。

    惜日暗忖：明郡王，只要你踏进这个小院，你就会知道，何为京城第一美人？！

    院中，为了迎接明郡王的到来，下人们早已按照吩咐摆好了菊花，菊花只有两种颜色，花盆布满，组合成了一个字，一个令人一看就惊怔的字。

    惜日咧嘴一笑。

    明路刚迈进院里，看到这个字果然便是一怔。

    随即抬头便见万花从中，一女子迎风而立，彩衫随风高高扬起，满地绿茎上的花朵也迎风摇曳，犹如一种舞蹈，美丽绚烂，那女子背影挺拔，手握一柄画卷，立在万花从中，不知正在看着什么看得那样痴迷，风儿乍起，吹皱一片花海。

    惜日看到明路那一刻凤眼微眯，却依旧掩饰不了当下的震撼和惊艳。

    她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明路眼中的惊艳下一刻被彻彻底底地毁灭，从期待的最高端狠狠跌下来，然后被她无情地践踏！

    没过多久，风忽然停了，女子的衣衫落下，不再随风起舞，花海也消失不见，一切都突兀地静止了。

    墙角突然冒出一排头戴树枝，身披树叶的下人们，一个挤着一个地不支倒地，嘴里连声哀叹求饶：“小姐，小的不行了，扇了几个时辰了，再也扇不动了。”

    只见那花衣衫的小姐，从花盆中跳了出来，大喝道：“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明郡王还没来，你们就不行了，哼，都给我滚下去吧。”

    惜日看到明路神色微变，其中惊艳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贯深邃的目光，却依旧没有出声。

    “你们这群没用的男人，哪如我的明郡王啊……”田双手指勾勒着手中的画布，似是十分爱怜。

    “噢……我的路路，你什么时候来啊，我都想死你了。”

    一声“路路”叫得如此酥麻，连田惜日都禁不住浑身一抖，不由得暗暗佩服起田双的演技，为什么这出戏她不演而让田双来演，其来有因，这正是原因之一。

    田双痴迷地看着画布，突然，一滴，两滴，三滴……她的口水滴到了画布上……

    再看明路，显然已经看不下去了，目光微微移到了一旁，可还是不死心地又一次向她看去……，这一次他成功看到了画布上的人，正是立在牡丹花丛中的自己！

    而掉在画布上的口水，田双用手指划在了画布中人的嘴唇上。

    明路的表情终于龟裂，一瞬间，面上神情精彩的变化几乎无法用言语来描述形容。

    这时，田双似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与明路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从痴迷，到迷惑，到豁然清醒，到欲痴欲狂，惜日简直佩服死田双的演技了。

    田双目露精光，猛然转身张开宽大的彩袖向着明路分奔而去，口中夸张地喊着：“路路……”

    明路一脸惊骇，那不是见到京城第一美人的惊喜，而是见到疯婆子一样的惊恐！

    一个蝴蝶一样的人儿迎面向他扑了上去，只见他向后急挪了数步，却仍然未能躲过田双的致命一扑。

    田双是会些功夫的，身体本就灵活，任由明路如何躲闪，还是精准无误地扑在了明路的身上，险些没把明路扑得个四脚朝天。

    看着一向冷静内敛的明路，此刻却手忙脚乱地试图推开身上扒住自己的女子时，惜日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她看到田双使劲往明路怀里钻，明路慌乱地往外推，她听到田双夸张地说：“我的路路，妾身终于等到你来了，你不知道啊，今早妾身听到你要来，兴奋得都快晕了过去了呢，你看，这件衣裳可是我挑了一早上才挑好的，特意穿给你看的，怎么样？妾身美不美？身材好不好？妾身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啊！……”

    惜日看到田双的口水边说边喷到了明路的脸上，明路可怜地闪躲着，一只袖子还忙不停地抹着脸上的口水……

    这种情景……惜日几乎捧腹大笑。

    明路估计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女人，面色十分难看，百般挣扎后终是甩脱了田双，不理会被他推倒在地的女人有多狼狈，慌张地夺门而出。身后的田双仍锲而不舍地追了上去，堪堪抱住了他的后脚跟，险些把明路的靴子当场拔了。

    田双苦苦哀求着：“路路，你也和索阁那坏男人一样嫌弃我吗？我的路路，别走啊，等等我啊……，哎哟……”明路自她的魔抓中拔出自己的脚，田双被甩脱，夸张地跌倒在地。

    明路走得十分匆忙，叫来马车夫，看了田府几眼，虽然觉得就这样走了有些失礼，可心下烦躁，想着那个女人要是就此追来，当下面色变了变，这田惜日怎么是这样的，怎么是这样的？正满腹心事一个没注意，上车的时候，脑门刚好碰到了门框上，“哎哟”，险些跌倒，心里顿时火大，他此生从没这般失态过，都是因为那个疯女人！捂着被撞红的额头急急与车夫道：“快赶车！走！”

    车夫快马加鞭地离开了田府，像是要躲避什么瘟疫似的。

    渐渐地，明路思绪平静下来，忽觉不对，这女子是当年见过的田惜日没错，的确生得国色天香，当年他虽只见过一面，但印象却很深刻，只一眼便认了出来……

    但是田惜日既然会是皇太后喜欢的侄女，会成为名动京城的大家闺秀，性格怎会如此？不对，这其中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有那与田惜日如此相像的李瑜……

    他稳下心神，冷冷吩咐道：“去十香楼。”

    “是。”

    十香楼，未时尚差一刻。

    假扮成李瑜的惜日到了十香楼，小二一发现是她，便殷勤地请了进去。此时戏园子还没开戏，只有个唱小曲的姑娘，还有几个午后闲聊的食客，小二给她上了壶碧螺春，又上了几盘点心，惜日坐了一会儿，小二却又上来道：“客官，小香梅后堂有请。”

    惜日本无心理会什么小香梅，可又一想，听闻明路喜欢这小香梅，不仅暗生了好奇之心，而且离未时还有一段时间，去见见倒也无防，便跟着小二到了后堂。

    在这后堂没待多久，小香梅姗姗而来，刚一进屋，一阵浓烈的香气顿时扑鼻而来。

    惜日一抬头，不看还好，这一看立马透心凉，为什么没人告诉她，小香梅是个男的？！而且还是个花枝招展的男的，而且还是个敢摸她脸的男的！

    想起自己此刻是男装，心里一阵恶心，伸手挡开小香梅在脸上作怪的手指，惜日正色道：“不好意思，我约了人，就快迟了，改日再来和你一聚。”

    小香梅诡异一笑，也没拦她，只在她已经跨出半只脚出门的时候，轻柔地说了句：“姑娘，你的皮肤很细致呢。”

    惜日面上一白，片刻后恢复，收回迈出的前脚，回身冷冷怒视小香梅：“希望你那句姑娘不是叫我的，我生平最恨别人叫我姑娘，我是男人！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别以为你自己不男不女就能侮辱别人，告诉你，你再叫我一声姑娘，我就和你拼命！让你知道我是男还是女！你这个男女都分不清楚的不男不女！”

    小香梅的脸色变了又变，指着田惜日，指尖颤抖却半响说不出话来，田惜日冷哼了一声，转身大踏步出了后厅。

    来到前厅正见纳兰旭日进来，二人一番客套，纳兰问道：“瑜弟，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不瞒纳兰兄，小弟刚刚见了小香梅，心里有气。”惜日回道。

    “哦？是谁敢给瑜弟气受？”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是刚进来的明路。他瞥了一眼惜日，自顾自地坐下，一旁小二见是他，立刻上来殷勤伺候。

    纳兰问道：“小香梅做了什么，惹得瑜弟这般不高兴？”

    惜日一拂袖，不悦道：“也没什么，不提也罢。纳兰兄，你说今儿你要带我去逛京城，咱们先去哪里逛？”

    纳兰也没追问下去，忽然探头，在惜日耳侧笑语道：“我带你去个好去处，就连明路都没去过。”

    惜日闻言一笑。

    明路皱眉，道：“你们说什么呢？不让我听？”

    纳兰笑道：“也没什么，就是这天气太热，我近日里发现了个好去处，带着你和瑜弟一起去玩。”

    “什么去处？”明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淡淡问道。

    “东边的凌山有个小瀑布，我们可以顺便……”

    “顺便如何？”惜日有种不好的预感。

    “脱光了衣服洗个澡。”纳兰大笑道。

    惜日闻言一怔，明路瞄了一眼惜日，一展笑容道：“好啊。”

    啊？！不好啊，大大的不好啊！惜日心里正在哀嚎，可一见明路幽幽望过来的目光，顿时展颜一笑，脱口而出道：“好啊！”那一刻，惜日真想把自己掐死。

    街口备好了三匹快马，每人一骑牵着出了城。纳兰显然是有备而来，马上已备好了换洗衣物还带了糕点和水果。

    出了城门，三人一路快马加鞭，纳兰在前带路，明路和惜日紧紧跟随，许是纳兰被他们跟得紧了，越加地骑得快了，明路也不放松，紧随其后，偶尔侧头一瞥，只见身旁惜日俯在马上，唇红齿白，阳光照耀下，发丝轻扬……

    凌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个山脉。三人几经辗转，终于寻到了瀑布处，虽只是一座小瀑布，但在京城之地能有这样的风景已属难得。

    三人跃下马来，纳兰高声笑道：“怎样，明路、瑜弟，这个地方不错吧，是我偶然间发现的，你看四周野花遍地，蝶飞燕舞，那边还有一片竹林，简直美若仙境！”

    明路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扫了纳兰一眼，道：“今儿要不是你想要在瑜弟面前卖弄，怕是你都不舍得带我来吧！”

    纳兰翩然一笑，道：“明郡王见谅，在下也是最近才发现这么一个好去处，还未来得及知会大家一声，况且你们几个都是大忙人，哪有闲工夫来这山野之地戏耍。”

    “去……”明路一把推开他凑近的笑脸，道，“笑面虎。”

    “咦？”惜日故意接口玩笑道，“纳兰兄，原来你绰号叫笑面虎？”还挺适合。

    “别听他胡说，瑜弟。”他一把搂住惜日的肩头，惜日一僵，见明路正看着他们，又立刻放松下来。

    纳兰提议道：“今儿天真热了，又骑了一身的臭汗，我们赶紧下去凉快一下吧。”

    惜日讪笑，一旁的明路却提起了搭在惜日肩头的那只胳膊，略带嫌弃地丢在一旁，道：“知道自己一身臭汗还熏别人？”

    纳兰笑道：“明路，瑜弟，你们看这水多清澈，咱们快脱了下水吧。”纳兰边说边开始松解自己的衣衫。

    惜日眼瞅着纳兰宽衣解带，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心里尴尬得不行，面上却又不得不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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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16章

﻿因明路在一旁，她只有干笑道：“纳兰兄，我不能下水，最近皮肤生了疥疮，大夫千叮万嘱切忌弄破碰水，你们去游水吧，我就四处逛逛，四处逛逛。”

    纳兰一听，眉头一皱：“瑜弟你应该早说啊，早知你不能下水，我就不带你来这里了。”

    她是想早说啊，不是没想到嘛。

    “纳兰兄，小弟不想坏了你的兴致，再说，这里风景这么美，小弟觉得来此一逛也甚是不错，纳兰兄不必理会小弟。”惜日笑说着，其实心里都想挥泪了，一路上，她边机械性的奔跑边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想得满头大汗，终于让她想出了一个勉勉强强应对之策。

    纳兰一笑，也不再劝，眼看就要扒光衣服。

    惜日借看湖光山色之际尴尬转身，实则早已心若雷鼓，脸也已经克制不住地变红了，真想掩面尖叫着逃跑，可双脚依旧狠狠扎根在地上，没有挪动半分，只因身边最为敏感的那人还在。

    明路道：“我也不洗了，我和瑜弟一起去爬山，你自己洗吧，小心水里有蛇。”

    一听有蛇，纳兰顿时变了脸色，脱衣的速度慢了下来，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放弃，道：“算了，我也不洗了。”

    呼……，终于躲过此劫，惜日心中长出口气。

    转念一想……原来纳兰怕蛇，要是早知道，她也用水里有蛇来吓唬纳兰了。瞄了明路一眼，见他正瞧着自己，心中一悸，虽只是匆忙一瞥，但他望着自己的目光仍令她觉得心慌，他会不会因她方才拒绝下水而更加怀疑她了？

    那天天气很热，或许是今年夏天最热的一天，而他们居然在爬山！唉，其实真的蛮适合游水的。纳兰的提议真的很好，只是不太适合他们这种组合。

    晚上，众人齐聚雪竹阁。

    他们五个又聚到了一起，吃、喝、嫖，就差个赌了，估计不久的将来也少不了，因为纳兰说哪天就带她去赌场一逛。一想到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吃、喝、嫖、赌将样样俱全，惜日就有点头疼。

    酒过三巡，唱小曲的也被傅津无一例外地调戏了。

    明路已微醉，忽然盯着她说道：“今天我见到田惜日了。”

    这一句像是点着了火药，一下子炸得大家都来了兴致，惜日和其他人一样，表情先是惊讶后是无比地好奇。

    傅津最先忍不住追问道：“怎样，真有传闻中那样美吗？”

    明路顿时被这句话问得眉头深锁。

    惜日在旁闪着目光，状似极有兴致地问道：“比盈盈还美吗？”

    “是啊，比盈盈还美吗？”纳兰也接口问道。

    “怎么了？瞧你神色似乎不太对。难道她不美？”禧恩说道。

    明路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有立刻回答大家的疑问，而是小酌了两口酒，便沉思不语。

    众人的好奇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一时间屋中极为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他却抬眼看向了惜日，见惜日与其他人神情一样，他忽然似笑非笑地浅笑了起来，他突如其来的笑意，笑得惜日心里发毛，笑得其他人一脸的莫名其妙。

    纳兰首先问道：“你快回答我们啊？怎么就只看着瑜弟发呆！你喝高了？”

    他今晚却有些喝多了，不知是不是中午被那个疯女人刺激的，过了许久，就在傅津忍不住想要拿筷子去撬他的嘴时，他终于开口说道：“她和瑜弟长得……很像。”

    “什么？长得和我很像，呀，那我倒是太好奇了，真想见上一见。只是这田小姐身居深宅大院，不知何时才有机会一见啊。”惜日大发感叹，一会儿好奇，一会儿又惋惜。

    这句话同时也勾起了另外三人的兴致，尤其是傅津，好似片刻也不能再等了，当即提议现在就去看田小姐，虽然纳兰主张明天再去看，禧恩表示看不看都行，但再加上一个也想趁热打铁，在一旁煽风点火的田惜日在侧，这就成了定局。

    想必明路也想确认什么，冷眼旁观他们四人在一旁讨论如何能见到田惜日，讨论得不可开交也不甚在乎，反而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个与田惜日长相相似的李瑜。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他心中暗道：要么是面前这个李瑜演戏演的太好，要么就是他真的误会了，虽不相信天下间竟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但终究因白日里所见所闻而变得心存疑虑，眼见李瑜现下在此，倒不如趁此机会，将此事印证个清楚明白，免得自己对朋友有所猜忌。

    就在他们四人最后终于决定某日去爬墙偷看田惜日之后，明路却突然道：“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去吧。”

    禧恩尚存理智，劝道：“这么晚了，叨扰田大人总是不妥，再说，万一这田惜日已睡下，我们去了也是白去！”

    明路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道：“放心，只要我一去，她即便已经躺在棺材里，也会坐起来的。”

    他有意看了一眼惜日，却见惜日还是那样无所谓地笑着。

    虽然有点晚了，但田大人仍尚未歇息，明路自然不好带着这许多人公然进人家田府大门见人家的养在深闺的二小姐，所以，他们四人最终还是只有被安排爬人家小姐的墙头了。

    不知明路找了什么借口，这么晚还真进了田府大门。

    他们四人按照明路的指点，招来几个手下在下面顶着，四人纷纷在墙头上趴好。然后向里一望，果见田惜日的小院阁楼已经灭了烛火，显然主人已经安歇。此时明路还未来到院内，他们只有等待他唤醒“棺材里”的田二小姐。

    四人等啊盼啊，焦急地向内张望。惜日暗中观察身边三人，见他们，有偷窥的兴奋，也有干坏事的不安，但更多是自诩风流的得意。心下不禁咬牙切齿起来，怎么说，这也是在偷看她啊，虽然是假的，可心里还是不舒服。

    不知明路会找什么借口来见一个已睡下的闺阁小姐，等她回家可要好好问问。

    一直暗中跟着她的田勇此刻应该已告知田双准备了吧？！

    不知道这一次田双会把她演成什么样，唉，下午还只是明路一个，如今这墙头还趴着三个，这下子她这辈子的名声也不要再好了！

    她不禁心下哀叹：为了毁婚，她真的付出太多太多了！

    此刻，只见一个小丫鬟，匆忙自外面奔进了小楼。不一会儿，小楼的灯亮了起来，一声兴奋地尖叫从二楼传出来，险些没把墙头几个惊吓得栽下去。

    暗夜中，老远就能听见一个尖锐的女声说：“什么，我的路路要来看我了？”惜日一听便听出是田双兴奋尖叫的声音。

    惜日身旁趴着的傅津立刻被这句话震得目瞪口呆。

    纳兰和禧恩面面相觑，一脸唏嘘。

    惜日忍住笑，忍得有些抽搐，看在其他三人眼中刚巧是一副受不了的样子。众人心有戚戚焉。

    三人继续往墙下看。

    小楼中霹雳乓啷，显然经过一阵手忙脚乱……

    随后，院内几个大红灯笼被慌张地挂了起来。

    灯光一照，更加令墙头几位京城名少大吃一惊，惜日清楚地听到傅津感叹：“那地上居然用菊花铺出了一个字，有创意，明路真是好福气。”

    纳兰也道：“是一个‘爱’字，啧啧，这田惜日真是热情奔放。”

    禧恩也叹道：“真是个大胆的女人啊，已经视明路为己有了。”一转头，和一旁几人相视一笑，不怀好意，同声同气地学道，“我的路路。”

    “噗……”惜日忍不住喷笑出来。几人立刻一片“嘘……”声示意她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

    惜日赶忙收声，低声道：“不知道这田小姐长得到底与我有多像？”

    傅津向惜日眨了眨眼，道：“等着看。”

    远远地，有光亮引着一人走来，不用多想，必是郡王明路。

    不一会儿，明路由田府管家和两个下人引着进了田二小姐所居的小院。

    而此时，主角终于隆重登场。

    当田双再一次夸张地身着华丽的彩服出场，不只是明路再次受到了心理上和视觉上的极大冲击，就连墙头几位都险些仰面栽下。

    其他二人因为离得较远，又被傅津挡住，暗夜里惜日看不清他们的表情，看得最真切的就是身旁的傅津，只见傅津，一副见鬼了，不信了，要死了，被折磨了，惊慌了，失措了，要被逼疯了的表情，手指紧紧地抓住墙头，指节和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惜日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人表情还真不是普通的丰富啊，不像那个明路，太冷静了，虽然下午被吓倒，可也没什么特殊精彩的表情，今晚更是有备而来，除了受不了也没别的了，不止如此，“百忙之中”他竟然还朝他们所在方向看来，他们的藏身之地会露馅的啊，他忘了吗？

    但很显然，明路这一眼是在看墙头上的她！只因一个人不可能出现在两个地方，所以她不是田惜日，她只是李瑜。

    不知道是不是傅津的心灵太脆弱了，当院中，一个花枝招展的蝴蝶，拿着一个花扇子半遮面，在红红的灯笼照射下，没有穿鞋，赤着一双脚，腰肢款款出现在楼梯口处，乍见院内的明路，眼睛猛地如灯一般亮了起来，突然抛开了手中的扇子，张开双臂挥舞着彩袖不顾一切疯了一样奔向了明路，口中高喊着：“路路……”时，傅津居然手脚抽搐，体力不支似地从墙头上栽了下去，你说你栽下去就栽下去呗！干吗还拉着身旁的人啊？

    结果，一群男人外加一个假男人在人家田府墙外大胆地叠起了人肉沙包。

    几声惊惶地大喊，更是惊动了墙内之人，众人慌忙爬起，刚才站稳，便听到慌乱中有人喊了声：“快跑啊！”又有人喊了声，“抓采花贼啊！”

    一听是采花贼？四人心下一沉，不会是说他们吧？面面相觑脸色均都大变，再也不敢多留，夹着尾巴慌张地跑回了雪竹阁。

    真是一次失败的偷窥行动。

    回了雪竹阁，首要的事就是喝几口酒压惊。

    “这田惜日也太夸张了吧。” 纳兰跑得喉咙干哑，声音都变了，想必平常很少这么急跑。

    “吓死我了。” 傅津夸张地颤抖了几下，手脚冰凉。

    “别说，长得还真像瑜弟。”禧恩看着惜日说道。

    傅津随即附和：“很像，可是瑜弟比她好太多了。”

    “明郡王还真可怜，要娶这样的老婆为妻。”惜日忽然说道。

    闻言，众人一阵唏嘘，都为明路惋惜。

    此时此刻，明路也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进来。

    此番闹剧落幕，不知道是不是被严重打击了，一向自恃清高的明郡王自回雪竹阁后，一声不吭，面色灰败，一杯接着一杯地大口喝酒。

    刚开始，在场之人没有不劝他毁婚的，但他却不理会，眼神偶尔扫过惜日，冷的吓人。当下只是一味地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似要把自己灌醉，众人劝都劝不住。

    惜日察觉到了不对劲，几番揣测他在想什么但又怎能想得清楚，只觉得本应愤怒或者厌恶的他，竟出乎意料地消沉起来，似乎不应该。

    但如今，他肯定不会再怀疑她是田惜日，李瑜和田惜日同时同地出现，任谁也不会怀疑一个能和他们吃喝嫖赌都在一起的男人会是那恐怖吓人的田惜日。

    她的目的已达到，而且，看样子不只明路不喜这门婚事，如今连他三个最亲近的朋友也不希望他娶田惜日，看来事情已事半功倍了，毁婚之事，指日可待！

    散场时，因为她和明路又是同路，所以只有她送醉了的明路回府，一路上明路醉得几乎不省人事。

    大家帮忙把他扶上了轿子，惜日对轿夫说道：“走吧。”

    可轿子一抬起来，明路就从里面跌了出来，一连三次。无奈，惜日只得也坐上了轿子扶住他。

    轿身不宽堪堪二人并坐，本意扶住明路，怎奈明路却靠倒在了她的身上，稍有推开便向下滑，虽心有些排斥，却没有其他办法，只得由他靠着自己。

    一路上，微颠的轿身一如惜日的心，不停地七上八下。还是头一次与一个男子如此亲近，对方炙热的鼻息喷在颈项之间，虽然明知对方意识不清，可还是难以平静。本就紧张，不期然地手腕竟被他紧紧抓住，身体顿时一僵，有些心惊地看向他，却见他双眼依旧紧闭，并未清醒，这才稍松口气，不一会儿，抓着她的手终于放开，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明郡王府门口，惜日试图叫醒明路，可他睡得很死，惜日只得将他挪靠在轿旁，先出了轿子。

    轿外，王府管家已在门口等候，见轿中出来的是田惜日，微一怔，便上前拜道：“李公子，我家王爷没跟您一起吗？”

    郡王府的管家对她如此恭敬，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惜日暗中打量管家神色，暗忖：她不过昨日才与明路相识，他竟然已知道自己姓李。

    惜日指着身后轿子，道：“明郡王喝醉了，正在轿中睡着，还须劳烦管家派人扶明郡王入府歇息。”

    管家又恭敬地向她一拜，道：“多谢李公子送王爷回来。”

    惜日虚扶一把，道：“管家客气了。”

    管家命人把酒醉不醒的明路扶进了府。惜日望着明路被扶进府去，回身亦遣走了轿夫。

    管家见惜日遣走了轿夫，便道：“昨日王爷略有提及，李公子是王爷新近结交的朋友，现在天色已晚，行路多有不便，若李公子不嫌弃，可留在王府过夜。”

    “多谢管家，我家离此不远，家里人尚为我等门，李某就不做打扰了。”惜日婉拒。

    “李公子不必担心，小人自会派人到府上知会一声。公子若肯留宿府上，明日里小人也好与王爷交代，否则王爷醒来怪罪小人怠慢了公子，小人自难担当。”管家道。

    管家一口一个小人称呼自己，倒把惜日的身份放得很高，如此盛情，反让惜日多心起来，越发不敢留宿，如此笑道：“明郡王已知我今夜不会留宿府上，管家多虑，天色已晚，李某告辞！”惜日抱拳一揖。

    “不敢，”管家回了一礼，又道：“公子稍等，小人这就叫人备轿送您回府。”

    “不必了，”惜日再次出言拒绝。

    管家见她坚持，不再多言，目送她走远，方才转身入府。

    惜日一人慢步回家，夜色宁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本有些激动的心情也已沉淀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惆怅，想起这一整天的林林总总，一时哭笑不得，一时无奈感叹。

    三转两转，眼看就快到家了，可忽然，一片榆树叶迎面贴在了她的额头，带着一股特殊的劲力，是田勇的暗号！他在警告她已被人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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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18章

    她未回头，暗自警惕却并不担心，田勇应该就在四周，自会应对跟踪者。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身后传来怒骂声：“他娘的，你个兔崽子！没长眼睛吗！？敢冲撞本大爷！”是田勇的声音。

    “滚一边去，休挡老子的路！”一个陌生的声音。

    “路又不是你家的，本大爷爱走哪里就走哪里！”田勇道。

    二人当街推打起来。

    惜日趁机跑远，三转两转，消失在了小巷中。

    到了小门口，迅速向墙内扔了几块石头，田双开了门，惜日闪身而入，微微有些喘。

    田双见她神色慌张，忙问道：“小姐，怎么了？”

    惜日道：“我被人跟踪了，幸好田勇挡住了那人。”言罢，思量片刻，又道，“此地不可再住了，明日你找个理由知会府里，我们暂时搬到西城的老宅子去。”

    田双应是，又问道：“小姐无事吧？”

    惜日摇了摇头，道：“田勇发现的及时。”

    田双点了点头。

    惜日看着田双，忽而一笑，道：“田双，今天你演的真好！这是我赏赐你的。”惜日掏出一锭银子放入田双手中。

    田双当即笑道：“谢小姐。”

    惜日又道：“经过今天这事，想必过不了多久明路就会退婚。等这事有了结果，我放你一个月的长假，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田双顿时喜上眉梢，兴奋地点着头。

    二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小楼，不一会儿，田勇也回来了，在门口道：“小姐，田勇回来了。”

    惜日命田双打开了门，问道：“刚刚跟踪我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田勇道：“是一个市井无赖，姓张，平日里在东边胡同里混饭吃。”

    惜日点头，道：“知道了，你也下去歇息吧。”

    “是。”田勇退下。

    田双为惜日卸了妆，边伺候她梳洗，边说起今日之事，二人又笑了一番。

    田双问道：“此番明郡王必不会怀疑小姐了吧？”

    惜日微叹，道：“我虽然心里希望如此，可终究不能十分肯定。”

    “为什么？”田双问道。

    惜日道：“虽然我与明路相识不过两日，但总感觉，明路此人城府很深，他似乎对我的身份尚有怀疑，所以我也不敢断定，这次的戏他究竟信了几分。”

    “是啊，小姐的感觉奴婢也有，总觉得明郡王不好对付，相比之下，还是苏州那单纯的龙少爷好欺负些。”听田双提到龙茗，惜日脑海中立刻出现了龙茗那张长得过分美的脸。想起自己临走前让田双在屋顶设的陷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中招，刚想到此，便听田双自言自语道：“小姐，你在笑什么？”

    看着镜中忽起的笑意，惜日一怔，敛了笑问道：“今晚你可知明路找了什么借口进来探你？”

    田双道：“收到田勇的消息，奴婢就一直在屋中假寐等着。当时是莺儿进屋把奴婢叫了起来，说明郡王深夜来访，大人吩咐小姐立刻起来见他。”

    “没有理由吗？”

    田双摇了摇头道：“这个女婢也不知晓，要不，奴婢去问问莺儿？”

    “不必了。”惜日神色黯淡了几分，或许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爹爹就会让明郡王进来见她。爹爹的想法她怎会猜不到，能嫁给明路做正室，已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只要讨得明郡王欢心，爹爹又怎会在意她是否睡没睡下。

    似乎对惜日所想有所察觉，田双又道：“小姐，大人其实也是为你好。”

    惜日未置可否，道：“今日此计虽妙，但我有种预感，此计还不足以让明路冒死去毁婚，看来还需要更强的刺激才行。”

    “小姐心中可有计量？”

    “尚无，眼看婚期在即，我心里越来越乱，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田双你说，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唉……”想起来就头疼。

    “小姐不必如此担心，如果此计不成，小姐可另寻他计。”田双道。

    惜日点了点头，但还是一叹，怎么也放不下一颗心来，不过也别无它法，眼下只能如此了。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毁婚是件大事，明路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也必不会冒死犯难。

    只是，下个月他俩就要大婚，时间真的很紧，若再给她一年的时间该多好，她就会有充足的时间来对付明路了。

    一夜辗转，次日未时，惜日又来到十香楼。

    昨晚已和纳兰几人约好在十香楼汇合，再次来到十香楼，想起昨天对小香梅的无礼心生愧疚。昨日她怕小香梅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怕小香梅是受人指使故意试探，所以才对他说了那一番狠话，她其实并无恶意。

    今儿一进十香楼，跑堂小二异于往常不冷不热地招呼着，想来是因为昨天自己对小香梅的出言不逊得罪了这里的人。不过，惜日也不甚在意，只耐心等着纳兰几人，纳兰准时赴约，一同跟来的还有傅津，禧恩身处军中事情较多，没有跟来。

    昨天的那一幕，想必在众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再加上李瑜和田惜日模样雷同的刺激下，今儿一见面，傅津就提起了昨日之事，津津乐道不绝于口，时而大笑着夸张地学田双叫“我的路路”，听得惜日毛骨悚然，时而哀叹，明路好福气啊，但却一脸的幸灾乐祸。

    明路今日迟迟没有出现，纳兰猜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不过幸好他没出现，否则看到傅津这副样子，不被气死才怪。

    惜日有意问他二人：“田惜日那样的女子，明郡王不娶也罢，以明郡王的权势为什么不想法子干脆毁了这门亲事？”

    纳兰一叹道：“这门亲事是圣上亲自指婚，想要毁掉谈何容易。”

    傅津也道：“瑜弟不知，明路这婚事是圣上亲自下旨赐婚，除非一方死了，否则根本就没有退婚的可能。”

    除非一方死了？这句话令惜日心情顿时一落千丈，她怎会不知，圣上的赐婚，是金口玉言，万无更改的了。

    而今，她拼命所作之事或许只是徒劳，只会令自己处于更加尴尬的境地而无法挽回，可事以至此，已无退路，她既然决定拼上一拼，那么必然要尽全力。

    “明郡王什么时候大婚？”惜日明知故问。

    纳兰回道：“下个月十六。”

    “这么急？明郡王既然不喜这门亲事，又毁不了，退不掉，不如想办法推迟也是好的，说不定时间长了，有了其他转机，或许还有其他办法可行。”惜日道。

    傅津在旁附和：“诶！？瑜弟说得对，这是个好主意！毁婚不行，但总可以推迟吧，这田惜日也太可怕了，明路真娶了她怎么受得了？嘻……我的路路……”傅津说着说着又想起了那句话。

    纳兰却道：“推得了一时推不了一世，早来迟来不都一样，你我说不定也会被皇上指婚，还是得逍遥时且逍遥吧。”

    这句话说到了惜日的心里，也说到了傅津心里，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纳兰似也察觉了话题的沉重，洒然一笑道：“别提这些了，一个女人而已，再闹还能上天？一过门就是明路的人了，明路如何管教都可，届时如果她有违妇德，明路寻了借口再休妻也不迟，到时候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后都说不出话来。瑜弟也不必太过牵挂这事儿。这眼看就要到秋闱了，听说各举子已齐聚京城翠峰楼，我们不如也去凑凑热闹。”

    “二哥说得对，那田惜日若嫁进来，明路有得是法子打发了她。”傅津笑道，“不提那些了，说起秋闱，我今日倒听说，宫中大太监秦习的养子秦字保也是个有才气，刚好也是今年应试的举子，我还真挺好奇这太监的儿子什么样，□□……嘿嘿。”

    纳兰一扇子敲在傅津的头上，傅津比纳兰小一岁，总显得有些轻佻孩子气，纳兰笑道：“口无遮拦，真要遇见了，你可要守些礼数不要太过莽撞了。”

    傅津却一脸的不以为然。

    等了许久，明路也还没到，几人决定不再等了，只吩咐了十香楼的小二，如果明郡王一会儿来这里，让他转告明路去翠峰楼寻他们。

    一行人出了十香楼，招摇过市。

    不知为何，其实他们什么都没做，就连傅津都看似中规中矩地走着路，但惜日就是有种很招摇的感觉。

    街上众人会下意识地给他们让路，街上的女子们总是拿眼睛偷瞄他们，偶尔与惜日目光相遇，也立刻羞涩地躲开。有些人在旁耳语，小声议论，偶尔也偷瞄他们几眼，惜日暗奇，便低声问纳兰：“这是为何？”

    纳兰笑道：“瑜弟，你有所不知，京城里，大家都叫我们京城四少，我们几人早已在京城混得熟了，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今又多了个瑜弟你，自然就变成了京城五少，大家都在对你好奇，猜测你的出身和来历，如果可以，就算寻去你家登门求亲也是可能有的。”

    求亲？……提起男女之事她就头疼。

    惜日干笑几声，道：“小弟出身低寒，怎敢和几位大哥并称京城少爷。”

    “嘿，瑜弟，你可千万别让他人知道了你的住处，否则像瑜弟你这般俊美，怕到时候登门求亲的人太多，把你的家门都挤破了，哈哈。”傅津在旁打笑道。

    纳兰虽笑，却也赞同道：“瑜弟还是小心些，这些人知道你跟我们在一起，你若是官家子弟，他们倒会忌惮几分，但若知你只是出身商贾，难免想着巴结奉承，少不了许多麻烦事的。”

    惜日应诺，想着自己的身份还是越少提及越好，便故意岔开话题道：“明郡王今儿不知被什么事耽搁了？”

    傅津低声笑道：“嘿，昨夜明路喝了个烂醉，只怕又被他娘管着不许出门了。”

    明路的娘？惜日暗自上心。

    纳兰却在一旁低喝：“傅津别乱说。”傅津不以为然，但也不再多说。惜日不好多问，自然也一笑置之。

    说话间，翠峰楼到了。

    距秋闱还有一个月，京城里陆续来了许多举子备考和活动关系，这翠峰楼历年来是举子们聚集之地，也是举子们在考试前暗中较量的地方。

    举子们虽都是些文人，但较量的方式却有很多种。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奇门盾甲、排兵布阵、甚至是刀枪棍棒都会被拿出来较量。

    本来是文人的科举考试，可因这几年皇帝重视文武兼备的人才，而且常在秋闱前派心腹大臣来民间暗访，所以无论文武或是其他技艺，都会在此时被举子们大张旗鼓地拿出来较量。运气好的，秋闱不中，也会有机会被官家招揽入朝中效力。

    所以，每一次秋闱前期，翠峰楼都会热闹上好一阵子。

    翠峰楼，俨然是秋闱前的一处考场。

    惜日虽然知道个大概，但却并不很清楚细节。因为这翠峰楼若不是举子应考身份，是根本入不了门的。今日若不是跟着纳兰和傅津这两个京城有名的官家少爷，惜日没有应考的牌子，是进不得这里半步的。

    纳兰大概对惜日解释道：“这翠峰楼比试也是有规矩的，秋闱前期，每日里酉时前最后留在台上的为当日胜者，每日累计，月底所有胜者同时一决胜负，最终胜出者，礼金有纹银一百两之多。”

    惜日越听越好奇。这来参加考试的想必是全国有名的青年才俊了，想她一个女子，能有幸见到这种场面也是一件幸事。

    翠峰楼跑堂的识得纳兰几人，一见是他们来了，立刻笑脸相迎，根本不检验什么牌子，就放了他们进门，惜日也顺带跟着沾了光。

    几人刚一进门，就听大厅中央一人高声道：“各位举子，还有谁敢上来与在下比试的？”

    惜日闻声抬眼，便见一人正昂首挺胸直立在中央台上。

    “各位诗坛豪杰，文苑泰斗，在下愿与你们以诗会友，谁愿意上台的，尽管来！”言词间尽显文人的张扬狂傲。此人边说边四下里逡巡着楼上楼下的举子们，几番叫板，却无人敢上去与他比试，越发多了几分狂傲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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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19章

    四下里坐满了人，吵吵杂杂，可就是没人敢上去与他比试。时间久了，台上之人越发骄傲，四下里张望，忽然看到田惜日正一脸好奇地瞪着大眼睛与他对视，便大声说道：“这位兄台，请上来说话。”

    惜日微微惊讶，连忙摇头。可一旁傅津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低声对她道：“瑜弟上去试试？”

    惜日忙摇手，拒绝道：“不要不要，我就在下面看看好了，我可不是什么举人才子的。”

    “嘘……”纳兰在旁道：“瑜弟，不要说自己不是举人，小心被这些举子们扔出去，他们这圈子最忌讳不是今年科考的人来砸场子。瑜弟，你还是去吧，反正这输了赢了对于你而言都没什么厉害关系。”

    那男子一直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一旁众人也开始对她指指点点哄笑起来，纷纷耻笑她怕了。

    那男子大笑道：“这位仁兄，我看你长得眉清目秀，面貌像姑娘也就罢了，怎么性情也如此扭捏像个大姑娘，哈哈。”

    惜日闻言顿时不悦。

    傅津更是生了气，向台上那人喝道：“喂，你说话小心点，我看你才像个娘们似的在上面搔首弄姿的卖弄！”伸手推了惜日一把，道，“瑜弟，怕什么，上去！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惜日依旧犹豫不前。

    那人正被傅津的话气得脸色发绿，一看惜日如此扭捏，当即仰天大笑指着惜日道：“大家看看，他像不像个大姑娘啊！？哈哈……”

    在座众人本就觉得惜日俊美异常，再看惜日扭捏的样子，当即哄笑起来。傅津气急，与惜日道：“瑜弟，上去和他比试比试，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可怕的，就算是输也要输得理直气壮！”

    惜日本有些犹豫，但台上之人如此讽刺于她，口出狂言甚为无理，心口赌了一口闷气，再加上傅津在旁一激，当下举步就向台上走去。

    到得台上，惜日抱拳道：“在下苏州李瑜，公子请赐教。”

    那人道：“在下泉州赫真。”

    惜日道：“敢问兄台，怎么比试？”

    那人也不客气，当即开口道：“简单，我说上句，你对下句，只要你对得出就算你赢，若你对不出，就算输！”

    惜日道：“请。”

    赫真道：“醉卧不知白日暮。”

    惜日当即开口对道：“有时空望孤云高。”

    好！底下顿时一片叫好声。

    赫真一哼，再看惜日的目光已经有些不同，又道：“一声已动物皆静。”

    惜日又对：“四座无言星欲稀。”

    “好！好对！”四下里惊叫起来。

    赫真有些面红耳赤，显然没料到惜日竟有如此文采，忙又道：“柳絮飞来片片红。”

    惜日一怔，半响未曾对出下句。

    底下众人已开始窃窃私语，众人都在苦思冥想对下句，有人嘟囔“这柳絮怎么是红的？”

    傅津忽高声喊道：“哪有柳絮是红的，你分明是不讲理。”

    赫真不以为意，颇有些得意地对下面众人道：“我这柳絮偏就是红的，看他怎么对。”

    惜日皱眉，思索片刻道：“夕阳返照桃花坞。”夕阳照在柳絮上，自然是红色的。

    寂静片刻后，台下爆发了一片拍案叫好声：“好，好！好对！厉害，厉害！”

    “瑜弟厉害！”傅津大声为惜日叫好，纳兰也一脸的兴致勃勃。

    “谢谢。”惜日当下抱拳向台下人致谢，便要转身下台，不料赫真却拦住了惜日的去路，极不情愿地说道：“既然你赢了，我就脱去衣衫赠与你。”也不待惜日回答，就要当场脱衣。如今正值盛夏，这几日天气干燥，异常的闷热，众人出门着衣甚少，惜日也只穿了件外衫，那男子显然也不例外。

    惜日一见他要脱下衣服赠与自己，心下不免尴尬，忙道：“免了，公子这件衣服，还是自己穿着吧，小弟受之有愧。”

    男子一听这话，浓眉倒竖，一脸怒意地道：“这是规矩你不知道吗？输了的人就要脱下衣服送给赢了的，我输了就是输了，你赢了就是赢了，你不要我的衣服就是诚心想羞辱我！士可杀不可辱，你要还是不要！”

    啥？有那么严重吗？惜日有一刻的傻眼。怎么会有这么稀奇古怪的规矩？惜日向台下纳兰看去，只见纳兰点了点头，用眼神告诉她，确实有这样的规矩，惜日立刻觉得头有点晕，再看对面男子怒目而视，还有台下众人不满她破坏规矩的埋怨声，惜日最终还是忐忑不安地接下了男子的外衫。

    男子光着上半身，愤愤离去。

    惜日也想随他下台，不料刚下台半步，就被人拦住：“这位公子你到底是不是来应考的举子？难道你不知道赢了的人除非输了，或者坚持到今日酉时最终成为今日的胜者，否则不能下台的吗？”

    这……不是吧……！

    惜日一听此话，立刻看向台下纳兰、傅津，只见纳兰向她点头微笑，傅津也得意地对她点头表示对她的欣赏和肯定，并以眼神示意她无大碍，可以继续玩下去。

    惜日此时已觉十万分的后悔。

    她问自己没事来这里干吗？她恼自己为什么会忍不住上了台来？！如今进退维谷，距离酉时还有一个多时辰，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输，在众举子面前脱衣服这件事，打死她，她也不敢。

    可当下已骑虎难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面对眼前置疑她的人，惜日只有回答道：“兄台，我只是想把这件衣服，放到我朋友那里暂时保管而已。”她举了举手中赫真赠与的衣衫，又指了指傅津。傅津正一脸得意地笑着，趾高气昂的样子好像刚刚胜出的是他自己一样。这时听惜日指着他说让他帮忙保管衣物，立刻高兴地迎了上来，接过惜日手中的衣服，笑着道：“瑜弟，好样的！”

    惜日听了只有苦笑。

    怀揣一颗不安的心，她折返回了台上，虽然打定主意不脱衣服，可她心知肚明，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在这群举人当中，卧虎藏龙，更何况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今天能不能顺利过得了此关，还是未知，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面对台下无数张面孔，她只得故作镇定，一场一场地比试下去。

    接下来，比琴、比书法、比吟诗作赋。惜日幸运星一直高照，都险险胜了。

    正在惜日再一次挥下额头冷汗，幸福地看着太阳越来越西斜，眼瞅着酉时就要近了她即将成功解脱，可就在这时，翠峰楼又进来了一个人。

    蓝色折扇于手中轻摇，男子举步进入翠峰楼前厅时，恍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在场所有的举子，目空一切却又透着非凡的贵气，目光最终锁定在台上，望着台上之人，嘴角微微一翘。

    惜日抬眼一看，只觉得似乎天空中的大太阳被谁恶意地搬进了翠峰楼里，只觉得当下头晕目眩两眼发花，忍不住轻捂住了额头，痛苦低鸣，怎么会是他？

    龙茗啊，龙茗，你何时不来，为何偏偏这时要来！

    不只是毒辣的太阳被搬进了翠峰楼，紧接着冰冷的月亮也被挪进了翠峰楼。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巧，继龙茗之后，明路的身影随之出现。

    这一刻，惜日只觉全身一下子冷一下子又热，一下子热，一下子又冷了，那种难受的感觉，平生未曾有过。

    乍看见李瑜站在台上，明路微露惊讶，继而明显察觉李瑜没看向他，而是无比惊讶地直直盯着他前方站着的男子，神情颇为复杂，再看在场所有人都注视着前方男子，明路心生好奇，径直走至前面，回头看向了那个男子，一瞧之下，不禁也微微一怔。

    龙茗看到了明路的失神，微微有些得意，目光重又移至台上，只见田惜日此时一幅见了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还是老样子啊，想到自己的出现将她吓成这个样子，忽觉非常非常的满意。

    明路只略一失神，就恢复了常态，回头顺着龙茗的目光望向了台上，只见台上李瑜也已恢复常态。微向李瑜颔首，便自顾找寻纳兰和傅津的所在。

    惜日见明路似乎并不认识龙茗，暗暗放下心来，但随即看到龙茗目露戏谑，又立刻提心吊胆起来。

    当日在苏州时，她就曾女扮男装赴过龙茗的约会，还用过极丑的面具吓他，他似乎从未因此奇怪过，想必那个时候龙茗就已知道她会易容术。如今他突然来到京城，他们之间又互有嫌隙，如果他在此时揭穿了自己的身份，那一切的辛苦岂不都完了。

    前一秒尚存的镇定，这一刻全都被他的突然出现打散。

    台下众举子，自从龙茗出现后，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厅中一时嘈杂。

    明路找到了纳兰、傅津所在的位置，走过去坐下，低声问起了李瑜为何在台上。

    龙茗也自顾找了个座位坐下。

    惜日见他们都各自坐下，强自忍住内心冰与火的煎熬，克制道：“不知还有哪位朋友愿意上来与在下切磋一下？”

    几番较量下来，惜日赢得了满堂喝彩，眼看就到酉时，似乎已没人愿意上来与她比试，惜日心里已经暗暗开始倒数着时间，真希望时间眨眼间就过去。

    惜日不敢看底下坐着的龙茗，也不敢看正与纳兰说话的明路。

    就在她打算问最后一次时，忽然一个白影以极快地速度飞落到了台上，龙茗有意显露的这一手轻功，顿时博得满堂喝彩。

    龙茗对她抱拳，装作不认识地笑道：“苏州龙茗，请教公子一二。”

    惜日早知他来着不善。想到他刚刚明明已经安坐了下去，此刻又突然蹦上台来，如此巨大反差摆明了是故意的。故意让她放松警惕，又故意让她提心吊胆！不过是想让她的一颗心因此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罢了。

    惜日当下不客气地直接切入主题道：“我们比乐器。”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对付龙茗不必客气。否则他要说比剑，比轻功，她哪里会是对手。

    她习琴已有十余年，虽不敢说天下第一，但最有把握取胜的为此一项。

    龙茗漫不经心地一笑，道：“好啊。”

    惜日刚有些底气，便听他无所谓地道：“反正无论比什么，你的衣衫都会归我所有。”

    他果然是冲着她来的！他明知道她是女子，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脱了衣服，以后她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

    惜日心中一股无名大火被激了起来，忽然觉得龙茗是不是有意来揭穿她的真实身份都无所谓了，即使身份被揭穿，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再差不过是这几日的辛劳功亏一篑而已，再差不过名声更差而已，再差不过是让明路更加厌恶自己而已，反正现在她都已经豁出去了！又何须受他牵制！

    当务之急，是她说什么也不能在众举子面前脱衣，这不是名声问题，而是尊严问题！

    即使是他赢了……她也不会脱！

    他二人既然决定选择比乐器，就要先下台选择乐器，惜日自然选的是琴，而龙茗却并不急于选择，只是看着惜日，诡异一笑，无所谓地道：“你信不信，我用什么都能胜你！”

    惜日心下更气，看着他那副欠扁的笑容，恶意道：“哼，有本事什么都不用就能胜我，我才真心服气。”

    “那又有何难？”他哈哈大笑，愈发地嚣张。

    惜日忍住挥琴砸他脑袋的冲动，不再理他，抱了琴自顾走到台上。

    龙茗跟在她身后，竟然真的什么都没选择。

    惜日自然不信他能胜过她十几年的琴技，却也不敢小看了龙茗，只是怎么想也想不出他不用任何乐器又如何胜她，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当下只有拿出所有看家本领，全力一博了。

    台上已摆好琴案，台下众人见惜日选的是琴，似乎并无诧异，反而一脸的兴奋和期待。只因方才惜日刚弹过一曲，琴技已让众人折服。而众人见龙茗一件乐器也无，不禁有人大声问道：“龙公子为何不选乐器，不是没比就想着认输了吧？”

    众人哄笑，竟似对惜日的琴技很有信心。

    龙茗尚未回答，惜日不怀好意地接口道：“龙公子说了，他不用任何乐器也赢得了我。”

    闻言，底下众人顿时炸开了锅，对龙茗指指点点，笑他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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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20章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今儿真是奇了，连番出现神仙般的人物，这个龙公子看起来比李公子还要俊美，光看这两人站在一起就已是一道风景，更别提他们之间的比赛了，这下子全都来了兴致，觉得今日的比赛最为有趣。

    傅津大笑道：“瑜弟，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你的厉害！”言下之意，龙茗是输定了。

    明路也挑起了眉好奇地看着台上。

    纳兰低声对明路道：“瑜弟的琴音真是一绝，要说天下第一也不为过。”

    明路一怔，沉沉问道：“你说什么？”

    纳兰见明路这么严肃，以为他不相信，当即笑道：“听听你就知道了。”

    台上，惜日伸指播弄了几声琴弦，翠峰楼内顿时鸦雀无声。

    惜日转头对龙茗一笑，道：“龙公子，在下献丑了！”

    龙茗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曲弹毕，有人恍如梦中，有人如痴如醉，有人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几乎都是无比地赞赏之态。

    琴音消逝，龙茗侧身看着惜日，目光闪烁，竟似有些痴了，一时忘情地伸出了手，指尖轻轻划过惜日的脸颊。

    惜日一怔，侧头去望。

    此时台下一人突然站起，猛地拍案大喝道：“放肆！”

    众人一惊，惜日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明路一脸阴戾，当下面色极为难看，好似龙茗碰了他所有之物，那样明显的占有欲令惜日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原本的笑意也在这一刻僵在了脸上。

    明路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她？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龙茗挑眉看了一眼台下的明路，面容一整，肃然道：“到我了。”不待众人反应，忽然唇边哨声响起，他竟然吹起了口哨。

    口哨声清亮悠扬，缓缓入心，恍惚间，惜日眼前场景忽变，恍然来到了一处月下的溪水边。

    白色的月光，清清冷冷地照在水岸旁，映得水边静静躺着的小石头闪闪明亮。天空的月亮圆而亮，却更显倒映于地的影子恍惚又惆怅。风儿萧瑟地吹拂在耳畔，蓦然回首间，竟看到他就伫立在自己的身后！

    两年前，还清晰地记得那一晚，他谈笑间拒绝了婚约，还记得，那晚她的心慌意乱，以及胸口的隐隐作痛。

    当年年轻，不知道那种感觉意味着什么，如今回想，才知道，原来那竟然就叫作喜欢。

    竟叫做喜欢……叫做喜欢……

    心莫明地痛了起来……

    忽然，几声低唤打破了这个幻境。

    她恍然回神，看到了近在咫尺龙茗那张美得不像话的脸，有些恍惚地问道：“你？怎么是……你？”一阵无力袭来，莫明地惆怅和苦涩……

    龙茗低声在她耳边道：“你快清醒清醒，他们一会儿就从幻境中醒来了，你快脱下衣服与他换了。自有人带你从后门离开。”

    惜日这才看到身侧立着一人，那人竟与自己长得一摸一样，易容术！龙茗也会易容术！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回神问道：“你在帮我？……”

    龙茗笑道：“你知道就好。”见惜日疑惑不解地看着自己，龙茗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快去换衣……”

    惜日被人带着从一侧小门出了翠峰楼，那人一句话也未曾说，只带她出了翠峰楼，转身就回去了，关上了小门并落了锁。

    惜日一怔，隐约还能听到前厅有人大笑道：“恭喜龙公子成为胜者，将在本月底参加胜者总决赛，请到时务必参加，规则同此，不输不许离开……”

    没想到，龙茗竟是来帮她的。幸好龙茗为她准备了替身，她才得以脱身，否则要挨到月底的总决赛，届时又该如何是好？

    龙茗的口哨声竟能令人产生幻觉，他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什么帮她？他什么时候来的京城？他怎么知道她女扮男装还事先为她准备了替身？她仰头深叹了口气，忽然想起，她居然在幻觉中看到了索阁……

    本以为已经忘了，本以为已经放下了……原来，不过是被她藏了起来，只是藏的地方，太深，深得连自己也骗过了……

    以出嫁前想静静为由，惜日、田双、田勇三人一同搬来了娘亲生前私自置下的宅院，清净也冷清。

    院中有棵老柳树，柳叶垂钓随风轻轻地摇摆，优雅闲逸。

    晚饭后，她靠在藤椅上，坐在柳树下看着天空中刚刚升起的一轮弯月，若有所思……

    月光如水，将周遭涂上了一抹清冷。

    想到自己这几日的所作所为，想到三日前幻境中看到的人影，她忽觉心灰意懒，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没了意义。

    她缓缓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走上了大街。

    夜风习习，吹散了些许烦闷，街上的店铺开始打烊了，偶尔有人来往，亦是匆匆忙忙。

    唯有她，不知去向何方……

    不知不觉间，她又走到了三日前来过的翠峰楼，望着红色灯笼下，金漆的翠峰楼三字，想起那日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闹剧，嘲笑着她，一切努力不过是徒劳，任命吧，何必苦苦与命运抗衡呢？嫁给谁不都一样……

    “你看到了吗？”身边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在她耳边大声说了一句话，猛地吓了她一跳，转头一看是龙茗，顿觉又可气又无奈。

    “看到什么？”惊恐过后，明知道他有意吓她，更是没了好气。

    “那个狼头啊！”他指向了翠峰楼招牌的一角，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清。

    因是夜里，虽然招牌旁有红色灯笼，可惜日还是有些看不清楚，龙茗见状，当下就要提着她的衣领扑到招牌上去看了，她急忙打掉他的手，敷衍道：“看到了，你快放开我。”

    “不放。”

    “你要干吗？”

    “不干吗。”

    “你有病吧？”

    “没病。”

    “你!……”

    “怎样？”

    惜日忽然不吭声了，龙茗见她气鼓鼓地偏头不说话，目光流转，忽然问道：“想知道那日明路看到你脱掉衣衫时的表情吗？”

    她斜眼看了过去：“那不是我好不好。”

    “你不想知道？”

    “……”沉默少许，她方才转过头去，呐呐说道：“想……”

    “他当时的表情真是精彩！”他又道。

    闻言，她忍不住又转过头来，问道：“是吗？”

    “当然，他很明显不认为你是男人，竟然……？”他有意顿住。

    明知道他故意不说，可她还是忍不住问：“怎样？”

    她越想知道，他越要卖关子，当下顾左右而言它：“你不觉得，他自从听完你弹的曲子后，好像认定了什么吗？”

    “唔……觉得。”当时她也有种错觉，她弹完琴后，明路似乎认出了她的身份。

    “我想，他很可能听过你弹琴。”

    “或许……”

    “要是没有我，就算那日你挺过酉时也无用了，明路即便当时不揭穿你的身份，你想你能挺得过月底的总决赛吗？你也真是笨，也不知道当初糊弄我的本事都到哪去了？”龙茗鄙夷地看着她。

    “可能……丢了……”还真老实。

    “你今天怎么看着无精打采的？”

    “天气热吧，喂，你还有完没完啊？快放开我的衣领！”还提着那？！

    “不放！”

    “你有怪癖吗？”

    “没有吧？”自己也不怎么确定的样子。

    “快放开，别人会以为我们是断袖，我现在可是男装。”一看，果然旁边路过的人都是一脸的暧昧，明显是看俩断袖的表情。

    “断袖？这个词我喜欢。”

    “真不要脸。”什么人啊！

    “要脸作什么，反正□□一堆。”

    “呸。”

    “随地乱吐谈是不好的行为。啊，对了，你住哪里？”

    “干吗？”

    “跟你一起回去啊！”

    “你跟我回去干吗？”

    “我刚来京城，没地方住啊！”

    “那也别住我家，我不欢迎你。”

    “真的？”

    “当然！！”

    “好吧，啊，看来今天只有睡在你的屋顶上了，至于瓦片随手捏碎个几片你不会计较吧？”

    “要死！你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是个无赖？！”

    不理会，继续顾左右而言它：“你睡觉不会打呼噜吧？你打呼噜我在你头顶上，会睡不好的。”

    咬牙切齿……

    “你睡觉不会磨牙吧？我最受不了人家磨牙了。”

    啊……张牙舞爪……可惜后衣领被他提着。突然看见路边恰好有个打铁铺开着门，惜日使力挣脱衣领魔爪的束缚，无头苍蝇般冲了过去……

    身后那人还不知死活地追着喊道：“你会不会梦游啊！”

    去死吧！

    “你要梦游该多有意思啊！”龙茗一脸的幸福幻想中……

    砍刀伺候！砍啊！…………

    被砍者继续幻想中：“梦游的时候提着砍刀到处砍……”

    当然要先砍死你！……

    就在这时，铁铺老板光着膀子追了出来，跳到龙茗身前，义正言词地指着目赤欲裂挥舞着砍刀呼呼直喘的惜日教训道：“小子，你是不是没长眼睛！居然敢来大爷我这里抢刀打劫！快放下屠刀！”

    不料，身后那人却忽然从铁铺老板的肩头上递过来一锭银子，嘻笑道：“老板，这刀我买了。”

    铁铺老板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见身前男子挥舞着砍刀披向了他身后的公子。

    而身后的公子青衣一晃就不见了。

    随后，只见大街上，青衣男子在前边跑边回头笑，一副逗小野猫很有趣的样子，身后不远处另一个男子，拿着个超大号的砍刀，边跑边踉跄，力不从心的样子。

    老板一笑，这哪里是砍人啊，明明就是被人戏弄，这两个男人一看就是断袖！老板掂了掂手中的银子，高兴地吹着口哨，放心地进了铺子。

    二人你追我赶，一路上从大街到小巷，从小巷到树林，又从树林追到了一处水塘边。

    一路上，惊起“寒鸦”无数！险些惊动了官府衙门的捕快。

    白色的月光下，水塘波光粼粼，恰巧倒映了两个身影。

    龙茗回身飘然到了惜日的背后，被追了那么久，身姿依就飘逸灵动，再看惜日，此时此刻早已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想必连转身的力气都不愿意使了，手中大刀也变成了拐杖，支撑着她摇摇欲倒的身体。

    龙茗在她身后暗笑，忽然伸手提起了她的后衣领，飞到了一棵百年银杏树上，她早已无还击挣扎之力，像个布偶似地任由他提着放到了树干上，四周毫无支点，除了树干就只剩下他。

    惜日刚出了一身大汗，正觉得痛快，可下一刻就被他提放到了树干上，虽然坐着，可树干并不粗，因他俩的重量压迫在空中上下摇晃，惜日一身热汗，竟霎那变成冷汗。尤其四周毫无支点，唯一的一个自然就是他。

    回眸间，咬牙切齿地怒视身旁悠闲自在的龙茗，她既不愿低声下气求他，也不想在这里不上不下，唯有紧张地抓住上下摇晃的树干，随着树干的起伏而浑身僵硬，轻轻颤抖。

    龙茗得意地笑着，看着惜日小心谨慎的样子，取笑道：“求我啊。”

    惜日僵硬地别过头去。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甚是愉悦。

    抬头，透过掩映的枝丫向夜空看去，道：“其实不只在山顶看夜空美丽，在这里更有一番情趣，可惜京城没有苏州的潺潺流水，否则会更舒服。”

    惜日冷哼！

    “今天明路竟不顾阻拦执意冲上台来阻止你脱衣服。”他低低地笑着。

    什么叫她脱衣服，是假冒她的人好不好！可她仍不争气地竖起了耳朵，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而你却执意要脱！呵呵……”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什么叫她执意要脱！听着真别扭！

    “拉扯间，你的衣衫被他撕裂了，半个膀子都裸露了出来，那一幕……真是有趣。”他仰头大笑道。

    听到这里，惜日也忍不住一笑，忽然回头问道：“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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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21章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他一笑，恍然间，月色也失了颜色。

    惜日心中一动，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龙茗继续道：“明路看到你是个真材实料的男人，当场大惊失色。那表情，好像吃了苍蝇，好像打死他都不愿相信你是个男的，实在有趣，有趣。”他边说边笑，一双眼睛已眯成了月牙的形状，“看来他当时已认出你是谁了，只不过，没先到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受到了不小地打击。”

    “是吗？”惜日喃喃道。

    龙茗“嗯”了一声，复又问她道：“你真的不想嫁给他？”

    惜日微微惊讶，道：“你似乎什么都知道呢。”

    他轻笑，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道：“记住今晚你看到的狼头标记。”

    “为什么？”她其实没看清楚翠峰楼招牌上的标记是何样子

    “因为想找到我，就先找它。”

    “翠峰楼是你家开的？”

    “是啊，”他戏谑地对她眨了眨眼，“你不要告诉别人，因为天底下，没有几人知道，我还不想太有名，否则会很麻烦的。”

    惜日疑惑地看着他，他始终抬头望着夜空，十分享受的样子，和她说话声音也是轻轻的，似乎怕惊动什么。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人们只知道他是苏州第一首富，可她却觉得，他的身份似乎不只如此而已。

    “你很喜欢看星星。”惜日道。

    “是喜欢看夜空。”他道，“夜空看起来很远，遥不可及，亦没有色彩斑斓。”他闭上了眼睛，叹道，“它永远都是孤单的，看着它，我就不会觉得孤单。”

    惜日一声冷哼，颇为不屑地道：“没想到，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龙少，竟然也会觉得孤单？！”她抬手一指夜空，耻笑道，“可笑的是，竟然还无聊到天天晚上和夜空比谁更孤单！”

    他大摇其头，道：“你不懂，这就叫高处不胜寒啊！”

    哪里是高处不胜寒，明明是闲着没事干，惜日面露鄙夷：“你自己高处不胜寒吧，先把我送到低处去，我喜欢脚踏实地，不喜欢像树叶一样飘飘荡荡！”在这么高的树干上坐着，时不时地上下晃动几下，随时提心吊胆。热风吹过，都是冷的。

    “飘飘荡荡？”他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语。

    惜日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他狠狠地向下压了一下树干，树干顿时向下弯去，而后砰然弹起，速度之快，力度之大，令惜日的臀部几乎脱离了树干被抛了起来，惊慌之下惜日尖叫的同时，猛地伸手抓住了身旁唯一的支点也就是龙茗，龙茗似乎更加得意，在树干跃下时，他又一用力，只听惜日尖叫道：“该死的龙茗！你快停下！”

    可这尖叫似乎更刺激了龙茗，他“哈哈”大笑，借着力道，一次又一次地让树干上下晃动起来。

    惜日不停地喊道：“放我下去！”可龙茗哪里肯停下，树干起起伏伏，发出刷刷地吱嘎声，其中还伴着一个已失了声的尖叫。

    最后一次的反弹力度太大，树干终于不堪负重，一端传来喀嚓声，眼看就要断了，惜日高高地被抛向了空中，她的一只手正紧紧抓着龙茗的胳膊，但这一次下落时，树干轰然断裂，再无处借力，惜日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闭着眼睛再也不顾一切地抱住了身旁的龙茗。

    此刻，只听得喀嚓一声，树干完全断了，他二人猛地向下坠去。

    龙茗本来恣意地笑着，可突然间毫无防备地被惜日抱住，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瞬间袭上心头，全身紧绷了起来，竟然忘记了此时此刻他们是在下坠着的。直到四周的树枝划破了他的衣衫，痛楚传来，才蓦地惊醒，伸手揽住胸口尖叫的女子，足下借力踏在树干上再次向上跃起。稳稳地坐在了另一个枝干上，这一次坐得端正，无丝毫晃动，竟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像怕惊动什么。

    此时此刻，他怀中抱着惜日，没有放开，全身紧绷，面红耳赤，他小心意意地抱着怀中埋头喘息地女子，听着她急促的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当惜日发现自己正坐在他怀里，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脖颈时，不禁又羞又怒，一时竟忘了自己尚身处高处，猛地推开他向后躲去，一个栽歪，身体失了重心便掉了下去，下坠的同时，身体被横亘的树枝刮伤，疼痛袭来，还没来得及尖叫，却已惊见上方，他以更快的速度向她扑来，枝丫在他们之间横亘，他不顾一切地冲破，终于在她落地的前一刻，抓住了她的手臂，向怀中一带，抱着她平稳落地。

    又一次被他抱在怀中，这一次，不再是鼻息交错，却是眼神交汇，他的眼中倒映着另一双眼睛，神色从恐惧到惊怔，她的眼中映射着另一双，却是由焦急到戏谑。

    二人同时推开了对方，各自整理衣衫掩饰尴尬。

    龙茗下意识摸了一把脸，血迹出现在手中，他的脸被树枝划伤了，就在刚刚匆忙飞身扑下来救她的时候。

    惜日看到他脸上的血迹，皱了皱眉，低声道：“活该！”

    龙茗掏出手帕，擦了擦脸颊，伤口并不深，很快血就止住了，也不在意，当下只笑道：“确实活该，不过幸好破相的是我。”

    惜日本还想说些狠话，闻言一怔，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一旁草地中静静躺着的那把砍刀。月光下，砍刀发出亮铮铮的光芒，忽觉今晚自己真是荒唐，可出门时的压抑和惆怅却已消失不见，她摇头一笑，转身向回走去。

    他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二人一时沉默，各自若有所思。

    这样的夜里，这样的月色下，在一个月前还势同水火的他们，竟可以在此时此刻相安无事地走在一起，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走了很久，他依旧不声不响地跟在自己身后，惜日忽然想起，他说要住她家。原以为他说的是玩笑话，难不成是真的？本想再问，可忽然想到，若他执意跟着自己，她又有何能力拒绝？打又打不过，跑更跑不过，只有让他跟着，正有些无可奈何，便瞧见月下二人的影子一前一后，而她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头上，想了想，竟有些解气。

    第二日，京城大街小巷，茶馆戏馆，全都笑谈着一件奇闻趣事，这件奇闻趣事发生在两个应考的举子身上。

    若说奇闻啊，就是昨日翠峰楼中，一位姓龙的举子竟然用口哨赢了当天以琴技名动天下的李举子！

    这趣事呢，就是听闻，昨晚不会武功的李举子居然拿着把大砍刀当街追杀武功卓绝的龙举子，有人猜测，李举子可能因为不服气当天输了比赛，所以才作出如此疯狂之事，也有人猜测，再不服气也不应该那么不自量力以卵击石吧，可能是李举子受到的打击太严重了，一时受不了疯了……

    她是疯了，看着面前优雅地吃着早点，喝着热粥的龙茗，她就要疯了。

    碰！一大包荷花香粉摆在了桌子上，龙茗瞟了一眼，惊讶道：“你居然备了那么多！”

    “这就叫有备无患！”

    “你不会现在改用荷花香粉了吧？！不要换，我喜欢你身上的茉莉花香。”

    “你不怕？！”惜日指了指桌子上的大包香粉。自己足以用上一年了。

    龙茗无所谓地道：“我已经治好了荷花香过敏的毛病，没用了。”

    她不信：“你试！”

    他很不屑地拿过了香粉，左闻，右闻，状似陶醉地道：“真香啊。”居然真的没有打喷嚏。

    惜日蹙眉，冷言冷语道：“你住我这里不方便！”

    “我知道，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他悠闲地说道。

    惜日不屑地道：“是啊，你本身就是麻烦，还用得着添吗？”

    他愉悦一笑，冥想道：“好像从没有女人说过我是麻烦。”

    “是，她们都喜欢你喜欢得紧，那你还不赶快去找她们？”

    “我吃完了。”龙茗用手帕轻擦着嘴角。

    “吃完了就赶紧走！”

    “我偏不走。”

    田双在外说道：“小姐，津公子来了，正在前厅候着。”

    “就他一人吗？”

    田双回道：“是。”

    她当日曾留了地址给纳兰他们。

    惜日看着龙茗，犹豫了一下。

    龙茗笑道：“要我跟着去吗？”话虽如此说，却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

    “免了！”正是不要你去呢！惜日拂袖而去。

    来到前厅，看到傅津一身短衣襟小打扮穿着十分古怪，却很精神。

    见她出来，傅津有些急躁地上前拉住了她的衣袖，忙道：“瑜弟你终于出来了，你那天走得匆忙，忘记和你说了，今天我们有场比赛，现在已经迟了，我们要速速赶去！”

    “比赛？”一听是比赛，惜日第一直觉就不想去，那天在翠峰楼她已经够受的了！

    “是蹴鞠比赛，走吧，明路让我来接你的！”他边说边拉着她出门。

    明路？惜日一脸疑惑，傅津边走边解释道：“明路嘴上不说，但实际上对那天发生的事一直心怀愧意。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从没见过他向人道歉，今儿他特意嘱咐我来接你，自是对你表达歉意了，瑜弟也不要介意那天翠峰楼的事儿，此事虽然我也不大清楚，但明路那天确实有些反常，不像平日里的他，兴许是有什么误会。”

    正说着，他们已来到门口，惜日只见门口备有两匹马，傅津显然有些急，当即翻身上马，催促道：“我们快走吧，他们已在东门口等着了！”

    惜日心有顾虑，一时踯躅。傅津是个急性子，见她不动，便直言道：“瑜弟，你难道还在介意昨天的事？”

    “不是。”惜日道。

    “不是就好，那还犹豫什么，我们快走吧，你若不去明路肯定以为你还在怪他，他这人是有些傲气的，如果你这次不去……”傅津的话尚未说完，惜日已翻身上了马。傅津说的对，若然错过这次，她定没有机会再接近明路了。

    傅津一笑，策马在前领路，与她骑着马一同向东门奔去。

    蹴鞠在当下十分流行，尤其京城很多人都喜欢蹴鞠，明路几人尤其喜欢这项竞技运动。

    终于到了比赛现场，只见场中队员已分列成两排站好，一个葛藤球放在中间，一排打头的赫然是明路。场外围观的人甚众，来看蹴鞠的人很多。

    傅津当先跃下马来，把缰绳递给了迎上来的仆人，便急急忙忙地向场内冲去，边跑边回头对惜日喊道：“瑜弟，在场外为我们鼓劲啊！赢了也有你一份。”

    惜日真想拒绝这一份，他们赌的东西，往往都不是她所能理解和能承受得起的。可傅津当下的好意也不便拒绝，只笑了笑。

    明路远远地瞧见了她，对她点了点头，她回了一笑，算是冰释前嫌。

    争球过后，蹴鞠正式开始。

    惜日看着他们蹴鞠，本对蹴鞠没什么兴趣，但渐渐地还是被场上明路的身姿吸引。藤球到了他脚上，宛如有了生命，出则雷霆万钧，动则狡如脱兔，干净利落，随意潇洒，就是对明路一向没有好印象的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明路的确很吸引人。

    直到，一面旗子在场中摇了摇，比赛结束了，场外又是一阵喝彩。看着他们四人有说有笑地向自己走来，惜日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还没等她迎上去，一群女子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端茶递水，香巾手帕，莺莺笑语，赞美之词不绝于耳。惜日暗道：难道这就是他们几个喜欢蹴鞠的原因？

    傅津被一群女子围着，左右逢源，乐不可支，几乎就要忘形地当场左拥右抱起来。

    纳兰被几个女子环绕惬意而笑，禧恩也不忌美人恩，只有明路直视着她，推开了围着自己的一众女子，径直向她走来。

    经过翠峰楼之事，明路已完全没理由怀疑她是女子，更没理由再怀疑她是田惜日，她应该可以更加坦然地面对他的直视，可不知为何，看到他幽深的目光，心底依旧有些心虚胆怯。

    他虽然走了过来，可身侧还是跟了许多女子，七嘴八舌地围着他说着话……他挥了挥手，那些女子虽然不愿却还是走了，可目光依旧闪烁着百般地不舍，似乎只要他一个轻微的眼神就会立刻奔回到他的身边。

    惜日微笑着看着这一幕，直至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才抬眸与他对视。

    目光相遇的一刻，惜日微微闪躲，而明路也恍然走了神……

    面前的他，长得真的很像田惜日，难道，一切都弄错了？当日弹琴竟然是他？竟然是面前的李瑜，而不是田惜日……

    明路心起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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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22章

    那年秋天，他陪伴母亲一起去山上大佛寺烧香祈福。母亲祈过福后，去听住持抚远大师讲禅。无聊之际，他信步来到了寺庙的后山，放眼望去，只见一片萧瑟暗黄。

    秋天落叶纷飞，透着萧瑟悲凉，一如他当时的心境。

    这许多年，自父王去世后。家族，从十三岁开始，这个沉重的字眼就背在了他的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己被迫从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世子，到如今在官场中深沉世俗的明郡王，他变了，变得有时自己都不认识自己。这许多年来，为了追逐名利和权势，他不择手段，得到了很多却也失去了很多……

    身为皇族，自出生就高人一等。这样的际遇，在平民百姓眼里自然是求之不得的荣耀。但谁人能知，这个姓氏背后隐藏的杀机和残酷是何等的令人惊惧，拥有这样的姓氏，是荣耀，却也是杀戮，想要守住，就要付出常人所不能想象的代价，因为随时随地，都会有无形而残酷的冷箭向你射来，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不只自己，还有你在乎的所有人为你陪葬。

    虽如此，但世间万物皆讲一个公平，有所失也必有所得，这个姓氏所赋予的权利和地位，也是他人所难企及的。只是，眼前落叶纷飞的情景，静逸安详之余更显寂寥悲伤，他忽觉疲惫，人生短短数十年，如此辛劳，最终会枯萎，只得孑然一身，不知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就在此时，一阵琴音自远处飘来，风声送来渺渺琴音，一瞬间，眼前落叶好似变了个场景。入耳琴音缭绕清扬，眼前景物豁然开朗，浮躁的心情变得平和，原本的疲惫瞬间消失得无踪无影，身体放松下来的同时只觉迎面山风微凉，琴音渺渺似知音的手温柔轻拂，缓缓地，照亮了心底不明的晦暗，温暖了惯于冷硬的心肠。

    是谁，究竟是谁在弹琴？怎会这般温柔好听？来不及细细辨认声音来源，洪亮地钟声响起打断了琴音，钟声过后，仔细再听，琴音已无，又伫立等待了良久，琴音依旧没再响起，他急冲冲招来侍从去庙里打听。

    不一会儿，随从回来禀告，说是一个香客方才在庙里弹琴，无人知其姓名来历，侍从也只远远瞧了一眼。

    当明路欲亲自会一会此人时，那人却已下山离去。

    佛家说无缘便不能相见，或许他与她真的无缘吧。当时并没有执意去寻那人。直到后来，机缘巧合下，随从竟告诉他在街上遇到了当日山中寺庙弹琴之人，经确认竟是田府的二小姐田惜日。

    田惜日？……从那时起，他开始注意她。

    田惜日是当今皇太后最喜欢的侄女，不仅貌美倾城，而且聪□□黠。虽是庶出，却甚为得宠，因其貌美，年少便已艳冠京城，被誉为京城第一美女。

    关于她的故事很多。

    听闻，曾经有一名门公子为见她一面，不惜借田大人生辰之际，下重金收买了田府的下人，偷潜入田府，只为远远看她一眼。传说当日，这位公子在见过田惜日后，竟从此害了相思病，茶不思饭不想。

    有一段时间，这个故事被坊间传为佳话。戏园子还拍成了戏，吸引了众人去听，他也去过，自从那时开始，便对田惜日更加好奇起来，她真的有那么美吗？

    她的传言很多，但一切都只是听闻，他从没真正见过她。

    又因那日在佛寺中听了她的琴声，不期然的竟开始对她心生遐想。

    都说闻弦歌而知雅意，一个人的琴韵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心境，那日的琴音深深吸引了他，他时而也会想，她定是个温柔美丽的女子，若此生得她相伴，必无憾矣……

    只可惜，田二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一直无缘相见，或许不是不能，只是不敢。怕见到了，这份莫名的感觉就消失了，怕见到了，终究会以失望收场，更怕见到了，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小心仔细地收藏着这份心思，未让任何人知晓。

    但，突如其来的改变就发生在两年前。

    还记得，两年前袭郡王索阁回京，当晚夜宴前，在宫中后花园中偶然间听到了田贵人的贴身小太监说圣上有意将田贵人的妹妹许给袭郡王索阁。

    田贵人的妹妹之一，其中正有田惜日！许给索阁，除了田惜日还会有谁！？

    得知这件事，一时心烦意乱，像是自己一直珍惜不敢碰触的珍宝要被人平白盗走了一样，让他难受，甚至愤怒。

    也正是在那一晚，在珠帘被进出的侍女挑起的霎那，他见到了真正的田惜日。她轻摇着绸扇，清雅而高贵，无数次想过她的长相，而真正的她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美，一切都超乎了他的想象，这一刻，他已认定，此生一定让她属于自己。

    所以那一晚，他做了一件事，一件他永远都不会后悔的事。

    那一晚，索阁如他所料拒了婚，他的心放下了，他平静地喝着杯中酒，似乎事不关己，可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却隐忍着，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对她的这份执念……

    他收回自己的思绪，却见眼前李瑜正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眼前的李瑜酷似田惜日，一个惊天的疑问这一刻闪现在脑海：难道说，当年一切不过是个巧合，是个误会？他一直魂牵梦萦的人竟然是他？他竟然是个男人……

    他心中暗惊，可面上却强迫自己平静如常道：“瑜弟，你是第一次来京城吗？”

    惜日奇怪他为何突然有此一问，立刻想到翠峰楼弹琴之事。早先知道他见过自己，并不足为奇，毕竟自己时有出入宫中，偶尔见到也未可知。只是经翠峰楼之事后，她一直心存疑虑，他似乎听过自己弹琴，人可以模仿，琴韵却断然无法模仿，如果他曾听过自己弹琴，那必然认准了自己是谁，只是恰巧事情败露前被龙茗暗中掉包，致使他如今变得犹疑不定。

    他是想再次确信什么还是试探什么？不管怎样，她现在是个男人，他应该已无疑义。既然如此，就不要再说谎，否则撒一个谎简单，但为了圆这个慌就是件难事了。她已深有体会，想到此处，轻松一笑道：“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以前在京城的时间短，没去过什么地方。”

    “哦？你都曾去过哪里？”他问道，神态随意自然。

    惜日暗自回忆除了田府以外她都在哪里弹过琴，想来想去只有两处，一处是多年前曾经寄宿过的大佛寺，另一处是郊外的竹林，也只有那么几次兴致所至，便说了这两处。

    明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惜日本以为这就算盘问完了，不料，他又问道：“京城这么多有趣之地，你为何只去过这两处？”

    惜日小心回答：“京城是有很多去处，只是当时我出来乍道，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去哪里，除了大街，当时我表哥就带我去了这两处。”惜日暗想：田勇，如果明路问我的表哥是谁，你就被迫站出来顶顶吧，否则这两处都是没什么名气又都是偏远之地，若不是有人带着，一个外地人很难找到，而且还去那样两个地方弹琴，想来就怪，所以她只有临时杜撰一个表哥，以备不时之需。

    他越发笑得平淡，似乎此时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就像是兄弟间的闲聊，又道：“瑜弟上一次来京是什么时候？”

    这可难住了她，到底明路在什么时候听过她弹琴？田府之外她虽然没弹过几次，但时间相隔较远，说哪个才能说中呢？！

    就在这时，来了两个侍卫模样的人。见了明路先上前问安，打断了他二人看似随意的闲谈。明路让二人起身，当中一人道：“郡王爷，老王妃派奴才来问，今晚的宴席设在何处？几位主子何时会来？”

    明路道：“不急，这就要回去了，母妃在做什么？”

    “老王妃正在佛堂参佛，王爷交代的事儿，老王妃都交给了如夫人去办。”侍卫回道。

    佛堂？惜日灵光一现。

    明路点了点头，挥退了他们。又看向惜日，微笑问道：“瑜弟上一次没有在京城尽兴，这一次一定要住得久些，好让为兄略尽地主之宜。”

    “明郡王客气，怎好劳烦明郡王。”惜日回道。

    明路笑道：“瑜弟才是客气，如今你我兄弟相称，又何来劳烦之说，今晚我府中设宴，瑜弟定要来，瑜弟的酒量好，今晚定当不醉不归。”

    一听不醉不归……惜日冷汗直冒，可面上依旧笑道：“明郡王说的哪里话，小弟今晚是一定要来叨扰的。”惜日抱拳作了个揖。

    “瑜弟，你有多久没来京城了？”他又绕回来了。

    “快三年了吧。”惜日回道。

    他一笑，道：“原来瑜弟已经三年没来京城了，这一次为兄一定带你好好逛逛京城。”

    惜日暗自喘息，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了，总觉得明路是在套她的话，当下又作了个揖，道：“怎敢劳烦明郡王……”

    “瑜弟对我分外生分。”明路笑道。

    惜日干笑，道：“明郡王哪里话，李瑜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惜日一个劲地干笑，嘴都笑僵了。

    明路看向已摆脱了美人环绕向他们走来的纳兰几人，又问道：“瑜弟，你会蹴鞠吗？”

    惜日摇头：“不会。”

    这时，纳兰几人正好到了近前，听到惜日说不会蹴鞠，傅津喊道：“当我们京城五公子的一员，不会蹴鞠那怎么行！到了冬季，宫中太液池的比赛，我们还要组队参加呢，瑜弟，你抓紧和我们学学，到时要跟我们一起上场。”

    “罢了罢了，我没什么运动天赋，到时候拖大家后腿就不好了。”惜日拒绝。

    纳兰道：“瑜弟，你不用害怕，其实蹴鞠并不难，再说有明路、禧恩在，他们都是有名的蹴鞠能手，有他们教你，你用不了多久就会是一个蹴鞠好手的。”

    禧恩也道：“就这么说定了，从明天开始，我和明路就轮流教你蹴鞠，保准你在太液池大赛前学会，我们五人齐上阵，保管今年索阁他们必败无疑！”

    傅津接口道：“哼，别提索阁，我最看不惯他，一副清高冷漠的样子，不就上战场打了……。”

    明路低喝道：“傅津！”

    傅津一脸不屑地闭了嘴。

    明路又道：“如果瑜弟不喜欢蹴鞠，还是不要勉强他了。”

    众人同时看向惜日，表情各异，但都似笃定她会答应的样子。

    明路这句话表面听起来似为她开脱，实则不然，他这么一说，她若拒绝便显得格格不入，还有些不识抬举。不止如此，他还将众人焦点都聚到了她身上，他们毕竟刚认识不久，虽然对她有特殊的好感，但这些公子们一向是事事顺心，忍不得半点忤逆的，而且在他们眼里，无论她如何的特别，但毕竟出身低下，即不是士族，也不是高官子弟。如果不识抬举，势必会被他们嫌弃。

    事未达成前，还不能得罪这些公子哥，惜日心有计量，只得勉强迂回道：“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怕自己不争气，拖了大家后退。”

    禧恩道：“这到不怕，如果学不好，到时候不上场就是了。”

    惜日只有点头，就这样勉强答应了学习蹴鞠。反正距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这事也不急，再说，她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她下意识看向明路，毁婚之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禧恩等人回家换衣梳洗，几人约好晚上到明路府中一聚。

    傅津最后离开，似乎最为兴奋，一个劲吵嚷着，今晚要明路小妾之一的兰夫人为他们献舞。明路大皱眉头，傅津搬出田惜日，借口说她没看过，怎么也要明路安排。惜日哭笑不得，是他想看好不好，怎么扯到她身上了？明路看向了她，目光幽深地道：“如果今夜瑜弟能亲自弹奏一曲的话，相信兰儿会很高兴出来献舞。”

    兰儿想必就是兰夫人了，惜日尚未回答，傅津已经高兴得手舞足蹈，不知道这兰夫人舞伎到底是怎样的美妙，傅津竟然如此神往。

    她笑着点了点头。傅津搂住她肩头一个劲说好，对她越发亲昵了几分。

    明路见她点头，也应了傅津的要求，傅津这才高高兴兴地离去，只余下了她和明路。

    以有事情为由，惜日先行离去，拒绝了明路同行的邀请。明路也未坚持，自带着下人回府去了。

    闲来无事，她一个人在大街上四处游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去哪里。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一张张陌生面孔……想到侍从口中的如夫人，傅津提及的兰夫人，如果悔婚不成，未来的每一天，她都将与这么多女人共事一夫……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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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23章

    记得小时候她问娘亲，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多的娘却只有一个爹，娘亲怔了许久才心酸地回答她，那是因为她一个人伺候不了爹爹，才有这么多娘亲一同服侍爹爹。

    那时她虽觉有理，却还是不懂为何娘亲会忧伤，如今轮到自己时，才知娘亲当年听到她这个问题时是怎样的心情，如果将来她的孩子也问她同样的问题，她又该如何回答？

    今夜，晚宴……她就要去那个地方了，那个即将锁住她一辈子……不再有自由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胆怯，她的心忽然变得浮躁而不安。

    毁婚……到底她要如何做，才能赢回未来的自由？即使她真的毁了婚，不知未来还是否会有自由……

    惜日心事重重地在街上游荡，没留意马车迎面驶来，待车身已近，才猛然惊觉，耳中听着车夫大喊着：“让开！让开！”，却已忘了该如何反应。眼看就要被撞，忽有人出手将呆滞的她拉向一旁，马车以极快的速度险险擦过。

    耳边听着车轮轰隆隆远去，心有余悸地看向刚刚险些撞到自己的马车，却见那马车速度依旧不减，很快便消失在了前方街角。

    惜日刚想去谢救她的人，一抬头竟然看到了龙茗龙大少爷的脸，到嘴的感谢立刻变成了惊讶。

    他皱眉遥望马车消失的方向，神情少见的严肃，不知在想着什么，似乎察觉到了惜日的注视，微微低头对她一笑。

    霎那，惜日有种因直视太阳，反被太强烈、太耀眼的光线射晕的感觉，耳边隐约听到有人低语：“这是谁家的公子，真是俊啊！”

    闻声，惜日下意识回头，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这才发觉身边不知何时竟站了许多女子。

    有老的，有少的，也有正值妙龄尚未婚嫁的，全都一致地瞄、盯、瞥着他们，不管是大胆直视，还是偷偷地看，惜日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女人团团围住评头论足。忍不住发了窘。

    虽然她自认女扮男装确实有些魅力，也有引人注意的资本，可从没想到会引起这般轰动……

    当下正有些沾沾自喜,可转念一想，又觉哪里不对。

    果然，待她抬头再看，原来引起轰动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身前这个到哪里都可以被称之为极品狂风浪蝶的龙茗！心头一凉，忍不住有点悻悻然。

    龙茗自然也看到了身旁众多女子的暧昧目光，却似乎连看都懒得去看，还颇为不耐烦地对她说道：“走吧，这里人太多，看着碍眼。”

    这人说话怎么这样！

    惜日小心翼翼地看向周围，果然看到一群心碎的眼神……不忍触睹。

    这时人群中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娃，忽然甜甜开口道：“娘亲，这个大哥哥长得真好看，比隔壁家的小胡子哥哥还好看。”她这一席童言童语本没什么，可此时此刻却很是引人发笑，她娘亲脸上一红，尴尬地看了看龙茗。

    小胡子哥哥？惜日心里暗笑，龙茗的桃花功真不是普通的强，连五、六岁的小孩子都不放过。一出场就把人家小姑娘青梅竹马的小胡子给比了下去，果然是红颜祸水！

    龙茗似没有听见，一脸不易亲近的冷漠，自顾自地走出了人群，带着一副生人勿近的瘟神表情。

    惜日只好跟随其后，总不好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像猴子似的被人家观赏吧，再说主角走了，配角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她二人正走着，耳边忽听又有人道：“我倒觉得穿蓝衣的公子更加俊俏，你看他，风流倜傥、温文尔雅，一看就知道是个温柔贴心的男人。”

    嗯？蓝衣公子，说的不会是她吧？她本有些哭笑不得，可一瞥身侧因这句话略为怔愣的龙茗，心里忽然多了几分得意。

    与龙茗一起走在大街上，惜日多了另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惜日平日里走在大街上也颇为引人注目，她早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何特别。和傅津、明路他们走在大街上时，只觉得很招摇，似乎像是一群惹不起的大人物走过似的，别人都得给他们让路，不过，照他们的身份也说得过去，本就是些不好惹的公子。

    但与龙茗走在大街上感觉却很奇怪，就像浑身上下会发光一样。不停地接收到低呼的回眸，各种惊艳的目光，路人总会多看他们几眼，有些人甚至故意走到他们前面回头去看他们，迎面走来的人也有些只顾着看他们而险些撞到别人或被东西绊倒。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有些骄傲却又觉得自己如果那样做了太傻。

    终于走出了人来人往繁华的大街，惜日暗自放下紧张的心，被那么多人注视着，还真有些不自在，她险些同手同脚走路。再看龙茗，只见他一如既往地自在走着，似乎对这种特别的关注毫不在意，好像整条大街只有他二人而已，其他人根本不存在。

    惜日暗暗有些佩服，他这种功力显然不是一朝一夕练出来的，在这样众多羡慕、好奇、嫉妒、迷恋的目光中，还能如此坦然自若，此人果然很强。

    忽然想起一事，自己第一次与他相遇时。他的小厮曾说：和他说话要二十两！而且即使有人交了二十两也未必能和他本人说上话，如今想来，也难怪……他本就是个商人，以他受欢迎的程度，用这种方法是很明智的，一来可以赚钱，二来可以拒绝无聊的骚扰。

    这么一想，惜日不禁暗道：她可是和他说了很多话的，这要算下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一脸古怪，又想什么呢？”龙茗好奇地看着她。

    她忙平复神色道：“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龙茗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我刚刚救了你，你连句谢谢的话都没有。”

    这话说到了硬伤上，惜日顿觉尴尬，但又不愿意就这样向他道谢，当下只有冷哼，不加理睬。

    龙茗却道：“最近小心些。”

    他明显在提醒她什么，她略一沉吟，道：“刚刚的马车，你也觉得好像不是意外？……”

    他微微点了点头。

    “为什么？”她呢喃，想不通自己到底得罪了谁？

    “昨日翠峰楼你大出风头，科举考试并不像你相像中那样简单。”他正色道。

    闻言，她心中暗惊，他明显意有所指。惜日不由得猜测道：“你是说，有人故意要害我？”

    他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惜日似忽然想通了什么，摇头苦笑道：“真是无辜，我又不是举子，根本不可能和他们去争什么状元榜眼，当时也是一时之气，没想到竟惹了这许多麻烦。”

    “麻烦的还在后面。”龙茗又道。

    惜日知道他说得对，如果他们真的要害她，事情肯定还没有完，当下不禁有些烦闷。

    龙茗却在一旁戏谑道：“求我啊，我可以帮你。”

    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知道你怕麻烦……免了！”

    他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就在惜日觉得自己怎么跟着他走了这么一大段冤枉路时，一抬头，才发觉他们竟然来到了万花楼。

    白日里，万花楼门口没什么人，显得十分冷清，和夜里的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像是两个世界。惜日抬头看了看，并未在意，可龙茗却站在了万花楼的门口，停住了脚步，注视着万花楼的招牌，对惜日道：“你还记得我昨晚和你说的话吗？”

    惜日也停下了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万花楼的招牌。

    阳光照耀下，万花楼的金字招牌闪闪发光，惜日凝神去看，只见右下角也有一处狼头标记。

    当她反应过来此为何意，顿时心惊地看向了龙茗！

    难道说……万花楼也是他家开的？这龙茗到底是何来历？竟然京城最大的酒楼和最大的妓院都是他家的。

    他自然看到了她惊讶的目光，颇为玩味地对她说道：“这就让你这么惊讶？你应该多注意一些细节，定然会发现更惊讶的。”

    他向她眨了眨眼睛，道：“不过，不要对别人说。你知道，我很怕麻烦的。”

    惜日沉默……原本的惊讶也变成了对他嚣张气焰的鄙夷。

    唉……龙茗忽然一叹，道：“日子过得真无聊，我忽然想告诉明路你的真实身份，想一想，明路的表情真是令人期待啊！”

    什么！惜日杏眼圆睁。

    哈哈……他大笑起来。

    可恨！她居然被他抓住了把柄……着实令她有些羞怒！

    他得意洋洋地道：“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幼狼看见了猎物，虽然很想制服对方，可惜心知肚明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看看，你又咬牙切齿了，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个大家闺秀吧，好像还是京城第一美人什么的，怎么举止这般粗鲁？”

    “咦？还很不服气的样子，是不是很想拿刀砍我啊？没关系，前面左转直走再右转再直走有家铁铺，喏，这是二两银子，你拿着，能买把不错的刀了。”

    “呀，不要也别乱扔啊，二两银子呢，被乞丐们看到会打起来的，万一有人为了二两银子有个三长两短，多不好啊。”

    “喂……你跑什么啊！铁铺在那边……”

    “叫你别跑的啊，看，摔倒了吧……”

    她终于受不了他了！

    龙茗看着她匆忙消失的背影，笑容在他的脸上渐渐隐去。

    再次抬头看向万花楼的狼头标记，他皱起了眉头，有人想要伤害她，这个认知令他很不舒服，既然不舒服，那么……就把让他不舒服的人找出来好了，把不舒服统统还回去。

    惜日跑了好一会儿，回头一看，幸好他没有阴魂不散地追上来，惜日回头仔细瞧了数遍，瞧到四周的人都以为她丢了什么珍贵的东西，有个心热的大婶还上来问她，刚刚掉在地上的一只鞋是不是她的……看着大婶手里拿着的绣花鞋，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男装，头晕……

    太阳又再一次西斜，夕阳的温柔令人心绪平和，本来恍惚忐忑不安的心情，在遇见龙茗之后也几乎全被折磨殆尽。

    想着自己刚刚仓惶而逃的样子，不由得苦笑，她已经连续两次被龙茗气得失态了。

    可越是如此，反而越觉得龙茗亲切，似乎不知不觉间他们彼此已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龙茗这人不熟悉时，只觉得他嚣张到令人厌，可若熟悉了却又觉得他只是有些孩子气。让她哭笑不得的言行举止，偶尔为之反倒显得有些可爱。不知为什么，明明他知道自己的短处，刚刚还被威胁要告知明路她的真实身份，却一点也不担心害怕，因为知道，他根本不会说，为何如此肯定，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原因。

    眼看晚上相约的时间将至，她边想边向明郡王府走去。

    远远地，便看到了明郡王府高高的围墙。她深深吸了口气，又要面对明路了，每一次要面对他，都像要准备打一场硬仗，必须提起精神全神戒备，否则一不小心就会功亏一篑继而万劫不复。

    郡王府的管家已在门口迎候。

    惜日一路被迎了进去，随口问傅津几人是否来了？管家回道：“几位爷早已到了。”

    她以为自己来得已经够早了，没想到倒成了最后一个。

    明郡王府前方庭院宽广，远远望去，一栋栋楼宇森严巍峨。

    管家引领着她从庭院两侧的游廊行至后院，游廊蜿蜒，延伸至看不到的深处，显然后方定有另一番天地。

    游廊两侧开满了蔷薇花，茂密的藤蔓爬满了游廊顶，紫色的花瓣带着暗香，若忽略其上长满的刺，倒也舒畅。

    行至游廊尽头，果然又见一番天地。

    惜日微怔，入眼的是占地宽广满满一池或开或含苞待放的睡莲。夕阳下，满池的睡莲犹如尚未苏醒的美人，慵懒而妩媚，再加上萦绕鼻端的香甜，即便滴酒未沾也要醉了……

    惜日收敛心神，看了一眼因她的恍惚而停下脚步等她回神的管家，微一颔首，管家立刻道：“李公子，这边请。”

    管家继续在前带路。

    水上游廊直通池中央挂着纱帐的六角亭。

    此刻远远望去，明路四人已坐在六角亭当中，不知在谈笑着什么，远远就听见了傅津的大笑声。

    管家带着她，沿着游廊来到亭内。

    一路上，惜日注意到游廊和亭子两侧均挂满了灯笼，想来到了夜晚，这些灯笼全都点燃，睡莲池边畅饮美酒必然别有一番情趣。

    明路果然是个很会享受的人。

    明路远远见她来了，当下起身相迎，亭外四周候着的下人们，立刻向他二人请安问好。

    她与明路彼此一番客套，明路迎她进了亭内。

    惜日普一入亭，就有一华衣女子上前为她拉开了席位，笑着请她入席，并又命伺候的奴婢为惜日上了热茶，伺候得很是体贴和殷勤。惜日心中猜测此人定是有些身份的，只不知是谁。

    她刚坐稳，一旁傅津便侧身过来对她道：“瑜弟，你是最晚到的，罚你先饮三杯。”

    惜日一扬眉，没有回拒：“那有何难，一会儿定当自罚三杯。”

    傅津袖子一挥，拍着惜日的肩头大声道：“啊呀，和瑜弟喝酒就是痛快！总是能一下子就来了酒兴，行了，明路，瑜弟这也到了，快撤下这满桌劳什子糕点，上酒菜吧！”

    纳兰接口笑道：“傅津怕是早就迫不及待了……”显然还有后话，却偏没说下去。

    禧恩也笑，对惜日道：“今儿傅津很早就紧催着我来了，反复提及今晚有特别助兴的节目。我原以为傅津不过是贪看兰夫人的舞姿，没想到，听说瑜弟你也要一同献艺，他一路上都在夸赞你的琴技，说你与兰夫人同时献艺，今晚明路的晚宴更胜过天上王母娘娘的蟠桃盛宴！”

    众人一阵大笑。

    傅津大声道：“禧恩，你别不信，当日你没听到，你若听过瑜弟弹琴，你就知道我没有夸大其词！”

    纳兰在旁点头附和。

    明路一笑，对身后华衣女子道：“全都撤下，上晚膳吧。”

    身后女子嫣然一笑，点头应是，转身走向亭外，向候着的下人们吩咐上膳。

    惜日打量了一眼明路身后的华衣女子，年轻貌美，身姿婀娜，举手投足自有一股风韵，显然地位和傅津他们四人身后所站婢女不同，她到底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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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24章

﻿这时，明路忽然道：“瑜弟这是第一次来我府中，凡事不必拘谨，有什么吩咐的，找如研就好。”刚刚那女子正是如研，惜日突然反应过来，她正是今日下午明路侍卫提到的如夫人。

    明路又对如研吩咐道：“如研，这就是我们新认识的小弟，姓李名瑜。”

    如研面上带笑，随即向惜日柔柔一拜。

    果然是如夫人，惜日立刻起身虚扶了一下，回了一拜，道：“小弟见过如夫人。”

    那如夫人见惜日如此客气，忙又回了一礼，道：“王爷兄弟之礼，妾身不敢当，李兄弟快快坐下，妾身自当亲自奉茶。”

    惜日近身打量这位如夫人，只见她面若芙蓉，丰姿绰约，举止大方得体，一时心中复杂。

    满桌果脯、蜜饯和糕点很快就被撤下，酒菜陆续上来，先上了四个冷盘，又上了蜜饯和果脯，紧接着，主菜才上，燕窝红白鸭丝锅子一品、羊肉炖菠菜一品、海参烩鸭丝一品、鸡蛋炒肉一品、白糖油糕一品，炒面鱼一品、云扁豆炒肉一品、挂炉猪一品，后又上鸡皮炖冻豆腐一品，沙锅渣泥一品，鹿尾片盘一品，竹节卷小馒首一品、枣条白糕一品，金葵花盒小菜一品。

    菜色很丰富，可见，明路平日的膳食也必相当讲究。

    而今晚最特别的就是酒，竟然是西洋人的洋酒——红葡萄酒。

    惜日曾经喝过这种酒，但也仅那么一次，当时也只是浅尝则止，只记得味道有些酸涩入口后细细品位又回味甘甜，不似白酒那样辛辣。

    而这一次，明路却备了许多这样的酒。听闻这种酒很不容易喝醉，而且对人体也有些好处。惜日暗暗放下心来。

    一开席，惜日当下端起酒杯，笑道：“今晚小弟来得迟了，让各位兄长久等，先自罚三杯以谢罪。”

    纳兰却道：“瑜弟，不要听傅津的鬼话，不是你来迟了，根本就是他拉着我们来早了。”

    傅津刚要辩驳，惜日接口笑道：“不管谁迟了，谁早了，小弟一见这珍贵的洋葡萄酒，就起了贪饮之心，小弟借刚刚津兄之语，先饮三杯了。”

    禧恩拍案道：“好！瑜弟就是痛快！”

    傅津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明路却也举起了酒杯，道：“瑜弟，显见你是见过世面之人，认得这是葡萄酒，你第一次来我府中，这第一杯酒不能就这样独饮了，来，为兄敬你，与你同饮了这杯。”

    他举杯而来，惜日举杯而去，二人酒杯微碰，纳兰在旁插声道：“就你二人同饮了？能得遇瑜弟这样爽快之人，我也觉得高兴，来，我也和你们一同饮下这杯。”

    他一举杯，禧恩和傅津自当不落其后，五人先后同饮下三杯，五人身后婢女殷勤布菜加酒，气氛越发热络了起来。

    席间，说起京中趣闻，这四个京中公子认识的人物，知道的事情当真不少。傅津虽然有时鲁莽，但说起八卦故事却甚为精彩，大家几番被他逗得喷笑，惜日险些也失态地喷出酒去。

    傅津讲道：“去年冬天，太液池冰上蹴鞠比赛十分精彩，不知道有多少高官显贵去看比赛。那日，天空虽寒却甚为晴朗，在进行到第三场时，赛场上大家正拼得凶狠，不料寿膳房总管儿子的裤子在比赛时突然掉了下来，众人当场错愕不已，有的女子当下捂住眼睛尖叫起来，那寿膳房总管的儿子赶忙拉起裤子，也顾不得比赛，就此狂奔出场，一时间忘了脚上还穿着冰鞋，一出太液池就跌了个四脚朝天。”

    说道此处，傅津做了个夸张的四脚朝天的动作。桌上众人狂笑！禧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去年惜日并不在京，所以不知道有这样一件趣事。此番听得傅津讲得惟妙惟肖，当下也大笑。眼神忽然瞄到始终立在明路身后的如夫人也正掩嘴娇笑着，那笑有如春风，柔媚无比，但其目光却始终注视着身前的明路，只要发觉明路需要什么，缺了什么，立刻细心地为其补上，不知为何，惜日看到这一幕，忽觉心中苦涩，笑容渐隐。

    他们又谈起，今年在街上遇到一个刚来京城不久的恶霸调戏良家妇女，那恶霸可能是出门前忘了烧香，那年过年没拜佛，瞎了狗眼，竟然调戏工部侍郎新纳的小妾，刚巧被傅津遇到，当场教训了一番。本想就此了事，不料那恶霸竟对他出言不逊，还说什么此仇日后必报之类的恐吓言语。傅津一气之下，想剁了这厮的命根子，便命下人脱掉那人的裤子，没想到几个下人正要强行脱去他的裤子，那恶霸挣扎不脱，看着傅津手里的匕首，当场竟吓得放了几个惊天动地的响屁，险些没把他的几个下人当场熏晕。

    众人听到此处，也不管是真是假，又狂笑了一番。

    傅津继续有声有色地说道：“这还罢了，那恶霸挣扎间，鞋也挣掉了，这鞋掉了不要紧，那双脚却太臭！就连因屁被熏得躲到几米远外的他都险些被熏晕，与刚刚那几个响屁比起来竟有过之而无不及，威力着实惊人！那些离得近的下人就更别提了，一个个全被熏吐了，回家后几天都吃不下去饭。当下他也顾不得给那厮去根，匆忙去了。”说道此处，他故意凑到惜日耳畔说道，“其实，我是怕真脱了他的裤子，说不定还有什么味道，搞不好我还没给他去根就先被他熏死了。”傅津说完，自顾自地大笑起来，而惜日早已面红耳赤，头晕眼花，像个被蒸熟了的螃蟹！脱裤子去根……她没听到……没听到。

    这时，明路笑道：“别讲了，别讲了，你若再讲，我们也吃不下去了。”

    傅津喝了口酒，道：“不讲就不讲，让瑜弟给我们弹个曲吧。”

    众人看向惜日，惜日放下手中筷子，道：“恭敬不如从命。”她正想逃之夭夭呢，当下站起身来，如夫人立刻伸手招来一个婢女，道：“带李公子去听乐阁。”

    婢女应是，带着惜日出了亭子，沿着游廊走着。迎面吹来的夜风渐渐吹散了她一身的燥热。

    惜日抬头一看，不知不觉中，月已中天。

    游廊四周的灯笼全被点亮，回首望去，只见夜色下，亭内薰香袅袅，白纱随风轻荡，其中几位公子正畅饮欢笑，如此良辰美景，奈何自己身份尴尬，根本无心欣赏。

    婢女沿着游廊兜兜转转，带她到了另一处临池的阁楼，抬头一望，上写“听乐阁”三字，听乐阁对面便是明路等人所在的六角凉亭。

    听乐阁四周陆续挂上了灯笼，楼阁顿时内外通透明亮。

    惜日一撩衣摆，坐于琴前，抬头向对面望去，果见对面亭内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当下收敛心神，手指微动在琴弦上试了几个音，便要开始奏曲，可尚未开始，一个甜甜的声音自后响起：“公子可否奏一曲离伤？”

    惜日一怔，回头看去，只见一体态纤细的女子娉婷立在纱帘后。露出一双眼睛甜笑着看着她。

    女子明眸闪亮，睫毛很长，比之如夫人更加美艳三分。见惜日怔怔地看着自己，略带羞怯地从纱帘后走了出来，竟赤着一双玉足，玉腕上和脚踝上挂着精致的铃铛，一身蓝色纱衣，随夜风轻荡，就连惜日也不禁看得痴了。

    这样美好的女子，但凡男人必会心生怜爱吧。想起早先傅津曾说，兰夫人要当众献舞，暗想此女子应该就是那善舞的兰夫人了，不由得暗叹，明路当真好福气。

    女子见惜日久久没有回应，又低低唤了声：“公子？”

    惜日这才回神，轻声问道：“离伤？”

    见女子点头，似乎面对惜日颇为羞赧，她的羞赧一点也不惹人厌，反而恰到好处地惹人爱怜。

    惜日正过身来，黯然一叹：明路啊，明路，你拥有如此美好的女子，为何？为何……

    离伤，是一首悲情的曲子，讲的是女子爱着男子，而男子却不爱女子，女子为了男子付出了自己的所有，可男子却仍对女子不屑一顾，最终女子为了男子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在死去时，女子问男子是否爱过她，那一刻男子才发觉心中隐藏已久的爱，他告诉女子，他爱她，他已爱上了她，求女子不要离他而去……女子听着男子的话，虽然笑着但仍就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因为她以为男子只不过是在安慰她，却没有时间印证，男子是真的爱上了她。

    这首曲子，因它的哀惋，因它的遗憾而深受官家女子喜欢。此曲时下在官宦之家很流行，因其悲伤顾名：离伤。

    离伤。琴音缓缓而出，悲伤从惜日的指尖渗入到了每一个音符……

    这时，兰夫人随着舞曲翩然起舞，她的舞姿很美，美得让人目眩神摇，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在惜日眼中，面前的兰夫人恍若仙子。可在别人眼中，她亦是一道出尘的风景。

    就连刚刚赶到的万喜楼花魁苏盈盈在看到这一幕时，也不禁微微怔愣，情不自禁地看着池塘对面的抚琴男子出了神。

    这样的男子，世所罕见。

    苏盈盈忍不住轻轻吟唱起了离伤。歌声哀伤，打动了每一个人的心……

    这一夜，所有人都盼着这一曲不要停止，永远都不要停止。

    这一夜，是明路几人一生中最难忘的一夜。

    这一夜，还有一个人也来了。而且即将带来一场天翻地覆！

    惜日弹完琴后，兰夫人翩然退下，临去前，再次羞涩地看了惜日一眼，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竟丢下了一个纱织的手帕。

    可惜，惜日看见了也只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听乐阁，临走前，风儿像是故意开玩笑似地吹起了手帕恰好落到她脚边，可她却毫不怜惜地一脚踩了过去……

    六角亭内，这期间又来了几人，刚刚苏盈盈的歌声，惜日已经听到，但她没想到，来得不只苏盈盈一人，还有另外四人，这明路不只去万花楼嫖妓，没想到连府中都招妓，惜日顿觉厌烦，他身边有那么多好女子，却仍不满足，这样的男人实在令她失望，瞥了一眼明路和苏盈盈，彼此正温柔软语，再看明路身后的如研，早已退在了一旁。

    惜日刚步入亭内，迎面就有一个娇小的身影直扑过来，突然抱住了她的胳膊，随后全身几乎都粘了上来，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像是痉挛似的向她眨呀眨的，眨得惜日都忍不住跟着眨了几下。

    那女子娇笑道：“公子，快来陪奴家喝杯酒……”不由分说拖着惜日就坐在了椅子上，还一屁股挤开了一旁的傅津，傅津正和一女子调笑着，一回头见娇小女子的椅子把他的椅子挤在了一边，也不在乎，邪笑着忽然摸了一下娇小女子的屁股，那娇小女子突然一声尖叫，猛地跳了起来，傅津得逞似地哈哈大笑。

    惜日惊讶地看到娇小女子眼睛里面几乎冒出了火，阴深深地看着傅津，惜日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转移视线道：“你叫什么名字？”

    娇小女子闻声回头，一瞧见惜日立刻就笑得跟朵花似的，娇滴滴地道：“妾身叫红绿。”话音刚落就又粘到了惜日身上，惜日尴尬地想挣脱，但一看周遭情形，终究还是忍住。

    禧恩道：“瑜弟的琴音果然是天下一绝，一曲离伤，闻者无比感动悲伤。”禧恩出身军旅但显然却因这离伤多愁善感起来，一旁女子频繁示好，似乎也不能把他从悲伤中解脱出来，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酒，不知想到了什么，眉间染上了些许愁绪。

    纳兰也异于往常，似乎无心身旁女子，瞥向惜日的眼神里有种莫名的情绪，道：“瑜弟，你的琴音似乎有种魔力，能让人的心情跟着琴音的悲而悲，喜而喜。”

    傅津忽然从身旁女子的颈窝处抬起头来，接口道：“所以我说，如果瑜弟是女子该有多好，无论如何，我也定要娶到，这样一辈子都可以留在我的身边了。”

    “傅津。”明路道，“瑜弟是个名副其实的男子，不要总是动不动将他比作女子。”

    傅津身边的女子此时不依不饶道：“津爷，难道翠儿不好吗？”

    傅津立刻笑道：“翠儿好，好。”

    “爷要是真喜欢翠儿，那就亲翠儿一下。”翠儿软语羞求道。

    “好，好……”傅津一脸色相地亲向了翠儿的面颊。

    惜日尴尬笑着，没有开口，一旁红绿殷勤布菜，还频繁往她嘴里送，她笑着拒绝，可显然没用。拒绝了这个，红绿就给她夹那个。

    拒绝多了，红绿也像翠儿似的娇声问道：“公子，难道红绿不好吗？”

    惜日看着红绿的眼睛，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立刻敷衍道：“好，好。”心里却道：好什么好，看见你我就浑身冷汗直冒。

    “那你就亲我一下，公子才真正的喜欢红绿。”红绿不依不饶道。

    惜日闻言脑袋嗡地一声，头皮全都麻了。

    刚想拒绝，就见明路向她幽幽看了过来，心下一惊，慌忙就向红绿亲去，心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怕什么！提起胆子来，闭着眼睛向着红绿的面颊亲了下去。

    而此刻的红绿似乎并未料到她真的会亲下来，刚好转头要与她说话，哪防这么一转头，顿时两唇相接……

    月上中天，大家喝得也够了，个个软玉温香抱满怀。惜日本要离开，却被明路执意留下，见其他几人都各自抱着怀中女人进了客房，惜日心里十五个水桶吊着七上八下地不能安生。

    一路上被手劲出奇大的红绿强行拉到了客房，似乎不是惜日要急着嫖红绿，反而更像是红绿心急火燎地要嫖惜日。

    直到现在惜日整个心神仍然混乱不堪，还在刚刚那个吻上缓不过劲儿来。

    当双唇相接时，惜日真想不顾一切地抱头痛哭。

    苍天啊——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想活了，她不要活了……

    她只顾沉浸在无尽地懊悔中，却没注意到当时的红绿身为一个□□出现了不应该有的震惊神色，那种表情似乎比她的还要可怕。

    当房门哐当一声被关上时，惜日方才回过神来，立刻躲到了桌子后面，防备地看着红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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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25章

    红绿步步向她逼近，虽然身形娇小，但却盛气凌人，惜日一步步后退，双手护住身体，有种要被侵犯的感觉。

    红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张狂，笑得大胆，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头发散乱掉在了地上，笑得衣衫被崩裂，笑得一双绣鞋被抛甩到了墙角，笑得一张假脸皮从脸上掉落……

    惜日定睛一看，这哪里还是刚刚的红绿，这明明就是那个该死的，阴魂不散的，冤家死对头——龙茗……

    此时此刻，惜日心中万分复杂，眼看着红绿笑得张狂，与此同时，身体在一瞬间奇异的膨胀，骨骼咯咯作响，身形从娇小渐渐变得高大，硬是撑破了衣衫，心下大惊，像是看怪物一般，退至墙角。

    直至红绿脸上易容的□□掉落，入眼的竟是龙茗那厮……险些惊得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居然男扮女装，他居然会缩骨功，他居然扮成□□，他居然被傅津摸了下屁股，他居然还和她亲吻了……

    惜日本已退至墙角战栗不已的身体下一刻几乎浑身都能喷出火来！

    愤怒地左顾右盼没看到什么趁手的家伙，刚好墙边栽歪着两双大号绣花鞋，拾起来就向正大笑不已的龙茗劈头盖脸地冲了过去，这辈子，惜日也没这么想扁过人。

    龙茗本来可以躲开的，可一身超小号且已经破掉的衣衫像绳子一样绑住了他的手脚，刚想挣扎，就栽倒在了身后的床上，而后就听到，一声接着一声：啊……啊……啊……啊……的叫声，外加床板的嘎吱声，还有“啪啪”的响声……

    此时隔壁正耳鬓斯磨的傅津、翠儿二人，隐约听见了隔壁的声音。

    傅津怔愣了一下，翠儿一下子脸颊就红透了，羞涩地垂下头去，傅津蓦地回过神来，邪笑道：“没想到瑜弟竟这般勇猛，真是真人不露像啊！”伸指邪媚地勾起怀中翠儿的下颚，“我的翠儿，良宵苦短，我们也不能浪费了。”在隔壁异样的声音刺激下，翠儿露出媚态，大羞地躲到了傅津的怀里，傅津心中一荡，三魂顿时丢了七魄……

    再看隔壁，惜日打累了，鞋还留在龙茗的脸上，龙茗无奈且地挥掉了脸上的绣花鞋，叹道：“一失鞋成千古恨啊。”

    惜日一听他说话就有气，又一次对他怒目而视。

    可乍见到龙茗脸上残留的鞋印，忽然喷笑出来，一口恶气就这样笑掉了一半。

    刚刚他挣扎，她狂打，当时一心想的就是拿鞋底打他那一张脸，不打别的地方，就打那张脸！

    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这几日，她忍他已经忍到极至了，以前是拿刀都砍不到他，没想到今天他“作茧自缚”，一只绣花鞋就把他解决了。

    看到他如今衣不蔽体地横躺在床上的模样，没有羞愧，只觉得好笑，非常非常的好笑。

    龙茗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脸邪恶，慌忙扯过一旁锦被裹在了身上。

    本来他刚刚是不小心，因为一时忍不住笑得太厉害，体内的功力一下子泄了，所以身体才突然恢复正常把这一身衣裳撑破，后来又因为为了躲避惜日的乱打，破掉的衣衫更破了，如今才如此狼狈。

    此时，客房静了下来，连彼此的喘息也都似停止了。

    一男一女分占一张大床的两边，彼此怒目而视！

    他衣不蔽体，她一脸邪恶。

    他二人眼对眼，彼此敌视着对方，全都恶狠狠地，像是下一秒就要扑过去把对方碎尸万段。

    气氛一时冷凝，客房一时寂静……

    就在这时，隔壁隐约传来奇怪的声音。

    客房越来越静，声音越来越奇怪，呼吸越来越沉重，气氛越来越……诡异。

    恶狠狠地对视不见了，二人纷纷别过脸去。

    隔壁传来的阵阵□□声依旧持续着，龙茗忽觉浑身燥热起来。

    惜日也觉得浑身热度持续攀升，轻轻咳了几声。

    隔壁这声音……

    嗯……太怪了。

    终于，龙茗打破了寂静，像是怕惊动什么，说话的声音很轻，近似呢喃，但如今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惜日都能很灵敏地听见，所以他说的话，惜日听得很真切。

    他说：“女人，你知不知道，今晚我没来你肯定会露馅，你居然还打我！”声音透出不满，是很不满！

    惜日一怔，自然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今晚如果红绿不是龙茗而真的是一个万花楼的□□，那么现在……

    她虽然心知肚明，可心里偏不想领他的情。一回头，斜睨着紧紧裹住被子一脸正色面颊却泛着诡异红色的龙茗，阴森森地道：“你不知道□□就是要被人欺辱的？！”

    “原来你心肠这么邪恶，果然越美的女人越毒辣。”龙茗道。

    “谢谢你夸奖我的美貌！”惜日毫不客气地道。

    “不知廉耻。”

    “哼，不知道今天谁被人调戏了。”惜日瞥了一眼龙茗的屁股。

    龙茗立刻想起今晚被傅津那厮摸了一下屁股！随即火冒三丈，再看到惜日一脸的得意后，又狠狠压下了怒色，强自控制，无所谓地道：“总还是不亏的，今天有人主动送上香吻一个，算是补偿。”

    一句话，惜日脸色顿时大变。

    隔壁的声音仍在继续……

    客房一时又静了下来，莫名地再次陷入尴尬。

    龙茗似自言自语道：“怎么样，今晚我装得像不像？”

    隔壁的声音似一种恐怖的折磨，惜日根本无力抬头去看龙茗，闻言，想不理会他，可察觉到他等待的目光觉得如果不回答很别扭，就脸红脖子粗地敷衍着点了点头。

    看到她点头，似得到了某种肯定，他声音渐渐增大，大义凛然地道：“我可是牺牲了自己来救你的！”

    惜日低低垂着头，低声道：“是够牺牲的。”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屁股……

    龙茗再次气闷。

    隔壁的声音终于渐渐停歇了。

    折磨终于停止了。

    二人似心有灵犀般同时吐了口长气。

    听见龙茗和她同时吐气，惜日下意识斜睨了龙茗一眼，正瞧见他全身上下紧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正侧目瞧着她，目光相遇，他戏谑道：“怎样？我的身材还不错吧？”

    惜日一脸嫌恶状，渐渐恢复了常态。

    他似忽然想起一件事，惊道：“糟糕，衣服破了，明早怎么出门？”

    惜日冷哼道：“你还知道啊！连皮肉都露出来了，我看你明早怎么走！”

    龙茗一笑，收回面上惊讶，戏谑笑道：“衣服破得不能穿了，嗯，不过这样也不错。”他忽然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惜日暗自纳闷，这有什么好？虽然心有疑问，但因为看到他一脸等着她问他，期待她问他的模样，就怎样都不想去问了。

    他们不再话说，又恢复了相看俩相厌的状态。

    龙茗开始假寐，惜日也装睡，幸好床很大，二人各守一边，各怀心思，各自假寐。

    许久，屋内的烛火燃尽，熄灭了。屋内陷入寂静的黑暗，只除了门口和窗边，月光透过木棱映下的些许光亮。

    三更过了，惜日真的很累，却如何都睡不着，头隐隐开始作痛。

    忽然有点想出恭，大概是晚上喝酒喝多了吧，屋里有夜壶可因龙茗在她怎么敢用？

    忍了许久，终于忍到再也忍不住了，偏头看了看龙茗，耳中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暗想他可能已经睡着，便小心摸索着下了床，尽量不惊动龙茗。

    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地下了床，一抬头却见龙茗正目光炯炯地瞪着她，一双眸子黑亮黑亮的，令她头皮发麻。这还不算什么，更令她气恼的是，龙茗居然一脸防备她侵犯自己的样子，有没有搞错！

    惜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见他醒来也不用小心翼翼地行动了，利落下床，摸黑挪向门边。

    身后传来低低暗哑的声音：“你去哪里？”

    惜日一想自己的去处，忍不住脸色微红，幸好黑暗中他瞧不见自己的窘迫，只没好气地道：“要你管！”可刚说完，又怕龙茗不死心地追问，不耐烦的加了一句，“你先睡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心。”身后之人低声道。

    开门的手停了下，因这句“小心”心起微澜，她点了下头，也不管黑暗中他能否看见，便开门出去了，回身关门时，瞄见龙茗已经闭上了那双亮得惊人让她心慌的眼。

    悠闲的下弦月高挂天空，弯弯的，似在微笑，风儿绕着柳树嬉戏，偶尔发出刷刷的笑闹声，几只鸟儿不知是不是才结束了夜宴回家，唧唧喳喳地还在唱着歌。这样的夜晚，其实很舒爽。

    可有一个人却不这么认为，此时此刻，她已焦头烂额，只管捂着肚子，步履维艰。在明郡王府中兜兜转转许久，就是找不到她要找的地方，茅厕你在哪里？你究竟在哪里？

    明郡王府比之田府大了近三倍，按理说，茅厕肯定在客房北边，可她找了半天愣没找到，明郡王府应该守卫森严，可她走了半天愣没遇到一个人影，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要考验她的忍耐力，还是希望看到她就地解决？

    可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又转了一个弯，已经不知道转了几个弯了，入眼的是一片山茶树，四周无人，山茶枝繁叶茂，是一个就地解决的好地方。

    管他是谁在这个小院中种满了山茶。她已顾不得那么多了，就地解决就就地解决吧，再憋下去，会出人命的。她左顾右盼，未见人影，连鬼影也没瞧见，想到此处后背莫名地一阵凉，不禁打了个冷颤，肚子更加痛了，再也忍不住，管不了那么多，还是速战速决吧！

    终于解决了内急，惜日只觉一身舒爽，连原本的头痛也好了几分，打里好自己，再次仔细观察四周，见无人，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信步走出了山茶林。

    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虽然刚刚很急，可一路上她都有细心记下路，她是一个谨慎的人，当然，除非事出紧急，逼不得已之外。例如：山茶树中出恭……

    刚走出不远，就听远处传来一阵萧声，心中一惊，是谁？这么晚在明郡王府中吹萧。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郡王明路，可明路现在应该和苏盈盈在……不会是他，那么到底是谁？

    听声音，此人应该就在附近，那么刚刚她的一举一动是否已被他看到？想到此处，一阵紧张。暗自决定偷偷去看看，吹萧的人到底是谁，到底在哪个位置，距离她刚刚那个的地方有多远，目测一下是否能看到。

    顺着声音，惜日小心来到山茶林内，只见一座两层高的小阁楼单独伫立在林中，在山茶林的掩映下，惜日抬头望去，只见吹萧之人此刻正在二楼。

    他，独自一人，月下迎风而立，手中一柄长萧正在唇边吹奏，忽然，那人放下了唇边的长萧，对她所在方向问道：“瑜弟，是你吗？”

    惜日大惊，此刻四周一片黑暗，而且四周都是枝繁叶茂的山茶树，他竟然也能发现她，而且还准确地认出了她是谁，听声音，竟然真的是明路。那刚刚她那啥时，到底有没有被……忽觉头重脚轻……

    可仍就仰头高声回道：“正是小弟。”

    明路听到回答，一撩衣襟，从阁楼的二楼飞身落下，眨眼间就到得她近前。

    “瑜弟，这么晚了，你怎会在此？”明路问道。

    惜日微微怔愣，暗自揣测该如何回答明路，心里还在想着不知道他刚刚是否有发现她在山茶树林里……一想到此，立马透心凉。

    既然如此不如老实交代。

    她讪笑道：“小弟今晚喝多了，头痛难受，想出来走走，可走着走着忽然想……嗯，不得已，借用了您府中的山茶树林，一方面解了自己的难言之隐，一方面也为你府上的山茶树贡献了些肥料，正在此时，听见了萧声，良辰美景，月下声萧，何等惬意，小弟便循声而来，想……”

    明路轻笑了一声，打断了她接下来顺理成章的话，道：“瑜弟，你见到我似乎很意外？”

    惜日没有否认，反而点了点头，道：“小弟刚刚还在猜测是谁这么晚在此吹萧，本来想到的第一个就是您，可后来一想盈盈姑娘，嘿，所以小弟一见是您还真挺意外。”

    明路却没有解释为何不见苏盈盈，只道：“我刚刚也想到了你，忽然很想见你，没想到，你竟真的出现在我眼前。”

    明路明显话中有话，惜日微微吃惊，抬头看向明路，见他，一双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她不敢审视其中含义，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其实，她很少敢直视明路，在她心里，对明路始终有几分畏惧或者心虚存在。

    她望向天空中的弯月，暗敛心神，若无其事地笑道：“明郡王月下一人独自吹萧，何等风流潇洒，不想美人想小弟作甚，岂不煞了风景？还是说明郡王有什么事情需要小弟效劳？所以不得已才想到小弟？”

    明路轻笑，低头轻轻抚摸着手中长萧，道：“瑜弟，你说对了，有件事，的确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惜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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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26章

﻿    第二十六章都在演戏

    轿子只能停在内务府，惜日和伺候她的丫鬟由一个小太监领着步行来到慈宁宫外。

    丫鬟在外候着，小太监也请安退了下去。惜日一人步入院内，刚进入院中就惊见明路也在此地。背对于她正和伺候太后的李公公说着话。

    惜日一时怔在当地，忽然有种想转身逃走的冲动，可终究硬生生的忍住，紧握双拳，暗敛心神，试图摆出自以为惊喜的笑容，可此时此刻惜日真想手中有面镜子，不知道自己脸上的惊喜是否摆对了没有，不然可以对着镜子先摆好了，再给明路看。田双那一套她终究做不到。

    李公公眼尖，先看到了她，立刻笑着对明路说了什么，只见明路随即转身也向她看了过来。

    与明路避无可避的四目相接，惜日继续保持惊喜，又想起明路心中她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要立刻扑上去叫他一声‘我的路路’，可这毕竟是第一次她以真实的身份面对明路，再加上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习惯，心中难免胆怯，而且在此时此地，她真那么做的话……不只会吓倒一旁的李公公，或许也会事以愿违，所以，不能。

    罢了，如果演不好，不如不演。心下一定，便淡然承接了明路若有所思的眼神。她知道，此时，明路定在疑『惑』她今日的不同。

    让明路以为她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让他觉得她虚伪做作？惜云的样子学一下如何？……惜日片刻间便想了多种方法应付明路，但可惜只是想想，都没用上。

    这时，不容她多想，李公公已笑迎了上来，道：“二小姐终于来了，您不知道，这一久太后常念道着您，说小姐怎么从苏州回来这么久了也不进宫来陪陪她。”

    惜日施礼，对李公公微笑道：“惜日最近身体不适，一直未能进宫见皇太后姑母，劳她老人家挂念，烦请公公进去禀报一声，说惜日来了。”

    他二人边说，李公公边把她请到了明路跟前，方道：“明郡王、小姐请稍等，奴才这就去里面禀报一声。”

    明路收回了审视惜日的眼神，对李公公笑道：“劳烦李公公。”

    惜日一福，也道：“劳烦公公。”

    李公公笑道：“二位哪里话，真是折杀奴才了。”

    明路点头一笑，李公公才笑着转身进了屋子。

    李公公这一走，惜日立刻察觉到明路的目光又看向她，微一沉『吟』，立刻侧首对明路展『露』了一个自认为平生『露』出的最痴的笑容，尽她所能的傻笑道：“路路，我们真是有缘，又见面了，我都想死你了。”按道理，她应该恶心地倚靠过去，可怎么样也做不出来，况且这一句话已经说得甚为别扭了。

    她暗中捏了一把汗，忖道：算了，还是不要强撑下去，否则弄不好倒适得其反。因为此时，她感觉自己的面部都是僵硬的，不敢想象她现在面部抽搐的笑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再一次后悔手中没拿面镜子。

    明路闻言，紧蹙眉头冷哼了一声，道：“田小姐，注意你的身份。”

    他的口气令惜日一怔，他对待她的态度……

    他似乎不屑于看她，这个认知令惜日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沮丧，一个念头忽现，她试探着伸出手要去抓明路的衣袖，却见明路忽然一拂袖，目『露』嫌弃，冷冷道：“放肆，成何体统！”

    惜日一怔，默然收回自己的手。

    这时，李公公出来了，惜日却见明路已摆上了一副笑脸。

    李公公笑着对明路和惜日道：“太后宣明郡王、田小姐进去，明郡王，田小姐请。”说罢，连忙为明路和她打开了门。

    此时，明路却体贴的让惜日先行，举止儒雅有礼，虽然仍不愿直视于她，但哪里还见刚刚的冷淡嫌弃的模样？

    原来，不只她会演戏……

    因为有明路在场，太后坐在帘后召见了他们。

    原来太后叫他们一同入宫，是为了问他二人的婚礼准备的如何了。

    皇太后竟似颇为喜见他二人在一起的模样。一旁伺候的太监宫女也竟挑些‘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的话来讲，惜日一脸假笑，明路一脸微笑。时而与明路对视，惜日立刻摆出羞涩无比的样子，以配合大家的感觉。

    之后，太后让明路到厅外候着，单独把惜日叫了过去。两年未见，皇太后姑母看惜日的眼神多了一抹怜惜，惜日侧坐在姑母的对面，太后拉过了惜日的手，叹道：“孩子，这两年你吃了不少苦吧。”

    后的一句话，令惜日红了双眼，太后忙道：“别哭，就快当新娘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姑母……惜日不孝，这么久都没进宫见您。”惜日道。

    太后微笑低斥：“你是不孝，亏我这么疼你。”

    “姑母……”太后状似责备，实则贴心的低斥，令惜日再也忍不住的低泣了起来。

    原来，认为以往都是虚情假意的只有她自己而已，原来，姑母是真心惦念着她的。她忽然好想扑到姑母的怀里撒娇，告诉姑母，她不要嫁给明路，她不想嫁给明路。可……她却明知道，皇太后姑母认为她嫁给明路是她最好的出路，就像是当年以为她嫁给索阁是最好的选择一样。与幸福无关，只因为这是为她选择的最好的一条路。

    其实，姑母是疼她的，只是如果有一天，姑母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不知道还会不会对她一如既往的疼宠呢？……

    如今她是逆天而行，成功的机会几乎接近于零，只是她还不肯就此认命罢了，是的，不肯，就是不肯。

    太后赏赐了她许多东西，命人送到了田府。

    临别时，惜日对姑母仍有些依依不舍，相比以前的虚情假意，更多了几分真心。

    明路始终候在厅外，姑母让她和明路一同出宫，有意让他二人独处。

    一路上，惜日静静的不言不语跟在明路身后，若有所思。

    她的身后跟着随她一同进宫的婢女，还跟着明路带来的随从四人。

    就这样老老实实，默然的跟在他的后面，直至内务府，明路的随从为他牵过马来，惜日也看到了一直等候着她的轿子。

    按照惜日的身份，轿子本应停在下马碑，而不应该停在内务府，但因为皇太后宠爱，予以紫禁城骑马的合符，所以轿子才可停在内务府，这是与王公同等的礼遇了。

    此时，本是背对着她的明路忽然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惜日立刻摆上一脸假笑，微一福身，娇滴滴的道：“劳烦明郡王送到此处……”话尚未说完，手臂便被明路轻轻托起，身体顺势站直，她下意识抬头与明路对望，明路轻柔的笑着，那样温柔，那样优雅，那样的虚假，惜日第一次见到明路对她如此微笑，见他眼中有种说不清楚的温柔流『露』，暗惊，想继续假笑，却只觉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原来真的不只她会演戏……他演的更好……

    他们的身份，他们之间的关系，宫中想必没人不清楚。

    众目睽睽之下，他待她极温柔，扶她上了轿，他也上了马，跟在轿旁，一副守护她的样子，一同出了宫。

    只是，刚刚他近身耳语的一句话，令她如坠梦魇，心慌意『乱』，只记得，他扶她上轿时，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我们一同出宫，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如何？”

    那时，她下意识的想摇头，却觉得不符合她应该假扮的『性』格，她应该眼冒星光激动加期待才对吧，可她装不出来，所以强忍住不去拒绝。

    而她的默不出声，自然代表了羞涩的默许……身为女人，真是要命！

    坐在轿中，惜日忐忑不安，暗自揣测他要带她去哪里？！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不会明路是要带她去见李瑜吧！

    轿子已出了西华门，就听见一个声音在轿外响起，凭地熟悉，惜日忽然心神一震，下意识掀开了轿帘。

    轿外，索阁向明路拱手道：“明路兄。”

    明路道：“索阁兄。”

    索阁抬头，恰与惜日的目光相遇。而此时，明路也侧目看向惜日，忽见她的神『色』，目光暗敛。

    为什么她会掀开轿帘呢？为什么她要去掀开那个帘子呢？或许就连惜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但当她的目光与索阁相遇时，她却逃避似的躲开了，若无其事的放下了帘子，可她心里却知道，明路看她的目光中多了一种情绪，厌恶……

    因她不自重的厌恶，呵，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或许，当时应该更加过分一点，应该与索阁目光痴缠在一起！

    她苦笑……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轿子依旧停着，轿外，明路忽然说道：“惜日，出来拜见一下袭郡王。”

    惜日冷笑，何时，他们之间竟然变得这么亲密了？惜日，明路竟然叫她惜日！他明知道她与索阁之间存在怎样的嫌隙，他竟然让她下轿去拜见索阁，真是笑话。他想证明什么？他到底想如何？

    惜日心中有气，本想不下轿去，但转念一想，既然明路这么想看她与索阁相遇的场面，那么便如他所愿！

    轿子被放下来，一旁丫鬟小心掀开轿帘伸手扶了她下轿。

    惜日俯身出轿，本是隐含厌烦的一张脸，却在抬起时变成如花笑颜，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含情脉脉的看向索阁，眼中只有索阁，而明路连眼角的位置都占不到（连眼屎都不如）。

    惜日盈盈一拜，羞涩道：“见过袭郡王。”

    索阁虚扶，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此番二人已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索阁道：“田小姐多礼了。”

    “看来你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一旁明路也看出来了，在旁道。。

    “是啊，我们见过好几次了。”惜日嫣然笑道，目光始终注视着索阁。

    索阁闻言，看了一眼明路，道：“确实见过几次。”

    明路抬眼看向索阁，淡然笑道：“你二人确有些缘分。”

    “缘分不浅。”惜日当即接口道。

    明路的眼睛微眯了起来。

    索阁目光一扫明路，道：“在下还要进宫当值，就不打扰二位了，先行告辞。”

    明路亦道：“索阁兄慢走。”

    就在索阁抬步欲走时，惜日忽然挡住了索阁的去路，高高扬起了头，故意附耳低声说道：“王爷，如果你有时间，我们约个时间见个面吧，有件事我一直想知道。我希望你能当面告诉我，否则我连做梦都会梦到你。”

    明路的目光横了过来。

    索阁完美的表情终于有些龟裂了，侧退了一步和惜日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正『色』道：“在下还有要务在身，田小姐，告辞。”

    他一侧身就要从侧面走过，与惜日擦身而过时，忽然听到惜日说道：“为什么拒婚！”

    他脚步微顿，但立刻又要大步而去，不料，惜日随之而来的另一句话，让他不得不飞步而去。

    田惜日邪恶地低声道：“你喜欢我。”

    而这句话，不只索阁听到，明路自然也有听到。

    明路斜睨着田惜日，田惜日好像+激情 后脑勺也长了眼睛般，似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忽然回头，摆上一脸的星光灿烂，眼神『迷』离的注视着他，一脸痴『迷』梦幻，幽幽道：“哦，我的路路，还是你最好，这辈子已注定是我的了。”

    她与索阁所有的对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怒意，西华门是王公大臣进出紫禁城的必经之路，即使没人听到她刚刚之语，但在场的奴才和经过之人都看到了刚刚田惜日与索阁的纠缠，这女人，如此不自重，越来越令他反感厌恶。

    以前他怀疑过瑜弟就是田惜日，但如今却越发肯定，俊逸出尘的瑜弟和这庸俗不堪的女人绝不会是同一个人，即使容貌再像，但『性』格却如此的天差地别。并且瑜弟曾几次三番劝他毁婚，说田惜日配不上他，如果瑜弟真是田惜日，根本没有道理劝他毁婚，这个田惜日，巴不得立刻嫁给他，一想到此，心里就升起一股厌恶。

    明路心中暗忖：索阁，你应该感谢我，没让你娶到这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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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27章

    惜日闻言微怔，点了下头，忖道：看来龙茗离开明郡王府后并未来此，他说去找堂兄？是托词还是真的去了？龙茗的堂兄不就是袭郡王索阁吗？她竟然忘了，不过，龙茗到底是什么身份，若说他堂兄是袭郡王索阁，他的出身定也不低，可据她所知，他只是一个苏州富商的儿子。按常理，龙茗若出身不凡，单以此人的容貌就可以在紫禁城掀起轩然大波，但从来没有，不禁没有，她连听都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物。可他却是索阁的堂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惜日只点了下头便陷入沉思，田双静静地收拾好了碗筷，自下去办理惜日交代的事情，不敢多有打扰。

    惜日最终还是没有告诉田双她要帮明路剿灭山贼的事。而事情就定在后天……，而明晚，她还要去明郡王府准备。

    第二日，田双打扮成她的模样，一大早在田勇的陪伴下坐着轿子出了门，去了城南大佛寺，惜日独自留在府中。

    就在田双刚走不久，田府家奴就送来了皇太后宣她进宫的懿旨。

    惜日接旨后，一时千头万绪，已经一年多了，她没有进宫见皇太后姑母，以前是因为娘亲病重，后来又因身在苏州，无法相见，但自苏州回来也有许久，却始终有意对皇太后姑母避而不见，虽然以前都是虚情假意，但毕竟，她是她的亲姑母，从小到大承欢膝下，人非草木，怎能无情？姑母召见或许正因想念她，心中一时感慨惆怅，急忙换了衣服准备入宫。

    如今田双扮成她的模样出现在大佛寺，按道理她不应该再以田惜日的身份出现，但毕竟事出突然，她不得不进宫去。

    先恢复了装扮，再回到田府带了另一个丫鬟陪同她进宫去见太后。

    她已很久没有进过宫了，匆忙间挑了几个从苏州带回来的小玩意，以前皇太后姑母很喜欢她偶尔带进宫去的民间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更换了合适的宫装，带好出入门禁的合符，一切准备妥当，在丫鬟的陪同下，惜日坐上轿子，这才向紫禁城行去。

    临上轿前，遇到了妹妹田惜云，她还是老样子，一副矫揉造作的病西施模样，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两个侍从小心服侍，就连走路都是一小步一小步怕摔倒似的，一见到惜日颇为惊讶地低呼了一声，惜日坏心眼的暗忖：没有把她吓死吧。

    田惜云敷衍地向她微施一礼，娇声骄气地唤道：“姐姐。”似才看到惜日身后的轿子，惊讶道，“姐姐，好久不见，你才回来，就急着外出吗？”

    惜日点了点头

    惜日没有言明自己的去处，但田惜云眼尖地瞧见惜日手中的懿旨，便猜出是皇太后姑母宣见，眸中闪过一抹愤恨。

    从小到大，田惜日始终压制着她，从小她就是爹爹的心肝宝贝，是皇太后姑母最喜欢的侄女，长大了只比她大一岁的田惜日，更凭借天生美貌顺理成章地成了京城第一美人，光芒永远照向田惜日，而她田惜云却永远只是陪衬，没有人在意她，爹爹总是对她不满，皇太后姑母对她更是不闻不问，外人更是只看到田惜日的好，即使两年前田惜日名声变坏，人们讨论最多的依旧是她田惜日，而在谈起她时，以前会说：“哦，京城第一美女田惜日的胞妹啊。”现在却说：“哦，就是那个嫁不出去的田惜日的妹妹啊。”

    她恨！

    田惜日就像个梦魇，似乎只要有她在，别人永远都看不到她田惜云，所以，她讨厌这个姐姐，从小就讨厌，而今更令她憎恶，甚至看到她就厌恶。

    惜日注意到了惜云憎恨的眼神。

    以前甚觉得意的事情，如今却觉得有些无奈……

    从小，在这个家里，娘亲就告诉过她，不踩在别人的头上，就会被别人踩在头上，就会受人欺辱。自己已有的地位绝不允许别人动摇半分，捍卫自己的地位，就像是捍卫自己领土的一场战争，危机你地位的人，都是你的敌人，在这样的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其实，惜日知道，不只是她从小如此长大，惜云也是，但她终究是踩在了惜云的头上，所以惜云才会如此厌恶和憎恨她吧。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中，这已经成了她们生存的本能，这又能怪谁呢？

    只是，如今她已不是两年前的田惜日了，地位，在她眼中已不再那么重要。即使唾手可得的王妃称号，她若不喜也要亲手毁掉！她变了，不知不觉中已变了，变得真性情，变得不愿去虚与委蛇。

    不再理会惜云的恨意，她坐入轿中，吩咐道：“起轿。”

    脚夫立刻平稳地抬起了轿子，出了田府，向皇宫方向而去。

    轿子微晃，穿过人来人往热闹的大街，一步步接近已两年未去过的皇宫。

    两年前，她很喜欢去那个地方，两年后，她不愿去那个地方。

    轿子只能停在外府，惜日和伺候她的丫鬟由一个小太监领着步行来到抚宁宫外。

    丫鬟在外候着，小太监也请安退了下去。惜日一人步入院内，刚进入院中就惊见明路也在此地。背对着她正和伺候太后的李公公说着话。

    惜日一时怔在当地，忽然有种想转身逃走的冲动，可终究硬生生忍住，她紧握双拳，暗敛心神，试图摆出自以为惊喜的笑容，可此时此刻惜日真想手中有面镜子，不知道自己脸上的惊喜是否摆对了没有，不然可以对着镜子先摆好了，再给明路看。田双那一套她终究做不出来。

    李公公眼尖，先看到了她，立刻笑着对明路说了什么，只见明路随即转身向她看了过来。

    与明路避无可避地四目相接，惜日继续保持惊喜，又想起明路心中她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要立刻扑上去叫他一声“我的路路”，可这毕竟是第一次她以真实的身份面对明路，再加上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习惯，心中难免胆怯，而且此时此地，她真那么做的话……不只会吓到一旁的李公公，或许也会事以愿违，所以，不能。

    罢了，如果演不好，不如不演。心下一定，便坦然承接了明路若有所思的眼神。她知道，此时，明路定在疑惑她今日的不同。

    让明路以为她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让他觉得她虚伪做作？惜云的样子学一下如何？……惜日片刻间便想了很多种方法应付明路，但可惜只是想想，都没用上。

    这时，不容她多想，李公公已笑迎了上来，道：“二小姐终于来了，您不知道，这一久太后常念道着您，说您从苏州回来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进宫来向她请安。”

    惜日施礼，对李公公微笑道：“惜日最近身体不适，一直未能进宫见皇太后姑母，劳她老人家挂念，烦请公公进去禀报一声，说惜日来了。”

    他二人边说，李公公边把她请到了明路跟前，方道：“明郡王、田小姐二位还请在此稍候片刻，奴才这就进去通报一声。”

    明路收回了看向惜日的目光，对李公公笑道：“劳烦李公公。”

    惜日一福，也道：“劳烦公公。”

    李公公笑道：“二位哪里话，真是折杀奴才了。”

    明路点头一笑，李公公这才笑着转身进了屋去。

    李公公这一走，惜日立刻察觉到明路的目光又看向她，微一沉吟，立刻侧首对明路展露了一个自认为平生露出的最痴的笑容，尽她所能地傻笑道：“路路，我们真是有缘，又见面了，我都想死你了。”按道理，她应该恶心地倚靠过去，可怎么样也做不出来，况且这一句话已经说得甚是别扭。

    她暗中捏了一把汗，忖道：算了，还是不要强撑下去，否则弄不好反倒适得其反。因为此时，她感觉自己的面部都是僵硬的，不敢想象她现在面部抽搐的笑容到底是什么样子，再一次后悔手中没拿面镜子。

    明路闻言，紧蹙眉头冷哼了一声，道：“田小姐，注意你的身份，希望下次别如此称呼本王。”

    他的口气令惜日一怔，他对待她的态度……

    他似乎不屑于看她，这个认知令惜日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沮丧，一个念头忽现，她试探着伸出手要去抓明路的衣袖，却见明路忽然一拂袖，目露嫌弃，冷冷道：“成何体统！”

    惜日立马乖乖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时，李公公出来了，惜日却见明路已摆上了一副笑脸。

    李公公笑着对明路和惜日道：“太后宣明郡王、田小姐进去，明郡王，田小姐请。”说罢，连忙为明路和她打开了门。

    此时，明路却体贴地让惜日先行，举止儒雅有礼，虽然仍不愿直视于她，但哪里还见刚刚的冷淡嫌弃的模样？

    原来，不只她会演戏……

    因为有明路在场，太后坐在帘后召见了他们。

    原来太后叫他们一同入宫，是为了问他二人的婚礼准备得如何了。

    皇太后竟似颇为喜见他二人在一起的模样。一旁伺候的太监宫女也竟挑些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的喜庆话来讲，惜日一脸假笑，明路一脸微笑。时而与明路对视，惜日立刻摆出羞涩无比的样子，以配合大家的希望。

    之后，太后让明路到厅外候着，单独把惜日叫了过去。两年未见，皇太后姑母看惜日的眼神多了一抹怜惜，惜日侧坐在姑母的对面，太后拉过了惜日的手，叹道：“孩子，这两年你吃了不少苦吧。”

    太后的一句话，令惜日红了双眼，太后忙道：“别哭，就快当新娘子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姑母……惜日不孝，这么久都没进宫见您。”惜日道。

    太后微笑低斥：“你是不孝，亏我这么疼你。”

    “姑母……”太后状似责备，实则贴心的低斥，令惜日再也忍不住地低泣了起来。

    原来，认为以往都是虚情假意的只有她自己而已，原来，姑母是真心惦念着她的。她忽然好想扑到姑母的怀里撒娇，告诉姑母，她不要嫁给明路，她不想嫁给明路。可她没有那么做，只因心中清楚，皇太后姑母认为她嫁给明路是她最好的出路，就像是当年以为她嫁给索阁是最好的选择一样。与幸福无关，只因为这是田家为她选择的最好的一条路。

    其实，姑母是疼她的，只是如果有一天，姑母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不知道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疼她呢？……

    如今她是逆天而行，成功的机会渺茫，是她还不肯就此认命罢了，是的，不肯，就是不肯。

    太后赏赐了她许多东西，命人送到了田府。

    临别时，惜日对姑母依依不舍，相比以前的虚情假意，更多了几分真心。

    明路一直候在厅外，姑母让她和明路一同出宫，有意让他二人独处。

    一路上，惜日静静地不发一言，跟在明路身后，在后面提心吊胆地练了几次抛媚眼，都以眼睛抽搐而告终，最后决定还是假装贤淑扮虚伪，这样既可以扮演好角色，又可以让明路以为自己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

    她的身后跟着随她一同进宫的婢女，还跟着明路带来的侍从四人。

    就这样老老实实，沉默地跟在明路身后，直至出了内宫。

    明路的随从为他牵过马来，惜日也看到了一直等候着她的轿子。

    按照惜日的身份，轿子本应停在下马碑，而不应该停在这里，但因为皇太后宠爱，特赐了皇宫的合符，所以轿子才可停在此地，这是与王公同等的礼遇了。

    此时，本是背对着她的明路忽然转过身来，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惜日立刻摆上假笑，微一福身，娇滴滴地道：“劳烦明郡王送到此处……”话尚未说完，手臂便被明路轻轻托起，身体顺势站直，再看明路，只见他目光温柔似水，唇边笑意眷然，惜日一怔，不为他突如其来的温柔，而因那温柔背后所隐藏的虚假，惜日想继续假笑，却只觉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原来真的不只她会演戏……

    他演的更好……

    他们的身份，他们之间的关系，宫中想必都已知道。众目睽睽之下，他待她极温柔，扶她上了轿，他也上了马，跟在轿旁，一副守护她的样子，一同出了宫。

    只是，刚刚他近身耳语的一句话，令她如坠梦魇，心慌意乱，只记得，他扶她上轿时，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我们一同出宫，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下意识地想摇头，却觉得不符合她应该假扮的性格，她应该眼冒星光激动加期待才对，可她装不出来，只能强忍住没有当场回绝。

    而她的垂头不语，自然代表了羞涩默许……身为女人，真是要命！

    坐在轿中，惜日忐忑不安，暗自揣测他要带她去哪？！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不会明路是要带她去见自己假扮的那个“李瑜”吧！

    轿子已出了西华门，就听见一个声音在轿外响起，凭地熟悉，惜日忽然心神一震，下意识掀开了轿帘。

    轿外，索阁向明路拱手道：“明郡王。”

    明路回了一礼，不冷不热地回道：“袭郡王。”

    索阁抬头，恰与掀开轿帘望着他的惜日目光相遇。

    与此同时，明路似也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向了惜日。

    为什么她会掀开轿帘呢？为什么她要去掀开那个帘子呢？或许就连惜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做。

    当她的目光与索阁相遇时，她逃避似地躲了开来，若无其事地放下了帘子，可心里却知道，明路看她的目光中多了一种情绪，厌恶……

    因她不自重的厌恶，因她虚伪的厌恶，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或许，当时应该更加过分一点，应该与索阁目光痴缠在一起！

    她苦笑……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轿子依旧停着，轿外，只听明路道：“惜日，出来拜见一下袭郡王。”

    惜日冷笑，何时，他们之间竟变得这么亲密了？惜日，明路竟然叫她惜日！他明知道她与索阁之间存在怎样的嫌隙，他竟然让她下轿去拜见索阁，真是笑话。他想证明什么？他到底想如何？

    惜日心中有气，本想不下轿去，但转念一想，既然明路这么想看她与索阁相遇的场面，那么便如他所愿！

    轿子被放了下来，一旁丫鬟小心掀开轿帘伸手搀扶她下轿。

    惜日俯身出轿，本是一脸反感，却在抬起时变得笑面如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含情脉脉地看向索阁，眼中只有索阁，而后盈盈一拜，羞涩道：“见过袭郡王。”

    索阁虚扶，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此番二人已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索阁道：“田小姐多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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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28章

    “看来你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明路自二人神色中有所察觉。

    “是啊，我们见过好几次了。”惜日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一边说一边注视着索阁，始终不看明路一眼。

    索阁一笑，对明路道：“确实见过几次。”

    明路笑道：“你二人确有些缘分。”

    “缘分不浅。”惜日当即接口道。

    如此毫不避讳的回答，若不是有意为之，就是确有其事，明路闻言，顿时微眯了眼睛，沉了面色不再说话。

    气氛有些僵滞，索阁道：“在下还要进宫当值，就不打扰二位了，先行告辞。”

    明路道：“袭郡王慢走。”

    就在索阁抬步欲走时，惜日忽然挡住了索阁的去路。

    她踮起脚尖高高扬起头，故意附耳与索阁道：“王爷，如果你有时间，我们约个时间见个面吧，有件事我一直想知道。我希望你能当面告诉我，否则我连做梦都会梦到你。”明明是附耳说的一句话，可惜日偏说得声音偏大，以至于明路也听得清清楚楚。

    明路面上再也挂不住，显然已有怒意。

    自惜日靠近，索阁便微微向后躲了躲，待听完惜日的话，神情终于有些龟裂，又一次退开一大步和惜日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正色道：“在下还有要务在身，田小姐，告辞。”

    他侧身就要走过，与惜日擦身而过时，忽听惜日轻声道：“为什么拒婚！”

    他脚步微顿，却也只是一顿，正欲大步离去，不料，惜日随之而来的另一句话，让他不得更快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田惜日邪恶地低声道：“你喜欢我。”

    而这句话，不只索阁听到，明路自然也听到了。

    明路斜睨着田惜日，田惜日好像后脑勺也长了眼睛般，似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忽然回头，摆上一脸的星光灿烂，眼神迷离地注视着明路，一脸痴迷梦幻，幽幽道：“哦，我的路路，还是你最好，幸好，这辈子你已注定是我的了。”

    她与索阁所有的对话明路都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再难掩饰心中怒意。

    西门是王公大臣进出皇宫的必经之路，方才经过的路人及在场奴才都看到了她与索阁的纠缠，这女人如今已是自己的准王妃，却敢当着他的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索阁眉来眼去，纠缠不清，如此不自重，可谓寡廉鲜耻之极，明路想到此处，异常愤怒！

    以前还曾怀疑瑜弟就是田惜日，如今越发肯定，瑜弟绝非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子，他俩绝不是同一个人，即使容貌再像，但性格却是天差地别。想到瑜弟几次三番劝他毁婚，说田惜日配不上他，如果瑜弟真是田惜日，根本没有劝他毁婚的道理。

    这个田惜日，巴不得嫁给他，一想到此，心里厌恶更重。明路心中暗忖：索阁，你应该感谢我，没让你娶到这样的女人。

    惜日没有猜错，明路原打算带她去见李瑜。但经过方才之事，明路心怀愤怒，此刻看着惜日的目光已是十分轻蔑，对她的厌恶已完全不加掩饰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看到田惜日可恨地摆出一副撒娇似的姿态，像是压根就没感受到他的怒气和厌恶一样，心中反感更胜。当下冷哼一声，再也不顾田惜日痴痴地凝望，也不顾忌外人若有似无打量的目光，愤愤拂袖离去，连一句虚伪地告辞都已懒得说。

    这个女人，他已经彻底受够了！

    惜日见明路冷漠嫌弃地离开，笑容渐渐从脸上消失，注视着他决然而去的背影，疲惫地闭上了双眼，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暗道：他终于放弃带她去什么劳什子地方了，谢天谢地！

    不管什么地方，如今这种时刻还是少露面为好，田双此刻想必还在假扮她的模样在大佛寺中，她得尽快赶回去，以免另生枝节。想到这里，也顾不得许多，立刻俯身上轿，随即吩咐道：“回府。”

    惜日先回了田府，遣退了与她一同进宫的丫鬟，换好便装，坐上马车出了田府，往她暂住的老宅赶去。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在回老宅的途中，遇见了两个她此刻最不想遇见的人。

    傅津，京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流公子，混世魔王。

    凡是认识傅津的人都知道，其性喜女色，最是不耻男色。

    说也奇怪，他父亲还有大哥都喜男色，府里还养了许多男伶。但唯独他这个小公子对此十分的厌恶，甚至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凡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傅津绝不近男色，甚至性喜男色者他都不耻与其为友，就连他的父与兄都甚少提及，想必关系不太好之故。

    但，自从他认识李瑜后，似乎一切有了不同。

    不得不承认，货真价实的男子李瑜很吸引他。

    李瑜，乍见时只觉其丰姿俊美，举止优雅，结识后，更觉其才高八斗，胆色过人。但这些都不足以吸引他，才子、美男，他见得多了。比李瑜更媚惑人心的男伶他也见过，但从来都不曾令他心生惋惜之情。

    唯独这个李瑜，总令他有种错觉……

    还记得，有一次，他喝得七八分醉了，看着对面时而谈笑风生，时而畅快喝酒的李瑜，会不知不觉地发起呆来，满脑子想的都是李瑜女装的样子。

    直到李瑜发现，微醉地对他笑，眉角眼梢无尽的风情，竟令他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抖起来。

    之后，他喝到醉了，模糊不清地扯住一人喊道：“瑜弟，你有没有妹妹！让她嫁给我！一定要让她嫁给我！”手却被甩脱，只听那人说道，“傅津这小子又醉了，满嘴胡说八道。”乍一听，好像是禧恩的声音。而那时，瑜弟早已离席，没听到他酒醉后的“肺腑之言”。

    事有凑巧，虽然李瑜在翠峰楼内被确定绝不是个女人，这当然令傅津万分惋惜，但却有一个和李瑜十分相像的女子，那人正是明路的未婚妻——田惜日。

    田惜日，郡王明路的准明郡王妃，他未来的三嫂。

    以前，傅津对田惜日不太熟悉，虽听闻她是京城第一美人，但因其出身和田尚书为人虚伪势力，认为她不过空有美貌，实则定是骄横无趣的。

    但自从遇到李瑜，又在那一夜见到了真正的田惜日后，一切都有了改变……

    那样的田惜日，当真惊世骇俗！令他永生难忘！

    甚至有一次，他在梦中竟还梦见了那个穿着似花蝴蝶，张开双臂夸张地奔向他的田惜日，嘴里面居然喊着：“津津……”

    深夜里，他突然惊醒！一摸额头，都是冷汗……

    直至今日，每当提起田惜日的名字，他与纳兰都会不约而同的唏嘘不已。而看到李瑜时，不知为何，总令他有种和田惜日重叠的错觉。

    听明路说起明儿一早要进宫见皇太后，而且会见到田惜日。

    提起田惜日的大名，他和纳兰同时暧昧地笑了。

    明路自然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却没有多言。

    傅津突然有个想法，对明路、纳兰道：“长得相像的二人同时见面的场景想必非常有趣，明路，不如明日你带嫂子过来，我和纳兰顺道去找瑜弟，让他二人彼此认识认识？你看如何？”

    闻言，明路一双凤眼微微眯起了几分。

    傅津与明路一起长大，自然十分了解明路的习性。看到他忽然微眯起了双眼，傅津便已知道，明路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至于为什么感兴趣，虽一时猜不通透，但心底隐然也起了几分期待，说不清期待着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再加上纳兰在一旁鼓动。

    明路果然没有拒绝。

    第二日，他与纳兰约好一同来到瑜弟的住处，却见大门落了锁。

    他们竟扑了个空。

    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来人，只得走了。不禁扼腕应早点派人来通知瑜弟一声。

    二人在街上走着，傅津正侧耳听纳兰说着话，没留意一辆马车自身边经过。刚巧，路边有一滩积水，马车速度稍快，污水溅到了傅津身上。傅津当即大声断喝：“站住！”

    赶马的车夫一回头瞧见身有脏污的傅津，立刻勒停了马儿，知道自己闯了祸，赶忙跳下车来向傅津陪不是。

    但傅津是何人！不由分说，伸手就甩了车夫一巴掌，车夫的脸立刻肿了，却不敢多话，只是不停地作揖求饶，显然是认识这个一向无法无天惯了的混世魔王。

    纳兰在旁摇着头，一脸惋惜，却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车夫不停地作揖陪不是，傅津看着不停道歉的车夫，竟然越看越怒，猛然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去就是一顿拳脚，车夫在地上不停翻滚哀嚎。不止如此，傅津打了车夫还不够，目光怒视马车，见马车停在那里原地不动，车身并不华丽，便上前喝问道：“车上是谁，好大的胆子，竟不下车向本公子……”

    后面的话因看见车内所坐之人顿时噎住，就像是一个正在滔滔不绝大声说话的人被忽然点住了哑穴一般。

    此时，马车一侧的帘子被一双玉手微微掀开了半边，一张芙蓉面露了出来……

    纳兰的目光突然一亮……

    只听到车中之人以极甜的声音说道：“这位公子，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去了。”傅津心想，难道京城还有比我更嚣张的？这时就听那人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借故拦住我的去路，不过是想见我一面罢了。唉……，真是的，这年头，登徒子太多了，都想一睹我的芳容，千方百计地不过就是要见我一面，唉……做京城第一美女真难啊。”

    傅津目瞪口呆。

    纳兰哭笑不得。

    车上之人说完这番话后，还以帕掩嘴“咯咯咯……”地娇笑了一番，之后向傅津抛了一个眉眼，方对一旁看得瞠目结舌地车夫道：“快走吧。”，这才妩媚地放下了车窗帘。

    车夫听到主人命令，犹豫地看了一眼尚未回过神来的傅津和纳兰，陪了一礼，见他二人没什么反应，立刻一瘸一拐地爬回了车上，急忙驾车跑了。

    马车渐行渐远，终至不见。

    纳兰轻声问道：“她是不是就是田惜日？明路的……那个……”实在说不下去了，一想到方才田惜日那番话只觉明路万分可怜，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了低八度的颤音。

    傅津久久没有回应，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没听见纳兰说的话，也忘记了一身的脏水。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近处细瞧，田惜日和李瑜真的太像了，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一点，让他震惊，因为这世间真的有一个女版的李瑜！

    纳兰以为傅津被刺激到了，心有戚戚焉地低叹了口气，拍了拍傅津的肩头，傅津这才回过神来，方听纳兰感慨万千道：“唉，这田惜日每一次见到都令我等惊骇不已啊。”

    傅津深有同感地点了下头，说道：“简直是叹为观止。”言罢，方才收回视线，忽觉手脚有些发软，大概是方才太过紧张了，他真怕梦里那一幕成真，想着田惜日花枝招展流着口水扑过来叫他“津津”,手脚能不发软吗？

    纳兰道：“快些吧，田惜日既然回来了，那么明路可能已经在雪竹阁了，只是如此看来，明路定然也没完成任务。”

    傅津却道：“我这身衣服……”

    纳兰看了看傅津衣服上的水渍，道：“别管了，无大碍。”

    傅津只得作罢，道了声：“晦气。”便与纳兰同往雪竹阁赶去。

    雪竹阁。

    明路已经坐在这里有一会儿了，傅津和纳兰还没到。

    想起刚刚西华门外的情景，心里不禁有些烦躁。

    一直以来，他都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今天他已不想控制。不管怎么说，田惜日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的准王妃，田惜日即使再不堪也必须一辈子忠于自己。但那个田惜日！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和索阁眉来眼去纠缠不清！想到此处，顿时气怒不已，却又无从发泄。不禁暗悔，她和索阁……，当年，若不是他，那二人说不定已经举案齐眉了吧！

    还记得两年前的那一晚。

    灯火辉煌的皇宫大内，水晶般的珠帘被玉手撩起的瞬间，她侧望过来的容颜，是如此娇媚撩人，眉眼间的光华令他怦然心动。那一刻，他的心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而后，那一晚他一直心不在焉，始终期待着多看她几眼，却再也没有机会瞧见。

    索阁拒婚了，意料之中，众人依旧谈笑风生，但他却知道每个人的心里其实都在幸灾乐祸，因索阁没有娶到京城第一美人，且得罪了国舅田大人和太后。

    之后，背地里也有人耻笑索阁，说他根本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但唯有他知道，索阁拒婚的真正缘由。

    两年前，领兵在外的索阁他不太了解，只略知一二。

    傅津近日里因为一座宅子的事吃了索阁的暗亏，提起索阁很是不满，说他：“不过打了几场胜仗便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他听在耳中只是笑，但却认为有那么几分道理。索阁与他不同，倒与禧恩有些类似，同样出身军旅，同样果断狠辣。但相对禧恩，索阁不同的是，他善用自己看似儒雅贵气的外表掩饰内心真正的嚣张气焰。

    纳兰曾笑着调侃过他：“自索阁回京以来，众人谈论的话题都转移到袭郡王的身上，尤其是那些一天只知道找个好夫君的傻女人们。明路你是有些嫉妒他吧。”

    他笑，没承认但也不否认。有时候，一些人，一些事常围绕着你，令你生烦、生厌，但若那些人，那些事忽然不来烦你了，难免有些……若有所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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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29章

﻿    当晚夜宴前，偶然间在宫中后花园听到了田贵人的贴身小太监说圣上有意将田贵人的妹妹许配给袭郡王索阁。得知这个消息，一下子心里像是空了，莫名地有些乱，像是自己一直珍惜不敢碰触的珍宝要被人平白盗走了一样，第一个出现在脑子里的念头就是想方设法毁了这场姻缘。

    幸运的是，那一晚，索阁比他先到宫里，他留意到索阁的近身随从收到了许多女子的信笺，以他以往的经验，很清楚那里面都写了些什么。

    他立刻也暗中写了一封信笺，偷偷落上了田惜日的闺名，并嘱咐随从找了个新进宫的婢女送了过去。

    索阁十三岁时就已从军，十五岁因立下战功被封为前锋参领，后守边疆五年多，近日才被调回京城，皇上更赐封其为袭郡王、大将军加封护军统领职，年纪轻轻便官至二品，手握京城重兵，备受恩宠。一时间门庭若市，巴结奉承者众。

    但他毕竟刚回京不久，对京城的一切还不十分了解，今晚也是他第一次参加皇宫礼宴，所以，当这许多带着各种熏香的信笺被拿到他面前时，索阁也只有烦恼，正不知该如何处理，便见明路走了过来。

    明路看着索阁知他不懂如何处理这些信笺，微微一笑，随手拿起了其中一封，看了一眼上面所附的名字，顿时惊讶道：“袭郡王当真艳福不浅，这田大人的二女儿，可是京城第一美人，没想到，就连田二小姐都仰慕袭郡王，袭郡王好福气，你可不能辜负了美人恩啊，快打开来瞧瞧。”

    索阁听明路如是说，心下也不禁好奇，京城第一美女田惜日，他虽回京不久但也听朋友提起过，当下并未多想，顺手打了开来。

    明路只见索阁看过那封信笺后，笑意凝在了紧蹙的眉间，一声冷哼后，索阁不屑地将信笺扔回了那堆信笺纸中。

    明路微微一笑，当下调侃索阁不识情趣。

    索阁隐含轻蔑地道：“这种女人，不识也罢。”

    明路笑了笑再未多说什么，与索阁随意聊了几句别的，又有其他人过来与索阁攀谈，他才信步离开。

    当晚，意料之中的，索阁毫无转圜余地地推拒了皇上的指婚。

    而明路却因看到了躲在珠帘之后的田惜日，而有些心不在焉。

    索阁拒婚后，京城关于田惜日的谣言四起。虽然索阁当众拒婚会给田惜日带来一些负面影响，但显然的，如此广泛的恶意中伤，其中必有人为因素存在。

    散播谣言者多是些妇孺，平日里本就闲来无事又多是些嫉妒和碎嘴的妇道人家，许是平日里田惜日就已经是树大招风，索阁的拒婚又成了由头，一时之间，京城谣言满天飞，都对她很不利，这是明路始料未及的。

    几经查证，明路方才得到消息，散播谣言者很可能是田惜日的妹妹田惜云。

    一方面因是她的妹妹，另一方面，明路发觉田惜日因为这个谣言从炙手可热变得乏人问津，这一点对他十分有利，再有，以他现在的身份，本就没有资格插手此事，又怕因此引起他人的关注。所以也只做壁上观，只想等到事情淡化，再行进言。

    三个月后，事情渐渐淡去，他觉得时机到了便进宫面见了皇上，有意奏请皇上作主将田惜日赐婚与他。

    这一次，皇上先去询问了皇太后的意思，但没想到皇太后竟一口回绝。理由是以田惜日娘亲病重，此时不宜谈儿女私事为由，婚姻之事暂缓。

    田惜日的娘亲半年后便过世了，田惜日为母守孝。此时，他自然不能再去提婚约之事。不过他并不着急。他愿意等，因为是她，他愿意等。

    但他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近两年。

    期间，母妃几次让他娶正室，他都拒绝。后来母妃知道了他的心思，虽然不喜，却也不特别反对，毕竟田惜日的身份足以与他相配，这也是巩固家族利益的一次好机会。

    只是，他家三代单传，百年来，子嗣不昌，所以祖上都是很早便娶妻娶妾了，他如今已过十八岁，除了两个通房丫头一直没有妻妾，为此，整日里颇受母妃叨念。

    时间匆匆而过。

    两年里，他抵不住母妃的再三要求，娶了出身商贾之家的女子如研进门。不久之后，母妃又为他做主，纳了兰儿等几名妻妾，但他一直坚持，将自己的正妻位置为她空置，这件事毫无商量余地，像是一种执念，谁也无法撼动。

    偶尔也会想起她，想起那晚的惊鸿一瞥，想起她的琴音……他其实一直在等，等她嫁给自己，等她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因为在他心里，只有她才是自己最想娶的那一个，只有她配为自己的正妃。

    终于，两年后，母妃入宫面见太后，二人闲聊时提及了他至今未娶王妃的事。母妃得他叮嘱自然多说了些。

    两日后，明路又亲自进宫面见太后，郑重重提娶田惜日为妻之事。

    太后审视他许久，方才问道：“明路，你为何欲娶惜日为妻？”

    他答：“一见钟情，至死不悔。”话一出口，他亦一怔。

    太后沉默少许，她似乎也没料到明路会说出“至死不悔”这个词，只因这样的感情太浓烈了，生于宫廷，并非好的兆头。

    在太后心里，明路和惜日有些相像，明路为人处事圆滑，惜日待人接物灵活，明路深藏不露，惜日聪明慧诘，都是人精。但她喜欢聪明懂事的孩子，索阁、明路、惜日，这三个出类拔萃的年青人，她都喜欢。罢了，索阁拒婚之事已害了惜日那丫头，既然明路真心喜欢惜日，为惜日正妻之位空置两年之久，那么她何不成人之美？最终太后点下了头，应允了这门婚事。

    这件事，如今想来竟是自己在作茧自缚，他心心念念了两年之久的女子，竟与自己所思所想天差地别。

    那个女人，根本不是他爱上的那个，又如何让他至死不渝！他一定要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他不会娶那个女人！

    忽然之间，他又想到了李瑜。

    就在皇上赐婚的旨意刚颁下不久，他就遇到了貌似田惜日的李瑜。

    那晚，十香楼内。

    小香梅以前是傅津府中的名伶，近来，被他有意安排在十香楼登台唱戏，欲引出大罗山贼的二当家张归一，张归一性喜男色，喜欢听戏，也喜欢听琴，尤其喜欢男生女像的男伶。

    近来，明路故意放出风声，每日来捧戏子小香梅的场，令新人小香梅的名声如日中天，可几日下来，仍不见张归一出现。

    小香梅唱到□□处，他向台上扔了一锭银子，却突然看到随他之后，有人扔了一锭更大的银子，是他所扔的一倍大，心中微感不悦。这十香楼谁不知道他明路与傅津等人是何许人也，这人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待抬头去看，才发现二楼那个刚刚扔银子的少年正入神地听着戏，而那人长得竟酷似田惜日！

    这一看非同小可，他忍不住看了再看，越发觉得那男子有七、八分相似田惜日。

    而那男子兀自入神听戏，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直到众人散了场，他与纳兰等人走到楼梯口时，恰好碰到了自称李瑜，面貌却酷似田惜日的男子。

    傅津说道：“怎样？这位公子长得俊吧？刚刚远看着就觉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这近处一看，怕还要比盈盈更胜几分呢。”

    纳兰也在旁边万分感慨：“是啊，可惜了，就是个男的，你看他的喉结，啧，要是没这特征，我还真以为他是女扮男装。”

    喉结？明路闻言向李瑜的喉结看去，果然！

    他暗自疑惑。

    这时，少年李瑜抱拳笑道：“几位公子过谦了，小弟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刚刚若有冒犯，还请各位公子多多包涵。”一开口，声音低沉略带苏州口音。

    苏州人？据他所知，田惜日的生母就是苏州人，而她前几日刚从苏州回来，明路玩味地看着面前这个自称李瑜的人。

    纳兰笑道：“原来是外地人，难怪会不识得我们几个。”

    言辞中，李瑜说话很中听，纳兰，傅津二人对这个来路不明的李瑜似乎颇有好感。那李瑜也是个知情识趣之人，看他们正在兴头上，便提出要请他们喝酒。

    而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冷眼旁观面前的这一切，不置可否。

    借故想攀附他们的人很多，并不足为奇。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竟然酷似田惜日！这让他心生防备。若说面前李瑜是田惜日，却又有太多疑点，他没有耳洞，还有喉结，声音也是十足的男性。一时虽然难以想通，但处处透着古怪。

    他心下存疑，暗中观察着李瑜的一举一动，想从中寻出蛛丝马迹。

    待到了万花楼，明路有意注意李瑜的神色举止。

    万花楼。

    李瑜进门时不慎跌扑到了他怀里，那一刻，怀中感觉到的是一副柔软的身躯，他忍不住心神微荡，越发怀疑起了她的身份。

    那一晚，出乎他的意料，虽然这个看似有些青涩的李瑜明显是第一次进青楼，但性格却很是爽朗，喝酒甚至不输于他和禧恩，待看到她因亲吻身侧女子而面露羞涩时，明路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刻心里头是怎样的一番滋味。他想，这李瑜应该只是貌似田惜日吧……田惜日那样的女子绝不会作出这种事情的，绝不会！

    那一晚，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李瑜貌似田惜日的缘故，他有些心醉神迷，竟然真的喝醉了，他许久都不曾这般醉过，几乎醉得不省人事，醉得似乎在梦里见到了田惜日，只是……田惜日却好像把他的脸踩在了脚下……

    醒来后，他甚觉头疼，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子就看见站在屋中有点惊惶失措的李瑜，心中顿时起疑，开口问道：“怎么了？”

    只见李瑜有些惊慌地回道：“明郡王醒了，我去叫丫头打洗脚水来。”

    什么？他以为自己幻听了，洗脚水？明路捂住因宿醉而疼痛不已的头，迷迷糊糊地想着：是他听错了？还是他还在做梦？下意识看着自己还穿着鞋的一双脚，唔……头疼得再次倒在了床上。

    回去的路上，他与李瑜同路，一路上，头痛仍在持续。他无心多话，一路沉默。身旁貌似田惜日的李瑜总似一种提醒，令他越发想见见田惜日，如今他们之间已有婚约，要见一面已不是难事，想到此处，竟有些迫不及待了。在府门门口一看到管家，就立刻吩咐他派人去田府送上拜贴。

    而那一天，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明路一辈子也不能忘。

    他终于见到了田惜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她。这个他等了两年，要娶为正妻的女人。她果然和李瑜长得非常相像。

    但除了这一点，其他的简直是天差地别！

    那一天，当田惜日张开彩袖迎面向他扑来时，他多年来的梦，轰然破碎了。

    他不相信，那会是田惜日，他无法相信，这个人是自己苦等了两年，一直梦想得到的女人！

    当天，他先李瑜一步来到十香楼，暗中命小香梅去试探李瑜。

    小香梅约见田惜日时，他就躲在屏风后。注意着屋中二人的一举一动，但毫无收获，李瑜没有任何破绽。难道竟是他多疑了？

    直至下午纳兰约他们一同下水洗澡，李瑜见纳兰脱衣时神色古怪，不只尴尬地别过头去，脸竟然也红了，李瑜的神色让他心中再次燃起希望。

    当晚，当傅津提议去偷看田惜日时，他看着李瑜，忽然也很想确定，想再一次确定，这个李瑜会不会就是……而这一次，最终的结果，是他带着一颗残破不堪的心逃离了田府。

    当看着墙头上与傅津他们并肩而立，同样一脸惊恐的李瑜时，他的种种想法彻底破碎了……，同一个人，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同一个地点，出现在不同地方。

    那天，他又一次喝醉了，几乎不省人事，心里头一下子像是失去了什么，变得空空的。

    恍惚间察觉身旁有人让他依靠，鼻端闻到了淡淡的幽香，感受到了一种陌生却让人信赖的温暖，几乎和梦里的她一样，他忽然紧紧抓住了身边的人，不让她逃开，不让她躲避……

    第二天，午时过后他才清醒。

    一夜的宿醉，醒来时头痛欲裂，喝了一碗醒酒茶，疼痛方才稍解。

    管家向他禀告说，因为中途发生一些意外，派去的人没能跟踪到李瑜的住处。

    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已没必要。李瑜不会是田惜日，田惜日也不会是李瑜。

    那一天，他独自喝着闷酒，忘记了和纳兰他们约好的时辰。

    酒入愁肠愁更长。田惜日，原来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田惜日，等了两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失落和空虚。

    待他想起与纳兰、傅津之约时，匆忙赶到翠峰楼却已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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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30章

    一进门他就看到李瑜正站在台上，只见李瑜正直直盯着在他之前进来的那名公子，神情复杂略带惊慌，就向是见到了最怕见到的人一样。

    他心生疑惑，快步走至那人面前看去，蓦地，也是一怔，天下间竟会有这么俊美非凡的男人，甚至比瑜弟还要美上几分。

    那人叫龙茗，不久之后，登台与瑜弟比试起了琴技。

    瑜弟先龙茗一步开始弹琴，琴声悠扬，他听到之后，顿时热血沸腾，险些控制不住心头的喜悦而失态！

    这琴音和这首曲子正是当日大佛寺他曾听到过的，难道当日大佛寺抚琴的不是田惜日而是李瑜？他一直念念不忘的竟然是李瑜而不是田惜日，一切都弄错了，就因为李瑜和田惜日长得太像？！还是，田惜日就是李瑜，李瑜就是田惜日！当看到台上龙茗情难自禁地触摸李瑜的脸时，那一刻，他怒火中烧！拍案而起！

    或许瑜弟正是怕此人与他比赛吧，此人当真厉害，只用口哨声就让大家如痴如醉，就连他听到这样的口哨声都似看到了李瑜变成了田惜日，李瑜就是田惜日，在那一刻，田惜日与李瑜的身影重合。

    当李瑜自甘服输要脱衣送与龙茗时，他一想到自己的女人要当众脱衣，便立刻上台制止。本想为她解围，岂料李瑜竟然甚是坚持，而且手劲出奇的大，争扯间李瑜的衣衫被撕破，入眼的赫然是一副货真价实的男性身体……

    那一刻，他的心真的凉了。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李瑜真的不是田惜日……

    真的不是。

    他正想得出神，就听得楼梯噔噔作响，便见傅津和纳兰先后上了二楼。

    见傅津一身狼狈，一问之下才知中间还有这么一段插曲。

    纳兰一脸古怪，注视他良久，方才将田惜日所言一句不漏地说与他听，想到皇宫外，她与索阁纠缠的那一幕，明路心里愈加对田惜日厌恶了几分，越发坚定了自己刚刚的想法。他一定要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他决不会娶这个女人。

    傅津大口灌了口茶，平息了几分火气，方道：“明路，这田惜日长得和瑜弟真像，简直就像是一个人一会儿穿男装，一会儿又穿女装一样。”

    纳兰道：“确实太像了，像得有点过了。”见明路神色晦暗，又道，“明路，看你的神情，似乎今天不太顺利？”

    明路哼了一声。把今天发生的事和他二人简单说了，虽没有说西门外遇到索阁的细节，但言语之中对田惜日所作所为的嫌恶，丝毫没有掩饰，傅津和纳兰自然猜出了其中缘由。

    纳兰道：“明路，当初我们几个就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同意娶田惜日，本以为你不过是看上了她的美色，但这田惜日美则美矣，实在是……”

    傅津却道：“就是，三哥，我看还是算了，想个法子把这门婚事毁掉，否则你若真娶了这样的王妃，怕从此就要成为京中笑柄了。你仔细想想，有那样一个不识大体的王妃在明郡王府里操持，我们再也不敢去你府上了。”

    明路颇为无奈道：“如今我是骑虎难下，你们也知道，这婚不是那么好毁的。”

    傅津、纳兰沉吟不语，确实，这门婚事不是轻易能被毁掉的。

    三人沉吟片刻，纳兰道：“明路，如今婚期在即，这一时三刻确实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但是……”说到这里纳兰却停住，不再说下去。

    傅津急问道：“纳兰你就别卖关子，快说但是如何？”

    明路也问道：“如何？”

    纳兰笑道：“虽没什么好法子毁婚，但是，可想办法把婚事拖上一拖，这样我们就可以有充足的时间仔细计划如何妥当地处理这件事了。”

    傅津点头，道：“也只有这样了。”

    明路神色微敛，问道：“纳兰，你有何妙计？”

    纳兰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闪烁道：“不是什么妙计，可能要你吃点苦头了。”

    “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如借……趁机……”这般，这般……

    田惜日在归家的路上遇到了傅津和纳兰是她始料未及的，本打算不露面胡乱混迹过去，但未曾想惹到了傅津，傅津跋扈不肯放过坐在车里的她，无奈之下，只得现身演了那场戏，无意之中，更让田惜日的“光辉形象”在傅津和纳兰心中发扬壮大。

    之后，她终于赶回了老宅。

    在车内窥视左右无可疑之人后，又用面纱遮了面后方才迅速下车，遣走了车夫，一人开门进了屋去。

    此时，屋内仍然无人，想来田双、田勇尚未回来。

    未及多想，她先返回屋内换了男装，整理妥当这才放下一颗提着的心。

    田双、田勇迟迟未归，不知他二人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惜日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今日诸事不顺，时生枝节，田双那边不知进行的如何了，惜日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直至下午酉时过，田双、田勇仍未赶回，惜日正有些担心，便听到有人敲门。

    惜日急忙打开院门，便见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并不是田双和田勇回来了，而是明路的侍从。

    侍从向她说明来意，说是今晚明郡王请她过府一叙，言有要事商量。

    惜日心里有数，本来今儿她也要去找明路的，前晚与明路山茶林意外相遇，当时便与明路约好，今日要一同筹划剿灭山贼之事。此时再等不及田双、田勇回来，只回屋给他二人留了字条，这才上了马车，向明郡王府赶去。

    马车穿过吵吵嚷嚷的大街，在明郡王府门口停了下来，惜日掀帘向外看去，见侍从已摆好脚蹬，这才自车上下来。

    侍从一直把她引到了后花园，见过明路几人后，方才告退。

    几人先是一番寒暄，后宾主落座。

    明路这才吩咐下人们上菜。

    惜日想起今日之事，下意识看了傅津一眼，却意外地发现傅津也正在看着她，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

    惜日对他一笑，道：“津兄，莫不是一日没见，你就不认识小弟了？”

    傅津微微一怔，收回了审视的目光，忽道：“瑜弟，你有没有妹妹？”

    嗯？这下子换惜日发怔了。

    一旁明路、纳兰一听傅津这话，不禁大笑了起来，明路笑道：“瑜弟，傅津心怀叵测。你有妹妹最好也别告诉他。”

    纳兰也笑道：“瑜弟，如果你当真有妹妹，最好让她快些藏起来，永远也别被傅津找到。”

    众人哄笑，傅津狠狠地瞪了明路和纳兰一眼。

    身后婢女盛了碗甜汤放在惜日面前，惜日随手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在嘴边吹了吹。

    这时，傅津不服气地拍桌子道：“怎样！我一天没见到瑜弟，心里就是不舒服，有句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现在就是这样。”

    “噗……”惜日刚入口的甜汤喷了出来。

    纳兰、明路见此情形大笑出声。

    惜日赶忙擦了擦嘴角，哭笑不得地看着傅津，却见傅津正吹胡子瞪眼地看着笑倒在一旁的明路、纳兰二人，那模样甚是好笑，有愤怒、有无奈、有恨意、有笑意，甚至还带了一点点的委屈。

    惜日笑望着，这几人，在外人眼中都是不好招惹的人物，不只是身份地位，还有他们本身也是不容易被亲近的人。傅津的无法无天，纳兰的精明狡猾，明路的深沉内敛，禧恩的世俗通透，都令常人退避三舍。就连他们几个走在大街上，众人都会纷纷给他们让路，摆明了惹不起躲得起，实不敢招惹这几个。

    单说这傅津，早先还可以无法无天地公然在大街上打人，一副不讲道理的恶霸模样，可这一会儿，却只能坐在明路的府中，被明路和纳兰耻笑，在那里没有办法地干瞪眼。或多或少，多了几分可爱。

    细想，这许多日来，他们在一起时总是欢声笑语不断，和他们在一起，虽然因为欺骗会让她觉得身心俱疲，但不可否认，自己有时是不讨厌和他们在一起的。

    忽然，她有些羡慕明路，有着这样身份的同时，竟然还能拥有这样一群朋友。

    刚想到这里，惜日又悚然听见纳兰戏谑地道：“傅津你不会喜欢上瑜弟了吧？”

    “噗……”

    这一次，不是她喷的。

    这一次是傅津自己喷的，而且状况惨烈，喷完之后因为着急说话一下子呛到了，咳个不停，这下子连惜日都忘了刚刚那句话带给她的惊撼，忍不住笑了起来。

    傅津咳完，哑着嗓子还不忘为自己辩解！

    他先是大义凛然，意正言词地说自己没有龙阳之癖，后来，在众人一副暧昧、就是不信的表情下，终于忍不住开始拍桌子，砸碗筷了，基本上属于越描越黑。

    这一顿饭几乎都是在几人不停喷饭的状态下吃完的，不过，大家也没吃什么，因为每个菜上几乎都沾了傅津的口水……不只惜日下不去筷子，其他二人看着也饱了。

    后来傅津终于平静了下来，大家也吃不下去了，明路命人撤下晚膳，一看时间，已经过了戌时了。

    饭后，众人移至明路的书房，开始讨论正题，自然是关于如何剿灭山贼的具体细节。

    明路的书房很明亮，也很整洁，这自然不是他自己的功劳。其书桌上摆着一盆正盛开的白色茉莉，小小的白色花朵，纤尘不染，洁白无暇，竟令整个书房都多了种清新自然之感，惜日审视着书桌上的茉莉，很不相信那会是明路的喜好，正暗自揣测是哪位夫人的贴心之举，明路却笑道：“瑜弟也喜欢茉莉？”

    惜日回神，微笑回道：“不是，只是发现明郡王似乎很喜欢茉莉，就连衣衫上的绣花也是茉莉花图案。”

    明路道：“瑜弟果然细心，我的确偏爱茉莉。”

    傅津微哑地道：“别说那些杂事了，明路快告诉瑜弟我们的计划吧，瑜弟是主角，现在却只有他还不清楚整个计划。”因早先喊了太多的话，傅津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明路点头，坐在了书桌后，纳兰坐在左侧下首，傅津坐在右侧，惜日坐在傅津旁。

    伺候的婢女为他们奉过茶后，依次退下，关上门，屋内只剩下他们四人。

    惜日掀开茶碗盖，小心吹了吹，浅品了一口。

    明路这才说道：“瑜弟，详细的情况是这样的……”

    据明路所言：禧恩此刻已在大罗山暗中布置，他们几人明天一早也要动身去大罗山附近的琼县落脚，以方便行事。

    其实，剿灭山贼之事，他们已经布置了近一年，但进展并不顺利。

    幸好两个月前，一次机缘之下，禧恩找到了一个和大罗山二当家张归一几乎一摸一样的人，此人名叫陈喜，是一名入伍的新兵。陈喜虽然比张归一看起来年轻些，但实在太像了，乍一见时，就连禧恩都以为是张归一，还命人把他绑了起来，险些被禧恩打死。

    后来才调查清楚，此人祖籍山东，自小生长在京城附近的小村寨，自幼无父，由娘亲拉扯长大，家中一贫如洗，后来娘亲累得生了病，拖了几年一直不好，年前也去世了，为了给母亲下葬，借了邻舍许多钱，后来为了还债和求口饭吃就参了军。

    陈喜家事清白，甚至连张归一是谁都不知道。为人也颇为机灵，否则这年头像他这样的穷小子，想参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陈喜之事后，禧恩找到明路商议这件事，二人均觉此事是个难得的机缘，完全可以利用此事打入大罗山贼内部。

    大罗山贼头目十分狡猾，半年多来，他们虽然安插了些探子进山贼老巢，但始终不能接触山贼核心，就连山贼老巢的地形图和布置也未曾弄全。

    禧恩和明路都认为此事可以善加利用。

    他们便拟定了一个计划，一方面派人加紧训练陈喜，另一方面必须引出真的张归一，才能有机会将二人掉包。

    但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张归一始终没有露面，计划就无法进行。

    张归一为人精明狡猾，手下耳目众多，这一久想必听到了风声，甚少下山，除了偶尔下山寻乐子之外。

    明路想要利用的正是张归一偶尔下山寻乐子的这个机会。但这种机会一个月内最多也只有一次，如今小香梅之计显然已经无效，很可能张归一根本没看上小香梅。

    时间紧迫，如今几乎所有准备都布置妥当，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如果陈喜能顺利假扮成张归一打入山贼内部，不只可以弄到山贼的地形图和内部布置，也可以假扮张归一扰乱敌心，来个理应外和，对禧恩攻打山寨非常有利。否则就只有硬碰硬，届时伤亡定然无法估量。

    而如今，这个东风就是她——李瑜。

    为什么会用上李瑜？而且还成了最关键的东风？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李瑜的美貌，这无疑是个美人计。

    据他们调查，大罗山贼二当家张归一，性喜男色，尤喜欢男生女相之人，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怪癖，你说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呗，还偏偏喜欢让他的男宠扮女人，也就是男扮女装。

    此人到底有多变态就不说了，此次用到李瑜的主要目的就是能把他引出来，并一举抓获。然后让假的张归一，也就是陈喜，扮成张归一进入山寨行事。

    那么到底要如何利用李瑜引出张归一呢？若按平常的计划行事，已经没有充足的时间了，而且让李瑜去弹琴唱戏也不现实，所以他们便又想出另外一个十分大胆的计划。

    明路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一旁迫不及待的傅津抢了话去。

    原来这个计划竟然是傅津想出来的，为此傅津不知道有多得意，还说这将会成为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妙盛事，绝不怕张归一那贼子不出来！

    惜日正纳闷着会是怎样的计划，傅津竟然如此肯定会引得张归一出来？

    但当她听完傅津口沫横飞、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说完整个计划后，不得不，不能不，彻底绝倒！

    傅津的计划是，他们将用一场比赛，引出张归一。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但重要的是比赛的内容！

    比赛的内容到底是什么？竟然令一向最是喜欢些稀奇古怪事情的田惜日都受不了？

    那么必然是，这个内容比稀奇古怪还稀奇古怪，比惊世骇俗还惊世骇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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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31章

    其实傅津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不过翻来覆去、口沫横飞、兴奋无比的说：“他们将举行一场男扮女装的擂台赛，以此选出当世第一美男！”这无疑太对张归一的胃口了。

    傅津肯定地说：“首先，单单是这个比赛的内容，就必然十分吸引张归一。其次，全国所有的美男子，著名男伶都将被邀请参加比赛，张归一如果不动心，那么必然是他被雷劈傻了，要不就是老天爷开恩，一夜之间令他转了性子，不过据他估计这种几率几乎为零。再次，他们已为李瑜开始制造些声势了。到处散播他的美貌是何等的俊逸出尘！此时此刻他的画像已在琼县散播开来，据传，他的一副画像竟然被炒至一千两！以巩固他必然成为天下第一美男的地位。”

    听闻，此时全天下，赌李瑜赢的赌注已累计达万两银子了，最被看好的就是李瑜。

    听闻，现在大罗山下整个琼县的客栈都已爆满，连普通住户的屋舍都被包了一空，不只是来参加比赛的，还有许多看热闹的，自然其中还有很多禧恩已布置好的暗探。

    用傅津的话说，这将是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妙盛会！

    是够绝妙的，绝妙得田惜日此时此刻脸都发青了。

    她本来就是女扮男装，没想到，如今又要男扮女装了！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怎么变得越来越疯狂了？

    她想不通，非常非常地想不通。忽然很想就这样跑掉，跑得无影无踪，再也不要出现在这群疯子面前。

    傅津说得高兴，噼里啪啦地没完没了，还具体形容了他邀请来多少男伶，其中的几个更是当今天下最闻名的男伶。甚至许多大臣家的“金屋藏娇”都被他不择手段地挖了出来，正说得兴奋，纳兰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纳兰说道：“傅津，可以了，你再说估计瑜弟就要被你吓跑了。”

    傅津这才发现惜日的脸色很不对，强压住当下的兴奋，挥着手道：“不说了，不说了。”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喝茶。

    明路凝视着惜日，道：“瑜弟，你还有何疑问？”

    惜日避开了他的注视，轻声道：“为什么一定是我？既然那么多天下闻名的美男子都来了，何必还需要我？”

    明路想必已猜出她会有此一问，眼见她神色不对，知她心有顾虑，温言劝道：“只因这张归一为人实在太过狡猾。他虽然是大罗山的二当家，却是实际上的当家人物，虽然这些男伶汇聚在此我们确实有把握把他引出来，但如果他易容换了装束，我们将很难认出哪个是他，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必须确定一个真正的主角，也就是最终的天下第一美男，也就是你。只有这样，张归一的目标必定锁在你的身上，我们只要锁定你就能发现张归一的踪迹。无须惊动旁人，一举擒获张归一！”

    惜日脸色发白，侧过头去，闭上了眼睛，内心十分挣扎。

    心里不是不怕的，第一、她根本不是个男人，她本来就是个女人，男扮女装无疑是自暴身份，何谈引出张归一？万一被发现了真实身份……比不堪设想还要不堪设想！第二、即使引出了张归一，顺利将他抓获，那么从此，她一生的清白呢？一个名门小姐参加这样的比赛，虽然事出有因，但毕竟……；第三，张归一那人不是什么知书达理之人，而是一个山贼，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她手无缚鸡之力，如果真有什么事情，小命不保倒是小事，若是清白不保……

    见她神色挣扎，明路又道：“瑜弟，若是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一旁的傅津忽然问道：“你怎么能保证瑜弟的安全，你又不能时时刻刻地跟在他身边，张归一是什么人，瑜弟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和张归一抗衡。我看不用瑜弟我们也能抓住张归一，我就不信，即使他易容术再高明，我们找不出他来！”

    纳兰却道：“傅津，你忘了，半个月前他曾经来过京城一次，因为他没有去找小香梅，那一次我们虽获知消息布下了天罗地网，都依然没有抓住他。此人易容术之高明，常人根本无法识出，如果没有瑜弟相助，我们很难抓住张归一。”

    易容术，这张归一也会易容术，惜日暗自震惊。

    傅津被纳兰说得哑口无言，不再言语。

    纳兰笑道：“傅津，明路既然说会保护瑜弟的安全你就应该相信明路，难道你忘了，明路从未失言过。”

    傅津一怔，似回想起了什么，讪讪地笑了，道：“是啊，我还记得。”

    惜日疑惑地看向傅津，他还记得什么？似乎其中另有故事。

    傅津看懂了她眼里的疑惑，目光微微闪躲，没说什么，一向多嘴的傅津都不愿多说，那么可以鲜见这个故事必定对傅津来说十分深刻。

    没想到这时，傅津忽然对明路道：“明路，瑜弟是个弱男子，你要保护好他，不能让他真的被张归一那厮吃了！”

    弱男子？这词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明路郑重地点了点头。

    纳兰若有所思地看着傅津，惜日忽然想起了纳兰那一句让傅津颇为紧张的戏谑之语：你喜欢瑜弟吗？心里忽起了一丝复杂，转念又想起，经他们这番唱和，显然他们已认定自己根本不会拒绝。

    纳兰对她笑道：“瑜弟，你不必担心，明路说话一向说到做到，有明路在，张归一不能把你怎样，再说，我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一确定他的身份就会立刻行动。到时候你可能还没见到张归一，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但愿如此吧，惜日点头，勉强对纳兰笑了笑。

    此事就算这么定了，由始至终，惜日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不过既然当初她答应了，那么如今也不能再反悔了，希望如纳兰所说，在她还没有见到张归一之前事情就解决了。

    这一次，惜日会如他们所愿当上天下第一美男吗？其实明路那句话说得不对，惜日并没有拥有天下间独一无二的美貌，真正拥有此等美貌的，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前不久还玩过男扮女装的人。

    他们一直筹划到了深夜，夜宵自然也在郡王府用了。

    惜日吃得颇为忐忑，总是放不下心来，一方面担心田双、田勇，一方面又担心自己答应的这档子荒唐事。

    在这样七上八下的节骨眼，傅津居然还提议要去万花楼，说让李瑜去向万花楼的老鸨万嬷嬷“学艺”。

    惜日急了，不是说不用让她见到张归一的嘛！干吗还要学艺啊！再说，是学什么艺？！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傅津就是想去逍遥而已，学艺只是个借口。

    明路自然没同意去万花楼，但却派人叫来了万花楼的老鸨万嬷嬷。

    万花楼距离郡王府不算远，不一会儿，风情万种的万嬷嬷便赶来了。

    先拜见了在座的几位爷，明路请了万嬷嬷在一旁稍坐，万嬷嬷又吩咐手下人送过来一堆衣服首饰。看来也是早有准备的。

    明路看着惜日道：“万嬷嬷是个装扮高手，有万嬷嬷在，也能帮你打扮成倾国倾城的美人，明天第一美男必定非你莫属。”

    倾国倾城的美人？惜日脸色更白了些，已经如坐针毡了。

    明路看出她的不安，劝慰道：“瑜弟，委屈你了。”

    明路嘴上虽说着委屈二字，但目光却闪烁着古怪，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当惜日看到那堆女人衣服，和明路、纳兰、傅津诡异地注视时，便知道，今晚自己在劫难逃。

    几番挣扎，惜日还是不想在这些人面前穿女装。

    万嬷嬷看出了她的顾虑，当下笑道：“李公子，听说你是要去参加天下第一美男比赛的，在嬷嬷我看来，这天下第一美男的称号除了你不会有别人更合适了。嬷嬷我可是下了重注赌公子赢的，就公子您这副模样，再经过嬷嬷我的巧手装扮，必定让公子美得倾国倾城。公子别犹豫了，快随我进屋换衣吧。”

    惜日苦思拒绝的理由，甚至想到了逃跑，可万嬷嬷却似早已料到，硬拉着她进了内室。

    一旁婢女也在明路的示意下进屋帮忙，惜日几乎是被万嬷嬷一路强拖进了内室。

    屋内，万嬷嬷挥退了婢女，只剩她二人。

    万嬷嬷笑得古怪。

    惜日没有注意万嬷嬷的古怪，只不安地在屋内来回踱步。

    万嬷嬷见她如此，忽然笑道：“小姐，我在来之前，我家公子已经叮嘱过了，小姐放心，一切交给我办就好。”

    惜日闻言一惊，万嬷嬷竟然知道了她的身份！看着万嬷嬷，惜日防备地问道：“你家公子？他是谁？”

    万嬷嬷淡笑道：“自然是龙少了。”

    龙茗？果然……是他。

    万嬷嬷道：“小姐放心，你的身份嬷嬷我自会保密。只是小姐冒然答应参加这场比赛实在很冒险，我家龙少甚是担心。”万嬷嬷笑得暧昧不明。

    本该有些羞涩，可惜日心事重重，无心理会万嬷嬷的言外之意，有些沮丧地垂下了头，低声问道：“我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万嬷嬷一怔，显然没料到惜日会这般问她，似乎也无法回答惜日的问题，沉默少许，感慨回道：“谁人不曾年轻过，谁人又不曾轻狂，到底是对还是错，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只要自己无愧于心，是对是错又如何？”

    一室沉默……

    许久，当李瑜身着女装来到众人面前时，厅中已变得鸦雀无声。

    最先看到李瑜的是正在厅中伺候几位爷的如夫人，一张被宫灯映得微红的笑脸在看到女装的李瑜时，顿时惊怔。

    明路顺着如夫人的目光望去，入眼之人，倾国倾城，这一刻，他如何都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无法不为面前女装的李瑜而怦然心动。

    傅津手中的茶碗在看到李瑜时，失礼掉落，顿时碎成数片，茶水也溅了一身，却顾不得一身狼狈，激动惊讶得突然站起。

    纳兰闻声而望，嘴角还挂着耻笑傅津狼狈的模样，但入眼之人，果然很美很美，美得没有人会相信那是一个男子。若不是曾经亲眼见过那副身体，就连他也不愿相信……

    看着面前怔愣的众人，惜日立刻就想转身去换掉身上衣服，不料，身后傅津忽然扑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嘴里喊着：“瑜弟，你去哪里？”

    惜日有些生气，别扭地道：“你们看够了吧！我去换下这身令我痛恨的女装！”

    傅津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目光灼灼地盯着惜日……，恍然呢喃道：“这里垫了什么？”

    “什么？”惜日不知傅津问的是什么，只忽然看见，一双禄山之爪抓向了自己的胸部……

    惜日当即惊出一身冷汗，急往后退。

    幸好一旁的万嬷嬷挡在了她的前面，傅津这一抓，刚好抓在了万嬷嬷的胸部。

    似乎一切都刚刚好，就在傅津抓住万嬷嬷胸部的同时，万嬷嬷身体一软，娇声道：“公子。”这声公子喊得万分酥软，略带娇喘，听得惜日浑身发冷，鸡皮疙瘩不客气地爬满全身。

    而傅津立刻收回手去，有些嫌弃地甩了甩。

    万嬷嬷站直了身子，挥着香喷喷的手帕，直挥到了傅津的脸上，傅津慌忙闪躲，万嬷嬷媚笑道：“津爷，您这是嫌我老了。”

    傅津正躲着万嬷嬷靠过来的娇躯和满天挥舞的香帕，耳中却听李瑜冷声道：“傅津，你方才之举摆明了是看不起我，把我当你家里养的男宠了！要不是明郡王相求，此事亦可造福百姓，我李瑜绝不会作此下贱之事！”

    傅津见李瑜神色不悦，转身就要离去，当即心急喊道：“瑜弟……”

    此时，明路、纳兰已从震惊中恢复。

    纳兰起身拦住惜日去路，笑道：“瑜弟莫气，傅津只是一时糊涂，你的装扮实在是太美了，甚至胜过了许多真女子，即使是与你相像的京城第一美女田惜日与你相比怕也要逊色几分，你的装扮实在是让我们震惊，瑜弟，莫怪，傅津也是一时失态，并非有意。”

    明路也起身走向李瑜。

    他每走近一步，越发觉得女装的李瑜和田惜日并不十分相像，虽然长相相同，但那田惜日美则美矣，却没有李瑜的灵气，更多的是卖弄和做作。如今细看李瑜，此刻尤带了几分怨气，神态流露出防备和凌厉，这样的李瑜显得有几分脆弱，却更加迷人，更能激发男人的征服欲，明路更加坚信，只要有李瑜在，这一次必定能引出张归一。

    明路斥道：“傅津，瑜弟是我们的兄弟，这次牺牲自己男扮女装也是为了能帮我们剿灭山贼，如果你把瑜弟气跑了，你就来负责男扮女装引出张归一！”

    “我？”傅津大摇其头。

    惜日讥讽道：“如果津兄穿上这身女装，必定也是倾国倾城，不如津兄也试试，到时你就知道这里垫了什么。”

    被惜日这么一说，傅津面有愧色，当下对惜日抱拳一拜，道：“瑜弟，为兄也是一时失态，刚刚……对不住了。”

    见傅津给自己道歉，惜日这才微微舒展了些许眉头，道：“这身女装穿着碍事，我去换掉。”言罢便转身向内室走去，这一回，再没人敢出面阻拦。

    但其身后齐刷刷跟着三对痴迷、不舍、幽怨的眼神，万嬷嬷看在眼里，万分好笑。

    万嬷嬷俯身道：“我去帮李公子卸妆。”，却见那三人依旧痴痴望着李瑜离去的方向，似根本没听见她说话，无奈只得自行跟上。

    经过刚刚那件事，当惜日再次着男装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神色都有几分古怪，气氛一时尴尬。惜日当下告辞，明路却挽留道：“瑜弟今晚就暂住在我府中吧，有些事情我们还要仔细商量。而且明日天不亮我们就要出发，今晚就不要回去了。”

    惜日正欲寻托词拒绝，纳兰也出声劝道：“我和傅津今晚也住在这里，瑜弟就不要推辞了，我们几个再详细计划一下明日的行事细节，此事事关重大，我们马虎不得，劳累瑜弟了。”

    明路对万嬷嬷道：“万嬷嬷，你先去吧，银子自到帐房去取。”

    万嬷嬷福身应是，未看惜日一眼，自行离去。

    看着万嬷嬷离去的背影，惜日想起方才之事心存感激。

    当时事出突然，若不是万嬷嬷挺身相互，她必定躲不开，若非万嬷嬷牺牲自己，傅津又岂会善罢甘休。细想，万嬷嬷年纪并不大，虽为烟花女子，但很显然万嬷嬷并非随意之人，方才若不是为她，想必也不会那样牺牲自己，她这么做是为了龙茗吗？她又为什么会为龙茗如此护着自己？龙茗他……他……想到此处，心中忽然起了一丝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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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32章

    龙茗，虽然他可恶又自恋，但他总在她最危机的时刻出手相助，如果没有龙茗，她根本不会走到今天。

    他为什么这么帮自己？他是不是……答案呼之欲出，她却不敢深想。好似害怕碰触，却又似希望那个答案是真的，心中不由得生起一股甜意。她想的入了神，却没注意傅津始终在注意着她。

    傅津幽幽看着她，因为刚刚自己的莽撞，也因为李瑜头一次在他们面前发火，更因为此时此刻，他心里矛盾着，好似打了死结一样，难以解开。他的视线无法从李瑜身上移开，甚至下意识地便看向了李瑜的胸部，入眼的自然是一片平坦，他微微紧了紧手，有些失落自己刚刚没有抓到。

    不只傅津凝视着李瑜。

    明路也同样有些失神地看着李瑜。并且，因李瑜下意识的微笑而再次忍不住地怦然心动。心中涌起无尽的矛盾，与强烈的思想斗争。虽然不停地告诫自己，他是李瑜，虽然该死的他长得很像田惜日，但他是个男人，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虽然该死的长得比女人还女人，但他是瑜弟，是他们的朋友，虽然该死的令他心动，但他不是断袖！

    而纳兰，却因看到明路、傅津对李瑜的专注而陷入沉思。这李瑜确实有成为天下第一美男的资本，单单一个沉思，一个微笑，便有无尽风情，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恐怕都很难不心动。就连他，也控制不住地一看再看面前李瑜。

    而距离他们稍远的如夫人，竟也看李瑜看得失了神。

    一个男人美成这样，不知道是上天的恩赐，还是一场罪过。

    古怪地沉默中，明路最先回过神来，他拿出张归一的画像给惜日看，几人又认真地讨论了任何可能发生的细节，直到深夜，众人这才散了。

    惜日、傅津、纳兰被各自安排了住处，但惜日这一次住的地方和上一次不同。

    这一次，惜日住的地方距离傅津和纳兰住的客房颇远，但却距离明路住的地方很近，虽然有些不妥，但惜日担心傅津晚上忍不住再来打扰她，这样的安排反倒让她安心，便坦然接受了。不管怎么说，明路比傅津总归要理智些。

    梳洗过后，惜日和衣上床，屋内只留一只蜡烛，微弱的烛光时而摇曳时而僵直，她恍惚看着，陷入了沉思。

    临行前，她便猜到可能回不去了，所以留下的字条上已言明要出城几日，让田双、田勇不必担心，但她知道，因她没有说明出城原因，他们必然还是会为她担心。

    唉……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走到这一步，已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走一步算一步。

    兴许是破罐子破摔，今时今刻，竟也感觉不到害怕。忽又想起龙茗，也不知怎么便笑了起来，从苏州与他相识，到今日的点点滴滴，她想了又想，竟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甜。

    或许是心有灵犀，惜日突然抬头果然看见头顶有方瓦砾已然不见，心中一动，正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人轻轻敲了几下门，她正疑惑是谁，便听门外明路轻轻低唤：“瑜弟？睡了吗？”

    惜日再次向房顶看去，不见任何人影，但那被移开的瓦砾，分明像是某人曾经的杰作。听到门外明路又唤了声，想了想，她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月儿羞涩地躲在了云层后，隐约露出些许轮廓，凉爽的夜风拂面，带着些许微凉。

    只明路一人站在门外，手中抱着一把古琴。见李瑜开门，方道：“见屋中烛光尤亮，我想瑜弟应该还没睡下。我也是睡不着，原想与瑜弟秉烛夜谈，但明日毕竟有公务在身，便有个不情之请，想听瑜弟奏上一曲，便去安睡，不知瑜弟方便与否？”

    有什么不方便的？惜日虽然觉得百般不便，但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拒绝，总不能对明路说夜深人静男女不能共处一室之类的话吧？心中虽千百个不愿也只有让他进来，想着随意弹上一曲敷衍一下，再托辞自己累了将他请走便是，当即笑道：“明郡王哪里话，明郡王想听小弟弹琴，是小弟的福气，王爷请。”侧身请了明路进房。

    明路进屋，环顾房内，把怀中琴放在了桌案上。手指滑过琴头，似也颇为珍爱此琴，微微让开身，示意一旁惜日来试。

    惜日上前，拂弄了几下琴弦，琴音铮铮，清脆柔和又不失饱满，不禁叹道：“好琴。”

    明路笑道：“瑜弟可知这是何琴？”

    惜日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观察古琴，竟然发现琴内有刻铭文曰：桐梓合精。忙惊道：“难道这是绿绮！？”

    明路颔首，微笑道：“正是。”

    惜日大惊，全然不敢相信这是古琴绿绮，万分爱惜地摸着琴身，触手的已不再是琴，而是珍宝。

    “绿绮”，相传是汉代著名文人司马相如的琴。

    司马相如原本家境贫寒，徒有四壁，但他的诗赋极有名气。梁王慕名请他作赋，相如写了一篇“如玉赋”相赠。此赋词藻瑰丽，气韵非凡。梁王极为高兴，就以自己收藏的“绿绮”琴回赠。“绿绮”是一张传世名琴，琴内有铭文曰：“桐梓合精”。相如得“绿绮”，如获珍宝。他精湛的琴艺配上“绿绮”绝妙的音色，使“绿绮”琴名噪一时。

    一次，司马相如访友，豪富卓王孙慕名设宴款待。酒兴正浓时，众人请相如弹奏一曲。相如早听说卓王孙的女儿文君，才华出众，精通琴艺，而且对他极为仰慕。司马相如就弹起琴曲《凤求凰》向她求爱。

    卓文君听琴后，理解了琴曲的含意，不由得脸红耳热，心驰神往。她倾心相如的文才，为酬“知音之遇”，便夜奔相如住所，缔结良缘。从此，司马相如以琴追求文君，被传为千古佳话。

    没想到，这样一张极具传奇色彩的古琴，竟然在明路手里，而今她竟然也有幸弹奏。

    “郡王想听什么？”惜日心痒难耐地摸着琴弦，极有兴致地问道。

    暗夜中，一室独有一烛光，火光虽弱，却足以照亮彼此的脸庞，明路看着李瑜的侧脸，恍然若失……

    许久，才低声回道：“凤求凰。”

    惜日摸着琴弦的手指一颤，凤求凰，用此琴弹奏此曲是再好不过，但，此时此刻，弹琴的人和听琴的人都不对，她不是司马相如，明路更不是卓文君。

    她抬头望向明路，只见他双眸漆黑如子夜，正透过昏黄闪烁的烛光凝视着她，其中藏着她无法辨识的情绪，心中莫名地一阵紧张。

    她垂首看向琴面，借以躲避那样的目光，低声道：“好。”

    凤求凰

    凤兮凤兮九天翔，翱游四海求其凰。

    参风云兮暗日月，顾影自怜在高堂。

    忽现耀目以神动，有玉人兮出潇湘。

    才堪咏絮情堪握，嫣然一笑兮明珠失光。

    凤兮清歌引碧霄，振翅奋近绮罗香，瑶池绿波荡鸳鸯。

    音未绝，轻逐芳，欲行不行归故乡！

    良久，琴音虽已杳，却仍绕梁而行，久久不绝。就在这时，门口突然跌进一人，二人一望，赫然是傅津。

    傅津狼狈地稳住身形，整了整衣衫，颇有微词道：“明路，你府里的门槛也太高了。”

    明路明知他是托词也不揭穿，只道：“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傅津无所谓地笑道：“夜里睡不着，忽闻天外之音，就顺着琴音寻来了，没想到是瑜弟在这里弹琴。”

    根本没人请他进来，他到不客气，自行进来坐了，还倒了杯茶饮了口。

    明路微挑眉道：“是吗？”

    傅津当即回道：“当然！”

    惜日却暗忖：这傅津不会是早就来了吧。

    傅津的确早就来了，但一方面因为今天他惹得李瑜生气，另一方面自己又没什么好借口。所以一直在李瑜房外徘徊，正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该走该留之时，便见明路抱琴而来，当下心虚地躲在了暗处，没有现身。

    为什么他会心虚呢？或许连他自己也没细想过。他只知道，他不想让明路看到他现今的样子，正暗恼自己的反常，便听到屋内响起了琴音。

    琴音缥缈，一个好借口忽然浮现脑海，这才闯了进来。

    明路来时并没有发现傅津，但以他了解傅津的程度，直觉上傅津并非刚来而已。

    傅津不会真的喜欢上了李瑜吧？纳兰的话言犹在耳。明路暗惊，仔细观察傅津，却发现傅津神色如常，并没什么不妥。

    傅津不耻龙阳之事，此事他从认识傅津开始便已知晓，这么多年，傅津因为其父亲和大哥的原因越来越厌恶那种事，或许是他多心了。

    就在此时，门口起了一阵大风，远处天际破空划出一道闪电，快下雨了。

    惜日下意识地看向了房顶，那个洞仍在，心里开始有些急躁，道：“夜深了，我们还要早起行事，想必二位哥哥也已累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此话一出，明显是在赶人了。

    明路笑道：“瑜弟早些歇息，明早还要早起，我们也告辞了。”

    惜日道：“谢明郡王，今日小弟能弹到绿绮已是三生之幸。”

    明路道：“瑜弟琴技高超，足以配得上绿绮，相信今后还有机会。”

    惜日笑着敷衍点头。

    傅津眼见明路要走了，自己也想不出继续磨蹭的理由只得和明路一同离开。

    确定他们走远后，惜日忙关好门，在屋内，仰头看着那个洞，左看右看，左等右等，却不见头顶有任何动静。

    直到，雨滴从房顶落下，心里忽然有些失落，不是他吗？他没来吗？

    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踮起了脚尖，从不同方向向上观望，像是这样就能看到更远更高更多一样，低声唤道：“龙茗，是你吗？你在吗？”

    房顶没有一丝回音。

    她有些失望地垂下了头。

    或许不是他，或许是他，但却已走了。

    走到床边，一头倒了下去，真难掩失落，忽听房顶传来几声轻笑。

    惜日立刻翻身坐起，高兴地看到一双晶亮晶亮的眼睛透过瓦砾正灼灼地看向她。不是别人正是龙茗那厮。

    几滴雨水从他的鬓边滴下，他嘴角微挑，还是那样一副自鸣得意惹人厌的样子。

    惜日笑了起来，抬指指向头顶的他，笑斥道：“梁上君子！采花贼！登徒子！无耻，下流，不要脸……”就这样骂下去，自己却先忍俊不禁地笑了。

    房顶的龙茗也笑了起来，用瓦片遮住了房顶漏洞，下一刻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侧影隐约在门上倒映，隔着一道门，龙茗低声道：“下雨了，小姐可否让在下进屋避一避雨？”声音带了几分戏谑和轻浮。

    惜日走到门边，嘴角含笑，但声音却是一本正经，道：“男女授受不亲，着实不太方便，公子还是暂且委屈淋一下雨吧。”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龙茗又道：“这郡王府的门槛确实高呢。唉，看来在下也只有暂居屋檐下了。”

    惜日想起傅津狼狈绊在门槛的样子，想来这龙茗也看到了，原来他一直在，无声地笑了笑，低声道：“公子，屋檐也不太方便呢，知道的以为你在避雨，不知道的会以为你是私自入府的贼人呢。”

    惜日话音刚落，就见头顶一道闪雷劈下，震耳欲聋，在惜日方向看来，闪电划出的光亮刚好把龙茗在门上的倒影劈成了两半，想到龙茗被雷劈，甚觉好笑，不由得喷笑出声。

    一道闪雷过后，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龙茗看了看撕裂着天空的闪电，忽道：“有人来了，快开门！”。

    惜日一惊，忙开了门，龙茗立刻闪身而入，惜日忙关了门，一回身看到龙茗诡计得逞的笑，立刻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根本就没来什么人。夜这么深了，外面又下那么大雨，谁还能来。

    但此刻，见他衣发尽湿，又多了几分歉疚和感动。

    怎会不知，他来此必然是为了她。这个男子，这个少爷，对她却有几分的好。这些日子的相处，自己又怎会察觉不出？只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太多，无论身份，还是如今她的处境，都不容她放肆。

    龙茗环顾四周，道：“看来，爬房顶也要找个好天气啊。”

    “噗哧……”，惜日一笑。

    “给你看样东西。”说罢，龙茗摸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木盒从中取出一幅卷轴，在桌面上摊开来。竟然是一幅画卷，画中之人赫然是男装的田惜日，也就是李瑜。

    只见画卷中……

    夜晚，睡莲池边，宫灯映下，照得四周如梦似幻，一个男子衣衫微扬，俊逸出尘，正在池边弹琴。

    这副画画得正是惜日在明路府中弹奏离伤的那晚。

    龙茗道：“知道是谁画的吗？”

    惜日疑惑地看向龙茗，等着他给出答案。

    龙茗道：“是明路。”

    惜日微怔，暗道，确实可能是出自明路之手，一方面，除了在场之人还能有谁如此传神地画出当晚情景。另一方面，想起傅津曾说这幅图是要为她争得天下第一美男制造声势用的。

    “这图，为什么会在你手里？”惜日问。

    “哈，我可是花了千两白银买来的。”龙茗回答。

    惜日一惊，今日傅津曾说她的画像已被炒到千两，竟然不假，但她不知买画之人竟是龙茗。

    龙茗又道：“你太不小心了，如果这副画流入他人手里，你的身份还能隐藏多久？明路他们或许不会怀疑你，可其他见过你的人能不怀疑吗？这一次，你答应他们的计划，真的太冒险了。”龙茗又一次为此责备她，不过他说得对，她的确太不小心太欠考虑了。而今只觉自己越陷越深，都不知该如何脱身了。正有些难过，忽听龙茗一笑，不由得疑惑抬头，听他道：“不过很有意思啊。真的很有意思，哎呀，我也要去参加，看看到底是你能成为天下第一美男，还是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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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33章

    什么？惜日看怪物一样看他。

    “不用怕，真相大白又如何！大不了易容逃跑好了。”龙茗一脸无所谓地道。

    哼，说得轻松，惜日忍不住给了他一记白眼。

    龙茗不以为然地道：“以我二人的易容术，定可逍遥天下，不会被任何人认出来。”

    切，谁要和你一起逍遥天下。你长得像个孔雀，到哪里都招风引碟，跟你在一起无疑是自暴身份！惜日暗忖。

    “咦？还不满意，要不这样，大不了，我吃亏点，你嫁给我好了。”

    呸……美的你。

    “这样你都不满意？你要求不要太高哦，我的条件很好了。”

    要命，这家伙的老毛病眼看又要犯了。真是……受不了啦！

    罢了，今天看在他又帮了自己一次的份上，忍他一次好了。

    “咦，你咬牙忍什么忍得这么难受？”

    自然是忍你！还能忍什么！不要再逼我！

    “你是受了什么委屈吗？还是有什么烦心事？”

    用不着你关心。

    “为什么都不理我呢？以往早扑上来了阿。”不解，没道理啊。

    嗯？难道忍他竟然也错了？

    “哎，既然你不理我，我走了，不用送了。”

    本来也没打算送，你总算走了，不送！

    “我要走了！”

    你走吧！

    “我真的走了。”

    你快走吧。

    “我真的走了啊。”

    你到底走不走啊？

    “啊，那副画忘记带走了。”

    快拿着，赶快走。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都不和我说句话呢？”

    当然不能和你说话，怕一开口就控制不住了！

    “哎，算了，我本来打算一辈子留作纪念，绝不拿出来的，但既然你今天这样古怪，我还是拿出来吧。”左摸摸，右掏掏，前抓抓，后挠挠。

    干什么？抓虱子呢？

    “阿，终于找到了。”

    什么？

    一看，呀，是绣花鞋！

    老天爷，不是她不忍的阿，实在是忍不住了阿！

    最终，龙茗被惜日打出了门外。

    门外依旧下着大雨，龙茗站在雨中恣意地笑着，怀中抱着连他一起被扔出来的绣花鞋，如珍如宝。

    惜日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雨中的他，无可奈何。

    忽然，龙茗近身，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在惜日尚未有所反应时，一声朗笑翻身跃上了屋顶，冒着大雨飘然远去。

    惜日摸着自己的脸，良久伫立在门口，一颗心不受控制地跳得极快，忍不住红了脸。该死的龙茗，再来要你好看！

    这一夜，不知该如何形容，是没完没了？还是多姿多彩？龙茗刚走没多久，大雨变小雨。明路又殷勤地为她送来了被子，理由是下雨怕她着凉。

    明路走了，傅津又来了，理由是为今天的鲁莽道歉，刚刚来时为什么不道歉？他的理由是：刚才忘了。

    一夜折腾，到后来，惜日根本没睡多久，一大早又被叫醒了，理由是该上路了。

    几乎一夜无眠阿。

    但，这一夜，无眠的又何止她一人。

    明路的挥之不去。

    傅津的百般挣扎。

    清晨，天未亮，他们四人各自换好了行装，已准备好出发。

    明路、傅津、纳兰三人骑马先行，李瑜坐车，由两名随从护卫着从王府后门出发。

    约好一切按计划行事后，便分头向琼县赶去。

    进了琼县，惜日由两名随从护送，住进了早已定好的客栈。惜日在客栈里休息，明路几人则去与禧恩联系，确定了大赛相关事宜已准备妥当，下午便要开始初选比赛了。并与禧恩详细说了与李瑜之间的策应方法。

    禧恩负责暗中指挥，明路则负责现场策应。

    午后，天有些阴，太阳被云层遮住，微露光晕，天气虽有点闷，但因昨晚琼县下了场大雨天气还算舒服。

    比赛现场定在城东的喜乐楼，喜乐楼原本是个戏台，此时已被布置成了比赛场地。戏台四周挂满了色彩鲜艳的彩条，难免有些俗气，但很适合今天的事，也很适合今天到场的人，算是相得益彰了。

    喜乐楼，从早上开始便已人山人海，此刻更变得寸步难行，四周人声鼎沸，来的不只是男人，也有很多女人，甚至还有些有身份的小姐凑在其中，毕竟是选天下第一美男，怎么能少了女人呢？

    厅内，时而听到有人呼喝：压小凤凰50两……，我压喜天100两！……我压白玉郎150两！……我压小香梅50两……

    再看，喜乐楼的墙壁四周挂满了参赛选手的各式画像，画像中人各自搔首弄姿，形态各异，有的阴柔俊美，有的粗犷豪放，有的眉清目秀，有的飘逸潇洒，有的温文儒雅，竟各个都是美男子，真是乱花迷人眼。

    在四周角落各有一张桌子，桌旁各有两人，一人收银两，一人作记录，分别记录着：小凤凰白银50两，喜天白银100两……等等

    明路、傅津、纳兰三人也早已来了。

    他们三人装成凑热闹的，混在其中。

    这场比赛，明路颇费了番心思，活动虽然是傅津想出来的，但傅津本意不过是出于好玩和刺激，至于整个计划的实施和细节则是明路一手定制，但毕竟他身份特殊，不能以主办人的身份露脸，这样整个计划就暴露了。

    在场之人非富即贵，一般人是进不了喜乐楼的，因为入喜乐楼的门价就是纹银20两。

    这些有钱人见到这么多美男子画像早已是心痒难耐，更别提还有豪赌的刺激，一个个早已兴奋得像狼。

    而所有画像当中，独少了两人，一个是赛前呼声最高的叶飘飘，另一个是听说刚报名参赛的神秘人物。

    在场许多人都吼着要看叶飘飘的画像，听闻曾有一幅叶飘飘的画像出现，立刻被人以千两高价买走，后又听闻叶飘飘美得倾国倾城，容貌胜过潘安宋玉，仙姿玉骨，乃人间绝色。

    即使现场没有叶飘飘的画像，也有很多人冒险下了重注压他赢。

    明路、傅津、纳兰三人也假意狂买赌注，十足的纨绔子弟模样，其实在许多认识他们的人心中，他们本来就是一群纨绔子弟。就像是惜日曾经认为他们是自以为放荡不羁风流倜傥，实际上根本是生活糜烂狂妄自我的公子哥一样。

    比赛并没有开始，但下午刚过，便有精彩的游戏进行。

    首先是抛绣球。

    何谓抛绣球？当然不是哪家小姐上台来招夫君这种老套戏码，而是参赛的三十六名选手依次走上戏台，手中各拿一个绣球，向台下抛去，凡是接到绣球者就将有权利为比赛中自己喜欢的男子投上一票。所以，这虽然是开场的一个游戏，但也是至关重要的一节。而且是美男子抛绣球，这不仅有趣味性，更激起了台下所有人的争夺心，一时间，厅内乱成了一团，一些公子、小姐更是带上了一帮家奴占据了有利位置，就是为了争夺一个绣球回来，好让自己有权为自己下重注的男子投上至关重要的一票。不只能赢大钱，也能赢得美男亲睐。

    抛绣球尚未开始，台下已经挤成了一锅粥。

    看着台下混乱，纳兰耻笑道：“怕是京城第一美女田惜日抛绣球招亲场面也不过如此吧。”

    纳兰这般提起田惜日，难免有些贬损之意，但明路并不介意，目光依旧注视着混乱的人群，平静地道：“她抛绣球不应该女人也来抢吧。”

    纳兰失笑。

    此刻，傅津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骤亮！在旁掳起了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嘴中念念有词：“瑜弟抛绣球，我也要去抢！”就要一头扎进人群当中去。却被明路拉住，呵斥道，“傅津，不可，你若去了只会添乱。”

    傅津急道：“不成，反正你已经安排了那么多人去抢绣球了，也不差瑜弟这一个，瑜弟的绣球我一定要抢到手，一定要。”说完，甩脱了明路，也不顾纳兰的阻拦一头扎进了人群。

    结果因他势单力薄，又被人群挤了出来，没想到一向娇生惯养的他，居然没有气馁，一边骂爷爷骂奶奶后悔今天没带家里面养的那些虎狼一样的打手，只一个劲地发奋猛力向里面挤去。

    明路，纳兰只有在外面为他捏把汗。

    这时，一阵铜锣响，参赛选手要登台了。

    第一个，手中抱着绣球上台，冷眼看着台下众人。

    众人没想到，第一个就长得非常不俗，长得阴柔俊美不说，举手投足更有几分傲气，台下先是黎明前地静默，而后便是一片高呼声，“玉郎抛给我……，抛给我……，这里！在这里！玉郎。”一见来人，大家立刻认出是画像中的江南玉郎。

    玉郎冷眼看着台下众人，手中绣球向外一拍，没想到，他手劲很大（打排球当中的扣杀？），绣球被抛的很远，台下那些自以为占了好位置的人都没能拿到绣球，只见绣球顽皮地越过众人头顶，反而向外围射去。

    这时正见一披头散发之人正脑袋削成了尖似地拼命往里扎呢，一个绣球凌空砸来，当场砸在了他的脑袋上，直砸得他头昏眼花，仰面栽倒在地，绣球顺着他的脸滚落到了他的胸口，他呲牙咧嘴地下意识抱住绣球，喃喃道：“绣球……瑜弟的绣球……”

    明路、纳兰不忍目睹傅津的惨状。偏过头去，无意中看到身侧一女子指着倒地不起的傅津对她的丫鬟道：“看看，这就叫傻人有傻福。”

    明路、纳兰顿时哭笑不得。不敢上去扶傅津一把，有友如此，羞愧矣！

    任谁都没想到，抢到第一个绣球的竟然会是傅津。

    但没人注意抢到绣球的他，因为第二个抛绣球的参赛者紧接着登场了。又一轮抢夺绣球的争夺战打响。

    场外，几个维持秩序的蓝衣壮汉，把傅津从人群脚下抢了出来，对傅津说了什么，还给傅津发了一个红色木签，傅津沮丧地提着绣球走了出来，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停留，一脸沮丧和不舍，慢慢踱回到明路、纳兰身边。

    傅津手里已经有一个红签了，就没资格再去抢夺绣球。不知该说他是惨败而回，还是功成身退。

    见傅津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纳兰心道，这傅津果然是着了魔。明路却另有心思。

    傅津回来后，似乎对台上一切动向都不感兴趣了，这令明路和纳兰大出意外，纳兰好心劝道：“没抢到也没什么，你把这一票投给瑜弟不就好了，也算大功一件。”

    傅津却是一叹，似有些心灰意冷。

    纳兰不知道该怎样劝，求助似地看向明路，明路则看了一眼傅津，忽然眯起了眼地向傅津身后看去。

    察觉明路眼神有异，纳兰心生警觉，也向同一方向看去，一惊，立刻收回了目光，与明路彼此交换了眼神，就要离开，明路低声道：“谨防是饵。”

    纳兰颔首而去。

    明路眸光再次不留痕迹地扫向门口。

    这时，绣球一个一个地抛，美男一个一个地亮相，喧哗一声比一声大，场面几乎失去了控制。

    厅内站满了人，无论是上前抢绣球的，还是已经抢到绣球的，还是在一旁作壁上观的，无一例外都关注着台上一个接着一个出来的各色美男。

    而此时在后台——

    惜日为了不引人注意，来得较早，此刻正在后台休息，等着轮到她登台抛绣球。

    所有的参赛者都在后台等着依次轮流上场，每人身边都带了几个伺候的奴才。各人锦衣华服不说，就连奴才都是一脸的盛气凌人。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一会儿互相恭维，一会儿又冷言相讥，还有几个更是姗姗来迟，抛绣球已开始了方才到来，似乎更能显示自己身份金贵。

    惜日独自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等待登场，身后只有明路为她配的两个布衣随从，那二人都长着一张大众脸，身着布衣乍看毫无气派，但却始终面无表情，不离惜日左右。

    有人偶尔好奇地向他们看过来，但看到两个门神一样的布衣随从也就罢了。

    也有人故意近前来看，却瞄见惜日脸上遮了一方布巾，身材似也不高，衣着服饰更是一般，看起来毫无出彩的地方，也都打消了探听底细的念头。

    这时，忽听有人喊道：“让开，让开，统统给我让开！”

    有人酸道：“呦，这是谁来了，这么摆谱。”

    “哼，我家公子的身份可是你这等下贱之人能问的？给我闪一边去。”那大汉一推，那人便被推到了一旁。

    在场之人都是有来历有背景的，见来人这么无理傲慢都很不满，有人正要发作，就听见一个很好听很好听的声音随后低斥道：“阿三不得无礼！”

    那大汉就叫阿三，一见身后之人立刻恭顺得像只小猫，退在了一边。

    众人只见来人，眉清目秀，白净面皮，手摇白色玉扇，三分阴柔，三分风流，三分潇洒，还有一分邪气。

    “阿三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礼数。还望各位公子包含。”那人当胸抱拳，欠身道，“在下白云，在此先替下人阿三为各位赔罪。”此人声音甚是好听，似乎能抚平他人心里的焦躁。

    刚刚出言相讥之人道：“罢了，罢了，就当出门被狗咬了。”

    阿三虎目圆睁，就要上前，身前却被玉扇一档，立刻安份退下。

    “这位公子，可是名满天下的喜天公子？真是生得玉树临风，仙姿卓然，在下早已景仰已久，但一直未能得见，今日一见当真惊为天人！”白云谄媚地说道，明摆着有意抬举喜天。

    那喜天经此一夸，当下有些飘飘然，想他喜天再怎么说也是有名的美男。

    这个小插曲就此暂告一个段落，之后这个白云四处攀交情，后台又恢复了刚刚的喧嚣。

    惜日将一切听在耳里，却无心去看，依旧闭目养神。

    一个一个的参赛者上台去抛绣球，很快就会轮到她了，心中莫名地多了几分紧张。

    这时，整个后台突然静了下来，本来的喧哗不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惜日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人朗声，甚至有些无理地大声喊道：“叶飘飘，我来了！”

    这句话很奇怪，众人一时不知他就是叶飘飘还是他在唤叶飘飘？

    惜日却心中一震，一种莫名地喜悦涌上心头，转头看向来人。

    入眼之人，面带银质面具，只露一双桃花眼在外似笑非笑，虽看不到全貌，却已是天人之姿，尤其那与生俱来的富贵气质，顿令一众男子失色。

    他环顾四周，竟似这里的人都放不进眼里，只在看到一人时，微微一笑，刹那间令所有人屏息。

    惜日暗自一笑，他真的来了。方才那句张扬之语，想必是说给她听的，这人那……有心想怨上几句，可心底里早已满是甜蜜。早先的那份紧张因他的突然出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他在自己附近，她不再怕了。

    白云最先反应过来，立刻迎上，眸光像是看到了金光灿灿的金子，热络地道：“这位公子，你是叶飘飘？”

    龙茗道：“非也，在下花飞飞。”

    咳……惜日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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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34章

    幸好大家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龙茗身上根本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这个龙茗……明显是因为她叫叶飘飘就故意起了个假名叫花飞飞。

    白云问道：“那为何你一进门就喊叶飘飘？”

    龙茗不耐烦地道：“因为这个叶飘飘实在可恶！太可恶了！”手掌啪的一声拍在了一旁的桌案上，声音巨大，桌子肯定不疼，也不知道他手掌疼不疼。

    白云问道：“如何可恶？”

    龙茗道：“你不知道，叶飘飘的画像居然卖到了一千两！”

    白云惊道：“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龙茗道。

    一旁也有人道：“我也听说了，这叶飘飘仙姿玉骨，堪称人间绝色，可直到现在人还没有出现。”

    白云又道：“花公子是因为这个生气？”

    花公子？！惜日窝在角落里憋笑憋得不得意须捶胸以顺气。

    龙茗冷哼一声，似乎气得发了抖，很不服气地大声道：“她的画像竟然卖到一千两！而我的画像才卖到一千零一两，我和他居然只差一两，你说我气不气！气不气！”

    惜日在角落里控制不住地颤抖，别说了，别说了，就快憋不住了……

    这时，有人唤道：“花飞飞准备登台。”

    有人递过来一个红绣球，龙茗抓在手里，对白云道：“在下暂且失陪了。”

    白云犹自没从刚刚那一两里缓过神来，只道：“请。”

    龙茗一拂袖，大步流星地上了台去。

    惜日忽然很想去看龙茗是如何抛绣球的，可如今她不能乱动，只得万分不情愿地按捺住自己的好奇。

    前台。

    龙茗一上台，台下先是一片惊为天人的寂静，后来不知道是谁疯狂喊了声：“拿下面具！”立刻引来全场高喊，就连台下原本只是远远观望装清高的一些大家闺秀们，在见到龙茗出来的一霎那，也都变得疯狂了，龙茗就是有这种本事，能让大家闺秀为了他变成疯婆子，能让疯婆子变成什么？这个……尚未试过。

    台下原本为了个破绣球拼个你死我活的众人，此时像是有人指挥似的开始有节奏地狂喊：“拿下面具！拿下面具！拿下面具！拿下面具！拿下面具！……”

    龙茗却在台上眼波流转，故意卖弄似的把手指放在唇边对着台下轻嘘了一声。台下原本的喧闹一下子全消失了，他俏皮地向众人眨了下眼睛，一回身又一转身，面具在回首的瞬间便被取下，露出了他的真容。

    这时，只听得台下众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有几个小姐似承受不了如此视觉上的冲击而当场昏倒在地，一时间吵闹的屋宇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有回音……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绣球忽然脱手而出，没人看到是怎么回事。只见绣球以不能看清的速度向厅内一个角落，直直射出……

    一霎那，只听得一众人等惊声大叫，感觉从龙茗手里抛出来的不是绣球，分明就是一颗无价的夜明珠。

    龙茗望都没望是谁接到了绣球和台下因为这个绣球所引起的混乱，悠然自得地戴上了面具，在众人还在你争我夺为了他随手丢的“垃圾”争个你死我活时就抬脚离开了前台。

    他刚步入后台，就听见，前台一片尖叫……

    有人在混乱中哭喊道：“花飞飞，我压花飞飞一千两……”

    “我压两千两……”

    “我压三千两……”

    “我压三千零一两！……”

    嗯？……后台的惜日和龙茗同时被这三千零一两镇住，是谁这么有天份？是谁？！

    一会儿一定要认识认识。

    这时，有人喊道：“叶飘飘准备上台。”

    随即角落里的惜日起了身。

    后台所有人的目光骤然全部汇集到了她身上。

    不久之前的前台。

    看着门口大大方方公然出现的贼人张归一，明路心生疑惑，张归一一向谨慎小心，如此胆大包天地公然出现，着实出人意料，反而令人生疑，他当即想到这只是张归一为遮掩其真是身份的一个诱饵。稍有差池，弄不好便会打草惊蛇。尽管如此，也不能大意，此人定与张归一有联系。如今已可以肯定，张归一肯定来了。

    纳兰也看到了门口的张归一，与明路同样心思，立刻按照计划下去布置。

    不一会儿，纳兰回来，对明路颔首一笑，表示已准备好了。

    明路侧目瞄向门口，只见这个公然出现的张归一已经带着两个随从紧张兴奋地向前挤了过去，渐渐地接近戏台。

    明路在纳兰耳边说了什么，纳兰点头应下。

    明路交代完一应事情后，最后低声道：“注意瑜弟的安全。”

    纳兰点了点头，再次离去。

    这时，恰好花飞飞上得台来。

    花飞飞，银冠束发，身形挺拔，只回眸对台下一笑，立刻令台下所有女人尖叫，男人惊怔当场，脑海中无数次重复台上花飞飞回眸一笑的动作，不知自己做起来又会是如何的俊美帅气？有人竟忍不住当下学了起来，只是一回头想对身后之人学花飞飞那媚惑一笑时，只见后面那人也正在回头对后面的后面一笑……

    就在这时，花飞飞的手中绣球，突然以极快地速度射向了已认出他的明路！

    眼见台上花飞飞竟然就是举子龙茗，明路暗惊，却在此时，见绣球带着劲力破空而来，直直射向他！无暇多想，眨眼间，绣球已迎面而至，明路当即抬起左手，迎空接住绣球，手臂一弯卸了几分劲力，绣球在他掌中空转。

    龙茗为何把绣球直直抛给了他？他心中疑惑，抬眼却见台上龙茗早已不见，正蹙眉暗恼时，却突然发现，在场无数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同时盯住了他手中的绣球！他尚未来得及思考，就见下一刻，所有的人都向他扑来，明路头皮一麻，方才醒悟龙茗这是要害他！当机立断抬手一抛绣球，绣球恰好抛向了不远处刚刚说傅津傻人有傻福的那个女子。

    一下子，那名女子变成了众矢之的。

    可明路万万没想到，那女子骤然接到绣球，看着四周猛扑过来的人群，不怕反喜！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像是怎样也不能相信般，如获珍宝，把绣球紧紧抱在怀里，任他人拼命争抢，任自己衣衫头发皆被撕扯得散乱，任自己千金小姐的模样再也不复见，任一旁丫鬟婆子在旁使力泣声呼喊，竟死都不肯放手了。

    好不容易四周维持秩序的蓝衣壮汉上来为那位小姐解了围，再一看那小姐，艰难地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在地上衣发散乱像个疯婆子，轻轻抚摸着怀中被压得变了形的绣球，惜如无价珍宝。

    那女子被丫鬟婆子们扶起身来，丫鬟婆子哭着问她有没有伤着，手忙脚乱地试图帮她整理。而她似不顾一切地痴痴望着手中绣球，轻轻用手指爱抚着，全然已不顾自己……

    明路看得心惊胆战唏嘘不已。

    而傅津也看得惊呆住，与明路彼此互看一眼，交换个不敢相信的眼神，喃喃道：“不过是一个绣球，又不是龙茗……”

    眼看绣球已经定主。

    有人不甘心地哭喊道：“花飞飞，我压花飞飞一千两……”嗓音沙哑有如乌鸦。

    立刻有人跟着喊道：“我压两千两……”

    “我压三千两……”

    接着又有一人大声喊道：“我压三千零一两……”

    嗯？众人闻声一致有些惊讶地看向喊价之人，以为是有人来砸场子。不料却惊见，开口之人，衣着华贵，身着蓝色衣衫，领口及袖口都绣着精致的白色茉莉，眼神扫向注视着他的众人，透着一种逼人的贵气，令人不敢直视。

    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却为何偏偏只多压出来一两？

    压三千零一两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明路。

    明路看着众人惊讶的神色，心中暗笑：龙茗，你既然针对我出手，那我自然也不能让你失了趣味。

    傅津赞许地看向明路，喃喃笑道：“有意思。”

    此时，场馆忽然喊道：“叶飘飘出场。”

    傅津情绪一直低迷，连龙茗这等绝顶惊艳的刺激都没能提起他的精气神，直到此刻听到叶飘飘就要出场，眼里忽然冒出了闪电般的光芒，直射在台上，幸亏戏台是木头搭建的，这要是铁的，还指不定电死谁呢，当然最有可能的是下一刻要上台来的叶飘飘。

    这时，刚刚那一两的风波很快被台下众人抛诸脑后，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再次全都集中到了台上。

    因为，叶飘飘就要出场了，听闻，叶飘飘，乃仙姿玉骨，人间绝色，不知比之刚刚出来的花飞飞又当如何？

    当叶飘飘这个名字被叫到时，整个后台诡异地在变得寂静，惜日没勇气回头看上一眼。只觉后背如被几十只蜜蜂锁定了一样，真正的芒刺在背。

    在她接过绣球的同时竟看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不让这种发抖影响到自己。

    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忽觉后脑勺都有些发麻了。

    敏感地，她听出了那笑声正是龙茗发出来的，似在耻笑她的胆怯，自己此刻的紧张和害怕恐早已入了这厮的眼吧，他定然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想到此，不禁有些恼火！

    她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抬手干净利落地除去了遮面的面巾，随即脱下了身上的披风，露出要登台所穿的衣服，正要伸手整理自己的发髻，忽听一人道：“叶飘飘，你到底是何等美人，转过来给大家看看！”

    “哼，就是！我倒要看看是何等的美男子！”

    “什么仙姿玉骨，我看也不过如此，别再是个大麻子脸就真有的瞧了。”不知是谁讥讽地说道，众人哄笑起来。

    惜日并没有回头，依旧不徐不缓地抬手束起长发，恰好用宽大的衣袖垂在脸颊两侧，挡住了容貌。

    惜日一边束发，一边朗声道：“让各位公子见笑了，小弟此次参赛不过是来凑个数而已。”

    一人当下鄙夷道：“原来你是来滥竽充数的！”

    众人再次大笑。

    惜日没有反驳，她从来都没想争什么天下第一美男，先不说她是个女子，即使她真是个男子以她的出身也决不会来参加这种比赛。如今不过是被逼无奈，只希望那贼人张归一尽快被抓到，她便会立刻消失。

    时间差不多了，她已整理好，抱起绣球，转身就要登台而去。

    却在回首间，猛地对上了几十双凌厉注视的眼睛。一颗心霎那不受控制地擂起鼓来。

    一个女子突然被几十个美男子同时注视……尤其还是被这么多美男子当作敌人一样如此苛刻地审视品评着……

    真是……很够呛。

    目光闪躲间，不想看到，却偏偏忽略不掉，一旁已笑得眯起了眼的龙茗，明知道他在看好戏，却又无可奈何。一想起他二人之间的微妙，当下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惜日只得垂下头去，不让众人看到她忍不住爬上嘴角的一抹笑意，侧身向前台走去。

    身后，低低地，有人倒抽了口气：“他刚刚脸红了……”

    被那么多美男子盯着看，能不脸红吗？！

    惜日到了前台入口，掀开布帘一角向外看去，乍看到那么多双期待、渴望的眼睛，突然心生了胆怯。

    此时此刻，她只觉口干舌燥，额头上也冒出了虚汗，不是不紧张的，不是不害怕的，心中的忐忑恐怕也只有自己知道。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口，安慰自己没有人会发现她是女人，没有人会认出她来。

    目光搜寻，自人群中找到了明路所在方向，看见明路那样淡定从容地立在人群中，不由得增强了些信心。

    忽然，眼角余光扫到距离明路不远处，三个极为熟悉的身影。一个鬓发散乱的女子立在角落里抱着一个绣球视若珍宝般喜悦地笑着，一旁的丫鬟婆子正在为其打理仪容，那丫鬟婆子很是眼熟，而那披头散发之女……不看还好，仔细一看，那披头散发的女子竟然是田惜云！

    惜日当下一惊，那不是妹妹田惜云吗？她怎么会在这里！禁不住看了再看，确定就是田惜云无疑，这可怎么办？如今她该怎么上台。

    这时，后面的场馆催道：“叶公子，该您上台了。”

    惜日一霎那竟急出一身汗来，该怎么办，如果她一出现，田惜云肯定会认出她来！

    可如今已没有退路。仓促间，惜日抢过了场馆手中的折扇，道：“借我一用。”不顾场馆反对，刷地一声打开了折扇，遮挡在了自己的脸前，抬步掀帘上台。

    前台，众人正在等待中，在叶飘飘出来的同时，忽然人群中有人喊道：“花飞飞！是花飞飞。”

    花飞飞？闻声，台上惜日脚步一顿，向人群混乱之处看去，一眼便看到了人群当中的他。

    只见不知何时龙茗竟笑着站在了人群当中。正抬头对她笑着，不顾人群的拥挤，不顾在场这么多人围着他，更不顾明路、傅津也在场，放肆地大声对她喊道：“叶飘飘，把绣球抛给我！”

    这一喊，人群顿时乱了起来。

    话音刚落，就有人险些扑进他的怀里，可惜尚未达到目标，就被他毫不留情地一掌推开。接二连三，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也够他忙乎的了，一边忙着，还不忘抬头对台上的她笑，末了，竟还腾出一只手来，向她伸出似在索要绣球。

    “花飞飞”也就是龙茗再次喊道，“把绣球抛给我！”

    躲在扇子后的惜日看到这种场面，险些笑出声来。

    此时此刻，在她眼中，天下间竟似只剩他一人，银冠束发，银色面具，虽然被疯狂的人群包围，虽然躲得有那么几分狼狈，但仍然是那样的与众不同，那样的吸引着她，那样的令她心悸。

    再这样下去，龙茗必定会被人群给吃了，惜日忍不住着急，却迟迟没有把手中绣球抛出去。

    因为她知道，龙茗为什么要抢这个绣球，一想到其中缘由，便心起羞涩，除此之外，还有怦然心动……虽然现下并非她抛绣球招夫，可她心里清楚，龙茗为何会到台下接她的绣球……

    此时的后台。

    什么？花飞飞竟然跑去抢叶飘飘的绣球！

    后台众人大惊，环顾寻找花飞飞的身影，这才发现花飞飞不知何时已自后台消失。

    花飞飞竟然去抢叶飘飘的绣球……，当真匪夷所思。

    众人想不明白，为何花飞飞要去抢叶飘飘的绣球。

    要说天下第一美男最终最有可能落在花飞飞和叶飘飘某一人的身上，但如今这花飞飞竟公然去抢叶飘飘的绣球，这花飞飞难道傻了不成？怎么抢对手的绣球去了？

    忽然，后台一人也似痛下决心似地开口道：“我也去！”

    什么？！众美男闻声望去，刚刚受到的打击还没平复，又听到一个要去抢对手绣球的，不禁更加惊奇，纷纷凝神看去，只见开口之人竟是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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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35章

    白云似再忍耐不住了，大步出了后台，也扑到了人群当中，这下子前台的人群更乱了，两个美男子竟然都来了前台欲抢对手叶飘飘的绣球！

    台下有人只顾看花飞飞了，听花飞飞大喊叶飘飘的名字，这时才想起台上还有个叶飘飘呢，当即回头向台上一望，只见台上之人一把折扇遮面，一双美眸似笑非笑的向台下笑望，目光流转，颠倒众生……

    台下的混乱可想而知，就在花飞飞和白云几乎被台下一群猛浪之人快吃掉之际，叶飘飘的绣球终于脱手而出。

    这叶飘飘抛绣球比花飞飞还要简单，连扇子都没拿下，就把绣球抛下了台，被众人围住的花飞飞眼见叶飘飘的绣球凭空抛出，未及细想，忽然推开了胸前几个八抓鱼，又甩踢开身后暗袭的几个章鱼，就要飞身而起，可就在这时，只见一披头散发的女子忽然从暗处里扑出来，拽住了他的裤腿，龙茗正要跃起竟被生生拽了下来，也怪不得他落下来，他人要不落下来，裤子必定当场落下来，他刚抬脚要把疯婆子踢开，却忽然愣在当地，脚已抬起，却再也没有后续动作。

    台上惜日看着龙茗，只见他忽然停住了所有动作，下一刻就被人群团团围住，淹没其中。不知出了什么事，她心下着急，竟忘了注意自己的绣球落入何人之手。

    而当围住龙茗的所有人忽然散开来，她却看到，龙茗怀里竟抱着一人，那人披头散发，不是别人，赫然竟是田惜云！

    发生了什么事？为何龙茗会抱着田惜云？

    她不解，只凝神望去，只见这时的龙茗一脸焦急，手指轻拍着田惜云的脸颊，似正在轻言软语地唤着什么……

    惜日忽觉心中一痛。

    在她心中，龙茗决不是看见女人一身狼狈就会去扶一把的善类，他绝对是，眼看着女子在他面前跌倒，即使跌在他脚趾头前，即使跌得头破血流，也会毫不犹豫迈过去不理的那一类。

    但在此刻，他却抱着田惜云，神态和举止竟是那样的着急？

    这是……为何？

    她忽觉自己的胸口阵阵发疼，微抬首，竟发觉明路远远注视过来的目光……

    不远处，绣球已紧紧抓在明路的手里。

    而傅津正蹲在一旁，胸口顶着一个大脚印（难道他就是刚刚在后背偷袭龙茗的章鱼之一？），正狠狠地拽着明路手里的绣球，却怎样也拽不出来，又试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去掰扯明路抓住绣球的手指，却怎样也掰不开来，急切之下，忽然露出了满口白牙……

    傅津冲着明路抓着绣球的手背一口就咬了下去。但明路仍旧紧抓住绣球不放，傅津真的急了，怎样也不能从明路手中抠挖出绣球，无奈之下只得乞求地看向明路，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真后悔自己咬了明路那一口。明路发怒了！他很久很久没见过明路发怒了，想当年，在他上一次见到明路这种表情时，当时状况可是很惨烈的！

    他赶忙用袖子擦了擦明路手背上他留下的牙印和口水，试图小作弥补，后来觉得这不过是自己的心里安慰罢了，还是觉得远远躲着为妙。便远远地躲到了人群当中，即便这样，仍时不时地偷偷瞄着发怒的明路，暗自吞咽着口水祈祷：“明路哇，我不是故意咬你那一口的，你喜欢那绣球你就拿着好了。”

    此时，明路的眼神很冷，但不是注视着咬他手背的傅津，而是直视着台上的李瑜。

    李瑜自上台来就只看着台下龙茗而笑，似乎眼中只有龙茗一人。竟然至始至终都没以真面目示人。

    明路暗恼：瑜弟到底在搞什么鬼，难道他忘了此行目地了吗！？不以真面目示人又如何引得出来真正的张归一！

    他虽如此想，但心知肚明，真正让他发怒的理由并非这个！

    台上惜日察觉到了他质询的目光后明显闪避着，急忙退下台去。竟真的至始至终没有拿下手中遮面的折扇。

    看着李瑜的身影消失在台前，明路的目光移向了台下的龙茗。

    龙茗正轻声对那姑娘道：“姑娘，你哪里受了伤？”

    那姑娘似无比满足地躺在龙茗怀里闭着眼睛，脸上漾着幸福而享受的样子，任何人都明白地看在眼里，那姑娘哪里是受伤晕倒的模样，明明就是一副享受痴迷的贱样。

    明路心生疑惑，自瑜弟一出现，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里，瑜弟自上台来，龙茗也同时出现，瑜弟自此眼中似乎就只有龙茗一人，龙茗公然出现在台下摆明了是为争抢绣球而来，而瑜弟亦明显地为此而欢喜，甚至忘了她自己才是主角，甚至在看到龙茗怀抱少女时，露出了伤心的神色。

    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他敢断定，他们之间必有什么！

    瑜弟，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与龙茗有何关系？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想到此处，忽然心头火起！握着绣球的手指越发紧了，竟然连傅津的啃咬都无心顾及。

    龙茗正要一脚踢开拽住他裤腿之人，但入眼的，竟恍惚是……娘亲？

    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恍惚之间，时间交错，人影交叠。

    小时候，娘亲宠爱他几乎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或许娘亲知道她自己时日不多，所以在有生之年把所有的爱都投注在了他的身上。

    娘亲宠他，疼他，护他，无论他闯下什么祸事，只要有娘亲在，一切就不是问题，小时候他最爱溺在娘亲的怀里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最爱溺在娘亲的臂弯里，听娘亲讲故事，听着听着就进入了梦乡……

    在他的记忆里，娘亲的怀抱是天底下最温暖，最沁香的。

    娘亲是他这一生最爱的人，可在他十岁时，疼他、爱他的娘亲突然故去，他那时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死”，他只知哭喊着要找娘亲，发了疯似地哭闹，无视日日夜夜因思念娘亲渐渐憔悴的爹爹，直到有一天叔父肃亲王忽然造访，来悼念娘亲，叔父抱着他，哀伤地对他说，他的娘亲已经走了，从此再也不会回来。

    那一天，他打了叔父，对叔父哭喊：娘亲爱他，不会不要他。

    叔父听后似乎更加哀伤，抱着他，任由他发泄似地捶打，只是不言不语。

    也是在那一天，他第一次见到了大他三岁的堂兄索阁。堂兄看到泪流满面的他，仔细地为他擦掉了眼泪和鼻涕，告诉他：人会转世，人有轮回，他的娘亲还会回到他的身边。

    他听后便不再哭了。

    之后，在娘亲故去的一年里，他发了疯一样到处寻找娘亲的转世，只要有女人稍像娘亲他都会对那人百般亲近，即使是某家的闺阁小姐，他也会偷入其府，偷看对方来缅怀娘亲，直至爹爹严斥他的荒唐，告诉他，这世间只会有一个娘亲，他怎可拿其他女人比作娘亲，那是对她的亵渎！

    他方才意识到，爹爹原比他更爱娘亲，但爹爹却从未从其他女人身上寻找过娘亲的影子，因为那是对娘亲的一种亵渎，也是对娘亲的背叛。他突然也领悟到，这世间不会再有一个女人比得上爱他的娘亲了……

    从此，他不再寻找娘亲的影子，但他始终相信，堂兄索阁曾说过的：人会转世，人有轮回，他的娘亲还会回到他的身边的。

    而如今，面前的女子，恰好像他的娘亲，虽知道只是有些像而已，却依旧不忍一脚踩下去，见她浑身是伤十分狼狈，还是不忍放任不理。

    女子虚弱地倒在他的脚边，他俯下身抱起了她，轻声问道：“姑娘，你哪里受了伤？”

    或许是因为他的轻言软语，或许是因为他的温柔对待，或许是喜出望外，田惜云在听到花飞飞这句话时，流下了动情的眼泪……惊喜交加外加方才受了伤，竟真的当场晕死了过去。

    眼见四周围着的许多人，龙茗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田惜云暂时离开了喜乐楼。

    花飞飞就这样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女子退出了天下第一美男的竞选大赛。

    龙茗离开了，惜日已知道，她或许是该庆幸的，因为他把田惜云带走了，她再无后顾之忧。

    她知道明路在责怪她没有露出真面目，但如今，她已无心去想什么张归一了。她不想追问龙茗与田惜云是何关系，她只知道自己的心此刻正隐隐作痛。

    第一场游戏已经落幕，众人开始准备接下来的个人才艺表演。

    花飞飞的离开，让后台的美男子们很是庆幸了一番，少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田惜日忽觉很闷，起身离开了后台，独自向外走去。

    喜乐楼的后院有一个小花园，没种什么名贵花草，但看得出，日常有人打理，还算整洁，她找了一方石凳坐下，看着面前的细竹发起了呆。

    打发了两个随从在远处侯着，此刻只想静一静。

    她不喜欢龙茗抱着田惜云，不喜欢龙茗对其他女子轻言软语，她甚至都不想他看别人一眼。

    有些烦躁，有些不安，她伸手折了一段竹枝，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从竹枝上扯落，口中喃喃道：“我嗯他，我不嗯他，我嗯他，我不嗯他……”

    她竟然连喜欢二字都不愿说出口，或许是心里不能承受，或许连耳朵和嘴唇都不能承受，总之，她扯下最后一片竹叶：“我不嗯他！”

    惜日拿着‘我不嗯他’发呆，鬼迷心窍地心里稍稍释然。因为最终的结果是：她不喜欢他。

    该喜悦吗？

    可为何，她只觉烦躁，猛地把已经光秃的竹枝狠狠丢弃，可就在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在她耳后响起：“你不喜欢谁？”

    惜日一惊，那声音如此的近，此人何时而来，何时近身，她竟毫无所觉，还有她那两个贴身侍卫呢？见侍卫正在不远处看着她，惜日这才放下心来。

    她回头一看，来者竟是……

    喜天。

    当即笑道：“让喜公子见笑了，不瞒你说，在下最近被一个姑娘痴缠，正在烦恼。”

    喜天邪媚一笑，道：“叶公子，你喜欢女人？”

    惜日心里又是一惊，面上却笑道：“当然喜欢女人，难不成喜欢男人？”

    此话显然只是一试。

    喜天当即哈哈笑道：“那是自然，叶公子是男人，当然喜欢女人，只是可惜了，可惜了……”

    惜日依旧保持微笑，问道：“可惜何来？”

    喜天神秘地笑了笑，道：“用竹叶占补情爱，那是女人干的事儿。”

    惜日一听，忍不住面色一变，当下不悦道：“喜公子是暗示在下女人气吗？！”

    喜天挥手笑道：“岂敢，只是叶公子长得太美了，甚至比真正的女人还要美上十分。”

    “你怕了？怕输给我？！”惜日不客气地道。

    “不是。”喜天笑道：“只是在下着实喜欢叶公子，想与你交个朋友，不知叶公子是否愿意？”

    说着说着，这喜天竟渐渐逼近了惜日，放肆地伸手欲抚摸惜日的头发，惜日嫌恶地躲开，无意间看到喜天衣袖垂落时露出手腕处的蛇形刺青，暗自一惊，她清楚地记得，明路在描述张归一特征时曾经说过，张归一的右手腕处有一个蛇形刺青。只是当下惊鸿一瞥并没看得仔细。惜日暗自镇定，别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喜天，怕自己的眼神露出破绽。

    惜日刚背过身去，就看到竹叶间，好像有几个身影潜伏在草丛中，知道是有人在她周围保护，越加地镇定。

    这时，一旁随从上前推离了喜天。

    惜日冷声道：“承蒙喜公子错爱，在下惶恐。”

    喜天仔细打量了一番两个随从，一挑眉，笑道：“在下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了，叶公子，一会儿后台见。”

    惜日未回身，冷静地道：“不送。”

    喜天刚走，草丛中陆续出来数人。

    明路，傅津，纳兰、禧恩都在，傅津头上还带了颗草，边整理衣衫边摇头晃脑地道：“他奶奶的，这个喜天竟然想调戏瑜弟，看我怎么修理他！”说罢就要追上前去，却被一旁的明路拉扯了回来。

    惜日看着他脑顶晃来晃去的草，刚想笑，忽然想到，自己刚刚在这里“我嗯他，我不嗯他”了半天，难道这些人都看到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

    这时，禧恩问道：“瑜弟你方才可有注意，喜天手臂上的可是青蛇刺青？”

    原来他们也看到了，虽只是惊鸿一瞥，但惜日相信自己没有看错，遂点了点头。

    傅津道：“明路，你看那厮果然是张归一，你刚刚干嘛拦住我，不让我先上去打那厮一顿，抓了他，为瑜弟出出气！”

    明路一看傅津，忽然笑了出来。傅津被明路笑得莫名其妙，一旁纳兰也看着傅津笑，伸手拿下了他头上的草。

    明路道：“傅津不可鲁莽，以免打草惊蛇。”

    傅津却道：“明路，这次肯定没错了，必是他无疑！”

    明路却再次摇头。

    惜日疑惑道：“不是吗？？”

    明路道：“张归一为人实在狡诈，我们曾经吃过他的亏，这一次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纳兰问道：“明路，你怎么断定这个人不是真的张归一？”

    明路道：“我也不能断定，不过是凭直觉罢了。再说，一个人易容术再高明，也总有一点不会变。”

    惜日一惊，问道：“什么？”

    “眼神。”明路继续说道，“这个喜天，眼神飘浮，举止猥琐，虽然行为举止可以装假，但一个人的眼神却不能，张归一毕竟是大罗山的二当家，是一万个山贼的头目，而且曾经中过秀才，不会是如此浅显浮躁之人，不过喜天即使不是张归一，也必是山贼之一，我们不能放过，必要派人盯紧了。”

    禧恩点头道：“我去安排。”

    明路点头。

    禧恩离开。

    惜日想起自己易容欺骗明路等人，不禁有些心虚，不知道明路有没有注意过她的眼神……

    这时，听得云里雾里的傅津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忽道：“瑜弟，你刚刚在这里，我嗯他，我不嗯他的，是在干吗？”

    啊？一句话问得惜日顿时头大如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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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36章

    惜日干笑道：“没什么，我刚刚独自一人在花园，突然感觉张归一可能要来了，有些害怕和紧张，就用竹叶子占卜，又不能明说出来，就我嗯他，我不嗯他，这个样子，减轻自己的紧张和压力而已，哈哈，不过好像挺准的，果然不是他。”

    “哦。”傅津好像信了，并道，“下次我也占卜试试。”

    惜日干笑着，下意识看向明路，见他一脸平静，不知道信还是不信，而纳兰却是一脸若有所思，这些个人精。

    惜日心虚了。

    幸好，这些人未免曝露彼此身份，没与她再多说，当即离开了，而惜日也要去后台准备后面的节目。

    就这样，直到个人表演完毕，一切尚算顺利，再没出现其他特殊状况，惜日在表演时也带着面巾，她的琴技不只技压群雄，也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再加上由始至终都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就更加突显她的与众不同和神秘感了。

    众人想起抛绣球时，连美男子花飞飞和白云都来抢他的绣球，就更加证明了叶飘飘的美貌定是举世无双的，有人猜测，他的美貌定在花飞飞之上。

    或许看不到的才是最美的，没多久，她的美貌已被传得神乎其神。

    这一天就这样荒唐的过去了。

    夜深人静之时，惜日从床上爬起，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面对从窗棱处映进来的清冷月光发着怔。

    今日，她已得知，明路他们在前台也见到了一个与张归一极为相似之人，经他们试探，确认那人是假的张归一，再加上今日后院喜天的出现，明路也断定是假的，看来这张归一确实狡诈无比。

    因今日比赛劳累，结束时日已迟暮，故将所有参赛者统一安排住在了琼县最大的客栈里住。表面看来如此，实际上，明路等人料定，张归一若有动作，必在今晚，这分明就是让她作饵引张归一入瓮之计，如果此计再不成，就别无它法了，禧恩只有硬攻大罗山。

    想到此处，惜日心里一时千头万绪，怎样也睡不着了。

    不知是不是夜太安静，还是她太清醒，心绪烦躁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想到龙茗抱着田惜云离开的那一幕，又想起下午喜天的突然出现，还想到那个“我嗯他，我不嗯他”，她都快疯了。

    她在后花园扯竹叶占卜的那一幕，不知明路看到后有何感想？她不会天真地认为明路已相信了她随口瞎掰的话，如果连喜天都能看透她当时想法的话，那么明路和纳兰……

    还有，虽然她知道，目前整间客栈布置了许多人，但也不知怎么了，今晚一直心绪不宁，就是无法安心睡下。

    她忽然想，如果龙茗在附近，她是否会安心一些？

    一想到此，不仅更加烦闷，自己怎么又想到了龙茗？难道，自己真的那么在意他的离去？……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窗外有细微的响声。凝神望向后窗，只见月光下，一个人影剪纸般倒映在了窗纸上。这时，一个竹筒透过窗纸戳了进来，下一刻，一缕白烟从竹管中吹入屋内，惜日立刻意识到那是迷药，随即捂住了口鼻，忙掏出手帕沾了茶杯中的冷茶，敷在了口鼻处。

    正在这时，门外又有人影扑了过来。

    想是暗中守着她的侍卫。

    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她看到门口人影快速地飞掠上了屋顶，屋顶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贼人在逃走，有人已经追去。

    她忙出了房门，正看到一个侍卫自房顶上跳下来，惜日急忙问道：“抓住了吗？”

    “公子放心，王充已经去追了。”侍卫回道，言下之意那贼人定然武功平平不足为惧，去一个人就可以了。

    惜日点了点头。这两个侍卫，一个名王充，一个名王意，并不是普通的侍卫，是明路的近身侍卫，想必有些过人的能力。

    留下来的王意又道：“公子请放心安歇，今晚小人会在此守护。”

    言下之意，他今晚就在门口守着了，惜日点了点头，道：“屋内现在有迷药，我先在外面透透气。”

    王意又道：“小人先为公子的房间开窗通气。”

    惜日点头。

    王意进了屋，打开了所有门窗透气。

    惜日独自一人站在门外，仰望星空，忽然想起，有人曾经说过，他最喜欢看夜空……

    就在这时，瞥见远处有一人自房顶飞掠而来。

    不一会儿，惜日看清了来者，正是另一个随从王充。

    王充看到惜日，一拜道：“小人失职，让贼人跑了。”

    王充客气，她是何身份，自没怪他的道理，再说四周还有明路的眼线，没惊动很多人去追其中必有缘故，她没有多问，只道：“我们多加提防就是了。”

    王充道：“是。”

    这时，屋内的迷药已经趋散，一天的劳累，此刻也确实有些累了，惜日便道：“我去休息了，劳累二位了。”

    “不敢。”王充，王意二人同时道。

    惜日嗯了一声，略显疲惫。

    回身进屋，关好了房门，和衣爬上了床，看着门口两个门神一样的人，暗道：张归一啊，张归一，你快点来吧！如今，我竟如此盼着你快来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速战速决吧，再等下去，我都快被你拖累死了。

    一边诅咒着张归一，一边渐渐地睡着了。

    她真的有些累了，先不说昨晚折腾了一夜没能睡，今天又劳累了一整天，虽然心事重重，但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睡梦中，忽觉有人似在她身边轻叹，一双冰冷的手抚摸起了她的脸。惜日一惊，突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黑暗中看到了一个人影伫立在她的床边，待视线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了立在床边之人，赫然是刚刚去追贼人的那个随从王充！

    他怎么会在自己的床边？而且还如此看着她，抚摸她！

    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全身，令她不自觉地浑身发冷。

    直觉告诉她，此人并非原本跟在她身边的那个随从王充，定是别人易容假扮的，而真正的王充，定然已被制服，很可能就是在王充追贼的时候就掉了包，而他们都没有察觉！

    一种感觉来得强而猛烈，他是张归一，他就是张归一！

    这张归一的易容术果然了得，竟然只见过王充几面便能做出他的面具，或许连王意的也一并做了吧，就看到时候追过去的是谁了。

    此刻，那人发现她已醒来，便轻声开口道：“美人，知道我是谁吗？”

    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的声音很特别，隐约有些印象，惜日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这声音是比赛开始后才来的那个白云！

    怎会是他？

    惜日暗自一惊，挣扎着想动，却发现如何都不能动，一瞬间急得汗湿了全身。

    床边之人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挣扎，见她渐渐放弃，似很满意她的识时务。

    惜日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越是这种时刻，自己越应该镇静。

    他轻声笑了笑，道：“你怎么不问我是谁？”

    惜日微一沉吟，不屑地道：“你不就是我的随从，难道你以为你是我所仰慕的大罗山二当家张归一张大侠？！”

    那人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此话，微微一怔，便即笑问道：“你仰慕张归一？”

    “自然。”惜日当即无比骄傲地回答，仿佛仰慕张归一是一件十分体面的事。

    “为何？”那人问道，似乎对这个话题颇为感兴趣。

    惜日冷笑道：“你一个奴才何必知道！”

    那人不怒反笑，道：“你真当我是你的奴才？”

    “你那张脸还有假，我又不是只认识你一两天。”惜日哼道。

    惜日说的是谎话，其实，她与侍卫王充、王意并不熟悉，而且她还猜出面前之人很可能就是张归一！

    或许是黑夜做了很好的掩护，或许是她骗人的功力较强，当下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均入木三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长得很美，美人讲的话，怎么看都有几分可信度。

    那人轻笑了一声，道：“美人，你再仔细看着，这张脸到底是不是你那个奴才！”

    一抬手，从脸上撕下了一张□□，惜日瞪大了眼睛，仔细一看，面前之人正是那张归一！与明路曾经给她看过的画像上的张归一一般无二，就连嘴角小胡子翘起的高度都分毫不差。

    惜日心若擂鼓！张归一，他果然就是张归一。

    随即，听到自己无比兴奋地道：“张归一，我等你等得可真苦啊！”

    话音刚落，一人突然从床底下蹿了出来，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刺向了张归一的后背。

    张归一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田惜日床下会藏了个人，虽已察觉背后受袭，可显然来不及反击，当机立断向床上扑去。

    可没想到他还没扑过去，就被破空飞来的铜钱点了穴道，定在哪里。

    这时，屋侧所摆的柜子中狼狈跌出两人，仔细一看，竟是明路和傅津。

    而张归一此时被定住的动作竟然是张开双臂要俯身去抱床上的田惜日……

    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

    不过能栽在田惜日手里，张归一你就认了吧。反正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算起来满屋子人都被她骗过。

    张归一满眼的不信，可偏偏瞪大了眼睛就是看不到后脑勺出现的三个公子。虽然不能动不能言，但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床上的惜日，即便是黑夜，惜日依旧感觉到了他眼中的浓烈恨意。

    被他这样瞪着，惜日还是有些怕的。她知道，今日她将害死一个人，虽然这个人该死，但想到张归一被抓以后的下场，还是有些怕，她闭上了眼睛不去看。

    张归一武功本不弱，但毕竟顾此失彼，床下突然蹿出来的纳兰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为了躲避纳兰的匕首，就没能躲过明路射出的铜钱，纳兰那一刺又急又狠，张归一拼尽全力也才堪堪避过自身要害，手臂受了轻伤。

    这时，只听后面一人骂到：“你个兔崽子，让大爷在柜子里躲了大半夜你才来，爷差点……咦？”这时傅津正捏着僵掉的胳膊和大腿走过来，一看张归一的动作和眼神，当下怒发冲冠！

    砰！——抬手一拳就向张归一的面门打去，张归一被打得重重栽在了地上，之后只听噼啪，砰砰，傅津对张归一毫无预警地来了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边骂：“兔崽子，这种时候你还想抱瑜弟，瑜弟是你能抱的吗？爷还没抱过呢！”

    嗯？众人面面相觑。

    明路过来为惜日解开了穴道，轻声问道：“瑜弟，还好吗？”

    惜日坐起身来，道：“我没事。”

    而傅津尚不知自己无意中又说错了话，一边猛打着张归一一边骂：“兔崽子，让你尝尝爷拳头的厉害，爷早就想扁你了，你个兔崽子，爷为了你躲在柜子里憋屈那么久，这辈子只有别人候爷，爷还没这么候过人！”噼里啪啦，砰砰……

    惜日一直低头不敢看，但只听声音就可想而知，张归一被傅津打得有多惨。

    这时，明路突然低喝道：“傅津够了。”

    傅津听到明路低喝不情不愿地停了手。

    纳兰已收好匕首，出了门又回来对明路道：“禧恩已经制服了外面的接应。”

    明路点了点头，问道：“几人？”

    纳兰回道：“只有一人。”

    明路又问道：“王充，王意呢？”

    纳兰回道：“他们已经被弄醒了，他二人是有意失手的，怕坏了我们的计划。”

    明路颔首。

    明路瞥了一眼地上鼻青脸肿的张归一，微一沉吟，又道：“纳兰，你立刻去叫陈喜来，换了张归一的衣服，让他今夜就进山寨，告诉禧恩，做好准备，如果事情顺利我们明日就攻上大罗山，一切按计划行事，顺便把另一个接应的人也一并带来这里。”陈喜就是禧恩在军中发现的那个与张归一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兵。

    纳兰点头，出了门去。

    明路复又对惜日道：“瑜弟，今晚还要委屈你一下。”

    明路的意思，惜日明白，张归一是来虏劫她的，如今张归一被擒，假扮张归一的陈喜就要代替张归一虏她回山寨，才不会被人怀疑。

    可如今，为了逮住张归一，她付出的已太多，一个女子抛头露面与一群戏子、男伶去争夺天下第一美男。被喜天调戏在先，后又被张归一上下其手地抚摸……

    惜日默不作声，她有心拒绝，明路、傅津看在眼里。

    这时，傅津突然说道：“明路，不如让我去吧，瑜弟手无缚鸡之力，进山贼的老巢太危险了，不如我替瑜弟去，把我装在麻袋里或是裹在棉被里，反正只有半个晚上，不会被发现的，应该没有大碍，瑜弟今天也着实受了许多惊吓……”

    傅津的体贴，令惜日十分感动，不知是不是今天真的受了太多委屈，此刻听到傅津的话，忽觉心酸，忍不住泪眼迷蒙，却强忍住，她此时是个男人，不能这么容易就哭了。幸好此时屋内昏暗，只点起了一盏烛火，她的泪眼没有被他们察觉。

    明路看了眼傅津，道：“我知道瑜弟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今日比赛时很多人已见过瑜弟，傅津你与瑜弟无论从身形还是样貌都天差地别，若你替代瑜弟稍有差池被人识破，不仅会导致计划失败，众人性命也将堪忧。”傅津又要说些什么，却被明路阻止，明路又道，“如今我们好不容易逮住了张归一，眼看计划即将成功，只差让陈喜进入大罗山这最后一步，只要瑜弟配合，并不难。大罗山贼杀人越货为祸百姓已久，我们费了这么多心思，才走到今日这一步，眼看计划就要成功，决不能因小失大。”明路看向惜日，“瑜弟，为兄知道此事不应强求，但为了一方百姓安危，为了减少大罗山下千余名兄弟的伤亡，为兄求你走上这一遭。”言罢，明路深深向惜日一拜。

    当看到明路向她俯身一拜时，惜日拒绝的话已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惜日知道，如果这一次抓不住张归一，明路、禧恩已决定明日一早将不惜一切代价，强攻上大罗山。大罗山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山贼又人数众多，若然强攻必定死伤惨重，如今明路为了剿灭山贼，把己方伤亡减至最低，竟肯放下身份，向她一介平民布衣恳求。或许……他并不是她曾经以为的那种人。

    惜日立刻起身，双手扶起明路。

    明路又道： “你放心，此刻已是深夜，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只要陈喜顺利进入大罗山拿到地形图，等天明我们带兵杀进去来个里应外合，便即大功告成。这段时间，只要瑜弟稍作忍耐，便不会有事。如今时间紧迫，瑜弟，你再犹豫就将错失良机，我们早先的努力也将付诸东流，瑜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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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37章

﻿早先想要替代惜日的傅津也不再说话，明路说得对，这个时候不是他莽撞行事的时候，但若让瑜弟一个人去，他终究放心不下。

    或许明路说得对，真的张归一已经死了，假的张归一是自己人，应该没人会伤害她，不过是陪着走一趟，只要小心挨到天亮官兵上山，应无大碍。惜日道：“明郡王，你这个礼行得太重了，小弟受不起。大丈夫生于世当不畏生死，如今我有机会为百姓除害为朝廷出力，乃义不容辞之事不应推却，方才……方才是小弟胆怯了，经明郡王一番提醒小弟顿觉汗颜，明郡王放心，我会去。”

    话一出口，已成定局，再无任何挽回的余地，而此刻惜日凝视着明路眼中对她的信任，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这时，纳兰与陈喜压着另一个山贼走了进来。

    那名山贼一见被打得鼻青脸肿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张归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吓得当场跪了下去，还以为二当家张归一被活活打死了。

    惜日一见进来之人，大惊，这人竟是白云？她原本认定白云就是张归一，怎料，这个刚进屋的贼人才是正牌的白云。这又是怎么回事？

    纳兰进屋，随即简单告诉了明路，禧恩审问的结果。

    这个跪着的山贼本名不叫白云而叫王来，正是白日里假扮张归一混在前台人群混淆视听的那人，它与张归一互换了身份。王来带着张归一的面具在前台混淆视听，而真正的张归一却扮成王来的样子，易名为白云到后台参加选美大赛，顺便就近寻找自己喜欢的猎物。

    禧恩已经从王来身上搜出了□□，正是白日里假扮张归一的那个□□。

    据王来交待，张归一自从在比赛中遇见叶飘飘后，便垂涎于他的美貌，所以决定今晚劫走叶飘飘。但因张归一一向多疑，为以防有诈，所以在喜乐楼时才多次试探，最终又定下了今晚的偷梁换柱之计，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叶飘飘，掳为禁脔。

    今晚的偷梁换柱之计大概是，王来先扮成小偷模样，偷偷向叶飘飘的屋内吹迷药，如果被发现，便趁机引了侍卫去追，白日在后台，叶飘飘身边侍卫众人都见过，张归一自定下此计后便将二人面具做好，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无论哪个追出去，自然都会被候在暗处的张归一擒住，随即假扮成侍卫模样再次返回，不知不觉地偷梁换柱，不惊动任何人便能轻易接近叶飘飘，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带走。张归一自认计划已是完美无缺，哪成想正中了明路他们的守株待兔之计，来了个瓮中捉鳖。

    据王来交待，他们一行还有两人，一个叫张三正是白日里的阿三，一个叫杨天正是参加比赛的喜天，他们一行四人已约好事成之后丑时在三里外的松树林会合，一同返回山寨。

    明路闻言，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来，心道：如今距离丑时已近，如果陈喜不带着李瑜尽快赶去与那二人会合，恐会生变。可这王来……

    纳兰道：“明路，这也正是我担心的，这个王来该怎么办？”

    带着，不行，弃了，也不行。

    陈喜假扮张归一，最好同时带着王来和叶飘飘顺利与那二人会合，这样才不会令人生疑也不会节外生枝。否则为了解释王来的去处，必会多生许多枝节，一不小心还会引起怀疑。

    这件事他们准备了这么久，决不能就此功亏一篑，如今时间紧迫，错过今晚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但事关多人性命，尤其手无缚鸡之力的瑜弟，他不能冒险。

    正难以决断，就见这时，陈喜已换好了张归一的衣服，一并搜出了张归一身上的所有东西。只见张归一随身所带物品中除了进出山寨的腰牌，还有两副□□。其中一幅正是以王来的样子作出的□□，也正是张归一假扮白云时所带的面具。而另一张□□是侍卫王意的，显然，谨慎的张归一果然备齐了叶飘飘两个随从的面具。

    惜日暗中打量这四副□□，暗忖：王来（白云）的面具和张归一的面具都做得极为细致，完全可以以假乱真，想来，这两幅面具经常被使用。相对来看，今晚张归一所用随从的面具就做得较为粗糙了，定是赶着做出来的，所以今晚在张归一出现在她床边时，细看之下，她才会认出他是易了容的。

    明路伸手拿起了那副王来（白云）的面具，仔细地看了看，又看向王来，沉声道：“你站起来。”

    被五花大绑的王来此刻已吓得瘫软，傻傻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张归一。

    见他一直没什么动静，王来断定张归一已经死了，一想到自己的下场，便是一阵害怕。当下明路喊他他也没听到，傅津见他不动，心头火起，猛地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明路反复打量王来，问道：“你叫王来？”

    王来颤抖着回不上话来，一旁傅津见他不答话，五指当即抓在他的肩头，用力一捏，只听骨头咔嚓一声，王来一声惨叫，听傅津喝道：“快答！”

    王来回过了神，呲牙咧嘴带着哭音道：“小人……小人是叫……王来。”

    明路又问：“是何身份？为何出现在此？细细说来！”

    王来忙道：“小的是二寨主的随从，因为身形像二寨主，所以这次被派来假冒二寨主。”王来说此话时，神情闪烁。

    明路对傅津使了个眼色，傅津手指再次用力，那王来立刻哭喊着道：“小的都说，大人饶命啊，小的都说……”

    傅津放松了手上力道，王来哀声道：“小的是二当……不是，是张归一的男宠……”王来自知丢人，越说声音越小。可突然，王来泪眼汪汪地抬起头来，接着道，“小的是半年前被张归一抓上山寨的，只因小的长得美，就被二……，不，被张归一这贼人看上了，小的是被逼的，大人明鉴，大人饶命，小的真的不想当山贼啊！”说完，跪在地上拼命地磕起了头。

    明路冷眼看着哭泣求饶的王来，抬头众人道：“我扮成王来。”

    傅津大吃一惊，道：“你扮王来？你和他一点都不像！”

    纳兰也劝道：“明路，你不能去，这里离不开你。”

    明路抬手制止了纳兰和傅津的后话，道：“这里有你和禧恩在，不会有问题。”

    他回身注视着李瑜道：“如果我没猜错，此刻在林中候着的二人当中。那个杨天，也就是今日试探瑜弟的喜天，想必也是张归一的男宠之一。”

    惜日闻言，暗暗心惊，喜天也是张归一的男宠？难怪她总觉得喜天似乎对她颇有敌意，原来是因为张归一看上了她而心存嫉妒，顿时有些厌恶又有些不安。

    傅津显然没想到，也是一脸惊讶。只有纳兰似乎猜到了，未有惊讶之色。

    明路又道：“我见这王来身形与我相似，我可以带上这个面具，应能瞒天过海。”明路拿过了张归一所作的王来面具，继续道，“我不只扮作王来跟随陈喜和瑜弟一起进大罗山让计划继续进行，还可以见机行事为陈喜多一分助力。”说此话时，明路却看向了惜日。

    他虽未提及自己的名字，但此时此刻自他的眼中，惜日忽然明白，他跟着去，还有一个隐而未言的原因是因为放不下她。他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如此一想，原本因答应入大罗山心底尚存的那丝不确定，也渐渐消失。

    明路不由分说，将王来的那张□□带在脸上。

    纳兰又要开口制止，明路道：“纳兰，不必多说了，时间急迫，就这么定了。”

    自相识以来，惜日从未见过明路在纳兰、傅津面前说话如此强硬，不容置喙。

    见众人不再反对，明路随即换了王来的衣服。

    乍一看，与王来还真的很像，只除了眼神。

    这时，只听明路道：“瑜弟，又要委屈你了。”

    惜日一笑，道：“如果要把我装在麻袋里或者用棉被裹住的话，还是先点了我的昏穴吧，这样，我至少可以少受点罪。”

    明路微微一笑，道：“好，穴道会在两个时辰后自行解开，瑜弟得罪了。”

    惜日点头，明路随即点了她的昏穴，惜日软倒在了床上。

    傅津看着昏睡过去的李瑜，幽幽道：“明路，你一定要照顾好瑜弟，确保他的安全。”

    明路闻言转头注视傅津，只见他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昏倒的李瑜，眼里盛着满满的关心和不舍，明路心中一震，此刻竟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只回道：“我必尽全力保护好瑜弟，让他毫发无伤地回来。”

    傅津虽点着头，但那眼神依旧像是把自己最珍爱的东西临时借给明路一样，担心害怕明路不小心弄坏了。

    明路和陈喜二人带着被点了穴的惜日骑马狂奔至松树林，果然看到二个人候在那里。

    此时丑时并未到。

    二人见来了人，亮出了身上腰牌，腰牌在黑夜中发着暗光，陈喜立刻掏出身上腰牌也向对面晃了晃，那二人一见，立刻上前见过二当家，而明路假扮的王来，并没引起喜天和阿三的注意。

    今晚本就无星无月有些暗沉，此刻又突然刮起了大风，似乎快要下起雨了，天空越发阴沉黑暗。

    见事情顺利，众人未免节外生枝，也未多话，一路车马狂奔向山寨而去。

    这喜天自见到陈喜马前的叶飘飘后，便神色古怪。

    一路上，喜天几番瞄着裹在被子里的叶飘飘，神色异样，一切看在明路眼里。而另一人就是当日假扮白云随从的阿三，他并未过多注意明路，只跟随陈喜奔在前面，偶尔看到喜天一副贼眼在叶飘飘身上瞄来瞄去的，只是冷哼。

    一行人向大罗山上奔去，穿过树林，前方现出一条小路，小路颇窄，只能单人单骑独行而过。阿三在前带路，陈喜随后，明路暗忖：这必是一条入山的近路。他行在最后，偷偷地留了记号。

    翻过了几坐小山，就见眼前的路宽了些。

    而这时，天下起了雨，山上风大，虽然雨尚不大，却一会儿就淋透了几人，一行人却并未因此停歇，冒着雨继续前行。

    再向前行了二里左右，来到一处三岔路口，阿三当先进了左边的岔路，又向前行了一会儿就看见两侧俱是陡峭的悬崖，当中正是山寨入口的大门。

    尚距寨门百步之远，几人当即下马，却见阿三吹了三声口哨，口哨声很特别，抑扬顿挫似有一定旋律，声音顺着大风传得很远。

    明路举目望去，隐约可见城墙上和两侧悬崖有人影晃动。

    这时，城墙之上有人喊道：“举头望明月。”

    阿三立刻回道：“留下买路钱。”

    “下面的可是三哥？”城墙上有人高声问道。

    “正是，快开门，老子和二当家都被淋湿了。”阿三回道。

    “是，是。”城墙之人一边答，一边吆喝着守门人打开了山寨巨大的铁门。

    明路与陈喜并排而站，彼此互换一个好险的眼色，如果今日没有阿三在，他们恐怕还进不了山寨。

    终于一行四骑，顺利地进入了大罗山寨。

    大罗山果然可怕，除了大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里面更另有三道关卡，亦都是据险而守。

    众人顺利地过了第三道关卡，立刻有人牵了马去，又有人提着灯笼，拿着雨伞上前为陈喜挡雨照亮带路，陈喜一直假意看着棉被中的李瑜面露色急，似已顾不得其他，眼中只有棉被中的美人。当下就此机会，随意打发了阿三和喜天各自回房休息。

    明路注意到，喜天瞄着二当家陈喜色急地摸着叶飘飘，神色颇为嫉恨。

    而阿三在旁看着他和喜天一脸的不耻，想来很看不起王来和喜天这种出卖色相的男人。当即先行离去。

    明路暗忖：如果不是因为此刻雨越下越大，有人为陈喜撑伞照亮带路的话，恐怕陈喜就要露出马脚了，因为面前岔路这么多，真不知哪一条才是通往张归一寝房的路。

    而明路此刻看着面前这么多岔路，还真不知道自己应该走那条。当下，就要默默跟着陈喜而去，却不料被已转身要走的喜天叫住。

    喜天质问道：“王来，今晚二当家自有美人服侍，怎么你也想插上一脚？”

    明路当即道：“不是。”

    “哼，不是就好，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喜天不悦地瞪了明路一眼，明路却始终低着头，喜天又道，“今晚太冷，跟我走吧，今晚二当家不会想起咱俩，我们一起睡。”说罢，也不顾明路答不答应，拖着明路就走了。

    什么？和他一起睡？！他也配！明路真想把面前的喜天掐死，但当下却是敢怒不敢言。

    一方面自己不知道回房的路，另一方面他不想露出马脚打草惊蛇，如今他们深入虎穴，一步走错，便会立刻露出马脚，死在此地，所以他只有忍耐。

    明路下意识回头看向走出不远的陈喜，而陈喜也正巧回头看了看他，面露歉然，显然听到了喜天的话，却无能为力。眼神明显在表达，明郡王委屈你了。

    明路只有苦笑。

    也不能怪陈喜，毕竟他要假装猴急地带着李瑜去度春宵，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没借口留下他，而且时间紧迫，必须摆脱所有人尽快拿到山寨的地形图。如果当着喜天的面留明路下来，定会节外生枝当误时间，误了禧恩攻打山寨的时间，他们三个会更加危险。

    所以，扮成没地位王来的明路就只有被喜天强行带走了。

    进了喜天所住的院子，明路暗暗打量四周，见喜天住的地方比较幽静，没其他人，很好下手。

    进了屋后，明路正想在后面点了喜天的穴道，却不料，喜天当即开始脱起了衣服，本来都是男人也没什么，但明路一想起这喜天说要和他一起睡觉，就觉得厌恶。

    这时，这个不知命已悬于一线的喜天还对明路呼喝道：“天气真冷，王来，去打盆热水来，给我烫烫脚。”

    什么？让他堂堂郡王给他一个山贼的男宠打洗脚水？

    喜天边脱衣服边不满地道：“那个叶飘飘不过仗着有几分美貌，对了二当家的胃口，二当家也只是图一时新鲜！哼，想跟我斗，贱人，过一久还不是跟你一样被我使唤，都是贱人！”

    明路破天荒头一次被人骂成贱人，那种心情怎一个怒字能形容，而且听到喜天竟对瑜弟心存歹意，不禁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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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38章

﻿从腰间摸出了一枚铜钱，扣在手中。

    又听喜天不怀好意地道：“不过……那叶飘飘皮肤确实细致，真他妈的像个娘们，等二当家玩腻了，我也要……嘿……”

    脱掉衣服的喜天，这时转过身来却发现身后的王来始终没有动，当下斥道：“他娘的，你聋了！还不快去打水，伺候大爷……”

    身体突然定住，声音嘎然而止，一枚铜钱嵌入他的肋下。

    看着面前眼睛咕噜咕噜转、全身几乎□□的喜天，明路觉得份外厌恶，伸脚一踢，喜天碰地一声飞跌到了床上，胸口清晰地印着一个泥脚印。可一双眼睛依旧不死心地奋力地瞪着他，满眼地不相信。

    明路看着厌恶，又飞了一枚铜钱，打在了他的昏穴上，喜天白眼一番，昏死过去。

    明路反感地瞥了床上的裸男一眼，他本可以杀了喜天，但杀了喜天不仅脏了自己的手，万一被人发现，还会打草惊蛇，不如先留他一条狗命，将他扮成熟睡的样子，只要到了明日，待禧恩带兵攻上山来，此人也活不了，就让他多活一会儿。

    明路用棉被盖住喜天□□的身体，又弹下纱帐挡住，随即悄然出门向原路返回，再回到来时的岔路口，顺着陈喜离去的岔路追了上去。

    到了路尽头的一处院落，明路见四周没有任何人，想来陈喜有意撤下了所有守卫。

    明路谨慎地闪身进了院中，见院内有两处房间亮着烛火，便来到了一间房外，从门缝向里望去，正看见陈喜在屋里四处翻山寨的布置图。

    明路推门而入，陈喜一惊，回头一看是他，放下心来。

    当下对明路俯首一拜，道：“王爷，刚刚委屈您了。”

    明路道：“快起来，你做的很好，本王并没怪罪于你，先不说这些，时间不多，我们分头找。”

    “是。”陈喜道。

    二人分头寻找山寨的地形图。

    据打入大罗山寨的探子回报，大罗山寨的地形图一共有两份，其中一份就放在二当家张归一的书房内。

    可他二人几乎翻遍了所有地方，也没有找到地形图，正心急间，明路发现墙上挂着的一副画有些古怪。画中一角提着李白的诗，正是那首：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忽然想到了大罗山暗号的下一句，留下买路钱，他掀开那幅画，看向画后的墙，却失望地没有任何发现，正有些懊恼，忽听陈喜道：“王爷，你看画的后面！”

    明路翻过画来，只见上面画的正是地形图。不由得大喜！

    此时寅时已过，时间紧迫，陈喜当即以二当家的身份冒着雨离开了山寨。

    明路则留了下来，他吹熄了书房的烛火，来到另一个屋，正是张归一的寝房。

    他之所以留下来没有跟陈喜一同离去，原因正是为了瑜弟。

    惜日此刻依旧在床上昏睡。

    明路走进屋内，静坐了下来，此时，四周除了雨声和瑜弟均匀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天明，等待着瑜弟醒来……就让瑜弟好好休息休息吧，如果解开了他的穴道，想必也只是徒然紧张罢了。

    房外风大，屋内烛火摇曳，他侧首望着床上睡着的瑜弟，不禁出了神。

    不可否认，李瑜长得与他的未婚妻田惜日很像，他不是不怀疑他的身份，但事实证明他不是田惜日，那不过是他的奢望而已，一切就如陈喜长得像张归一，一切都是老天造人时的一个玩笑、一个偶然。

    他曾经派人去苏州调查李瑜，得到的结果是：苏州确有其人，是一个布商的第三子，人称李三公子，听闻他从小便喜欢四处游历，增长见闻，听闻他博学多才，风姿俊逸，是一位翩翩佳公子。他还看到了李瑜小时候的一张画像，原来他自小便与惜日有六七分像了。难怪长大后也这么像……

    其实，风姿俊逸，还不足以形容他的美貌，他长得太美，美得太容易令人误会他的性别。

    还记得，他亲眼看到他男性身体时的震撼……

    还记得，他看到瑜弟因龙茗离去而露出伤心神色时，心中的愤怒……

    他曾经怨过也曾经恨过。

    为什么，瑜弟不是田惜日呢？为什么，瑜弟不是一名女子呢？

    房外大雨瓢泼，四周一片黑暗，窗外树影摇曳，映在窗棱上，张牙舞爪。

    他起身来到床边，于近处凝视着床上的李瑜。

    恬静的睡颜让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像一名女子，那个他渴望得到，却终究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让他心碎的女子……

    手指缓缓伸出，轻触上了他的脸，一股战栗顺着指尖直抵心底，忽然有种感觉，好似多年的渴望重合，好似他一直是自己寻找的那个人，这种感觉如此强烈，几乎令他头晕目眩不知所措。

    他缓缓倾下了身去……

    气息的接近，心跳的怦然，无法控制的慌乱。

    像是情窦初开，像是初尝情爱，心在狂跳，手在冒汗。

    唇瓣轻轻相触……

    喜欢他……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起身，急速远离了床边，就像是要远离洪水猛兽。

    他方才做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他竟会趁着瑜弟昏睡而对瑜弟做这种下作的事？他竟然把瑜弟错认为自己心里的那个田惜日！他究竟是怎么了？

    他恼恨地推开了房门，奔了出去，站在雨中，试图让冰冷的雨水打醒自己。

    良久……

    雨水将他淋透，却依旧拂不去心底的焦躁。

    他一直在想瑜弟是男子，可好像这个理由对他已经不起作用。这个认知令他几乎崩溃，他不敢相信自己会对一个男人动情，也不能接受自己对一个男人动心。

    滂沱大雨中，他忽然听到屋中瑜弟一声大喊：“我不要！”

    明路一惊，急忙跑进屋去，却见李瑜还在睡着，显然方才只是在说梦话。

    他有些害怕地不敢靠近，却又不舍得离开，一边奢望多看他几眼，一边又挣扎着要离去……

    雨渐渐停了，天快亮了，烛火也将燃尽……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李瑜翻了个身，显然穴道已解，只是仍在睡着。

    明路听到她口中不满地呢喃了句什么，却依旧没醒过来。

    明路幽幽看着她，直到发现李瑜脖颈处有一物斜歪在了一旁，待看清那是何物，明路只觉气血上涌，眼前发黑，他脚步虚浮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双指一夹，李瑜脖颈处粘着的东西便掉了。

    假喉结，竟然是假喉结……

    再看床上，入眼的赫然是如女人一样平滑白皙的颈项。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却在这时，再一次听到李瑜梦呓道：“不嫁，不嫁……明路……”

    假喉结自手中滑落……

    他的手在颤抖……

    睡梦中李瑜的声音……变了。

    而他清楚地记得，那是田惜日的声音……

    她是谁？她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说不嫁给他？

    想到往日李瑜种种言行，他忽然明白了来龙去脉。再次注视床上之人，心口袭来阵阵锥心的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显然正渐渐接近此地，听声音来者共三人。

    与此同时，床上之人一动，似乎梦到了什么而惊醒，突然睁开了眼睛。

    未及闪躲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

    她的眼睛明亮如星，先是惊讶戒备，而后想起是他在扮王来，便又释然。

    而此时的他，心头却是百转千回。

    她翻身坐起，先低头查看了自己一眼，似乎确定了什么，才又抬头疑惑地看向了他。

    他意识到此时自己的眼神必定泄漏了什么，她在防他，不，她一直都在防着他，她不要嫁给……

    想到此处，他顿时背转了身去，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

    此时，门外三人已然奔到，一人焦急喊道：“二当家，不好了，官兵攻上山了！”

    他蓦地转身，注视着紧闭的房门。暗惊：禧恩这么快就攻上来了！

    身后，她已站起，正慢慢向他走来，他紧握双拳，指尖刺痛了掌心。

    她的气息在慢慢靠近，他仅剩的自制力渐渐瓦解，她轻声在他身后附耳问道：“怎么办？”

    他心神俱痛，轻颤了下，终于控制住自己，沉声道：“你留在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言罢，举步就要开门出去，衣衫却被她扯住，不大的力道，却足以阻止他的脚步。

    回头看去，见她扯住了自己的衣衫一角，那是一双纤细的手，一双女人的手……

    为何这么久，他才看出来？

    他竟然被骗了这么久……

    “小心。”她轻声道。

    他顿时一怔，原以为她会说害怕，希望他能留下，以为她会问他去做什么，求他这时候不要丢下她一个人。可是……她都没有，她只是说了句小心……让他小心……

    她在关心他。

    门外，有人焦急地喊着：“二当家，二当家……”

    门内，扯住他衣衫的手放开了，他竟有一瞬地失落……见她迅速找到了躲藏之地，很快便躲藏好了。他却依旧立在当地，莫明地苦涩在心口荡开……

    她到底是怎样的女人？外表如此纤细柔弱，仿佛一捏就碎，却偏有胆量深入贼窝腹地。长相那般柔美，令人见之不忘，却偏深藏狡诈心思。欺骗他那么久，骗得他那般苦……他该恨她，该怒她，该教训她！可是……罢了，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提起精神，突然打开了房门，趁门外三人毫无防备之际，夺刀砍杀了二人，第三人反应过来，急向外奔，他冷眼瞧着，却未去追。

    只在当下，又一次忍不住回头向门内望去……

    片刻之后，远远听得那人惊慌失措地喊着：“王来是奸细！王来叛变了，王来投靠官兵叛变了！王来杀人了！”明路带着王来的面具一直未曾取下。那人便误以为是王来杀了人。

    他收回了视线，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担心尚未来得及自眼中消失，就闪身冲出了张归一的院子。

    交叉路口处，他提刀而立，似在等候四周纷乱的脚步声齐聚这里，向他逼近。

    不一会儿，数十个贼人远远看到了他，不由分说提刀向他砍杀过来。

    他远远望见，冷冷一笑，飞身而起，引了众贼人远去……

    黎明破晓之际，官兵开始攻打山寨。

    天大亮时，官兵已经攻到了第三道寨门。

    刺眼的朝阳透过窗棱斜射进了屋子，带来了温暖也带来了光明，还有再也无法掩饰的恐惧。

    门外喊杀声越来越近，很显然官兵已渐渐逼近此地。

    惜日躲在床底下，躲在最里面，并细心地把张归一丢在床下的鞋子和袜子都摆在了外面，让外人第一印象看起来不会怀疑床下有人，门外传来阵阵血腥味，她不是不怕的，只是如今只有静静等待，别无它法。

    紧张和恐惧始终挥之不去，可她知道自己跟着明路不仅危险还会拖他后退。为今之计，反而是躲在张归一的房里安全些。

    没有贼人会来搜查头领的寝房，来的只会是官兵。

    不过，就在明路刚刚引开众贼人不久，阿三却带人来这里寻张归一。她在床下偷听到，有人说王来叛变了，也有人说那人不是王来，是他人假扮的，众人纷纷揣测二当家张归一可能已遭遇不测。当下都有些慌乱，阿三大怒，当即大骂了众人，之后怒气腾腾地带着众人去抵抗官兵。

    幸而当下局势混乱，未让阿三想起还有个叶飘飘凭空不见了。再说她手无缚鸡之力，阿三即便想起来恐也没把她放在眼里，只以为是王来对二当家做了什么。

    他们昨夜深夜入山，知道她的人只有几个。想来躲在这里还是安全的。只是有一点她有些受不了！床下张归一的鞋子和袜子实在太臭！她被熏得恶心想吐，只觉背到了极点。

    此时房门是开着的，这样从外面看起来更不会怀疑屋内有人。

    只是当下想来，明路离开前的神情似乎有些古怪，尤其看她的眼神……

    是不是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那么看自己？莫非……发现了她的身份？

    不应该啊，醒来时自己衣衫完好，再说睡着时穴道被点着，不应有什么破绽才对。再说，如果明路真的发现了她的身份，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还不早就……唔……不想了，不想了，她一向不敢想明路发现真相的后果，单单只想个开头就令她害怕得不得了，更别提深想下去。

    可惜，她并没看到地上已被明路踩扁了的假喉结，也没发现自己脖颈上的假喉结不见了。

    又继续在床下躲了一会儿，越发觉得张归一袜子和鞋子的味道难以忍受，心想，院子里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官兵的喊杀声也越来越接近这里，此时换个地方躲躲应该没什么问题，目光瞄到墙角的箱柜，心想转移要快，便迅速从床下爬了出来，顾不得一头一脸的灰，急急奔向了墙角的柜子，刚打开箱子要躲进去，谁知竟见里头蟑螂爬来爬去，忍不住吓得放了手，“哐当……”一声箱子重又重重关上。

    如果让她选择是和臭袜子还是蟑螂关在一起的话，她还是宁愿选择臭袜子。

    没多想，她迅速跑回床边，正要爬进床下，便听身后传来异响，回头一看，竟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门口一人提刀而立，此刻正瞪着她，那人不是别人，赫然就是喜天。

    喜天自从被明路点了穴道，便一直昏睡，直到官兵攻上山寨时，寨里一片混乱，众人找不到二当家，便想着二当家或许在喜天这，有人跑去找喜天，岂料竟发现喜天怎么叫也叫不醒。急急寻了阿三来。阿三会一些点穴功夫，可还是废了半天劲才解开了喜天的穴道，一问之下，才知是王来点了他的穴道，有人说这王来是假的，今早在二当家的住处杀死了两个兄弟，武功很高，绝不是原来的那个王来。

    阿三闻言，慌忙率众四处寻找二当家，可张归一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哪里都找不到。后来听昨夜守门的人说，昨晚二当家冒雨下山去了，一直未曾回来恐遭遇了不测。

    当下众人越发焦急起来，便都指望着阿三和喜天。

    喜天和阿三两人素来不和，此时诸事混乱，张归一又不在，更是起了分歧，阿三自带着一群人去抵挡官兵，而喜天却另有心思。

    他不在乎什么官兵不官兵，也不在乎什么山寨不山寨，当下回去收好了细软，想躲进密室中避过风头再出来，而密室正在张归一的寝房之内，这间密室除了张归一本人之外就只有他知道。

    他收拾好细软，小心翼翼地躲过众人耳目来到了张归一的寝房，眼见门半开着想必里面没人，哪想到突然听到砰的一声，他急急推开门向内瞧去，正见叶飘飘往床下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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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39章

    喜天当下头一个念头便是杀了叶飘飘！虽然有些可惜，但非常时刻什么能比自己性命重要！叶飘飘看起来不会武功，喜天没多想，提刀便砍向了房内的叶飘飘。

    事发突然，惊见喜天冲了过来，惜日随手一抓，正好抓到了张归一床下的鞋子和袜子，回身劈头盖脸的砸向了喜天，喜天的武功也不高，又冲的过急，眼见鞋子和袜子迎面飞来，险险躲过了鞋子却未能躲过袜子，袜子正好蒙在了他的鼻子和嘴巴上，袜子软软的本没什么劲力，他也没在意，仍以砍杀叶飘飘为主要目的，却不料，急切之下猛喘息了口气，这不喘气还好，这一喘气险些没翻白眼昏倒过去，真是，怎一个臭字了得！

    趁着喜天翻白眼的霎那，惜日慌乱地冲向了门外。

    一击未中，袜子这时候也被他扯掉了，喜天虽觉胃里还有些翻腾，但也顾不得许多，转身便朝着叶飘飘追砍过去。

    慌乱中，惜日险险躲过喜天追来的致命一刀，狼狈跌倒在地，喜天虽然功夫粗浅但毕竟是个男人，当下又是一刀砍来，即快又猛，眼看惜日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可就在这时，一把钢刀横空飞来，不只震飞了喜天手中的刀，人亦被震出去数步狼狈跌倒在地。

    眨眼间，院内冲进来一名官兵，挡在惜日面前，护住了她。

    喜天一见官兵出现，以为官兵已经攻到了这里，心里便先怕了，当下再也顾不得叶飘飘，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走。尚未爬出去几步，那官兵已追上前来一脚踹向他的后心，喜天狼狈撞在墙角，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险些昏死过去，待缓过气来，见那官兵正向自己走来，慌忙伏身叩拜，不停地哀求道：“官爷饶命，官爷饶命……”

    那官兵一步一步走向跪着的喜天，冷声道：“我若迟来一步，她便成了你刀下亡魂，你怎未想过饶她一命！”

    这声音，惜日胸口一热。

    是他……

    是龙茗……

    他……他竟然也来了。

    只见龙茗抬手就要击向喜天的天灵盖，惜日急喊：“不！不要。”

    龙茗硬生生停了手，回头望向惜日，惜日轻声道：“还是……算了，我没事。”

    龙茗微一犹豫，喜天已连滚带爬地跑了。

    龙茗没有去追，转身来到惜日身边将她扶起，略带责备地道：“他要杀你，你倒要放过他。”

    “我只是不想看到死人。”她小声说着，哪防一抬头便看到院中地上倒在血泊里的两俱死尸，正是明路出门时砍杀的那俩个人。脸色顿时一白，摇晃着竟有些站立不稳。

    龙茗急忙半拥她入怀，叹息道：“叫你逞强。”

    见她苍白了脸色，心中终究不忍，便道：“我们先离开这。”

    她虚弱地点了点头，一切由他作主。

    山贼太多，他们必须尽快与大队官兵会合。

    幸而此时官兵也已冲破山寨的最后一道防线攻上山来。山贼全面溃败，四处逃窜。

    龙茗护着惜日未走出多远，便见迎面冲来一群山贼，为首之人正是阿三。阿三一见叶飘飘起先一怔，待看到官兵打扮的龙茗，立刻以为叶飘飘与官兵勾结害了张归一，心中恨意顿生，又见二人落单，二话不说便率众砍杀上来。

    龙茗因担心惜日，便混入军中随同禧恩攻上山来，起先四处寻找惜日无果，焦急间突然听到异响才寻到了张归一的院落。岂料远远看到喜天正砍杀惜日，那一刻他几乎吓破了胆，千钧一发之际虽险险救下惜日，但此刻仍心有余悸，若当时他稍迟一步，惜日便已……而今又见面前山贼目露恨意刀刀砍向惜日，更是全力相护，可当下毕竟山贼太多，又都被逼无路，好似疯了一般对他二人砍杀，尤其对惜日，慌乱间，龙茗为护惜日，中了阿三一刀，鲜血刹那染红了衣衫……

    惜日知道自己拖累了龙茗，眼见远处一群官兵向此奔来，一方面不想拖累龙茗，一方面想引开部分山贼，便寻了空隙，冲出重围，冲向了远处的官兵。

    迎面而来的官兵带队将领正是明路和傅津，此时的明路已然撕掉了王来的面具，第一时间带人赶来寻找惜日。

    惜日果然引开了围住龙茗的部分山贼，一边向明路跑，一边大声呼喊：“救命！”

    明路与傅津闻声已知是她，眼见她身后一群贼人追赶，早已以最快速度向她奔来。

    惜日看清前方来的是明路和傅津，心中大喜，拼了命向他们奔去。

    眼见自己就快安全了，谁知突然听到一声嘶声裂肺的呼喊：“快躲开！”

    眼前，明路与她擦肩而过，彼此接近的瞬间，她恍惚看到了他眼中的惊惧！

    她不明所以地回过头去，还没看清身后何物便被明路突然推到了一旁，重重摔倒在地，与此同时，傅津撕心裂肺的嘶喊声突然在耳边炸开，随后只见，一只箭伴随着可怕的声音没入了明路的胸口。

    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直到鲜红的血染遍了明路的前襟，耳中嗡嗡地听到傅津失声地怒吼：“把这些山贼全部给我乱刀砍死！——”，她犹自不敢相信，明路会为她舍身挡箭！

    她忘了爬起来，只是那样呆呆地看着明路，看着他转过头幽幽看着自己，目光是那般的复杂难辨。

    明路的伤势很重，箭上有倒刺不能随意拔出，当被送到山下救治时已流了很多血，神智已有些不清，只是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曾放。

    从拔箭救治，到大夫处理完伤口，她都一直坐在床边，看着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怔怔发呆。

    当箭自他体内拔出的那一刻，喷涌而出的鲜血仿佛撕心裂肺的控诉，控诉着她的薄情，控诉着她狠心，她竟会对一个不惜舍命救她的人一直在欺骗！

    直到，大夫告诉众人，箭虽已拔出，但因失血过多，明郡王性命堪忧。

    此话听在她耳里，已成了轰鸣。

    傅津已经急疯了，揪起大夫的衣领就要打，却被禧恩阻拦，纳兰尚算镇定，他建议立刻送明路回京救治，禧恩立刻派人下去准备。

    禧恩必须留在琼县处理攻打大罗山后的事。只有纳兰、傅津和惜日负责护送明路回京。禧恩言，他会尽快解决大罗山的事，最迟明早便到明郡王府看他们。临行前，禧恩望着明路的目光令惜日一生都不能忘。

    而此时此刻，龙茗早已不知去向。

    此时，禧恩早已派人快马加鞭进京禀明皇上，大罗山贼已灭，明路重伤正在返京途中，皇上闻讯立刻传旨派了御医候在明郡王府，等重伤的明路一到便立刻救治。

    两个时辰后，明路才被护送回了明郡王府，此时，已是下午了。

    马车在明郡王府内停下时，几乎府中所有人都围在了车外。

    惜日下车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双双焦急担忧的眼睛。与此同时，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了明路七位夫人。

    明路被众人小心地抬下车来，而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

    七位夫人和明路的母亲立刻围了上来，几位夫人一见到明路浑身是血，都痛哭失声，有人唤着明路，有人握着他的手，而此时，一直握着惜日的那只手却突然放开了。

    惜日被众位夫人挤到了一旁。她当下还穿着男装，众夫人见她、纳兰和傅津同从车上下来，自未多想，只以为她也是明路的朋友，尤其如夫人、兰夫人曾见过她，知道她是明路新交的挚友姓李名瑜。

    众人见明路一直不醒，又听纳兰说了情况，老王妃受不了刺激突然昏了过去，众人又是一阵忙乱，老夫人被人抬了下去，而明路也被人抬进了寝房，一直候在府里的御医立刻上前为他把脉，纳兰随侍在侧，整个府里，如今只有他能镇定自若地指挥一切了。

    七位夫人亦在内室候着，而惜日则站在屋外，顺着窗口看向屋中，看着进进出出的奴婢，看着屋中那一个个焦急担忧的身影，唯独看不见，被所有人围住的明路。

    院中，傅津正坐在游廊上，目光迷离地注视着远方，阳光下，恍若一个迷失的少年……

    惜日走了过去，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也呆呆地看着远方。

    时间点滴过去，有人送来了糕点，有人送来了茶水，也有人在他们面前说了什么，而他们二人始终未曾动过一下。

    她还不能离开，她要等御医出来，说明路已脱离危险，说他已无大碍……

    恍惚间，傅津沙哑地开了口：“我还很小的时候，娘亲就去世了，我虽然是嫡出，但因为娘亲死的早，自遭到其他房里的姨娘欺辱。有一次，几个哥哥把我骗到大街上，故意丢下我不管，那时候我才六岁，根本找不到家，只知道哭。就在我大哭时，明路出现了。他将手里的糖葫芦让了给我吃，还拉着我的手，将我送回了家。”回忆到此，傅津竟像回到了儿时，他和小小的明路吃着糖葫芦的模样，那时候，一个糖葫芦就可以让他们变成最好最好的朋友。

    回忆起儿时的往事，傅津微笑起来，温暖柔和的样子与平日里的他判若两人。

    “明路和我不同，他从小就很聪明、厉害，又因身份贵重，身边总是跟着许多奴才，他虽只大了我一岁，所做所能，我却全然不及。”傅津眼中有着崇敬，眼角眉梢洋溢着异于往常的温暖，惜日听傅津继续道，“小时候，我与他、禧恩、纳兰等人被选为皇上伴读，无论文韬武略，他均是我们几人中的翘楚……”

    傅津尚未讲完，便见御医、纳兰和几位夫人从房里走了出来。

    傅津顾不得讲下去，立刻跳起来冲上了前扯住御医追问明路现下情况，御医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道：“如果明郡王能挺过今晚……”

    御医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傅津抓住双肩摇得险些昏了过去。

    傅津大吼：“什么叫挺过今晚，要是他挺不过去呢？你这个庸医，还当什么御医，我今天就让你当死医！”

    纳兰制止了莽撞的傅津，道：“傅津，你先别急，先听御医把话说完。”

    傅津瞪圆了一双眼睛，狠狠地看着御医，好似御医再说什么不满意的话，他就当场将他生吞活剥了。

    纳兰无奈，只得对御医道：“大人，不知明郡王伤势如何？我们都是明郡王的朋友和家人，烦请详细告知。”

    御医叹息道：“纳兰公子，老夫当真尽了全力，但是，唉……奈何明郡王伤势严重又失血过多，情况十分危险……老夫也无把握，只希望明郡王吉人自有天相，挺过这个难关。”

    御医说完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尤其是等傅津反应过来，就急冲冲地走掉了。

    而傅津在怔愣良久后，才突然惊醒般吼道：“老匹夫，你往哪里跑，你给我站住，不救活明路我要了你的命！”傅津疯了一般追了出去……

    几位夫人又忍不住哭泣起来，纳兰也不劝解，只道：“如今二弟昏迷不醒，老王妃又受惊过度，王府无人做主，不宜二弟重伤恢复。纳兰斗胆，想暂且留在府中照顾二弟和各位夫人几日，还望各位夫人能听得纳兰言语一二。”

    “如今王爷伤重，老王妃又身体抱恙，纳兰公子是王爷义兄，也就是当下明郡王府的主心骨，还请纳兰公子主持一二，妾等必听从之。”众夫人均点头表态。

    纳兰点头，没有累赘多言，直言道：“如今二弟昏迷不醒，我知众位夫人心中挂忧，但屋中人多空气污浊不宜二弟恢复，纳兰斗胆，还请如夫人负责煎药，无论如何要按照御医要求喂王爷吃些下去，其余夫人请在外间歇息，一旦明郡王醒来，纳兰必会及时告知。”

    众夫人除如夫人外虽有不愿，却也心知纳兰说的有理，便都点头答应了下来。

    众人各忙各的，傅津始终没有回来。

    院中独留下惜日一人……

    日落西斜，凉意遍体。院中来来往往的人都似耳边划过的风，谁和她说了什么，都已不记得，待回过神来，除了离去，她又有何资格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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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40章

﻿回到家里，满身血渍疲惫不堪的她自然吓坏了田双和田勇。

    她无心解释，也听不进田双的规劝。挥退了田双，一人独站在院中，怔怔发呆。

    只要一想到明路很可能挺不过今晚，愧疚便化作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真的从未想过，明路会为了保护她不惜牺牲性命。也从未想过，明路是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男子。

    去大罗山前明路便承诺过一定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没想到，他竟会不惜性命地去信守这个承诺。

    她原以为，明路年纪轻轻便已娶了七位夫人应是个薄情寡义的男子，谁知，她错了，他不只对七个夫人好，甚至还肯为了她这个萍水相逢的朋友死；她原以为，他应该是个不知检点的纨绔子弟身边围着的都是些狐朋狗友……谁知他的朋友武有将帅之才，文有才智双全，就算他倒下了，家人亦会受到他们真心安抚和照顾；她原以为，他不过是个徒有虚名徒有虚表的世袭王爷，没想到，他不只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更拥有这天底下最难能可贵的兄弟情义。

    从一开始，是她先入为主故意抹黑了一切，从一开始，她便错了，不禁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如果他挺不过今晚，她必然会苛责自己一辈子。

    只因这一切的缘起，都是因她的自私而起。

    如果不是她女扮男装，如果不是她不甘受命运摆弄，刻意接近他要解除婚约，又怎会有今天他的性命垂危。

    去大罗山之前他对自己承诺，不惜性命他亦信守。反观自己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月亮不知不觉地高高爬上了夜空，她向着月亮跪了下去，虔诚地祈祷：“老天爷，我田惜日求你，求你不要让明路死，如果他能挺过来，我愿意……”

    “你愿意什么？”有人突然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见那无礼之人似笑非笑道：“你先和我说说，你愿意什么，如果我同意了，你再和月亮、老天爷他们去说。”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龙茗。

    今晚的他，穿得出奇的艳丽，白衣上绣着大红花，很俗，但穿在他身上，偏偏十分好看，令人忍不住看了再看。

    此时，他高坐在屋顶，沿袭了他一贯的梁上君子作风，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看样子像是来了一会儿，定然看到了她方才的全部举动。

    院外始终警惕的田双和田勇听到有外人的声音，于暗中冲出，见是龙茗，又都无声地退了回去。

    惜日收回了目光，继续虔诚地道：“我愿意……”

    “你愿意什么？”

    “我愿意……”

    “我还没愿意呢。”

    惜日怒目相视，他却依旧云淡风轻地似笑非笑，“你愿意给他洗一次袜子，还是愿意帮他倒一次夜壶？”他一撇嘴，悠然道，“别开心的太早，这两点我都不同意。”

    想到他早先曾救过自己，惜日没有回应。岂料，却听他又道：“你要是对我以身相许，我倒是愿意倒在床上做垂死挣扎的模样。”他突然飞身下了屋顶，刚好落在她的面前，蹲下身来与她来了个眼对眼。

    气息太过接近，几乎都看成了斗鸡眼，他这么做，明显是故意的。惜日终于没好气地呵斥道：“别妨碍我！”

    “那你告诉我，你愿意什么？”他问，她偏过头去不答。

    他小心翼翼地问：“是以身相许吗？”

    她横了他一眼，明显不是这个，他“噗嗤……”笑了一声，又问：“既然不是？那是什么？”

    她沉默不语，他笑道：“只要不是以身相许，其他的我尚可勉强接受，不过你不会老套地说什么折寿换命吧？”

    “我折我自己的寿关你什么事。”惜日淡声道。

    “好像真不关我什么事。”他似十分认真地考虑着这个问题，忽然又靠前了几分，一瞬间，惜日恍惚察觉到他唇间的温润，不禁慌乱地一推，脸红道，“离我远点。”

    “我若偏不呢？”他笑。

    “你……”无可奈何，惜日打算站起躲开，却突然被他拽了一下拖进了怀里。

    耳边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竟这般呆住了，良久之后，她轻声问：“你的伤……”

    他不答反问，“我今天穿的好看吗？”

    抬头看去，他眼眸清澈，似笑非笑中带着些许顽皮，还有些许……她已然懂了的情意，心中一悸，目光所移，却见他白衣上隐约多出朵花来，鲜艳无比，艳红如血，顿时又惊又急，“为什么不好好包……”

    剩下的声音，尽数被他吞入口中。

    月下，她尴尬地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他近在咫尺瞧着她笑，忽道：“说真的，你和你妹妹长得真不像，不过，你妹妹有几分像我娘亲。”

    “你娘？”惜日一怔，惜云长得像龙茗的娘？

    龙茗点了点头，“我也没想到，你妹妹会像我娘，虽说乍看只有三分像，细看一分都不像。”龙茗道，“说起我娘，她在江南可是家喻户晓的，你肯定想她是龙夫人所以大家都知道她，其实不然，她在没嫁给我爹爹前就已经很有名了。起因是她当年追求我爹的手法，可谓古往今来无人能出其左右。”说此话时，龙茗竟有些得意。

    惜日暗暗吃惊，但见他兴致勃勃似乎打算长篇大论下去，便道：“我帮你重新包扎伤口。”

    龙茗没有反对，反而摊开了手，好似十分乐意她上前伺候。

    惜日没在这个时候与他闹别扭，取来药箱后，真的为他宽衣解带起来。龙茗摆出一副享受的样子，惜日假装没看见，一边为龙茗包扎伤口，一边听龙茗道：“我娘是个十分可爱的女子，第一次认识我爹的时候，就被我爹迷住了。”

    惜日暗想，龙茗的爹想必也是个罕见的美男子。

    又听龙茗道：“我娘性情开朗敢爱敢恨，既然爱上了我爹，便义无反顾地决定疯狂地追求我爹。从那时起，她每天晚上在我爹所住的小楼后面弹琴唱情歌，当时此事可是轰动了整个江南的，成为苏州当时有名的一道风景。”

    惜日暗暗惊讶是何女子能不顾众人眼光这般大胆求爱，再看龙茗，不禁又道，难怪会生出这种儿子来……

    正解开他的衣衫，看到那伤口，心下一痛，果然如她所想，伤口并未好好包扎，现下又撕裂开来，鲜血染红了白衣。

    “当时我娘被人易了容，是个外表十分丑陋的女子，很多人都瞧不起她，她吃了很多苦，遭受了很多的闲言白眼，但即使这样，她也从没气馁，还是一如既往地追求着我爹，终于感动了我爹，将她记在了心上！”龙茗含笑说着。

    惜日闻言也不禁有些佩服起他娘来，心知上药会辣疼伤口，力道越发温柔了些。

    龙茗眸中有光，忽道：“我生下来时身体羸弱，我娘便对天发誓，愿折寿三十年以换我的健康。”

    惜日突然怔住，抬头向他看去。

    龙茗道：“她去世时，我还小，我不知道何为死，只知道她抛下了我，每天哭闹着想见她。”

    龙茗说到此处，神色一黯。

    惜日终于明白，龙茗昨日为何会突然抱着田惜云离开，又为何故意打断了她对月许愿的话。

    如果她是他在乎的人，那他一定不愿见到她为了明路折寿早去。

    她静静地为他包扎好了伤口，静静地听他说：“我很想念我娘。”

    惜日也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娘亲，不由得黯然。

    瞧出了她的心思，龙茗忽然笑道：“这么私人的事，我都跟你说了，你也应该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对明路，如果他没有死，你是不是打算嫁给他？”

    惜日沉默少许，知道他在等着自己的答案，也知道，自己不应该不坦言，便道：“他原不知我的真实身份，只是将我当做朋友。可我真的没想到，他如此看重情义，为了我这个朋友竟然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如今我只要一想到自己一直在欺骗他，还想让他为我背上毁婚的罪名，心里便十分自责。”

    “那你……”

    “我觉得自己很自私，甚至有些卑鄙。”

    “那你真想因为感激而嫁给他？”龙茗问。

    惜日幽幽看向龙茗，从他眼中看到了怜惜。良久，终于摇了摇头：“我打算在他醒过来之后，告诉他实情，并亲自去太后、皇上那拒绝了这门亲事，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愿一力承担。”

    龙茗眸光轻动，忽然笑道：“想法是对的，只是太过冲动。”

    惜日低下了头，明白他说的对。

    龙茗道：“明路真的只把你当作朋友？”

    惜日听出他话中有话，疑惑问道：“那还能是什么？”

    龙茗戏谑地道：“你不觉得，他喜欢你？”

    惜日摇头失笑，“不可能，他怎么会喜欢一个男人？”他可是有七个夫人的人，岂会有龙阳之癖。

    “你真的认为，明路一直都不知道你是谁？”龙茗又道。

    惜日想都没想便连连摇头道：“他应该不知道我是谁，否则岂会这么对我。”在惜日心里，明路是因为她是李瑜，是他的朋友、兄弟才会以命相对，其实，若能真的成为他的兄弟，也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只是于她而言终究是件奢侈的事。

    龙茗没有继续问下去，只忽然笑道：“你肚子叫了。”

    脸一红，不由得仰头望天。她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怎能不饿，仰头望向星空，忽然想起，也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夜色，她被龙茗丢在屋顶上，饿着肚子，看着天空的月亮和星星想着芝麻大饼的事……那时的自己，心是多么的自在，而今时今日，自己已被数道枷锁束缚。婚约，明路的生死友情，龙茗的……她转头看向龙茗，却见龙茗也正看着她，眸若星光，里面有担心，有柔情，还有她看懂了的……爱怜。悸动砰然而起，此刻，他就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对她的心思昭然若揭，怎会不懂，怎会看不出来，有种叫幸福的甜蜜袭上心头。其实，有他在身边，无论多烦恼的事都有了人倾诉，她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说不出亦不能说的感觉……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他轻声道。

    惜日急忙别转了头去。

    他突然大声宣布了一件事：“我决定搬回来住了！”

    搬回来？搬……哪？惜日一时没反应过来。

    龙茗嘿嘿笑道：“我搬回这里住，好就近照顾你，否则你总是让我担心。”

    啊？她让他担心？他住在这里才让她担心好不好。她连忙反对：“不行，你不能住这里！我反对！”

    “你反对无效。”

    “凭什么！这里是我家！”

    “就因为是你家，所以我才要住下。” 龙茗慷慨激昂挺胸抬头，因说得实在过于理直气壮，越发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什么？你赶紧走，快走！”

    “啊，你别推啊！”

    “呀，你的指甲怎么那么长！”

    “别抓我的脸，都说别抓脸了！你怎么总对着我的脸来啊，嫉妒我吧，啊呀，轻点，破相啦……”

    “哎哟，我伤口疼……”

    躲在门后竖着耳朵的田双、田勇终于放下了提着的心。

    这一夜，本该是难挨的一夜，却因为有他在，时间过得快了许多。

    第二日晨，惜日在镜前整装，发现自己的假喉结不见了，还以为是昨晚掉在了院子里，到院子里去找，正看到田勇打扫好庭院，将落叶焚烧，想来喉结极有可能被烧了，便没多想，拿了个备用的带上。

    昨晚她一夜没睡，一直和龙茗守坐到天亮。

    田双很早就起来了，为惜日打水梳洗。田双因昨晚听到了惜日和龙茗的对话，知道郡王明路此刻命在旦夕，明白惜日对明路的歉疚和担忧，所以并没多话，也没提起那天她和田勇上山与明路母亲的事。

    惜日打理好后，踌躇地出了房门，却发现龙茗已等在门外。

    他又换了身衣服，依然艳俗，蓝底绣着大红花，但偏偏该死的好看，没天理的好看。

    惜日打量了他一番，不由得联想到四个字：招风引蝶。

    龙茗云淡风轻地笑道：“我陪你去。”

    见他面色苍白，知他受伤未愈昨晚又没好好歇息，便摇了摇头，道：“不用。”该她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谁也帮不了她。

    “他不会有事。”龙茗道。

    知道他在安慰自己，还是勉强笑了笑，道：“我知道。”

    惜日没吃什么东西，便出了门。一步步向明郡王府走去，本只隔了两条街，并不远的路程，却走了很久很久……

    虽然不停地对自己说，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可心里还是在害怕……

    明郡王府，奴才们来来往往，匆匆忙忙，有下人在前为她带路，恭恭敬敬，她想问，却不敢问，只偶尔断断续续地听路过的人低声说：王爷，没醒，御医，恐怕……

    没醒……

    难道……她已不敢想，她一直都不敢想那种可能。脚步连同心一样，越来越沉重。

    房门外，下人进去禀报了一声，红着眼睛的如夫人出来迎道：“李公子，你来了。”

    “明郡王……他？”看着如夫人的表情，惜日提起的勇气也只堪堪问出半句。

    如夫人强颜道：“李公子进去看看吧，御医也在，王爷他，一直，一直没醒过来。”说道此处，如夫人又伤心地流下了眼泪。

    不高的门槛，已让惜日跌跌撞撞步履蹒跚。好不容易走了进来，却见几位夫人都在，傅津也来了，正焦躁地向里屋张望。

    御医刚探完脉息，从里屋出来，一群人立刻围了上去，御医叹息地对各位夫人道：“各位夫人，明郡王情况不太乐观，恐怕……”

    一位夫人听到这里已当场昏了过去。其他夫人也都摇摇不支。

    “恐怕什么！”傅津一下子怒了，揪起了御医的衣领，凶神恶煞地怒喝道。

    纳兰呵斥傅津放手，傅津却红着眼睛不听，提着御医的衣领一路揪出了房门，边走边吼道：“恐怕什么，恐怕什么，你个老匹夫给我说清楚，说不清楚，我现在就杀了你！”

    纳兰眼见傅津发了疯，知他性子莽撞，想出手制止，却又怕伤了他或大夫，一时无法，几位夫人也没了主心骨，哭哭啼啼地追了出来。这时只听如夫人哭道：“傅公子，请让御医把话说完，妾身求你了，求你了。”

    其他夫人也同时求道：“傅公子，求你了。”

    直到惜日的手放在傅津的手上，傅津方才放开了钳制御医的手，御医一得到自由立刻躲得远远地。

    如夫人问道：“请御医把话说完，王爷他，他……”

    御医颤抖地道：“恕老夫直言，明郡王若还醒不过来，各位夫人须做好准备……”

    御医的话尚未说完。所有的夫人，哭的哭，晕倒的晕倒，而傅津再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怔怔地望着地……竟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想哭而哭不出，想怒而怒不出，想悲而悲不出……

    院子里的奴才听到御医这句话亦大哭出声，心想主子必定无法救治了，一瞬间，整个王府变得愁云惨雾人人哀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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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41章

    惜日面色苍白，身子亦晃了晃，想起自己所作所为，越发愧疚伤心，只觉得此时此刻，只要明路醒过来，无论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她摇摇晃晃地走回屋去，一步步走进内室，走到了他的床边，如此短的路，竟似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床上的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向来凌厉夺目的那双眼睛紧紧闭着，似乎从此再也不会睁开。

    她伫立在床边，望着他，愧疚满腹。就这样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紧抓住他放在床边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了上面。

    “不管你现在能不能听见，我都要告诉你，我要告诉你！我一直都在欺骗你，我根本不是什么李瑜，我是田惜日，你听到了吗？我是你的未婚妻田惜日。我一直都不想嫁给你，因为你有三妻四妾，你有七个老婆，你根本不是我想嫁的，我不想嫁给你，我要毁婚，可又怕承担责任，所以我想让你去毁婚，我接近你，欺骗你，我一直都在欺骗你，你误把我当朋友，舍命救了我，可我根本是在利用你！是在欺骗你！如果你这就这样死去，你甘心吗？你不恨我吗？如果你不甘心，你就醒来啊！醒来报复我啊！你醒来啊……”

    她拽着他的手，哭着，哽咽着……

    “只要你醒来，你要什么我都愿意，我都愿意，只要你醒来……”

    “我求求你，你醒过来，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她痛哭着，后悔着……

    可就在这时……

    咳……一声，咳……两声，咳……三声……

    他有了反应，不只有了反应，还……还……睁开了眼睛……看向床边声泪俱下悔不当初的她。

    而她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到他睁开眼睛，眸中有欣喜，可更多的是惊慌和无措。

    他幽幽看着她，没有任何言语亦没有丝毫动作，微微扬起的嘴角似已道尽了千言万语。

    他不怪她，从来就没怪过。因为只要他还活着，一切就还来得及。

    他虚弱地道：“水。”，声音很轻，犹如蚊蝇。

    她闻声惊跳起来，那样子害得他想笑，却适得其反成了咳，见他咳了起来，她立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紧张地探身到他近前，小心翼翼地轻声问他刚刚说了什么？声音小到几乎他都听不见，似乎生怕稍大声点会惊吓到他，又似乎是怕刚刚那个声音不是他发出来的，而是她的幻听。那一双眼睛瞪得太大，几乎能从中清楚地寻到他此刻的惨淡模样，那种因为他而起的担忧和害怕，令他不由自主地轻扯起了唇角，又听她再次轻声问道：“王爷你刚刚说了什么？想喝水是不是？”

    终于见他轻点了点头，她惊喜般四处找水，手忙脚乱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明明水杯就在眼前，她却没有看到，慌乱无比地奔出了门外，焦急地对外面高声喊道：“各位夫人，王爷他醒了，王爷他醒了！他想喝水……，水在哪里？！”

    他又想笑了，因为她在焦急时竟忘了变声，只是这个时候，谁又会听得出呢？

    接二连三有人奔了进来，一下子塞满了整间屋子，所有人又惊又喜地注视着他，见他真的醒了，俱是惊喜交加，几位夫人激动得当场流下泪来。

    就在方才，看着昏倒一大片，哭声一大片的御医躲得更远了，忽听有人喊：“王爷他醒了，王爷他醒了！”尚未反应过来却觉眼前一花，已被傅津抱了起来，一路抱进了屋去！

    御医老脸通红，一边给明路把脉，一边偷偷看着傅津。

    好一会儿，在傅津、纳兰及各位夫人殷切的目光下，咳了咳，道：“明郡王能醒过来就无大碍了，今后只要安心静养，仔细调养身子，只需半年必能恢复往日风采。”

    这话好一会儿才传到傅津耳里，他紧紧盯住御医，御医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正要拔腿跑，却没跑过这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硬生生被傅津抓住，御医见傅津眼睛贼亮贼亮，正抖得如风中落叶，一遍遍没啥分量地问：“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却见傅津眼里忽然蹦出斗大一滴泪，猛地将他抱在怀里，又是拍又是摇，又是哭又是笑地对他说：“御医，你真是太好了，你是神医，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啊？！可怜地老御医被疯狂的傅津摇得昏头胀脑，半天才红着脸道：“老夫今年已经六十又二，育有一子一女，傅公子还是再仔细斟酌斟酌的好。”

    在旁听着的纳兰及几位夫人顿时哭笑不得。

    欣喜若狂的傅津虽然把老御医的话听进了耳里，却未曾细想，直到御医走后，他静下心来忽然回忆起老御医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方才幡然省悟，那一刻险些没气得背过气去！

    他不是断袖！他不是龙阳！他更不是兔爷！可是……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瑜弟……

    ……难道不知不觉中他真的变成断袖了吗？越来越有断袖的气质了？所以才会引起老御医的误解？天哪！不要啊……救命啊……谁来救救他啊！

    那一晚，傅津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折磨和刺激，一夜辗转反侧，怎样也睡不着。

    透过人群，明路的目光寻到了躲在门旁的田惜日……

    如果说曾经的田惜日只是个梦，那个梦早已碎了。

    此刻自己的心无比地清楚明白，面前男装的她——虽化名李瑜却已不再是他的梦，无论她到底是谁，她是男还是女，都是他真心所爱。

    在剿灭山贼之前，纳兰曾为他出过主意，让他假装受重伤拖延婚期，之后再毁婚，但任谁也没想到，从昨夜大罗山上得知真相开始，一切就已乱了。李瑜就是田惜日，田惜日就是李瑜，从知道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愿假装受伤来拖延婚期，却不料事与愿违，反倒真的受了重伤。

    她刚刚在床边说的话，此刻隐约还记得，或许正是因为这番话，勾起了心中的不甘和炽烈的爱意，他不忍心见她伤心，听她哭泣，更不希望她因为他的死而自责悔恨终生，所以挣扎着醒了过来。想起方才她所言要毁婚的理由，不禁莞尔一笑，其实，她有这种想法也属正常。只是她不想嫁给他，真的只因他妻妾成群吗？想起她与索阁、龙茗之间的暧昧，心底不由得微微发酸。

    庆幸的是，她是田惜日，她不是什么李瑜。他们已有婚约，单凭这一点，便没人能抢走她。她注定是他的，也只会是他的。

    看着门旁神不守舍的她，明路明白她因方才的坦言而心有顾忌，有意躲着自己。如今自己有伤在身，若她一直躲着，必定再难相见。不如暂且假装不知，一方面可以借养伤之由多见到她，得以亲近。一方面也可借此机会，让她真的爱上自己，让她真真正正属于自己。

    转眼间，明路养伤已有八日，这几日，皇上的封赏陆续颁下，大量的珍贵药材送进了明郡王府，皇上每隔几日便派人来探望明路伤势病情，叮嘱明路在家好生将养。

    明路与田惜日的婚期原本定在这个月底，但因明路受伤颇重，皇上特意恩准推迟婚期到了明年四月，整整延期了半年之久。半年，说长不长，可说短也不短。但对于明路来说，却是太长了。

    这日，纳兰、禧恩又来探望明路，与明路说了些后续的事。张归一等人已被关进天牢，定在秋后问斩。可惜当日攻打山寨时，张归一的随从阿三却趁乱逃了，留下了祸患。

    明路听后，想起阿三识得叶飘飘，若知道叶飘飘就是田惜日极有可能对她不利，便暗中派人守在田惜日的住处附近，没想到，没遇到阿三，却意外发现龙茗竟与田惜日住在一起！

    得知这个惊人的消息，明路摔碎了茶碗，愤怒的气息弥漫了整个王府，王府人人自危，暗自揣测有人说王爷要散尽妻妾的事是真的。

    直至黄昏时分，李瑜匆匆赶来气氛才有所缓解。

    惜日匆忙赶来时只见王府管家亲自在外相候，远远瞧见她的身影，便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先是躬了一揖，便在前面小心带路，边走边说：“李公子，小人斗胆多说几句，王爷今儿是滴水未进，连药都没吃，府里谁劝都不听，老王妃这几日又住到了佛寺，不在府中，几位夫人也都被王爷挡在门外。王爷这一整天只传了一句话出来，说要听李公子您弹琴。李公子，您一定要劝劝王爷进些膳食，您也知道，王爷这身子骨还虚，不能饿着一分半点……”

    “你可知王爷因何如此？”田惜日问道。

    管家道：“这个小人也不清楚，王爷昨儿还好好的，今儿突然就……唉，大夫也请来过，可王爷就是不见，王府上下这都急死了。”

    惜日暗暗疑惑明路这是怎么了？看着一旁焦急的管家只好好言安慰道：“管家放心，我必定尽力劝劝王爷。”

    自从她自报身份后明路醒来，她便一直躲着明路，后来得知明路根本没听到当日自己那番话，不禁没放松反而更加不自在了。只是傅津每日上门寻她同去探看，又因他终究是因自己受的伤，便也时常来明郡王府。

    寝房外，两名侍卫守在门边，正是当日田惜日参加比赛时守着她的那两个随从王充和王意，他们也正是明路的贴身侍卫，王充、王意见她来了急忙礼让入屋。

    屋中弥漫着一股药味，他躺在床上，不怒不喜，面容苍白。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他知道是她来了。闭上了眼睛，装作假寐。

    她进了里屋，入眼的是一个暗红色琴案，上面端放的正是“绿绮”，惜日暗忖，他难道真的只是想听自己弹琴？

    轻轻绕过琴案，走近床边，见明路闭着眼睛，轻轻唤了声：“明郡王？”

    明路缓缓睁开了眼睛，望向了她。

    她微微一怔，不明白他看自己的目光为何有着怒意和责备。

    他这样反常莫非是因为自己？惜日压下心头疑惑，道：“王爷想听我弹琴，也不至于不吃不喝吧，难道小弟的琴声真有如此大的魅力，令王爷废寝忘食了？”

    她竟然还在笑！？一个未出阁的小姐，一个已有婚约在身的女子，和一个毫无关系的男人公然住在一起，面对自己的未婚夫婿，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她如此做法，置他于何地？！

    他眯起了眼睛，压制着几乎无法控制的怒火，良久，方才平静地道：“从今往后，你直接唤我明路。”

    “不敢，小弟身份……”惜日道。

    “是不敢，还是不愿？”他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中透出不可违逆的严厉。

    惜日一惊。

    心想不管怎样，他因自己受伤，又一天没吃没喝，若因此伤情加重，她会更加愧疚。思及此，惜日笑道：“好啊，明路，从今往后，我就叫你明路。和傅津他们一样，叫你明路。我这可是高攀了，等你病好了，可不许托词说这是你病中的胡言乱语做不得数的！”

    明路目光一软，即使知道，她是为讨他欢心故意如此说的，依旧心软了下来。

    见明路神情缓和下来，惜日走到琴案旁，拨弄了几下琴弦，笑道：“明路，今儿你怎么有兴致听我弹琴了？”

    明路并未立刻开口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方才一叹，语气温和地道：“瑜弟，不瞒你说，我以前从未在床上躺过这么多天，不能动弹，哪里都不能去，每日只能望着一方屋顶，像个废人。这样的日子，着实烦闷，今日突然想起你的琴音，我想，若能每天都能听到你的琴音，那该多好……”几分落寞惆怅，似乎还有一丝企盼，他看过来的目光，惜日无法拒绝。。

    还记得那一晚，他生命垂危在生死边缘挣扎，她烦躁不安，内疚自责无以加复。那一刻，恨不得自己折寿也愿换得他生还，终究是她亏欠了他。

    从未想过，一纸婚约，把他们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命运牵绊在了一起，本就不是他的过错。所以，在明路生命垂危的那一晚，她就已下定决心，如果明路活过来，她将真心以待，不再欺骗他，即使毁婚也要自己光明正大的去做。

    只是，御医叮嘱过，他现下不能受任何刺激要好好静养，所以她才决定暂缓一时，等他伤势再好些，便将事实据实以告！即便，后果不堪设想，即便，他会恨她，甚至报复她，即便毁婚不成，她都不想再欺骗他。所有后果，她都愿一力承担，哪怕代价极大，也无怨无悔。

    她知道那样做正如龙茗所言，太傻，太笨，太冲动，可即便这样，她也不愿因谎言和欺骗再次铸成大错。

    当下想着一向随意惯了的他，躺在床上多日不能动弹，还要忍受身体上的伤痛之苦，会烦躁苦闷，也属正常。如果他只是喜欢听她弹琴，那又有何不可？所以当即笑道：“每天为你弹奏几曲，又有何难，毕竟你的伤是为救小弟所致，别说你只是让小弟每天为你弹曲，就算你让我上刀山下油锅，小弟也在所不惜的。”

    明路幽幽看着她，他何尝舍得她为自己上刀山下油锅，他只想把她留在身边，一生一世。

    既然她如此说了，那他就来个顺水推舟，道：“那不如，瑜弟暂且搬来我府中住吧，每日里除了方便为我弹琴，也可与我一起打发些时间。瑜弟以为如何？”

    “这……”田惜日暗道，她身份太过特殊，在尚未坦言前若住进明路府中难免有所不便，而且龙茗又在家中等候……她想拒绝，可方才话说得太满，已不好拒绝。

    这时便听明路道：“我可命人单独给瑜弟备个院落，瑜弟可带随从一同住进来，绝不会让瑜弟觉得有丝毫不便。”

    于情，她应该答应明路，于理，她应该断然拒绝。但又以何种理由拒绝？在他期盼的目光下，她竟找不到理由。

    见她沉默，明路含笑道：“瑜弟今晚就住进来吧，我即刻命人为你准备住处，不知瑜弟是否还记得山茶林边的那栋小楼，住在那里如何？”

    “今晚……会不会……”惜日的话尚未说出，便被明路打断，“瑜弟的东西，我自会命人去取，你的随从过会儿我就接进府来，瑜弟不必为此担心。瑜弟今晚也还没用膳吧？我已经一整天都没心情吃东西了，现在突然觉得有些饿了，麻烦瑜弟去叫下人们送些膳食进来。”

    明路似乎一切都已为她想好了，惜日越发觉得今天的他十分古怪，可转念一想，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心中一软，便起身叫人准备膳食。

    膳食其实早已备好，惜日出门吩咐了没一会儿，一直焦急候在外面的管家立刻喜上眉梢地叫人送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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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42章

﻿    惜日被明路强留了下来，甚至没有机会回去说一声。她本有些不安，尤其是想到赖在她家里那个令人头痛的龙茗，虽心有不好的预感，可即已答应留下，便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与明路同用过膳，傅津和纳兰便来了。

    四人在屋里闲聊了一会儿，明路说起瑜弟将住进府里的事，纳兰听后颇为赞同，道：“瑜弟住进郡王府也好，阿三等人尚未缉拿归案，瑜弟一人在外很危险，本来我和禧恩商量着派些人来保护瑜弟，但又怕瑜弟觉得不便，还是明路想得周全，瑜弟住进王府，安全自是无虞了。”

    纳兰一席话，惜日倒没料到，她看向明路，明路闻言笑道：“纳兰，不只是这个原因，主要还是我每日里太闲了，私心想要瑜弟过来陪我一陪。”

    惜日暗忖：难道明路让自己住进王府并非因他无聊？而是出于对她的安全着想？这就难怪了，他今天一直想要留下她。他是不是怕自己不好意思再次接受他的恩惠？还是怕她会拒绝？所以才如此坚持地让自己住进来。或许吧，毕竟，如果她是因为被需要而住进郡王府，而不是因为被保护，她心里上会觉得舒服些。明路难道连这个都想到了吗？思及此，惜日不仅更加自责，没想到他如今重伤在床，依旧记挂着她的安危，他是真的把自己当作兄弟对待了吧，她越来越觉得亏欠明路的太多了……

    傅津闻言却暗自揣度：瑜弟要住进这里了？他也好想住进来啊！怎么办，怎么办才好？正想着：忽然看到了一旁摆着的“绿绮”，目光一亮，当即大声道：“明路你果然有私心啊！明里说要保护瑜弟，实际上是想着每天听瑜弟弹琴是不是？想自己独享？不成！我也要听，我也要住进来，每日方便听琴，而且有我在，这里会更热闹，你也不会觉得无聊了！”他总算找到合理的理由了，不仅有些得意。

    纳兰听后失笑。

    明路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你要住进来便住进来吧，只要你别偷吃陈师傅的酒就好，否则这回再被追着砍，即使追到我的病床前我也不会管的。”明路此刻的表情，好像在说：你看我这副样子，就是想管，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你好自为之吧。

    众人大笑。

    纳兰笑得最为畅快，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看着傅津频频摇头。

    傅津却颇有不满地道：“你就放心吧，这回就是我想偷，也找不到地方，你不是说他埋的酒已经转移地方了吗？就连你都找不到，何况是我？不过话说回来，你府里养的这个陈师傅酿的酒的确是京城一绝，就是人太小气！我上次才喝了他半坛子酒，他竟然拿着菜刀追着我砍了半个时辰！整个郡王府都被我跑遍了，至于吗？我的命难道没有他那半坛子酒值钱？”

    傅津说起这事就忿忿不平，义愤填膺得越说越大声，“那老头脾气可真倔，像一头倔驴，对，就像一头倔驴！要不是他酿的酒太好喝，做的菜太好吃，煲的汤太香，我真建议你把他赶出府去，这个倔老头，每次一看见我就吹胡子瞪眼，守着他那几坛子酒就像是守着他家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似的，怕我染指！”

    傅津说的激动，众人笑得开怀，明路笑了两声，竟咳了起来，扯动了伤口皱起了眉头。

    纳兰笑着阻止了傅津的后话，说道：“今儿也晚了，明路有伤在身需要早些休息，我们先散了吧。”

    惜日点头。

    傅津也住了口，对明路道：“明路，你不必为我费心，我自去找管家为我准备住处，你也早些休息吧，快点养好伤，我还等着咱们几人一起参加冬季太液池的冰上蹴鞠比赛呢，这一次，听说索阁也要带队参加，哼，这次我们几个一定要把他打得惨败！”

    纳兰道：“好了，傅津，你就别唠叨个没完了，明路需要休息。”

    明路笑着对傅津点头，又转而对惜日说道：“瑜弟，你的住处已经打理好，自会有人带你去，如果有什么需要，与管家直说便是。”

    惜日道：“我知道了，你早些休息。”

    一行人出了明路的寝房，今晚月儿明亮，映得天空湛蓝。转眼已经立秋了，天气一日比一日凉下去，脱去了燥热变得舒爽。

    惜日和傅津同送纳兰出府。门口，纳兰驻足，微仰头望了望夜空，忽道：“瑜弟，我们四人当中禧恩最大，我次之，明路比我小上半岁。”

    惜日闻言，不解地望向纳兰。

    纳兰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她，道：“你应该明白，我们已把你当作自家兄弟看待，尤其是明路。”纳兰说道此处，顿了顿。惜日理解纳兰说的意思，明路确实已把她当作自家兄弟看待了，提起这件事，惜日便觉愧疚，又听纳兰说道，“从今往后，瑜弟如不嫌弃，就叫我一声二哥吧。”

    傅津一听，当即叫道：“那我就是四哥，瑜弟，叫四哥！”

    傅津重重地拍了一下惜日的肩膀，惜日正在发怔没主意，竟被他拍得一个踉跄。傅津也没料到，慌忙扶住，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惜日回以微笑，表示自己无碍。心中却道：其实自己何止欺骗了明路一人，还有这几个真心相交的男子，也被她欺骗了。如果她真的是个男人该有多好，能与他们成为生死相交的朋友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可惜，自己开头就是欺骗，而今……，罢了，不管自己是男是女，是李瑜还是田惜日，今生今世，此时此刻，明月为证，天地为鉴，她田惜日是真心要与他们相交为朋友的，此心绝无任何欺骗！想到此，当即抬头大声道：“二哥！四哥！”

    这一声叫得真心，纳兰开怀一笑。傅津险些手舞足蹈。

    这时管家领着一人走进门来，尚距十步之远时先后停住，见到他们三人，当即扬声道：“李公子，你的行李小人已命人送去日落圆了，你的随从也来了。”

    正在高兴的三人闻声抬头，惜日回过头去一看，本来面带笑容的她，在微微怔愣后立刻紧紧皱起了眉头，那是谁啊？！天哪！那是谁啊？！她的头突然好痛！

    龙少爷，眼睛不用再眨啦，认出你来了！

    龙茗小厮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来，唤了声：“公子。”之后，在惜日身后乖乖垂立。

    惜日从看到他那一刻起就开始心绪不宁，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可突然见他如此入戏，随从的角色扮演的如此的好，还有现下这般低眉顺眼的模样，又暗暗觉得好笑，如此静下心来，偷眼瞧了瞧身旁纳兰和傅津的神色，一切如常，暗出了口气。

    看着龙茗的样子，她心知，凡是会易容术者，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要扮演好自己所饰演的角色，尤其是易容术越高者，演技越高，自然角色扮演也越像。龙茗的易容术已属上乘，不只外貌、声音可变，甚至身形也可变。师傅曾经说过，最顶级的易容术就是能改变自身身形。那样的人，往往易容后很难再被认出。普天之下，极少有人练成，必是极有慧根者方可。而年纪轻轻的龙茗正是其中之一。她却是没那个慧根的人。想到此，不仅有些愤愤不平，可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如他，虽然很不乐意承认这点。

    显而易见的，龙茗有意让她认出来，搞不好反是怕她露出什么马脚。看那一双闪亮闪亮的眼睛，惜日暗中唾弃了他一番。

    这时，一旁纳兰说道：“瑜弟，今日高兴，我们本该一起喝上几杯，但若抛下明路和禧恩只我们三人，他二人日后定当埋怨，还是等明路好些，禧恩回来，大家再一同畅饮庆祝，你看如何？”

    “一切听从二哥吩咐。”

    “好，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行回去，明日再来探望明路。”纳兰道。

    “小弟送送二哥。”惜日道。

    “瑜弟不用费心了，马车就候在门外。你和傅津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纳兰道。

    傅津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当即道好，不再顾及纳兰，拉了惜日就往里走，边走边道：“瑜弟咱们就不必送二哥了，他的随从已在门外伺候着，我俩先去住处瞧瞧。”随后对管家大声喊道，“管家，管家，快带路。”声音十分急切。

    惜日回头，见纳兰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而身后的龙茗却表情古怪地盯着傅津牵着她的手……她忽然觉得全身冒汗……

    一个下人在前掌灯，管家在前带路。

    惜日心中一动，向身后唤道：“小茗子。”

    “小的在。”龙茗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应道，反应可真快。

    一声小的在，险些令惜日喷笑出来，想这龙茗，自打认识便知他心高气傲到了极点，凡是见着女人对他微微笑，一律会被认为是对他有好感，见到男人对他微微笑，一律会被认为是要故意讨好他，而今，他甘愿扮成小厮听她使唤，怎能不令她想笑。

    此时，惜日对原本因龙茗的突然出现而起的担忧和烦躁早已不见，只硬生生憋住满腔笑意，故意说道：“小茗子，这是我刚认的四哥，傅津，以后你就叫他津爷。”

    惜日好笑地注意到龙茗眼角有些抽搐，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对傅津唤了声：“津爷。”

    惜日知道，傅津曾经摸过龙茗的屁股，龙茗一直耿耿于怀，对傅津绝没有任何好感，此刻让他矮一截地叫傅津“津爷”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气呢。想到此，越发觉得好笑。

    傅津随意哼了哼，显然没把一个小厮看在眼里。

    一行人到了山茶林旁的小楼，正是明路为她特意安排的住处，管家还要带傅津去他的住处，傅津却停住了脚步，颇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这栋小楼，又看了看惜日，转而疑惑地问管家道：“瑜弟住这儿？”

    管家答道：“是。”

    “明路吩咐的？”傅津又问，似乎疑问甚多。

    “是，是王爷吩咐过的，王爷怕闲杂人等打扰到李公子，说这里清静，给李公子单独住。”

    傅津闻言若有所思。

    管家又道：“津爷，小的这就带您去您的住处，请随我来。”

    傅津却一挥袖道：“不用，时辰尚早，我等会儿再去休息，今晚夜色不错，趁此良辰美景，我想和瑜弟小酌几杯。”也不待惜日同意，便自顾对管家道，“陈管家，快备些小菜和水酒到亭子里来。”

    小楼一侧，山茶林旁有个四角小亭，四周景色不错，傅津指的正是那里。

    惜日闻言下意识看了眼龙茗，正瞧见龙茗给她递眼色，那意思似乎在催促她，赶快把这个闲杂人等赶出去，惜日本想拒绝傅津的提议，但一看他那个眼神，偏生打住了。暗忖：如果有傅津在，龙茗必定还要扮演小厮角色，如果傅津走了，这大少爷必定立马恢复原形。想到他自作主张扮成自己的小厮跟进王府寸步不离，惜日坏心眼地偏过头去，故意装作没看见，反而大声地对傅津道：“听四哥的，今晚小弟认了哥哥，心情甚好，也想痛快地喝上两杯。”

    “好。”傅津笑道，再次牵起惜日的手道：“走，瑜弟，我们先去亭内等着。”不知为何，这句话，傅津说得甚是温柔。

    惜日瞄了眼龙茗，见他面容抽搐，目光再次狠狠盯住了傅津牵着她的那只手……惜日暗想，如果他的眼神是把刀，那傅津的手早已变成肉泥了。

    不一会儿，酒菜上齐，伺候的丫鬟被傅津谴退，本来龙茗也要被傅津谴走，但他却假意地说要留下来伺候主子，傅津虽觉得他杵在一旁很碍眼，但他毕竟是惜日的随从，见惜日微笑不语，也不好发火赶走，本也没把这个奴才当回事，便默许了。

    龙茗小厮在旁伺候。一会儿布菜，一会儿倒酒。做得倒也有模有样，没有丝毫手忙脚乱的迹象。只是被他二人使来唤去，那大少爷的眼神越来越阴沉了，惜日见状越发好笑，不自觉地看着龙茗那古怪隐忍的表情，就多喝了几杯。渐渐地，面显桃红，有了几分醉意。

    傅津今晚有机会与惜日单独相处，当真是心花怒放。心里再也把持不住高兴，不停地与惜日对饮，却根本没注意一旁还有个□□在。

    高兴时，傅津提及二人正喝的酒，恰是这陈师傅酿所酿，但这可不是他私藏的好酒，他颇不满地说那个陈师傅最是小气，外人根本喝不到他私藏了多年的陈酿，就连明路都很少喝到，所以他才嘴馋忍不住去偷的，只是后果也很悲惨。说起这件事，惜日忍俊不禁被傅津逗的呵呵直笑。和傅津在一起，似乎很容易被他逗笑。其实，傅津活得很自由，很恣意，有时候，惜日会忍不住地钦羡这样的他。

    眼见瑜弟近在咫尺，眉眼间无尽笑意，傅津不禁有些得意忘形，更加多喝了几杯，伸手握住惜日放在桌上的手背，轻轻拍着，舌头打结似地说道：“瑜弟，今晚能再次和你共醉，为兄真是高兴，还记得半月前我们几人刚相识那晚，在万风楼一同醉倒，几人同睡一张床，是何等的风流。为兄每每想起都希望再与你共度那样的夜晚……”

    惜日下意识先偷偷看了看龙茗越来越阴冷的眼神……想起自己荒唐的举止听在龙茗耳里会是什么感觉？越想越觉得傅津轻轻拍在自己手背上的力道似有千斤重。

    而后，又听傅津梦幻般地道：“瑜弟，今晚只有我们二人，四哥真是高兴，我们今晚不醉不罢休。”说罢又要饮尽杯中酒，却被惜日制止了。

    惜日借夺酒杯之机抽出被他紧握住的手，劝道：“四哥，不要喝了，虽然高兴，但酒喝多了伤身子，今晚就到此吧，明日里小弟想早起去探视明郡王。小弟想认他做三哥，四哥，你说，明郡王会认小弟吧？”

    见惜日心存担忧，傅津不以为然地摇头笑了笑，道：“瑜弟的担心纯属多余，你可知，你要住的这座小楼可是明路的私地。这栋小楼很多人都不许靠近的，甚至几位嫂子都不曾踏足。只有我们几个兄弟来过，足见啊，明路对瑜弟是另眼相看，真心相待的，不输于我们几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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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43章

﻿    第四十三章『摸』不着的四万两

    既然想要又干吗拒绝呢？

    惜日当下眯眼笑道：“这么多银子，说小弟不想要，那是骗人的，不瞒三哥，小弟其实只是缺个名目收下而已，既然三哥给了小弟一个名正言顺的名目，那小弟当然受了。”惜日一挑眉，当下毫不矫『揉』造作地收起了信和银票。

    见她如此干脆地收下四万两银票，明路微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与她相处，喜欢看着她的一颦一笑，甚至此刻堂而皇之爱财有理的样子。

    那一晚，傅津不在，整个世界都清静了不少，只可惜，惜日心情却从大喜过渡到了大悲。

    那天，她整整一天的心情都很好，和明路说了好一会儿话，待明路休息了，方才离开。

    从明路住处出来，没见到应该老实候在外面的小茗子，也不在意，龙茗一向神出鬼没，她早已习惯，要是她一出门还看到他老老实实地候在原地，那到真的有点奇怪了。

    此刻，想起怀里装着的四万两，似乎整个胸口都热了起来……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喜悦冲击得令她忍不住全身战栗。四万两，对她来说是个大数字，有了它，也就有了更多选择的道路。

    她可以……她可以！——

    她正在幻想无数个可以，却在龙茗小厮突然回来后，所有的可以都变成了不可以！

    龙茗小厮的几句话，像是一盆冷水，让她从头凉到脚。

    那一晚，易了容的龙茗小厮突然间从外面回来，见无他人，竟丝毫不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自顾自地坐进椅子里惬意地喝起了她沏的茶。

    那时，她心情甚好，也懒得和他计较，可发觉他看起来似乎比她还要高兴，看起来神采奕奕的，不禁有些疑『惑』，尚未问他，就听他道：“你今天收了四万两银票？”

    惜日暗惊，他怎么知道？瞥了他一眼，保持沉默暂不回答。

    见她不『露』声『色』，龙茗小厮笑道：“你有没有仔细看看，那四万两银子存在了哪个钱庄？”笑容在他眉角眼梢绽放，看似万分的春风得意。

    惜日大感不妙，他说钱庄？有什么关系吗？不对，他怎么知道她今天收了四万两？他又偷听她和明路说话？不可能，晴天白日，众目睽睽，他不可能到房顶上去偷听，那他怎么会知道？

    他瞥了她一眼。见她不语，笑道：“他们还真是狡猾，二十万两银子，分成五份，每人四万两，分别存在了不同的钱庄银号。”龙茗似有意说给她听，惜日逐渐明白，龙茗在说三哥几人。只是，他怎么会知道？而且知道的似乎还不少……

    正疑『惑』猜测间，又听他说道：“只是，很可惜啊，你那四万两，既然存入了我家的钱庄，也就算是入了我的口袋，想用的话……”话音忽顿。

    怎样？想用的话怎样？惜日盯住了他，他却偏偏不言不语起来，很明显在有意吊她的胃口。

    他家的钱庄？他的口袋？见他笑得那般惬意，一股怒气被激了起来，她的四万两存入了他家的钱庄，他要怎样！他想怎样！不打算给吗？想到此，不由得一哼，说道：“银票在我手里，你是商人，最讲究的是诚信，难道我要取钱，你敢不给吗？”

    龙茗抬头看了看她，颇为赞许地挑了挑眉，她说得对，商人最注重信誉，尤其是钱庄，事关钱财，一次都马虎不得，可他却毫不在意，道：“给啊，没说不给啊，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每月可给你100两自由取用，四万两分三十三年零三个月给完。”

    每月只能取出100两？还分三十三年三个月给完？哈，好笑！她还是头一次听说，钱庄有这种规矩！

    “凭什么！我一次要取多少就取多少，你管得了？！”惜日冷哼道。她就不信，钱庄会不讲信誉，除非不想继续做了。

    “哦，还有，你取银子必须经过我同意才行。”他一副很讲道理的样子。

    不由得拍案而起，大声质问：“凭什么？！”她就不信了，有银票会取不出银子来！

    他却一脸你不知道吗的神情，还带了几分惊讶道：“凭你的钱在我手里啊，你有的不过是四张纸。”似乎这是明摆着的道理，似乎只有她不懂……

    “所以你想用钱就只能来找我，没关系的，我不介意麻烦一点，不就三十三年零三个月嘛，时间再长点也没关系，我家钱庄最讲究的就是信誉。”

    呸！这还叫讲信誉？！“你不介意，我介意！”惜日看着一副天经地义模样的龙茗，怒火中烧，一甩袖，大踏步向外走去，边走边道：“我现在就把钱全部提走，存到其他钱庄里面去！”一脚刚跨过门槛，就听他闲闲地在身后说道：“你要存到哪家钱庄去？”

    “要你管！”不理会，继续往外走。

    “我就把那家钱庄买下来！”

    惜日脚步猛一踉跄，愤怒地回头，瞪他！

    他微笑着，用眼神挑逗着她：“想要你的四万两银子吗？”

    她瞪他，不相信他会如此好心！

    果然，他诱『惑』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比给她看：“每月一百两，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给你。”

    哼！她就不信真的提不出来！转身就走！

    可事实证明她真的提不出来，钱庄的伙计看到银票后，立刻一张笑脸变成一张苦瓜脸，带着哭音说道：“公子，十分百分千分万分的对不起，您的银票需要我家少主人亲自过目方可取出。”

    “为什么！？我的银票又不是假的，你为什么不给我取出来！你们钱庄不讲信用吗？”小小伎俩早已料到！哼！

    “公子息怒，小的也是听上面吩咐做事的，小的知道这不合规矩，但上面的交代过，这几张银票，必须经过我家少主人过目方可取出，小的也无能为力，求公子原谅，小的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有一个老母亲已80岁，还有五个孩子嗷嗷待哺，一家子八口就靠这个活计讨口饭吃，求公子好心，放小的一条生路吧……”伙计哀怨的哭诉道。

    呆！五个孩子嗷嗷待哺？啼笑皆非！！

    好你个龙茗啊！知她吃软不吃硬，竟然叫个钱庄的伙计给她来软的，看来是早有预谋。

    但她不吃这一套，仍然坚持要提银子。

    可这伙计说得越发声泪俱下，最后居然不顾场合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十分百分千分万分的凄惨，搞得她像是个上门讨债的，不还钱就要杀了他全家的恶人！惹来一群不明所以的老百姓围观指指点点。整个钱庄数十号人却都像没看到一样，好像她是个十恶不赦的强盗，大气不敢喘一声，甚至连看都不看这里一眼，全都躲得远远的，一句话也不说。惜日明知道这是假的，这是计，而且是很烂的计，却硬是没办法，她怀藏巨额银票，总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眼见有人带着衙门里的捕快向这里来，只得悻悻然作罢，灰头土脸的跑掉了。

    真没想到，一个伙计就能把她搞定了，而她一想起来就头痛，竟然有点不敢去提银子了。没想到有一天，她这模样的也会被人当作恶人，好没面子啊。真没想到这世上深藏不『露』的人这么多，单是一个伙计演戏演得竟然不输与她。打击啊……她不要再出现在那里丢人现眼了……

    颓丧着脸，惜日万分郁闷，四万两，四万两啊！居然就这么莫明其妙的取不出来？用不成？

    龙茗这家伙，实在可恨！

    一路郁闷地回到明郡王府的落日园，却不见那该死之人，心里这个闷啊，连个发泄的人都没有！她的四万两啊！连个影子都没见到，就这么入了豺狼之口，难道连一两也无相见之日了吗？心好痛啊！她的四万两，她的四万两……她的心肝宝贝四万两……

    后来终于等到龙茗小厮回来，她积压已久的怨恨一次『性』爆发，扑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发了疯似地拼命摇晃，咬牙切齿地威胁他道：“把四万两还给我，还给我……”

    却听他不知死活地仍然说道：“每月一百两，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给你。”

    她一拳打向他的眼睛。却被他抓住了拳头，握在掌心，笑道：“我就知道，你嫉妒我的美貌！”

    第二日，惜日有些无精打采、心不在焉的去见明路。

    明路问道：“瑜弟在这里还住的惯吧？”

    她脱口而出：“住不惯！”

    如此回答，令他一怔，问道：“为何住不惯？”

    惜日暗恼自己沉不住气，话已出口却不能不答，略一沉『吟』，当即答道：“三哥家的丫鬟看到我就脸红，三哥家的下人见到我就眼红，三哥家的大厨第一次看见我就亮菜刀，就连住在三哥家的四哥，一看见我都狂跑，三哥，你说，我怎能住得惯！”

    闻言，见她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明路轻笑起来……

    惜日却心里哀叹，暗自补充道：三哥你要是能把小茗子赶出去……我兴许就住得惯。可这句话也只是在心里说说。

    就这样，一转眼，惜日在郡王府中住了多日，其余闲暇时间，她可以自由出入王府，所有可以时常回去见田双、田勇，偶尔也会回田府。

    期间，龙茗在明郡王府里不知收受了多少好处，+激情 吃的，玩的，用的，明路给惜日的统统是最好的，可惜，基本上都能没到惜日手里，全被龙茗小厮私下里扣押了、贪污了、暗藏了，甚至抛弃了。

    可惜啊！可惜啊！

    惜日虽有察觉，却也管不了，也不想管。那些东西对她来说无所谓有还是没有，只有一件事始终令她耿耿于怀，每次想起，或者看到那四张纸，心都惨痛。

    她甚至带着面具去试探过，可结果还是一样，他们看的不是人，他们看的是银票。

    几次忍不住时，大吼龙茗还她的四万两来！必定换来他的一句：“急什么，我们还有三十三年呢。”，每听到这句话，心里就觉得异样，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继续愤怒，总之，最后都变成了懒得理会。

    时间匆匆，又过了几日，眼看中秋佳节到了，她也应该寻个时间回家一晚才行。明路经过这几日的细心调养，身体已恢复了很多，可以在外面走动了，这让惜日甚感欣慰。

    近几日，傅津又出现在了明郡王府，却始终躲着不见她。惜日却想，四哥不会是怕见到小茗子吧？

    而这几日的小茗子也变得古怪起来，时常离开，有时候一天也看不到人影，再这样下去肯定会让人怀疑，总不能总托词说他是为自己办事去了吧……

    她住的落日园，每日除了日常收拾屋子和准备饭菜的两个丫鬟定时过来之外就再无其他人打扰了，的确清静。平日里她也可随意进出王府，除陪在三哥明路身边外，她时常会回老宅与田双、田勇互通些消息。日子就这般如常的过去，渐渐的，她不再十分排斥住在三哥府中。

    自上次得知田双、田勇去大佛寺见老王妃之计失败后，惜日并没有怪罪他二人，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虽然当日是因为索阁的突然出现而让田双功败垂成，但毕竟她没有在欺骗三哥的罪行中多增加一项。

    只是索阁……如今再提及此人，她已不愿多想。

    王府后院，一池睡莲，渐渐零落，秋日的清冷和凋零总是令人轻染愁绪。

    闲暇时，偶尔会和三哥一同在府中散步，三哥伤势的好转给了她很大的信心，她现在唯一忧虑的是自己怎样去求皇太后姑母解除她与三哥的婚约，但因心里没底，思前想后，也没有个确切答案，只得静待时机，以免自己行差踏错反而弄巧成拙，毁婚不成，反要连累三哥或让事情变得更为麻烦……

    不过，毕竟三哥不想娶她，为了三哥和自己好，她是一定要坚持到底的。

    这一段时间以来，明路的几位夫人，惜日全都识得了，其中最得宠的就要属最晚进门的如夫人和兰夫人。其他的夫人，因为三哥似乎颇为不喜的原因，惜日很少见到。

    但惜日心中明白，三哥的几位夫人，每一个都是如花似玉，年龄也与自己相仿，容貌比之兰夫人和如夫人丝毫不为逊『色』。但如果三哥不喜，那么就算长得再美又怎样？

    有时候想到自己，如果她从没想过要毁婚，也没有假扮成李瑜接近三哥，那么是不是在她嫁过来以后也会和其他不得宠的女子一样？每日面对的是三哥的冷漠……

    这一点，惜日也只想了个开头，就再也不会想下去，曾经也希望自己未来的夫君只宠爱自己，虽然知道那其实不过是自己的一种奢望……

    明媚的秋日里，金黄『色』树叶飘落在林间，明路闲散的坐在树下的藤椅中，身上覆着薄毯，神情慵懒，看着落叶，听着琴音，偶尔轻轻一笑，这样的他看起来是极风雅的。

    兰夫人聆听琴音，渐渐地似也有些痴了，忽然轻移莲步跃在林间翩然起舞，看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极赏心悦目的，即便是惜日一向引以为傲的琴音，在这样秋日如梦，美人如虹的景致之下也要逊『色』几分。

    如夫人立在明路身后，细细地剥着手中橘子……

    这样的日子，其实过得很惬意，只要她不是田惜日的话。

    偶尔还是会想起那『摸』不着的四万两，刚到手的时候，不得不说惜日是难耐兴奋的，但过了这几日，初得巨额财富的喜悦渐渐的变得淡了，也并没把那四万两真正放在心上。其实，龙茗的阻碍，她自有办法应对的，只要龙茗不是真的有意想毁了自家钱庄。

    她知道，有时候自己是有意放纵与龙茗如此……放纵自己的真『性』情，不掩饰自己的喜与怒，在对他生气、无奈、愤怒的同时也会感到莫名的轻松。似乎……可以拿出最真实的一面去面对他，也可无任何的后顾之忧……原来，他是让她信任的。

    几日来，他很少在身边，每日里见到时，虽然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但偶尔闪过的烦绪和一双兔子一样的眼睛，她没有忽略。知道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也知道这几日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想起他的身份，想起他昨晚的话，忽然有点害怕起来……如果他真的走了……

    还记得昨晚他玩笑般的笑语：“如果我要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她故意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对此嗤之以鼻。

    他笑，却道：“和我一起走，如何？”

    她别转了脸，不再看他，当他是自说自话。

    以为他还会继续说些什么，却不料，他也变得沉默，只幽幽望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到他当时的眼神，心绪渐渐开始不宁，有他在的日子，从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若他真的走了……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他们本无任何牵连，如果他要走了……她又有何理由留下他？

    她有自己的生活，他同样也有……

    如果他离开，如果他真的离开……

    中秋尚未到，几日来的连绵秋雨使得天气越发寒了。他的告别，来的突然，却也在意料之中。

    她似乎应该额手称庆，因再没人会粘着她，管着她，吓唬她，再也没人会深夜爬到房顶无理取闹的嚷着睡不着要看星星，再没人会私吞了她的吃的、玩的、用的，也再没人让她从早到晚担心被别人发现……

    可他要走了，真的要走了，走得突然，走得匆忙……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来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送他一直送到了城门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上一句话。只知道，当看到远处候着的两个随从时，他终是掉转了马头对她微笑……那一刻，他的笑容在她眼中已变得模糊了。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却在此时滔滔不绝地开口说了好多的话，她却无心去听，心就像麻绳一样，被狠狠地拧着。直到……在他一大堆废话之后，最后的那一句：“我会尽快回来。”让她心情猛地一震。像是炸开了心底本来隐藏得很好的某种情绪……一发而不可收拾。

    原来，他还会回来的，不是一去不回……那么……她干吗一副沮丧的样子，干吗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干吗一副被人抛弃了的样子！？还被他得意地说成是送别情人的样子……呸……他既然还会回来，她干吗要来送他！去吧，快点去吧！快快的去吧！…………

    “你没话跟我说吗？就知道眼泪汪汪的看着我，你再这个样子，我就不走了。”他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模样，眼神却该死的晶亮晶亮的。

    她深吸了几口气，眨了眨眼睛，直到视线变得清晰，一扁嘴，颇为不满地道：“那四万两，你还没有给我算利息呢，我不会这么便宜你的！”

    闻言，他眼中闪过惊涛骇浪，片刻间瞬息万变。

    她忽然很想笑……却在心里暗暗地道：快去吧，快快的去吧，快去才能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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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44章

    明路家一共养了两条猎犬，一条公的，傅津叫它小黑，一条母的，傅津叫它小灰，此时，在他床边的正是公狗小黑，小黑和小灰不是普通的猎犬，是衙门中专门饲养的，鼻子十分灵敏，不只可寻人找物，平日里还可用于看守门护，与贼人搏斗时也勇猛异常。是两条看家的好狗。小黑和小灰自小是他与明路一同养大的，自然与他颇为熟悉和亲近。

    他拍了拍小黑的头，心里却十分烦乱，也没多想小黑是怎么进的屋。昨晚他一夜都没有睡好，一向好眠的他，却一整晚都在心烦意乱。此刻亦轻轻一叹，起身穿好鞋袜，想把小黑赶出门去，没想到刚一打开门，就看到一个未开封的酒坛子，心中疑惑，俯身捧起酒坛子端详，可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手中明晃晃的钢刀晃得傅津险些睁不开眼。

    来者是个老头，手握绝版大菜刀，须发皆竖！一见傅津捧着的酒坛子，当即像是看到了什么心肝宝贝，痛心疾首地指着傅津大喝道：“兔崽子，老夫就知道又是你偷的酒！”

    傅津待看清来人，陡然一惊！再看手里的酒坛子，一种十分熟悉的恐怖感一拥而上，手上一抖……酒坛子应声落地！

    只听碰地一声！哗啦……坛体裂开，酒香四溢……

    “哇呀……！”老头一见酒坛子碎裂，眼珠子骤然充满了血，面皮无规律地扯动，下一刻，老头高高举起手中菜刀迎面向傅津扑来，高喊道：“小贼，拿命来！”

    此时的傅津哪里还有时间想这酒坛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门口。更没时间解释他根本没偷酒，再说这个时候解释了也没用，酒虽不是他偷的，但却是他打破的，当下，见菜刀迎面向他砍来，自然先是保住小命要紧，当即狂跑。不是打不过这个陈师傅，只是不怕死的却怕不要命的。

    清晨，惜日正在用早膳，两个丫鬟细心地伺候着，时不时还向惜日瞧上几眼。

    龙茗在旁随侍，惜日用早膳期间，偶尔瞥一眼一旁伺候的龙茗，心情大好。昨晚一直想不清的问题，早已被她抛诸脑后。

    可就在这时，惜日突然清楚地听到房外传来一声嘶吼：“瑜弟啊！……救命啊！”

    惜日险些被吓到，放下碗筷出门一看，就见远远奔来一人，风风火火，披头散发，张牙舞爪，惜日正纳闷这是谁啊？片刻后，那人已到了近前，这才看清，竟是傅津！刚想问一句：四哥，怎么了？就见后方有个老头手执一把大菜刀，煞气腾腾地扑了过来，就像是正在追杀不共戴天的仇人！

    傅津刚在惜日面前停了一会，凄惨地急喘了几下，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见那老头紧追上来，忙一阵风似地跑远了……

    随后而来拿大刀的老头也在惜日的面前停了一下，急喘了几口大气，惜日刚想问一句：老人家你这是？就见那老头突然挺起胸膛，猛一举刀，目光如炬！吓得惜日向后一避，就听那老头声嘶力竭地吼道：“兔崽子，敢偷老夫的酒！给我站住！”随后狂追而去！

    一转眼，二人都跑得不见了踪影。

    惜日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只觉此情此景甚是熟悉，忽想起昨晚四哥还说他曾偷陈师傅酿的酒被追着到处砍的事，怎么，刚刚那就是陈师傅吗？看那陈师傅的样子，还真是可怕，不知道四哥会不会有事？难道四哥昨晚又偷酒喝了？

    心里正在嘀咕，回头一看身后两个丫鬟偷笑的模样，想了想，四哥应该无事，只是，四哥是有些功夫的，如今被追得这么惨，却不敢还手，定是十分惧怕这个老者了，想想这情形还真是好笑！

    而此时的龙茗，笑得比她还欢畅……

    傅津狂跑了许久，终于仗着自己年轻把老迈的陈师傅甩得不见了踪影，不过也几乎累得虚脱了，蹲在地上脑袋垂入□□，呼哧呼哧地喘个没完，只觉得当下两眼昏花，几乎快要口吐酸水不支倒地了。

    过了好久，终于觉得好了些，这才抬头茫然四顾身处何处。哪妨向左一看，蹲着一头猎犬，向右一看，还蹲着一头猎犬，再向前一看，一盆狗食！……

    一盆狗食？！——！！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又再一次向左向右看了一遍，这才发觉一切都不是幻觉，猛地盯住面前的狗食！敏感地感受到了小黑和小灰盯着他夺食的眼神……

    就在这时，拿着菜刀几乎是扶着墙壁一路走来的陈师傅，又出现了。陈师傅半死不活地喘息着道：“你，你给我站住！……”

    傅津闻声回头，险些抱头痛哭，苍天啊，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是谁害他整他啊！？他明明没偷陈老头的酒，那酒怎么就自己长腿跑到他门口了啊？要真是他偷的，再怎么跑也值了，可他明明没偷……他痛苦地、艰难地、使出最后一丝吃奶的力气，摇晃着站起身来，踉踉跄跄跑出了明郡王府。

    他不要呆在这里了，再也不要了！

    用完早膳，过了一会儿，一个下人来请惜日过去。

    自从一早见过傅津被陈师傅拿刀追砍过后，惜日就再也没见过傅津，问过之后，才知傅津已出了明郡王府，如今只得一人去见明路。

    见到明路之后，提起傅津今晨的惨状，明路笑不可支，因伤苍白的脸色也染上了一抹淡淡红晕，惜日问及为何傅津这么怕陈师傅，明路告诉她，陈师傅是傅津师父的好朋友，二人结拜为兄弟，算是傅津的师叔，因傅津的师父十分贪恋美食、美酒，所以才结交了这么一位兄弟，其实傅津不是害怕陈师傅，而是惧怕他师父，所以才处处忍让。

    惜日听后轻笑，原来一向无法无天的四哥也有惧怕的人。

    俩人聊了好一会儿，惜日并未提及昨晚认了纳兰和傅津为兄，岂料明路却先提及了，让惜日改口叫他三哥，惜日想到自己对他的欺骗，不知真相大白后他是否会原谅自己，但不管将来怎样，这个三哥她认定了！

    没有犹豫，惜日当即颇为真挚的喊了明路一声：“三哥！”

    明路一笑，欣然应了声。

    听得明路应下，她心中难掩激动，忽然很想一遍一遍地叫他三哥。就像是明路已经原谅了她的欺骗。

    就在这时，侍卫却突然来报，说禧恩送来了两封信，请明路过目，侍卫随后退出。

    明路拿过其中一封看了一眼，递与惜日道：“瑜弟，这个是给你的。”

    惜日接过，见信封上写道：“瑜弟敬启。”拆开来一看，上面写道：“今，兄听闻明路三人已认弟为结义兄弟，兄有公务在身不能即刻返回，但兄年龄最长，从今日起即为大哥，待兄闲时返回再与弟同饮一杯结义之酒。而今兄作为尔等大哥，赠弟玉扳指一枚，作为认弟之礼，另有白银一万两，望弟受之。大哥禧恩上。”

    惜日自信封中取出一枚扳指，通体翠绿，显然价值不菲，再见十张一千两的银票，只觉此礼太过贵重，忙对明路道：“这礼太贵重了，小弟不能收。”

    明路却是一笑：“这玉扳指是同一块玉石打造，质地一样，刚巧五枚，我们每人均有一枚，是我们兄弟同心的见证，你且收下便是。”

    惜日看着银票，一万两白银并非小数目，常人一辈子也难赚到这许多钱，即便身为王公贵族这些钱也不是个小数目，她只认了几个兄长，怎能收下如此重的认弟之礼？当下将银票递给明路道：“扳指我收下了，只是这银票数目实在太大，小弟不能收，还请三哥代为转交给大哥。”

    明路推了回去，摇头笑道：“这些银子，是瑜弟你应得的。”

    惜日不明所以，明路道：“禧恩在信里没说清楚，这些银两其实是在选天下第一美男时，我们兄弟几个赚回来的，如今你是我们兄弟中的一员，理应有你一份，再说，此次剿灭大罗山贼你立下大功，这些银两你受之无愧。”

    是赌回来的吗？选美当日确实有赌，而且赌的数目巨大，不过明路当时不是压在龙茗假扮的花飞飞身上三千零一两吗？龙茗中途退出，明路肯定输了，怎么还会赚了那么多银子？

    明路猜出惜日心思，又道：“你以为我压花飞飞的三千零一两全输光了？”

    见惜日点头，明路笑道：“瑜弟不知，纳兰才是幕后的庄家，我岂有输钱的道理？再有，这场比赛单是入场费的收入就有十多万两，除去整体开支，平均下来我们每人都有不小的收入。”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整个活动都是明路他们几人一手策划的，收入自然也大多归了他们。而且既然可以赌钱，他们又是庄家，自然也是最大的赢家！真没想到，他们不仅抓山贼，还借机大赚钱财，不禁立功还得皇上封赏，几人既得名又得利，当真厉害！

    惜日看着手中的一万两银票，不禁暗道：若她真是男子该有多好……认了这几个哥哥，从今往后，岂不变成有钱人了？！

    惜日笑道：“这么多银子，说小弟不想要，那是骗人的，不瞒三哥，小弟只是缺个名目收下而已，既然三哥给了小弟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那小弟自然受之无愧了。”

    明路洒然一笑，越发觉得她有几分可爱。

    整整一日，她陪伴着明路，或谈心或弹琴给他听。明路一整天心情都极好，直到掌灯时分，她方才离开。

    从明路住处出来，没见到应该老实候在屋里的龙茗却不在屋里，原也没太在意，龙茗一向神出鬼没，她早已习惯。自怀中摸出那一万两银票，不禁想，有了它，或许自己可以走其他的路，她可以……

    正在构想自己的未来，龙茗小厮突然自外回来了。

    那一晚，易了容的龙茗小厮突然从外面回来，见无旁人，竟丝毫不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自顾自地坐进椅子里惬意地喝起了她给自己倒的茶。

    她懒得与他计较，察觉他似乎十分高兴，不禁问他高兴什么，哪妨他上来就问：“听说你今天收了一万两银票？”

    惜日暗惊，他怎么消息这么灵通？瞥了他一眼，保持沉默暂不回答。

    见她不露声色，龙茗笑道：“你有没有仔细看看，那一万两银子存在了哪个钱庄？”笑容在他眉角眼梢绽放，看似万分的春风得意。

    惜日大感不妙，他为什么说钱庄？与他有什么关系？不对，他怎么知道她今天收了一万两？他偷听她和明路说话？不可能，晴天白日，众目睽睽，他不可能到房顶上去偷听，那他怎么会知道？

    他瞥了她一眼。见她不语，笑道：“他们还真是狡猾，五万两银子，分成五份，每人一万两，分别存在了四个不同的钱庄。”惜日顿时明白，龙茗在说大哥等人。只是，他怎么会知道？而且知道的似乎还不少……

    正疑惑猜测间，又听他说：“只是很可惜啊，你那一万两，既然存入了我家的钱庄，也就算是入了我的口袋，想用的话……”

    怎样？想用的话怎样？惜日盯住了他，他却偏偏不言不语起来，很明显故意在吊她的胃口。

    他家的钱庄？他的口袋？见他笑得那般惬意，惜日心里头别提多火了，她的一万两如今就在他的钱庄，他要怎样！他想怎样！不打算给吗？想到此，不由得一哼，说道：“银票在我手里，你是商人，讲的是诚信，难道我要取钱，你敢不给吗？”

    龙茗抬头看了看她，颇为赞许地挑了下眉，她说得对，商人最注重信誉，尤其是钱庄，事关钱财，一次都马虎不得，可他却毫不在意，戏谑笑道：“给啊，没说不给啊，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每月只给你十两银子限额自由取用。”

    每月只能取出十两？那得过多久才能取出一万两来？每月十两，一万两全取出来要分一千个月，一千个月是……八十三年有余……八十三年？那个时候她已经一百岁了！惜日又气又怒，哈，好笑！她还是头一次听说，钱庄有这种规矩！

    “凭什么！我一次要取多少就取多少，你管得着？！”惜日冷哼。她就不信，钱庄会不讲信誉，除非不想继续做了。

    “哦，还有，你取银子必须经过我同意才行。”他一副很讲道理的样子。

    惜日不由得拍案而起，大声质问：“凭什么？！”她就不信了，有银票会取不出银子来！

    他却一脸“你不懂”的神情，凉凉地道：“凭你的钱在我手里啊，你有的不过是几张纸。”似乎这是明摆着的道理，似乎只有她不懂……

    “所以你想用钱就只能来找我，没关系的，我不介意麻烦一点，不就八十三年嘛，时间再长点也没关系，我家钱庄最讲究的就是信誉。”

    呸！这还叫讲信誉？！“你不介意，我介意！”惜日怒视着龙茗，一甩袖，大踏步向外走去，边走边道，“我现在就去把钱提出来，存到其他钱庄里面去！”一脚刚跨过门槛，就听他闲闲地在身后说道：“你要存到哪家钱庄去？”

    “要你管！”

    “我去把那家钱庄买下来呀！”

    惜日脚步猛地停住，怒火中烧地一跺脚，愤愤回头瞪他！

    他微笑着，用眼神挑逗着：“还想不想要你的一万两了？”

    她继续瞪他，绝不接他的话上他的当！

    他眼中闪着戏谑：“每月十两，我保证每个月都会给你。”

    哼！她才不稀罕，她就不信了，这钱真提不出来！如此转身就走，可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天都黑了，钱庄的门早关了，看来只有等到明天去提钱了，烦！

    第二天，事实证明她真的提不出来，钱庄的伙计看到银票后，立刻一张笑脸变成了一张苦瓜脸，带着哭音说道：“公子，十分百分千分万分的对不起，您的银票需要我家少主人亲自过目方可取出。”

    “为什么！？我的银票又不是假的，你凭什么不给我取出来！你们钱庄不讲信用吗？”惜日等了一晚上，早已心情暴躁，一戳就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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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45章

    “公子息怒，小的也是听上面吩咐做事的，小的知道这不合规矩，但上面的交代过，这几张银票，必须经过我家少主人亲自过目方可取出，小的也无能为力，求公子原谅，小的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家有花甲老母，下有五个孩子嗷嗷待哺，一家子八口就靠这个活计讨口饭吃，求公子好心，放小的一条生路吧……求公子好心……”伙计声泪俱下，一边哭一边跪下抱住了她的大腿，惜日顿觉一个头两个大。明知道这时龙茗的苦肉计，却无计可施。

    正在坚持和心软间徘徊，哪妨伙计说得越发声泪俱下，最后居然不顾场合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十分百分千分万分的凄惨，搞得她像是个上门讨债不还钱就会杀了他全家的恶人！惹来一群不明所以的老百姓围观指指点点。整个钱庄数十号人却都像没看到一样，好像她是个十恶不赦的强盗，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甚至连看都不看这里一眼，全都躲得远远的，一句话也不说。惜日明知道这是假的，这是计，而且是很烂的计，却硬是没办法，她怀藏巨额银票，来历又有些古怪，再加上身份特殊，总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眼见有人带着衙门里的捕快向这里赶来，只得悻悻然作罢，急急从伙计手里拔出自己的腿，灰头土脸地跑掉了。

    真没想到，一个伙计就能把她搞定，而她一想起来就觉头痛，竟有点不敢去提银子了。她实在想不通，有一天她这模样的也会被当作恶人，好没面子啊。她不要出现在那里丢人现眼了……

    颓丧着脸，惜日万分郁卒，一万两，一万两啊！居然就这么莫明其妙地取不出来了……

    龙茗这家伙，实在可恨！

    惜日暗骂龙茗一路，回到明郡王府落日园时，却该死地不见龙茗身影，心里有火无处发，越发难受起来！一想到她的一万两啊！连个影子都没见到，就这么入了豺狼之口，心好痛啊！她的一万两，她的一万两……她的心肝宝贝一万两……

    月上中天时终于等到龙茗小厮回来，积压已久的怨恨也一次性地爆发了，她扑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发了疯似地拼命摇晃，咬牙切齿地威胁道：“把一万两还给我，还给我……”

    却听他不知死活地笑着说：“每月十两，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给你，没有期限，永无过期之日。”

    如此甜蜜的话，她却全然听不进去，一拳打向他的眼睛，却被他抓在了掌心，可恨地附耳轻声对她道：“我就知道，你嫉妒我的美貌！”

    第二日，惜日无精打采心不在焉地去见明路。

    明路问道：“瑜弟在这里还住的惯吧？”

    她脱口而出：“住不惯！”

    如此回答，令他一怔，忙又问：“为何住不惯？”

    惜日暗恼自己沉不住气，话已出口却不能不答，略一沉吟，当即答道：“三哥家的丫鬟看到我就脸红，三哥家的下人见到我就眼红，三哥家的大厨第一次看见我就亮菜刀，就连住在三哥家的四哥，一看见我都跑，三哥，你说，我怎能住得惯！”

    明路轻笑。

    惜日却在心里哀叹，暗自补充：三哥你要是能把小茗子赶出去……我兴许就住得惯。可这句话也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说。

    就这样，一转眼，惜日在郡王府中住了多日，闲暇时间，她可以自由出入王府，时常回去见田双、田勇，偶尔也会回田府。

    期间，龙茗在明郡王府里不知收受了多少好处，吃的，玩的，用的，明路给惜日的统统是最好的，可惜，基本上都没到惜日手里，全被龙茗小厮私下里扣押了、贪污了、暗藏了，甚至抛弃了。

    可惜啊！可恼啊！

    惜日虽已察觉，却也管不了，也不想管。那些东西对她来说无所谓有还是没有，只有一件事始终令她耿耿于怀，每次想起，或者看到那十张银票，心都惨痛。

    她甚至带着面具去试探过，可结果还是一样，他们看的不是人，他们看的是银票。

    几次忍不住时，大吼龙茗还她的一万两来！必定换来他的一句：“急什么，我们还有八十三年呢。”，每听到这句话，心里就觉得异样，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继续愤怒，总之，最后都变成了懒得理会。

    时间匆匆，又过了几日，眼看中秋佳节就要到了，她理应回家一趟。明路经过这几日的细心调养，身体恢复了很多，可以下床到外面走动，这让惜日欣慰的同时又多了一层忧虑，思忖着寻个合适的机会将自己的事与他和盘托出。

    近几日，傅津又出现在了明郡王府，却始终躲着不见她。惜日暗想，四哥会不会是怕见到小茗子？

    而这几日小茗子也变得古怪起来，时常离开，有时候一整天也见不到人影，再这样下去肯定会被王府里的人怀疑，总不能一直托词他为自己办事去了吧……

    她住的落日园，每日除了日常收拾屋子和准备饭菜的两个丫鬟定时过来之外就再无其他人打扰了，的确清静。平日里她也可随意进出王府，除陪在三哥明路身边外，她时常会回老宅与田双、田勇互通些消息。日子就这般如常的过去，渐渐地，她不再十分排斥住在三哥府中。

    自上次得知田双、田勇去大佛寺见老王妃之计失败后，惜日并没有怪罪二人，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虽然当日是因为索阁的突然出现而让田双功败垂成，但毕竟她没有在欺骗三哥的罪行中多增加一项。

    只是索阁……如今再提及此人，她已不愿多想。

    王府后院，一池睡莲，渐渐零落，秋日的清冷和凋零总是令人易染轻愁。

    闲暇时，偶尔会和三哥一同在府中散步，三哥伤势的好转给了她很大的信心，她现在唯一忧虑的是自己怎样去求皇太后姑母解除她与三哥的婚约，但因心里没底，思前想后，也没有个确切答案，只得静待时机，以免自己行差踏错反而弄巧成拙，毁婚不成，反会连累三哥或让事情变得更为麻烦……

    不过，想到三哥也不想娶她，为了三哥和自己好，她是一定要坚持到底的。

    这一段时间以来，明路的几位夫人，惜日全都识得了，听府里的人说，最得宠的要属如夫人和兰夫人二人。惜日心中明白，三哥的几位夫人，每一个都如花似玉，年龄也与自己相仿，容貌比之自己亦丝毫不为逊色。可若三哥不喜，那么就算长得貌美如花又如何？

    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她逆来顺受盲婚哑地嫁给明路，没有毁婚，也没有假扮成李瑜接近他，那么是不是在她嫁过来以后也会像其他女子一样？每日都在等待他片刻的垂怜，或被分割的爱意……

    这一点，惜日也只想了个开头，就再也不会想下去，曾经也希望自己未来的夫君只宠爱自己，虽然知道那其实不过是一种奢望……可终究希望那成为现实。

    明媚的秋日里，金黄色树叶飘落在林间，明路闲散地坐在树下的藤椅中，身上覆着薄毯，神情慵懒，看着落叶，听着琴音，偶尔轻轻一笑，这样的他看起来是极风雅的。

    刚巧途径此地的兰夫人立在当下聆听琴音，渐渐似也有些痴了，忽然轻移莲步出现在了二人面前，抬手挽腰，随乐起舞，此情此景看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极赏心悦目的，即便是惜日一向引以为傲的琴音，在这样秋日如梦，美人如玉的景致下也要逊色几分。

    这样的日子，其实很惬意，只要她不是田惜日的话。

    偶尔还是会想起那摸不着的一万两，刚到手的时候，不得不说惜日是难耐兴奋的，但过了几日，初得巨额财富的喜悦渐渐变得淡了，也没把那一万两真正放在心上。其实，龙茗的阻碍，她自有办法应对，只要龙茗不是真的有意想毁了自家钱庄。

    这几日也会想，龙茗即便如此对她，她也没有真的生气，相反，只有和他在一起时，才可以毫不掩饰地做回真正的自己，想笑就笑，想怒就怒，没有任何顾忌，也无须多做隐藏。她何尝不懂，龙茗对自己的吸引，她亦清楚明白，这种吸引早已无发抗拒，只是，在一切尚无定论前，她给不了他任何承诺。如此，又怎能牵绊住他的脚步，害他也害了自己。想过推开他，可终究心存奢望。

    几日来，他很少在自己身边，每日里见到他，虽然还是一副嬉皮笑脸模样，但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想起他的身份，想起他昨晚的话，忽然有点害怕起来……如果他真的走了……

    昨晚他玩笑般地对她说：“如果我要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她故意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对此嗤之以鼻。

    他笑，却道：“和我一起走，如何？”

    她别转了脸，不再看他，当他是自说自话。

    以为他还会继续说些什么，却不料，他也变得沉默，只幽幽望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到他当时的眼神，心绪渐渐开始不宁，若他真的走了……

    她又有何理由留下他？

    如果他离开，如果他真的离开……

    中秋尚未到，几日来的连绵秋雨使得天气越发冷了。他的告别，来的突然，却也在意料之中。

    她似乎应该额手称庆，因再没人会粘着她，管着她，吓唬她，再也没人会深夜爬到房顶无理取闹地嚷着睡不着要看星星，再没人会私吞了她的吃的、玩的、用的，也再没人让她从早到晚担心被别人发现……

    可他要走了，真的要走了，走得突然，走得匆忙……

    明知不应该再与他纠缠不清，明知他的离去是件好事，可她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去送他，忍不住送他一直送到了城门外，忍不住在他掉转马头对自己微笑时……眼中附上了薄薄的泪。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偏在此时滔滔不绝地开口说了好多话，她却无心去听，心就像麻绳一样，被狠狠地拧着。直到……在他一大堆废话之后，最后的那一句：“我会尽快回来。”让她心跳险些停了。也不知怎么了，脑袋里像是炸开了锅，原本隐藏得很好的情绪……突然就一发而不可收拾。

    原来，他还会回来的，不是一去不回……那么……她干吗一副沮丧的样子，干吗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干吗一副被人抛弃了的样子！？还被他得意地说成是送别情人的样子……呸……他既然还会回来，她干吗要来送他！她急忙擦干眼泪，别扭地别过头去！…………

    “你没话跟我说吗？就知道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你再这个样子，我就不走了。”他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模样，眼神却该死的晶亮晶亮。

    她深吸了几口气，眨了眨眼睛，直到视线变得清晰，一扁嘴，颇为不满地道：“那一万两，你还没给我算利息呢，我不会这么便宜你的！”

    闻言，他眼中闪过奇异的色彩，轻声道：“我们将来会有一辈子的时间清算利息，底金是我的所有，利息你说了算，你要不要？”

    她破涕而笑，重重哼道：“不要！”

    龙茗离开的第二天，田双扮成男子进入了落日园，惜日换一个伺候的奴才本不是什么大事，只需寻个理由交代郡王府管家一声即可。

    可喜的是，三哥这几日精神更加好了，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的笑，尤其在看见她的时候。

    见三哥伤势日渐好转，惜日开始考虑如何寻机会向他坦明一切，多欺骗一天，自己就多受到一天的良心谴责，尤其当三哥对她好时，她就越发觉得不能再欺骗他。

    或许，自己应该先让他有所察觉……有些心理准备，总比自己突兀的开口要好。

    不是没想过退缩，每当她想到明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时会有的反应，想到傅津、纳兰，禧恩知道自己身份时可能的神情，还是会止不住的从心底里感到害怕。她害怕失去这几个哥哥，害怕他们不原谅自己的欺瞒，害怕他们看不起自己……其实，归根到底，她是不想失去他们……不想失去他们的信任，不想失去他们对自己的照拂和疼爱。她将为自己当初的自作聪明，付出怎样的代价？有时候只要稍稍想起，也会畏惧。

    但她知道，欺骗终归是欺骗，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多事的龙茗走了让她觉得清冷许多，她忽然觉得十分寂寞……还有从未有过的思念，也不知不觉地开始如影随形。

    自从小茗子走后，四哥傅津又再次频繁出现在她左右，这不禁令惜日更加误以为四哥是因为小茗子的原因才躲避自己。

    本来以为龙茗走了，麻烦会少些。却没想到，走了个小茗子，来了个田双假扮的小双子，这小双子也没好到哪去，尤其是与四哥，二人一见面便势如水火，几乎要到了有他没她，有她没他的地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就要从他二人第一次在落日园碰面开始说起了……

    那一日，门口处，一个正要进，一个正要出。一个匆忙，一个急切，匆忙的是小双子，她忙着送惜日的口信给田勇，急切的是傅津，他正宝贝似地拿着一只鹦鹉，鹦鹉是他从集市上新买来的，好巧不巧今儿让他教会了一句话，兴奋地想第一时间拿给瑜弟一同乐乐。

    俩人都有几分急切，谁也没注意迎面有人，就这样撞在了一起。本来也没什么，二人虽撞在一起，也并不严重，可偏偏谁也未料到，这二人撞在一起在看清对方后，反应会出乎意料的激烈。

    小双子的投怀送抱没有得到傅津的认可，反而傅津一见小双子是个男人还被自己抱在怀里时，神情大震，立刻就要推开扑在自己胸口上的小双子，只不过一伸手刚好推在了小双子的胸部上……几乎同一时间，小双子刚抬头看清抱住自己的人是谁，就感觉一只手抵在了自己胸部，一时间脑羞成怒，抬腿就向傅津的□□击去，说是迟那是快，两声巨响，二人先后仰面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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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46章

﻿    第四十六章春风十里香

    以索阁的身份突然约她见面很不妥，虽然名义上说得冠冕堂皇，但如若被别人知道终究有些突兀。

    所以惜日出郡王府时，在门口遇到四哥傅津，也只说要去街上随意逛逛。本以为四哥是来看三哥的，怎料，四哥一听说她要去逛街，溜达着也跟着来了。

    这下子，惜日有些为难了，想甩掉四哥，却又找不出理由来。只有频繁使眼『色』给田双，田双假意装作没看见，一会儿望天，一会儿望地，一会儿望豆腐，侧前方刚好有个卖豆腐的。

    就在惜日第四次给她使眼『色』后，田双终于『露』出无奈可悲状，开始了行动。

    她磨蹭到傅津背后，趁着傅津正兴致勃勃的看街上美女之际，对着傅津的后背狠狠一推，前面刚好是卖豆腐的，傅津正好扑在人家的豆腐摊上，好好的一板豆腐，上面立刻深深的印出来俩个大手印。

    卖豆腐的是位姑娘，一见豆腐被毁，刚双手夹腰，欲摆出骂人的架势，可一看砸了她豆腐摊的居然是个两个俊俏的少年贵公子……尤其后面站着看着她笑的那一个……锦衣玉带的少年公子，叹……真是俊啊！真是要多俊有多俊啊……！一时间，原本瞪大了扯圆了的双眼立刻变成了泪眼婆娑，横挺的眉『毛』立刻弯下变成柳叶，面颊更是飞快地染上了两抹红霞，目含一分怒，三分怨，三分羞，三分怯……好一个含羞带怯。

    惜日见状有一刻惊呆，面前豆腐姑娘的神情变化之快，实乃平生罕见，暗自感叹：市井之上果然卧虎藏龙呀，就连她这个变脸王也要自叹佛如啦。

    这时，一向风流的傅津却哪里有心情看眼前这般美丽风景，只低头一见自己的前襟被豆腐水弄脏，眼睛几乎都要喷出火来了，粗喘几下后，猛然回身对着小双子迎头就是一拳：“你走路不长眼睛吗！敢推本大爷，不想活了！”边吼边打向小双子。

    小双子不屑地瞟了傅津一眼，侧身一闪就躲过了傅津挥过来的拳头，假惺惺地道：“津爷饶命啊，小的刚刚实在是不小心。”听得惜日忍不住一抖……暗道：小双子你受委屈了，回去我一定再赏你一两银子。

    傅津哪里肯这样放过小双子，他们两个之间的梁子早就结的深了，平日里就是相看两相厌，再加上，上次他送给瑜弟的鹦鹉有一天无缘无故对他冒出一句：“『色』胚。”之后，他就更加讨厌一直喂养鹦鹉的小双子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见有人打架都纷纷让了开来，怕受到波及，却也躲在远处看着热闹。

    只见傅津狂追猛打小双子，可+激情 却怎么都打不到，只见小双子左躲右闪，看似狼狈其实游刃有余，惹得傅津更是火冒三丈，小双子寻了个空子，突然转身就跑，傅津大喊了一声：“你个狗奴才给我站住！”，狂追了上去，根本忘记了身后就此被丢下的瑜弟。

    二人很快的消失在来时的街角。

    惜日含笑望着二人消失，随手丢了一两碎银给卖豆腐的姑娘，道：“这是陪给你的。”丢完银子，正欲离去，就听那卖豆腐的姑娘怯生生地说：“公子，一两银子太多了，奴家不敢收。”

    惜日停步一望，见豆腐姑娘正羞涩的看着她，脸红的跟苹果似的，不仅柔声调笑道：“多余的，算本公子赏你的。”

    闻言豆腐姑娘更加害羞了，头几乎垂到了胸口。细声细气道：“奴家谢公子。”说完，施了一礼。

    惜日点头，正欲含笑而去，忽见被压扁的豆腐里似嵌了一物，伸指提出来一看，竟是个黄龙玉佩，想来是四哥刚刚掉下的，就收了起来。

    这时，豆腐姑娘忽然抬起头来偷看了惜日一眼，眼神闪闪亮亮，复又垂下头去，这次几乎连脖子都红了，怯怯地说道：“公子以后如果想吃豆腐，一定要来吃奴家的，奴家姓赵，小名奴儿，京城里人人都叫奴家豆腐西施，奴家家住南城门五里巷……”

    惜日目光一呆，忙静悄悄的大步离去。走出去十步远了还隐约听那姑娘说着：“奴家做的豆腐又白、又嫩适合煎炒烹……”

    如今这京城的姑娘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呀，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就调戏她这个冒牌的少年公子，居然让她吃她的豆腐……

    索阁约她的地方有点远，所以她出来得很早。但因为四哥的耽误，时间也不充裕了，她此刻必须先赶回老宅换回女装，拿好田双从府里取来放在老宅的东西，再乘车赶去东边郊外的竹林。

    索阁为何会约在哪里，想来原因有二，第一，京城内人多眼杂，他们见面不便，第二，东边郊外的竹林，听闻索阁自回京后在那附近建了一座别院。她之所以知道此事，是因为那块地本来四哥也要买的，不成想却被刚回京的索阁霸占了去，也正因为此，四哥一直厌恶索阁。

    只是，她还记得，三年前她也曾去过那片竹林，当时索阁尚未回京，那里也没有什么建筑，只有一个无人居住的简陋竹屋，不过因为那片竹林长得极好，到了夏天，时常会有文人雅士到那里品茗赏竹，她当时也很喜欢那里的悠然清静和翠竹林立，也曾在哪里弹琴品茶，隐姓埋名与当今文人雅士『吟』诗唱词。

    甚至那一年的冬季白雪覆盖之时，她一时心血来『潮』也曾去过那里用雪煎茶，弹曲。如今，那时的惬意，早已寻不回了。

    后来听闻，才回京的郡王爷索阁已经买下了那片竹林，要在那里兴建一座别院，虽然听闻那片竹林外人仍可入内，仍然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地，但毕竟因索阁的拒婚，他的别院宅第又在那里，惜日自那以后便再没去过，想来，如今已是秋天，翠竹应没有夏日青翠悠然之感了……

    回到老宅换衣之时，仔细看了看四哥掉落的黄龙玉佩，发现上面刻着两个小字，仔细辨认，似为“小白”二字。刚要放下，忽又拿起，小白？！……当下仔细看了再看，果然就是小白二字。当下暗惊：难道说，四哥傅津竟是小白？四哥怎么会叫小白呢？她怎么没听任何人提起过，四哥与凝香郡主难道有什么瓜葛？怎么会？凝香郡主口中的小白，不会真的是四哥傅津吧……想到这，惜日觉得不太可能。如果说凝香喜欢的人是四哥，似乎不像，当日凝香提起小白之时，其兄索阁无任何反对迹象，如果索阁知道小白就是傅津，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或许这只是巧合，也或许索阁与她一样不知道小白就是傅津。

    惜日正拿着黄玉发愣，门外田勇道：“小姐，车已备好，请上路。”

    惜日灵机一动，把这块黄玉带在了身上，出门上了马车。

    田勇赶车向东北方向竹林赶去。

    当下人带着惜日到竹林深处的竹亭去拜见袭郡王时，惜日暗叹，只道三哥明路种了满池的睡莲是个浪漫而极会享受的人，想不到，这个袭郡王索阁也丝毫不为逊『色』。

    秋日的竹林，一片深黄，不如夏日翠竹来的明快清爽，却别有一番风韵，尤其满地的黄『色』竹叶踩在足下时，没有生命逝去带给人的忧愁，反而有种宁静细语般的温柔，想来，这个季节在此弹琴品茗也是一种享受。

    竹林深处的原有的竹屋已经被拆，改为竹亭。

    此刻，竹亭外四个方位各站一个腰间挎刀的侍卫，两个奴才在竹亭附近垂首伺候。竹亭内远远便可看见索阁背坐在里面，只他一人，看着他的背影，惜日忽然有些紧张。

    从没想过会和他再有交集，也从没想过会有一天只有他们二人单独相见，当那一天真的要来临时，她只想到要报复他，却从没想到自己会这般紧张……

    尚未来得及想下去，索阁似已察觉她来了，忽然站起，回身向她望来。

    这一刻，二人遥遥相对，惜日的心突然不受控制的狂跳。

    而她痛恨这种控制不住，驾驭不了自己的感觉。

    暗暗提醒自己，她做得到，她一定做得到！

    稳定好情绪，这一次，她没有失态，在索阁目光的注视下，迈着碎步，平平安安，正正常常，不急不缓，四平八稳的走到了索阁的面前，施礼道：“惜日见过袭郡王爷。”

    见她用面巾遮面，索阁并未多问，只道：“起吧，看座。”

    一旁伺候的奴才拖开竹桌旁的藤椅伺候着惜日落座，倒了杯茶送至惜日手边。惜日伸手接过，神『色』悠然，将茶杯放在一边，并未饮用。

    索阁挥了下手。亭外伺候的奴才立刻退离竹亭至五十步之远。

    惜日轻轻挪动了一下桌上的茶杯，似在欣赏青瓷上精致的彩绘。听到索阁开口言道：“中秋之事，本王代小妹谢谢田小姐。”

    “如何谢？”惜日扬眉问道。

    索阁嘴角微微一挑，似笑，却不是笑，有些冷嘲，道：“听闻田小姐喜欢弹琴，这张‘焦尾’是本王几年前无意中得到的，田小姐以为如何？”

    顺着索阁的手指，惜日注意到竹亭一角琴案上放着一张古琴。心中一动，焦尾？传闻，焦尾乃东汉蔡邕亲手制作的一张琴，此琴颇有些来历，据说蔡邕在“亡命江海、远迹吴会”时，曾于烈火中抢救出一段尚未烧完、声音异常的梧桐木。他依据木头的长短、形状，制成一张七弦琴，果然声音不凡。因琴尾尚留有焦痕，就取名为“焦尾”。“焦尾”以它悦耳的音『色』和特有的制法而闻名四海，成为四大名琴之一。

    这把名琴，一直有所耳闻却不曾得见，今日竟摆放于几步之远，对于喜弄琴者，怎不心痒难耐！

    惜日用眼角微扫‘焦尾’，却没有起身。心中却开始了天人交战：爱琴者愿为一弹名琴而死，何况这可是天下间喜琴者梦寐以求的名琴之一，听索阁之意，只须她轻轻点头名琴就可以属于她了，只是……叹息……‘焦尾’……那可是‘焦尾’啊！忍不住的心口隐隐作痛起来，本欲亮出来的东西，也犹豫了。唯有无奈的暗暗咬牙唾弃索阁：他实在是太可恶了，竟抛出‘焦尾’来引诱她。

    “听闻田小姐的琴技冠绝天下，本王今日不知可否有幸听上一曲？”索阁忽道。

    这明显是在引诱她，她一碰‘焦尾’，还怎么舍得放手！她忍不住再次扫了一眼‘焦尾’，状似无意，实则心动不已。

    ‘焦尾’与三哥府中的‘绿绮’同样有名，并称四大名琴，百年难遇，千金难求，她已弹过‘绿绮’，若能再弹‘焦尾’，当真此生无憾矣。

    可是……

    惜日一咬牙收敛心神，道：“王爷缪赞，惜日的琴技一般，不敢在王爷面前卖弄。”她拒绝了，不是谦虚，也不是推托，而是直接拒绝，不留情面。她今日来此可不是为了跟他风花雪月的。

    她与索阁之间看似平静，实则双方心里都清楚，他们之间的嫌隙终非三言两语能够化解。

    索阁一挑眉，道：“名琴也要配知音，此琴小姐是否配得上，也要试过才知。”

    这明显是在小看她！焦尾送不送给她，还要看她配不上配不上！明知道索阁在拿话激她，可仍令她薄怒。不是她自负，从小到大，自习琴始，就从没人质疑过她的天赋，如今更是，凡听过者，无不心醉神『迷』。当下忍不住心里的不服气，突然起身，一扬眉，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索阁优雅的抬手，说了声：“请。”

    惜日心道：索阁小儿，今日就让你听听本小姐的琴技，配不配得上你这把名琴！

    如果说，秋日的竹林入眼一片金黄给人一种优雅的慵懒之感，那么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温柔景『色』下，这般琴声悠然，使人恍惚置身于田野山间，心旷神怡，锦『色』绵长……似远眺高山流水，似近阅小桥人家……蝴蝶飞舞，草儿青青，悠远宁静，坦『荡』平和。似乎……曾经的杀戮在这里洗涤，曾经的豪迈在这里平缓，曾经的苍凉也见生机，曾经的隐忍也在这里放开来……

    只是这般琴韵，这首曲子他曾听过……

    不知何时，索阁已闭上了眼睛。回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的冬天，白雪覆盖大地之时，他曾暗中回京，后又匆忙离开，途径此地，忽听林中有人弹琴，凝神静听，只一曲，令他心神俱醉，忙派了人前去打听，只说是个少年，已然向京城方向去了。

    一年之后，他回京述职，有意买下此地，建为别院，他常会来此，赏竹品茗，也结识了许多文人雅士，偶尔想起当初在此听过的琴音，便想，如遇当日弹琴的少年，必结为朋友。可一过两年，少年从未出现，一直杳无踪迹，只道或许无缘。

    没想到……今日竟能再次听到这般琴韵和这首曲子，难道？……，当日弹琴的少年……会是她？

    曾听闻田惜日的琴技冠绝天下，却从未联想到会是当日竹林弹奏的少年，如果不是因这首曲子只有那少年弹过，如果不是因这般琴韵天下间少有人能及……

    他睁开眼，看着弹琴女子的身影，心神一时恍惚。她是京城第一美女田惜日，也是他曾经拒婚而伤害的对象，与两年前不同的，是那双含羞带怯望着他的一双眼眸，变成了今日的陌生冷凝，曾经以为那是她故作姿态的把戏，令他打从心里厌恶，如今却忽然觉得有所不同。她对他的态度，与他一样不过是种敷衍，她一样打从心里厌恶着他。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田惜日送与他的那张信笺……

    当年，他少年得志，战功卓著，再加上刚一回京便受到众人阿附，心里难免有些心高气傲。

    那晚，宫中夜宴，他是主角。之前，也曾猜测到，皇上似乎有意想为他指门亲事。指婚是门荣耀，可他却并不喜欢，心里难免有些排斥。

    那晚他刚到宫中，随从殷勤递过来一叠信笺，颜『色』、香味各异。突然收到这么多大家闺秀的信笺，颇为意外，意外之后，还有些厌烦。本不欲理会，却因明路的一番话引起了自己的兴趣。

    田惜日……他才回京没多久就已熟闻其名，京城第一美女，『色』艺双全，又是太后最喜欢的侄女，国舅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当今皇上的表妹……家事显赫、人品出众，只是听说此女有些高傲。

    明路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嫉妒，让他忍不住好奇，当着明路的面，他打开了那封信笺，也是他唯一一次有兴趣读女子送与他的信笺。

    还记得，自己当时看过之后，心中止不住冷笑。只因信笺中的一句话：除了我你还能爱谁。

    好大的口气！好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女人！自以为是国舅之女，皇太后宠侄就高傲自大如此吗？想要妄比阿娇蛮横无天，可惜他不是汉武帝会忍受这样的女子并以金屋藏之。当日一想到信笺中这句话，他就无比厌恶田惜日这个女人。

    可如今想起……

    ‘焦尾’虽以音『色』而闻名天下，但也只有她能弹出这般境界。

    今日弹琴的她……真的会是当日那个少年吗？

    “我配吗？”她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

    他闻声抬头，突然，嘴里的茶向她直喷了出去。

    见对方被他喷了满身的茶渍，不仅微赧，他从未在人前如此失礼过……但又怎能怪得了他。

    话说，惜日弹琴完毕后，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暗道时机到了。先说了句话引得他注意，就在他抬头之际，猛然扯下脸上面巾，『露』出当日曾在苏州戴过的面具，只等他发怔之际再吹过去已准备好的“春风十里香”，可做梦也未料到，只因她一时心急，在扯落面巾之时手指尖刮在了面具之上，所以一不小心，面具被刮落了半边。本放在嘴边欲吹出的“春风十里香”也因索阁突然的喷茶行为而反吹了回来。惜日急忙闭气，可发觉还是晚了。

    说实在的，面具是好面具，只是，若只有一半挂在脸上，而另外一半耷拉在一边，还随着鼻息而微微抖动，那种情景……也难怪索阁会当场喷茶。

    这下子换惜日呆滞了。可怜的惜日，想到自己中了“春风十里香”，心里发酸。竟没有发觉面具已经掉了半边。暗自凝视索阁无比疑『惑』着：为何？这是为何，她自许平生最得意的作品，到了他的面前怎么就不管用了？想当日见过此面具的，最差的一个（龙茗那厮），也是脸『色』发白呆滞许久的啊。而他竟然喷茶，不仅如此，还一副隐忍笑意，想看又不好意思看她的样子，为什么，这到底为什么？她有那么失败吗？这个面具可是她特意为他做的，他不鬼哭狼嚎吓得四脚朝天，最少也面『色』苍白呆滞一下子吧，怎么还会觉得好笑？！

    正在这胡思『乱』想，忽见索阁的手指有些颤抖的指向自己的脸。

    她下意识伸手在脸上一『摸』，惊然！面具居然掉了一半！怎么会这样！

    索阁忽然笑出声来。

    她心中更气！撕下面具重重的拍在桌上，吼道：“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闻言，索阁忍住了笑，微偏过头去，轻咳。

    见状，惜日重重的喘息了几口气，忽闻一股子清香，几欲呕吐。

    再也顾不得什么繁文缛节，转身就要无视他扬长而去，却听到他说：“等一下，‘焦尾’送与你了。”

    她愤然转身对他怒目而视，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吼道：“你自己留着吧！”一指桌上的面具，道：“那个送给你了！不用谢了！”之后，狠狠拂袖，大步而去……

    尚未走出竹林，就听见竹林深处有人很不客气的大笑。

    她紧握双拳咬牙切齿低头走得更快，恨不得这个时候『插』上双翅膀飞得远远的！

    何谓“春风十里香”？“春风十里香”别听名字好听雅致，其实是一位朋友送给田双的一种特殊香料。

    “春风十里香”闻者三日内吃不下去饭，上不了茅厕，一闻到任何带味道的东西都会想呕吐。管你是香味臭味什么味，只要有味，即便是自己拉屎的味，闻了也会吐。所以中了‘春风十里香’后，不能吃饭，只能喝白水，上茅厕也必须堵住鼻子，即便是最常用的薰香，闻了也会呕吐。而且没有解『药』，唯一的方法就是堵住自己的鼻子三日。

    而今日，惜日本欲趁机给索阁用上一用的，结果没想到自己却中了招，所以她才会这么生气、这么悔恨、这么窝囊、这么郁闷、这么想尽快离开。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惜日此刻的心情，那真是：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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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47章

    四哥显然是嘲讽索阁眼睛长在了头顶上，说他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四哥的话虽有几分讽刺，但也不无道理。

    凝香郡主的事她也略有耳闻，凝香是自她之后闺阁小姐中声名最高的。人长得花容月貌不说，行为举止亦是大方得体，而且还精通琴棋书画，尤其善长水袖舞，传闻凝香郡主长袖舞起之时，见者无不心醉神迷。京中贵族子弟未曾婚配者无不想娶其为妻，甚至比当初未有婚约的她还更加炙手可热。

    但几次京中高门显贵登门求亲都被其兄索阁推拒，有人说是因袭郡王对这个唯一的胞妹十分疼爱之故。但也有人说，索阁根本就是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有趣的是，这件事反而无意中为惜日正了名。

    提起索阁拒婚，人们自然而然联想到两年前被拒绝的田二小姐田惜日，这些日子以来，凡提起田惜日，京中已很少有人再说她的不是了，反而有人数落说，袭郡王索阁的眼光的确太高了。再加上田惜日已经许配给郡王明路为正妃，以前的种种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她的名声倒因此好了起来。

    思及此，惜日摇头一笑，要说索阁的要求高，倒也有几分道理，当年索阁连她都瞧不上，又岂能把妹妹嫁给那些顶着头衔却毫无功绩的世家子弟？还有，今日下午月老庙前凝香郡主口中的小白……或许，凝香郡主早已心有所属也说不定。

    收回思绪，见凝香依旧独立于水边无意离去，惜日决定悄悄离开。

    只是尚未走远，就听得扑通一声，似乎有人落水了，脑中第一个念头闪过水塘边的凝香，脚步一顿，随即听到女子的呼救声，心下一惊，下意识就向回跑去。

    奔回池塘边，果然惊见凝香正在水中挣扎，本来她的落水处距岸边并不远，却因其胡乱挣扎反而渐渐远离了。

    惜日不会游泳，一时间又找不到木棍或绳子之类的事物，匆忙间急中生智，扯脱了自己的披风，在一端打了个结，甩向水中，大喊：“快抓住，抓住！”

    落水的凝香早已慌乱，虽知道有人向她抛了一物，却只是胡乱去抓，几次都没抓住，几番挣扎，眼看力道越来越弱，惜日更加急了，抽回披风，再次远远地甩了过去，口中大喊：“抓住！”这一声叫得凄厉，或许是因为惊恐，也或许是因为太过用力，几乎失了声。不过幸运的是这一次披风因浸过水而甩得更远了些，正好甩到了凝香扑腾的手边，凝香终于抓住。

    见她抓住，惜日心中大喜，用尽全力扯动披风拖动，凝香终于被救上了岸。

    水塘边，二人俱都累得瘫软。

    凝香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虚弱地伏在岸边不停地咳嗽，显然十分难受，身体似已虚脱，再加上秋天夜晚本就有些凉，全身湿透的她不停地发着抖。

    惜日尚好，却也因为刚刚的惊急而出了一身冷汗，回想凝香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情景，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如今回想心中尤感惊悸，不禁有些手软脚软，坐在水塘边微喘，顾不得头上的发髻珠钗凌乱歪斜，衣服上沾满泥浆，亦是狼狈不堪。

    片刻后，惜日当先缓过神来，见面前凝香神情凄柔，犹如雨后梨花，苍白娇弱惹人怜惜，不禁柔声问道：“你还好吧？”随后拿出身上所带干净手帕递了过去。

    凝香已经不怎么咳嗽了，转头对她虚弱一笑，眼中闪过几分惊悸后的脆弱，虽极力隐藏，却还是不停地微微发抖，她伸手接过惜日递过来的帕子，轻声道：“谢谢田姐姐。”

    惜日并不惊讶凝香会认识自己，以前她二人虽未见过，但彼此之间早已互闻其名。再说，今日下午月老庙的事想必她已知道自己是谁。

    方才的响动惊动了宫中侍卫，有侍卫向此奔来，最先出现的是今晚内庭当差的侍卫统领徐翊。

    惜日认得这个徐翊，他曾去明路府中探望。远远瞧见他时，四哥便与她讲了些此人的来历。四哥说这徐翊出身颇好，家里祖上出过将军，武功与明路师承一脉，细算起来还是明路的师兄，如今正在宫里内庭当差，为宫中禁卫军统领。

    徐翊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但为人沉稳，乍见二女如此狼狈，不便多言，又瞧见惜日，立刻上前询问。

    惜日心里清楚，虽然凝香是不甚落水，她只是单纯救助，但事出宫中，在众人眼里事情便不再那么简单。尤其她与索阁曾有嫌隙，明路亦与索阁关系微妙……此时许多皇亲国戚都在，如果事情闹大被皇上、太后知道，一件简单的事情也会变得复杂。

    惜日见凝香郡主只垂着头无意作答，想必已经吓坏，此刻犹在惊悸不知所措。可事情总得有个交代，当下见来人不多，微一思量便起身对徐翊施了一礼，道：“大人，惜日有个不情之请，烦请大人答应。”

    徐翊身子一侧并未受礼，惜日知道必是因为她与明路婚约关系，徐翊才对自己如此恭敬。

    徐翊说道：“田小姐但说无妨。”

    果然，他知道自己是谁。

    惜日并未拐弯抹角，直言道：“今晚凝香郡主与我的狼狈烦请大人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惜日声音一顿，细察徐翊神色，见其丝毫不变，暗叹此人深沉，徐翊当下如何做想惜日清楚，他想必以为是因自己怨恨索阁之故才对凝香如此，不只徐翊如此想，恐怕知道她和索阁恩怨的人都会作此想法，但此刻并不是解释的好机会，清者自清，她不想多做无谓解释，便道：“实不相瞒，我们姐妹二人今晚其实是第一次相识，虽是第一次，却是一见如故，我二人在宴会上一起饮酒谈笑，其间说起了儿时嬉闹玩水的童趣，便借着酒兴想重温儿时旧梦，就大胆来此嬉闹了一番，不想惊动了大人。惜日有个不情之请，一方面请大人体谅和顾忌我们女儿家的体面，另一方面也别因我们的酒后失态嬉闹的小事坏了皇上与众位皇亲国戚的中秋雅兴，烦请大人…………”

    惜日的话尚未说完，徐翊便接口道：“两位小姐在此嬉戏恕卑职冒犯打扰了，卑职这就告退。”

    徐翊退得很快，眨眼间已带着几名侍卫消失在林间小路。

    直到徐翊等人身影消失，惜日方才回头看向凝香，见凝香已恢复常态，正神色复杂地打量着自己，惜日一笑，伸手搀扶起了虚弱的凝香，正迟疑着如何带着狼狈的凝香离开这人多眼杂的宫里，便听凝香开口道：“凝香谢姐姐今日救命之恩。”

    惜日点了点头，未置可否。

    就在这时，暗处走出一人，惜日循声望去见是索阁，心下微微一惊，直觉告诉她，索阁不是刚刚才来，只不知他究竟来了多久。

    凝香一见是索阁，似再也忍不住地哽咽起来，道：“哥……，香儿差点……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多亏，多亏惜日姐姐救了我。”

    惜日悄然放开了搀扶着凝香的手。

    “别怕，没事了。”拥着梨花带雨的妹妹，索阁轻声安慰，微抬眼却与惜日目光相遇。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彼此间流动。

    他此刻的目光，看在自己眼中，少了以往疏离的冷漠，多了些她能懂却不想懂的东西。待见到他对自己善意的笑，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可以心平气和地对他一笑了。

    见凝香还在他怀中哭泣不止，她向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没想到原本好好的，只是这一转身，鬓边早已松动歪斜的发钗竟掉了，长发散开被夜风吹起，微扬到他脸上，忽然意识到这情景暧昧万分，不禁尴尬回头朝他望去，见他眼有惊讶，顿觉尴尬，一边胡乱挽住头发，一边试图去捡起掉落的发饰。可待弯身拾捡花佃金钗时，长发又不受控制地在夜风中张牙舞爪起来，待瞄见他眉眼间隐含的笑意，越发不是滋味……都说非礼勿视，她这么狼狈，他还目不转睛地看什么看，心里一气便横了他一眼，岂料竟见他弯起了嘴角，笑容愈大，不由得又瞪了他一眼，方才觉得解气，如此再不看他，提步远去。

    那晚回去的时候，恰好遇到田双来寻。

    晚宴已结束多时，见惜日还没回来，淑妃派了人去寻，三妹惜云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回来，便先回了府。田双也四处寻她，碰巧遇到个侍卫说：“田小姐方才朝那边走了”。按照侍卫指的方向，田双才向此处寻来。田双说时无心，但惜日却知淑妃娘娘都寻她不到，田双却恰好寻来此处，想来便是徐翊暗中多有照应。想到徐翊，自然想到了三哥明路，心下微微一紧。

    离开宫里时，幸好众人已散，天黑也没人注意到她衣服有些脏，待上了轿子后，她与田双平安到了家。

    第二日换回男装回到明郡王府住进了落日园，岂料下午正与明路屋中对弈，便有奴才传老王妃吩咐，让明路到京郊别院，老王妃听寺里的师父说，京郊附近有温泉，对他的伤势很有助益，命他明日即刻动身前往，老王妃已在别院侯着。

    明路向来孝顺，便对惜日言，去呆上几日便会回府。惜日自然听从。

    第二日，明路刚走，田双便带回来一封帖子。

    当帖子从田双手里递过来时，惜日从田双的眼神中看到了对那个帖子的厌恶、不屑、鄙夷和嫌弃，田双的眼神……

    送此帖的人莫非是索阁？

    惜日拆开帖子，田双也凑了过来同看，二人大略看了眼，待看到帖子的署名，惜日心道，自己果然没有猜错，送此帖的人正是索阁。

    惜日原不想与索阁多有牵扯，合上帖子正欲拒绝，却听田双道：“小姐，你可不能轻易原谅他，你想想，他害得你多苦，夫人也是因他病故的。他是王爷，高高在上，一句话就差点毁了你一生的幸福，就是到现在还……”田双自知说错话，在惜日幽幽的目光中立刻转口道，“早先我们拿他无可奈何，有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吞，可今日是他自己送上门的，小姐你怎能轻易放过他。”

    “我能怎么办？难不成还真去见他？”

    “见，我们当然要去见他。”田双自腰间拿出一物，眯着眼睛笑道，“小姐，你可还记得春风十里香？”

    惜日看着田双手中的瓷瓶，若有所思。

    以索阁的身份突然约她见面很有些不妥，虽然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但若被人知道终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所以惜日出郡王府时，在门口遇到四哥傅津，也只说要去街上随意逛逛。怎料四哥一听说她要去逛街，溜达着也跟着来了。

    惜日有些为难，想甩掉四哥，却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只有频频看向田双，没想到，田双竟假意装作看不见，一会儿望天，一会儿望地，一会儿望豆腐，侧前方刚好有个卖豆腐的。

    就在惜日暗中打算不去见索阁时，田双突然有了行动。

    她磨蹭到傅津背后，趁着傅津兴致勃勃看美女之际，对着傅津的后背猛地一推，傅津正好扑在一侧的豆腐摊上，好好的一板豆腐，上面立刻深深印出俩个大手印。

    卖豆腐的是位姑娘，一见豆腐被毁，面色顿时一变，刚欲发飙，可一见砸了她豆腐摊的居然是个俊俏公子……再看与之同行的那个……更是不得了，锦衣玉带，透着一股子富贵潇洒，再加之容色清艳秀雅，那长相，真是说不出的俊俏！一时间，原本瞪大了扯圆了的眼睛也立马变成了泪眼婆娑，横挺的眉毛立刻弯下变成柳叶，面颊更是飞快地染上了两抹红霞，目含一分怒，三分怨，三分羞，三分怯……好一个含羞带怯，幽幽地看着傅津与惜日二人。

    惜日没想到田双一出手竟会这般稳、准、狠，起先也是一呆，可待看清豆腐姑娘的神情变化之快，也不禁暗自感叹：市井之上果然卧虎藏龙，就连她这个变脸王也要自叹佛如了。

    这时却见，一向自诩风流的傅津竟完全无视眼前风景，只低头盯着被豆腐水弄脏的前襟，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了，粗喘几下后，猛地回身对着田双就是一拳：“你走路不长眼睛吗！敢推本大爷，不想活了！”傅津一边怒吼一边打向田双。

    田双此刻正易容为惜日的随从小双子，小双子眼见拳头迎面砸来，不屑地瞟了一眼傅津，干净利落地侧身一闪，就轻松避过了傅津的拳头，还假惺惺地道：“津爷饶命啊，小的刚刚实在是不小心。”那声音和语调着实令惜日忍不住一抖……

    傅津哪肯轻易放过小双子，早先因意外相撞的事他俩就结了梁子，平日里相看两相厌，后来，他送给惜日的鹦鹉有一天无缘无故地对他骂了句：“色胚。”，这让他更加嫉恨和讨厌一直喂养鹦鹉的小双子了。

    如今小双子摆明了在对他挑衅，他怎能轻易咽下这口气，眼见一拳打偏，立刻又补上了一拳，这一拳可不似刚刚随意挥出的了，田双使出浑身解数也方险险避开，不由得也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此时的大街，人来人往，见有人打架纷纷避让，一来怕受波及，二来也方便躲在远处看热闹。

    气头上的傅津挥舞着拳头狂追猛打小双子，小双子左躲右闪，傅津一时拿她无法，不禁更加火冒三丈。小双子寻了空隙，突然转身就跑，傅津当即大喊一声：“你个狗奴才给我站住！”，丢下惜日便追了上去。二人很快消失在街角。

    惜日望着二人消失的背影，放下一两碎银给卖豆腐的姑娘，道：“这是陪给你的。”言罢正欲离去，就听那卖豆腐的姑娘怯生生地说：“公子，一两银子太多了，奴家不敢收。”

    惜日停步一望，见豆腐姑娘正面红耳赤地看着自己，脸红的跟苹果似的，不仅柔声笑道：“多余的，算本公子赏你的。”

    闻言豆腐姑娘更加害羞了，头几乎垂到了胸口，细声细气地道：“奴家谢公子。”向着惜日施了一礼。

    惜日点头，眼角余光却瞥见豆腐里似嵌了一物，伸指提出来一看，竟是个黄龙玉佩，想来是四哥方才掉下的，就收了起来。

    豆腐姑娘看着惜日，眼神闪闪亮亮，见惜日看她，羞涩地垂下头去，这次几乎连脖子都红了，怯怯地说道：“公子以后如果想吃豆腐，一定要来吃奴家的，奴家姓赵，小名奴儿，京城里人人都叫奴家豆腐西施，奴家家住南门五里巷……”

    惜日自然听出豆腐西施的言外之意，趁她自我介绍得入神，忙悄悄离去。走出去十步远了还隐约听那姑娘说着：“奴家做的豆腐又白又嫩适合煎、炒、烹……”

    如今这京城的姑娘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调戏她这个冒牌男人，让她吃她“豆腐”……她即便有心也无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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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48章

﻿    第四十八章真假李瑜

    又过了一日，惜日好了许多。

    晚饭后，三哥尚在宫里未回，四哥却来了。大哥今日才办完差事儿回京，先来看了她才又忙着与二哥一同进宫寻三哥去了。反倒是四哥今晚有空过来。这一阵子事情繁杂，自他们几人认为兄弟，一直也没时间好好聚上一聚。

    四哥也有时日没来了，听说也是在忙漕运的事，看来这次漕运的事情似乎颇为棘手。

    听说她生了病，自城外刚回来的大哥一进城就先命人送来了许多名贵『药』材和滋补品，足足三大箱。再加上二哥、四哥这几日派人送来的『药』材和滋补品。当饭吃也够她吃上一年的了。

    只是她一想到自己其实是着了“春风十里香”的道，着实令她汗颜啊。

    仰天自问，她无才也无德，却好命的认了四个哥哥。几位哥哥对她的厚爱，令她惭愧，想起自己对他们的欺瞒，心中更是无尽的悔恨。虽然常常提醒自己，要鼓起勇气与他们说明一切，可这勇气刚鼓了起来，一想起当初五人同睡过一张床，还有自己女扮男装的动机和后来三哥为了救她险些丧命于箭下的事情，勇气便陡然降了三分。虽不断告诫自己要坦白不能再欺骗下去了，可一旦冷静下来想想又有些后怕，也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拖得一时是一时。

    四哥今晚，异常的容光焕发神采熠熠，滔滔不绝的与她讲了许多趣事，都是最近发生的，有些事近日来京城里已传得沸沸扬扬了，只是她一直足不出户，所以才不知道。

    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与漕运之『乱』有关。

    据说，江湖当中，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盐漕两帮帮主，最近因漕运之事又重出江湖了。

    四哥八卦的说，那位帮主俊美非凡比龙茗尤为过之。

    一句话炸的惜日和小双子面面相觑，不禁暗道：傅津夸大其词了吧？很难想象，这世上还会有比龙茗更美的男人，那会是怎样的男人？即便是想象力最丰富的人也想不出来，就如当下的惜日和小双子，闻言后左思右想，抓头托腮，也想不出来会比龙茗还美的男人到底长成什么样子。无奈之下，小双子得出一结论：“那还是男人吗？”惜日也得出一结论：“那还是人吗？”

    傅津的回答是无比坚定且诚恳：“绝对是个人，也是个男人，而且是个痴情的男人！”

    “痴情？”田双问。

    “何以见得？”惜日问。

    想象当中，痴情二字和这样的男人联想在一起，必然有一段感人肺腑的故事，惜日和小双子都聚精会神的等待傅津说下去。

    傅津不负众望，接着说倒：“这位帮主虽有仙人之姿，也正值盛年，头发却已全白了，听闻是因思念已逝夫人之故。”说道此，不尽唏嘘。

    虽不如二人所期待的精彩，但短短一句话，已道尽了那位帮主的痴情。

    小双子闻言突然叹了口气，想起了那天晚上一直仰望小姐寝房的明郡王。感慨神伤道：“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能令那样的男人思念到白头？唉……果然，再厉害、再优秀的男人，最终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闻言，傅津诡异的瞄了一眼瑜弟身后一脸神圣而悲悯的小双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暗忖：这样的表情，不适合小双子！不适合！

    惜日却深深被小双子的话触动，微微怔愣，暗叹：一生一世，唯求一人，永不相离，只愿相守至白头。如若天不从人愿，偏要拆散，那便只有苦苦思念，即便未老先白头，也算有生之年，与其相守到了白头。人生在世几十年，一个女人求的不过如此。

    忽而之间，惜日想到了龙茗，心中莫名一阵烦『乱』，微微黯然。

    屋内一阵沉默。

    傅津见状，干干的笑了几声，道：“瑜弟，别像个娘们似的，那样的男人人世间能有几个，你，我都做不到，别想了，我说件高兴的事，大家一同乐和乐和。”

    “什么？”一听见“娘们”这个词，惜日陡然打起十二分精神。

    傅津似乎想起了什么特别兴奋的事，有些手舞足蹈：“索阁那小子快不行了，也就这两天的事了，十几日前突然得了一种怪病，一病不起，就连太医也束手无策，听说只有等死的份了，唉……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要英年早逝，早知道我就不跟他抢那块地，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傅津一副惋惜和感慨的表情，他明显惋惜的不是索阁就要死了，而是惋惜自己当初何必与一个很快就要死的人争抢一块地，耗了多少心神呢，多不容易啊，还没争到手。感慨自不必说了，自然感慨的是索阁这么快就要死了，唉，活该啊。

    惜日一听，小心的问道：“四哥，袭郡王，他的病状？……”

    “他这病状可奇了，所有大夫都查不出是何病因，只是吃不下去东西，吃什么吐什么，已经十几天了，听说已经处于弥留之际，快不行了。”

    啪……惜日的手上的糖酥掉在了地上，碎了。与田双下意识对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吃什么吐什么，不用说，春风十里香……

    索阁与她一样中了春风十里香！惜日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高兴的是，索阁也中了春风十里香，肯定有他受的。她这几天的罪没有白受。

    担忧的是，索阁如果真的因此而丧命，却并非她所愿。

    听四哥之意，索阁的症状已过了十日，想来应是与她同一天中的春风十里香。这么说，那个瓷瓶定是被索阁拾去了。

    春风十里香，初中此『药』时不会有任何症状，除非闻到其他味道，尤其是饭菜香……十日过了他还未恢复……而且已进入弥留，他定然不知道春风十里香十天会自然而然的好起来，也不知道其实可以堵住鼻子吃些清淡些的食物。

    普通人如果十天没过吃东西，还一直呕吐，任是铁打的，也快到极限了。

    即使过了『药』劲，十天不吃不喝人也会被折磨得快不行了！

    这该怎么是好，索阁如果真的因春风十里香去了，不知道该笑他自己太倒霉，还是该责备自己这一次玩过头了？

    傅津这时道：“唉……不管怎么说，大家同朝为官，我也得去他府上看上一看。”

    惜日听四哥前半句时，还纳闷四哥怎么突然变成了不计前嫌的仁义君子？可一听到后半句……“顺便看看他是不是真不行了，如果是真的，京郊别院的那块地，我得提前下手收了，好多人都盯着那块地呢。”原来四哥是惦记着索阁那块地，索阁那块地确实好。不过，索阁若是因为其它原因不行了也倒罢了，如果是因为春风十里香，不行！不行！她还没恨到让他死掉的地步。

    “四哥，你什么时候去袭郡王府？能否带上小弟一同前去？”惜日问。

    “你去干吗？”四哥疑『惑』问道。

    “咳……那个，听说袭郡王的妹妹凝香郡主是个绝『色』美人……”惜日心虚答道。

    傅津一听，眼神无比暧昧：“嘿嘿，瑜弟，那有什么问题，为兄带你同去，不过要委屈一下瑜弟了。”

    “没问题，只要能一睹美人风采，委屈一下算得了什么。”惜日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哈哈，瑜弟果然深得我心。哈哈……”傅津大笑道。

    见傅津大笑，小双子不屑地撇了撇嘴，又一脸忧心的看向惜日。

    第二日，也顾不得自己还有些虚弱，惜日打算与傅津同去见索阁。

    田双再次劝道：“公子，你现在的样子见袭郡王恐怕不妥，你身体还虚弱，而且万一被识破。”

    “顾不得了，小双子，我虽厌恶索阁，但不能这样平白害死他，于我良心不安，我会小心从事，再说索阁现在已处弥留，想必无大碍，反正我长得像田惜日也不是什么秘密，四哥早就知道，你不必担心。”惜日道。

    “是，小姐万事小心。只是，袭郡王已经……小姐你打算怎么救他？”

    “我也不知道，先去看看，再见机行事了。”

    袭郡王府。

    整个王府气息低沉，似乎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第一次来袭郡王府，一路上粗略观感，与三哥的府邸大为不同。一进门两侧俱是参天大树，看树干粗壮程度，似乎已近百年。入府后一路青石铺道宽阔平坦，丝毫不觉蜿蜒曲折，两侧也有游廊、偶尔可见其后小园中的假山砾石，却丝毫不见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惜日始终低着头，无心欣赏王府景致，一路上总担心自己来晚了……

    她紧跟在四哥身后，进了索阁居住的内院。一入院中，抬头就见一株梅树，此刻尚未开放，应是寒梅。

    管家先去屋内通报。

    惜日与傅津在外等候，惜日暗道：管家进去通报，难道说，索阁醒着？如果索阁醒着那说明他还没事，但她这么进去，不妥。她现在可是女扮男装啊，虽然瞒过了三哥他们，但毕竟是经过一系列策划的，如果这么突然进去见索阁，索阁肯定会怀疑她，而且在这个时候，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不一会儿，管家出来躬身引傅津入内。

    她本也有些犹豫不想进去，但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索阁现在是已恢复，还是苦撑着？总要看上一眼方能安心。只是她这身装扮……有些棘手。不过，索阁现在定是躺在床上，她或许可以偷偷看上一眼。如果他没事，她立刻退出来。

    惜日正犹豫间，管家已领着傅津进了索阁的寝房，惜日硬着头皮在后面跟着

    按身份，惜日到这里就要止步了，只能在外候着，但她是跟谁来的呀，是跟京城当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混世魔王傅津！傅津根本不管这些，在管家对惜日横眉冷目，左瞪右盯，甚至用手扯惜日袖子时，突然回头一眯眼，冷冷的说了一句：“不成体统，磨蹭什么？！”管家便只得不情不愿的退到了一边。

    惜日低头走进了外室，在外室与内室的入口之间停下，躲在布帘之后。偷眼看去，不看还好，这一看，竟首当其冲看到立在索阁床旁的一人，这一刻想死的心都有。因为那敏感无比的人也侧目向她这里看了过来，那种狩猎的目光，似乎已穿透布帘，对她一览无余，甚至连她身上穿的男装也在他的目光下粉碎了……

    天啊！已经五年了，这家伙还是一样对女人的目光非常敏感！想必在她刚刚一进屋就……完了，现在逃肯定来不及了。

    五年前，他与人打赌输了，从此一去塞外再没回来，一转眼已经五年了，田双对他仍旧念念不忘，她女扮男装之时，田双叫她公子顺口极了，她偶尔就在想，田双是不是下意识把她当作另一个人了？

    五年来，好多次她假冒他的名讳到处招摇撞骗，不对，是行走江湖。他应该早知道了吧？

    惜日正要静悄悄的逃之夭夭，刚回身猫着腰跨出去一小步，就听屋内有人说道：“美丽的姑娘，躲在布帘后面作什么？是见到我害羞了吗？”

    与此同时索阁正向傅津介绍道：“津兄，这位是苏州李三公子，李瑜。”

    惜日猛然瞪大了双眼，恨不能『插』上一双翅膀飞离这里。

    惜日定住脚步，以极为奇怪的姿势缓缓回过头来，本来她躲在布帘后面好好的，但因刚刚想要悄悄逃走，回身猫着腰迈出了一小步，偏就是这一小步，让她半个上身『露』在了外面，此刻一回头……刚好与内室三个男人的目光直直相对！这一刻，从傅津的惊讶，到索阁的惊疑，再到苏州李三公子李瑜的惊呆，惜日在好一会儿都忘记了要挺直腰板，回身去面对。

    静默……还是静默……直到索阁的一声轻笑。

    这一声轻笑，就像突然有一根针扎在了惜日身上，惊得惜日猛然跳转身来，直直冲向李三公子，背对傅津，侧对索阁，紧紧握起正牌李瑜李三公子的双手，听起来像是激动，实则颤抖的对李三公子激动万分外加颤音的说：“李兄，又见面了，你叫李瑜我也叫李瑜，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哈哈，哈哈……”惜日边说，边对李三公子挤眉弄眼。

    李三公子邪魅一笑，三分风流，三分潇洒，还有三分邪恶，再加最后一分明显的调戏。一抬手，搭在了惜日的肩膀，听起来像是亲热，实则十分夸张地说道：“啊呀，这不是小李瑜嘛，我们真是有缘啊！到那里都能碰到……哈哈，哈哈……”

    嘿，嘿，惜日点头外加谄媚讨好的笑着。

    傅津看不到惜日神情，但索阁却看得一清二楚。今日见田惜日男装打扮，他才确认，两年前的竹林少年原来真的是田惜日。一抹笑容在索阁脸上不断扩大。这个田惜日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有趣，声音竟然可以变化，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的表情，见过易容之术，或许他也会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就在这时，惜日肩膀上的“蹄子”突然被人抓开，扔到一边。惜日如惊弓之鸟回头一看，傅津一脸阴冷，与往日的他大不相同，正在惊恐四哥不会已经怀疑她要当场『逼』问她了吧……就听傅津冷冷对李三公子道：“瑜弟的肩膀是你随便能碰的么？”惜日一怔，李三公子面『色』刚变……就听傅津突然大吼了一声：“我还没碰过呢！”

    啊？惜日和李三公子面面相觑。李三公子眼中明显疑『惑』着“哪里来的疯子”。惜日不禁尴尬陪笑。有些心虚的软语劝道：“四哥，我看袭郡王也没什么大碍。”惜日回头看了眼索阁，就见他脸『色』苍白略显虚弱，却仍趣味盎然的看着自己，不仅更加心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继续道：“我看，我们还是走……”

    “不行！”傅津突然大声道。

    “为什么？”惜日心惊肉跳。

    “你不是最恨别人把你当女人吗？这小子刚刚把你认作女人，他必须当场向你道歉！”傅津怒视李三公子。

    惜日正左右为难，却听李三公子浅笑道：“这位兄台，谁说我刚刚说的是她了？”

    嗯？二人同时疑『惑』看向李三公子。

    李三公子却一抬下颚，示意众人看向内室入口，众人一看，却见有个女子婉约的站在布帘旁，不是别人正是凝香郡主。

    惜日颇为感激的看向凝香，暗叹，幸好她来了。

    凝香看到她时，上下打量，明显惊疑了片刻，却未动声『色』。惜日暗忖凝香郡主果然有大家闺秀风范，比自己强多了。

    惜日刚刚放下提到嗓子眼的心，可就在下一刻，傅津突然冲到了凝香郡主面前，伸手一扯，从凝香郡主身上扯下一物，冷声道：“我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身上？！”

    不只凝香郡主愣住，就连索阁也愣住，他看向惜日，惜日却看向傅津和凝香。凝香又惊又喜。

    凝香问道：“这个玉佩是你的？”声音中似极力压抑却又控制不住似的仍有些微微颤抖。

    但看傅津神『色』，惜日暗自奇怪。

    四哥一向是见到美女就晕头转向，神魂颠倒的，今儿不知是怎么了，凝香这等大美女站在他面前，他偏偏冷着个脸，很不痛快似的，不仅不主动老实的回答美女的问题，还硬巴巴、恶狠狠的追问人家：“我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身上？！”。

    凝香也不在意，还有些兴奋的追问：“玉佩真的是你的？！”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啊，只知道问这两句。在旁看着的惜日都忘了还处于十分惊险的处境了。

    “我问你，这个玉佩为什么会在你身上！”傅津不耐烦的再次问道。+激情

    凝香终于回答：“是惜日姐姐她不小心掉的，王兄拾到了，我见玉佩上刻着……刻着……”后面的话，凝香忽然羞涩起来，垂下头去没有继续说下去。

    傅津回头看向了惜日，眼神中流『露』质疑。

    那种眼神，让惜日恐慌！

    四哥傅津是最信任她的人，以往，无论她说什么，四哥都不曾怀疑丝毫，无论她做什么怎么做，四哥从来都认为是对的，即便有时候是错的，到四哥这里也是对的。

    这样的四哥，头一次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想当初，自己欺骗明路几人时，也曾受过这样质疑不信任的目光，可当时虽暗暗害怕，却也不曾有丝毫的混『乱』，每一件事依旧能够泰然处之，冷静异常。今日却不知是怎么了，四哥如此看她，让她觉得控制不住的恐慌和害怕！她怕四哥怀疑她，怕四哥不相信她，更怕四哥恨她。她很怕很怕。

    这个玉佩是四哥与她一起逛街时掉的，四哥后来问过，她撒谎说没看见，四哥自然信了，再没追问。所以她以为这个玉佩只是一个普通的佩件，不重要。不曾想，此刻凝香突然之语竟然令四哥对她起了疑，看来这玉佩一定不是一件普通的佩件，再加上现在这样诡异的情形，说不出的一团混『乱』……

    若在以往，这并不是什么难题，面对傅津这样的人，惜日能轻松面对。

    可如今却已不能，在四哥这样的目光下，第一次，巧舌如簧的田惜日变得无言以对，脑海里没有理由、没有借口，只觉心口一阵刺痛，痛得她头晕目眩，却仍旧愿意直挺挺的承受四哥对她所有的质疑。

    是她错了，一直都是她错了。

    李三公子暗中打量几人，刚欲开口……

    就听傅津忽然似断定了什么，大声说道：“你肯定认错人了，他不是你们认识的田惜日，他是我的兄弟。”

    闻言，惜日蓦然抬头，感动与悔恨交织在眼中！

    索阁惊讶的看向傅津。摇了摇头，微微一叹。

    李三公子，惊讶的望向傅津，眸中闪过异彩，像是发现了什么稀有物种……

    凝香吃惊的望向傅津，又仔细的打量起惜日。

    此刻惜日像是『插』上了一双翅膀，身轻如燕的飘到了傅津身边，轻轻拉起他的手臂，暗哑着笑道：“四哥，我们走吧，好吗？”

    傅津颔首道：“袭郡王，失礼了，你好生养病，在下先行告辞。”

    索阁提起精神回道：“在下身体不便，恕不远送了。”

    “告辞。”

    “请。”

    傅津、惜日正要离开，凝香郡主却有意拦住了去路，咬着下唇道：“你还没告诉我，这个玉佩是你的吗？”

    傅津一挑眉，道：“是又怎样？”再未理会，带着惜日离去。

    临出门时，惜日稍稍回头，目光撇见李三公子正用他惯用的扒衣狩猎目光满意的凝视着在他放肆的目光下已满脸羞红不知所措的绝『色』美人凝香郡主……暗道：三表哥，谢谢了。

    回去的路上，他二人弃车步行，惜日走在四哥身边，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感动。四哥信任她，无论怎样，四哥还是信任她，就像是信任大哥、二哥、三哥一样信任着她。‘兄弟’这个词在她心里不停回『荡』，让她骄傲，让她感动，也让她更加的悔恨。再也忍受不了良心对自己的谴责。是时候了，勇敢的说出一切，面对一切！

    正把勇气打得足足的时候，四哥突如其来的一番话，令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惊掉了一半，四哥说：“瑜弟，凝香郡主是个美人吧？”

    惜日奇怪回道：“是啊，不只是美人，还是个绝『色』大美人。”

    “咦，那为什么刚刚我没有感觉呢？”

    “嗯……这个……”她也不知道，而且也很奇怪啊。

    傅津思索片刻，突然大喊了一声：“啊！”，猛然转头看了惜日一眼，惜日也正奇怪的回望，傅津慌忙撇过脸去，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惜日见状关切的仔细凝神静听，隐约听到四哥说：“难道我真的喜欢男人……？”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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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49章

    田惜日本埋头疾走，可走着走着心里觉得实在别扭，想起自己精心制作的恐怖面具计划彻底失败，还中了“春风十里香”，心里就一阵憋屈。可又无处发泄，只有苦撑，越发的郁闷难受……

    今日实在太亏了！正恼着，忽然记起一事，不仅垂胸顿足，暗恼自己真是笨啊，刚刚干吗不要“焦尾”？干吗要拒绝？既然他都说送她了，她还拒绝，这不是平白便宜了他吗？想起自己中了“春风十里香”，心里越发堵得慌。不行！她应该拿走焦尾，拿走那个宝贝，否则今天就白来了！！

    可如今回去，肯定会被他笑话，岂不是太没面子了？哼！管它的，什么面子不面子，里子不里子的，龙茗那厮说得对：要什么脸啊，面具一堆！

    想起这句话，一下子信心倍增，勇气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当下决定，这就回去，拿了“焦尾”！当着索阁那厮的面，大大方方的拿走！她就不信了，索阁能拿她怎样！

    主意一定，脚下一转，又折了回去。

    话说，索阁这时还坐在竹亭里，目光不移地看着田惜日留下的面具。想起三年前郊外弹琴的少年，心中一阵恍惚，忽然在想，若一切都能重来，若还有机会，他会不会……，可就在这时，忽见，一个应该早已离去的人又意外地折了回来。

    他抬头一路注视着根本无视他存在，大大方方，昂首阔步的女子一直走到“焦尾”面前，亲眼看见女子伸出双手抱起了“焦尾”，然后再继续无视他，大大方方，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竹亭……

    整个过程……他完全就是个旁观者。

    这也太……

    他站起身，刚要出声，就见走到他面前的女子突然回头，对他吐出了长长的舌头……一转头又若无其事昂首挺胸地走了。

    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他方才收回目光，低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恐怖的面具……眼前再次浮现她临走时做的鬼脸……

    可惜，不会再有如果。

    田惜日满足地抱着“焦尾”离开，一路上，马车颠簸，每颠一下，她就乐一下。一为今日自己总算没白来而乐，二为方才索阁的惊讶而乐，他想必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脸皮会这么厚，又折回去拿走了“焦尾”，如今想来，虽然因春风十里香自己还得受罪三天，可能得到举世无双的“焦尾”也算扯平了。

    回到明郡王府时原本还算心情不错，可没想到田双的一句话却如晴天霹雳，让她本已平静的心再起波澜，不，不是波澜而是飓风！她恨索阁，她恨索阁！她无法不恨索阁，她真是恨死索阁了！

    话说，那日当田双知道小姐不小心中了“春风十里香”后，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看着惜日。

    惜日挥挥手，潇洒笑道：“不用担心，小双子，不就三天嘛，很快就过去了。”

    田双却苦了一张脸，虚弱道：“公子，你记错了吧，谁说是三天的？”

    惜日头皮一麻，小心问道：“那是几天。”

    田双深深一叹，无奈道：“春风十里香，自然是十天。”

    啊？！

    十天，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

    瞒了两日，可一等明路自外回府便露馅了。

    如今还好，再过几日她必定一天一天消瘦虚弱下去，届时，若三哥强势叫来大夫把脉，那她的身份便会立马露馅，所以她不能再住在明郡王府里了。

    近日因朝廷出了大事，三哥开始带病上朝。三哥的伤势并未痊愈，每日仍要进药，但因事出紧急，皇上虽体恤三哥，但仍需三哥亲自处理这件事。

    听说是中秋过后，本要送粮入京的江南漕运出了乱子，江南一带是鱼米之乡，田赋征缴比其他地方要高，也一向是京师和北方军民主要的粮食来源，每年朝廷征收的田赋都要经过漕运押送至京城和北方，没想到今年却出了乱子。

    事出突然，皇上当夜急召三哥进宫商议处理此事。

    前几年一直是三哥负责督办漕运，皇上认为这件事还是交给三哥处理较为妥当。

    细算起来，她住进明郡王府已有一段时间，原本住进来一是因为三哥，二是因为怕那帮山贼的漏网之鱼发现她的身份，杀了她为张归一报仇，但如今风平浪静的，也不见出什么事，大哥禧恩一直在追查那些山贼的下落，想必那些漏网之鱼已如过街老鼠不敢轻举妄动，再加上三哥的伤势已在恢复阶段，中秋过后，也可以上朝处事议事了，应该已无大碍，所以，惜日想寻个机会辞别三哥再搬回老宅去住。

    她向三哥提出之后，三哥再三挽留，但她执意要走，因那些山贼流寇至今尚未抓住，三哥担心她的安危，提出两点要求，她无奈妥协，第一，答应三哥派人看守她的住处，第二，保证每日都要来明郡王府一次，三哥这才允她去了。

    如今身体中毒，只能暂且推延向三哥坦白一切的事了。

    每日都要来明郡王府一次，对她来说，这几日着实有些困难。果然，她的异状在第四天，就被三哥发现了。三哥当即请来大夫，为她诊治，她虽不愿，却因三哥的坚持，迫于无奈，提心吊胆地让大夫为她探了脉。

    幸而，在三哥冷冷的注视下，大夫因病症无解而忽略了她的性别。因大夫说不出所以然，这还是她头一次见三哥发怒。他没有大吼也没有怒叱，只是把随身侍卫叫了进来说了一句：“把这个庸医拖出去杖责三十棍。”

    大夫吓得跪在地上只知告罪求饶，她急忙为其求情，见他丝毫不为所动，耳听被拖下去的大夫在外面嘶叫，急切间指天发誓说自己一定会没事，他顿时扣住自己的指尖，不让她说下去。

    随即命人将那个无辜的大夫轰出府去。而惜日早已忘了该担心害怕大夫对三哥说自己是个女人。

    因为此事，她无奈地再次被迫搬回了落日园由三哥就近照顾。

    三哥每日从宫里回来第一件事必是来探望她，见她一日比一日清减，虽未明说，惜日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的忧虑，最后竟连处理公务也挪到了落日园，夜里就宿在外间，偶尔听到他的咳声，在良心不安的同时，心里亦起了一抹异样，三哥如此对她，似乎早已超过了所谓的兄弟情谊。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可后来又想，无论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对自己的情义，都已无以为报。

    眼前唯一一件她能为三哥做到的事，或许就是不再欺骗三哥，把一切说清。

    这几日，每到夜晚，惜日都会想起离开许久却始终杳无音信的人，想着那个具有强力招风引蝶功力的大少爷此时在做什么？不禁埋怨他，一去多日，竟连个口迅都没带给她，有时候也想，是不是他已经忘了自己。

    她却不知道，就在刚刚，一封信已在明路的手中燃尽，这已经是龙茗的第三封信了。

    龙茗今晚寄来的第三封信中只有“龙茗”二字，显然已经知道信落入他手，信中只写了这两个大字，似一种挑衅，似一种宣战。

    信已在手中燃成灰烬。

    他推门而出走出书房，一路向东，夜色洒落在他身上，有些清冷，停步在落日圆外，屋内摇曳的烛光和窗口她望着星空的模样，令他停住了脚步，她在想什么？是不是又在想着龙茗？等着他的书信？

    几日来她食不下咽，愈加憔悴，虽然她与自己说再过几日便会好转，可心下还是牵挂担心着她的身体。尤其方才又一次接到龙茗的书信，心情越发烦乱。

    而今自己与她已有婚约，她明知不该，为何还要与那龙茗有所牵扯，如果这信落入旁人手中，最终害得可不只是他们自己而已。龙茗又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向自己挑衅，他是有意为之，还是阴差阳错？

    龙茗这般不顾一切，他们之间，到底……

    想到此处，他眼前突然发花，连日来公务上的辛劳还有为她的担忧烦乱，令他的伤口再次隐隐作痛，如今身体大不如前，但他从未后悔为她挡那一箭，即便那时丢了性命，他也无怨无悔。

    抬头望向二楼倚窗出神的女子，“千里之距竟也断不了你的思念，断不了他的痴心妄想。你本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却如此放纵自己思念着别人，你让我……情何以堪。”

    一阵刺痛自胸口传来，是伤口在疼还是心口在疼，他已分辨不清。

    十日终于熬过去了，能吃东西的时候，也只能吃些清粥小菜。身体其实并无大碍，只需调养一段时日，只是这十日的折磨，可怜的她着实清减了不少。

    见她这个样子，田双居然颇有感触地吟诵了一首诗，田双吟诗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她当时的表情，还有吟诗的过程，着实让惜日好一番惊讶，不禁暗忖，这是田双吗？这是她的小双子吗？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过程是这样的。

    话说这一日，小双子在惜日屋内透过窗口淡淡地望向远处一角。神情悲悯，一叹再叹。叹得田惜日疑惑不已……

    而小双子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动于衷。

    惜日问她为何叹息，田双却一脸幽怨地看着她，看得惜日好生奇怪。

    田双没有说，昨日深夜，她起身去关窗，无意中看见明郡王站在院里仰望着小姐的寝房。

    虽然看不清明郡王的表情，但从他的神态举止，她深深感觉到了明郡王是多么的痛苦和矛盾，想到近几日小姐受苦时，明郡王对小姐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突然在这一刻明白，明郡王必是对小姐起了心思，又因为小姐是男儿身而痛苦矛盾着，一定是这样，田双越想越是这么回事。想到原本不是断袖的明郡王因为小姐是男儿身的矛盾和挣扎，田双不禁有些同情起明郡王来，所以才会那样看着惜日。

    想起自己昨夜几次睡下去，又起来，反复探看了几次。发现明郡王一直伫立在原地，仰望着小姐的寝房窗口，便情不自禁地又叹了口气，“唉……”

    想当初明郡王为救小姐身中利箭险些丧命，想起那是小姐唯一一次为了一个人而彻夜不眠，担忧害怕恐惧。她曾以为小姐心里应该是有明郡王的。虽然小姐曾说，明郡王并不真的想娶她，甚至想在大婚当日娶□□苏盈盈为妾羞辱她，但事后证明，那并不是明郡王本意，而是傅津那厮出的烂主意。明郡王也只是一笑置之。明郡王其实挺好的。田双想到此处，又是一叹：“唉……”

    想明郡王他至今仍不知小姐是谁，此番情意，面对男儿身的小姐，又该是怎样的矛盾与压抑啊，“唉……”

    明郡王对小姐的牵挂已经十分明显，小姐却故意视而不见，还将此完全归于兄弟之情。这未免有些牵强。一向灵慧的小姐，似有意忽视明郡王对她的好，不知是因为这几日没有如期收到龙少的来信，还是因为小姐心里怕而故意不去细想明郡王的心思？“唉……”

    小姐心里已有了个龙少爷，不只如此，小姐还再想着悔婚。这无疑是彻底背叛了明郡王。试想，有朝一日当明郡王知道了小姐的身份，知道小姐要悔婚，还知道小姐喜欢上别人，明郡王该情何以堪啊……“唉……”

    如果她把一切告诉小姐，如果小姐知晓明郡王对她的情意，小姐还能如此坚决地悔婚吗？小姐心里虽有龙少，但小姐并非无情之人，明郡王如此真心以待，小姐怎会不被感动，其实她也看得出来，小姐每次开口唤明郡王三哥时，那种信任和愿意与之亲近的眼神实实在在说明了小姐不仅不讨厌明郡王，还十分尊敬他。再说，小姐如今的犹豫不正说明了，她不想失去明郡王这个三哥吗？如果她将昨晚所见及心中所想告诉小姐，小姐会怎么想？小姐一定会陷入痛苦的两难抉择吧。

    小姐，田双到底该不该与你说呢？“唉……”

    或许小姐根本不会难以抉择，毕竟小姐心里已有龙少。就连明郡王连日来的消瘦和憔悴都视而不见，小姐虽尊敬明郡王，但心里毕竟没有他啊。

    可明郡王心里明显有小姐，而且肯定还在为小姐是男人而苦恼着吧，明郡王真的好可怜啊。“唉……”

    田双越想越哀伤，不禁无限感慨地吟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原本小双子的接连叹气已让惜日觉得莫名其妙。一边嘀咕，这是田双吗？她怎么了？看着外表白里透红，一点也不像生病的样子，神情怎么这么古怪，尤其刚刚看她的那一眼。让她无端端冒出一身冷汗，那种幽怨的眼神，好像自己欠她银子。

    那句诗，是在说她的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她是衣带渐宽，她是憔悴，可好像不是为了谁吧？这根本就是春风十里香的功劳。

    咦？小双子埋怨她难道是因为她弄丢了她一向视如珍宝的春风十里香？

    也就是某位传说中，武功高超、酷的没有天理、时而大侠时而浪子时而神医时而毒医、在田双心里被当成神一样崇拜，令她五年来时时刻刻念念不忘的江湖某男，某一天，无意中，这位某男不知道是脑袋发昏了、还是被田双下了药，还是觉得田双太胖了实在看不下去了。总之，这位某男突然送给田双一瓶说是用来苗条身材，说是天下间仅此一瓶，其实根本不只一瓶，却从此被田双视若珍宝，也就是被她弄丢了的春风十里香……

    这也不能全怪她啊，想当初她只不过想借用一小点春风十里香，给索阁闻闻，一时没算好，索阁竟会在那等关键时候失态喷茶，倒让她措手不及中了春风十里香，一时心惊手抖把装药的瓶子掉了，也忘了。事后想起来也实在不好意思返回去要，要是被索阁发现她对他下药而实际上自己中了招，那岂不会被索阁笑死。

    其实，不过就是一瓶药吗？值得田双用这般哀怨的眼神看着她吗？大不了下次向那人多要几瓶。

    想到此，惜日又把这项罪名加在了索阁头上，诅咒他拣到那瓶春风十里香，然后闻上一闻，和她一样十日里堵着鼻子喝粥，谁让他害得她与小双子有了嫌隙。

    惜日的诅咒明显晚了一步。

    再说索阁。

    那日自惜日离开后，有个下人发现了竹桌底下的一块黄龙玉佩和一个精致的小瓷瓶，交给了索阁查看。

    索阁接过瓷瓶，见瓷身精致，上面彩绘精美，一见便是希罕之物，不仅一时好奇，这瓷瓶带在田惜日身上会是作什么用的，便随手打了开来，一阵清香扑鼻，沁人心脾，下意识便闻了一闻。

    自此，索阁告了几天的病假，看了数名大夫，最后惊动了皇上，派了御医去，可惜依旧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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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50章

    果然天下无双的春风十里香就是春风十里香，没有解药就是没有解药，任你是神医也查不出任何中毒症状，再说春风十里香本也不是□□，只是听过这名字的人实在太少太少了。

    这几日，因群医束手无策，袭郡王府陷入了恐慌。袭郡王爷病重，喝什么药吐什么药，喝什么汤吐什么汤，连清粥闻了都吐，只能进些清水，袭郡王索阁一夕之间活着也是等死的传言不胫而走，朝野震动。

    可惜，罪魁祸首田惜日仍然藏在高墙之内尚不知晓。如果她知道了，说不定，所中的春风十里香就能奇迹般提前好了。

    又过了一日，惜日好了许多。

    晚饭后，三哥尚未回来，四哥却来了。

    大哥禧恩今日才办完差事儿回京，先来看了她才又忙着与二哥一同进宫寻三哥去了。反倒是四哥今晚有空过来。这一阵子事情繁杂，自他们几人认为兄弟，一直也没时间好好聚上一聚。

    四哥也有些时日没来了，听说也是在忙漕运的事，看来这次漕运的事情颇为棘手。

    听说她生了病，自城外刚回来的大哥一进城就先命人送来了许多名贵药材和滋补品，足足三大箱。再加上二哥、四哥这几日派人送来的药材和滋补品。当饭吃也够她吃上一年的了。

    只是她一想到自己其实是着了“春风十里香”的道，着实有些说不出口的汗颜。

    扪心自问，自己无才无德，却好命地认了四个哥哥。几位哥哥对她的厚爱，令她万分惭愧，想起自己对他们的欺瞒，心中更是无尽地悔恨。虽然常常提醒自己，要鼓起勇气与他们说明一切，可这勇气刚鼓了起来，一想起当初五人同睡一张床，还有自己女扮男装的动机和后来三哥为了救她险些丧命于箭下的事情，勇气便降了不止三分。虽不断告诫自己要坦白不能再欺骗下去了，可一旦冷静下来想想又有些后怕，也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拖得一时是一时。

    四哥今晚，异常地容光焕发神采熠熠，滔滔不绝地与她讲了许多趣事，都是最近发生的，有些事近日来京城里已传得沸沸扬扬了，只是她身体欠佳一直足不出户，所以才不知道。

    最近，外面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与漕运之乱有关。

    据说，江湖当中，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盐漕两帮帮主，最近因漕运之事又重出江湖了。

    四哥八卦地说，那位帮主俊美非凡比龙茗尤为过之。

    一句话说得惜日和小双子面面相觑，不禁暗道：傅津夸大其词了吧？很难想象，这世上还会有比龙茗更美的男人，那会是怎样的男人？即便是想象力最丰富的人也想不出来，就如当下的惜日和小双子，闻言后左思右想，抓头托腮，也想不出来比龙茗还美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儿。无奈之下，小双子得出一结论：“那还是男人吗？”惜日得出了更精准的结论：“那还是人吗？”

    傅津的回答无比坚定且诚恳：“绝对是个人，也是个男人，而且是个痴情的男人！”

    “痴情？”田双问。

    “何以见得？”惜日问。

    想象当中，痴情二字和这样的男人联想在一起，必然有一段感人肺腑的故事，惜日和小双子都聚精会神地等待傅津说下去。

    傅津不负所望，接着说道：“这位帮主虽有仙人之姿，也正值盛年，头发却已全白了，听闻是因思念已逝夫人所致。”说道此处，神情满是唏嘘。

    虽不如二人所期待的精彩，但短短一句话，已道尽了这位帮主的痴情。

    小双子闻言突然叹了口气，想起了那天晚上一直仰望小姐寝房的郡王明路，感慨神伤地道：“不知道会是怎样一个女子，令那样的男人思念到白头？唉……果然，再厉害、再优秀的男人，最终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闻言，傅津诡异地瞄了一眼瑜弟身后一脸神圣而悲悯的小双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暗忖：这样的表情，不适合小双子！不适合！

    惜日却被小双子的话触动，亦是一叹：“人生在世几十年，一个女人一生所求不过如此。虽然帮主夫人生命短暂，但有生之年却找到了一个懂她、爱她、知她的夫君，此生亦无憾了。”

    惜日此言乃一时有感而发，傅津听在耳中却觉奇怪，瑜弟一个男人，怎会羡慕这帮主夫人？

    屋内三人各有所思，一时沉默。

    最后还是沉不住气的傅津打破了沉默，道：“瑜弟，别像个娘们似的，那样的男人世间能有几个，你、我都做不到，别多想了，我说件高兴的事，大家一同乐和乐和。”

    “什么事？”一听见“娘们”二字，惜日下意识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暗道眼前幸好是四哥，要是换了其他几位哥哥必定多心。

    傅津似乎想起了什么特别兴奋的事，还未说出来已有些手舞足蹈：“索阁那小子快不行了，也就这两天的事了。哈哈，十多天前他突然得了一种怪病，一病不起，就连御医也束手无策，听说只有等死的份了，唉……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要英年早逝，早知道我就不跟他抢那块地了，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傅津一副惋惜感慨的表情，他明显惋惜的不是索阁就要死了，而是惋惜自己当初何必与一个很快就要死的人争抢一块地，费了许多心神，最后还没抢到手。感慨自不必说了，自然感慨的是索阁这么快就要死了，完全是他自己多行不义，活该啊。

    惜日自然而然联想到了春风十里香，忙问道：“四哥，你可知袭郡王是何病状？”

    “他这病可奇了，所有大夫都查不出是何病因，只是吃不下去东西，吃什么吐什么，已经好多天了，听说现在已处于弥留之际，快不行了。”

    惜日手中糖酥一时没拿住掉在了地上，摔碎了。她与田双下意识对望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吃什么吐什么，那还用说，春风十里香……

    索阁与她一样中了春风十里香！惜日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高兴的是，索阁也中了春风十里香，肯定有他受的。她这几天的罪没有白受。

    担忧的是，索阁如果真的因此而丧命，却并非她所愿。

    听四哥之意，索阁的症状已过了十日，想来应是与她同一天中的春风十里香。这么说，那个瓷瓶定是被索阁拾了去。

    春风十里香，初中此药时不会有任何症状，除非闻到其他味道，尤其是饭菜香……十日过了他还未恢复……而且已进入弥留，他定然不知道春风十里香十天会自然而然的好起来，也不知道其实可以堵住鼻子吃些清淡些的食物。

    普通人如果十天没过吃东西，还一直呕吐，任是铁打的，也快到极限了。

    即使过了药劲，十天不吃不喝的人也被折磨得快不行了！

    这该如何是好？

    傅津这时道：“唉……不管怎么说，大家同朝为官，我也得去他府上看上一看。”

    惜日听四哥前半句时，还纳闷四哥怎么突然变成了不计前嫌的仁义君子？可一听到后半句……“顺便看看他是不是真不行了，如果是真的，京郊别院的那块地，我得提前下手收了，好多人都盯着那块地呢。”原来四哥是惦记着索阁那块地，索阁那块地确实好。不过，索阁若是因为其它原因不行了倒也罢了，如果是因为春风十里香，不行！不行！

    “四哥，你什么时候去袭郡王府？能否带上小弟一同前去？”惜日问。

    “你去干吗？”四哥疑惑问道。

    “咳……那个，听说袭郡王的妹妹凝香郡主是个绝色美人……”惜日心虚地说。

    傅津一听，眯起的眼显得暧昧无比：“嘿嘿，瑜弟，那有什么问题，为兄带你同去，不过要委屈一下瑜弟了。”

    “没问题，只要能一睹美人风采，委屈一下算什么。”惜日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哈哈，瑜弟果然深得我心。哈哈……”傅津大笑道。

    见傅津大笑，小双子不屑地撇了撇嘴，又一脸忧心地看向了惜日。

    第二日，也顾不得自己还有些虚弱，惜日打算与傅津同去见索阁。

    小双子尽职尽责地劝道：“小姐，你现在这样子去见袭郡王恐怕不妥，万一他醒过来认出你该如何是好？”

    “顾不得了，我虽不喜索阁，但也不能平白害死他，我会小心行事，再说索阁现在已处弥留，想必无大碍，反正我长得像田惜日也不是什么秘密，四哥早就知道，你不必担心。”惜日道。

    “是，小姐万事小心。只是，袭郡王已经……小姐你打算怎么救他？”

    “我也不知道，只能先去看看，再见机行事。”

    袭郡王府。

    整个王府气氛低迷，所有人都愁眉不展无精打采。惜日这是第一次来袭郡王府，只见索阁的府邸与三哥的府邸大为不同。一进门两侧俱是参天大树，看树干粗壮程度，似乎已近百年。入府后一路青石铺道宽阔平坦，丝毫不觉蜿蜒曲折，两侧也有游廊、偶尔可见其后小园中的假山砾石，却丝毫不见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惜日始终低着头，一路上总担心自己来晚了……紧跟在四哥身后，进了索阁居住的内院。一入院中，抬头就见一株梅寒梅，只可惜此刻未到时节，寒梅尚未绽放。

    管家先去入内禀报。

    惜日与傅津在外等候，惜日暗道：管家进去通报，难道说，索阁醒着？如果索阁醒着那说明他还没事，但她这么进去，不妥。她现在可是女扮男装啊，虽然瞒过了三哥他们，可毕竟那是经过一系列精心策划的，如果这么突然进去见索阁，索阁必定会怀疑她的身份，而且这个时候见他，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可一想到进来时下人们的无精打采，终究有些放心不下。

    不一会儿，管家出来请傅津入内。

    惜日正犹豫不决，管家已领着傅津进了索阁的寝房，惜日硬着头皮在后面跟着。

    按身份，惜日到这里就要止步了，只能在外候着，但她是跟谁来的呀，是跟京城当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混世魔王傅津！傅津根本不管这些，在管家欲拦住惜日时，傅津突然回头一眯眼，道了句：“不成体统，磨蹭什么？！”管家一怔之下，惜日已随傅津走进了索阁所居寝房的外室，在外室与内室的门口之间停步，躲在帘后，偷眼向内瞧去，不看还好，这一看，竟首当其冲看到立在索阁床边的一个人，立刻将其认出，这一刻想死的心都有。因为那敏感无比的人也侧目向她这里瞧了过来，那种狩猎的目光，似乎已穿透布帘，对她一览无余，甚至连她身上穿的男装好似也在他的目光下彻底粉碎了……

    天啊！已经五年了，这家伙还是一样对女人的目光非常敏感！想必在她刚刚一进屋就……完了，现在逃肯定来不及了。

    五年前，他与人打赌输了，从此一去塞外再没回来，一转眼已经五年了，田双对他仍旧念念不忘，她女扮男装之时，田双叫她公子顺口极了，她偶尔就在想，田双是不是下意识把她当作另一个人了？

    五年来，好多次她假冒他的名讳到处招摇撞骗，不对，是行走江湖。他应该早知道了吧？

    惜日正要静悄悄地逃之夭夭，刚回身猫着腰跨出去一小步，就听屋内有人说：“美丽的姑娘，躲在帘后作什么？是见到我害羞了吗？”

    与此同时索阁正向傅津介绍道：“津兄，这位是苏州李三公子，李瑜。”

    惜日猛地瞪大了双眼，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离这里！

    就在真李瑜唤她的那一刻，惜日以极为奇怪的姿势缓缓转过头来，本来她躲在帘后好好的，但因刚刚想要悄悄逃走，回身猫着腰迈出了一小步，偏就是这一小步，让她半个上身露在了外面，此刻一回头……刚好与内室三个男人目光直直相对！

    这一刻，从傅津的惊讶，到索阁的惊疑，再到苏州李三公子李瑜的惊呆，惜日在好一会儿都忘记了要挺直腰板，正常去面对。

    静默……还是静默……直到索阁的一声轻笑。

    这一声轻笑，就像有一根针突然扎在了惜日身上，惊得惜日猛地跳转身来，直直冲向李三公子，背对傅津，侧对索阁，紧紧握起正牌李瑜李三公子的双手，听起来像是激动，实则颤抖地对李三公子激动万分外加颤音地说：“李兄，又见面了，你叫李瑜我也叫李瑜，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哈哈，哈哈……”惜日边说，边对李三公子挤眉弄眼。

    李三公子邪魅一笑，三分风流，三分潇洒，还有三分邪恶，再加最后一分明显的调戏。一抬手，搭在了惜日的肩膀，听起来像是亲热，实则十分夸张地说道：“啊呀，这不是小李瑜嘛，我们真是有缘啊！到哪里都能碰到……”

    “哈哈，哈哈……可不是嘛！”惜日一边干笑一边外加谄媚讨好地看着李瑜。

    傅津看不到惜日神情，但索阁却看得一清二楚。今日见田惜日男装打扮，他才确认，两年前的竹林少年真的是田惜日。笑容虽还停在脸上可心却无来由地漫出一丝苦涩。没想到她竟会易容之术。

    就在这时，惜日肩膀上的“蹄子”突然被人抓开，扔到了一边。惜日如惊弓之鸟回头一看，傅津一脸阴沉，正担心傅津不会已经怀疑自己要当场逼问她了吧……就听傅津冷冷对真李瑜道：“瑜弟的肩膀是你随便碰的么？”惜日一怔，真李瑜尚未有所回应……就听傅津突然大吼了一声，“我还没碰过呢！”

    啊？惜日和李三公子面面相觑。李三公子眼中明显疑惑着“哪里来的疯子”。

    惜日不禁尴尬地陪笑，有些心虚地软语相劝道：“四哥，我看袭郡王也没什么大碍……咱们还是走吧。”惜日回头看了眼索阁，见他面色苍白略显虚弱，目光却幽幽地看着自己，想到方才他可能已经看见，不仅更加心虚了些，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四哥，我们还是走吧……”

    “不行！”傅津突然大声道。

    “为什么？”惜日心惊肉跳地问。

    “你不是最恨别人把你当女人看吗？这小子刚刚就把你当成了女人，他必须向你道歉！”傅津怒视着李三公子。

    惜日正左右为难，却听李三公子浅笑道：“这位兄台，谁说我刚刚说的是她了？”

    嗯？二人同时疑惑地看向李三公子。

    李三公子一抬下颚，示意众人看向内室入口，众人一看，却见有个女子婉约地站在帘后，不是别人正是凝香郡主。

    惜日感激涕零地看向凝香，暗叹，幸好她来了。

    凝香看到她时，上下打量，明显有些惊讶，却未动声色。惜日心怀感激，却更觉此地不宜久留。

    果然，下一刻，傅津突然冲到凝香郡主面前，伸手一扯，从凝香郡主身上扯下一物，冷声道：“我的玉佩怎会在你身上？！”

    不只凝香郡主愣住，就连索阁也愣住，他看向惜日，惜日却看向傅津和凝香。凝香一愣之后便是又惊又喜。

    凝香道：“这个玉佩是你的？”声音中似极力压抑却又控制不住似地有些微颤。

    惜日暗暗奇怪。

    四哥一向是见到美女就晕头转向神魂颠倒的，今儿不知怎么了，凝香这等大美女站在面前，他偏偏冷着个脸，很不痛快似的，不仅不主动老实地回答美女的问题，还硬巴巴、恶狠狠地追问人家：“我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身上？！”

    凝香也不在意，还有些兴奋地追问：“玉佩真的是你的？！”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啊，只知道问这两句。在旁看着的惜日都忘了还处于十分惊险的处境了。

    “我问你，这个玉佩为什么会在你身上！”傅津不耐烦地再次问道。

    凝香终于回答：“是惜日姐姐不小心掉的，王兄拾到了，我见玉佩上刻着……刻着……”后面的话，凝香忽然羞涩起来，垂下头去没有继续说下去。

    傅津回头看向了惜日，目露质疑。

    惜日顿觉心慌！

    四哥虽然莽撞，却是最信任自己的人，平日里无论她说什么，四哥都不曾有所怀疑，除了无条件地相信，便是无条件地相助，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惜日一直觉得十分珍贵。可此刻的四哥，却在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想当初，自己欺骗明路几人时，也曾有过这样质疑不信任的目光，可当时虽暗暗担心，却也不曾有丝毫慌乱，可今日却不知是怎么了，四哥如此看她，让她觉得控制不住地心慌和害怕！她怕四哥怀疑她，怕四哥不相信她，更怕四哥恨她。

    这个玉佩是四哥与她一起逛街时掉的，四哥后来问过，她撒谎说没看见，四哥自然信了，再没追问。所以她以为这个玉佩只是一个普通的佩件，不重要。不曾想，此刻凝香突然之语竟令四哥对她起了疑心，看来这玉佩一定不是普通的玉佩，再加上现在复杂的情形，剪不断理还乱……

    面对四哥质疑的目光，第一次，巧舌如簧的惜日无言以对，脑海里没有理由、没有借口，只觉心口一阵刺痛，痛得她头晕目眩，却又无处可逃，只能愧疚着承受四哥对她的质疑。

    为圆一个谎言编织更多的谎言，一次次欺骗真心对待自己的人……是她错了，一直都是她错了。何不趁此机会，将一切坦言。

    李三公子暗中打量几人，正欲开口……就听傅津忽然似认定了什么，大声说道：“你肯定认错人了，他不是你们认识的田惜日，他是我的兄弟。”

    闻言，惜日蓦地抬头，感动与悔恨交织在心里，有那么一刻，真想脱口告诉他所有的真相！

    索阁看向傅津，好似在重新审视他。

    李三公子惊讶地望向傅津，眸中闪过异彩，像是发现了什么稀有物种……

    凝香吃惊地看着傅津，又仔细地打量起了惜日。

    此刻的惜日却似忘了其他人的目光，她走到傅津身边，暗哑着道：“四哥，我们走吧。”

    傅津颔首道：“袭郡王，失礼了，你好生养病，在下先行告辞。”

    索阁提起精神回道：“在下身体不便，恕不远送了。”

    “告辞。”

    “请。”

    傅津、惜日正要离开，凝香郡主却拦住了傅津的去路，咬着下唇道：“你还没告诉我，这个玉佩是你的吗？”

    傅津一挑眉，道：“是又怎样？”推开凝香便带着惜日离去。

    临出门时，惜日回头，见李三公子正用他惯用的扒衣狩猎目光满意地凝视着在他放肆的目光下已满脸羞红不知所措的绝色美人凝香郡主……暗道：三表哥，谢谢了。

    回去的路上，他二人弃车步行，惜日走在四哥身边，一边感动一边愧疚。四哥信任她，无论怎样，四哥还是信任她，就像是信任大哥、二哥、三哥一样信任着她。

    “兄弟”这个词如今已深深种在心底，让她贪恋，让她感动，也让她悔恨、负重。再也忍受不了良心对自己的谴责。鼓足勇气打算一鼓作气勇敢地说出一切！

    正把勇气鼓得足足地打算说出一切的时候，四哥突然冒出了一句话，硬生生令她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憋了回去，四哥说：“瑜弟，凝香郡主是个美人吧？”

    惜日奇怪回道：“是啊，不只是美人，还是个绝色大美人。”

    “咦，那为什么刚刚我没有感觉呢？”

    “嗯……这个……”她也不知道，而且也很奇怪啊。

    傅津思索片刻，突然大喊了一声：“啊！”，猛地转头看了惜日一眼，惜日也正奇怪地回望，傅津慌忙撇过脸去，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惜日见状关切的仔细凝神静听，隐约听到四哥说：“难道我真的喜欢男人……？”

    嗯？

    啊？！

    后来的一段路，惜日满脑子是四哥古怪的神色和那句可怕的话，她真希望自己幻听了，听错了，可偏偏脑子里全是四哥那晚接二连三抱着小茗子的情景……

    在进明郡王府时，四哥更是神色仓惶略带不安地托词离去，始终不敢看她一眼，这让惜日更加惊疑不定，也不敢多问多说，脑袋里一片混乱——四哥与小茗子，抱来抱去的，啊！！打住！——不能再想了！——

    今日发生的事，给了惜日一个警醒，她无法再忍受良心对自己的谴责，决定一鼓作气，说出事实。最让她难以面对的就是三哥明路，所以她决定，最先与三哥说明。

    夜晚，打听到三哥已回府，她在落日园内走了不下十数圈后，终于在小双子崩溃之前，鼓足了勇气。硬着脖颈昂首挺胸视死如归地奔赴了“法场”，严肃斥退后面不明所以，盲目跟从的小双子后，独自一人，走向了三哥的书房。

    深秋夜晚微寒，三哥的书房门窗紧闭，屋内烛光闪烁，身影倒影在窗纸上，恍惚而单薄，似正伏案写着什么，偶尔传出一阵轻咳……

    房外，惜日已经站了近半个时辰……不是不能进去说清这一切，今晚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一切后果她都认了。只是在这样的时刻，看到这样的景象，她还是犹豫了。

    当初三哥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身前，身受重伤命悬一线。鲜血、痛苦、濒临死亡，不可否认那是自己这一生最感动、最无助、也最痛苦的时刻。如果不是因为当初那一箭，三哥的身体也不会变差，他每一声轻咳，都像针一样扎得她痛，扎得她苦。

    听闻漕运的事十分棘手，这个时候她不能为三哥分忧解劳也就罢了，又岂能给他乱上加乱？

    她想说，可知道一旦不负责任地说了，三哥定会为自己的欺骗，或愤怒或伤心，左右为难之下，还是决定再忍上一忍。

    许久之后，她端着一盅热汤，再次来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听到三哥的声音：“谁？”

    惜日道：“三哥，是我。”

    屋内脚步声响起，房门被打开，三哥疑惑道：“这么晚了……”看到她手中的热汤，忙让开了身子，“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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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51章

    惜日步入书房，放下热汤，一边用勺盛在碗里一边道：“这几日我身体大好了，可陈师傅还是不停地为我送补汤，喝不完陈师傅就唠叨，可我实在喝不下了，想着三哥忙于政务晚膳又吃得少，正好帮我消化些。”

    将盛好的汤递给明路，却见明路幽幽看着自己，温润的眸光好似在说：我知道你在撒谎。

    惜日心下一紧，却见明路接过汤碗，走到桌旁坐下一边喝汤一边看起了公文。

    汤喝完了，他放下茶碗，自顾自地做起了事，没让她退下也没让她留下。寂静中，惜日忽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便静静打量起了他。这几日三哥明显清减了许多，本就重伤未愈，还劳心劳力地熬夜看公文，身体怎么受得了。

    他急急地写着公文，砚台上墨汁将干，惜日想都没想便帮他研起了墨。

    书桌旁，烛光一闪。惜日忙挑了挑烛心，让烛光更明一些。耳闻三更鼓声响起，见三哥仍伏案忙碌，偶尔听到几声压抑的轻咳，惜日恨不得自己能再为他多做些事。

    烛影中，他伏案的姿态，认真的神色，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她一边为他研墨，一边偷偷地瞧着他，如果他能原谅自己，如果还能留在他身边，叫他一声三哥，那该多好……

    “瑜弟，夜深了，你先回去歇息吧。”明路忽道。

    惜日回过神来，微微笑道：“我无碍，三哥身体不好，才应早些歇息。”

    明路闻言，放下笔，舒展了一下疲倦神色，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惜日道：“没有。”

    明路道：“一定有。”

    有这么明显吗？是啊，以前她从没主动找过三哥，也难怪他会起疑。

    既然如此，惜日心知瞒不过他，便假意轻快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三哥，其实，我只想说，现在我的病好了，不想一直麻烦三哥，还是搬出去住好些。”

    明路凝视着她，意外地没有开口挽留，只道：“张归一三日后在东街菜市口处斩，这几日京城颇有异动。禧恩已有确切消息山贼余党想要劫法场，已在京里布下天罗地网。再加上这几日除了漕运之乱闹得人心惶惶外，京内也颇不安稳，你若执意搬出府中，我也不做强求，只是也不急于一时，三日后再搬出去如何？”

    “好。”惜日想都没想便答应了。她答得如此干脆利落，倒让明路微微一怔，而后笑道：“瑜弟，你定还有其他事找我。”

    糟糕，刚刚答得太快，被他看出了破绽。惜日暗恼今晚自己心太乱，不似以往镇定。

    “瑜弟，你有何事，只要三哥力所能及，定尽全力帮你。”明路道。

    惜日暗暗叫苦，只想求明路不要再追问了，他再追问下去说不定她就全说了。除了失去他们，其他的她都可以承受。虽然在这个时候并不适合。

    惜日试探着问道：“三哥，如果以前我曾欺骗过你，你会不会，会不会……讨厌我……？”

    欺骗吗？明路看着惜日，轻柔回道：“如果你真的欺骗过我，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欺骗我。”

    “因为——”惜日急急开口，又忽然闭上嘴，因为什么？！笨，这“因为”二字一出，不正好承认了自己欺骗过他吗！算了，既然如此，说吧，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虽知此刻并不合适，可自己早已心烦气躁沉不住气了，干脆趁着今晚三哥心情好，还有些倦了，脑袋不太灵光，心神不容易激动受到强烈的刺激，或许可以从轻发落她也为未可知。

    “因为……”她深深喘了口气。

    “因为……”她又喘了口气。

    “因为……”她喘气再喘气。

    啊——谁上来给她一刀吧！

    明路静静地等着，不急亦不躁，看着惜日双拳捶着胸口一副快要被自己捶死了还要拼命给自己鼓劲的样子，忍不住唇角微挑。原来，她还是在乎他的……

    就在这时……书房窗户猛然被人踢开，冷风随之侵入屋内，二人蓦然抬首，惊见一人倒挂在窗口，那人倒挂空中还颇为愤恨地挥舞着拳头大声吼道：“因为什么你倒是快说啊！我已经受不了了，你再婆婆妈妈唧唧歪歪的不给我一个痛快，我就要失足从房上掉下来了！”

    这人是谁啊？

    因此人倒挂，惜日一时没认出来，待回过神来，仔细一看。啊？！

    “三表哥！”

    这时，院外王府侍卫闻声冲了进来，正欲冲向屋檐上倒挂之人，明路出生制止道：“全都退下。他是本王故友。”

    李瑜根本不是明路故友，只因刚刚惜日那句三表哥，明路才放过这个夜探王府的怪人。

    这时房檐上自以为倒挂金勾，实则在惜日眼中像是倒挂死鱼的真李瑜一个翻身，利落地从窗口跃进了书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道：“小日子。上茶！”

    小日子？惜日眼皮一跳。有种极强烈不好的预感，果然，李瑜后面的话让她顿时大惊失色，李瑜不以为然地接着道：“小日子几年不见，越来越别扭了，你不就是女……帮喃砖……呜……”

    惜日好像刚巧跌了过去，一手恰好堵住了李瑜的嘴，让他后面的声音变成了‘搬砖’。

    惜日随即大笑道：“哈哈，哈哈，表哥你来得正好，我先给你介绍一下，他是我三哥郡王明路，他是我表哥，李……三公子，好了，大家这就算认识了，表哥，三哥为了救我受了重伤，一直也调理不好，你不是神医吗？麻烦你给三哥看上一看，开几副调理的补药，如果你能让三哥在一个月内完全恢复，我送你两个那个！”惜日诱惑地比出了两根手指，李瑜顿时眼前一亮，目光却又一闪一眯，伸出了四根手指，惜日见状立刻点头，道：“成交！”

    李瑜见她答得如此痛快，顿觉自己要得少了，颇为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惜日这才虚笑着拿开了一直捂着他嘴的手，却不敢再看明路，虽明白今日自己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种情况要是四哥还能蒙混，但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三哥……不用想了，绝对，绝对的不可能。

    两个那个？那个是什么？他二人旁若无人地交易着，说着只有他们之间才听得懂的话，这令明路有些不快。但他却知道惜日此刻的恐惧、害怕和犹豫，甚至也明白惜日欺骗他的理由，他只想等着她亲口告诉自己。

    看着惜日僵硬的背影，明路微微一笑，对李瑜抱拳道：“李三公子，幸会。”

    李瑜上下打量明路，亦抱拳道：“明郡王，幸会，刚刚在下多有冒犯，还望明郡王恕罪。”

    “客气，李三公子深夜来访，有意不走寻常路，想必是有急事，在□□谅之余也不便多留李兄。”明路道。

    显然这是下逐客令了，李瑜不以为然地道：“明郡王，实不相瞒，在下今晚是来找我表妹……”

    话还没说完，身旁那人突然颤抖着抓住了他的手臂，手指紧扣，他似根本没有感受到身旁那人的害怕和恐惧，只微微一顿，便继续笑着说道：“不过，既然表妹命我帮你疗伤，在下只好烦请明郡王先伸出手来让在下把把脉。”

    明路扫了他一眼，道：“不劳李兄了。”转头对房外大声道，“来人，送客。”

    房门立刻被打开，院外侍卫冲了进来。虽未看向屋内，却已带了对不速之客的煞气。

    李瑜无所谓地瞟了一眼门口，一声冷笑，道：“我答应过表妹的，就一定要做到。”

    明路目光渐冷，李瑜亦不退让。屋内顿时剑拔弩张。

    忽然，屋里传来女声，只听她道：“表哥，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我实在欠三哥的太多太多，不是只治好伤就可以的，你不用再帮我了，我愿自己承担和面对，三哥怨我也好，恨我也好，我都认了。”

    “小日子，你不就是因为他为你受了重伤，一直愧疚难过自责觉得亏欠了他吗？我替你治好他的伤病，你就不必……”

    李瑜的话尚未说完，一只手已伸至他面前。李瑜看向明路。

    明路云淡风轻地道：“希望你神医的名讳名副其实。”

    李瑜目光微微一凝，手搭上了明路的脉，片刻之后，收回了手，“我开个药方，你先按这个方子用药，每隔十日，酌情减量。”

    他到了书桌旁，随手拿起一张白纸，写下了药方，递与明路，又道：“记住，一日三次，要用灵芝沫做药引，小火煮两个时辰以上方可。”

    明路伸手接过药方，看都没看，折好放入怀中。

    李瑜见明路连药方都不看上一眼，以为明路根本就不信任自己，冷哼一声，嘲讽道：“我开的药你真的敢吃吗？”

    “敢。”明路直言回答。

    李瑜不信：“在下没想到明郡王会如此信任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闻言，明路目光淡淡移向那个依然僵硬挺直的背影，道：“我不是信你，我是信她。”

    那个僵硬的背影明显一颤。

    “如果你能治好我的病，让她对我再无一丝愧疚和自责，我便愿意用心去治。”明路道。

    李瑜神色变了变，忽道：““你不是有七个老婆吗？”

    明路不明所以。

    李瑜笑道：“都送给我如何？”

    明路冷笑着看向李瑜。

    李瑜哈哈笑道：“你真是虚伪啊，你得知她身份一点也没震惊，说明你早知她的身份。你娶了七个老婆还敢大言不惭地对第八个剖析自己真情，娶了第八个自然就对第九个说自己绝对痴情了，哈哈——”

    闻言明路惊怒交加，在李瑜回荡的大笑声中，明路忽然幽幽地笑了起来，笑得发苦，笑得悲凉，笑得怅然，笑得还有些狂妄，他边笑边道：“你说得对，女人曾经对我来说只是传宗接代、暖床、娱乐的宠物，本王喜欢谁自然可以娶谁，本王不喜欢自然可以不放在眼里，本王看上的女人，即便用些手段，本王也会试图得到！”

    他的话，让李瑜停止了笑声。惜日则全身僵硬。

    接着却又听他道：“可自从遇到这个不男也不女的假李瑜，却让我彻底失了方寸，为她心动，为她矛盾，为她忧虑，为她牵挂，甚至……可以为她将生死置之度外！剖析自己的真情那又如何？！我承认，我爱她，我不爱从前令我迷恋过的田惜日，我也不爱什么瑜弟，我只爱她，不管她是男是女，不管她是谁，不管她做过什么，我都爱她！”

    “不要再说了！”惜日突然大喊一声，夺门而出。

    为何她一直都不敢说清这一切？如今才知，她最怕的就是这一刻。其他的都是借口，她最怕最怕的就是这一刻，因为她早已察觉三哥对自己的感情，因为她早已知道是自己一手制造了这一刻。所以她犹豫，所以她害怕恐惧，所以她找遍借口告诉自己要悔婚却始终都没有去做，所以她无比地痛恨自己，所以她知道自己注定会失去这一切……因为……她心里已经住着一个人……再也住不下第二个。

    连夜带着田双出了明郡王府，因时间太晚，王府大门已关，只有王爷手令才能进出，惜日二人没有手令却仍执意要出门，守门侍卫见是她，不敢得罪，只有请来管家。

    三更半夜，明郡王府管家匆匆赶来，再三劝阻，也不能留住惜日，只得派人去询问郡王明路。

    田双不明白为什么小姐会突然在三更半夜执意要离开，但小姐想做的她田双就一定支持到底。看着四周围着他们的王府侍卫，暗忖今晚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带小姐离开。

    没人敢动惜日主仆，众人始终僵持不下，直到一个侍卫匆忙奔过来传话道：“王爷有令，放李公子二人离开。”此人正是明路的近身侍卫之一王意。

    众人闻言方才撤离。

    王意上前躬身一拜，神态举止极为恭敬，道：“李公子，王爷命小人护送公子回去。公子请——”

    惜日没有拒绝，只沉默着离去。

    今晚无眠的有三人，第一个自然是明路，第二个自然是惜日，而第三个，却不是田双也不是田勇而是李瑜。

    她回到了老宅，挥退了田双和深夜被惊醒的田勇，吹熄了烛火，一人独靠在床边，脑中依旧一片混乱。与三哥的点点滴滴，一幕幕涌现，其中有笑，也有泪，更多的是不能忘记的“兄弟”情意。其实她早已察觉，这种所谓的兄弟情义早已变质，只是一直不愿深想，更不肯相信。自欺欺人的后果便是伤人自伤，越不想失去的，却是会轻易失去。

    除非……

    深秋的夜晚太静，静得令人发慌，她起身来到窗边，推开窗时，却惊见一人，正斜靠在窗口旁，似已站在那里许久许久了……

    他微笑着转头向她看来，目光中有着熟悉地温柔宠溺……

    说不清为什么，惜日忽然忍不住哭了起来。

    自小就与三表哥亲厚。

    惜日儿时与娘亲回苏州省亲，苏州的亲戚长辈们见了她，都说和三表哥李瑜有五、六分相像。

    那时，三表哥李瑜十岁，她八岁。

    当时她还小，但已知道要时时刻刻在人前装模作样，时刻紧记娘亲教诲要有大家闺秀的模样，在人前举止得体，进退有礼。

    在苏州一住一个月，她时常偷偷去看三表哥带领一群年龄相仿的孩子玩耍，暗暗羡慕这个三表哥即得家人疼爱，又可以自由自在，她也好想和他们在一起玩，却始终不敢。

    说也奇怪，许是年龄相近，相貌相仿，这个三表哥，自某天发现将她自灌木从中拖出来后，就走到哪里带她到哪里，她就像他的一个小跟班，虽然没什么实际地位，但却成了她童年时期最快乐的记忆。

    后来，三表哥被药王看中收为徒弟，十二岁起便离家跟着师父药王出外游历，每到一个地方便会买一些好玩的东西让人捎带给她，所以这许多年来，他们彼此之间不禁没有疏离，反而感情越发好了。

    可就在五年前的一个夜晚，他忽然来向她辞行，他说和人打赌输了，要离开中原几年，她问打了什么赌，他却不说，问及要去多久，他却开玩笑似地说：“一辈子。”

    她当时还以为他在骗自己。

    还记得那晚他走后，田双随后追了出去，彻夜未归，足足追了一夜也未曾追上，回来后沮丧了多日，那一刻她才幡然醒悟，表哥或许不是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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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52章

    五年来，一直没有他的音讯。她以为他可能真的不会回来了，却没想到，几天前竟在袭郡王府中看见了他。

    虽然他们都已长大，变了太多，早已经不再相像了，但她仍一眼将他认出，还有他左耳上镶嵌着的银色弯月……

    还记得，那是个夜黑风高无星也无月的夜晚，因为偷师父的宝药他被药王赶了出来，天下起了大雨，无奈只有暂避她这里一晚。那晚，他手掌心放着一双饰品颇为骄傲地展示给她看，一个银色月亮，一个银色星星，俱是精致无比，在黑夜中仍能熠熠发光，闪烁夺目。

    惜日叹为观止，并好奇地问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他无比浪漫且坚定地说：月亮要嵌在自己的左耳，星星要送给他一生最心爱的女人，亲手嵌在她的右耳上。

    这句话，当年的她听后很是迷糊，不明白为什么表哥不把星星和月亮都送给心爱的女人？她问过表哥，表哥回答说：“说了你也不懂。”既然都是不懂，那就不听吧。

    她还曾傻里傻气地把右耳伸了过去，巴望地说：“给我吧。”

    表哥却将她的小脑袋戳到了一边，道：“不给。”

    “我不是你最疼爱的妹妹吗？！”她不高兴地质问。

    他回答：“笨蛋，最疼爱的妹妹和最心爱的女人是不同的！”

    当时的自己似懂非懂，只知道，那漂亮的星星不属于自己。可是她很想据为己有啊。

    如今她已懂了表哥那句话的含义。只不知表哥把那颗银色的星星嵌在了谁的右耳？

    秋风习习，回忆如昨。而今的他们都长大了，有着各自的烦恼。

    正如当下，他立在窗外慵懒地靠着墙，她立在窗口，望着男子泪眼婆娑。

    虽隔了一扇窗，他却似融在这天地间，气息温和熟悉，一如既往地亲切。

    一个忍不住哭泣，一个云淡风轻般等她就这样哭完……

    许久……

    李瑜从窗口跃进了房中，近日来他经常走窗户，房子还有门这事几乎都忘得差不多了。

    想到此，自己先摇头失笑，又对惜日道：“小日子，你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悲观了？五年前的你可不是这样。”

    惜日已不再哭泣，却依旧有些无精打采，“人总会变的。”

    “你不想嫁给明郡王？”

    惜日点了点头。

    “为什么？”

    “为什么？”惜日喃喃自语，似也在问自己。为什么？……

    “你心里有了旁人？”

    惜日默不作声。

    “是谁？”

    继续不作声。

    “龙茗？”

    他怎么知道？惜日惊诧抬头！

    李瑜忽然一跺脚，“果然是他！”言罢竟恨恨地咬牙切齿起来，指节亦撰得咯咯作响。

    惜日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家表哥，暗忖龙茗和三表哥难道有什么过节？

    李瑜道：“明路有什么不好！”

    “这……”惜日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答，“三哥没什么不好，只是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个风流纨绔的公子……”

    惜日的话尚未说完，又被李瑜打断。“明路风流吗？”李瑜眉毛都快直立起来了。

    “他有七个老婆……？”气氛不太对，惜日小心回答。

    “七个老婆算什么，小日子，你也太小心眼了。”李瑜似乎有些忿忿不平。

    惜日心道：早先他还尖刻地讽刺明路有七个老婆的，怎么一转眼就变了？

    “表哥，你不会跟龙茗有仇吧？”惜日眯着眼小心翼翼地问。

    李瑜突然横了她一眼，惜日一惊，就听表哥咬牙切齿恨恨地说：“仇深似海！”

    惜日大吃一惊！细想，苏州上上下下的长辈都活得好好的，离世的也都是寿终正寝，表哥又没有夫人，更别提孩子了，这深仇大恨从哪来的？正在细想，就听表哥追问道：“你为什么喜欢龙茗？”

    惜日忙道：“我没说喜欢他啊！”

    “那你就是不喜欢他啦？”三表哥闻言眼中立刻染上一抹喜色。

    惜日见状唯有保持沉默。

    三表哥长长出了口气，拍着惜日的肩头劝道：“我觉得郡王明路很不错。这小子深得我心。”

    惜日暗忖：这才多一会儿啊，就深得你心了？

    “他给你什么好处了？”惜日万分疑惑不解为何三表哥会这么快倒戈，莫非她离开明路书房后他和明路有什么交易？

    李瑜上下打量惜日几眼，不屑地冷哼一声，道：“除了你做的面具，这世间还有什么事能轻易打动我。”

    说的也是，这个表哥从小就在金窝银堆里长大，什么都不曾缺过，又因为挂着药王唯一弟子的名号，世间多少人拿着稀世珍宝排着队求他。三表哥虽不像龙茗那样眼高于顶，但也是个什么都不缺的主，能打动他的，能让他三五不时来找她的，自然是她作出来的□□，还有他一直最想学却学不到的易容术。惜日曾经猜测，或许是因为他得罪的人太多了，或许是寻他、追他的女人太多了，所以在五年前他就以不停换面具度日了，这五年没什么面具，想必他过得颇为辛苦。只是，惜日怀疑面具真的有用吗？他左耳的弯月像个标记似的，换再多面具也无济于事吧，但表哥偏偏喜欢如此，明知道那是破绽也故意为之，想不通啊想不通。

    李瑜忽然一叹，幽幽道：“明路这人很像我。”

    嗯？哪里像了？惜日一脸莫明其妙，忽然想到“风流”二字，不禁撇了撇嘴。

    果然，就听表哥幽幽叹道：“男人风流一世没有人会说他错，但若他痴情了一次，以往的风流便成了大错，无法弥补的大错……”表哥深有感触地道：“小日子，如果可以，给他一次机会吧。”

    惜日沉默了，又听表哥道，“不要像我一样被心爱的人嫌弃。”

    咦？看来表哥这个情圣也有情伤。

    惜日叹道：“表哥，请节哀。”

    “砰！……”她的脑袋被狠狠一砸，李瑜教训道，“你叫谁节哀！节什么哀！我在说你和明路！你到底有没有仔细在听！越大越不像个样子。”

    “是！是！表哥说得对，表哥最有理，表哥最大。”惜日小心陪着不是。

    “唉……”李瑜满意地轻轻一叹，又回归了悲伤的情绪，继续无比幽怨地道，“小日子，你不懂，一个男人可以有许多女人，可以娶很多女人，那是因为他还未遇到真正所爱的人。一个男人或许某时某刻为某个女人迷茫心动那么一下，但只要真正动情爱上了，就会不顾一切，甚至不惜一切。小日子，当你有一天也甘愿为一个人付出所有，甚至生命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惜日沉默不语。

    天快亮了，见三表哥神情哀戚，明显深有感触，惜日鼓起勇气踌躇地问道：“表哥你，不会？你也……”是这样的吧？

    “小日子，你终于长大了。”三表哥泪眼汪汪地摸着她的头，好像摸一只小狗。

    惜日忽觉头顶有水滴落下，以为天下雨了，抬头一看，原来是有人在落泪。

    “别装了，你那点药在我面前还是省了吧。”惜日没好气，这人总来这招。

    “浪费。”李瑜不满地说道。

    “知道就好。”惜日有翻白眼的冲动。

    “我说小日子，你不会就因为这个理由拒绝他吧，你从小在我的耳濡目染下，对男人的风流不可能没有认知的吧？”李瑜继续劝道。

    沉默……

    惜日颇为孤疑地看着李瑜，她真的很怀疑表哥的动机，不料，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给盯傻了，就听李瑜忽而自我陶醉地道：“小日子，你不会是喜欢上了我吧？”

    晕……惜日眯起了眼睛，一边嘴角上翘，不怀好意地道：“是啊，三哥，你娶我不？”

    三表哥见状，一下子就颓然了，刚刚的慷慨激昂比泡沫还泡沫，“嗯……算了，还是便宜明路那小子吧。”想起五年前的另一件事，为了自己的幸福考虑，这个女人，长得再美，他也决不能娶。

    “表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惜日问。

    提起这事，李瑜似乎十分不悦，道：“是有人将我大老远请了回来，说起这事，小日子，袭郡王怎么会中了春风十里香？”

    这……惜日大略向表哥讲述了前因后果，李瑜闻言仰天哈哈大笑，得出一结论：索阁活该。惜日十分满意这个结论。

    此时，天边已现白色。

    李瑜要走了，临行前，从惜日那里挑了四种不同的面具，趁惜日没注意又多拿了两个。连句辞行的话都不多说，从窗口跳出去就要走。

    惜日见表哥跃出窗外，忙唤道：“表哥，你这就走了？”

    已在窗外的三表哥回身点了点头，“小日子，塞外男儿又高又壮又结实，嘿，但可惜偏偏少了我这般风流倜傥，潇洒俊逸的，所以我一出现在塞外就成了稀有的无价之宝，唉……”自我陶醉好一阵子后，方才想起来继续道，“塞外的姑娘，高挑又美貌，哎呀，你三表哥我，真是心痒难耐迫不及待地想回去了啊。”

    “三哥，保存点体力啊。”惜日好心提醒三表哥注意身体。

    “小日子，别总拘泥于一方天地，向远看看，这天大着那。”他点了下她的额头，随即一跳，跃上了墙头。

    惜日抬头望天，没看见天好大，只看见一个类似蝙蝠一样的人在各家墙头上串下跳，唉，三表哥，小双子要是知道你来过，而我没告诉她，没能让她与你见上一面，不知道怎么怪我呢，你到底砸碎了多少女人的芳心啊。为什么你的风流小双子就能接受，而明路我偏不能接受呢？还是说那只是个借口罢了？

    惜日正要关紧窗户去睡一下，突然发现远处有个身影向三表哥离去的方向追去，正是田双……

    自从表哥来过后，她的心情好了很多，虽然仍不知该如何去面对明路，但既然已坦白，自己的心病总算去了一块。告诉自己该面对的坦然去面对就好。这么一想心情便轻松了些。

    突然想起有件事忘问三表哥，到底他与龙茗有何仇恨？能被三表哥如此嫉恨的人不多，除非……难道说……难道说……当初与表哥打赌的人是龙茗？会不会这一次让表哥回来的也是龙茗？所以表哥才会出现在袭郡王府给索阁看病。越想惜日越觉可能性极大。只不知当初三表哥与龙茗打的什么赌？

    惜日仔细揣摩这两人，暗忖他们之间打的赌定然不是什么好赌。

    天亮了，她方才休息，田双何时回来的她并不知道，田双对表哥的感情她清楚，但感情分很多种，唯独爱情是强求不来的，表哥对田双与对她的感情无二，只是亲人般的情感，她知道田双懂，但也知道田双放不下。

    惜日一叹，暗道：情之一事，往往是看透了别人的，却看不透自己的。她如此，田双亦如此。

    午后，一个包着纸的石头突然从墙外扔进了院来。田勇追出去时，已不见那人踪影。

    田双小心打开纸条，发现是龙少爷写给小姐的，心下虽孤疑不知真假，但还是拿给了惜日过目。

    这么多天，这是她第一次收到龙茗的消息，虽然几次忍不住想去城内找带狼头标记的铺子打听龙茗的消息，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字条上的留字并不多，只说他将在后日入京，让她打扮好到京郊等他，还特意提醒她一定要穿上女装。惜日看到最后一句便确认下来，果然是他！

    不过，为何要这么神秘？之前她一直没有收到他的讯息，是他没有信守诺言，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第二天，有两人登门来访，田双开的门，一见来人大吃一惊，慌忙奔进屋来告知惜日。惜日立刻起身迎了出去。

    见她一身女装，布衣钗群，未施脂粉，大哥禧恩目光一闪露出和煦笑意，二哥纳兰旭日淡然点头，亦是对她一笑。

    他们的来访，他们的微笑，他们的处变不惊，都给了惜日莫大地鼓舞。

    惜日有些怕，又有些喜，只轻声唤道：“大哥，二哥。”

    他二人点头颔首。

    迎了他二人进厅，随他们而来的侍从和马儿都候在院中。

    奉上热茶，惜日敛身一拜，道：“大哥，二哥，惜日对几位哥哥隐瞒真实身份，自知愧对几位哥哥这许多日来对惜日的情谊和照顾，惜日自知有错，望大哥，二哥原谅惜日，请先受惜日三拜。”

    惜日跪下，一连三拜，禧恩和纳兰俱都没有阻拦，受了这三拜后，禧恩方才开口：“你既然拜我们二人为兄，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四人的五妹了。”

    惜日闻言一惊，竟似如在梦中不敢相信眼前一切是真。

    纳兰上前搀扶起她，道：“五妹先起来吧。”

    这时惜日才缓过神来，知道大哥、二哥已原谅她并认她做五妹，不由得大喜过望。

    正在这时，屋外一阵骚动，闻声三人同时向厅外望去，只见一人脚步踉跄跌进厅内，一见厅堂中央的田惜日，似受了极大的打击，身体踉跄摇晃，好不容易身后有人好心地扶了他一把，却被他狠狠推开，指着厅内的田惜日，又惊、又惧、又慌、又恐、又喜、又悲，指尖颤抖：“你……你……你……”一连三个你字，却断得不能成句。

    惜日亦对他跪下，一拜道：“四哥。”再拜道：“四哥。”三拜道：“四哥。”身体伏在地上，不曾抬头，哽声道，“四哥，对不起。”

    而这时，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知他是何时进来的，只听他说：“还有我呢。”

    闻声，惜日全身颤抖起来，几乎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来，目含泪光看向门口……

    秋日艳阳下，灼目而耀眼，一袭青衣长身而立的明路。

    惜日再次三拜道：“三哥。”

    这个宅子从没这么热闹过，不大的地方挤满了人，屋里坐着的都是主子，屋外候着的都是奴才随从。附近路过的居民远远看见宅外严肃立着的带刀侍卫，纷纷揣测要么这家人被官府抄了，要么这家人定是惹了什么大人物了，都不敢走这条小巷了，全都绕着路走。也有人以为这家人来了什么大人物，有人闲着无聊便在门口巴望着等着看。这个小巷，今天分外的热闹。

    那一日，气氛怪异，三哥神色平静，仿佛那晚说过的话都是她做的噩梦而已，四哥却一反常态，一言不发，时而盯着某处，时而盯着她，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大哥禧恩问她是不是会易容之术。

    惜日点头回答是。

    二哥纳兰问她，万花楼当晚她真的与他们五人睡在一起了？

    惜日羞赧回答是。

    三哥也来问她，假扮她的模样，在田府戏弄他的是谁？

    她犹豫再三，看向正在斟茶的田双有意无意飘过来的目光，终是回答是田双，暗求田双不要怪她，她也是逼不得已，这时候她还在留待查看，不老实交待以求得从轻发落，恐怕难以过得了这一关。

    几人再三询问，她都老老实实回答，只除了与龙茗的关系。哥哥们是一脸笑意，而她却早已冷汗淋漓。

    终于要送走四位大哥，临出门前，大哥禧恩拍了一下惜日的肩膀，又忽觉不妥骤然收手，尴尬一笑。惜日对大哥鼓励地一笑，表示没事，禧恩点头。

    三哥明路临去前，回头深深望了她一眼，见斗大的一滴汗珠正从她额头上流下来，明路见状，不禁失笑，抬手为她擦去汗珠，她怔怔地受了，却未忽略禧恩、纳兰眼中的暧昧。

    四哥傅津离去时似仍在梦中，摇摇晃晃，不知所去，终是被跟来的随从搀扶着上了马。

    二哥纳兰最后离去，轻声在惜日耳边道：“五妹，其实我早知道你是女子。”话毕，含笑而去。留下一脸惊愕的惜日，忘了去问二哥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送走了几位哥哥，惜日若有所思地刚想回身进屋，就被一个住在这条巷子里的老妇人拉住了胳膊，惜日疑惑回头，见是位老人家，便亲切笑道：“这位婆婆，你有何事？”

    老妇人眼睛笑得几乎眯成了一条线，脸上的皱纹成倍叠加，问道：“姑娘，刚刚走的那几个公子当中，穿青色衣衫的那位公子，是你的谁啊？”

    惜日亲切回道：“是我三哥。”

    老妇人有些混沌的眼睛一亮，又问：“你三哥家住哪里？有没有娶妻？今年多大了？干什么的？家里的房子有几间？仆人有多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这……”惜日正不知怎么回答，忽觉身后不知何时竟然站了一堆人，侧头一望，啥时候自己被这么多妇人团团围在了中间的？只见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神……惜日一哆嗦，向圈外的田双求助，田双摆出无可奈何的样子，有意袖手旁观，显然还为刚刚她的被迫出卖而耿耿于怀。

    惜日只得硬着头皮僵硬小声道：“他是郡王明路。”

    啊？众人闻言又喜又惊，立刻唧唧咕咕地说了起来。有人说：刚刚那四个肯定就是京城四公子了。有人说：那个又高又威武的公子就是禧恩公子吧。真神气啊。有人说：那个白衣白袍的公子就是纳兰公子吧，人长得儒雅不说看起来挺好相处的。有人说：谁是傅津？不是说是个混世霸道的魔王似的人物吗？怎么只看到一个颤颤巍巍好似半瘫又脾气不好的少年？有人接口说，他兴许刚刚被人揍过。

    惜日借机逃窜回了屋里，小双子临关门时，听到最后一句话，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惜日也听到了，哀叹不已，暗忖：四哥，都怪我刺激你。害你在众人心中形象大跌，我对不起你。

    京城四公子仍是京城四公子，只不过多了个妹妹。

    不只如此，这个妹妹可是得到了几位公子的家族长辈认可承认的，自是大大不同。

    惜日在明路的提醒下，要择日去各兄长府中拜见长辈们和拜祭各家的宗祠，这样才能算正式成为几人的义妹。

    没想到，惜日阴差阳错最终反而因祸得福。

    从此惜日的身份尘埃落定，只除了三哥，因为她与三哥有婚约，自然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义妹，虽一直没人提起，却仍然不可否认他二人之间有婚约存在。

    此事田大人得知后，甚为欣喜。当晚特意把惜日召回田府，摆下丰盛晚膳，当桌夸赞了一番，甚以惜日为荣。虽然其他姨娘们和兄弟姐妹也在旁跟着陪笑还百般恭喜她，但惜日心里明白，他们未必替她真心高兴，妹妹田惜云对她的态度也有所转变，见到她时不再冷嘲热讽，以往的敌意也消失了，虽无姐妹情深，却也能相处泰然，这让惜日每看到她不由得又想起了龙茗。

    因为此事，皇太后和姐姐淑妃娘娘也招她入宫。

    召见她的这一天，恰好是龙茗返京的这一天。

    惜日无奈，只得派田勇先去京郊见龙茗。她则与田双一同进宫。

    先去了太后那里问安，太后见她清减了，嘘寒问暖了一番。又问她，最近在忙些什么。

    她笑答她有什么可忙的，自然是看看书写写字弹弹琴，修生养性。

    太后对此非常赞同，说她毕竟要出嫁了，以后嫁给明郡王要相夫教子，持家管事，修生养性是件好事。

    惜日一一点头应下。

    太后不知为何突然感慨起来，对她讲起了年轻时的往事：说她在年轻的时候也只想着一生只求一个爱她的良人，当时她与惜日一样，出身高贵，多才多艺，长得也美，自然眼光极高，许多名门公子都看不在眼里。

    太后回忆时，眼神迷离。终是一叹之后，说当知道自己被选进宫为妃时，她也不想进宫，甚至偷偷离家出走过，险些酿成大错，殃及田家满门百余口。最终还是迫于形势，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无奈地进了宫。从甘愿寂寞到承宠再到争宠，一步步走至今天，一生当中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不是没有遗憾。不过如今老了，回想往事，即使重来，她依旧会选择进宫保护家人。或许是她没胆量面对百余条人命因她而死，也没有勇气去面对一生一世隐姓埋名颠沛流离的生活。她告诉惜日：生活永远不会来适应你，只有你努力地去适应生活，才能生存下去。

    太后说了这么多，惜日已听出姑母的弦外之音。她的所作所为姑母或许已经知道，此时此刻，她又怎能开口说自己想要悔婚？她点头应下，表示自己受教了。

    太后满意地让她退下。

    其实姑母的话并不完全适用于她，她不在乎隐姓埋名浪迹江湖，如果此生有心爱的人陪伴，在她看来，无论在哪，都是幸福。再有，她嫁的不是皇上，不是藩王，她嫁的只是个郡王，以目前田家在朝中的势力，皇上决不会杀了田家满门，只不过，她会令田家蒙羞，田家会与她断绝所有关系。也就是说她会众叛亲离。

    众叛亲离……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真的有这种勇气吗？会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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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53章

﻿    第五十三章取与舍

    “三哥，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不值，不值得……”她受伤很重，已断不成句。

    他拥紧她，紧得几乎将她捏碎了，可即便这样紧，还是害怕得微微颤抖，似乎一放手就将失去了，他低喃回道：“为什么？……你一直知道是为什么，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你不愿意面对……你喜欢他……我知道……你骗我，我也知道……可我不在乎，不在乎……”

    这一刻，她的心碎了……

    就在刚刚，她看向一旁，身边的那个人，已不在那里了。走了……他走了……

    监斩张归一之事，留给禧恩执行，明路抱着惜日先行离去。由侍卫们护着，围观群众纷纷给他们让路，法场上近千人都望着同一个方向……郡王明路抱着受了伤的未婚妻离开。

    人群当中，已被众人忘记还没有被解开束缚的傅津呆望着明路抱着惜日离开，早在明路跪下的那一瞬间，他就已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忘记了挣扎，忘记了辱骂，也忘记了心里抓狂般的害怕。就那样呆望着，明路抱着惜日渐渐的消失在他眼前，心口似被什么东西堵上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曾经有个东西一直咯在心里，此刻却在悄然下沉，直至深埋在了心底，他不会去想那是什么，也不会再去碰，……他已决定放弃了，虽然还是在心底不曾被抹去，虽然还是会让他觉得痛……

    +激情   索阁亦在人群当中未曾离去。

    他知道龙茗与田惜日有瓜葛，却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何事，他知道堂弟龙茗对田惜日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就在田惜日被劫持出现的那一刻，他发现龙茗几乎疯了，他从未见过一向清冷高傲的龙茗会如此的激动，他忽然明白了龙茗对田惜日的紧张，慌忙中急急出手制止了龙茗，那一刻他也曾犹豫过，但他终究不能放任龙茗就这样跑上去，他还年轻，做事冲动不计后果，稍有不慎不仅会害了田惜日，也会害了他自己。不仅如此，当时明路就在眼前，龙茗一个外人不只没有资格去救田惜日，身份更是尴尬，所以他才紧紧的抓住了龙茗，任由他如何挣扎也不放手。但当明路跪下的那一刻，他惊呆了，忘记了要抓住龙茗，放任他跑上了台去……当田惜日情不自禁抱住明路时，他注意到了龙茗的黯然神伤和其他人眼中的惊讶和猜疑，他后悔没有一直抓住他。

    静静地望着明路不假他人之手，珍惜无比地抱着田惜日渐渐远离，忽然回想起了那一个灯火通明的夜晚，衣香鬓影，香气萦绕……

    想他，自十五岁起，便征战沙场，立下战功无数。

    多年来，他曾独领八百骑兵，夜袭敌军粮草，立下头功。终令敌人的十万大军受制，不敢轻举妄动。也曾生擒敌国皇子，并以此要挟，不费一兵一卒便得了两座城池。也曾带兵一路北上，率众击退敌国的三十万大军，打得敌军闻风丧胆，投下降书俯首称臣……

    争战沙场，千军万马，杀敌无数，他从未败过。

    他以为，男儿一生，可醉卧沙场笑敌人胆寒，可饮敌人之血而引吭高歌，那才是真正的顶天立地的男儿本『色』。

    但他没想到，也想不到，刚刚看到的会是真的……

    明路，他以前便常听朝中老臣说新一辈子弟中，当属明路与他最为出众，明路与他，在朝一文一武，却也皆能文能武，可为国家之栋梁。

    有人说明路冷酷无情，办事手段狠厉干净，也有人说明路为人处世圆滑，办事精明不得罪人。但有一种说法却是一致的，明路重情重义。很多人都不愿意得罪明路，甚至以成为他的朋友为荣，所以他的朋友很多，最常见的就是禧恩、纳兰、与傅津，因他四人常在一起便被人戏称为京城四公子。在他印象中，明路是个内敛而深沉的人，即便是他与傅津因竹林那片地而起过冲突，明路也未曾与他正面为难。可今日当他亲眼看到明路在法场之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一个贼人下跪时，他已看不懂明路了，奇怪的是，他竟然不觉得那是一种屈辱，反而为明路的所作所为而深深震撼。

    还记得，两年前，边疆战『乱』已平，四海称臣，父王也已离世半年，他受召返京承郡王爵位，皇上体恤他刚丧父，又因长年征战在外尚未成家没有后续子嗣，便把他留在了京城，封为袭郡王并有意为他赐婚。

    那时，年方二十的他，便已战功赫赫，受人尊崇，身边时时围绕着各『色』美女佳人，难免意气风发。

    那一晚，皇上特意为他举办了一场晚宴，他当晚进宫时，一路上遇到了许多来参加晚宴的官员，那些官员远远的便对他笑脸相迎，说尽好话，他面带笑容，处处有礼，更博得许多美名。

    郡王明路也主动来与他攀谈，就在他与明路客套之时，随从狼狈地抱着许多的信笺出现在面前，他没想到宫里的女人也会这么大胆，当时的确有些吃惊。

    他还清楚的记得，郡王明路从中随手拿起了一张信笺，好巧不巧的正是田惜日写给他的。

    明路当时隐含嫉妒的眼神，至今为止仍令他记忆犹新。

    田惜日，国舅爷之女，太后最疼爱的侄女，京城最美的女子，就连才返京几日的他都知道。能收到她的信笺，让明路这样的人嫉妒，心里莫名的起了几分自傲。

    他状似随意的打开。

    或许自己真的太骄傲了，或许是因为明路嫉妒的目光让他故意而为之，或许他注定失去这段姻缘。他偏偏看了那一张信笺，也只看了那一张。

    那一晚，他听出皇上试探的口气，看到国舅田大人对自己的满意和目『露』期许，但，他还是拒了婚，虽然只说了一句戏言，也已得罪了国舅，足以拒绝那门尚未成型的婚事。

    莫名的，那一晚他并不高兴，他喝了许多酒，觉得那种场合让他又闷又烦，终于寻了个空出来透口气。无意中走到一处水塘边，时值夏日，夜晚池边清凉，夜风习习，他正是寻着这片宁静和清凉而来，却意外的发现池边早已有人。看背影，那是个女子，似乎满怀心事，他不知道那是谁，也无意知道。

    可就在两年多后，中秋之日的晚宴上，他为寻妹妹又一次来到那个池塘边，再次见到了那个背影。那时，他却已知，那个女子就是田惜日……

    他从没后悔过，也从未曾回头去捡一件自己已经丢弃的东西。

    但此时此刻，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很多……

    想起两年前拒婚后她萧瑟的背影，想起苏州屋顶上斜卧的恣意女子，想起她扑压龙茗在地时的得意，想起他们同时所弃的天赐良缘，想起她救了妹妹凝香后的镇定，想起她弹起‘焦尾’时的骄傲挑衅，想起那个令他哭笑不得的面具，想起几乎让他丢了『性』命的春风十里香，想起她对他做鬼脸……有些东西犹如会上瘾的毒『药』，只要曾经尝试过，便无法控制于浅尝辄止。

    望着眼前抱着惜日珍爱无比的明路，不知为何竟是这般的刺眼。

    他忽然很想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路竟然这般爱田惜日了？

    李瑜曾问过他：“袭郡王，两年前你脑袋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咂坏了？”

    当时他很奇怪地看着李瑜摇了摇头，想想自己两年前头上并没有受过伤。正奇怪有何不妥。却听李瑜道：“那你怎么会拒绝娶我家小日子？”

    小日子？他指的是……田惜日？！他霎那明白过来，首先便想起了那个信笺，但随之又否定了，不管当初那封信笺是否出于田惜日之手，终因自己太过武断，故对李瑜的质疑也只有沉默。

    又听李瑜幸灾乐祸地对他说：“活该你中了小日子的春风十里香。”

    闻言，他哭笑不得。却不由得想到：自己虽然险些丧命于春风十里香，却从未怪过田惜日。

    一时间想起了太多的事，乍听到许凡达大声叫他，索阁方才回过神来，目光一扫，见法场上人已散去，张归一与阿三的尸首也已被人弄走，斩台上只剩一摊血，有野狗正路过『舔』食，冷风瑟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沙土的气息，他微微一皱眉头，对赵、许二人道：“走吧。”

    赵、许二人互看一眼，不敢多言，跟随而去。方才，他们都见到了索阁的堂弟龙茗与女扮男装的田惜日关系非浅，也看到在田惜日被挟持时龙茗的惊惶与挣扎和最终冲上斩台的那一幕，但此刻见索阁如此神『色』哪里还敢多言，只埋头随后跟着。

    赶往田府的路上，马车颠簸，惜日一直被明路抱在怀里，她的血已被止住，伤口却仍在疼，全身使不出力气，虽不再咳血，但伤得很重。

    此刻惜日任由三哥抱着，周身被温热的气息包围，感受到一种小心翼翼的珍惜和温柔，莫名觉得心酸。

    她想对三哥说对不起，幽幽抬眼望向三哥，三哥似已明白，指腹轻压在她的唇上微微摇头不许她开口，她注意到了三哥一闪而过的脆弱，突然意识到三哥在害怕，她甚至知道三哥在怕什么，心中一阵苦涩。

    马车颠簸，紧拥住自己的怀抱是陌生的，这是第一次，自己与三哥这般亲近。但却奇异的心安，隐隐的生起了一种依赖。这种感觉令她疲惫，放松了身体靠入他的胸膛，感受到他随之而来的微微震颤，忽然很想哭。

    这个胸膛可以让她放松，让她依赖。

    一个念头突然涌现，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名正言顺方才心安理得？她猛然一震，忽然想到了龙茗，方才，她定然伤了龙茗……

    “怎么了？”明路问，发觉了她的僵硬。

    “没……”她不能多说话，颈部的扯动会疼。

    “疼吗？”明路担忧问。“就快到了，大夫应该已经在府中候着，你忍一忍。”他柔声道。

    惜日轻嗯了一声，小心藏好自己的思绪。

    到田府时，夜『色』已暗，田府今夜分外的灯火通明，早已有多人候在大门外，一看见明路抱着惜日出马车，人群中的田勇立刻上前欲伸手接过小姐，明路目光冷冷一扫，田勇一惊，低头退下。

    明路抱着惜日下车入府，迅速过门屏入前庭，就见田府几十号人候在那里，一脸好奇地看着刚入府的郡王明路。一见到明路，立刻鸦雀无声地俯身跪拜向明路请安。

    明路一扫众人，并未理会，第一句话便问：“大夫在哪里？”

    田勇立刻上前道：“已在小姐闺阁内等候。”

    “带路。”明路道。

    “是。”田勇恭敬回道。

    上好了『药』，处理完伤口后，田双与大夫一同下去开单子，抓『药』。屋里除了躺在床上的惜日，只剩下田大人与明路，其他田府夫人及家人都在外堂候着。

    惜日这一次受伤惊动甚大，太后与皇上、淑妃相继派人来询问惜日伤情，禧家、纳兰家、傅家也相继派人前来探问。禧恩、纳兰、傅津等人更是跟着明路先后进了田府，只是不便来惜日闺阁之内，都候在前厅。

    田大人见惜日已无大碍，嘱咐惜日好好养伤。有意独留下明路，去前庭招呼禧恩等人。

    屋内烛光摇曳，只留明路与惜日。

    明路一撩衣摆，坐在了惜日的床边，望着惜日，眉头一直紧皱，轻声问道：“还疼吗？”

    惜日摇了摇头，一字一字的晦涩道：“三哥，我有话对你说。”伤口扯动会疼，但她有太多的话不得不说。

    闻言，明路目光微敛，道：“你有伤在身，有话改日再说。”

    “不。”惜日坚定道，她今日一定要说。

    明路的眉头皱得更深。

    惜日道：“三哥，听我说，我……”

    明路突然打断她：“五妹，你不必多言。我为你做这些事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用对我有所愧疚，我不求什么，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他声音一顿，下面的话似极难以开口，起身背对于她，良久方道：“一个……可能爱上我的机会。”

    一霎那，惜日所有想说的话都哽在了喉中。

    只听得他继续说道：“不要因为我有七个妾你就完全否定我，我爱你的心丝毫不比他少。你知道！我会送她们出府并另置宅邸，如果她们有好的归宿，我不会阻碍，还会给她们一份丰厚的嫁礼，如果她们愿意留下，我会一直供养。你不必惊讶，我这么做并不全因为你，她们都没有我的子嗣，与其把她们置之不理，从此不闻不问，不如放她们自由，让她们自己选择是去是留。你说我狠心也好，绝情也罢，我只是不能允许你因为这个原因而拒绝我。”明路坚定道。

    她已震惊！

    “五妹，给我一个机会。我不求别的，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三个月就好，如果三个月后，你仍然不爱我，那么……”

    他的背影挺拔僵直，似下定了极大的决心，道：“我会放你走。悔婚之事，我来做。”

    他蓦然转身，直视她，一眼望进了她心底，执着道：“答应我！”

    良久，她恍惚答道：“好……”

    午夜梦回，恶梦连连，阿三与张归一，还有喜天鲜血淋漓的影子不断在她梦中出现，惜日惊醒，一头汗水，帐外烛光摇曳，她恍惚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立在床边，久久不能言语……只是望着……以为是梦。

    隔着纱帐，他似也在凝望着她。

    良久，他轻声道：“你知道吗？我时常在想，为什么当日为你挡箭的不是我，而是他……”他轻轻叹息一声，“为什么这一次又是他？……我知道，即便我说我也会那样去做，但终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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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54章

    这个声音惜日识得，此人正是雪竹阁的大掌柜佟贾。想当初，她与四个哥哥一同来此喝酒，曾见过这个大掌柜几次，也见他与几位哥哥打过交道。但相比之下，这个京城最大酒楼的佟掌柜，对待京城四公子也不像对待龙茗这般恭敬，似乎没有允许连门都不敢轻易进。恭敬的像个奴才而不是主人。

    惜日终于问道：“你家真的只是苏州首富？”

    龙茗笑道：“这还用说，人人都知道我家是苏州首富。”

    惜日不以为然：“你肯定还有其他身份，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龙茗似认真地想了想，良久，方道：“我刚好不想说。”

    惜日本来一脸期待，闻言，气饱了。

    龙茗又道：“你先别生气，吃饭时生气，对身体不好，我不是不告诉你，只是如果我就这么坦白了，多没意思，你自己慢慢发现，不是更好？不如这样吧，我先送你几件衣服，让你可以来这里白吃白喝，不花钱。你愿意不？”

    惜日一听，本暗自窃喜，但见龙茗一脸期待，又觉得像是陷阱，不禁还是正经八百道：“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龙大少爷，你有何诡计！”

    闻言，龙茗深深哀叹，“你可真不好骗，你为何要这么聪明，就不能像其他女人一样迟钝点吗？”

    惜日一听，这家伙果然有阴谋，不禁横眉立目道：“快说！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龙茗无可奈何地说道：“两个金边兰花代表了我的身份。”

    她果然猜对了，龙茗领口的金色兰花果然另有玄机，又问道：“两朵金色兰花就能代表身份，你不怕有人冒充吗？”

    龙茗道：“没那么容易，第一、没几个人知道这事。第二、没人敢冒充，冒充我的后果会很惨。第三、你觉得有人能冒充得了我吗？我长得这么……（此处省略数千字龙茗的自夸）”

    就在惜日想用汤碗扣在他脑袋上时，他识时务地适时转移了话题：“即便是你也不完全行吧。”龙茗鄙夷地上下打量惜日的身材。

    惜日咽下一口闷气，知道他说自己虽然会易容术，但身高体型终是差了许多，也不能像他那样那啥那啥。

    龙茗见惜日说不出话来，很满意地继续道：“第四、金色兰花不过是种标识，真正代表身份的东西，岂是只有这个。”

    龙大少一脸骄傲张狂样……

    看他那样子，惜日真想……，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看到他得意洋洋骄傲张狂的样子时，她都想……，或许她心里很阴暗而且有暴力倾向也说不定。

    惜日忍了又忍，在不断鄙视自己之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还有什么？”

    龙茗眸光一闪道：“你想知道？”

    见龙茗晶亮晶亮有阴谋诡计闪烁的目光，惜日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龙茗道：“真的想看？”

    怎么觉得他在一步步引诱自己步入陷阱呢？惜日拿眼斜睨他，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便虚张声势地拍桌子大声道：“要看就给看，不给看就算了。”

    “给看，给看。”龙茗边说边伸手开始解自己外衫上的盘扣。

    “喂，你要干吗！”惜日惊道。

    “你也明白，男女总有些授受不亲嘛，我本不想给你看的，但是你非要看，我只好牺牲一下给你看啦。”龙茗一脸无奈地说。

    “住手！你住手！”惜日大喊着阻止龙茗，但显然效果不太明显。

    就在龙茗忍不住快要笑出声时，惜日已捂着眼睛奔出了雅间，可才奔出去一步，就猛地撞进一人怀里。

    只听那人颇为喜悦地慨叹道：“哎呀，你还是第一次对我投怀送抱呢。”抬头见是龙茗，不禁忍无可忍地对他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边听他嘻笑道：“说了别打我的脸，你总是嫉妒我长得比你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这样不好，你总要习惯的。”

    雪竹阁二楼设计得十分巧妙，惜日与龙茗用膳的雅间在最里面，是一处极为清静的地方，距离前面有一段长长的游廊。

    想是得了吩咐，他们用膳时附近都没有人伺候，只有刚刚佟掌柜上来问候了一句便再无人过来了。

    但此时，楼下的佟掌柜惦记着少爷可能已经用完膳了，应该上去再问候一声，看看有什么吩咐，便提步上了二楼。过了前厅，走上回廊，三转两转，就听到不远处有吵架的声音传来，本想止步，但又觉得好像有人在动手，忙又加快了脚步，直至看见……少爷正抱着那位俊俏的公子，衣衫不整地扭在一起，还甜甜蜜蜜地说：“说了别打我的脸，你总是嫉妒我长得比你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此时此刻在佟掌柜眼里，那位俊俏的公子像是在试图挣开少爷的魔爪，而少爷的衣衫盘扣已被解开，在努力制服那位公子，而且还怕伤到那位公子似的……最后，又紧紧地把那位公子抱在怀里不肯放手……

    这一刻，任凭身经百战的佟掌柜也是一怔，少爷……少爷他，不会是喜欢男人吧？！光天化日，如此放浪形骸，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忽见少爷的目光向他所在之处飘来，佟掌柜瞬间犹如被雷劈了一下，老脸通红，刚想转身回避，就惊听到少爷嘻笑道：“你以身相许于我，我就给你看。”佟掌柜更加快了脚步离开，但还是听到那位俊俏公子的怒吼声：“去死吧，谁希罕看！”佟掌柜脚步微有些虚浮地快速走远……边走边告诉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不料未注意转角有个花瓶，手臂一带就碰到了花瓶上，只听得“咣当……”一声，随即楼下有人喝道：“是谁这么不长眼，敢向袭郡王扔花瓶！不想活了！给老子出来！”这一刻，佟掌柜想死的心都有了。

    当龙茗与惜日若无其事地下楼时，见到了神情有些疲惫的佟掌柜，楼下人来人往，佟掌柜对待龙茗就像是对待通常的客人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没有收龙茗的饭钱。两朵金边兰花看来果然有用，至少可以不付饭钱。

    在佟掌柜送龙茗出酒楼时，有意看了看龙茗身旁的田惜日，欲言又止。龙茗看出佟掌柜的踌躇，道：“有事就说吧，她不是外人。”

    一句不是外人，令佟掌柜想起了方才回廊上的那一幕……微微红了脸。

    龙茗看出来了，却没有点破。

    佟掌柜低声问道：“公子还满意吧？”

    龙茗点了点头，道：“还不错，饭菜精致不奢侈，伙计伶俐处变不惊，环境优雅安静，雪竹阁佟掌柜经营得很好。”

    佟掌柜闻言，眉眼间不易察觉地染了一抹喜色，却更加恭敬地道：“谢公子夸奖。”

    龙茗点了点头。

    佟掌柜又道：“公子，袭郡王与护军参将赵大人、前锋营左翼统领许大人也在此用膳，公子可要去见上一见？”

    堂兄？堂兄也在这里？想起堂兄与惜日之间的纠葛……龙茗下意识先看了一眼惜日，却见，惜日此时正抬头望向二楼……龙茗顺着惜日的目光也望向同一个方向。只见二楼走廊上正站着一人，此时也向他们所在方向望来，双眉微锁，不知已看了多久。

    那人正是袭郡王——索阁。

    龙茗一向尊重堂兄，先行上前拜见了索阁。索阁受过礼后方问：“你何时来京的？”。

    龙茗回道：“今晨。”

    索阁扫了一眼惜日，没有再问。

    索阁面对惜日男子装扮时神色如常，惜日亦是，二人就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索阁身后雅间里又出来两人，是索阁的下属，一位是护军参将赵正齐，另一位是前锋营左翼统领许凡达。

    几人客套过后，算是认识了。

    赵正齐能文能武出身颇好，一见袭郡王竟有个这么相貌非凡的堂弟，当下满口夸赞，许凡达却是个习武的粗人，拍着龙茗的肩膀称兄道弟。见惜日与龙茗走得近，以为是龙茗的兄弟，当下不客气地就要一掌拍在惜日肩头以示友好，却被索阁一声呵斥，尴尬地停了手。

    惜日歉意笑笑，不知者不怪，再者，看这许凡达也是个直爽的汉子，并不在意刚刚极有可能会把她拍倒在地的一掌。

    只是这时，龙茗与索阁兄弟二人相见，她倒像个多余的人。看索阁神色，明显不喜堂弟龙茗与她走得太近，想来也是因为自己与郡王明路的婚约，她终究不是自由的，心里有些难过，便想早些离开。

    方巧，索阁他们也已吃用完了，几人便一同离开。奇怪的是，索阁似乎并不知道龙茗与雪竹阁之间的关系。

    这让惜日心生疑惑，以龙茗与索阁的亲近，这件事不应有所隐瞒才对，可明显的，索阁并不知情，他为何不知这是龙家产业？是龙茗故意隐瞒，还是龙家有什么秘密？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鲜为人知的事？想到此处，惜日又想到另一个问题，索阁与龙茗之间是堂兄弟关系，堂兄弟却不同姓，除非是没有血缘，或者有其他隐情，再者索阁是世袭王爷而龙茗却是一届商贾，身份相差悬殊，二人却以堂兄弟相称，这其中处处透着古怪。

    众人上了大街，许凡达、赵正齐与惜日并肩同行，龙茗则与索阁走在后面，相隔有段距离，惜日并不知龙茗与索阁在说些什么。只一心想找个借口先走，便回身抱拳道：“袭郡王、赵大人、许大人，龙公子，小弟家中尚有些事情，需赶回去处理，小弟就先行一步了，在此与众位大人告辞。”

    闻言，龙茗刚想开口，就听索阁道：“李公子，既然家中有事本王也不便多留，请自便！”

    索阁如此说，赵、许二人自然不便挽留，当下与惜日互道后会有期。

    龙茗却当着几人的面对惜日道：“你先回去，这里距离你住的地方不远，我一会儿再去找你。”

    闻言，索阁眉头明显一蹙，惜日注意到了，却回道：“好。”

    索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惜日刚走不久，众人就发现街上人群都往一个方向赶，寻了个人问，方知是大罗山贼张归一今儿要被处斩，大家是去看热闹的。

    龙茗问道：“处斩犯人怎么会拖到这个时候？”

    赵正齐答道：“说是有人劫法场，没有监斩成，就改到了黄昏时分。”

    龙茗又问：“那些劫法场的人呢？”

    “听说全部贼人都被就地正法了，哼，这一次禧恩那一伙又要立大功了。”这一次回答的是许凡达。

    索阁扫了许凡达一眼，许知自己说错了话，许凡达再不多话。

    赵正齐问道：“王爷可要去法场看看？”

    索阁点了点头，又与龙茗道：“龙茗，有些事情我还要问你。我们边走边说。”

    龙茗颔首，跟在索阁身侧。

    与龙茗一行人方向相反，惜日一人往家里走去。时下已近黄昏，太阳西斜，小巷中行人稀少，眼见不远处就是自己所住的地方了，便没急着赶路。

    真的要跟龙茗走吗？她仍在犹豫。就这么一走了之吗？她问自己的心，自己的心诚实的告诉她，很想，很想。是啊，管它什么众叛亲离，管它什么赐婚，管它什么世俗礼教，管它，管它……

    她边走边低头思索着……，突然，身旁有人急冲冲跑过，惜日当时并未在意，只隐约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却未料那人刚从她身旁过去，却突然停下脚步惊讶地喊了一声：“是你！”

    待她回头，看清那人，顿时失色！

    法场，明路正要抛下手中监斩令，忽听一人嘶声喝道：“放了二当家！否则我杀了她。”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魁梧男人胁持着一个俊美公子跃上了斩台。一把带血的匕首正卡在俊美公子的脖颈上，印出一道血痕，只差轻轻一划，俊美公子就将当场毙命！

    在他们对面，死囚张归一的脖颈也刚被压在铡刀下，只差监斩官郡王明路抛下手中的斩令，便即命丧黄泉。

    这一刻，突见惜日被人挟持着出现，郡王明路手中即将抛出的斩令停滞在半空。抬手制止了欲冲将上前的官兵，心底几欲结成了冰。

    人群当中，龙茗的手臂被身边的索阁紧紧抓住，索阁一使眼色，赵正齐、许凡达二人亦上前按压住了龙茗，不许他妄动。

    禧恩急急站起，目光一扫，暗藏在人群当中的纳兰立刻会意，不一会儿，后方远处高墙上出现了三个弓箭手。

    人群因这突发状况一阵骚动，胆小害怕的已被吓跑，胆大些的也退开来远远瞧着热闹。

    就在这时，人群中早有一人按耐不住。猛地一跃而出，咬牙切齿地指着台上大骂道：“狗贼阿三，快放了我五妹！我留你全尸，你要是敢动我五妹一根汗毛，我挖了你家三代祖坟！全部拖出来鞭尸！”

    傅津这一喊，在场众人顿时明白过来，贼人劫持的竟然是京城四公子新近所认的五妹，难道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田惜日，郡王明路的未婚妻？

    傅津慌乱中的口不择言，震动了阿三，阿三浑身血迹，望着惜日的眼光变得更加疯狂，此刻的他似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厉然转头对仍手握监斩令的明路疯狂吼道：“放了我们二当家，我就放了她！还有你！就是你！你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我要你给我跪下磕头！就是现在！给我跪下！”阿三疯狂地对明路吼着，匕首已无意识地划破了惜日的脖颈，鲜血顺着刀仞流下，刺人眼目。

    明路紧紧握住监斩令，微一用力，监斩令在他手上碎裂，冷视着台上阿三，却是一动不动。

    在场所有人同时噤声，法场一时寂静得万分诡异。

    “大胆狗贼！你说什么！你敢让明路给你跪下！我□□十八代祖宗！张归一那龟儿子早就死了，你救了他有什么用！”傅津已在台下抓狂，早已口不遮言，眼看要不顾一切地冲将上去，却被纳兰拖住，命人绑了手脚，堵住了嘴，任由他拼命挣扎在台下张牙舞爪也没办法挣开。

    纳兰虽面色镇静，但看着已有些疯狂的阿三，忧心忡忡，他望着明路，只要阿三的匕首微微移开一点，就是弓箭手对付他的最好时机，暗想明路心里应该明白。

    果然，阿三闻言看向一动不动犹如死人此刻被压在铡刀下的张归一，目如死灰，像是失去了最后的执念。转头再次看向明路，眼神几乎完全疯狂了，反复喃喃自语道：“二当家果然已经死了，果然已经死了……”

    突然，阿三大吼一声，对着明路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要你们都去死！都去死！”匕首眼看就要向惜日脖颈上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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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55章

    却忽听明路一声大喊：“阿三！”骤然踢开了面前的桌案。

    众人闻声看去……

    此时此刻，在场上百人，有人正冷眼旁观看着热闹，有人盯着惜日脖颈上的匕首受不了刺激地大声吸着气，有人麻木，有人窃窃私语，但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郡王明路竟会当场下跪！

    没有人会相信，……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此刻眼中看到的。

    一个王爷会为了一个女人当众下跪。

    一个王爷会给一个山贼当众下跪。

    禧恩大惊失色，厉声道：“明路，你疯了！你什么身份，快起来！快起来！”

    禧恩冲上去扯明路，明路却挣脱了禧恩的拉扯。镇定地扫了眼台下惊怔的纳兰和傅津，纳兰迅速从惊怔中恢复，待见台上阿三亦是不敢相信地瞪着一双眼看着明路，立刻抬起了手！

    墙上的弓箭手立刻会意，就在阿三颤抖着正欲仰天狂笑，下意识用匕首指向向他下跪的明路时。三只利箭同时射入了他的后心。他突然瞪大了眼珠子，只笑出了半声，后面的便成了奇怪地咯咯作响，不敢相信地向后看去，当看到三个弓箭手趴卧在他身后的墙上时，瞬间向后栽倒，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珠子，断了气。

    他跪下的时候并不很响，也不很重，但就在那一刻，田惜日的胸口似被人重重捅了一刀，自此鲜血淋漓。

    她失去了支撑，跌倒在地，看到明路向自己奔来。

    只觉胸口压着一股苦闷，张口便吐出了一口血，随后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此刻他的轻颤他的害怕他的安慰似一张无法挣脱的网……将她越网越紧。

    望着台下被索阁等人强行按在地上的龙茗，她流下了泪，在他挣扎着望过来的目光中，闭上了眼睛，靠进明路怀里。

    监斩张归一的事，留给禧恩执行，明路抱着惜日先行离去。由侍卫们护着，围观群众纷纷给他们让路，法场上近千人都望着同一个方向……郡王明路抱着受了伤的未婚妻离开。

    人群当中，已被众人忘记还没有被解开束缚的傅津呆望着明路抱着惜日离去，早在明路跪下的那一瞬，他就已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忘记了挣扎，忘记了辱骂，也忘记了心里抓狂般地害怕。就那样呆望着，明路抱着惜日渐渐消失在自己眼前，心口似被什么东西堵上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曾经有样东西一直咯在心里，此刻却在悄然下沉，直至深埋在了心底，他不会去想那是什么，也不会再去碰，……他已决定放弃了，虽然还是在心底不曾被抹去，虽然还是会觉得痛……

    索阁亦在人群当中未曾离去。

    他知道龙茗与田惜日有瓜葛，却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何事，他知道堂弟龙茗对田惜日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就在田惜日被劫持出现的那一刻，他发现龙茗几乎疯了，他从未见过一向清冷高傲的堂弟会这么激动，他忽然明白了龙茗对田惜日的紧张，那一刻他也曾犹豫，但他终究不能放任龙茗就这样跑上去，他还年轻，做事冲动不计后果，稍有不慎不仅会害了田惜日，也会害了他自己。不仅如此，当时明路就在眼前，龙茗一个外人不只没有资格去救田惜日，身份更是尴尬，所以他才紧紧抓住龙茗，甚至动用武力压制住他，任由他如何挣扎也不放手。但当明路跪下的那一刻，他彻底惊呆了，不只是他，龙茗也惊呆了。直到阿三被杀，田惜日流着眼泪，望着龙茗却靠进明路怀里时，索阁突然明白了田惜日为何如此做，而龙茗自然也明白了。

    望着明路不假他人之手，珍惜无比地抱着田惜日远离，忽然回想起了那一个灯火通明的夜晚，衣香鬓影，香气萦绕……

    想他，自十五岁起，便征战沙场，立下战功无数。

    多年来，他曾独领八百骑兵，夜袭敌军粮草，立下头功。终令敌人十万大军受制，不敢轻举妄动。也曾生擒敌国皇子，并以此要挟，不费一兵一卒得了两座城池。也曾带兵一路北上，率众击退敌国的三十万大军，打得敌军闻风丧胆，投下降书俯首称臣……

    争战沙场，千军万马，杀敌无数，他从未败过。

    他以为，男儿一生，可醉卧沙场笑敌人胆寒，可饮敌人之血而引吭高歌，那才是真正的顶天立地的男儿本色。

    但他没想到，也想不到，刚刚看到的会是真的……

    明路，他以前便常听朝中老臣说新一辈子弟中，当属明路与他最为出众，明路与他，在朝一文一武，却也皆能文能武，可为国家之栋梁。

    有人说明路办事手段狠厉干净，也有人说明路为人处世圆滑，办事精明不得罪人。但有一种说法却是一致的，明路重情重义。很多人都不愿意得罪明路，甚至以成为他的朋友为荣，所以他的朋友很多，最常见的就是禧恩、纳兰、与傅津，因他四人常在一起便被人戏称为京城四公子。

    在他印象中，明路是个内敛而善谋的人，即便是他与傅津因竹林那片地而起过冲突，明路也未曾与他正面为难。可今日当他亲眼看到明路在法场之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一个贼人下跪时，他已看不懂明路了，奇怪的是，他竟然不觉得那是一种屈辱，反而为明路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深深震撼。

    还记得，两年前，边疆战乱已平，四海称臣，父王也已离世半年，他受召返京承郡王爵位，皇上体恤他刚丧父，又因长年征战在外尚未成家没有后续子嗣，便把他留在了京城，封为袭郡王并有意为他赐婚。

    那时，他年方二十，战功赫赫，受人尊崇，身边时时围绕着各色美女佳人，难免意气风发。

    那一晚，皇上特意为他举办了一场晚宴，他当晚进宫时，一路上遇到了许多来参加晚宴的官员，那些官员远远地便对他笑脸相迎，说尽好话，他面带笑容，处处有礼，更博得许多美名。

    郡王明路主动与他攀谈，就在他与明路客套时，随从狼狈地抱着许多的信笺出现在面前，他没想到宫里的女人也会这么大胆，当时的确有些吃惊。

    他还清楚地记得，郡王明路从中随手拿起一张信笺，好巧不巧地正是田惜日写与他的。

    明路当时隐含嫉妒的眼神，至今为止仍令他记忆犹新。

    田惜日，国舅爷之女，太后最疼爱的侄女，京城最美的女子，就连才返京几日的他都知道。

    能收到她的信笺，让明路这样的人嫉妒，心里莫名地起了几分自满。

    他状似随意地打开。

    或许自己真的太骄傲了，或许是因为明路嫉妒的目光让他故意为之，或许他注定失去这段姻缘。他偏偏看了那一张信笺，也只看了那一张。

    那一晚，他听出皇上试探的口气，看到国舅田大人对自己的满意和目露期许，可他还是意气用事地拒了婚，虽只说了句气话，不只得罪了国舅爷，也足以拒绝那门未成型的婚事。

    莫名地，那一晚他并不高兴，他喝了许多酒，觉得那种场合让他又闷又烦，终于寻了个空出来透口气。无意中走到一处水塘边，时值夏日，夜晚池边清凉，夜风习习，他正是寻着这片宁静和清凉而来，却意外发现池边早已有人。看背影，是个女子，似乎满怀心事，他不知道那是谁，也无意知道。

    可就在前不久中秋之夜那个晚宴上，他为寻妹妹又一次来到那个池塘边，再次看到了那个背影。那时，他却已知，那个女子就是田惜日……

    他从没后悔过，也从未想回头去捡一件自己已经丢弃的东西。

    但此时此刻，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多……

    想起两年前拒婚后她萧瑟的背影，想起苏州屋顶上斜卧的恣意女子，想起她扑压龙茗在地时的得意，想起他们同时所弃的天赐良缘，想起她救了妹妹凝香后的镇定，想起她弹起“焦尾”时的神韵，想起那个令他哭笑不得的面具，想起几乎让他丢了性命的春风十里香，想起她对他做的鬼脸……有些东西犹如会上瘾的□□，只要曾经尝试过，便无法控制于浅尝辄止。

    可如今又能如何？

    望着眼前抱着惜日珍爱无比的明路，不知为何竟是这般刺眼。

    他忽然很想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路开始这般在乎田惜日的？

    李瑜曾问过他：“袭郡王，两年前你脑袋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咂坏了？”

    当时他很奇怪地看着李瑜摇了摇头，想想自己两年前头上并没有受过伤。正奇怪有何不妥。却听李瑜道：“那你怎么会拒绝娶我家小日子？”

    小日子？他指的是……田惜日？！他霎那明白过来，首先便想起了那个信笺，但随之又否定了，不管当初那封信笺是否出于田惜日之手，终因自己太过武断，故面对李瑜的质疑也只有沉默。

    岂料随后又听李瑜幸灾乐祸地说：“活该你中了小日子的春风十里香。”

    闻言，他哭笑不得。却不由得想到：自己虽然险些丧命于春风十里香，却从未怪过田惜日。

    一时间想起了太多事，乍听到许凡达大声叫他，索阁方才回过神来，目光一扫，见法场上人已散去，张归一与阿三的尸首也已被人弄走，斩台上只剩一摊血，有野狗正路过舔食，冷风瑟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沙土的气息，他微一皱眉，问道：“我堂弟呢？”

    赵正齐模棱两可地答道：“已经走了。”

    索阁道：“走吧。”

    赵、许二人互看一眼，不敢多言，跟随而去。方才，他们都见到了索阁的堂弟龙茗与女扮男装的田惜日关系非浅，也看到在田惜日被挟持时龙茗的紧张和在乎，但此刻见索阁如此神色哪里还敢多言，只埋头随后跟着。

    赶往田府的路上，马车颠簸，惜日一直被明路抱在怀里，伤口依旧在流血，被他用帕子紧紧按住。她任由明路抱着自己，周遭都是他的气息，感受到了他的珍惜和温柔，忽觉有些心酸。

    她想对三哥说对不起，可话未出口，三哥似已明白，指腹轻压在她的唇上摇头不许她说，只轻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马车颠簸，紧拥住她的怀抱是陌生的，这是第一次，自己与三哥以未婚夫妻的身份这般亲近。

    他柔声在耳边道：“就快到了，大夫应该已在府里候着，你再忍一忍。”

    惜日应了一声。

    到田府时，夜色已暗，田府屋外灯火通明，早已有许多人候在门外，一见明路抱着惜日出马车，人群中的田勇立刻上前欲伸手接过小姐，明路扫了他一眼，田勇立刻会意，低头退下。

    明路抱着惜日下车入府，迅速过门屏入前庭，就见田府几十号人候在那里，一脸好奇地看着刚入府的郡王明路。一见到明路，立刻鸦雀无声地俯身跪拜向明路请安。

    明路一扫众人，并未理会，第一句话便问：“大夫在哪？”

    田勇立刻上前道：“已在小姐闺阁内等候。”

    “带路。”明路道。

    “是。”田勇恭敬回道。

    上好了药，处理完伤口后，田双与大夫一同下去开单子，抓药。屋里除了躺在床上的惜日，只剩下田大人与明路，其他田府夫人及家人都在外堂候着。

    惜日这次受伤惊动甚大，太后与皇上、淑妃相继派人来询问惜日伤情，禧家、纳兰家、傅家也相继派人前来探问。禧恩、纳兰、傅津等人更是跟着明路先后进了田府，只是不便来惜日闺阁之内，都候在前厅。

    田大人见惜日已无大碍，嘱咐惜日好好养伤。有意独留下明路，去前庭招呼禧恩等人。

    屋内烛光摇曳，只余明路与惜日。

    明路一撩衣摆，坐在了惜日的床边，望着她一直紧皱的眉头，轻问：“还疼吗？”

    惜日摇了摇头，一字一字地晦涩道：“三哥，我有话对你说。”伤口扯动会疼，但她有太多的话不得不说。

    闻言，明路目光微敛，道：“你有伤在身，有话改日再说。”

    “不。”惜日坚定道，她今日一定要说。

    明路一笑，便由得她说。

    惜日哽咽着道：“三哥，我……”

    明路打断了她：“你不必自责。我为你做这些事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我不求什么，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他声音一顿，下面的话似极难开口，起身背对于她，良久方道，“一个……可能爱上我的机会。”

    惜日闻言一怔，因他卑微的恳求而更加自责地泪结于盈。

    只听得他又道：“在遇到你之前，我并不懂爱，迫于母妃和家族的压力我先后娶了七位夫人以求承袭子嗣，我知道你心有顾虑，也知道你求的是什么，而你求的也正是我想要的。所以我打算送她们出府，如果她们有好的归宿，我不会阻碍，还会给她们一份丰厚的嫁礼，如果她们愿意留下，我会另置宅邸并一直供养。你不必多心，我这么做也不全然因为你，她们都没有我的子嗣，与其把她们放在府中任其年华逝去，不如放她们自由，让她们自己选择是去是留。你说我狠心也好，绝情也罢，我都已决定这么做了。”

    “其实，不只是你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亦希望此生只你一人陪我白头到老，同看花开花落。”他深深望住她，“惜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求别的，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就以三个月为期，如果你依然不爱我，那么……”他似下了极大的决心，“我会放你走。悔婚之事，由我来做。”

    良久，她恍惚答道：“好……”

    午夜梦回，恶梦连连，阿三与张归一，还有喜天鲜血淋漓的影子不断在她梦中出现，惜日惊醒，一头汗水，帐外烛光摇曳，她恍惚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立在床边，久久不能言语……只是望着……以为是梦。

    隔着纱帐，他似也在凝望着她。

    良久，他轻声道：“你知道吗？我时常在想，为什么当日为你挡箭的不是我，而是他……”他轻叹一声，“为什么这一次又是他？……我知道，即便我说我也会那样去做，但终究是他……”

    她挣扎着坐起。

    只见他背过身去，沉沉说道：“你和他的婚约我从没看在眼里，但我却遗漏了，你未必一定会爱上我，我太自负了，从没想过你除了我还会爱上别人。”

    她紧紧抓住锦被，轻声道：“对……对不起……”话刚出口，扯动伤口，不由得痛得低低哼了一声。

    他急转过身来，撩起纱帐，担忧问道：“伤口在疼？”

    乍见他，忽觉满腹心酸。

    “不要哭……”他柔声道：“还疼吗？”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又说了遍：“对不起。”

    他一皱眉，坐在了床边，从腰间取出一个瓷瓶，递给她道：“你闻一闻，可以减轻疼痛。”

    闻了一下，只一会儿，果然觉得不太疼了。他将药瓶放在她枕边，“你留着。但切记不可多闻，会上瘾。”

    她点点头，微扯动伤口，也不觉得疼痛了。见龙茗正凝视着自己，低垂下了头，轻声道：“龙茗，我从未说过我喜欢你，你也从未说过你喜欢我，但……我承认自己喜欢和你在一起，我曾经以为那就是爱情，但直至今日，我忽然不再确定。我……我放不下家人，也放不下他。我，我没办法真的抛弃一切跟你走，我毕竟与他有婚约，希望你能明白……”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伤口仍不觉得疼，刚刚那瓶药果然有用。

    他道：“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你看。”手一指房顶，惜日顺势一看，屋顶瓦片少了一块。

    梁上君子掀瓦片的怪癖，果然令人防不胜防。

    忽见他露齿一笑，这一笑竟意外地有些媚惑人心，任凭惜日对他如此熟悉，却也不由得微微失神，心里正想着一笑倾城……便听他一副施舍般高高在上地说道：“不就是三个月吗？我们也约定吧，以三个月为期，三个月后，如果你没能爱上明路，那就跟我走，悔婚之事，我也可以，其实有时候我觉得能有明路这样的情敌，也是件有趣的事，我接受明路的挑战。”

    啊？！他还不明白吗？自己没办法不顾良心谴责和世俗眼光跟他在一起。刚刚还以为他在伤心欲绝什么的，怎么才一会儿就原形毕露了？

    惜日微张着嘴，一脸惊讶地盯着面前意气风发的龙茗。

    直到这一刻她方才真正明白。她真的很喜欢龙茗，喜欢他陪着自己，喜欢看他笑，喜欢和他斗嘴，喜欢他的亲近，更喜欢他不顾世俗偏见对自己的坚持和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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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56章

    既已决定和明路在一起，却又放不下对龙茗的情，虽然知道这样不应该，可如果感情的事能被理智操控，她早已不必如此伤心难过。

    龙茗忽道：“你那什么表情，紧皱着眉头，丑死了？”

    “哦。”她很努力地开始放松表情。

    他忽然道：“我喜欢看你笑。”

    表情顿时一僵，接着又听他说：“不要太感动，我又没有七个老婆可以还她们自由。”

    “……”这家伙的嘴真狠。

    “方才你听明路说这话时很感动吧？”

    “没有……”惜日摇头道，“是震惊……震惊三哥的绝情，……还有点愧疚，唔……还有点害怕。”

    “害怕？”

    “嗯……害怕。”

    “你害怕他？”

    “有一点。”

    “那你还说分不清自己喜欢谁？”

    “是分不清。”

    “哪里分不清？你见到我会害怕吗？你害怕他还会喜欢他？”

    “可是……我心里放不下三哥，我会为他心痛……我欠三哥的太多了。”惜日老老实实道。

    “这样啊……”龙茗的目光一暗，片刻后又闪亮起来，一双大眼目露期盼地问道，“你刚刚说喜欢我，那我问你，你喜欢我什么？”

    这个也能直接问的？惜日方才一时冲动说喜欢他的勇气早已没了，而且也没听到他说喜欢自己，正觉得羞愧，一听他这么问，真是又气又恼，只道：“我要休息，你走吧。”

    他没再追问，只道：“我走的这段期间，你有没有想过我？”

    “……”沉默不回答。

    “我很想你。” 他温柔道，复又轻吟，“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翩翩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张弦代语兮，欲诉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徬徨？”

    “快走吧，我是病人，需要休息。”惜日用被子捂住了头。

    “好吧，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只听被中之人闷声道：“记得把房顶的瓦片放好。”

    “没问题……”

    过了许久，本该守夜却失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田双方才进屋，惜日辗转一直没有睡着，听得田双进屋，叫过来正要责问她为何故意放龙茗进来，却惊见田双身上有血迹，一问之下才知。

    方才妹妹田惜云竟然撞见了龙茗，田惜云对龙茗的神魂颠倒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深夜乍见龙茗，一时激动竟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去抱他，没想到被龙茗匆忙一躲，田惜云竟直接撞到了廊柱上，头部受伤当场晕迷过去。见她受伤倒地，不能不管不问，龙茗只得找来田双送了田惜云回房。

    田双神不知鬼不觉地搀扶田惜云回去，伪装成她自己跌倒在门口的模样，又暗中让其丫鬟发现田惜云受了伤，直到丫鬟找来大夫，田双方才暗中离开。

    惜日问过惜云情况，得知无大碍后，真不知还能说什么。只质问田双收了龙茗什么好处？竟然这么听龙茗的话。田双一直闪烁其辞，最后耐不住了方才说出原委，原来龙茗答应田双十日后定能见到李瑜！

    难怪田双会为他办事。惜日顿觉龙茗也太坏了，连田双的弱点都要利用！

    第二日，惜日又得知，大夫诊断田惜云一撞之下虽无大碍却意外失忆了。最近发生的事几乎全记不起来，大夫安慰田府家人要细心调养，兴许以后还能记起来。

    惜日养伤这几日，事情变得有些出乎意料。

    这几日，不只明路可自由进出田府探望她，就连龙茗都可以大大方方地来去自如。

    龙茗声称自己是惜日表哥李瑜的挚友。李瑜听到这话估计会有撞墙的冲动，不过田惜云已经比他先了一步。听闻惜日近日来生了病，以此为借口入府探望。来一次就行了呗，结果接二连三，还每次都带着各种新鲜事物进出惜日寝房，根本不避嫌！偏偏田府上下没有一人去斥责他的行为唐突，反而每个人都像是天天盼着他来似的！女人还可以理解，但连男人都如此，不得不追究一下龙茗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其实他哪里会什么妖法，只不过每次都会带来许多名贵礼物，而且见人就挥金贿赂，无一例外，上下皆有，所以才深得人心。只要他一入田府，老早有热心人来向田双通风报信，求田双给个机会能候在惜日小姐的房外迎接一下龙公子……田双这几日被其他下人哄得是心花怒放，飘飘然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不知道哪天龙公子不再来了，她还会不会习惯……

    龙茗一入田府，田府上下必然一团大乱，上上下下，无一例外。就连厨房的大娘一听说龙公子来了，都会送最好的糕点名品到惜日屋里，美其名是给小姐的，其实田惜日脖子受伤哪里能吃那么多东西，明摆着是孝敬龙茗的。

    龙茗一高兴，随手就是白花花的一锭银子，还有砌茶的丫鬟也是从两个彼此打破头后，增加到七□□个打破头，就为了能进屋给龙公子倒上一杯茶。后来田双实在看不下去了，编排了序号，依次奉茶。这才制止了流血事件的一再发生。惜日为此称龙茗为祸害。龙茗却戏言为魅力。不知羞耻。

    龙公子一到府上，四周围绕的田府家眷和奴仆远比明路的要多。

    就连田府夫人，惜日的大娘，当今淑妃娘娘的亲娘，也被第一次登门拜访的龙茗用一批稀世罕见珠宝惊喜到心花怒放。龙茗送给田府家眷的东西，许多都是中原买不到的，其中有种晶莹润泽的玉石叫“水晶”，大娘收到后，忍不住立刻带在身上，简直是爱不释手。京城贵妇坐在一起时，大娘拿出水晶项链，众贵妇羡慕嫉妒不已，着实为田夫人大大挣了一把面子。还有其他夫人和小姐，就连田惜云在内，都收到了极为名贵的首饰珠宝，只可惜田惜云受伤失忆暂不能出屋。可当龙茗知道田惜云失忆后，竟然失笑。惜日怒斥他不知怜香惜玉，他却笑说很有趣，因为这还是第一次有个女人向他投怀送抱却撞得头破血流甚至失忆。惜日说你忘了惜云长得像你娘了？你也忍心看得下去？！龙茗却说那时天太黑没看清楚。分明是在胡说八道。

    令惜日奇怪的是，三哥明路对龙茗的频繁探视竟然视若无睹，有一次听田双说三哥与龙茗在门口相遇了。惜日都不敢问当时情形，几番挣扎最后终于忍不住问了，田双居然说她也没敢看……

    三哥这个人，惜日看不懂。她发现三哥自那日之后似乎变了，不同以往的高高在上难以亲近。反而时常会露出温柔和煦的笑容，有一次她的丫鬟倒茶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衣襟，他也和煦地说没事，害得丫鬟和她都失神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郡王明路这样温柔待人，总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三哥说等她伤好了，今年第一场雪的时候要带她去凤凰山猎雪狐狸，晚上夜宿在凤凰山顶烤肉喝酒，听风看雪。还说等冬天到了，河水结冰，要教她去滑冰，冰鞋已为她赶制了。他知道他对自己好，可每次面对他时，更多的是无法释怀的愧疚。

    龙茗不只贿赂田府，还贿赂太后。众人都听说过塞外的红狐狸，但京城一直十分罕见，就连皇宫大内除了皇上之外也无人拥有，但他一次就送了两个红狐狸毛做的披肩进宫，一个送给皇太后，一个送给宫中目前最为得宠的淑妃娘娘。再加上他惊天动地的美貌，像把利剑一样，走到哪里都无往而不利，尤其是对女人，老少通杀！

    听闻皇太后在召见龙茗后，惊为天人！接二连三地召他进宫。不知道他是吃错了药，还是有什么阴谋，这么大肆贿赂……惜日曾问过他为何这样做，他却说是为了能把未来娘子追到手不惜花大血本，惜日懒得理他，总觉得他这么做定没这么简单。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王孙贵族都知道京里来了个江南富豪龙公子，甚得皇太后喜爱，争相攀附。众人都在猜测这个龙公子的真实身份，因为他竟然是袭郡王的堂弟，按道理也应该是皇家宗室才对。

    惜日也曾追问过龙茗为何叫索阁堂哥，龙茗却神秘笑答：过几日她自然就会知道了。

    果然，几日之后，宫中设宴，去的都是三品以上官员和皇亲国戚，龙茗竟然也在受邀之列，当晚，皇上当众说明了龙茗的身份，众人方知，原来龙茗竟是镇南王世子。

    镇南王并不姓龙，但龙茗解释说，他是从祖母姓，其中原委就不得而知了。

    龙茗是镇南王的世子，也就是未来的镇南王。

    镇南王，这个名字当朝并不陌生，但见过的人不多，是个极为神秘的人物，有人曾说他权倾朝野，但一直以来没人见过他，也没见他参与朝政，所以这种说法不攻自破，渐渐被人遗忘。也有人说，镇南王富可敌国，但凡知道镇南王府的都觉得此言不足为信，镇南王府的规模和排场连一个京城的从二品侍郎府都不如，也有人说镇南王俊美无双武功卓绝，但偏偏见过的人极少。

    镇南王虽然是个藩王，但多年来，从未在京城出现过，甚至每年各藩王入朝觐见时，镇南王也总是称病不来。大家只知道镇南王身体似乎很差，但谁也没听说过镇南王有个儿子，这突然出现的龙茗，不只长相美得不象话，而且还很富有，几乎印证了以前种种对镇南王的猜测，只除了权倾朝野。

    听闻，镇南王世子与田国舅这几日走得极近，总是去国舅府，众人纷纷猜测，国舅爷是不是想把三女儿田惜云嫁给镇南王世子，这种说法传得沸沸扬扬，可没过多久就传出一件事来，说：世子见到国舅三女田惜云时，田惜云一时失态扑向世子，世子慌乱中一躲，田惜云撞在墙上昏了过去，状况惨烈。

    此事被传为笑谈，这件猜测中的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几日，京城内一片歌舞升平，各府宴会频繁，京城达官贵人接连邀请世子赴宴。都为一睹美男子的绝世风采。

    既然是美男子自然多八卦，有人茶余饭后闲聊说：自从世子出现，各名门闺秀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男人了，全为世子疯狂了。

    这种说法其实不尽然，总有些夸张。但其来有因，也不是完全胡说八道，原因有三。

    其一、宁妃的妹妹，护国候的侄女薛琪玉。两天前进宫见姐姐宁妃，出宫时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角，在险些跌倒之前，路过的世子适时地伸手帮扶了一把。不料，那薛琪玉一见到世子，惊为天人，似受了极大的视觉刺激，当场昏了过去，其实昏过去也就昏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靠近龙茗就晕过去的人。但薛琪玉在昏过去的时候，不仅脸红得像烧红的炭，而且还险些因流鼻血过多而香消玉陨……幸好是在宫里，御医及时赶到才保住了性命，当时跟在龙茗身后不得已被主子丢下来善后的小足子禁不住暗叹，这京城的女子果然比苏州的女子要孟浪得多啊，连昏倒也一样不同凡响，看看这血流的，一般人也流不出来。

    其二、最近有数十位大臣接二连三求皇上把自己家的女儿赐予镇南王世子。皇上受不住，便问了世子的意思。而世子却说：他早有心上人，虽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却是经镇南王亲选的。皇上一听，便又退而求其次劝他娶妾。

    世子闻言却微笑挑眉，目光流转看了一眼在场众人凝神静听的样子，忽而魅惑一笑，四周所有声音都因这一笑而静了下来，在众人微微怔愣之际，忽然听世子说道：“皇上不如赐我几个美男……”

    “哗啦……”只听四周碎了无数的心，只除了下面没了的太监……

    世子却忽然朗声一笑，又在其后补上了致命诱惑的一句，道：“臣最喜欢女扮男装的美男子。”

    这下子，连在一旁忐忑不安暗自心跳加速的太监也不能幸免地心碎了一回……

    就因世子这一句话，京城现在盛行女扮男装。

    看着满大街的女扮男装，众人不得不感叹的说，全都为世子疯狂了！……

    其实，如此大规模流行女扮男装，并不完全起于龙茗的一句戏言。还因另一件事的风行，也成为了女扮男装如此盛行的重要起因。

    这就要从田惜日被劫一事开始讲起了……

    或许是因为当时这件事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也太震撼，也或许这本就是件极为罕见的事，自那日起，这件事不可遏制地在民间流传开来。本来是个简单的故事，却因被许多不同的人讲了太多遍，最终竟演绎成了许许多多种版本。被文人墨客收集起来编撰后，终成了一则浪漫传奇的爱情故事。

    因为这事，一向缺少题材、缺少灵感的无聊的文人墨客也闲不住了。开始不停地题诗啊，作赋啊，引为佳话啊，更有甚者，也就是更无聊的人，还把这个故事编成了戏剧，在民间咿咿呀呀地传唱。

    一时间，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老百姓全都知道了这个故事，还很津津乐道。

    因为改编成戏剧的原因，故事流传的更为广泛，一传十十传百，加油添醋，剧本被改了又改，终于成就了一个经典之作。

    故事丰满而有血有肉，闻者无不津津乐道，甚至一听某人说他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目睹过那一幕，都会被众人用嫉妒的目光射杀，而当时目睹那一幕的人也都不吝惜言辞每每夸夸奇谈，说当时如何如何……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下，自然是加油添醋一番。

    而此时还在养伤的田惜日，已被百姓们公认为天下第一美女了，不是因为她最美，而是她的人气最高。没办法，会炒作。因为她女扮男装，却仍然美得无处藏藏藏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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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57章

    此乃题外话，言归正传。

    目前民间流传的戏剧当中，已把田惜日与郡王明路彻底美化了，他二人此刻在民间的知名度几乎可与爱情的领军人物牛郎、织女啊，梁山伯、祝英台啊等等绝世悲惨的情侣相提并论。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又因为大家都知道，田惜日将于明年春天嫁与明郡王为妃，所以百姓们都把他们当成了有情人终成眷属美满良缘的化身，以他们二人的真实故事改编的戏剧，也成了天下有情人必看的戏剧，因为他们坚信，有情人历尽千难万险最终会走到一起的！

    而戏剧当中的阿三和张归一则彻底被丑化了，一代山大王最终变成了跳梁小丑，一时间连忘恩负义的陈世美、奸人秦桧这等人物都比不上他俩在老百姓心目中被唾骂和厌恶的程度。

    剧中，明路那一跪更是感天动地，上天诸神都被感动了，观世音为此幻化成人到了人间，留下了三滴眼泪变成三支利箭，关键时刻射向了贼人阿三，终于在危机时刻解救了这两个苦命鸳鸯——明路和惜日。

    也就是说，后面那三箭不是人射的，是神仙射的。射箭那三位也够亏的，因为隐藏在暗处没有被老百姓雪亮的眼睛发现，功劳都被抢了。

    而那个神仙又是谁呢？后来也不知怎么莫明其妙按在了美得不像话的龙茗身上。龙茗因其天下无双的美貌被百姓神话为地上不该有的神仙了，再加上龙茗最近的人气……听说最近出门都得带面具了。因为一群老太太追着他像拜神仙一样拜……

    这几日一直跟着龙茗的小足子当真苦不堪言，他很同情少爷，想想也是，要是一群少女在后面追着拜也就勉强忍了，可偏偏是一群老太太……公子还是带上面具其他的交由他来抵挡吧。所以最近他抵挡的都不是已往让他很来劲的疯狂美少女，而是一群年过半百的老太太，想起来就泄气，但为了少爷，他豁出去了，就算是要他献身给老太太们……啊……不对，是为少爷奋不顾身舍生忘死……也宁死不屈老太太！

    所以，众人不得不感叹，全都为世子疯狂了！……连老太太也疯狂了！

    这个故事，无论听在任何一个知情人耳里都极为别扭。

    但偏偏，这个版本是至今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随时随地都能听到，就连傅津这样倔强、不讲理且听不得半句刺耳话的家伙最终都只有默默忍耐了，因为堵住了一张嘴十张嘴，管不了百张嘴、千张嘴，所以只有认了。

    起初，庙堂之上有人参了明路一本，说他给山贼下跪，不只伤及皇室颜面亦有损国体法度让皇上严惩郡王明路。

    皇上一听，大为震怒，问及原委，明路却沉默不语。立马有人出列言当时情况危急，贼人挟持田小姐，眼看田小姐将被贼人所害，明路作为监斩官，未免伤及无辜，故以此方式转移贼人注意，而后趁那贼人闪神时射杀了对方，方法虽有不当，但他不仅诛杀了贼子，还救下了田小姐，亦可将功抵过。

    闻言，顿有大臣不耻，言堂堂监斩官、当朝明郡王竟为了女人于众目睽睽之下给贼人下跪，不仅有辱国体法度，也损及皇家颜面，此事决不能姑息，应当重罚。

    但亦有大臣言，明郡王虽是监斩官，但贼人阿三十分狡猾且武功高强，三番四次在围剿下逃脱，已是朝廷头号通缉要犯，那日又挟持明郡王心爱之人，那场面任谁看了都心惊胆战。

    明郡王虽处事不当，但当时情况紧急，他为救心爱之人不得以做下此事实也情有可原。试问各位大人，若眼见家人即将遇害，是否还能硬下心肠保持镇定无动于衷？再有，为救家人给贼人下跪，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有所求有所舍，这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儿心性！

    说到此处，立刻有人出列道：“启禀皇上，据臣所知，这件事已在坊间传开，百姓均言明郡王对田小姐情深意重，为心爱之人甘受折辱，是个能屈能伸的真男子，更有文人雅士将其编成戏曲，在民间传为美谈，如果皇上因此处罚明郡王，必会伤了百姓的心。”

    皇上明白明路所做也是逼不得已，但终究有辱皇家颜面，便颁旨罚了明路半年俸禄。

    明路毫无怨言地领受了。

    一日淑妃娘娘想听戏，便召了戏班子进宫唱戏，唱的正是那段子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新戏。

    皇上陪着淑妃一同看，看后淑妃娘娘潸然泪下，百般感叹明路多情，哭得皇上心疼不已，不日便把明路扣俸禄的惩罚取消了。

    不日，宫中夜宴，刚巧戏班子又唱了这出戏。众后妃看后一个个感动得热泪盈眶看着郡王明路的眼神像是在看丢了老婆孩子的牛郎，从不服老的皇太后看后直叹自己老了说受不了这等子刺激中途退场了，田惜日看后，犹如被五雷轰顶，感觉当场像是被雷给劈了……而龙茗看后，眉头深锁，望向明路，却见明路也正淡然扫视于他，那双凤眼说不出的深邃。

    从今往后，田惜日与郡王明路的婚姻无形当中已成了众望所归。

    戏剧当中的田惜日正是女扮男装的样子，所以，有人便猜测说郡王明路也喜欢女扮男装的女子，田惜日正是用这个方法笼络了郡王明路的心。

    一时间，女伴男装成为了一种风尚，在京城内十分流行，虽然卫道士们极力讽刺此事，但女子们情窦初开、跃跃欲试的心已经无法被束缚了，尤其京中许多公子平时就喜欢追潮流跟风尚，知道世子喜欢女扮男装的女子，郡王明路也喜欢，自然他们也跟着喜欢！不仅如此，听说就连宫里的娘娘也女扮男装讨皇上欢心……这下子倒好，京城女扮男装盛行的趋势，是谁也挡不住了。

    就在京城盛行女扮男装之际，金国使者恰好于这几日入朝觐见。

    近些年，金国一直养兵蓄锐，日渐强大，不容小觑。

    所以这次金国使者要来觐见，皇上特命礼部尚书傅大人准备一切接待事宜，不得有失。

    听闻这次来访的使者当中，以金国二皇子完颜纳身份最为尊贵，皇上本欲派郡王明路接待这个二皇子，却未想索阁自请接待。二皇子当年曾被索阁活捉为质以此连换两座城池，众人以为不妥，索阁却道，二皇子当年虽被他所俘，却未曾轻慢，他与完颜纳年龄相近，习性也多有熟悉，所以由他接待甚为妥当。皇上思虑一番，终是允了。

    距离完颜纳到京的日子尚有两日。

    但谁也不知道，其实这个王子早已到了京城，此刻正站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雪竹阁的二楼向下观望，身边跟着两个魁梧大汉，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完颜纳在雪竹阁二楼上站了许久。一直向街上左看右盯，时间久了，不禁有些纳闷：早闻中原女子秀美如烟，温柔似水，一路上也见了一些乡野春花，的确别有一番风味。便想着京城应该更是美女聚集之地，满怀急迫和期待，急急先一步进了京城，怎料竟是这般！站了这么久，除了几个徐娘半老，还有一些挎着菜篮子买菜的老妇人外，竟没见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满大街都是男人不说！而且这些中原男人，一个个腰肢款款，走路左扭右摆像个娘们，看得让人厌烦，正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忽见街口迎风来了两个女人，蓦地眼前一亮！

    不知是不是看了太多男人，忽然看到一个女人，落差对比太大，害他当场失口惊道：“此乃仙女呼？”

    身后随从听闻，忙探头望去，果见楼下两个少女迎风而来，婀娜多姿，巧笑倩兮。尤其前面那个，身着蓝白色小棉袄，湖蓝色长裙，粉色流苏随步在腰间轻荡，更显腰肢款款，姿色非凡。

    “真是漂亮。”身后随从亦连声感叹。

    完颜纳似已痴了，幽幽道：“脸如杏花含烟，眸如秋水凝碧，眉似远山微簇，这女人是极品，小王我喜欢！”

    一转身，下了楼去。身后两个大汉紧跟其后，三人先后到了街上，直追上蓝衣女子，当街把二女拦住。

    完颜纳伸手就去拉蓝衣女子的手，那女子似有警觉立刻向后一退，身后丫鬟随即挡在了面前，狠狠地打掉他伸出来的爪子，打得完颜纳哎呦叫了一声，只听那丫鬟大声呵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竟敢如此放肆！”

    完颜纳冷哼一声，不屑道：“我倒想听听，你家小姐是谁？！” 随即高高昂起了头，一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刷地一声打开了手中折扇，已经入冬了也不嫌冷还在那里自以为是地扇了两下。

    蓝衣女子“噗哧……”一笑，完颜纳立刻看了过去，丫鬟刚要开口，却被蓝衣女子制止住，蓝衣女子笑道：“公子拦住去路，不知有何事？”

    完颜纳恩赐般道：“公子我看上你了，跟我走吧。”

    蓝衣女子一脸惊讶，仿佛看见了一个人穿得十分规整看着无比正常却突然发现他其实是个疯子，不禁摇头，一脸哭笑不得。蓝衣女子尚未说话，丫鬟却大声呵斥道：“大胆！我家小姐你也敢调戏！不要命了！”

    完颜纳目光微转，上下打量了一番丫鬟，忽而暧昧笑道：“你看着也不错，一同纳了。”

    啊？！

    那丫鬟一下子被憋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方才啐道：“我呸……！”

    蓝衣女子似再也忍不住了，连声笑了起来。

    完颜纳哪里见过如此天姿国色，当下心神微荡，竟一时看得眼睛发直，呐呐不成语。

    蓝衣女子暗中扯了扯丫鬟，二人举步离去。怎料完颜纳很快回过神来，随后像狗皮膏药似的跟在蓝衣女子身后，一会儿问姑娘芳名，一会儿又问家住何处，蓝衣姑娘停下脚步，拽住了露胳膊挽袖子意图以武力解决问题的丫鬟，目光流转，忽然笑道：“听口音，公子似乎不是中原人。”

    “那又如何？”完颜纳不以为然地道。

    “公子有所不知，中原娶妻纳妾都须三媒六聘，父母之命，媒说之言。缺一不可，不是说娶就能娶的。”蓝衣女子嫣然一笑，用手中丝帕半遮住自己的面容，千娇百媚，柔柔地道，“如果公子真对我有意，请派人到街口的王秀才家下聘，小女子现在就回家等候。”

    完颜纳又一次看得眼睛发直。

    蓝衣女子一转身，故意丢了手中丝帕，恰好飞在完颜纳的脸上，完颜纳当下抓在手里，只觉幽香扑鼻，心神俱醉，放在鼻端闻了又闻。

    街口的王秀才，好！他即刻派人去下聘。

    “小羽！”完颜纳唤道。

    “奴才在。”身后一个汉子应道。

    “你去按照中原的习俗准备三媒六聘，明天去街口的王秀才家为小王提亲。”

    小羽低垂着头，闻言，嘴角若有若无地抽搐了一下，应了声是，忙准备去了。

    完颜纳看着美女消失的方向，想到还要等到明天，当下心痒难耐，早已迫不及待，不由自主地摇了摇手中折扇，忽觉冷风扑面，忙合了折扇。

    就在这时，一个男子突然对他大吼道：“哪家的兔崽子，敢挡本大爷的道！”

    完颜纳一回头，见身后站着两个少年，当中一个，一脸不耐烦，对他怒目而视口中骂骂咧咧。

    完颜纳暗道：早先丫鬟骂他瞪兔子？这回又是兔崽子？这中原人真是奇怪，骂人怎么总喜欢用兔子……

    这时，恰好身边两个男子与他擦肩而过，一袭香气幽幽传来，更听得那两个男子嘻嘻笑语，声音甜美纤细，一时惊得毛骨悚然！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立刻忙向四周看了看，见大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笑一下还要掩着嘴走路扭扭捏捏的“男人”，不由得暗惊：难道……这些就是传说中……中原人所说的兔爷？断袖？龙阳？

    没想到中原之地，兔爷这么多……竟然满大街都是……中原男人难道都好这口？……

    完颜纳正深陷于云雾里，一时倒忘记了眼前那个不耐烦的少年公子。

    忽然，那少年似再也忍无可忍地大吼了一声：“本大爷跟你说话！你竟然敢走神！兔崽子，你找死啊！”

    完颜纳被其一吼立刻回过神来，当即大声反驳道：“我不是兔爷，我喜欢女人！”

    少年一时没明白过来，微愣片刻，随即一挥手道：“快滚开，管你是兔爷还是爷兔，都给本大爷让开！”

    完颜纳听到少年对他怒吼，心里极不痛快，刚想发作，却被一旁随从拉住，在其耳边言道：“小王爷，忍一忍，我们尚不能暴露行踪。”完颜纳一听，强压住心中怒火，冷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那少年见他冷哼，大为不满，刚想追将上去，就被身后的一人拉住，那人道：“傅津，算了，明路他们还等着我们呢，快走吧，否则就迟了。”

    少年这才罢手。

    前方，蓝衣主仆已渐行渐远，消失在人群当中。

    蓝衣小姐行在前面，身后刚刚还精神百倍的丫鬟却是一脸的垂头丧气，跟在小姐后面越走越显得无力，边走边小声嘀咕：“那条丝帕是我的……”

    蓝衣小姐似未听到丫鬟的抱怨，只道：“田双，你看这大街上，到处都是女扮男装的女子，一时间还真不能适应，我们两个穿成这样，倒成了异类，你说，我们怎么总是反其道而行，别人穿女装时，我们男装，别人穿男装时，我们又换回了女装。我们这是早了人家一步还是迟了？”

    丫鬟努力收回几分哀怨的心情，边走边道：“小姐，我们还是快走吧，本来明郡王谴轿子来接你，你偏谴走了，中间又碰到一个半疯半傻子，再不快走，可就要迟了。”

    原来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田惜日主仆。

    惜日闻言笑道：“田双，如果我不去大哥家里拜见长辈呢？”

    田双一怔，道：“小姐，别人都说这是小姐的福气，望眼京城哪一个不羡慕小姐有此造化。”

    “田双，连你也这么认为吗？”惜日停住脚步，回头问道。

    丫鬟沉默少许，方道：“奴婢知道小姐的心思，但奴婢亦知道，此刻大人、明郡王和禧恩将军、禧家上下的长辈以及田、禧俩家上上下下在朝有身份地位的大人们正候着小姐呢。”

    惜日目光一暗，道：“走吧。”

    “是。”田双道。

    一天的忙碌，本已很累了，但怎么也睡不着。

    惜日趴在窗口，手臂已经麻木，裸露在外的肌肤早已冰凉，转眼已入了冬，时间过得好快。

    她从未讨厌过冬天，但今年的冬天她却不喜欢，在她眼里尽是萧瑟，苍茫，灰暗、单调和冰冷。

    想起白日里的一切，父亲的满意，长辈的期许，他人的羡慕与嫉妒，数不尽的恭贺，像是京城禧家真的在今天诞生了一位凤凰一样。

    她心知肚明，这一切的拥有只因一个人，如果没有他，那么这一切都将失去，虽然她本就未曾强求……一直告诉自己，三哥是个好男儿，能嫁给他是自己的福气，可这颗心还是无法真正开怀欢喜。

    今天，在众人面前，三哥毫不避讳地牵着她的手，名正言顺，受人祝福。

    三哥的眼里除了温柔还有难以掩饰的喜悦。他们是受祝福的，甚至在长辈眼中，也看到了十二分的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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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58章

    三哥问她，今年的第一场雪，不知会在哪一天到来？

    她却想着别的事。

    三哥笑说，今年第一场雪的时候他一定会带着她去凤凰山猎雪狐狸。

    她却忽道：“雪狐狸生活在山中一定很逍遥自在，为何要去猎杀它们？”

    三哥道：“不忍了？”

    她却道：“不是，只是羡慕他们活得自由，不像我们，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三哥握着她的手蓦地一紧。

    她自知失言，突然有些恨自己。

    思绪凌乱……

    “小姐，天冷了，你不要一直在窗口吹风，会受寒的。”田双劝道。

    惜日道：“你先去睡吧。”

    “小姐……”田双欲言又止。

    “何事？”

    “小姐有心事？”田双道。

    惜日道：“田双，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我的心事想必你也知道一二。”

    “小姐的心思，田双不敢妄加揣测。”

    “是吗？”惜日斜睨了田双一眼，明知她说的是假话，还是道，“我允你揣测一二，说说看吧，说得好我给你一锭银子，可以重新买个更好的丝帕。”

    田双闻言，大冷的天，额头上出现了斗大一滴冷汗……但转念一想，为了小姐好，当然，还有银子和丝帕！她今天必须说出心里话，鼓起勇气，道：“田双斗胆，田双觉得小姐不宜再优柔寡断了，须尽快作出决定，拖得越久越棘手。”

    “这个道理我自然懂。” 惜日轻轻一叹，道，“我心里其实已有答案。只是这个答案并不是我真心想要的。”

    田双自然听得明白，沉默半晌，方道：“田双斗胆问上一句，小姐真的不喜欢明郡王吗？”

    “我不是铁石心肠，三哥为我做的事，每一件都值得我将自己托付给他，今生能嫁给他，我没有任何埋怨，可感情一事，我就算强迫自己还是无法如愿，我明知不该想龙茗，可还是忍不住去想他。”

    惜日恍惚回忆道：“还记得当日龙茗突然离开，几日之间，我便深刻体会到了何谓思念。一日不见思之如狂，原来竟是那般，那种感觉几乎令我发了狂，每一个夜晚都心烦气躁，难以入眠，每次望向满天星斗我都会想，他最喜欢望这样的星空。那时候我便知道，自己喜欢他，无法控制地喜欢上了他。”

    “那小姐还在犹豫什么？”田双问道。

    “我在犹豫什么？”惜日苦笑，道，“当三哥舍命救我时，我告诉自己那只是兄弟之情，我也可以以兄弟之情，甚至性命还之，但当三哥说他爱我，甚至为了我可以放弃自己的尊严时，我……”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田双轻声唤了声：“小姐。”

    她摆了摆手，继续道：“我知道三哥对我情深义重，可我也不懂自己究竟怎么了，每一次面对三哥的感情，都好想逃……”

    “当一件事如何都想不通怎么做时，就不要去想，跟着自己的心去做就好。”忽然，一个声音在房顶响起。

    不用多想惜日也知道此刻在房顶的人是谁。她以为这么晚了，他不会来了，没想到，他还是来了。刚刚自己的心里话大概全被他听了去，一时间，又拧又别扭。想起自己刚刚还说想他想到发狂！天哪……怎么会被他听到，她不要见他，决不见他！

    她手忙脚乱地急急关上了窗户，借此想逃避一切，可一回身却发现那人已站在了身后，而原本站在那里的田双，此刻衣角正消失在门口。惜日不禁哀怨地想：田双啊，不能因为这个人可以让你随时见到表哥你就随时给他开后门吧！

    无意中看到龙茗此刻望着自己的眼神，蓦地脑中一片混乱，耳边嗡嗡作响……

    想到自己方才说一日不见，思之如狂，啊……她不要活了，这话不是她说的，对！她绝对没有说过！

    龙茗没理她的自我催眠纸老虎样，只撇见她面色潮红便轻轻一笑，自顾坐在软塌边，道：“我今天去了街口的王秀才家。”

    她有一刻没反应过来，后听他又道：“唉……你这个女人，谁惹到你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怎么又知道了？”惜日立刻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今日当街调戏她的那个外地人。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掏出一个丝帕向她丢了过来，道：“我还以为这个定情信物是你的，原来是田双的，还给你。”

    “要不是田双的呢？”她问。

    “那自然归我。”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她哼了一声，心里却起了一丝甜，可转念一想立刻又问：“你怎么弄到手的？”

    “你关心这个干吗？”他道。

    “偷来的？”她问。

    “需要我去偷吗？”他反问。

    “那是谁？”她追问。

    “说了你也不认识。”很明显，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不见得吧，今天我看到一个人，身形看着很熟悉，尤其脸上带着的面具我更熟悉。”因为面具就是她做的。

    “你知道了还问。”龙茗无奈道。

    果然是表哥！“你让我表哥干吗去了？”惜日追问道。

    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歪着道：“你看到了，就是让他去当金国小王爷的随从。”

    她就知道……这个丝帕，是龙茗这个家伙让表哥李瑜偷的。不过，那人竟是金国小王爷？她当时只猜是外地人，倒未想过是金国人。忽然想起一事，忙有些自我安慰地问道：“这个小王爷，不会真去提亲吧？”

    “现在你才知道怕了？告诉你，据我所知，这个小王爷完颜纳，今天已经准备好了三媒六聘了，最迟明天下午就会去王秀才家提亲。唉……我看这事要是成了，金国小王爷这一辈子算是毁在你手上了，你想想，如果完颜纳有朝一日要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我朝与金国的关系，可想而知啊……”

    啊？！她不是故意的啊，谁想到这个人竟是这么关键的人物，急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对吧？阻止他，快！”

    龙茗摇了摇头，道：“能用的办法，你表哥李瑜都试过了，可惜那小子鬼迷了心窍，屎糊了眼睛，说你这个女人他要定了。正因如此，你表哥李瑜才拿了这个丝帕来找我，让我转告你这件事，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只有你自己解决才行。”

    “我？”惜日真想一头撞死，自己已经够烦的了，怎么还惹到这样的是非。不耐烦地恨恨道，“哼，这个无聊的家伙，当街调戏我不说，竟然还敢来烦我！好，我就告诉他，我其实是男扮女装！我对男人没兴趣，我只喜欢女人！让他死了这份心吧！”

    龙茗闻言，眼睛一亮，本来精神萎靡似乎有些疲惫，一听这话，突然来了精神，道：“你打算怎么做？”

    惜日上下打量龙茗，阴阴一笑，龙茗忽然起身，逃窜了出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可即便如此，他仍清楚地听全了一句话：“还能怎么做，当然是你扮成我的样子去处理这件事了！”

    不要啊……他也很忙的。

    即便如此，龙茗依旧没能逃过惜日的魔爪，当他穿着女装，易容成田惜日的样子，等鱼儿上钩的时候，仍然在苦思冥想，他为什么会喜欢田惜日这个女人！为什么！

    云雀院，一处清新雅致的地方。

    入内，鲜花树木掩映，放眼望去，尽是亭台楼阁，会让人错以为这是一处私人别院，其实不然，这里不过是一处乐坊。

    云雀院花园有一座小亭伫立中央，有乐者奏乐于其中，四周平台宽广，歌妓、舞妓于其上表演歌舞。

    云雀院一楼，四周游廊围绕，摆放着有序的桌椅，客人可坐其上听乐，赏舞。

    云雀院二楼，一个个单独的小厢房，亦可听乐、赏舞，另有专人伺候。

    之所以在云雀院等完颜纳，实是因为这个金国小王爷才来京城没多久，别的没学会，这风花雪月之事倒是特别在行，今日云雀院要从三个绝美舞妓中选一个台柱出来，这完颜纳不知从哪里听了消息（龙茗私以为是随从李瑜建议的，谁不知道那李瑜好色到了极点！），早早在此定了一个厢房。龙茗得知后，便使了小手段以逸待劳在此等候完颜纳。

    此刻，假扮田惜日的龙茗十分不端正地坐在云雀院二楼厢房内，身后有一面部时不时抽搐几下的古怪丫鬟。

    他的后脑勺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怎样也无法忽略身后田双要笑不笑古古怪怪的表情，真是郁闷到了极点！浑身上下别扭！等待的时间越长，龙茗越不耐烦，愈加对完颜纳反感。不禁暗自恼火：完颜纳小贼，你大白天不长眼，竟去调戏那个连我都怕的女人，活该被她整，可你拖累了本少爷，就是你小子的不对了，你快点来，本少爷包你从今往后对女人彻彻底底、永永远远地断了念想！

    临来前，惜日曾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他想了想，摇摇头，不以为然地道：“还能怎么办，见到完颜纳直接脱衣服给他看不就得了。”

    言闭，惹来田惜日一阵鄙夷。

    见她如此笑，他不耻下问道：“那该怎么办？”

    惜日浅浅笑了，那种笑一点也不阴险，反而灿烂，可就是让他不自觉地毛骨悚然。

    之后听惜日缓缓道：“想要从精神上折磨一个人，就应该先让他高高地飞上天，然后突然把他拽先来狠狠踩在脚下，只有这样他才会难以忘记。”

    闻言，龙茗突然想起自己当初被她压扑在地的那一幕，自己正是在高高飞起时，被她突然骑在身下……那种感觉……果然很难忘记……

    流汗……暗自庆幸这一次这个女人算计的不是自己。

    龙茗正在胡思乱想，就听得四个不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从脚步声判断，其中三个是身怀武功的高大男子，剩下的一个应该是在前带路没有武功的小厮。

    龙茗眸中闪过一丝光亮，瞥了眼田双，见她也已察觉人来了，已全然准备好了，便端正了神色，暗自期待着，好戏就要上场了！

    门外，带路的小厮早已事先被龙茗收买了身，后又被田双以帮小姐追求一生挚爱的郎君为名收买了心，此刻正一脸暧昧地对厢房门口三人客人说道：“三位爷所订的厢房就是这一间了，三位爷请。”

    小厮笑意盈盈地推开厢房的门，三人举步依次入内，乍见到厢房所立二人，先后一惊。

    龙茗盈盈抬头，自以为已经十分含羞带怯地望向了来者。

    微抬首间，眼角突然微微痉挛，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待看清当先入内之人却是完颜纳无错后，提着的心刚放下来，就看清了随后进来的那人……

    龙茗不禁暗想：为什么田惜日那个女人骗人时每一次运气都那么好，为什么轮到他时运气就那么背呢？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随后入内之人是龙茗一向敬重的堂兄索阁。

    紧接着走进来的第三个人是易了容的李瑜，如今化名为小羽，龙茗一眼便认了出来。

    看见索阁，龙茗脑中霎那闪过自己越窗而逃的窝囊画面……

    百般挣扎终于强忍住了逃意，暗自镇定。

    先有意瞥了李瑜一眼，暗忖：李瑜事先定然知道堂兄会来，为什么没与他说明？如果说李瑜是想故意害他又不对，李瑜并不知道今日来的会是他，知道他来当替身这件事的，除了身后的田双就只有田惜日。

    瞥了一眼身后的田双……

    忽然想起自己来之前在惜日面前的信誓旦旦，想起自己说绝不会给她丢脸，想起自己说要让完颜纳生不如死，想起自己如今正是生不如死，想起原本的计划……

    如今这种状况……原本的计划一定要改变！不如……他还是直接脱衣服好了！

    可目光一与堂兄索阁接触，这个念头便立刻烟消云散。

    可如今，到底该怎么办？一向上天入地皆不惧的他，也可悲地束手无策了。

    就在他百般苦恼之时，完颜纳目光闪闪亮亮，见到“她”后神情似乎颇为激动，突然冲着“她”大喊了句什么，他一时走神尚未听清，就见完颜纳像个疯子一样向自己扑了过来。

    而他……

    突然很想……真的很想……

    转身越窗而逃！

    但，终究再次强忍住，用意志力控制和束缚了自己险些下意识有所反应的身体和腿脚。其实眼睛已经不受控制的第一时间瞥向窗口找好角度和位置了。

    电光火石间，完颜纳已近身来，龙茗想到一旁堂兄索阁的惊讶，还有李瑜认出他后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还有此刻自己的田惜日身份，便装作颇为惊慌狼狈地躲开了，回头欲向田双使眼色求助，可一回头，却看到身后田双正一副事不关己的半梦半醒状，那双眼睛不离易了容的李瑜，明显在怀疑什么已神游天外，根本没接收到他的求救信号，当下气急！这个田双，眼里就只有李瑜，明显指望不上了。

    这时，完颜纳转着弯又向他再次扑来，龙茗心生厌恶之下，一时情绪没控制好，就这么一伸手……手掌恰好扣在了完颜纳的脸上，把完颜纳的鼻子压扁了，终于阻止了完颜纳的汹汹来势。

    完颜纳的脸被龙茗一抓之后，立刻跳脱开去，柔着险些被压扁的鼻子暗自疑惑这个娇滴滴的女人怎么力气这么大、反应这么快。却见龙茗已摆出十分不好意思的神态幽幽注视着他，像是在责怪他的唐突。

    完颜纳立刻把刚刚那个疑惑丢到了九霄云外。

    龙茗见状，更试图把自己的眼神变成一个个媚眼，试图勾引完颜纳。可就在眼神形成了十之八九时，不小心瞥见一旁堂兄深邃探究的目光，心神一乱变成了眼皮子痉挛……

    经过一番快速的心里建设，再次试图对完颜纳来个勾魂的笑容时，就在嘴角勾起的弯度已达十之八九媚惑之境界，却因李瑜的一声轻笑而功亏一篑。

    最终，他只有十分忍耐地，学着田惜日欺骗人时娇滴滴甜如蜜的声音，轻唤了声：“小王爷……”试图勾起完颜纳的怜惜之情。可后面的话尚未说出口，就听得身后田双一阵干呕。

    龙茗忍耐着，见完颜纳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在自己身上逡巡，显然已被勾起了兴趣，本还想继续坚持说下去，可刚一张口还没等田双再次作呕，自己先想吐了……

    他实在受不了了！

    今日孤军奋战不说，还有索阁、李瑜和田双几个熟知他底细的人在，一不小心他就会露馅的。他决不能让堂兄知道是他！

    心念电转，暗想着，不如速战速决吧，一切过程全部省略，直接进入最后一个环节！对田惜日也不算失言。

    毕竟他尽力了，实在是时不我待阿！

    龙茗刚想再次有所行动，就听云雀院的小厮道：“几位爷，酒菜已备好，歌舞就要开始了，请先入座。”小厮的声音明显有点轻，似乎颇为犹疑，毕竟屋内几人的气氛着实有点奇怪，小厮察言观色的功夫上乘，自然有所察觉。

    方才就在他们几人眼对眼，目对目时，已有两个美貌的云雀院丫鬟细心地布好了酒菜，现已在饭桌旁候着了。

    小厮这一开口，索阁略一轻咳打破了诡异的气氛，开口道：“田小姐既然来了，何不坐下一同喝杯茶水。”

    说话间，完颜纳再次伸向“田惜日”的手被索阁不着痕迹地拉住，索阁对完颜纳笑道：“完颜兄，请。”

    龙茗尚未回答堂兄的话，就听完颜纳转头看他，疑惑问道：“你不姓王？”

    “我从来就不姓王。”龙茗索性认了，与他二人一同坐下。

    闻言，完颜纳竟丝毫没有惊讶，只微一沉吟便又立刻恍然大悟道：“王秀才是你养父？”

    这下子换龙茗惊讶了，他略带讽刺地道：“你很有想象力啊。”

    完颜纳一笑，摆出一副十分谦虚的模样，回道：“过奖，过奖。”

    番邦蛮子显然没听懂他话里的含义，龙茗未再理会，随他胡乱理解吧。

    索阁则完全听不懂他二人的对话，不过，却不曾多问。

    跟进厢房来的李瑜看到此番情景，隐约察觉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神情古怪紧皱眉头的田双，又仔细看了看眼前的“田惜日”，嘴角闪过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笑。

    可龙茗却看到了李瑜诡异的笑，即便那笑很轻很快，但仍让龙茗极不舒服。

    龙茗一挑眉，大声道：“你们几个都出去，不用伺侯了。”早看不惯他们很久了！

    云雀院的丫鬟、小厮一听，明显对个“女人”发号施令不以为然，自先看向了主座上的索阁和完颜纳，索阁一挥手，小厮和丫鬟便即躬身退下。

    田双看了看龙茗，龙茗瞥了她一眼，田双也当即退了出去。

    李瑜似乎不怎么想走，可完颜纳却发话道：“你也出去候着。”

    李瑜无奈，只得应是，临走前瞥了龙茗一眼，只见龙茗神态自若，并没看向他。

    片刻之后，屋内只剩下假扮田惜日的龙茗、袭郡王索阁和金国小王爷完颜纳三人了。

    少了身后的田双和李瑜，龙茗顿觉轻松几分。

    见人少了，完颜纳有点原形毕露，不管袭郡王索阁在场，便挨坐到龙茗身旁，从桌下伸过手去握龙茗的手，龙茗感觉到了，先微微挣扎了一下，而后似乎颇为羞赧地任由完颜纳握着，不仅如此，还反而偷偷地捏了完颜纳一下，惹得完颜纳受宠若惊似地轻颤起来。

    眼前二人眉来眼去，索阁自然有所察觉，却仍旧不动声色，起身亲自为他二人斟满了茶，或许因为“田惜日”在场，索阁并没用酒。

    龙茗学着田惜日的声音矫揉造作地说道：“多谢袭郡王。”

    索阁却道：“田小姐今日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龙茗笑道：“袭郡王哪里话，我与小王爷一见如故，今儿也是无意中得知小王爷来此，便特来等候，顺便有件事情想与小王爷单独说。”说完抛了一个媚眼给完颜纳。

    完颜纳一阵酥麻，桌子底下的手越加不安分了。

    索阁一听，明知道“田惜日”是有意让他回避，却只淡淡一笑未置可否，就是坐在那里没动。

    龙茗心下微微一紧，如果堂兄不走，他又怎能开得了口？

    龙茗本没指望完颜纳这个外族人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但这次完颜纳不负所望竟然听懂了，完颜纳道：“索阁兄，既然田小姐有话要单独对小王说，烦请……”

    完颜纳的话尚未说完就被索阁打断：“完颜兄初来本朝不知礼节亦属自然，本朝孤男寡女不能独处一室否则会惹人非议，为田小姐名节着想，本王不能离席。”

    索阁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一下子堵住了龙茗和完颜纳的后话。但索阁为何会说这番话呢？

    名节？如若真的田惜日在场，必将对此话嗤之以鼻，索阁也会在乎她的名节？天大的笑话！

    可龙茗却不这么想，只暗道：堂兄果然是个君子。他此番行为这么出轨，决不能被堂兄发现，不禁更加小心了几分。摆出一副十分赞同且羞涩的神情。

    完颜纳心中虽有不愿又觉得索阁不识情趣，但见索阁坚持，也只得作罢。只握紧龙茗的手给与倾心一笑。

    而索阁为何会不走呢？

    他一直觉得有地方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直到方才看到云雀院对面厢房进来一批人，当中之一他看得真切，正是傅津傅少爷。虽然他不想多事，但毕竟这个完颜纳是金国使节，初来京城并不熟悉他们几人之间的纠葛，傅津对田惜日这个五妹的宠爱他略有耳闻，如今情形诡异，他恐多生事端，又因刚刚完颜纳和田惜日这等亲热模样，让他心中起疑，觉得田惜日突然在此出现必定没有那么简单。完颜身份特殊，决不能出一点岔子，所以并不离去。

    这时，云雀院内铜锣骤响，台柱选拔开始了。

    锣骤的敲打声甚为热闹，大大吸引了完颜纳。他向楼下望去，只见楼下舞台上的舞妓个个体态婀娜，如花似玉。红色纱衣覆在衣外更显窈窕身姿在红纱中若隐若现，惹得在场一群男人热血沸腾，即便是冬季也个个头顶冒汗，被舞妓们挑逗得心痒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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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59章

    舞妓们每人手中各拿一面红色绸扇，面容均藏在扇后，围成一个圈，随着鼓乐声同时向后下腰，缓缓如红色花朵般绽放开来，这时，中间一个白色纱衣舞妓，翩翩站起，犹如红玫瑰中的白蕊，脱俗出尘，亦用白扇遮面，美貌若隐若现，乍见时，只觉舞妓体态曼妙美若天仙，额角描画着一朵粉色牡丹，一双美目勾魂摄魄，却始终不见其真面目，在场有人激动的大喊起了那舞妓的艺名：“牡丹！牡丹！”。

    完颜纳似从未见过此等场面，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场中美人，里面闪烁着一双大大的惊叹号！片刻间便忘了身旁还坐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虽然是假的。

    龙茗斜眼看着完颜纳嘴角险些流下的口水，目露嫌恶，一闪而逝。偷眼看了堂兄一眼，心想该怎么办，要不然他还是先走吧，这件事如果不是田惜日报复心里太重的话，完全可以不这么处理的。他把责任都归咎于田惜日了，完全不想根本是他自己愿意来的，否则田惜日怎能真的逼迫他做这种事。

    其实，龙茗与田惜日一样，天生爱作怪，更喜欢这种捉弄人的把戏，都是那种不惹到则以，一旦惹到他们便不会善罢甘休的主。其实这件事十分简单，只要田惜日据实以告，说明身份及已与明路有婚约，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可龙茗偏偏不喜。尤其是她与明路婚约的事，一直令他耿耿于怀。

    这时的索阁有意无意地先看了眼一脸兴奋的完颜纳，又暗中看了看神情有点郁闷的“田惜日”，还真有点想不通了。

    不经意间，忽然注意到“田惜日”翘起的二郎腿……眸光闪过不确定，略一犹疑，便即释然。其实一个女人翘二郎腿也算不得什么事……刚这么想就又瞄见“田惜日”翘起的二郎腿下赫然露出的一双大脚……不确定霎那变成了不敢相信！

    田惜日竟然长了一双如此大的脚？！

    顺着那一双超大号绣花鞋，再一次看向脚的主人，再一次确定，的确是“田惜日”没错！

    他从不敢相信，到不能相信，表情瞬间变换了无数次，心情一时复杂到难以形容……

    楼下第一个上场的舞妓就美貌非凡，后面的更加让人期待。

    云雀院内不只完颜纳看得痴了，其他一干男子不停喊叫的银两数目更是直线标升，而这只是刚刚开场的第一个舞姬上场。

    果然令人期待，如果龙茗不是男扮女装来看的话。

    索阁一直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却又始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当下唯有不动声色地观赏歌舞，偶尔轻扫一眼“田惜日”，忍不住瞥向那一双大脚，内心复杂如一锅放错作料的汤。

    龙茗状似饶有兴味地观看着歌舞，脑子里却在胡思乱想，总感觉堂兄若有似无的目光在围着自己打转。暗暗决定不再继续先前的计划了，当下也不多言，起身打算暗中走人。就在他打算不辞而别时，完颜纳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偏过头来，问道：“你要去哪儿？”

    龙茗一挣，没有挣脱，顺手就是毫不客气地一拍，“啪……”的一声，拍掉了他的手，看似没什么力道，可完颜纳却低叫了一声，一看自己手背，竟然红肿了，当下又惊又疑地看住了龙茗，可没过一会儿，神情竟然慢慢变了……

    索阁闻声看向完颜纳捂着的红肿手背，暗吃一惊，却并不说话，只静观其便。

    龙茗嘴角挂着笑，无辜地看向完颜纳，心里却在想：真想一巴掌拍得你哭爹喊娘，骨头碎裂！心里这么想，可嘴上却软软地说道：“我要去更衣（上厕所的意思），一会儿就回来，小王爷定要等我哦。”

    闻言，索阁轻轻一颤，似要抖落身上控制不住突然冒出来的某样让他觉得有点冷的东西。

    而完颜纳却很受用，眸中闪过异彩，轻轻笑道：“我也正要去，我陪你。”

    龙茗眼睛一亮，道：“好啊。”他二人终于有机会可以单独相处了，事情也就好办了。

    可哪防料到，二人正要高高兴兴地相携离去，却听身后索阁似乎有些隐忍压抑地说道：“本王也去。”

    龙茗刚热起来的心，顿时凉了。

    两男陪一女去茅房，这情形，实在是几位公子平生仅遇。

    索阁越想越觉得面前的田惜日有些不对劲，而今他奉命接待完颜纳，完颜纳身份特殊，绝不能在这里出任何事，他必须小心应对，所以紧紧跟着完颜纳。

    他三人先后出了厢房，索阁注意到本应在门口伺候完颜纳的随从和田惜日的丫鬟田双都不见了。这不禁让索阁暗暗提防起来。

    三人一同来到茅厕，云雀院有两个茅房，一个正被人占着，另一个刚好空着。

    二男俱很有风度地让女子先用，龙茗也没多想，大大方方就进了茅厕，让两位王爷都站在茅房外候着他。

    龙茗进了茅厕还在想对策，根本没注意这种情形对一个女子来说该有多么尴尬。

    而完颜纳也完全不觉得，以他堂堂金国小王爷的身份，等一个小女子上茅厕该是多么掉价的事。出乎意料地，他反而一脸的兴趣盎然。

    而索阁却完全是被动的，他做梦也料想不到，他堂堂袭郡王，也有等“田惜日”上茅房的这一天。

    第二个上茅房的人是索阁。龙茗和完颜纳看着索阁进入茅房的身影，心中俱是一喜。

    索阁刚进茅房，龙茗就被身旁蓄谋已久的完颜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紧抱住。

    不只如此，在抱住龙茗的下一秒，完颜纳闭着眼睛热情地、情不自禁地、其实根本是不知死活地亲吻上了“美人”的脖颈……

    龙茗被他突然抱在怀里，头发一下子就直了，当日，傅津给他留下的“美好”印象，至今依旧难以忘怀，在他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今日完颜纳突然的一抱，与傅津当日如出一则，再加上那惊天动地的深情一吻，无疑是在烈火上再浇油！

    龙茗这一刻眼睛都能喷出火来。

    怒火中烧，怒发冲冠！

    想起如果今天来的不是他，是真的田惜日……想起这个男人曾当街调戏过田惜日……想起自己受他拖累不得已男扮女装……想起自己本来是来折磨他的结果却被他折磨！……早把还在茅房里随时可能出来的堂兄索阁抛诸脑后！

    一撩女人碍事的宽大衣袖和裙摆，对完颜纳就下了毒手。

    噼里啪啦，乒乒乓乓……

    唉呀我地亲妈呀！

    云雀院后院，茅房旁，一团大乱。

    本就是敷衍一下，刚出茅房的索阁看到这番情景，意外地并未上前阻止。

    面对后院上串下跳的二人他立在一旁，不知在看什么看得那么专注。

    不是因为“田惜日”身手敏捷会武功，而是当“田惜日”撩袖子时露出的胳膊，如果他没眼花的话，似乎看到了结实的肌肉……

    不只如此，就在“田惜日”一脚踩在已被制服在地的完颜纳胸口之际，索阁注意到，“田惜日”裙内裤子不知什么时候刮到了什么地方，隐约露出腿上的毛来……就算再怎么镇定、再怎么有城府，再怎么圆滑内敛的袭郡王索阁，那一刻，也惊住了！

    那是……肌肉和腿毛啊！

    没看错吧，眼花了吧！

    “你是谁？！”索阁突然一声大喝！

    完颜纳不是打不过龙茗，而是他不好意思对女人动手，所以龙茗没三两下就把完颜纳制服了，一脚正踩在他胸口上。

    知道龙茗计划最后的一步是什么了吧？就是狠狠打完颜纳一顿。然后再大声告诉他，他恋慕上的，想娶回家的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完颜纳哪里想过看着这么端庄贤淑的女子竟然如此暴力，被踩躺在地上的时候，仍然有些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嘛，就在索阁进茅厕的瞬间，他明明注意到“她”面上急不可待的喜意呀。

    龙茗狠狠盯着完颜纳，明显看到完颜纳莫名其妙完全疑惑了的表情。刚想得意地表明自己的身份，就听到身后堂兄索阁一声大喝。猛地一惊！

    “你是谁？！”索阁大声问道。

    与此同时，另一个一直被占用的茅房里也发出了一声咒骂：“他娘的，是哪群兔崽子在外面打架，打扰大爷拉屎！”

    这个声音，龙茗一辈子也不能忘记，是傅津！

    今天这事彻底没指望了，他突然抽回踩着完颜纳的脚，一提气，就跃上了墙头，飞身而去……

    而墙下，正在努力排泄的傅津向上方一望，陡然一怔，刚刚跨着自己头顶飞过去的，好像是五妹？刚一怔，就又有一人从他头顶飞了过去，仔细一看，是索阁？！

    被五妹从头顶上跨过去，他可以忍，但被索阁这样明目张胆地从头顶上跨过去，他不能忍！

    傅津刚暴躁地提起裤子，就见又有一人大大方方明目张胆从容不迫地从他头顶上跨了过去……

    傅津忍无可忍了，大吼了一声：“兔崽子，给我站住！”

    云雀院前院里，歌舞依旧，乐声悠扬，众男子喊价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完全掩盖了后院的混乱。

    正如痴如醉观赏歌舞的众人，忽见一连四人自墙上飞身而下，飘然而过，一个个瞬间消失在了院门口。

    正在倾力表演的第三个舞妓，并没有发觉周遭有异，仍然合着乐声全神贯注地跳着舞，而云雀院众位看官皆惊呆了，待四个人全部以极迅速的速度飘过之后，众人都没看清四人模样，只觉衣衫飘飘，俱是神仙般的人物，久久方才缓过神来，而后掌声此起彼落，纷纷惊叹道：“有创意，好！好！”

    听闻，最后正是这个幸运的第三个舞妓夺得了云雀院台柱的位置，虽然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为什么自己跳着跳着会有四个人影从她头顶上方飘过，因为她自己没看见，所以这事就被传得更神了，有人说有神仙在暗地里帮她。

    再说飞身而走的龙茗，刚出了云雀院大门口立即跃上了房顶，偷偷躲藏于暗处，他知道堂兄追了出来，若一味逃走定然逃不出堂兄的追捕，不如稍稍躲藏一下，兴许能避过。

    果然，索阁一出门，目光在街上逡巡，正要凭直觉向东追去，就见转角处衣角一晃出现了两个女子，当先那人正是田惜日，后面的却是田双。

    而此时突然出现的田惜日衣服和打扮竟与龙茗一模一样。

    索阁尚无时间辨别此田惜日的真伪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兔崽子，你把我家五妹怎样了！”傅津的声音。

    又听一人大声辩道：“你要小王说多少遍，小王不是兔爷，更不是兔的崽子，小王跟兔子没有任何关系！”完颜纳的声音。

    闻声，索阁知道傅津也追了过来，微一皱眉，突然近了田惜日的身，夹起田惜日就消失在了街口转角，徒留下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惊讶愕然不是来不及反应是根本没反应的田双和房顶上掩着面似乎不能面对现实的龙茗。

    “堂兄，我在这里，你搞错了。”龙茗在暗地里咆啸！

    事发突然，田惜日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已被索阁夹于腋下，当反应过来时，已远离了身边的田双和云雀院了。

    不久之前，当田双匆忙返回告诉她索阁也在场时，她当即决定去把龙茗替换下来，便与田双一同匆忙赶往云雀院，可没想到，刚到院门口就被索阁夹在了腋下，挟持着离去了。

    那一刻田双惊呆住，忘记追了上去，待反应过来，回转身时早已不见了袭郡王和小姐的身影。就在此时，她看到了恰从墙上一跃而下的龙茗，与此同时，她亦看到了龙茗身后，先后从云雀院中冲将出来的傅津和完颜纳。

    一时，几人面面相觑，表情各异。

    田双完全是欲哭无泪，傅津一见五妹“田惜日”立刻笑得如熊瞎子见了蜜糖一样，完颜纳也是目光闪闪亮亮，龙茗一见他二人便控制不住地嘴角抽搐，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完颜纳忙追在他身后大喊：“田小姐，你去哪？”尚未追上去半步就被眼明手快的傅津逮住了后衣领，完颜纳当下挣扎了一番，却不能前也不能后，只好回头面对。

    龙茗趁机溜走了，徒留后面两个人在那里叽哩呱啦纠缠不清，他早已无心理会那两个眼中钉肉中刺，当务之急，是要追上堂兄和田惜日。今日之事终是他之过，现下只希望堂兄不要对惜日太无礼了，惹火了田惜日，倒霉的可是……

    他呀。

    远离了云雀院，虽然被索阁夹于腋下，直夹得她头昏脑胀，但田惜日仍渐渐想通了些来龙去脉，定是龙茗办砸了这件事！否则索阁也不会一看到她就掳走，便当即大声喊道：“袭郡王，你知道我的身份，光天化日这般无礼地掳走我，你到底是何用意，快放我下来！”田惜日试图以理服人故而没有动手动脚地挣扎。

    见身后傅津等人没有追来，此处四下无人，索阁停下了脚步，从腋下抓过田惜日的衣领，毫不怜惜地揪到面前，冷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假扮田惜日！”

    田惜日气息一滞，果然！龙茗把事情办砸了。

    面对索阁的质问，惜日心道死也不能承认，当下回道：“我不知王爷在说什么，我本就是田惜日，何须假扮！王爷此番如此待我……”她有意看了看被纠紧的衣领，昂起头反过来质问索阁道，“不知王爷是何用意！？”

    凝视着面前田惜日坦荡不惧的目光，索阁略有犹疑，但立刻沉声道：“你是个男人，本王已看得一清二楚，休要狡辩！”

    田惜日质问：“你凭什么说我是男人？”

    索阁眯起了双眼，沉声道：“本王亲眼所见，难道还会有假！”

    田惜日忽然想到：龙茗不会当着索阁的面脱光了衣服吧……想到此，心下突地一凉，却仍镇定坚持地道，“袭郡王真厉害，竟然能把一个女人看成男人。”

    索阁冷哼，道：“还在狡辩！本王这就让你原形毕露……”

    言罢，索阁一伸手便扯起了田惜日的裙摆。当先向下看去……

    本要理直气壮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裙摆下，田惜日一双秀足端端正正，绣鞋精致，哪里还是方才他见过的那双大脚，甚至连绣鞋都不是方才他看到的那一双。再检查她的裤子，丝毫没有被刮破的痕迹。

    索阁立刻放下了田惜日的裙摆，更放开了按住田惜日肩头的手，倒退一大步。

    他掳错人了，可怎么会……怎么会……他明明看她跑了出来，而且田双就跟在她身后……尴尬……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再看田惜日的脸，已经红的不像话了，难以置信地怒视着他。他刚刚竟然敢撩起她的衣裙，甚至还拉扯她的裤子……！

    这一刻，唯有沉默以对。

    此刻，索阁竟不知该怎样面对，只有冷下一张脸来。

    他身为郡王爷，竟去拉扯人间小姐的衣裙和裤子，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虽然是误会，但总也是做了。

    沉默和尴尬在二人周遭蔓延，可就在这时，天忽然下起了雪。

    雪花飘飘扬扬，越下越大，似乎只一瞬间，便铺天盖地地下了起来。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没想到竟会在此时下起。

    田惜日想起三哥的承诺，恍惚呢喃：“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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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60章

﻿    第六十章凤凰山

    第二日，田双早早起来，见雪停了，一阵雀跃，忙自先行收拾起来。

    田勇这几日去训练府中新来的护卫，早早的便去了后山。

    田双收拾好行装后，便服侍惜日起床梳洗用膳，几次向门外张望，似已心急如焚。惜日见状摇头笑道：“你怎么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小心被明郡王看了去，丢了你家小姐我的脸。”

    田双闻言略显羞赧，呐呐道：“小姐，你不知道，那雪狐狸可大有来头呢。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猎到的。”

    “怎么说？”惜日问道。

    “我偶尔听人说啊，如果猎到雪狐狸，一定要把它的皮『毛』送于心爱之人，两个人定会至死不渝钟爱一生。”田双说这话时眼神晶亮，掩饰不住的狂热。

    “是吗？”惜日却有些讪讪。

    田双没有发觉小姐神情不对，自顾自轻轻呢喃道：“所以我也要猎一只，送给瑜哥哥……”

    她的呢喃，惜日听到了，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难道说，单恋的人都想去猎雪狐狸吗？那，时至今日，雪狐狸竟然还没绝种吗？

    “你什么时候听到这个说法的？”惜日问田双。

    田双想了想道：“三年前吧。”

    难怪还没绝种，不过也快了吧……流言真的很可怕啊，她已经领教过几次了。

    明路依约前来，事先已知会了国舅田大人，此刻明路的身份欲偕惜日夜不归宿虽然于礼不合，但知禧恩、纳兰、傅津几位惜日的义兄同去，田大人仍答应了，只道这个女儿注定是明路的了。见郡王明路这等疼惜爱护，自然也是喜成乐见的。

    明路接了惜日、田双同去，惜日换了衣服，与明路商量好出了城便要骑马，不再坐车。明路笑说一切早为她备好了。

    几人到了城门口，禧恩、纳兰、傅津与一行侍卫早已牵着马等在那里。

    傅津一见下了马车的惜日，迫不及待的先冲了前来，开口便问：“五妹，昨日你是不是也去云雀院了？”

    惜日心下暗惊，表面却摆出一副疑『惑』的神情，说道：“没有啊。”

    傅津神情变得讪讪，嘟囔道：“果然是我看错了啊，难怪，我会看到五妹从我头顶上跨过去。”

    从四哥头顶上跨过去？惜日有片刻呆滞，立刻明了，定是龙茗干的好事！

    这时，明路牵过一匹枣红『色』骏马，把缰绳递与惜日，道：“启程了。”

    一行人快马疾驰，未至午时便已到了凤凰山。

    凤凰山之所以叫凤凰山是因为其有两个主峰，一个名为凤峰，一个名为凰峰，两峰相连犹如手牵着手，似一对恋人，故名凤凰山。

    凤凰山，山峰绵延数里，甚是巍巍壮观，时下白雪皑皑，一眼望去，晶莹闪耀，见者心神俱宽，只叹天大地大，怎不豪迈万千？！

    满山轻松挺立，如今白雪压枝枝干倾斜，遇风遇外力皆抖落枝上积雪，簌簌而落，倒别有一番情致。

    一行人，不顾疲惫，见此风景俱来了兴致，一口气直向最高最陡的凤峰顶奔去，山路崎岖，几近峰顶时马已奔不上去，一行人兴致不减，便把马儿交与随行侍卫，徒步上山。其他人有武功，上山不觉劳累，独田惜日没有，不得已渐渐落在后面，傅津跟在她身边，几番劝说欲背着她上山，都被她拒绝。却听一旁明路笑道：“傅津，我要做的事你也敢抢？”

    傅津忙陪笑道：“五妹可是未来的明王妃，不趁现在赶快讨好，到时怕轮不到我了。”

    明路轻笑。

    傅津又道：“明路，你恁地好运道，娶得五妹这等如花美眷，我偷偷去看过五妹的妹妹田惜云了，唉，差太多了+激情 ，五妹，我当年酒醉说的要娶你妹妹那件事作不得数的啊，当时我喝糊涂了，作不得数的。”

    众人失笑，当年你说的话，谁当过真啊！

    前面的纳兰回过头来笑道：“傅津，听说最近那个凝香郡主整日的派人盯着你，你出现在哪里，她就出现在哪里，一口一个小白公子，不知道，今日会不会追到凤凰山来！”

    众人喷笑，小白公子……傅津字小白。但他不知是何缘故很厌恶这个字，所以从没人叫他小白。如今那凝香一见他就小白公子，小白公子的叫，自然令他气愤！

    众人皆想，没想到傅津也会有被美人追着跑的一天，真是颠倒了，以往都是他追着美人跑，今时今日倒变成了美人追他。

    惜日也跟着笑。这几位哥哥混在一起时说话做事随『性』惯了，有什么就说什么，是真正的彼此信任，每一次与他们在一起时，她都感受得到，他们的世界不排斥她，他们待她一如从前，如兄弟，如手足，而不是只把她当一个闺阁小姐，只需要疼爱或呵护的妹妹看待，她喜欢这种感觉，自然而然的自由和畅快。

    这时，三哥忽然在她耳畔道：“如果你不让我背，我可就要抱了。”

    闻言，惜日忍不住微微面红，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傅津在旁大喊大叫道：“明路要挟五妹说，如果她不给背，就要抱喽。”

    前面纳兰一个踉跄，禧恩哈哈大笑。

    众侍卫皆嘻笑着回头看他们。接二连三的笑声飘过凤凰山，山风吹过，松枝上的积雪迎风而落，晶莹闪耀美的人睁不开眼。

    这下子，田惜日的脸红了个透。

    纳兰忽然回身大叫：“抱！抱！要抱的！”

    纳兰这一喊，众人受了蛊『惑』齐声大喊起来，“抱，抱！”声音响彻了山谷。

    在众人喊的空挡，傅津突然哇哇大叫道：“不，要扛的，扛！扛！”

    一个雪球突然打在了傅津的发冠上，制止了他再继续叫喊下去。

    雪球在傅津的发冠处开了花，洒得他满头的雪，有些还掉进了他的脖颈中，冷得傅津哇哇大叫，傅津目『露』凶光，恨恨回头，却正见明路接二连三丢过来无数个雪球。立刻目『露』惊恐，抱头大跑。

    傅津边跑还不忘反击，时不时胡『乱』团起个雪球向后『乱』丢。

    一个雪球恰好砸到了惜日。惜日被雪球砸得一呲牙，随即也团起一团雪球跟着三哥一同追着四哥傅津打了上去，如此一来一往，没一会儿，一行人就打了个天昏地暗，雪花满天。

    当漫天你来我往的雪球终于渐渐停止时，惜日已满身是雪的跪在雪里站不起来了。四哥真是太狠了，把她欺负成这样，欲哭无泪。

    好不到哪去的田双正要试图扶起小姐，可正在此时，明路突然近身，一伸手，把惜日从雪地中抱起，一本正经道：“不给我背，我就只好抱了。”，言罢，也不顾惜日挣扎，面无表情的大踏步而去。

    田双一怔，没有言语，只是跟在后面。

    惜日看着三哥面无表情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呐呐不成言，久久方道：“还是背吧。”

    明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她，眼里满是戏弄之『色』，惜日这时方才察觉三哥是在有意戏弄她，竟一时语塞，这样的三哥，她从未见过。

    三哥眨眨眼，笑道：“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认识我了？”惜日一时语凝，明路洒然一笑，不再看她，自顾抬头对前方已被众人埋进雪里正努力爬起来的一个雪人喊道：“傅津，要不要我叫人扛着你走。”

    众人大笑，这时傅津方从雪里爬起身来，不停的拍打着头上衣领里的雪，侍卫上前帮忙，帮他拂去一身雪渍，傅津一听明路这话，抬头大笑道：“不用了，你留着力气扛着五妹吧。”

    明路笑回道：“又没说是我扛着你走，不过如果想要我扛你，也不是不可能，下辈子你托生成女人，我兴许会看上那么一两眼。”

    众人哄笑，傅津根本不以为意，大笑道：“好啊，如果下辈子五妹托生成男人，我就托生成女人！”

    禧恩上前一拍傅津肩膀，笑道：“你别瞎想了，就你这样子生成女人还有得看！下了地府，阎王爷看了你那副模样，半夜也会吓醒，再说，到时候只怕明路的兴趣变成喜欢男人，连两眼也懒得看你。”

    众人再次哄笑。

    当一甘人等再次上路时，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留下雪渍，甚至是田双，也没有被放过，刚刚与几名侍卫打成一团，状况十分惨烈，可并没有因为她是女子而手下留情啊，这些人……真不知道怜香惜玉。

    而此刻，惜日却已在明路的背上。

    这一刻，他们是如此般配而幸福，傅津看在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喜悦，只要他们幸福，他可以的……

    走在前面的纳兰偶尔回头，看着背着惜日的明路，眸中闪过一抹心疼却又变成了淡淡的喜悦，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即便是……

    禧恩亦偶尔回头一看，对上了纳兰看过来的眼神，彼此会心一笑。

    跟在后面的田双看着小姐的头倚靠在明郡王的肩颈处神思游离不知正在想着什么。轻轻一叹，是该决定的时候了，真等到三月个期满，小姐你真的还能脱身吗？人的心毕竟是肉长的，陷的越深越是痛啊。

    此刻，就在不远处的凰峰，有人因听到这边大喊大叫的声音而远远望了过来，当先几人骑在马上，向此地远眺。

    中间一人正是索阁，在他身边的是妹妹凝香、金国小王爷完颜格纳、护军参将赵正齐及前锋营左翼统领许凡达，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侍卫，一众俱骑在马上。

    其他人看得清楚明白。但凝香不会武功，看不清另一侧的凤峰上来了些什么人，便问道：“是谁来了？”

    索阁知道妹妹喜欢傅津，一开始他不知道小白就是傅津，后来知道了，但既然妹妹喜欢，他也并不太过排斥，父王母妃已故，只留他兄妹二人，他一直极宠这个妹妹，虽然他与明路等人政治立场不同，但却心生欣赏，便也没多加阻止，只叮嘱妹妹凡事要慎重考虑。

    但最近妹妹言行举止过甚，他几番制止，却毫无效果，反而惹得兄妹之间不快，当他斥责妹妹凝香时，妹妹却大声辩驳：田惜日能女扮男装大胆追求明郡王，那她为何不能公然去追求小白？！

    他一时气结，以前是太宠这个妹妹了吧，才养成如今这等任『性』倔强的『性』格。但，为什么又是田惜日，这是怎么了，短短半年间他似乎看到、听到的都是这个名字，因为那个女子，似乎，一切都跟着『乱』了。

    索阁拉回自己游离的思绪，便听赵正齐回道：“是明郡王一行人。”

    “他们在干吗？好像很热闹。”凝香又问道，似并不惊讶，反而有着淡淡的喜悦。

    赵正齐回道：“在嬉闹吧。”

    一旁完颜格纳接口道：“他们倒是好兴致。”

    索阁始终默然不语，他们的友情的确令人羡慕。

    不久之后，他再凝神望去，突然看清了，队伍的后方，有一人背着另一人正在爬山，眸光一暗，那是……

    这时，一旁的许凡达拿着马鞭指着队伍的后方大声惊讶道：“那不是田惜日吗？她也跟来了？啧，明郡王竟然亲自背她上山，真是疼惜的很啊。”

    完颜格纳顺着许凡达的指向看了去过，凝神而望，果见一人背着一个女子上山，但因距离尚远，只见女子大概轮廓，虽觉有些面熟但一时也没认出来，只道：“最近时常听闻，明郡王爱这女子已经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真想看看这名女子是谁啊，听说是天下第一美女（自上次法场之事后，田惜日就从京城第一美女，升级为天下第一了。），不知道美成什么样子，有没有我的田妹妹美，有没有我的凝香妹妹美？”

    凝香闻言，厌恶的扫了一眼完颜格纳，她什么时候变成他的了！却仍低低回道：“她很美，耀眼而夺目，无论在哪里都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不知为何，这句话说出来后，竟有几分怅然。

    许凡达却不以为然，道：“我倒觉得郡主更美上几分，田惜日不过尔尔。”

    赵正齐接口道：“凝香郡主与田小姐各有风姿，田小姐有她的缘分和际遇，郡主也会有自己的。”

    “是啊，你的缘分和际遇就是我。”完颜格纳立刻挺胸接口道，随即遭到了凝香的冷眼。

    凝香又问道：“许大哥，你看走在明路身边的那人，可是傅津傅公子？”

    许凡达凝神看了看，答道：“正是他。”

    这时一直未开口的索阁接口道：“走吧，太阳已经中天，雪狐狸应该出来了。”一勒缰绳，骑马当先而行。其他人不再言语，勒马随后跟去。

    今天的凤凰山真的很热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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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61章

    田夫人见惜日来了，便托词后堂有事，与服侍她的刘氏一同退下。临走前，有意谴走了前厅附近所有的丫鬟守卫。明路带来的随从也随后退出厅外。

    此刻，厅中只剩明路、惜日、田双三人。

    田双上前一步，当先叩拜道：“明郡王恕罪，方才奴婢一时心急，不顾礼数，在门口冲撞了明郡王，请明郡王责罚。”

    来时路上，惜日大略与田双说了一下方才门口发生的事，田双深暗其理，毕竟从小就与小姐一唱一和惯了，当然，有时候黑锅也要适时背一下。

    明路淡淡瞧了眼田双，笑道：“无碍，你起吧，你也是担心你家小姐，实属无心之过，本王并不怪罪。”

    田双一笑，对明郡王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当下叩谢道：“谢明郡王不罚之恩。”方才起身，退至惜日身后。

    明路见惜日神情恍惚，道：“五妹，今日普降大雪，明日如若天晴，与我一同去凤凰山狩猎如何？”

    闻声，惜日回过神来，忙道：“三哥事忙，怎么还有闲空带小妹去狩猎？”

    “雪狐狸并不常见，只有在凤凰山每年第一次白雪覆盖之时才会出没，去年见禧恩、纳兰各猎回一只，我甚是眼馋。而且凤凰山绵延数百里，山中长满松木，冬季白雪压枝，风景奇美。山中还有冰洞亦有温泉，在这个季节去最好不过。”

    惜日暗道，竟不知京城还有这等好去处。当下听明路又道：“我与禧恩、纳兰、傅津几人早已约好，今冬的第一场雪覆盖凤凰山时，同去游猎，我们计划着当晚夜宿峰顶，第二日再去游冰洞，晚上泡个温泉再回来。不知五妹可愿与我们同去？”明路道。

    明路言下虽在征求她的意见，但她心知，若自己不去，下次来游说的必不只他一人，当下只委婉道：“三哥说的温泉，五妹岂能随意泡的？”

    “五妹勿要担心，你可带上田双同去，温泉有两处，我们几人一处，你与田双一处，不是刚好？”明路道。

    明路提到田双也可同去，惜日便下意识瞧了一眼田双，果见田双一双眼睛骤然一亮，对她目露乞求之色。她想了想，便道：“好，明日如果雪停了，我与几位哥哥同去便是。”

    闻言，身后田双竟欢喜地轻轻一跳，惜日瞥了她一眼，明路已眼有笑意。

    第二日，田双早早起来，见雪停了，一阵雀跃，忙自先行收拾起出行所需物品来。

    田勇这几日去训练府中新来的护卫，早早地便去了后山。

    田双收拾好行装后，便服侍惜日起床梳洗用膳，几次向门外张望，显然已迫不及待。惜日见状摇头笑道：“你怎么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小心被明郡王看了去，丢了你家小姐我的脸。”

    田双闻言略感羞赧，呐呐道：“小姐，你不知道，那雪狐狸可大有来头呢。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猎到的。”

    “哦？怎么说？”惜日本没上心只随口问道。

    “我听人说啊，如果猎到雪狐狸，一定要把它的皮毛送于心爱之人，两个人定会至死不渝钟爱一生。”田双说这话时眼神晶亮，隐隐还有些向往和热切。

    “是吗？”惜日想起明路也要猎雪狐狸。

    田双没发觉惜日神情不对，自顾自地轻声呢喃道：“所以我也要猎一只，送给瑜哥哥……”

    田双虽是轻声呢喃，但因距离太近惜日还是清楚地听到了，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大家都去猎雪狐狸，时至今日，雪狐狸竟然还没绝种吗？

    “你什么时候听到这个说法的？”惜日问田双。

    田双想了想道：“三年前吧。”

    难怪还没绝种，不过也快了吧……流言真的很可怕啊，她已经领教过几次了。

    明路依约前来，事先已知会了国舅田大人，此刻以明路的身份带着惜日彻夜不归虽然于礼不合，但知禧恩、纳兰、傅津几位惜日的义兄也一同前往，田大人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只道这个女儿注定是明路的。见郡王明路这等疼惜爱护，也不愿太多干预。

    明路接了惜日、田双同去，惜日换了衣服，与明路商量好出了城便要骑马，不再坐车。明路笑说一切早为她备好了。

    几人到了城门口，禧恩、纳兰、傅津与一行侍卫早已牵着马等在那里。

    傅津一见下了马车的惜日，迫不及待地先行冲了上来，开口便问：“五妹，昨日你是不是也去云雀院了？”

    惜日心下一惊，却摆出一副奇怪的表情，说道：“没有啊。”

    傅津顿时变得讪讪，嘟囔道：“果然是我看错了啊，难怪，我会看到五妹从我头顶上跨过去。”

    从四哥头顶上跨过去？惜日呆了一下，立刻想通，定是龙茗干的好事！

    这时，明路牵过一匹枣红色骏马，把缰绳递与惜日，道：“启程了。”

    一行人快马疾驰，未至午时便已到了凤凰山。

    凤凰山之所以叫凤凰山是因为其有两个主峰，一个名为凤峰，一个名为凰峰，两峰相连犹如手牵着手，似一对恋人，故名凤凰。

    凤凰山，山峰绵延数百里，甚是巍巍壮观，时下白雪皑皑，一眼望去，晶莹闪耀，见者心神俱宽，只叹天大地大，怎不豪迈万千？！

    满山轻松挺立，如今白雪压枝枝干倾斜，偶遇外力便抖落一身积雪，别有一番情致。

    一行年轻人不顾疲惫，见此风景俱来了兴致，一口气直向最高最陡的凤峰顶奔去。

    山路崎岖，几近峰顶时积雪越发深厚，马已骑不上去了。一行人却兴致不减，把马儿交与随行侍卫，相携徒步上山。

    有武功的人，上山不觉劳累，独惜日没有，渐渐落在了后面，傅津跟在她身边，几番劝说欲背着她上山，都被她拒绝。却听一旁明路笑道：“傅津，我要做的事你也敢抢？”

    傅津忙陪笑道：“五妹可是未来的明王妃，不趁现在讨好，到时怕就轮不到小弟了。”

    明路轻笑。

    傅津又道：“明路，你恁地好运道，娶得五妹这等如花美眷，我偷偷去看过五妹的妹妹田惜云了，唉，差太多了。五妹，我当年酒醉说的要娶你妹妹那件事作不得数的啊，当时我喝糊涂了，作不得数的。”

    众人闻言俱笑，心道，当年你说的话，谁当过真啊！

    走在前面的纳兰回过头来笑道：“傅津，听说最近那个凝香郡主整日派人盯着你，你出现在哪里，她就出现在哪里，一口一个小白公子，不知道今日会不会追到凤凰山来！”

    众人喷笑，小白公子……傅津字小白。但他不知何缘故非常讨厌别人叫他这个字，所以深知他脾性的人也极少提起他的字。如今那凝香一见他就小白公子，小白公子的叫，自然令他讨厌万分！

    禧恩笑道：“没想到傅津也会有被美人追着跑的一天，真是颠倒了，以往都是他追着美人跑，今时今日倒变成了美人追他。”

    众人大笑。惜日也跟着笑。这几位哥哥混在一起时说话做事随性惯了，有什么就说什么，是真正的彼此信任，每一次与他们在一起时，她都感受得到，他们的世界不排斥她，他们待她一如从前，如兄弟，如手足，而不是只把她当一个闺阁小姐，只需要疼爱或呵护的妹妹看待，她喜欢这种感觉。

    这时，三哥忽然在她耳畔道：“如果你不让我背，我可就要抱了。”

    闻言，惜日正不知如何回应，就听傅津在旁大喊大叫道：“明路要挟五妹说，如果她不给背，就要抱喽。”

    前面纳兰一个踉跄，禧恩哈哈大笑。

    众侍卫皆嘻笑着回头看他们。接二连三的笑声飘过凤凰山，山风吹过，松枝上的积雪迎风而落，晶莹闪耀美得人睁不开眼。

    这下子，惜日的脸红了个通透。

    纳兰忽然回身大叫：“抱！抱！要抱的！”

    纳兰这一喊，众人受了蛊惑齐声大喊起来，“抱，抱！”声音响彻了山谷。

    在众人喊的空挡，傅津突然哇哇大叫道：“不，要扛的，扛！扛！”

    一个雪球突然打在了傅津的发冠上，制止了他再继续叫喊下去。

    雪球在傅津的发冠处开了花，洒得他满头的雪，有些还掉进了他的脖颈中，冷得傅津哇哇大叫，傅津目露凶光，恨恨回头，正见明路接二连三丢过来无数个雪球。立刻目露惊恐，抱头大跑。

    傅津边跑还不忘反击，时不时胡乱团起个雪球向后乱丢。

    一个雪球恰好砸到了惜日。惜日被雪球砸得一呲牙，随即也团起一团雪球跟着三哥一同追着四哥傅津打了上去，如此一来一往，没一会儿，一行人就打了个天昏地暗，雪花满天。

    当漫天你来我往的雪球终于渐渐停止时，惜日已满身是雪地跪在雪里站不起来了。四哥真是太狠了，把她欺负成这样，欲哭无泪。

    好不到哪去的田双正要试图扶起小姐，可就在此时，明路近身将惜日从雪地中抱起，一本正经地道：“不给我背，我就只好抱了。”，言罢，也不顾惜日微微挣扎，神情自在地大踏步而去。

    田双一怔，没有言语，只是跟在后面。

    明路的气息近在咫尺，惜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在僵硬了许久之后，终于小小声在他耳畔哀求道：“还是背吧。”

    明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眼里满是戏弄之色，惜日这才察觉三哥是在有意戏弄自己，竟一时语塞，这样的三哥，她从未见过。

    三哥眨了眨眼，笑道：“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不认识我了？”

    惜日呐呐不成言，明路一笑，不再看她，自顾抬头对前方已被众人埋进雪里正努力爬起来的一个雪人喊道：“傅津，要不要我叫人扛着你走啊。”

    众人大笑，这时傅津方从雪里爬起身来，不停地拍打着头上衣领里的雪，有侍卫笑着上前帮忙，帮他拂去了一身雪渍，傅津一听明路这话，抬头大笑道：“不用了，你留着力气扛着五妹吧。”

    明路笑回道：“又没说是我扛着你走，不过如果想要我扛你，也不是不可能，下辈子你托生成女人，我兴许会看上那么一两眼。”

    众人哄笑，傅津根本不以为意，大笑道：“好啊，如果下辈子五妹托生成男人，我就托生成女人！”

    禧恩上前一拍傅津肩膀，笑道：“你别瞎想了，就你这样子生成女人还有得看！下了地府，阎王爷看了你那副模样，半夜也会吓醒，再说，到时候只怕明路的兴趣变成喜欢男人，连两眼也懒得看你。”

    众人再次哄笑。

    一甘人等再次上路时，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雪渍，甚至田双，也没有被放过，刚刚与几名侍卫打成一团，状况十分惨烈，完全没有因她是女子就手下留情，这些人……真不知道怜香惜玉。

    而此刻，惜日却已在明路的背上。

    这一刻在外人眼中，他们是如此地般配和幸福，傅津看在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喜悦，只要他们幸福，他可以的……

    走在前面的纳兰偶尔回头，看着背着惜日的明路，眸中闪过一抹心疼，可更多的却是喜悦，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即便是……

    禧恩亦偶尔回头看上一眼，对上了纳兰看过来的目光，彼此会心一笑。

    跟在后面的田双看着小姐的头倚在明郡王的肩颈处神思游离。轻轻一叹，人心毕竟是肉长的，明郡王对小姐如此好，小姐即便不喜欢，也会被感动的吧。

    此刻，就在不远处的凰峰，有人因听到这边大喊大叫的声音而远远望了过来，当先几人骑在马上，向此地远眺。

    中间一人正是索阁，在他身边的是其妹凝香，除了他兄妹二人，还有金国小王爷完颜纳、护军参将赵正齐及前锋营左翼统领许凡达，几人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侍卫，俱骑在马上。

    其他人看得清楚明白。但凝香不会武功，看不清另一侧的凤峰上来了些什么人，便问道：“是谁来了？”

    索阁知道妹妹喜欢傅津，一开始他不知道小白就是傅津，后来知道了，但既然妹妹喜欢，他也不想太过干预。父王母妃已故，只留他兄妹二人，他一直极宠这个妹妹，虽然他与明路等人政治立场不同，但却心生欣赏，便也没多加阻止，只叮嘱妹妹凡事要慎重考虑。

    但最近妹妹言行举止过甚，他几番制止，却毫无效果，反而惹得兄妹之间不快，当他斥责妹妹凝香时，妹妹却大声辩驳：田惜日能女扮男装大胆追求明郡王，那她为何不能公然去追求小白？！

    他一时气结，以前是太宠这个妹妹了吧，才养成如今这等任性倔强的性格。只是，为什么又是田惜日？

    这短短半年里他似乎看到、听到的都是这个名字，因为那个女子，似乎，一切都跟着乱了。

    索阁拉回自己游离的思绪，便听赵正齐道：“是明郡王一行人。”

    “他们在干吗？好像很热闹。”凝香又问道，似并不惊讶，反而有着淡淡欢喜。

    赵正齐回道：“在嬉闹吧。”

    一旁完颜纳接口道：“他们倒是好兴致。”

    索阁始终不发一语，他们的兄弟情义的确令人钦羡，不只是他，朝野上下皆知，他们虽是异性兄弟，却比亲兄弟还亲。

    不久之后，他再凝神望去，突然看清了队伍的后方，有一人正背着另一人爬山，眸光一暗，那是……

    这时，一旁的许凡达拿着马鞭指着队伍的后方大声惊讶道：“那不是田惜日吗？她也跟来了？啧，明郡王竟然亲自背她上山，真是疼惜的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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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62章

    完颜纳顺着许凡达的指向看了去过，果见一人背着一个女子上山，但因距离尚远，只见女子大概轮廓，虽觉有些面熟但一时也没认出来，只道：“小王听闻，明郡王爱这女子已经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真想看看这女子是何样貌，听说是天下第一美女，不知道美成什么样子，有没有我的田妹妹美，有没有我的凝香妹妹美？”

    凝香闻言，厌恶地扫了一眼完颜纳，她什么时候变成他的了！却仍真心回道：“她很美，耀眼而夺目，无论在哪里都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不知为何，这句话说出来后，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失落。

    许凡达却不以为然，道：“我倒觉得郡主更加美上几分，田惜日不过尔尔。”

    赵正齐接口道：“凝香郡主与田小姐各有风姿，田小姐有她的缘分和际遇，郡主也会有自己的。”

    “是啊，你的缘分和际遇就是我。”完颜纳立刻挺胸抬头接口道，随即遭到了凝香的白眼。

    凝香又问：“许大哥，你看走在明路身边的那人，可是傅津傅公子？”

    许凡达凝神看了看，答道：“正是他。”

    这时一直未开口的索阁接口道：“走吧，太阳已经中天，雪狐狸应该出来了。”一勒缰绳，骑马当先而行。其他人不再言语，勒马随后跟去。

    今天的凤凰山真的很热闹啊。

    禧恩一行人爬上了山顶，放置好所带帐篷和干粮，几个侍卫留下来支帐篷生火，其他人则骑上了马，向山内进发，听说雪狐狸经常出没在凤凰山山坳里的松林中，而且就是这个时间出没最为频繁。所以也顾不得吃中饭，只每人各带了些干粮和水，便出发了。

    因一行人中只有纳兰和禧恩猎过雪狐狸，所以他们自然成了众人向导。

    一行人边行边听纳兰说：“雪狐狸长年生活在深山中，其他季节极少出现，只有每年第一场雪覆盖整个凤凰山时才会在附近出没。雪狐狸生性狡猾，且数量稀少，所以极难寻觅或猎捕。”

    “雪狐狸出现时都是成双成对的，极少单独出现，所以只要发现一只，附近必定还有另一只。”禧恩补充道，“不止如此，雪狐狸遇到危险时，公狐狸都会保护母狐狸先跑，如果母狐狸死亡，公狐狸也绝不独活。假如你活捉了母狐狸，那么公狐狸会顺着气味一直跟着你，直到找到它的伴侣为止，它会先对你发起进宫，直到死亡为止，而且，一定是至死方休。”

    听到这里，惜日已心生不忍，雪狐狸想必十分有灵性，猎杀它们，似乎太过残忍。

    本来极想猎雪狐狸的田双一听，兴趣也减了大半。

    纳兰略带讥讽地道：“所以凡人才会愚昧的以为把它们的皮毛赠与心爱之人也会像它们一样至死不渝钟爱一生。这简直就是谬论，人心最是难测，能白头到老就已经不错，有几个能真正做到至死不渝的。”

    惜日顺势看了一眼田双，田双神情本来已经蔫了几分，当下一听纳兰的话，越发垂头丧气，惜日暗暗好笑，待看明路，便知自己因田双的误导误解了明路此行的目的。

    纳兰又道：“但雪狐狸通体雪白，皮毛甚是饱暖，手感亦非常好，又因为十难猎捕，所以异常珍贵，而且雪狐狸的眼睛，制成药后可解百毒，且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我去年因缘与禧恩各猎了一只，呵呵，说来惭愧，其实是禧恩猎了一只母的，我的那只公的是它自己送上门一心求死方才得来的。”

    这时，早已按耐不住的傅津出言问道：“那雪狐狸的皮毛和眼珠子呢？”

    禧恩笑着接口道：“我俩猎的雪狐狸皮毛都送与了各自的娘亲。至于雪狐狸眼珠子制成的药丸么……”

    “怎样？”傅津忙讨好的道，“如果还有剩的话，给小弟几颗啊。”

    延年益寿解百毒的呢，开玩笑，傅津怎能不要上几颗以留后用。

    明路接口笑道：“在我肚子里，你钻进来取吧。”

    惜日失笑，今日三哥真的似乎不太一样，也会开始说笑了。

    傅津惊讶万分：“你吃了？什么时候吃的？全都吃了？”

    明路笑而不语，自顾策马前行，不管后面的傅津的目光似要把他看穿了一样。

    纳兰却掉转马头来到傅津和惜日的中间，低声道：“是啊，上一次，明路险些……禧恩收到你那带着眼泪皱巴巴的已经墨迹糊掉的‘最后一晚，最后一面’的小纸条后，险些吓得魂飞魄散。”说到此，纳兰有意横了傅津一眼，傅津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纳兰又道，“禧恩当晚偷偷从军营赶回了京城，直接到了明路府上，当时明路还在昏迷，我身心俱疲守在床边，眼见明路气息微弱，禧恩与我合计，便把全部药丸都取来喂给了明路，原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他真的醒了过来。那夜禧恩擅离军营，自然不敢惊动太多人，所以没告诉你们，你们如今知道了，也要严守秘密。”纳兰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傅津和惜日听清一切。

    原来中间还有这般插曲。

    惜日望向前方骑在马上的明路，他与禧恩正谈笑着什么，不知是不是心有感应，竟在这一刻回过头来，与她目光相遇时，目含无尽情意。

    这时忽听傅津又问纳兰：“纳兰，那如果先猎到公狐狸呢？母狐狸会怎样？”

    纳兰笑道：“这种情况我没有遇到过，不过听人说过，有些母狐狸会自己跑掉。”

    “怎么会这样？！”惜日略感惊讶。

    “果然母的都是些狠心绝情的狐狸精。”傅津随即恨恨道。

    惜日微微一怔，继而又听纳兰笑道：“不过，也不能怪母狐狸，因为它回去还要带幼崽，母亲最放不下的是孩子。如果没有幼崽的母狐狸也是会为公狐狸殉情的。”

    傅津一听这话，便道：“这还差不多，算它有良心。”

    狐狸也可以用上‘良心’这个词吗？惜日暗忖。

    纳兰转而对她说道：“五妹，其实你觉不觉得，我们今日根本不像是来狩猎的，倒像是来游玩的。”

    “嗯？二哥这是何意？”惜日笑问道。

    “你看看这群队伍行进的速度，别说雪狐狸了，连野鸡恐怕都追不上。”纳兰道。

    惜日“噗哧……”笑了出来。

    傅津突然哇呀一声大叫，用马鞭直指侧方，神情激动到有些微微颤抖，众人顺势望去，只见前方一处被雪覆盖的土堆后，两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一前一后。

    众人尚未有所反应，就听傅津仰天大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雪狐狸毛，眼珠子，药丸子，我来啦！”

    惜日听四哥喊道眼珠子这三个字时，险些从马上栽了下去。怪渗人的。

    纳兰大摇其头，目光却满是笑意。

    众人顿时驱马追了上去，惜日和田双也不甘落后。本在前方的明路，却渐渐缓下马速，靠近了惜日和田双，而本一直粘着惜日不放的傅津却早已急切地奔到了最前面。

    或许是众人马蹄声太杂乱，追了一阵，却不见了雪狐狸的身影。

    禧恩、纳兰及四名侍卫各下马仔细查看地上的印记，却没发现雪狐狸的。

    禧恩道：“我们人多，分开来寻找。我、傅津、纳兰、明路各带一组人马，五妹跟随明路。”见几人点头，禧恩一举手道：“散！”

    众人自动而有序的分好了组，禧恩奔向北方，纳兰去了西面，傅津一挥马鞭自奔向了南面，明路转头对惜日道：“跟上来。”

    惜日点头，一提缰绳，跟在了明路身后，田双尾随，其后尚有两名侍卫跟从。一同奔向了东方。

    几人寻了不久，或许他们这一组是最不上心的一组了，明路似也无心去寻什么雪狐狸，一路与惜日说了些闲话，可就在这时，明路看向前方，只见远处一个白色身影，正伏地嗅着什么。明路一抬手，所有人立刻勒马停住。明路正打算跃下马去悄声接近雪狐狸，衣襟却被人扯住。

    微转头，见惜日对他摇着头，目露乞求之色，明路一笑，对她低声笑道：“不追就是了。”

    惜日刚要展露笑颜，就听后面有人快马加鞭地一路喊着过来：“明路，你发现雪狐狸的踪迹没有？”

    他二人回头一看，见是傅津。

    明路当即大声道：“没有！”

    惜日瞥向远处，见雪狐狸已消失不见了踪迹。与明路对视一笑。

    这一日，虽未猎到雪狐狸，却无人在意。一路走走停停，总也打了些野味回来。在返回凤峰顶的路上，忽听有人悲鸣，顺着声音寻去，恰遇索阁一行人。

    禧恩等人本欲上前客套一下，却见情形不大对。

    只见索阁此刻正手持弓箭站在雪地上，目视前方，眉头紧皱，并未发现他们一行人的到来。

    前方松树下倒着一个雪狐狸的尸体，尸身上插着一只箭，树下有另一只雪狐狸正用头狠命地撞击着树，发出似人的悲鸣。那棵树树干并不粗壮，被雪狐狸撞得不停摇晃，几欲断折，索阁却在这时道：“杀了它。”

    一侍卫正欲上前杀那狐狸，凝香郡主却道：“哥哥，放过它吧。”

    不知是因见了这场面还是因凝香郡主也在场，傅津目露厌色，低声对身旁明路道：“我先走一步。”

    明路望了他一眼，刚要点头，却听惜日道：“四哥，我与你同走，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明路与纳兰道：“我们几个先行一步。”

    纳兰微微颔首，看看凝香，又看看傅津，抛下一个□□的眼神。却遭傅津嫌弃的冷哼。

    几人先脱离了队伍，打算先回凤峰顶。

    临走前，一行人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那只撞树的雪狐狸被侍卫执刀杀死，那雪狐狸似根本毫无畏惧，见那侍卫挥刀而来，竟闭上了眼睛。

    一路上，傅津用四个词先后形容了索阁：冷酷，无情，残忍，太残忍！最后一个很没创意，但他并不在意，仍说得咬牙切齿。也不想想，是谁方才还兴奋地叫喊着雪狐狸的毛和眼珠子呢。他多半是出于嫉妒，毕竟人家索阁猎到了雪狐狸，而他没有。田双如此想。

    明路和惜日俱都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

    惜日暗想，不知那头是公的还是母的，后来问过纳兰方才知道，那头寻死的狐狸是母的，因为如果是公的，会对杀死母狐狸的人发起猛烈进攻，至死方休。

    夜晚，露宿雪山顶。

    凤峰山顶，月色很明，照得雪地闪闪发亮，山风夹杂雪丝偶尔呼啸而过，刮起丝丝银线，山顶四周点着许多篝火，众人围坐在中间的一个大火堆旁烤着野味，大声言笑，畅快喝酒，天气虽寒却更衬得此地热闹。

    篝火映在人脸上忽明忽暗，惜日喝了些酒，感觉浑身温暖。

    身旁的三哥目光闪烁地望住她，她回望过去，却听三哥温言道：“五妹，随我来。”

    什么事？惜日见三哥目光闪烁，不禁心生疑惑，但仍随他一同起身，到了山顶崖边，其他人见明路与她走向崖边，亦默契地停止了喝酒和谈笑，与他们一同来到崖边，向远处望去。

    惜日看向前方，只见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见四周人等俱是一脸□□，她不解其意，刚要开口，就见身侧一个侍卫上前，递与明路一套弓箭。

    明路转头对她一笑，从箭筒中同时抽出两只翎箭，展臂搭在弓上，目视远方。

    三哥文武兼备，可同时射三箭皆命中红心，当年武状元比赛时，便是凭一身精湛箭术技惊四座，被皇上钦点为武状元，满朝武将无人能及。

    惜日顺势望去，凤凰山下漆黑一片，除一侧凰峰上有些火光，看不见其他。

    她想不通三哥这是要做什么，只有耐心等待。

    明路转头微笑对她说道：“五妹，仔细看着。”

    惜日点头，不知为何，身边这许多人这一刻竟似屏息以待，毫无声息，只偶尔闻得身后不远处柴火燃烧的断声。

    明路展臂拉满弓弦，铮地一声嗡想，两支羽翎箭同时向凤凰山谷黑暗处射出，羽翎箭劲力十分之强，一路破风而去，发出尖锐的鸣声，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之后，山谷中猛地串起了一团红色火焰，暗夜中，无比明亮耀眼。

    众人不眨一眼地凝神望去，只见那团火焰渐渐燃烧开来，竟似形成了字。

    渐渐的，火焰燃烧愈烈，照得整个山谷明亮异常，最终，山顶之人俱看得清楚。

    张狂燃烧的火焰，在山谷中央形成了八个极为醒目的大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隐没于吹来的山风中。惜日早已心神俱震，无法言语。

    这一生，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会见到这样的情景。

    这一刻的震撼和动容，早已无法用言语形容。不知过了多久，当所有感观回归体位，只觉全身不受控制地在微微颤抖，此刻方才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握在掌心。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眼前只有这冲天的火光炙烈燃烧，似烧入了她的心，有什么东西似再也控制不住被这一把巨火疯狂点燃了起来，无情地吞噬着……

    那八个字，似乎再也不会磨灭而去。

    山峰迎面吹来，隐约带来三哥的低语：“此情不渝，至死方休。”

    此刻的凰峰顶。

    众人忽闻破空而鸣的箭声，忙起身向声音之处望去，只见对面峰顶站着一群人，谷中一团火焰骤然燃起，火势蔓延，片刻竟烧出几个字来，赫然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谁也不曾见过这等情景，一时众人心思复杂，竟都沉默不语。

    赵正齐首先叹道：“这……莫不是明郡王为田惜日……”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等情景。

    无人回答他这个问题，但全都望向对面的凤峰顶，但见山风吹过，对面山顶衣角张扬飞起，人数众多，全在凝神望着山谷中犹在燃烧的火焰，当中有二人，比肩而立，男子望着女子，看不清神情如何……

    山谷内火焰炙烈跳跃，恍惚映在众人脸上，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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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63章

    默然无语间，只听凝香低声呢喃：“我真的很羡慕她。”

    这时，完颜纳突然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忙回头吩咐道：“小羽，快拿笔记下来，此等追妞高招，我回去之后一定要用上一用。”

    身后正在发愣的随从小羽立刻应是，真的取来纸笔认真地记了下来。此等追妞高招，他一定好好地记下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跟在完颜纳身边，假扮随从的李瑜，果然是同道中人阿，难怪这么快就能得宠。

    完颜纳复又叹道：“唉……小王真的好想见一见这田惜日，想她该是何等天下无双的美人啊，竟能令明郡王爱到这种地步。”

    一直沉默的索阁突然开口道：“你见过她。”

    闻言，完颜纳大惊，忙道：“我见过她？什么时候？”

    索阁收回远眺的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不及不缓地说道：“她就是昨天你在云雀院见到的田小姐，你一直提起的田妹妹。”

    “什么？”完颜纳低低惊道，忙转头向对面凤峰看去，凝神注视了良久，突然冷冷低哼一声，面上闪过一抹阴骛，稍纵即逝。

    索阁扫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对这个金国二皇子有些了解，几乎会以为这个看似一无是处，眼里只看得到美女的草包二皇子，刚刚那一闪而过的厉色只是错觉。索阁心知，这个二皇子绝不似外表看起来这样简单，这一次他亲自来中原当押运贡品的使者，暗中定然还有其他图谋。只不过他对田惜日到底是何用心，索阁一时也猜不透彻。

    而后，忽听完颜纳开口说道：“幸好我还有凝香妹妹。”

    凝香闻言忽然有种想把他踹下山去的冲动。

    良久，火光渐去……

    禧恩无比真诚地说：“明路，你这样的手法真让我叹为观止，为兄对你彻底折服了。”

    纳兰接口道：“我们虽知道你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布置什么，却没想到竟是如此……”言下实是万分感慨。

    傅津立刻挺胸抬首大声道：“那些东西可是我与明路共同布置的。要算功劳，可不能少了我这一份！”

    纳兰笑斥道：“你那一份忽略不记了。”

    傅津不满道：“凭什么！五妹，他们不记得没关系，你记得就……唔……”他的嘴被纳兰用烤肉堵紧了，禧恩与纳兰联手，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拖回了篝火旁按到座位上。

    众人回到火堆旁，本来宁静的凤峰又再次热闹起来。

    众人继续烤肉喝酒。声音却都无意识的小了很多，有意无意地瞥向明路和惜日，火光映在他二人脸上忽明忽暗，田惜日双手握着温热的酒杯不声不响地怔怔发呆，而明路却一直侧目瞧着她，二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就在这时，忽听禧恩叫道：“傅津，你的袖子烧起来了。”

    傅津不知在想着什么，袖子都烧着了也没察觉。直到禧恩大喊了一声方才惊醒。赶忙扑灭了火，但手碗已有些烧伤。

    纳兰要为他上药，他却拒绝了，只说无碍，继续笑着喝酒，纳兰无奈，就近与他低声道：“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傅津仰头灌酒的动作一滞，装作没听见咕咚一声喝下了这口酒，入口辛辣，却炙烈到热血沸腾，不知道这种感觉何时才能麻木，忍一忍就过去了，忍一忍就过去了，他不停地对自己说。

    直到晚上众人要散了，纳兰发现傅津的手腕已红肿起了水泡，拖着他要为他上药，傅津却坚持不让，借着几分酒劲嚷嚷着：“我要五妹帮我包扎。除了她，谁也不行。”

    纳兰笑道：“你定是喝多了，为什么一定要五妹包扎，我就不行？”

    傅津道：“因为这里只有五妹一个女人，我喜欢女人给我包扎。”一旁的田双立刻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只有小姐一个女人，那她是什么？

    明路看向惜日，惜日抬头对傅津道：“四哥让五妹给你上药，五妹自当遵从！”便起身扶着傅津一同入了帐篷。帐篷内，炭盆早已把帐子烘得温暖。地上有两个厚垫，惜日、傅津先后坐下。

    惜日拿过药箱，为傅津上药包扎。

    “五妹？”傅津幽幽唤道，声音有些虚浮缥缈。

    “嗯？”，惜日轻应，等他说下去。

    可傅津许久都没有说下去，手上的伤口尚未被包扎好，他突然抽手起身，背对着惜日，脊背僵直。惜日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想唤他一声，便见他举步离开帐篷，帐帘垂落之前，听到他隐忍而坚定的声音：“你和明路……一定要幸福！”

    帐帘已落，徒留心神恍惚的惜日望着帐帘发呆。

    一夜辗转。次日晨，众人同去游冰洞。

    午后，汇聚在后山谷的温泉旁，本还担忧索阁等人也会来此，没想到众人到此地后，方知傅津耍了手段。

    温泉口有两处，相互比邻，中间有块天然石壁隔着，此刻已俱被傅津派人过来早早霸占了。

    这傅津却有几分小聪明，而且也够霸道，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人都不怕，更别说早就看不顺眼的那个袭郡王了。

    昨晚，他便派人下山去取来十几尺的粗布，今天一大早就派人守在了温泉旁，在温泉四周架起高高的支架围上粗布，粗布上还写着几个巨大的字，让人远远便能看得清清楚楚，惜日看后哭笑不得，上面写着：有人正在洗，后来的请稍等……

    傅津这明摆着是针对索阁等人抢先占领温泉重地。

    不知道索阁等人看到这些字会作何感想。

    或许即便索阁看到了这样的字迹，明知没人洗也无可奈何吧，除非他也像傅津这样蛮不讲理。不过索阁毕竟不是那样的人，所以肯定没洗成。

    这温泉自今晨起便被傅津霸占了，没人洗过，水质自然很好。

    明路对傅津此等行径无可奈何，禧恩大摇其头却眸中带笑，纳兰毫不吝啬地直接夸赞表扬了傅津一番。傅津被纳兰称赞得有些得意忘形，大声说：他一是怕索阁等人污了这泉水，二是怕五妹好不容易能来洗一次温泉却败兴而归。

    惜日淡笑，四哥凡事总是先想到自己，想起昨日他对自己说的话，心中复杂难平。

    有件事却未如预期般发生，纳兰说凝香郡主最近时常纠缠傅津，但看样子并非如此，至少他二人虽然同时出现在凤凰山，却没有实质性地接触，至于纳兰所说凝香一口一个小白公子看来也是子无须有之说，凝香毕竟是郡主身份，自持身份也不会公然如此对傅津。惜日如此以为着。

    从凤凰山回来，已有一日。

    本想静心抚琴，可一会儿想起三哥，一会儿又想起龙茗，心下微乱。心烦意乱地在琴面上一挥，琴声骤乱。

    眼前闪过龙茗故作坚强的笑容，坚定地对她说：我不会放弃。闭上眼却又恍惚看到那一晚炙烈燃烧的字迹，听到三哥在耳畔说：此情不渝，至死方休。

    既已决定，心为何还要乱，既然不能两全，就必须狠心伤害其中之一。可是她都不想，都不想……她究竟该怎么办……

    为欢迎金国使者，这几日宫中接二连三地举行宴会，惜日推了第一次，但推不过第二次，第二次，金国使者完颜纳小王爷亲自派人送来了邀请函，当着田家长辈的面，田惜日不得不略带受宠若惊的神情接下了邀请函，田家除了田双之外，没人知道她与完颜纳有过瓜葛，虽然实在是不想去，但如今已是不得不去了。

    树大招风，田惜日如今这棵树就是太大，所以特别招风，总想着生活低调点，但偏偏太高了无法不招风。这也是人生的无奈吧。

    完颜纳会想要见她，早在她意料之中。

    完颜纳早晚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只希望完颜纳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不要多作纠缠，但她也有认知，凡是这样的人都心高气傲，她戏耍他在先，自然没那么容易打发，本想着能躲就躲，但偏偏他来了这么一招，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就连父亲大人都忍不住问她：“你与完颜小王爷是否认得？”

    她装傻冲愣，笑言道：“爹爹，女儿何曾有机会认识金国小王爷。”

    田大人问：“那为何他别人不邀，偏独独发贴邀请于你？”

    田惜日温婉答道：“爹爹，女儿听闻这金国小王爷似乎特别喜欢美人，女儿被坊间传为天下第一美女，女儿想，大概是因此原故吧。”

    田大人略一沉吟，便也没有再问了。

    惜日偷偷挥掉额头上的冷汗，暗道：幸好完颜纳好色……

    惜日刻意打扮了一下，不浓妆艳抹，只薄施脂粉，不花枝招展但也不会太过素雅，总之，不要太引入注目，如今，她实在是有些怕了。

    跟随父亲，与田惜云同乘一辆马车早早进了宫。一路与田惜云无话，自上次妹妹惜云头部受伤部分记忆消失后，她们稍有缓和的关系就回到了从前。如今因她的身份，田惜云虽然对她仍吝于颜色有着排斥，却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故意寻衅了。不过，惜日每一次看到妹妹惜云，总觉得有点心虚，凡事自然而然让着她。这样一来，彼此倒相安无事了。

    依礼先后拜见了皇太后姑母和姐姐田贵妃，姐姐皇宠正盛，已从原来的淑妃晋升为贵妃。

    姐妹二人刚在田贵妃处说了一会儿子闲话，皇上身旁伺候的太监便前来宣田贵妃到前殿伴驾入宴。

    当朝自皇上的发妻凤仪皇后去世后，后位一直玄虚，皇上至今仍未立后。姐姐田贵妃在后宫中的地位如今最为尊崇，田氏一门也因此一直荣宠不衰。

    惜日的爹爹田大人田无晨，年轻时也是个俊逸出尘的人物，想当年也曾迷煞一群名门淑女，如今虽过不惑，却也风神俊朗。惜日的娘亲是江南有名的富户李家的小女儿，自幼精通琴技，那一年的江南烟雨，一曲琴音与爹爹田无晨相遇于二十四桥，从此成就了姻缘。虽算不上美满，倒也是两情相悦的。

    田家出美女，前有姑姑田无玉，后有姐姐田惜雨，再来还有她田惜日，都是有名的美女。

    姐姐田惜雨，如今的田贵妃，若论雍荣华贵比田惜日更胜一筹，自是受到当今皇上的万千宠爱，只是听闻皇上一直怀念着前皇后，所以至今后位一直玄虚，姐姐田贵妃虽然一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执掌凤印，但只要荣宠不衰盼得一日旦下皇家子嗣，必然会一步登天，所以田府如今巴结者众。

    当今皇上是位明君，不分长幼只中用贤能，且为人随性，并不拘泥小节，又因年龄原因特别看中索阁和明路等年轻一辈，这一次龙茗来京，便常与龙茗在一起，似与龙茗更为亲厚，有传闻说镇南王是皇上的授业恩师，也不知这传言是真是假。

    惜日、惜云随同田贵妃一同出现在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似突然全部齐聚在了此处，惜日抬眼间就看到了许多神色各异的眼神，京中消息一向传得快，她心里清楚，那一晚凤峰顶三哥的惊人之举定然引来不少闲言碎语。

    与一行家眷坐在一起，众人眼光时不时飘向她，其实她对这个圈子并不熟悉，十五岁刚及笄那年，她方才被允许跟随父亲一同进宫参加晚宴，但没想到那一次却遭遇索阁拒婚之事，心情郁结之下，就再未来过这种场合。直至今年她又被指婚给郡王明路，才重又有机会与这些名门小姐结识，但偏偏这时她已无心去与谁攀什么友谊和交情了，别人有意与她说话攀附，她也是淡淡的，时间久了，大家都说她心高气傲爱摆架子，渐渐地也少有人与她攀谈，她反倒乐得清静。

    平常，这种场合她能不来就不来，也没机会多接触这个圈子。所以此时此刻，面对这些王公大臣的家眷们，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想着只是一顿饭罢了，她也不以为意。

    最近偶尔听闻，有人说三哥对她的宠爱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三哥为了她送走了所有的妾氏，这反倒更作实了当年索阁诋毁她善妒，不愿与人共事一夫的事。

    她知道三哥为什么这么做，虽于心不忍，可她知道此事时，三哥已然这么做了，如果她插手去管，三哥必会多想，虽还忘不了龙茗，但既已决定嫁给三哥，又何必违心地去管那些事。

    索阁当年的诋毁如今在她看来反而正中下怀，当年年少，还真没那个认知，亏得他提点，如今反倒觉得如此也罢。

    她此刻想法若被面前这些贤良淑德的女子们得知，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说她呢？恐怕又会有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传言流出吧，惜日暗暗好笑，传言啊传言，她这辈子恐怕都离不开传言了。

    随意吃着食物，胡思乱想间，倒吃了个饱。看着面前的杯盘狼藉，再看其她女子面前整整齐齐只偶尔被夹一两下的食物，对比之下，不禁略显汗颜……大概和极为哥哥在一起久了，习惯了随性而为，倒忘了当下坐在身边的都是一些家长理短的行家，恐怕今晚过后，她的传言又要多上一条了：吃东西狼吞虎咽太没教养太小家子气……如此一想，竟有些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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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64章

﻿    第六十四章蹴鞠比赛

    大话已经抛出去了，总不能太丢脸。三日里，田惜日轮番接受了四位哥哥对她的训练，每天从早到晚，一刻也不得闲，原来临时抱佛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大哥禧恩教她比赛规则，二哥纳兰教她球场战术，三哥明路教她如何闪避冲撞，四哥傅津教她如何“伸手拉人，伸腿拌人”。用四哥的话说：“五妹不用踢球，只要到蹴鞠场上，关键时候抬抬手伸伸腿就行了。”她听后失笑，早知道自己因为临时抱佛脚，技术太差根本派不上什么实际用场，只要不太丢脸就好，看来现下也只有四哥教的这两招兴许能用上一二。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像回事的认真向几位哥哥请教了蹴鞠技巧，三天下来，站在蹴鞠场上的田惜日已经有点记不清自己还是个大家闺秀了。

    她暗中偷偷派了田勇去探听凝香的进度，幸好，凝香也和自己差不多，与她一样也是现学现用。

    田惜日知道后，暗暗多了几分信心，因为四哥教她的那几招，惜日认为肯定没人会教凝香郡主，这就是自己的优势所在。关键时候，该出手时就出手，不就是拉扯对方衣服或者给他们使拌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此反复心里建设了一番，如何帮助四个哥哥踢赢这场比赛似乎已有些信心了。

    四日后，城南。

    今年的最后一场蹴鞠大赛在城南的鞠城内举行，鞠城宽约十五丈，四周垒砌高台，中间蹴鞠场地长宽约十丈成方形，东西两侧各有球门一个。

    今年这场比赛，与往年不同，尤为热闹。

    听闻四面八方的王公大臣几乎全部都汇聚到了京城，只为一睹今年的蹴鞠大赛。

    今年这场蹴鞠大赛为何如此受众人瞩目？其因有三：第一，这场蹴鞠比赛牵扯了当朝皇上最为器重的两个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的较量，郡王明路与郡王索阁，许多人都想知道，到底谁能赢得这场变相的比赛。往年这两队人马虽然也有比赛，但从未见郡王明路和郡王索阁二人上场，都是些手下的人，今年却听闻这二人都会亲自上场，这不禁让众人十分期待。第二，听说风采卓绝天下无双的镇南王世子也会上场比赛，多少人尤其是女人都想一睹世子蹴鞠的风采。第三，今年是头一次，也将会是唯一的一次，会有两个大家闺秀名门小姐参加比赛，一个是闻名天下的田惜日，另一个是贵气十足的凝香郡主。单是这两人的声名就足以倾动京城所有的公子一睹二人风采，更别提这两位小姐还要上场蹴鞠这等百年也难得一见的奇妙趣事了。

    听闻，不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王公大臣，城南鞠城的一票，几乎到了千金难求的地步。

    这一次因为皇上也会亲自来看这场比赛，所以整个鞠城的安全交由宫中侍卫统领徐翊负责。

    这个徐翊恰是明路的师兄。

    比赛前，田惜日又再次莫明其妙地从三哥手里领到了一万两。虽不清楚这一万两的具体来路，但却不得不再一次觉得当四位哥哥的妹妹真是幸福到想要开花。原来那四万两至今都没什么心思去提出来，此次自然引以为戒，所以，当一万两的银票刚拿到她手里，她就立刻交与田勇全部提了出来。

    在今日上场之前，田惜日确认，田勇已经妥善提出那一万两来，并放在一处极为隐秘之地，随时等候她的享用，想到此，就难免兴奋，越发的容光焕发、精神百倍！

    当场上铜锣敲响时，他们五人依次排好，穿着整齐的绿『色』蹴鞠服入场。

    身着一身绿『色』特制的蹴鞠服，田惜日昂首挺胸的走在最后面，显得尤为精神，她身材修长，身姿窈窕，发髻上盘，用方巾系紧，眼神分外明亮（心里还想着一万两白银呢，能不亮吗？）尤显神采奕奕，活力四『射』。其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戴，明眸皓齿，笑颜如光，蓦然抬首，几乎夺去了场上所有公子们的注意力。

    她洒脱灵动的笑着，入场后，与京城四公子并肩而立，那一份自信和阳光份外的抢眼。

    另一方，凝香郡主也毫不逊『色』。

    凝香相比田惜日少了几分耀眼夺目，但更多了几分女子的纤柔，举手投足略有羞赧，亦是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但其独有的纤柔美丽与前方几个阳刚男子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任是有点怜香惜玉的男子一见这般柔美却略含英气装扮的女子心都要颤上一颤，不过，她这一队当中，最为引人注意的却不是她。而是排在第二位，索阁身后的镇南王世子龙茗。

    那耀眼夺目的男子，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样的少年，似天生就要被众人所瞩目的，他骄傲、耀眼甚至有些不可一世。偏又因他长得俊美非凡而无法让人讨厌起来，似他天生就应该如此，只觉得这样的神情配上这样的人才是天经地义的。

    两方队伍一出场，立刻引得场外一阵『骚』动。

    场外，国舅田大人看到自己的女儿如此耀眼夺目，早已掩饰不住心中得意与一旁礼部尚书傅津的父亲傅大人一起笑谈场中自己的儿女，四周竟是恭维声。

    好不容易求姐姐宁妃娘娘帮她弄到票的薛琪玉看到这样的龙茗，几乎昏了过去，忙用手帕捂住鼻子，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控制好激动的情绪，否则如果再流鼻血，当场昏倒是小事，若看不成世子蹴鞠，她会终身遗憾的。可是……她的心跳得好快，快得几乎要蹦了出来，天啊……为什么！为什么世子那么帅啊，帅到她想疯狂，帅到她想尖叫！她刚这么想着并极力的压抑自己的情绪时，就突然听到身旁工部侍郎家的小女儿不受控制的尖叫了起来：“龙世子！加油！龙世子，龙世子！……”

    而这时，全场待字闺中的小姐接二连三的不顾形象跟着叫喊了起来，有些人甚至兴奋得把丝帕抛向台下龙茗。而龙茗根本不屑一顾，只见场地上立刻飘满了五颜六『色』的丝帕。

    立在场边伺候小姐的田双看到此种情形暗暗盘算，一会儿走之前，一定要去多捡几个，这些千金小姐用的丝帕可贵呢，丢了多可惜，这么多丝帕，自己不用可以去卖，田双暗暗为自己的生财之道谋划着……

    比赛就要开始了，禧恩去和索阁抽签认领场地和谁先开球。

    这时，台上竟然有人失声大喊：“龙世子，加油！龙世子！”声音一经响起，就听见接二连三的助威呐喊。

    众人闻声，不由得向台上望去，田惜日也向声音来源望去，她没看错吧，那些都是京城有名的大家闺秀啊！一个个平日里可比她还要闺秀的啊！怎么这时候看起来这么疯狂？手帕都敢当场丢下来呢！刚想到这里，突然就听见有人大喊：“田小姐！田小姐，加油！”，乍然听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无比惊讶的向声音来源望去，竟然看到一伙儿身穿儒衫的男子们在向她挥手，心下不禁有些暗暗激动，面上却假装微微羞赧并极为有礼的施施然向他们所在方向施了一礼，就在她抬头想装作不太好意思的抛个媚眼过去时，竟看到一个青年男子仰面栽倒了过去，不会吧……自己何时也有这种让人倾倒的魅力啦？正在有点接受不了，这时，肩膀突然被人一拍，抬头望到几位哥哥笑看着自己，不太好意思的指指台上道：“小妹的魅力突然大增了吗？有人竟然会因为我一个媚眼晕倒？！”未经大脑的话刚说出口，三哥明路早已失笑，四哥傅津更是笑得夸张无比，手舞足蹈，二哥纳兰笑着接口道：“五妹今天看起来分外光彩夺目，他们会为五妹昏倒也在情理之中。”

    “是吗？嘿嘿，嘿嘿。”田惜日暗想都是那一万两的功劳啊。刚想到此，就听四哥傅津在旁大笑接口道：“五妹别听纳兰胡说，他是逗你的，刚刚昏倒那个心口有病，动不动就会无缘无故的昏过去。”

    惜日一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样啊，二哥也不能这么骗我吧，明知道我会骄傲的。”

    纳兰仰头大笑。

    三哥的目光此刻却看向了远处，惜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看到龙茗注视着她，蓦地目光一暗，几天来，她都和几位哥哥在一起练习蹴鞠，几天来，她从未见过他一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赶回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回来了也不来见她。

    这时，三哥有意挡在了她的面前，对她说道：“一会儿上场，不要和任何人冲撞，能躲就躲，能避就避，记住，千万不要让自己受伤。”

    她抬头一笑，暗扫心中阴霾，不让他看出分毫，笑言道：“三哥不如直接说，五妹你站到一边去吧，这场比赛用不着你了！”

    明路摇头失笑在她头顶一拍，笑道：“顽皮。”

    她继续笑，『摸』着头顶，装作颇为不满的说道：“三哥，不是我说你，你不知道吗？经常打头，会把人打傻的，我这么聪明，万一被你拍傻了，你陪得起吗？四哥，你说，对不对！”

    傅津立刻道：“我说明路，你没事总拍五妹脑袋干吗，要拍也拍屁……”

    四哥的话并未说出口，立刻有意识的噤声，众人一阵尴尬，片刻之后却又同时大笑出来，这时，大哥禧恩走过来，面『露』得『色』，想必已争到了第一个球。

    又是一阵锣鼓响，比赛即将开始了。

    锣鼓声止，场内已分列两排，一排打头的赫然是明路，另一侧是索阁。

    锣鼓声起，场内众人四散开来，田惜日早已看准方向，顺势一抓，龙茗的衣角被她抓了个正着。龙茗回头一看是她，蓦地戏谑一笑，低声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阻碍我。”刚看到她瞪大了眼睛，不知怎么，只觉龙茗身体轻轻一晃，衣角莫名奇妙的就脱离了她的掌控，不是吧……惜日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就这么被挣脱了？！这可怎么办呀，拉人这计策也不行了，本来想着总还是能欺负一个的吧，这下子没戏了。

    她抬头看看赵正齐，不行，再看看粗犷的许凡达，更不行，对方还有一个人，不过她不认识，看着也不怎么好惹的样子，难不成只有索阁了？看着三哥与索阁相互阻拦，互不相让的样子，她认为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

    还是龙茗吧，看着好欺负一点。

    惜日再次奔到了龙茗面前，龙茗一见是她，闪身就躲，眨眼间便晃了过去，她根本挡不住。

    惜日心下不禁郁闷，更激发了她不服输的个『性』，之后，不停的……再挡，再躲，再挡，再躲，她挡！挡！挡！他躲！躲！躲！……

    这时，傅津在身后喊道：“五妹，让开。”

    她下意识向旁一避，四哥挡在了正盘带藤球的龙茗面前。不料，下一刻，凝香突然出现在了傅津面前，就在这时，惜日大大的惊讶看到，凝香不顾一切的扑向了傅津，就见四哥下意识一躲，凝香倒是扑了个空，但龙茗已经越过去了！这时，幸好二哥突然出现拦住了龙茗的去路。

    看到凝香扑向四哥的那一幕，惜日心神大震！本以为拉扯对方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了，没想到凝香郡主竟然还有这一手？！她竟是大大的比不上了。惜日心中一叹，看来……四哥已经彻底被凝香粘上了。

    而她……

    她目光在场中逡巡，她的目标龙茗呢？！她不能气馁，坚决要对龙茗严防死守！

    比赛冲撞得十分激烈，抱腰，扫腿，突袭，甚至还有扑击（凝香对傅津专用），还有追逐（亦是凝香对傅津专用），比她想像中危险多了。

    她听到场外，有女子齐声高喊龙茗的名字，也听到有男子喊索阁和禧恩、明路、傅津的名字，突然，她还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不是吧……心里忽然更多了几分压力。

    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来拖后腿的？她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再看着龙茗游刃有余似的不停耍酷，摆各种姿态带球、进球，不断赢得阵阵掌声和尖叫，面『色』越发凝重。心下一狠，再次冲将上去，这次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着龙茗而去，突然扯住了龙茗的手臂，死也不放，死也不放！

    龙茗几番用力挣扎也没能挣脱，无奈只得对正在得意洋洋的她苦笑道：“你再这样，裁判会举黑红棍的。”

    黑红棍可是要把她罚下场去的，惜日突然放开手来。龙茗一笑，翩然离开。

    惜日心虚的看向场边裁判，只见裁判目光微微闪躲，似乎察觉到她正望着他，脸微微的红了。见状，惜日一下子胆子壮了起来。再次向龙茗冲去。

    几番争抢，双方各有进球，比分接近，已经累得昏头昏脑还有点茫然无措的田惜日喘息着扫视了一眼一旁也在那里只喘气跑不动的凝香，苦笑一下，算了，她在这里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她现在的动作和速度可比乌龟，早已跟不上龙茗了，还是去球门那里等着吧，指不定瞎猫能碰到死耗子。

    田惜日一路喘息摇晃，『摸』到了索阁这边的球门。在此……不死心的守株待兔！

    比赛时间怎么这么长？还不结束？她快有点支撑不下去了，她俯下身去急促地喘息个不停。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突然瞥到藤球向她身旁的球门飞来，心情蓦地激动起来，她刚刚好像注意到她这方尚输一个球，所以，这个球至关重要！

    一定要进，一定要进！

    但就在这时，一抹红『色』随藤球之后闪入她的眼帘，她立刻醒悟，对方有人以极快的速度追着藤球而来了！田惜日的心神尚未有足够的时间归位，身体已经作出了应急反应，想也没想就已扑了上去。

    那红『色』衣衫向旁一避，动作异常敏捷，眼看就要躲过她的阻拦。她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保护藤球，决不能让对方碰到藤球，这一刻她早已不顾了一切，就在对方闪躲的同时，她灵敏的察觉到了对方闪躲的方向并随之作出最快的反应。但毕竟对方速度太快，她仍然扑了个空，重重的扑在地上，正感觉身体异常疼痛并心情无比沮丧时，耳中听到了诡异的惊呼声和抽气声，她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向上看去，蓦然发现……那里也正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她，那双眼睛黑得像子夜的深处，其中见不到一丝光明，死水一般没有任何波澜却让她不明所以的感到害怕……她心中一颤，认出此人，是索阁……目光下意识闪躲，忽瞥见了他的红『色』……里裤，而他的手紧紧的抓住即将脱离『臀』部的红『色』外裤……而她手中柔软的触感……脑袋有片刻的停滞。

    就在这时，裁判大喊一声：“比赛结束！绿队以一球胜出！”

    就在刚刚，那只藤球，以极慢的速度，一点一点的往球门里滚去，裁判瞪大了眼睛，盯死鱼一样盯死了那个藤球，直至确认藤球滚进了球门，咧嘴一笑。大喊一声：“比赛结束！绿队以一球胜出！”话音已落，却才发觉不对。

    只见赛场之上，闻名天下，他今日才有幸得见的天下第一美女田小姐正匍匐在袭郡王的裤脚下，手里紧紧攥着袭郡王的一只裤脚，而袭郡王的手正提在裤腰，腰带已经被外力挣脱，里裤『露』出一部分了，是红『色』的……还有点没太反应过来的裁判下意识想着，难道今年是袭郡王的本命年？

    此刻，场上场下众人全都目光呆滞的锁在了那一角迫不得已暴『露』在空气中的红『色』里裤上……情形，非常诡异。

    在场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台上，完颜格纳以鸭蛋型口型表达了自己的惊讶。

    台下，傅津用桂圆型眼睛表达了自己的目瞪口呆。

    场外，众女子用抽搐的眼角及嘴角维持了片刻的宁静。

    场内，众队员用被突然定身的姿势维持了片刻的清醒。

    山雨欲来风满楼，不知是谁最先爆发了一声不太高昂的尖叫！仔细一看，是皇上身边掩着眼睛还故意留下一个手指缝盯着红内裤看的大太监。

    一个不男不女最先爆发了不满，立刻带动了在场一大片大家闺秀……紧接着鞠城内一片大『乱』，惊呼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而场内众人，却已恢复了正常神『色』。

    在裤子被拽掉的那一刻，索阁的第一反应就是拽住自己的裤子不让它继续掉落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腰带散开，滑落地上，丝织的腰带毫无声息，可在他眼里却像是平地一声惊雷震得他脑海片刻的空白。

    战场上敌人温热的鲜血溅到脸上时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不知那是愤怒还是羞惭，只复杂的注视着趴在地上仰头与他对视的女子，那双先是『迷』茫，后是惊讶直至变成呆滞的目光，让他忽然知道，有些事，有些人，终他这一生，也不会再忘记丝毫，它像一根刺，猝不及防，狠狠的，深深的扎入心底，拔不去，也抹不掉。

    他蓦地闭上了双眼，控制住心里异常纷杂的情绪，复又睁开，自持平静却仍略显无力地说道：“放手吧，你想抓到什么时候。”

    田惜日脑袋终于开始运转，缓缓打开了似已生了锈的指节，放开了他的裤脚。

    索阁不慌不忙的系好腰带，面『色』冰冷，除了冰冷再也让人读不出其它任何情绪，自始自终挺直着腰身立于场中，不曾『露』出丝毫慌『乱』更没有落荒而逃，这倒让在场始终看着他的人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惜日神思恍惚的被人搀扶了起来，有人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根本听不见，眼里晃『荡』的全是索阁红『色』的里裤，和残留在手中的触感，一个念头闪电一样劈进了脑海，她拽掉了索阁的裤子！她拽掉了索阁的裤子啊！……仰面栽倒！

    鞠城内又是一阵混『乱』。

    田惜日并不是真的晕了过去，而是装晕，这种场面如果不想面对，最好的办法就是装晕。

    那场蹴鞠比赛最后怎么结束的，田惜日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恨自己心里承受能力过强，该晕过去的时候就是晕不过去！

    而后，她终于知道，其实装晕也是很困难的。仰面栽倒的那一刻，很不幸的，在她身边的偏偏是四哥傅津，不是三哥，不是大哥，也不是二哥，偏偏就是四哥，四哥那声大吼至今仍令她心有余悸，当时那一声大吼就爆发在她耳边，险些把她震到破功。这还不算什么，更可气的是，莽撞的四哥什么也不顾，什么也不管，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她就狂奔出了鞠城，一路颠簸，她咬牙强忍住了，可出了鞠城，四哥也不管鞠城外停着的是谁家的马车，暴躁的报上自己的名号，一把就自车上扯下了马车夫，抱着她纵身跃了上去，她本来还有点小小的感动，可四哥也不多注意一下，跃上马车的同时，竟然让她的头重重的撞到了车门上，那一刻的感觉简直就是生不如死！当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刚刚晕倒时怎么+激情 没仔细看看身边的是谁呀！

    幸好，不久之后，三哥骑马追赶上了他们，拦下了四哥的马车，当她被三哥抱在怀里时，一颗惊惶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忽然觉得很委屈，再也装不下去的哭了出来。

    只听得三哥温柔的声音反复在她耳畔重复着：“不要怕，一切有我。”

    听到这句话，她哭得更大声。险些害得听到她哭声『乱』了阵脚的四哥赶马车赶到沟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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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65章

﻿    第六十五章嫁给我吧

    那一天，龙茗与明路同时追了出去，但身旁的明路突然凌厉的看着他道：“你想害她身败名裂吗？”

    龙茗蓦地一怔，看着明路飞身上了马，当着他的面狂奔而去，而他只能站在原地，指节握紧咯咯作响。

    他不能当众对她好，不能当众保护她，更不能公然的爱她，因为，他名不正言不顺，不是义兄，也不曾……被皇上指婚。他目光一沉，他不在乎这些，但却不得不顾及到她，所以他必须忍耐，他目光一冷，转身回去。

    事后，第一天，田惜日谁也不见，更不愿出小院半步，京城传言的威力，她一向了解，不出半日，京城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天下之大，似再也无她容身之地了，不禁越想越觉得委屈。

    但是，她可以拒绝任何人却独独拒绝不了一个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梁上君子。

    天空飘着小雪，迎面扑来，有点冰凉，她驱离了所有人，包括田双和田勇，独自站在院中，感受着越来越冷的气息，沉默无语，似乎只有这样，心里的烦躁才能稍稍平息。突然抬头，就见那个大少爷一脸春风的出现在房顶，一袭绣着红梅的白衣，淡红『色』镶边的衣角随风轻『荡』，手中把玩着一枝红梅，风流倜傥，魅『惑』风流。心里一时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瞥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他自房顶一跃而下，落在院中，站在她的身旁。

    她微微叹息，就在这时，他递过手中红梅，笑道：“嫁给我吧！”

    惜日一怔，眸中闪过慌『乱』。

    “你觉得我很疯狂吗？”他问，从她眼中看到了答案，他笑，有点张狂，有点傲慢，道：“还有更疯狂的，随我来。”

    她尚未回答，就被他单臂搂住，飞跃而出，向北行去，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座冰城伫立在她眼前时，她几乎看傻了。

    耳边听到他轻声问道：“我为你建造的，你喜欢吗？”

    +激情  她怔怔的点头，面前，入眼的建筑全部用冰打造而成，有城墙，有街道，有店铺，有行人，有骏马，有小桥，有四角亭，还有游廊，有屋舍，有桌椅，甚至还有冰床。一座全部用冰打造的城，一座他为她打造的冰城，让她叹为观止的冰城。

    爬越城墙，行过街市，抚『摸』骏马，走过小桥，驻足四角亭，穿过游廊，走进屋舍，坐在椅子上，看着诺大的床，忍不住的还是爬上去滚了一圈又一圈。

    不由自主的笑，不由自主的雀跃，不由自主的忘记了烦恼。

    这一刻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的感觉，只知道幸福在肆意，只知道自己不由自主的在笑，只知道快乐得想要大叫！

    她跳起来，大叫：“天哪！天哪！”

    她已不知道用什么言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也不知道用什么来表达自己此刻内心的惊喜和感动，她转得几乎快晕了过去。直至眼前看到了他放大的脸，那枝红梅又被递到了眼前，他诱『惑』道：“嫁给我吧。”

    那一刻，她几乎控制不住的脱口而出就要答应了。

    直至很晚了，他才送她回府。

    路上，他再次诱『惑』道：“如果你愿意，今冬这座冰城所赚的所有钱，全部归你，就算我给你的聘礼。”

    “赚钱？”田惜日茫然不解。

    龙茗笑道：“这座冰城可以对外开放，收入肯定很可观，你不是一直埋怨我扣下你的四万两吗？这次的收入肯定超过这个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全部送给你。”

    “你知道的，从来都不是钱的问题。”她道，忽觉黯然。

    龙茗嘲笑她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但我也知道，有时候你是经不起诱『惑』的。”

    该死！果然被他看穿了。

    他轻笑，注意到她的懊恼，道：“收下吧，你总收他的钱，却不肯收我的，既然你此刻明目张胆脚踏两条船，收下我的这一份也才算公平，否则我会觉得你特别偏袒我。”

    她一怔，听出他言词中的挖苦，呐呐说道：“龙茗，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她淡淡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你，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却又不想放开你。”

    这几日，她想了很多，渐渐理清了自己的心绪。当初如果没有三哥，她会义无反顾的接受龙茗，跟他到天涯海角。只是如今……她认清了一件事，再也无法否认心里已有三哥。她不想伤害三哥，却也不想放开龙茗，她贪心，懦弱却也矛盾和不知所措。

    她的犹豫看在他眼里，他轻笑，转身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暗夜中传来他的声音，清晰而略含无奈：“如果我可以控制自己的心，我一定会……离开你，远远的，离开你。”

    如果这是三个人的游戏，那么在这一场游戏里，她已输得一败涂地。他们同时爱上她，他们没错，她同时爱上了他们，却注定是错。三个人的游戏，无论哪两个赢了，最终伤害的始终是三个人。因为她无法做到动心却忍『性』，无法做到全心全意的割舍，或者是全心全意的选择……

    惨然一笑。

    如果她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如果她还能『操』控自己的心，如果，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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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66章

    第二日，她起得很迟，刚梳洗好，门外就传来田勇的声音：“小姐，傅公子在前厅等候。”

    这几日，她躲在家里谁都不见，几位哥哥来访，都被她拒之门外，今日四哥又来了，总不好再不见，便道：“告诉四哥，我马上就来。”

    门外，田勇应是，快步而去。

    田惜日稍作打扮，便与田双一同去了前厅。

    前厅只有四哥一人，他似有些心烦意乱，赶走了所有伺候的仆人，独自在厅中来回踱步。

    惜日入厅低唤了一声，傅津抬头一见到她，皱紧的眉头立刻舒展，愉悦地道：“五妹，你这几日身体可好些了？”

    “劳四哥挂念，已无大碍了。”惜日回道。

    傅津点头满意笑道：“那就好，五妹，索阁他们队蹴鞠输了，按规矩凝香今晚要表演舞蹈，我们都要出席，你可去看？”

    惜日本不想去，正想寻个理由拒绝，却听四哥道：“五妹，其实你不必那么在意，蹴鞠场上被扯掉裤子是常有的事，而且那天我们走后，皇上当场就下旨，此事不得再提。现在没人敢乱说这件事，这几天，索阁上朝都是昂首挺胸的，我们也不能比他差了，五妹，听四哥一句劝，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想当初，我们五个还曾睡在一张床上，还曾一起去妓院嫖……”

    “四哥！”惜日打断了傅津的话，脸色微红，道：“那些事莫要再提了。小妹考虑再三，四哥说得对，今晚小妹会去，毕竟是他们输了，再说掉裤子的又不是我，我才不应该缩头缩尾地惹他们笑话，给几位哥哥丢脸。

    “这就对了！我就知道五妹聪明又胆大心宽，这点小事算什么！大不了，四哥替你向索阁那厮赔罪！”傅津拍着胸脯道，“如果四哥我向索阁那厮低头，他指不定得意成什么样呢，五妹不必介怀！”

    “四哥……”惜日听后又是感动，又是想笑，只道，“四哥，这件事是小妹一人所为，若要让四哥替担了这个罪名，小妹不能心安，不就是向他请罪吗？小妹自会去的。”

    “那好，五妹，就这么说定了，四哥现在还有些急事要去处理，先告辞了。”傅津道。

    “小妹送送四哥。”

    “好。”

    惜日送傅津出门时，傅津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他并未转身，只道：“五妹，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四哥只希望你今后能真心实意对待明路，不要伤他，明路不动心则以，一动心必定顷尽所有，你……不可以对不起他，算……算四哥求你！”言罢，傅津大步而去。

    惜日怔怔看着傅津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又是夜宴，这几日，因金国使臣的到来，接二连三地以各种名义摆宴，不厌其烦。

    当晚，田惜日不迟也不早与妹妹田惜云分乘软轿一同到了宫里。

    一路上，他人若有若无的指指点点和注视，惜日皆忽略不看，有时候还大胆回视回去，令对方措手不及，自然有人见她如此胆大逼视，或讪讪，或不屑，她也不甚在意，来之前她早已有了心里准备会面对怎样的情况。

    路上好巧不巧遇到了完颜纳，惜日亦毫不躲避大方得体地笑着迎了上去，从袖中抽出了丝帕，握在掌心，距离完颜纳几步之遥，娉婷向完颜纳见礼，完颜纳一见是她，立展笑颜，亲自扶她起身：“田小姐，快快请起。”

    田惜日顺势起身，略显羞赧地侧过身去，目光斜睨，似看又非看地睨着完颜纳，呐呐开口道：“小王爷恕罪，上几次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不识得小王爷乃是贵不可言的王爷，有所得罪，还望小王爷海涵，不要与小女子一般见识。”说完，又是有礼地侧身一福。

    “不怪，不怪，是小王前几次与小姐见面没有及时表明身份，引起这许多误会，小王也有失礼的地方，小王向田小姐陪不是。”言罢，真的向惜日作揖。

    田惜日立刻略显惊慌地伸手去扶，手中的丝帕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轻轻挥动，完颜纳闻到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下意识不禁闻了又闻，美人当前，羞涩玉颜，怎不让他心神荡漾，这沁人心脾的幽香来自美人的丝帕，他真恨不得多闻上一闻。刚把鼻子靠近美人的玉手，美人似受到惊吓，急忙含羞带怯地收了回来，手帕恰好轻佛过他的鼻端，又是那沁人的幽香，不知她用的是何种薰香，竟然这等诱人，完颜纳不禁闻了又闻，一脸陶醉。

    见不远处有人来了，惜日羞怯一笑，又小施一礼道：“小女子先行告退。”言罢，躬身渐渐后退，脸色微红而去。徒留完颜纳痴迷的目光在后追随。

    惜日快步走到偏殿，身后田双神色怪异，不明白小姐为何挥舞手帕不停地在完颜纳面前卖弄风情，按道理小姐应该十分厌恶完颜纳才是，为何今日又对他这么礼遇？直觉告诉她小姐这么做定没那么简单，刚想到此，就见田惜日回身把藏在袖中的手帕递给她，低声道：“田双，处理了，小心点，这上面我用春风十里香熏过。”

    田双闻言立刻正色道：“是。”

    春风十里香？这下子完颜纳那厮有得受了。

    偏殿，见田惜日进来，众人神色各异，幸好这时，宴会已经开始，甜品撤下，开始上菜，转移了众人对她的注意力。

    偶尔听到有人说起那座冰城，自然特别提起了那些壁画。言词中，众人纷纷猜测，那些壁画所画的是些什么。那些事，如果未曾经历过，自然会产生许多种猜测，众人觉得有趣，便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有人说小溪边那一幕可能是男子和女子同时喝了溪水而中毒了，因为看画中男子和女子的神色都极为痛苦，男子捂着嘴像是想吐，女子捂着肚子像是想去出恭……听到这里，田惜日再也忍不住地嘴角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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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67章

    总之，每一幅画大家都拿来认真地揣测了一番，有人甚至为了这些画，天天花钱去冰城看，有人甚至临摹了下来，作为茶余饭后的闲趣，但也有人觉得这壁画画得太大胆了，哪有女人会做那些事的，不过，当有一人说那些壁画可能是世子龙茗所画而且很可能是画他自己和他的心爱之人时，自然遭受了一通白眼，众人俱是不信，只说落款是同名而已。

    后面的，田惜日无心多听，想起完颜纳中了春风十里香，忍不住向帘外看去。

    大殿情形她略见几分，于她所处位置，很明显看到三哥面色不佳，四哥也是暗藏愠怒，时而毫不掩饰地怒视着对面，他们对面坐着的正是索阁和龙茗等人，惜日看不清表情，不禁想起了早先四哥对她说的话，他们定然已看了那些壁画，定是猜到了龙茗画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乐生起，鼓声伴随其中，是从未在宫中听过的曲调，乐声开始平缓，鼓声低沉，一个彩衣女子，轻纱覆面，体态轻盈，脚踏鼓点，与众舞妓一起翩然而入，一抬首，一投足，一踢腿，姿态婀娜翩然，却隐含劲力，柔媚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众人初时看得目不转睛，后时却看得怔愣，尤其是傅津，忘却刚刚的愤怒，转而一脸的不可置信。

    惜日早已认出，跳舞之人正是凝香。

    凝香本善水袖舞，此番略含劲力英气的鼓舞与水袖舞的柔媚大不相同。

    没想到，她跳得竟会这么好。这次比赛输了，凝香言而有信，并不因她贵为郡主自持金贵便寻故不来表演，这更加让惜日对她心生好感。

    稍后，鼓声一转，节奏渐渐清晰明快，乐声再次变得高昂，凝香随着鼓声拂袖，旋转，拂袖，旋转，拂袖，旋转，许久不曾停息，在场立刻响起此起彼伏地惊叹。

    若说天下间，田惜日的琴音可拨弄人的心弦，那么凝香的舞却令人见之难忘。

    似只一转眼，乐已停，舞已毕。凝香施礼退下……大殿却依旧一片寂静。

    众人仍在怔愣，没有什么反应，直至下首的完颜纳突然干呕了起来，众人方才从震惊中醒悟过来，皇上看了一眼完颜纳，微微皱眉，众人见完颜纳此等不得体行为也纷纷目露不满，凝香这等惊艳舞姿，鼓掌赞叹都来不及，此人竟当众呕吐起来，众人暗骂完颜纳是个蛮夷，不懂欣赏。

    完颜纳也察觉到了众人不屑的目光，觉得很不好意思，捂着嘴依依不舍地退出殿外，好不容易看到美女跳舞，竟然会看到呕吐……实乃他平生最大的耻辱。

    田惜日看到此情此景暗自冷笑，这只是刚刚开始，后面还有得他受的。可田惜日却心知肚明，表哥李瑜就在完颜纳身边，完颜纳定无大碍。

    果然，完颜纳当晚便因身体不适而先行离去，后来听说呕吐一直不止，而且食不下咽，什么东西都吃不，不仅如此还拉起肚子来，不到一个晚上，完颜纳就成了软脚虾，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金国的大夫看过之后束手无策，中原的大夫看后说是水土不服，可这水土不服一折腾就是七日，七日里不见丝毫好转，还什么药都吃不下去，有大夫猜测与上次袭郡王的病状有类似之处，但还是不能确定，因为上次袭郡王只上吐，没下泻，所以只试图给完颜纳按上次袭郡王的症状喝些清淡无味的食物，不过，即便如此，完颜纳仍渐渐虚弱下去。

    这几乎吓坏了所有人，完颜纳弥留之际说想回故土，皇上立刻派人把他送走了，明摆着死也别死在这里，不过他走的时候还是挺隆重的，大家都是一副十分严肃依依不舍的样子。

    就在完颜纳踏上故土不久之后，又传，完颜纳刚踏上故土病就好了，众人不得不感叹，果然是水土不服啊！

    完颜纳自从回到故乡，闻着故乡的风，喝着故乡的水，吃着故乡的肉，摸着故乡的女人时，不禁感叹，中原真不是个好去处，还是家乡好！

    从此，完颜纳再未踏足中原。

    李瑜发觉完颜纳中了春风十里香后，立刻猜是小日子搞得鬼，不过，他暗中又给完颜下了另一副药，让他看起来像是水土不服造成的上吐下泻。

    李瑜不得不感慨，田惜日果然是他的好妹妹啊！深得他心。他早看不惯完颜纳很久了！

    此刻的田惜日并不知道，她的此番作为破坏了完颜纳的计划，也破坏了龙茗的计划，杀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完颜纳已张开了网却来不及收网，因为生病，以为自己要死了，什么都重要了，急急回了金国，当初一切布置也无心再续。

    当晚夜宴之后，众人散去，田惜日和田惜云各乘软轿返家，惜日的轿子刚走出西华门没多久，就被郡王明路的侍卫拦了下来。

    夜色下，白雪覆盖的大街显得尤为冷清，她与三哥并肩走着，明路道：“五妹，有件事，三哥要与你亲口说。”

    她轻嗯一声，等三哥说下去。

    明路道：“五妹，当年……”他的声音顿住，似有什么难言之语。

    惜日没有接口，只静静地等待，良久，方听他道：“当年我曾冒你之名给索阁写过一封信笺。”

    惜日脚步一顿。

    看清惜日神色，明路道：“你果然已经知道了。”

    夜色低沉，他问：“你怪我吗？”

    怪吗？若他半年前问这句话，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回答：决不会原谅他，可如今，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足以抵消当初的恶意诋毁，再说，怪又有何用？……她甚至不想知道理由。

    明路幽幽看着她，却听她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有时候小妹也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那封信，命运又会如何？可不管怎样，小妹定不会再结识几位哥哥，在小妹心中，若不能结识几位哥哥，才是此生最大的遗憾。”

    明路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后又觉得不够，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对她道：“我已征求皇上和田大人同意，将我二人婚约提前，三日后迎娶你过门。”

    夜晚，天空出奇的明亮，其实，有时候，冬日的夜晚比夏日的更加明亮。她卧在软塌上，开窗向夜空望去，目光没有焦距。忽然，头顶有人轻声道：“在想什么？”

    她没有抬头，因为知道这个时候会出现在房顶的人只有他。

    “龙茗……告诉我……”

    “什么？”

    “我有什么好？”

    房顶没了声息，半晌，方听他道：“你没有一点好，性格古里古怪，一点也不像个正常女人。”

    她轻轻一笑，道：“那座冰城，赚了多少钱了？”

    “三天来，已经赚了将近二万两。整个冬天的收入肯定很可观，消息我已命人放出去了，四周城镇的人也会陆续赶来看。”

    三天就赚了这么多？他果然是个厉害的商人，她笑道：“你倒是一举数得。”

    “那是当然。”

    “我什么时候能拿到钱呢？”

    “随时。”

    “我说的是现银。”

    “你要那么多现银做什么？”

    “怕你又分期给啊，总有种看得到摸不着的感觉。”

    “呵呵，你还为那一万两的事耿耿于怀呢？”

    “怎么能忘，心疼着呢。”

    他轻笑，她虽看不到，却能想像到他此刻的样子，其实他笑起来的时候，会让所有看到他笑容的人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其中也包括她在内。

    月亮很亮，黑夜似乎也映得发了光。

    “跟我走吧。”他忽然一转话题，“如果拒绝说不出口，让我挡在你身前，一切有我承担。”

    看来他已经知道，三日后她便要嫁入明郡王府。

    “我不能对不起他。”她道，也不能因此牵累你，她在心里暗暗补了一句。明路是明郡王，她若跟龙茗这样走了，也会害了龙茗。

    “我也不许你对不起我！”龙茗沉声道，“你与他的婚约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不同意，我自有办法让皇上解除你二人的婚约。可我知道，真正束缚住你的并不是什么婚约，而是明路对你的情深义重，即便你不爱他，你也决不会负他，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等着，甚至已经想到，你终究会选择他而舍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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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68章

    原来他早已将自己看得通透，惜日暗然神伤：“那你就应该放手。”

    龙茗苦笑：“我龙茗既然认定了你，今生今世便不会改变。此生我只爱你田惜日，即便求而不得，也绝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这又是何苦……”

    “那晚你让我离开你，我试着做了。”他怅然一笑，“可最后，还是折返了回来。”

    “一十八载，我龙茗看过的女人无数，却独独对你动了心。我不信命，但却信你是我命里的劫数。我不怪你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会等你，用一辈子时光等你，哪怕明知等不到。这一年的相知相惜，已足够让我珍惜回忆一辈子不忘，我不求与你一辈子相守，只求一辈子不忘。”

    想到他本是那么任性张狂的一个人，却说出这样一番心酸话来，想他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刻的那些壁画，想他说不求一辈子相守，只求一辈子不忘，她便想放声大哭。

    跑到院子里，却发现他已走远。

    她该怎么办？

    她究竟该怎么办？

    若负了三哥，她一生都会活在愧疚中无法原谅自己。

    若龙茗真的苦等自己一辈子，她又怎么会幸福？

    她该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她在屋外抱头痛哭。

    忽听田双道：“小姐，我们逃吧。”

    方才龙茗的话，未睡的田双在屋中都听到了，此刻眼见小姐几近崩溃，更加心疼不已。

    “逃？逃去哪里？迟早都会被找到，到时候不是照样要面对。”惜日边哭边道。

    田双道：“小姐，我们或许可以让上天来决定这一切。”

    惜日抬头看向田双。

    她写好了信，放在桌子上，而此刻在她身旁，田双、田勇已准备好了一切。

    不知道，她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运？被两个这样好的男儿真心喜欢……可她却胆怯地逃了。

    田双说的对，天大地大，除了嫁给他们还有很多出路。不如把那些恼人的儿女私情全部抛诸脑后，四处游历增长见闻。

    既然在两难中痛苦，不如索性全都放弃，交由命运和上天来决定一切。

    “田勇，那一万两白银可藏好了？”惜日问道。

    田勇道：“全按小姐吩咐，已经藏好。”

    “好，我们这就走吧！”惜日道。

    “小姐，你真的决定了吗？”田双小心翼翼的问道。

    “决定了！”

    “太好了！我终于有机会当侠女了！”田双一阵雀跃，惜日不禁怀疑田双劝自己离家出走是不是有私心在里面。

    田勇失笑。

    听见他笑，惜日、田双立刻满怀诧异地看了过去，有多久没见田勇笑过了？他们都不记得了。难道她离家出走是众望所归？看着一脸雀跃的田双，再看笑而不语的田勇。惜日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做真的是对的。

    三日后，三人在城外绕了一转，留下许多蛛丝马迹后，又绕回了京城。

    田勇自外回来后便向惜日禀报：“自小姐离开后，大人对外声称小姐生了病，与明郡王的婚约也因此推迟。”

    她已经料到了。

    田双在旁补充道：“小姐，还有……如今全城，可能是全国，都贴出了缉拿令，上面说……田勇是会易容的江洋大盗，活捉赏银一万两，死了不值一文钱。”

    “什么！这是谁搞出来的？！”惜日脱口惊问，不敢想象会有这么离谱的缉拿令。

    “奴婢不知道。”田双回道。

    这下可难办了。

    “田勇，今后你出门一定要仔细易容，小心行事。”

    “小姐放心，田勇会十分小心。”

    十日后。

    “小姐，我刚刚帮你去买桂花糕，发现现在街上谣言满天飞，说你和龙公子有暧昧关系。”田双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小姐她在街上听到的消息。

    惜日听后，认真地想了想回道：“也不算是谣言。”

    “小姐，他们都说你对明郡王是虚与委蛇，虚情假意。”田双又道。

    “这个就是谣言了！”谁散播的？

    “小姐，还有人说，你与袭郡王本来是天赐良缘，却因明郡王当年冒你之名写的一封假信笺而被破坏了，现在大家对明郡王都颇有微辞呢。”田双暗暗观察小姐神色，小心翼翼地道。

    “谣言啊，总是这么伤人，若真有什么天赐良缘，单凭一封信就能扯断？还是天赐的吗？什么天赐良缘，不过是些妖言惑众，骗人的把戏。”惜日道。

    田双心下却不这么想，当日小姐和袭郡王拿到天赐良缘时，是他们自己放弃的，也正印证了他们彼此有缘无分最终走不到一起。所以她还是相信月老庙天赐良缘，暗想哪一天有机会一定要拽着瑜哥哥和她一起去接“天赐良缘”绣球。

    “还有什么？”惜日又问。

    “小姐，听说，龙少爷和明郡王都回京城了……”

    “你和田勇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出城。”

    “为什么？”

    “你以为，为什么京城会突然有这么多流言蜚语，他们又为何突然全都回来了？”

    “小姐的意思是？……”

    “他们出城追我，没有发现丝毫蛛丝马迹，突然全都回来，必是察觉了什么，想必猜到我们极有可能还在京城，即便不是这般猜测，我们如今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活动，迟早也会被他们发现，所以还是走为上策。”惜日道。

    “田双明白了，这就去收拾。”田双道。

    “告诉田勇，务必保证那一万两白银的安全，我们今后的生活用度，可全靠它了。”

    “是。”田双一边回答一边欢快地说，“我们终于可以四处去游历了！”

    两个月后，某县。

    一个提着药箱子的小厮对前面郎中模样的人道：“公子，怎么办，他们又追来了。”

    “真是片刻也不得安生。龙茗那厮怎么探子那么多，田勇买个米也会被人瞧出破绽来。都已经再三叮嘱他易容后去没有狼头标志的店了，怎么还会被他发现。也不知他家究竟开了多少店！”

    “公子，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龙少爷很快就来了。”小厮尽责地提醒着有些失去理智的郎中。

    “此地看来已不能呆了，我们马上离开！”郎中道，嘴边的山羊胡被吹得向上一翘，险些没掉

    “是。”小厮应道，外加好心的提醒：“公子，你的胡子要掉下来了。”

    四个月后。

    “小姐不好了，田勇被明郡王抓住了！明郡王张贴榜文说……说……”田双说了半天也没继续说，反而仔细打量小姐脸色。

    “他说什么？！”惜日口气十分不好地问道。

    “明郡王说，如果他的同党不出来，就要把田勇这个……这个采花贼，游街示众。”

    采花贼？前不久不是还说田勇是江洋大盗吗？

    “不管他了，谁让他目标太大，到哪里都被认出来。”

    田双不语，她就知道小姐肯定会舍弃田勇，毕竟明郡王不会真的对田勇怎么样，想引出的不过是小姐罢了，不过这下子田勇肯定要吃点苦头了……被当做采花贼游街示众的滋味……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田勇肯定还是会被放走，作为诱饵引出小姐。唉……只可惜，小姐已经决定舍弃田勇了。

    “田双，收拾包袱，我们走！”惜日当机立断。

    “是。”田双无奈加不情不愿地道。她的侠女之路啊！至今为止还没有她扶危济困的机会那！

    太坎坷了吧……

    人说，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山林，可她全部都隐了过来，每一个地方都坚持不了几个月，一路行去，后面就像是拖着个大尾巴，到哪里都有一堆人围追堵截，日子甚是难挨啊，有钱都不敢随意上街乱花，日常买东西都提心吊胆。田惜日这下子相信，当年初遇龙茗时，小足子的那番话绝非狂妄之语，得罪了龙少爷，可真是买什么都难。

    就算是皇帝的妃子离家出走想必也没这么麻烦吧，就算是皇榜张贴的江洋大盗也比她好跑路，她有种天大地大也没她容身之地的错觉。说不出来的郁闷……离家出走原来也是这么难的……更别提什么四处游历当侠女了，可悲……可叹……

    一年之后。

    琼县。

    今日琼县举行“天下第一美男”第二届大赛，听闻今年与去年不同，去年来的都是些戏子、男伶之类的下贱人，但今次来参加“天下第一美男”比赛的却是举世闻名的富贵公子。

    听闻，京城四公子禧恩、纳兰旭日、明路、傅津全都会参加，还有袭郡王索阁、侍卫统领徐翊，还有名动朝野的镇南王世子龙茗，全都是举世闻名的绝顶美男子，除了他们尚有护军参将赵正齐、前锋营左翼统领许凡达一众年轻有为的将领，全都是些可遇而不可求的富贵公子。

    这怎么能不吸引许多狂蜂浪蝶呢？

    不过是想引她出来嘛，田惜日边走边郁闷。真该死！她果然忍不住还是大着胆子来了，忽然联想到一年前也是被同样的比赛引来的张归一……

    没想到，如今她也沦落到这步田地。

    明知是陷阱……可还是想来啊，都是她认识的人呢，无法不好奇到底谁会成为天下第一美男，突然理解了当时张归一无比复杂的心情……控制不住地心痒难耐，即便明知山有虎却还是心存侥幸地虎山行一遭！

    八个月前，田勇被明路抓了，惜日早就告诉过田勇和田双，无论谁被抓了起来，只要扮死鸭子——嘴硬一天就行，留给她逃跑的时间，等到第二天就可以知道什么说什么了。如果他们想要动刑，就拿出她事先写好的信交给他们看，谅他们也不敢用刑，至于游街示众，这一点实在是爱莫能助了，所以，三哥把气出在田勇身上，让他以采花贼的名义游街示众，也只有忍一忍了。

    后来没过多久，田勇就被大张旗鼓地放了，官府对外声称抓错人了，可怜的田勇，明显变成了诱饵，所以，至今为止，她也没有和田勇联系。不知道田勇最近过得怎么样，想必日子很难挨吧。

    如今重回琼县，不无感慨，想当年自己女扮男装上台比赛还曾引出了张归一，想起当初惊险的一幕幕，不得不感慨良多。

    可如今……自己简直就是张归一的再版！

    因果轮回，有够倒霉！

    所以，这一次为了以防万一，她们也算是准备充分，有备而来的。

    她来的不早，却也不迟，刚好是喜乐楼人最多的时候，她与田双混在人群里，均精心易过了容。

    她们均是女子打扮，扮成主仆，这次身份颠倒，田双扮成主，她却扮成仆。

    因为这次比赛和上次不同。上次比赛来的多是男人，这次却多是女人，尤其以名门闺秀居多，单是入门就极为麻烦，不只要写下自己的身份和名字，还要出一百两银子入门费，方能入内。不只如此，每人所带仆从还不许超过一个！

    可即便规矩如此多，喜乐楼内依旧人满为患。惜日与田双二人来此，条件刚好符合，心下不得不更加怀疑，这场比赛是专门为她打造的。惜日冒了她人名讳，顺利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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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69章

﻿    第六十九章天下第一美男

    一年之后。

    琼县。

    今日琼县举行“天下第一美男”大赛，听闻今年与去年不同，去年来的全是些戏子、男伶之类的下贱人，但今次来参加“天下第一美男”比赛的却是举世闻名的贵公子。

    听闻，京城四公子禧恩、纳兰旭日、明路、傅津全都会参加，还有袭郡王索阁、侍卫统领徐翊，还有今年名动朝野的镇南王世子龙茗，全都是举世闻名的绝顶美男子，除了他们尚有护军参将赵正齐、前锋营左翼统领许凡达，等年轻将领，全都是些可遇而不可求的贵公子。

    这怎么能不吸引许多狂蜂浪蝶呢？

    不过是想引她出来嘛，田惜日边走边郁闷。真该死！她果然耐不住还是被引了来，忽然联想到一年前也是被同样的比赛引来的张归一……

    没想到，如今她也沦落到这种地步。

    明知是陷阱……可还是想来啊，都是她认识的贵公子呢，无法不好奇到底谁会成为天下第一美男，突然理解了当时张归一无比复杂的心情……控制不住的心痒难耐！

    八个月前，田勇被明路抓了起来，惜日早就告诉过田勇和田双，无论谁被抓了起来，只要扮死鸭子——嘴硬一天就行，留给她逃跑的时间，等到第二天就可以知道什么说什么了。如果他们想要动刑，就拿出她事先写好的信交给他们看，谅他们也不敢用刑，至于游街示众，这一点实在是爱莫能助了，所以，三哥把气出在田勇身上，让他以采花贼的名义游街示众，也只有忍一忍了。

    后来没过多久，田勇就被大张旗鼓的释放了，官府对外声称抓错人了，可怜的田勇，明显变成了诱饵，所以，至今为止，她也没有和田勇联系。不知道田勇最近过得怎么样，想必日子很难挨吧。

    如今从回琼县，不无感慨，想当年自己女扮男装上台比赛还曾引出了张归一，想起当初惊险的一幕幕，不得不感慨良多。

    可如今+激情 ……自己简直就是张归一的再版！

    因果轮回，有够倒霉！

    所以，这一次为了以防万一，她们也算是准备充分，有备而来的。

    她来的不早，却也不迟，刚好是喜乐楼人最多的时候，她与田双混在人群里，均精心易过了容。

    她们均是女子打扮，扮成主仆，这次身份颠倒，田双扮成主，她却扮成仆。

    因为这次比赛和上次不同。上次比赛来的多是男人，这次却多是女人，尤其以名门小姐居多，单是入门就极为麻烦，不只要写下自己的身份和名字，还要出100两白银入门费，方可入内。不只如此，每人所带仆从还不许超过一个！

    可即便规矩如此多，喜乐楼内仍然是人满为患，惜日与田双来此，条件刚好符合，心下不得不更加怀疑，这场比赛是专门为她打造的。惜日冒了她人名讳，顺利混了进去。

    一入喜乐楼，二人第一眼便看到了四周所挂的众位公子画像。

    龙茗的画像赫然排在第一位，画像前人山人海。

    明路的排在第二位，画像前水泄不通。

    索阁的第三位，画像前举步维艰。

    傅津的第四位，画像前磨肩擦踵。

    徐翊的第五位，画像前人头攒动。

    纳兰旭日的第六位，画像前项背相望。

    李瑜的……李瑜的？表哥也在列？惜日远远看到表哥画像时微微怔了怔，第一反应就是慌忙看向身旁田双，果然见田双盯住李瑜画像目光痴『迷』，惜日当即低声警告道：“田双，见到表哥也不许失态，会『露』馅的！”

    闻言，田双立刻提起十二分精神，郑重点头表示受教。

    再向后看去，李瑜后面的是大哥禧恩的画像，后面还有许凡达和赵正齐等共二十四位京城贵公子的画像，亦是个个有人支持有人爱，每为公子的画像风采各异，画像前亦是蜂拥不绝。

    不过，所有画像前，唯龙茗的支持者最为疯狂，惜日翘首看去，只见画像前，一群人自发的穿着一样的服饰，手拿红『色』大绸扇，随着喊声齐刷刷挥舞，有一人在当中大喊一声：“龙少！龙少！”而后，众人齐声大喊：“你最棒！”

    田双见那些挥舞红扇的女子大多是些丫鬟奴婢，真正的小姐们都站在后面压抑着满腔兴奋看着热闹，不禁有意无意的对田惜日感叹道：“唉，如今，丫鬟也不好当呀，还得替小姐们出头追夫君。”田惜日横了抱怨中的田双一眼。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感染，其他人的支持者见此情形也自发组织起来，什么，“郡王明路，最闪亮。”什么，“袭郡王爷，第一强！”什么“天下第一美男，舍傅公子取谁”等等……全都来了。

    这种情景实是田惜日平生仅见，即便接受能力再强，也一下子有点适应不了。

    这种情形也果真不是什么人都能一下子接受得了的，在场有些旁观者看到这种情形都忍不住大摇其头，暗叹：“唉……果然老了。”言词中甚为感慨。

    今年的比赛与去年不同，因为参赛的都是些身份尊贵的公子，所以，这一次的比赛内容也与上次不同。比赛主要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厨艺大比拼。第二部分：个人才艺表演。第三部分：个人蹴鞠表演。

    比赛实行投票制，在场的除了仆人外都有投票权，一票等于纹银100两，你也可以一次投某人一百票，当然你要出得起1000两纹银。

    比赛开始，没有上次比赛时过多的花絮，直接就是第一部分，厨艺大比拼。

    惜日环视场上，最先看到了三哥，听闻自从三哥送走了所有的妾氏，至今为止仍是单身，唉，说实在的，三哥也很能忍啊，小看了他，总以为他会最先耐不住的，可没想到，至今为止还在守身如玉。

    田惜日刚在胡思『乱』想，就听有人大喊道：“啊……明郡王真是太帅了，如此风流又如此距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真是好想让人做飞娥去扑火啊。”

    田惜日一下子被吓到，立刻向来源望去，只见一群女子神情都很激动，也分不清刚刚是谁喊的了。

    龙茗迟迟出场，他刚一出现就引起了一阵『骚』动，只见四周一众女人尖叫着想要突围而入。

    惜日一叹，唉……他还是老样子，万人『迷』，有可以让贞节烈『妇』变成『荡』『妇』的能耐。

    看着台上二十四个公子姿态各异的手握锅产，腰围白围裙的样子，台下已经有女子控制不住的尖叫起来，而田惜日看着几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围着围裙拿着锅产的样子，真想当场晕死过去！

    众公子前方有个胖大厨，胖大厨大声宣布说：“今天众位公子比赛的内容是：现场炒一盘蛋炒饭。”

    大厨在前一边讲一边做，众位公子跟着大厨一起，一句话一个动作，神情甚为紧张和严肃，想必都是此生第一次做饭吧，估计也是最后一次。

    大厨手拿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顺势把鸡蛋打入碗里。

    众人看了照做，有人死盯住大厨动作，与大厨一同用鸡蛋磕碗沿，再想把鸡蛋打入碗里时，却发现鸡蛋已掉在碗外面了，有人磕蛋力道过大，一磕之下竟磕烂了，当下也不顾得那么多，干脆混着蛋皮扔入碗里一起搅拌起来。

    这些也就罢了，不知道是不是大厨的表演欲突然爆发，就在他潇洒的单臂一掂锅里炒饭的同时，众人也跟着如出一则的同样一掂，这下子出了大问题，有人锅里的食材飞了出来，飞到其他地方也就罢了，偏飞到了人家的头顶上，这下子任你再帅、再酷、再潇洒、再有型、再闪亮、再无敌、若头顶上顶着个蛋炒饭，模样也好不到那里去。

    所以，一场蛋炒饭下来，场内众公子险些翻脸打了起来。

    这样一场啼笑皆非、惊险连连的厨艺表演，偏偏让在场女人都似发了狂般，疯狂为他们呐喊尖叫。

    每一盘蛋炒饭都是大厨先尝，再当场卖出，价高者得。

    龙茗炒出来的一盘黑焦蛋炒糊饭，惜日远远一看就想吐，更别提大厨了，他还要必须尝上一口，不知道事前有没有吃过『药』，大厨面容抽搐的勉强尝了一口先，半天抿着嘴说不出话，脸『色』渐渐发青，不知道是中毒了还是被那古怪的味道憋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偏偏这样一盘烂到不能再烂的蛋炒饭，竟然卖到了天价1000两银子。

    惜日心都凉了，与田双互对一眼，明显怀疑那东西能吃吗？还值1000两？

    但当竞价买到这盘蛋炒饭的女子幸福的捧着这盘蛋炒饭时，惜日终于明白，女子也不会吃这盘饭的，相反，或许会一辈子都留存下来吧，真是一盘可怕而珍贵的蛋炒饭啊。

    三哥那盘就好多了，至少能看出来有蛋还有饭。大厨笑着去尝了一口，却立刻背过身去，慌忙而重重的点着头，肩膀微微抽搐不知是何表情。

    那盘蛋炒饭也以1000两银子的天价卖出，一个女子买到那盘饭时，兴奋得留下了激动的眼泪，只忍痛的品尝了一小点，面容立刻扭曲，不知道是什么味道……酸甜苦辣只有她自己知道。

    惜日暗想，恐怕也成收藏品了。

    至于索阁的蛋炒饭看起来就好多了，蛋是蛋，饭是饭，虽然搅成了一团。大厨尝了一口后，点了点头，也什么都没说，但至少表情正常。

    只不过买到那盘蛋炒饭的女子，当场当着众人的面就吃了一口，立刻泪流满面的又哭又笑道：“太好吃了，是她一生中吃过最好吃的蛋炒饭。”田惜日听后不禁大大疑『惑』，难不成这索阁这厮很有炒菜天赋？可后来注意到盘子当中的鸡蛋壳，那个……鸡蛋壳也很好吃吗？

    至于四哥傅津的，不用说了，只看得到饭，根本看不到蛋，好奇怪，他把鸡蛋炒到哪里去了，

    后来看到他脚边的半生不熟的状似鸡蛋的黄『色』粘稠状物体，惜日终于明白，鸡蛋大概被他炒掉了。刚刚挥舞锅产最凶猛的就是他了吧。大厨尝过之后，很明显不太好意思说些什么，面『色』郁闷的走了过去。不过即便如此，这盘没有蛋的蛋炒饭还是很顺利的卖了出去。也幸运的成为了某女的收藏品。

    二十四位贵公子当中炒饭炒得最好的，出人意料的竟然是表哥李瑜，只见表哥风度翩翩，围着白围裙，锅产拿在手中姿势最为正确，也最有模有样，炒出来的蛋炒饭，蛋花均匀，看着就不错，大厨尝过之后，那表情似乎颇为感激涕零，好像再说，终究有一个人是正常的了。

    田惜日强忍住笑意，摆出与旁人一样万分兴奋的表情，但与此同时，她忽暗暗察觉，四面八方似乎有许多目光正注视着她这里，不禁暗暗吃惊，不着痕迹的看过去，又不见什么人刻意注意着她们，心中计量：她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应该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刚想到此，一抬头先看向了田双，忽然大惊失『色』，她怎么忘了！田双看到表哥李瑜定会不由自主的目光痴『迷』跟随李瑜。

    惜日暗叫一声糟糕！猛地偷偷一掐田双，低声道：“田双，恢复过来，我们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田双突然回过神来，低声道：“那怎么办？是不是要立刻离开？”

    田惜日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比赛场内，手中绸扇轻摇微微遮住唇角，状似在认真的看比赛，嘴角却微动低声道：“恐怕来不及了，如果此刻离开更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倒不如先留下来，田双听我的，你立刻用刚刚同样的眼神，看向四哥。”

    “是。”田双应道，目光一转，痴了一样看向了傅津。

    惜日心下忐忑，不知道此计能否行得通，心下祈祷，但愿，但愿一切顺利。

    蛋炒饭终于落幕，下一个节目是个人才艺表演。

    片刻休息后，众公子依次亮相。

    想来这次比赛的参赛者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每一个贵公子都不差，都有自己的绝活，有人善诗词，有人善古琴，有人善刀，有人善剑，个个英姿潇洒、倜傥风流。

    每一个出场的公子，田双都用同样的眼神注视，渐渐的田惜日明显感觉暗中注视她们的目光减少了。

    这时，恰好轮到索阁出场，他手握一柄长枪，背在后方，直至场地中央，忽地向斜上方一指，英姿飒爽，。长枪在他手中肆意舞起，立刻赢得满堂喝彩，不少女子为之心颤疯狂。

    索阁的赌注也因此疯狂飙升。

    其后不久，龙茗出场，衣衫飘飘，魅『惑』潇洒，目光流转，扫过台下众人。他手上拿着一柄折扇，不知要表演什么节目，惜日正兴趣高昂的等着，

    忽然，龙茗的目光锁定在了某一处，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看到龙茗目光锁在她身上时，田惜日心中已然瑟缩，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龙茗似乎已经怀疑她了。怎么办？此时此刻，她突然急中生智，大喊了一声：“我压龙公子一两！”

    话音刚落，就觉在场所有人都怒视于她，此刻，她和田双正站在方才支持龙茗的红绸扇众女子身边，她这一两压下去无疑是在羞辱龙茗，红绸扇众女子立刻群情激奋，再看她一身丫鬟装扮，还一副理所当然面带鄙夷对待龙公子的模样，不知道是谁咬牙切齿的大喊了一声：“打她！”立刻，一群女人向她挥起了拳头，一片混『乱』中，田双护着田惜日，田惜日匆忙对田双道：“快脱衣服，快换面具。”来这里之前，她们早有计划，如果被发现，就必须制造混『乱』，然后趁『乱』脱下外衣，里面尚有另一套衣服，再脱下面具，她们事先带了两层面具，然后趁『乱』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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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70章

    “三哥……我……” 田府后院，二小姐的闺阁中，传出一声轻唤。

    郡王明路眸中闪过痛色：“你留下那封书信，说将来谁先与你相遇便是你命中注定的缘分，可你是否想过，两日后你就要嫁给我，你这样不辞而别，等同于逃婚。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的心终究是向着他的。”

    惜日张口欲辩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其实当初她只是不想在两难中抉择才选择了懦弱的逃避。

    虽知他会责怪自己，可当时的自己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三人之间的纷杂感情。她也没料到，一年多来，他们会对自己这么锲而不舍，相继以各种方法利用各种渠道寻找她，甚至最后联手引她出现。

    她在信中留言说的那句，“若有一天先与我相遇者或许便是我命中注定的缘分。”是当时实在无法可想，便想着将难题丢给老天爷，让命运做主。

    而今想起，或许对三哥而言，确有些不公平，毕竟龙茗家中商号遍天下，等同于眼线遍天下，更便于寻找她，所以这一年多来，追她最紧的也是龙茗，只是三番四次的错过，她以为自己与他无缘，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认出。

    而今想来，这一年与龙茗的追追跑跑，自己竟乐在其中，甚至琼县选美，她也是听龙茗会参加才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如此想来，莫非真如三哥所言，潜意识里，她希望第一个找到自己的人，是龙茗？

    想到琼县龙茗认出自己的那一刻，惊慌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喜悦，或许早该知道，她终究私心地想选择所爱，而不是被恩义之情苦苦束缚。

    既然如此……

    又何必再让这个难题困扰他们三人。

    她紧紧抓住了袖口，艰难地道：“我……”几乎将唇瓣咬破，方才鼓足勇气说道，“三哥对我情深义重，可是我心里喜欢的那个人，却是……”

    “却是……”

    无须说明，他已知道答案。

    他已无法面对她，背转了身去，似在极力压抑隐忍着什么，轻轻地颤抖起来。

    “我以为编织一张密密的情网，你便再也逃不走，我以为只要我真心以对，你必会投桃报李，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爱你……”他哽咽的话语字字刺在她心底。

    她已不知该怎样面对他，亦不知该说些什么。

    泪水如雨，夺眶而出。

    她用极轻极轻地声音说：“你是我这一生，最敬重、最信任、也最不愿……伤害的人。”

    可她还是伤害了他。

    她继续道：“可我爱的，不是你。”

    他举步离开。

    她没有挽留。

    她宁可他怨她恨她，也不要因为求不得而终身牵挂。

    她希望他能寻到一个真正知他、懂他、爱他的人，同看花开花落。

    夜晚，星空下，屋顶上。

    “你还不知道吧？”龙茗问。

    “什么？”惜日反问。

    “明路的儿子已经四个月大了。”龙茗道。

    “什么！”惜日惊讶万分。

    “明路当初为了你狠心绝情地把所有妾氏全部赶去别院，我倒真的很佩服他的决断。不过他的妾氏之一，有个叫如研的，出身并不高贵，性子倒很刚烈，明明身怀有孕却故意隐瞒不告诉明路，甚至一气之下暗中带着明路的子嗣回了娘家一直躲着，直至生产。可终究纸包不住火，前不久我四处寻你不到，无意中探听到了这个消息，高兴之下，就立刻知会了明路的娘亲。”龙茗说道这里，神情不变，就像是完全事不关己一样，一派惬意，在惜日惊讶地注视下，继续说道，“数日前，老王妃已派人去把如夫人和孩子接过来了，她们此刻想必已进了明郡王府。”

    惜日心神恍惚，如研，莫非就是常伴明路左右的那个如夫人？几次接触，她感觉得出那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在明路病危那一晚，也只有她意志坚韧，没有倒下去，一直在明路床边照顾。

    龙茗看着惜日，继续道：“如今明郡王一家得以团聚，按理说我可是功不可没，但我想，做人还是应该低调些，所以也就没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是我在其中穿针引线。”

    惜日喃喃道：“他们会幸福吧？”

    龙茗答非所问：“你知道为什么明路会娶了那么多老婆吗？”

    “为了子嗣？”这事儿明路曾对她解释过。

    龙茗点了点头：“明路家可是三代单传，子嗣对他们家族来说，重于一切！如夫人如今为他生了个儿子，老王妃是不可能放手的，所以，从今往后，他绝不会是一个人。”

    田惜日听到此处，心情好了几分，忽又想到一事，他怎么会突然说明路不会是一个人？他怎么知道明路与她已经彻底说清分开……？忽想到一种可能，眼角微微抽搐，逼视着他道：“你又躲在房顶偷听我们说话了？！”

    龙茗立刻闭嘴，抬头仰望星空，道：“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她暗暗咬牙切齿了一番，可拿他也没什么办法，终将怨念化做叹息，叹息过后，竟又觉得欢喜，便偷偷摸摸地偏过头微笑了起来。

    他眼角余光看到，却不点破，只装模作样地看着一轮明月，眼角眉梢荡漾着说不尽地满足与喜悦，道了声：“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啊？我爹希望我们成亲后回苏州，长居在那。”

    虽然她与明路已经理清一切，但毕竟婚约还在，皇上亲自赐婚，此事没那么容易解决，现在谈婚论嫁似乎还太早……，惜日不愿多说，便答非所问地道：“我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你是怎么让我几位哥哥和索阁等人参加那可笑的天下第一美男比赛的？”惜日早已奇怪，这些人平日里高高在上，这么可笑的比赛怎么可能全都同意参加，事后知道这比赛是龙茗一手策划，便觉龙茗定是使了什么非常手段。

    “人都有弱点，只要抓住弱点，自然就好对付多了。”龙茗云淡风轻地道。

    “弱点？”惜日问道：“我三哥有弱点吗？”在她心里，三哥明路为人严谨，何来弱点？

    “他？他唯一的弱点就是你，只要能引出你，他自然愿意。”龙茗坦言相告，虽心有顾虑却未对惜日有半分隐瞒。

    惜日闻言，果然沉默。

    龙茗忽道：“不过从今往后，他儿子估计会取代你成为他最大的弱点吧。”

    惜日顿觉哭笑不得，终因他一句戏言，提起了几分精神，又问：“那大哥呢？”

    “禧恩喜欢收集美女裸体图。”

    什么？英勇神武的大哥竟然……！

    “二哥呢？”颤颤微微地问出了声，二哥不会也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赌钱经常出老千。”

    啊？还有这事？

    “那四哥？”

    “怕凝香。”

    四哥与凝香？“他们在一起了？！”

    点头。

    她就知道四个难过美人关。

    “徐翊呢？”惜日继续问道。

    “贪污受贿。”

    徐翊会是这种人？好像也对，去年蹴鞠大赛时，门票买卖都是他说了算，听四个说过，他赚了不少银子呢。

    “赵正齐呢？”

    “喜欢收集违□□籍。”

    他还有这嗜好？！倒与大哥有些异曲同工。

    “许凡达呢？”

    “怕青蛙。”

    啊？那个武夫，真看不出来……

    “我表哥呢？”

    “他又赌输了。”

    又输了……三表哥你怎么这么惨阿……次次都败在龙茗手里。

    “那你堂哥呢？”

    他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说道：“怕赐婚！”

    不是吧……索阁的弱点竟然是怕赐婚！……而不是……怕和她蹴鞠……？

    “那你呢？”她继续问。

    “我什么？”他反问。

    “你的弱点呢？”

    他很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她不禁不以为意，反而瞪更大的眼睛等着他回答。可等了半天，他也不说。

    他在自己面前不过是只纸老虎，只要她坚持，他一定会说的。果然，耐不住她一直盯着看的目光，他撇转头去，轻轻吐出了一个字：“你。”

    甜蜜顿时在这个宁静的夜晚无尽蔓延。

    她其实早已知道，只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三日后，出乎所有人意料，郡王明路竟到皇上面前将他与田惜日的婚约彻底解除了。

    明路言，田惜日一病一年有余，且无转好迹象，他不愿再苦等下去。而今妾氏如研诞下一子，母凭子贵，郡王明路恳请皇上收回自己与田惜日的婚约，立妾氏如研为明王妃，而如研所生孩子，也将是未来继承他爵位的世子。

    其实早在他进宫说此事前，老王妃便求过了太后。老王妃不知惜日有病是假，怕太后疼惜田不许明路悔婚，所以带了许多贵礼，一边谢罪，一边好言相求，希望太后能高抬贵手，不与明路为难。老王妃声泪俱下地对太后说，府上三代单传，向来子孙稀薄，如今终于盼得孙儿，希望太后能体谅她盼孙心切，对明路与田惜日婚约一事高抬贵手。

    而太后却自有心思，一来惜日的事她已知道底细，二来，龙茗那小子早就上上下下打点好，不只她，就连皇上都喜见二人缔结连理，正想着有些愧对明路，没想到老王妃竟亲来求她成全。当下见老王妃声泪俱下苦苦哀求，心有不忍，可又必须装出勉为其难的模样，如此做了个顺水人情。

    明路主动悔婚，皇上虽知底细，表面却还是严厉斥责了他。

    原本皇上意欲册封明路为藩王，但因田惜日失踪之故，明路为留京城一直拒受封赏。皇上便将这个封赏作为对明路违抗皇命的惩戒取消了，在外人看来，明路为了悔婚，竟连藩王都不当了，看来是铁了心不想娶田惜日的。

    外人只道，田惜日红颜薄命多灾多难，明郡王妾侍如研又因母凭子贵，才会挤走田惜日当上如今的明郡王正妃。想起明郡王追求田惜日时的种种，无不感叹爱情这东西根本不靠谱。因此大多数人都同情起了田惜日，只有少数知情人，更为担心明路。

    幸好如今他有妻有儿，还有几个肝胆相照的义兄弟。众人整日里陪伴、劝解他，再加上老王妃因有孙儿绕膝承欢，原本羸弱的身体大有好转，时不时传来一老一少的欢声笑语，渐渐地，人们也开始淡忘了那些过往纠缠。

    这几日，国舅爷天天与镇南王世子把酒言欢，心情极好，对田惜日也未曾责备半句，已经完全肯定了她与龙茗之间的关系，并私下里与龙茗定好了二人的婚期。

    半年之后，被不知情者叹为红颜薄命的田惜日终于“身体渐好”，出现在了公共场合。

    两年了，当她再次进宫参加晚宴，面对这些曾经熟悉的景与物，却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当她面对众人颇含深意的目光走进来时，遇到的第一个人竟是索阁。

    两年未见，他变得更加成熟稳重，晚宴前还是接到了很多女子的信笺，只见他随手拿起一封看了一眼，一抬头便与她的目光相遇……随意放下了手中信笺，对她点头笑了笑。

    她含笑向他施了一礼，“惜日给袭郡王请安。”微抬眸，注意到被索阁放下的信笺上写着三个字：孟紫帆。

    索阁道：“起吧。”

    “谢袭郡王。”田惜日道，而后小退了半步，正欲离去，却听他道：“你……”

    闻声，她脚步一顿，刚要偏头看去，便听身后一人朗声道：“堂兄，瞧瞧这些信笺？真是羡煞小弟了。”

    是龙茗。

    惜日与龙茗相视一笑，便自先行离去。

    今晚她之所以进宫，是因再过不了多久，她便会与龙茗成亲，然后离开京城，去苏州定居，从此可能再也不会返京。她想在临行前，进宫向两年未见的皇太后姑母和姐姐辞行，如果可以，她还想借机再看一眼几位哥哥，哪怕只能偷偷地看上一看。

    她躲在后花园一角，偷偷地瞧着他们。

    两年了，四哥没有多大变化，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大哥身边却多了个女子，看背影，只觉体态丰盈，忽然想到龙茗说大哥喜欢收集美人裸图……

    二哥神态优雅，谈笑自若，唯独三哥，静立一旁，神情清冷，似乎没什么能提得起他的兴致，就在这时，似心有感应，他突然抬起头向她所在方向看来。

    她蓦地紧张起来，下意识向前迈出了一小步，却又停住，退了回去。

    这时，忽听二哥纳兰大声道：“不孝五妹！见到几个哥哥也不主动上前请罪，你一病两载，，害得几位哥哥为你担心，还不快快过来领罚！”

    这一刻听到二哥这声斥责……田惜日忽觉心酸，眼中渐起了水雾，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她大声叫道：“大哥、二哥、三哥、四哥！”

    她这几声叫得太大，也不顾后花园内有多少王公大臣在场，一时，众人目光齐刷刷地全都凝聚在了她的身上，一见是她，都微露惊讶。

    她却不管不顾，远远向几位哥哥所在方向拜倒，哽咽着道：“五妹……，五妹知错了！” 她以为几位哥哥再不会认她，可方才二哥虽口出训斥，但他叫得是五妹。他们还认自己，这让惜日忍不住痛哭失声。

    惜日尚未跪拜下去，便被一人拖起搂进了怀中，颈端的温热，让她微微怔愣，耳中听到一人激动的声音：“五妹，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四哥，想……”被四哥当众如此紧紧地抱在怀里，她一时手足无措，面红耳赤，幸好四哥的话尚未说完就被二哥拽了开来，一甩手，丢了回去。

    原来四哥竟不知她早回来了，想必是几位哥哥有意瞒住了他。

    这时，禧恩适时地说道：“五妹身体好了就好，快些过来见过大嫂，你大嫂一直念叨着说要认识一下你，这下子我终于可以不被她唠叨了！”

    女子闻言顿时瞪了禧恩一眼，众人见状低低齐笑。

    二哥就近低声道：“五妹，大哥让我偷偷告诉你，大嫂对你再好也千万别教会她易容术，否则大嫂哪天易容跑了，大哥可就惨了。”

    他的声音说大不大，可说笑也不小，近处几人全都听听清清楚楚，尤其大哥和大嫂，这哪里是想要偷偷告诉。

    闻言，众人再次笑了起来。

    惜日亦笑，看向三哥，三哥却没有任何言语，看着她的目光亦清清淡淡，再无往日波澜。

    虽然他不会再对自己如前那么照顾，可从大哥、二哥的态度来看，三哥定是也原谅了她。今日还能和他们这样说话，便已是她的福气了。她擦干了眼泪，独独又唤了声：“三哥。”

    哪怕你不再唤我五妹，这一生，你都会是我记在心底深处，最尊敬，最信任，最情义深重的那个三哥。

    晚宴上，珠帘后，惜日与一群妙龄女子坐在一起，多数是她不认识的，许是刚及笄的女子。她们小声彼此说着话，偶尔轻笑着，像是含苞待放的花儿一般清新可人。每人手握一把精致绸扇，少女怀春的模样。

    偶尔有人羞答答地偷望帘外一眼，眸中闪烁着好奇和期盼，

    酒过三巡，大殿上，皇上微醉的声音隐约传来：“索阁，你岁数也不小了，一直都不娶妻，朕看了着急，朕把孟爱卿的女儿孟紫帆赐给你，如何？”

    大殿顿时一片寂静。

    田惜日惊讶抬头，见偏殿所有女子同时望向与她同桌的一个紫衣女子，紫衣女子面色微露紧张，手中绸扇轻轻掩在唇边，似怕自己忍不住会叫出声来，虽极力控制，但眉眼间却无法掩饰那分若有若无地期待……

    突然想起来时无意中看到索阁丢弃的那封信笺……

    田惜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恍然间，似看到了从前的那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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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会忘（明路番外）

    会忘（明路番外）

    今日是她的大婚之喜，鞭炮声响彻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无数喜看热闹的百姓早早便立在街道两旁，霸占了所有能一睹新郎与花轿的视野之地。

    新郎一身大红喜衣，骑在高头大马上，阳光下头顶金冠熠熠生辉，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花轿，喜意与温柔染尽眉稍眼角。

    一路鞭炮齐鸣，无数店家都挂出大红双囍灯笼，街道两旁无数孩童跟着花轿跑来跑去，争相抢夺喜娘一路不停扔出的喜糖。

    有人说：“听说这可是皇上赐婚啊，看这排场，公主出嫁也不过如此！”

    “可惜看不到轿子里的新娘子，听说是天下第一美人。”

    “别说美人，你看那新郎官，啧，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这人是江南公子，姓龙，江南那边都称他龙少，听说此人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是啊，我也听说，京城里大半的铺子都是他家开的。”

    “那得多有钱啊……”一人感叹。

    “再有钱有个屁用，没权也白搭。”

    “你知道什么，听说这个龙公子颇有来历，身份高贵着呢。”

    “高贵？怎么个高贵法？”

    花轿已然过去，他坐在二楼靠窗之位，听着二楼吵闹之声不停，饮下杯中酒，斟满再饮，再满再饮，手腕却被一人按住。他回头看到了四弟傅津，淡淡一笑，放下了酒杯，道：“等了你好一会儿，不见你来，便先喝了几杯。”

    “明路，你……”

    他一抬手打断了傅津接下来的话：“时至今日，多说无益。”

    他一挥手，随从立刻会意下楼结账。

    他对傅津道：“这里太吵，我们去别处。”

    命随从去府里牵了两匹马来，他与傅津骑马一路出了城，一路上，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傅津也没开口，只是紧紧跟在他身后。

    一直到城南大佛寺。他勒马停步，怔怔望向山顶。

    第一次见到她，便是在这里。

    那日，细雨纷纷。

    他陪同家母去上香祈福，刚到寺门口，便见一顶软轿停落在寺门口。

    蒙蒙烟雨中，一双芊芊玉手出现在轿帘处……

    当时他并不知道那是她，没有等她下轿，便已陪着母亲进了佛寺。

    母亲祈福后，便去听住持抚远大师讲禅，他无聊之际，信步来到了寺庙的后山，放眼望去，只见一片萧瑟暗黄。

    秋天落叶凋零，萧瑟而伤感，令他想起了很多不愉快的事。

    可就在这时，忽闻一阵琴声传来，心下没来由地一紧。

    琴音缭绕清扬，他听得失了神。

    琴音阵阵，明明没有花香，却似嗅到了芬芳，明明无月色苍穹，却广阔静逸，他心中一动，寻音而去，却还是与她擦肩而过……

    他收回思绪。

    目光晦暗。

    如果，那一天，他在此稍作停留，或许便可见那芊芊玉手之后，巧笑倩兮，灵动婉约的容颜。

    或许这就是宿命。

    既然已经放手，那便试着将心也放下吧，对她的痴念，从此起，从此终。

    狠狠勒转马头，向回奔去。

    傅津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向四周看了一眼，叹息一声，勒马随后追去。

    夜色初现，龙家大宅，一片欢声笑语。

    礼官的一声高声唱喝：“礼成！”让婚礼达了沸腾的顶点。

    此起彼伏的道贺声，一杯又一杯的劝酒声，一张张笑脸，入眼的大红，汇聚在他眼里，变成了淡淡的苦涩。

    喜桌上，一向最多话的傅津也变得少言寡语，目光时不时看向他，他察觉了，便举杯与他一笑，而后一饮而尽。

    禧恩与纳兰二人也少有言语，只在见到熟人时寒暄几句，而后便坐下来与他默默对饮。

    龙茗一身喜服，挨桌敬酒，几乎来者不拒，仍旧不见醉意。

    直至走到他面前，方道：“明郡王今日能来，小弟万分感激，这第一杯酒，是内子特地交代了要敬明郡王的，内子说，今日她最开心的就是三哥能来。”他一饮而尽，再斟满，举杯道，“这第二杯酒，小弟再敬明郡王……”

    他抬手按住了龙茗的手腕，淡然道：“你与五妹天作之合，五妹此生能得你相伴，我兄弟四人也为她开心。今日是你与她的大喜日子，应是我敬你才对。”他抬起手中握了许久的酒杯，道，“我祝你和五妹恩爱到白头……”

    宴席散了，他没有喝醉，步履稳健地走出了龙家大宅。

    随从为他牵过马来，他稳稳骑了上去。禧恩、纳兰与傅津也纷纷上马，四人御马走在夜色下。

    踢踏的马蹄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一声声……

    静寂中，傅津忽然大叫一声纵马狂奔起来，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禧恩看了一眼纳兰，纳兰会意，随后追去。

    空荡的街道，瞬间只剩下禧恩与他。

    他依旧慢慢地御马前行，禧恩道：“三弟，明日去狩猎如何？”

    他淡笑道：“听大哥的。”

    禧恩道：“等下便叫人去告知二弟和四弟。”

    他道：“好。”

    郡王府已在眼前，与大哥禧恩道了别，下马将缰绳交与随从后，步入王府。

    管家跑过来说：“王爷回来了，厨房为王爷备了醒酒汤，奴才这就叫人拿来，王爷可要沐浴更衣。”

    他摇了摇头，道：“都不必了。你去休息吧。”

    管家应了声，转身离去。

    一路是紫薇的暗香，他最喜欢的花。

    路的尽头，是一汪清池。

    明月倒影其中，风过涟漪微起，月影模糊破碎。

    他静静地望着，不知不觉破碎的月影恍惚重叠竟变成了她的模样。他蓦地倒退数步，手握成拳，转身欲走却又顿然止步。他缓缓回过身来，逼迫自己去看。

    再次望向水中，她的倒影已不在，他静静地道：“我会忘，会忘。”

    夜色已深，他静静躺在床上，似睡非睡。

    月影退去，日光渐渐照进屋内。

    他睁开眼，眼中一丝睡意也无。

    起身唤来随从更衣梳洗，便骑马到了东门与禧恩等人会合。

    花儿开了，花儿又谢了。

    转眼第二年，春天临近，花儿含苞待放。

    时光如梭，一切都变了，一切又似没变。

    今日很是幸运，猎到一头鹿，一个獐子，三只野兔，正与禧恩、傅津、纳兰比谁今日的收获多，便见自家奴才匆匆忙忙赶来，急急地与他道：“王爷，王妃要生了。”

    赶到府里的时候，王妃已生，又是位公子，这是他第二个孩子。

    奶娘将小小软软的婴儿抱到他面前，禧恩、纳兰、傅津几个大男人围着孩子逗弄，哈哈大笑地恭喜他。傅津更是唐突地想要去抱，却被他阻止。

    望着皱成一团婴儿红红的小脸，他笑了，伸指去摸婴儿的脸，软软的触感，让他感动万千。

    傅津在旁一个劲地说：“抱抱看，抱抱看，什么感觉？”他便真的抱了起来，僵硬的姿势让他们狠狠笑了一把。

    孩子突然哭出声来，他顿时手忙脚乱地将小家伙交给奶娘，禧恩几人又是一阵大笑。

    看着孩子，回想方才自己的样子，他不禁也笑出声来。

    ****************

    《除了我你还能爱谁》 新版在2013年上市出版。新版主要对感情部分进行了修改，原有情节保持不变，希望大家能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