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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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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世事两茫茫

﻿    热闹的集市人山人海，一派繁荣。

    数匹骏马如飞而来，肆无忌惮的冲入人群，晴天霹雳般惊得人群四散，尖叫横飞。

    一名女子背着一个小婴儿，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倏隐倏没，最后躲入一条小巷，鬼鬼祟祟的潜出市集，看到眼前一匹骏马，马的主人正与朋友聊着天。

    女子慌慌张张的回头望了一眼，似乎听到有马蹄声，当下顾不得其他，一把夺过马缰绳，飞驰而去。

    不管不顾的飞奔了一炷香的工夫，离得集市远远的了，女子方渐渐缓下步来，长舒口气。望着火红的天边，暮草摇曳，云霞纷飞，生机无限，不由微露笑靥，拍拍背后的小婴儿，赞道：

    “宝宝真听话！”对天一拜，向西慢行。

    天色渐黑，明亮的月光下，丛林密布的小道上，女子骑在马上对着小婴儿轻声细语：

    “宝宝千万不要哭哦，倘若你一哭，定会招来大灰狼，那我们两个就全玩完啦！”

    正絮叨着，倏地，神经一阵紧绷，她警戒的四处张望。

    身后，无数马蹄声渐趋渐近，那队青衣人围了过来。

    她眼珠一转，忽的指着他们身后大叫：“官爷，有人抢劫！”

    众人一惊，同时回头。

    女子抓紧时机，打马狂奔。

    众人发现上当，叫嚣着猛力追赶。

    女子对那片丛林似乎颇为熟悉，绕来绕去，迂回曲折，那些青衣人一时竟然追她不上，甚至被她恶作剧的绕得晕头转向。最后，几人翻下马来，摊在一堆呼呼喘气。

    不多久，自树林深处缓缓步出一名白衣少年，圆月当头，轻雾飘渺，宛若金童下凡。

    众人困顿之余，神魂俱飞。

    白衣少年怀抱包裹，目不斜视的走出诸人视线，飘飘摇摇消逝无踪。

    一走出丛林，白衣少年便抱紧包裹中的婴儿，撒腿狂奔。

    清晨，某码头，一艘木船满载游客缓缓离港。众人正游览两岸风光，突见一队人马涉水而来，瞬间已跃上木船，将众游客团团围住。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些什么人？”

    眼见那些青衣人个个神色沉肃，锋芒毕现，众人不禁胆战心惊，有的女子已哭了出来。

    一名荆钗布裙的妇人怀抱那个小婴儿，躲在人群深处，埋头看着她的孩子。

    不久，木船回返，众游客不分男女老幼均被带入一个空无一人的客栈，押进一间密闭的客房。

    晚间，伙计送来精美的膳食，众游客饿了一日，虽已饥肠辘辘，却是谁也不敢先食，徒自咽着口水。

    “吃罢，倘若要你们死，也不必等到此刻。”伙计撂下此话，转身走了出去，锁好门。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忍不住拿起竹筷尝了一口，其他人纷纷聚拢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狼吞虎咽起来。

    吃饱喝足，大家开始议论猜测，不知这抓他们的人到底是何用意。渐渐的，众人逐渐睡去。

    “宝宝！我的宝宝！”

    次日一早，众人被一声惊呼吵醒，发现一名陌生的女子正恐慌的团团转，到处寻她的宝宝。

    “咦？你是谁呀？我们怎么从未见过你？”一名中年妇人惊讶的问她。

    女子更是面露诧异，突然来到水盆前，临水一照，大吃一惊，口中喃喃道：“惨了惨了，露陷了。宝宝，我的宝宝哪里去了？”

    “姑娘，莫非你就是那位怀抱婴儿的小娘子？”中年妇人探询的问。

    女子慌乱的点头。

    “哎呀，别急，别急，你儿子才四个月大，能上哪里去？慢慢找找看，总不会出了这屋子。”中年妇人安慰她。

    “一定是他们抱走了！都怪我，睡得太死了！他们将宝宝抱走了……宝宝……”

    “他们要你儿子做什么？你想太多啦。”

    “一定是，一定是，他们抱走了宝宝，一定是……”

    “她神智不清了。”有人小声道。

    “谁丢了儿子也不会反应正常。”

    “这到底怎么回事？”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房门一响，进来一人。

    “夫人。”来人对那名女子颇为恭敬。

    “清明？我的宝宝呢？是不是被你抱走了？”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清明清清嗓子，垂头不语。

    女子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面露凄然之色，不住央求道：“带我去见他，我要我的儿子！求求你！”

    清明一脸为难。“不是我不愿帮夫人，而是……我不敢。”

    “我不管，我要我的儿子！带我去见他，带我去！”女子疯了般摇着他。

    清明苦不堪言。

    正是一片喧闹，门口骤然安静下来，众人齐齐望过去。先是黑色披风的一角飘入眼帘，而后，那人缓缓步出阴暗，走入众人视线。众人不看还好，一看之后，个个自悔不迭，胃里直翻腾。但见来人仿佛自天而降的终极煞星，挟着沉怒，步伐缓慢而又气势凌人，冷眼扫处，群伦胆寒。

    那女子呼吸顿时停止，直至对上那双黑芒沉郁的眼，大脑已无法思考，时间仿佛冻僵一般凝固不前。

    许久，她蓦然清醒，沙哑着嗓音道：“你将我儿子怎样了？”

    他笔直的盯视她，语淡如水：“他一直在睡。”

    她面色微变。“你不要打他的主意，你若敢伤他一根毫毛，我与你拼命！”

    “是么？可惜了，他不是我的儿子，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不要脸！”她瞬间涨红了脸，恨恨的扭过头，冷冷道：“你这种人就不该有儿子！”

    四下寒气猛增，众人瞥见了这位狂野煞星眼中的怒气，不约而同一连退后好几步，但求远离这把骇人的怒火。

    倏地，他一下抽出长剑，直指她的眉心，眸光跳动，杀气逼人。

    “你杀了我罢。”她嘴角含着浅笑缓缓闭上眼，神情凛冽。

    他身形凝滞，一脸狠绝。

    “少爷，请三思！”清明大胆进谏。

    “知道背叛我的人有何下场么？”冰凉的剑尖紧紧抵住她的眉心，血迹若隐若现。

    她睁开眼，淡淡一笑。“孩子无辜，我以我的命换他一命，请你将他送还我夫君那里。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你以为我会照做？这岂不太便宜了你？”

    她自怀中摸索出一枚白玉雕就的蝉形玉佩，提在他眼前，道：“你曾许诺过，凭这枚白玉蝉，你会为我做一件事。那么，我要求你做这一件，哪怕我死后你将我抛尸荒野以泄愤，我也毫无怨言！”

    阴沉的眼盯向那枚玉蝉，而后锁住她清澈依旧的眸子。

    “你宁愿死，也要保住这孩子？”

    “没错！我绝不能对不起我的夫君。”

    “好，我就先成全你，再杀了你的夫君！”

    剑光骤闪。众人齐声惊叫，同时闭上眼。

    时光倒回十多年前——

    某朝某都，江南胜地，繁华锦绣，温柔富贵，一派歌舞升平。

    然，只有知情人方知此种富贵风流不过是不堪一击的假象罢了，朝廷实则羸弱不堪。

    当朝强大的外患没有，因为北有虎狼之师，南有雄兵百万，雄峙南北两界，犹如坚不可摧的城墙，将一切蛮夷蕃扰隔绝在外。

    外患没有，内忧却尤甚。北边的定国公慕容晟，总揽数省军政大权，镇抚一方要员，凭一己之好对部下分疆列土，野心勃勃，凶猛好战，是为朝廷最大之威胁。

    当朝大将军沈竞帆一直建议皇帝削去慕容晟的军政大权，无奈，皇帝生恐定国公一怒而反，不敢轻举妄动。沈竞帆只好在皇城外围布下精兵悍将，日日严密警戒，再联络东部水师，共同牵制慕容晟，使其不得作乱。

    北方十六郡。

    定国公府鞭炮齐鸣，贺客如潮，热闹非凡，原来是慕容晟的小公子的五岁生辰。华美精致的花厅内，两位姐姐慕容雪与慕容裳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走了上来。

    “哎呀，令公子真是相貌不凡哪！”

    “正是，正是，你看看这大眼睛，这长睫毛，还有这小嘴巴，真是可人疼。”

    宾客们七嘴八舌的赞叹。

    “呵呵，逍儿，过来。”慕容晟捋须招手，心满意足的含笑。他而立之年方得此子，自是珍爱异常。

    慕容逍应一声，迈动脚步走了过去，却听得四下传来几声稚气的嗓音：

    “他生得真像个女娃娃，莫不是弄错了罢？”

    “就是！哪有男孩子生得像他那样的？咱们才是好男儿！”

    慕容逍长长的眉毛一蹙，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调皮小鬼正冲他挤眉弄眼，满面讥嘲。他一张可爱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瞧！他还脸红了，更像女娃娃啦！”小鬼们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

    众长辈正欲训斥，慕容逍已几步奔过去，挥拳相向。众小鬼亦不甘示弱，群起而攻之。

    长辈们个个愀然变色，拍案而起，却被慕容晟伸手拦住。

    “不必阻拦，他们自己的事，由他们自己解决。”

    众人只好坐下，眼看慕容逍逐渐由强势转为弱势，最后被众小鬼打翻在地，骑在身上，叫嚣着让他求饶。慕容逍咬牙不从。

    众人皆胆战心惊的看向慕容晟，后者却微笑不语。正当此时，听得一个娇脆的声音高声斥道：

    “放开他！”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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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终于上来啦！一切照旧，中午或晚上上传，每天一至两章，大多数是两章，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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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郎骑竹马来

﻿    众人一愣，转眸望去，但觉眼前一亮，一个英姿飒爽的小女娃穿过人群走了过来，伸出小手指着众小鬼，大声道：

    “我再说一遍，放开他！”

    众小鬼一时慑于她的气魄，五个有三个放了手，另两个不服气道：

    “你是谁？凭什么叫我们放手？”

    “我是他的朋友，你们怎么还不放手？”

    一小鬼“切”一声，不屑道：“小丫头片子，多管闲事！我偏不放手，如何？”

    小女娃长眉一竖，娇叱一声，冲了上去。那两个小鬼冷笑着看她冲过来，竟不闪不避，待那小身子一到，便伸手去推。不料，他们均推了个空，不知为何，各自的头发皆被小女娃抓在手中，用力一扯，“啊！”两声惨呼，眼泪直流。

    “赶快赔不是！”小女娃威风凛凛道。

    “你这个母老虎，快放手！”一个小鬼尖声叫嚣。

    “我偏不！除非你们赔不是！”

    众人看到此均哈哈大笑，上前拉开三人，赞道：“好孩子，不仅模样好，身手更好，小小年纪真是难得，到底是谁家的女儿？”

    “是授田的大女儿。”慕容晟笑道。

    “原来是方大人的千金，难怪。”众人啧啧赞叹不已。

    “好了，逍儿，你过来。”慕容晟再度招手。

    慕容逍鼻青脸肿的走了过去。

    “方才做得不错，爹爹有赏！”

    慕容逍不解的看着他。打败了还有赏？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就是快被打死了，也绝不求饶！懂么？”

    慕容逍重重点头。

    “还有，好男儿是来保护女孩子的，不能让女孩子来保护，记下了？”

    慕容逍再度点头。

    “很好，你想要什么？爹爹一定答应。”

    慕容逍略一沉吟，大声道：“我想做天下兵马大元帅，掌管百万雄兵，号令天下！”

    “好志气！”慕容晟毫不吃惊，开怀大笑。“不过，这个志向须得你自己去完成，爹爹帮不上忙。想做兵马大元帅，必须有一身过硬的功夫，文武兼备，从此刻开始，你就要做好准备。”

    “孩儿晓得。”

    “很好，去和紫络还有小朋友们玩去罢。”慕容晟含笑挥手。

    “是。”

    慕容逍走向方紫络，两位姐姐亦迎了上来，笑着在他脸上各亲了一口，牵住他的手，却被他一下甩脱。

    “我已经长大了，不用你们牵着我。”他一脸严肃道。

    两位姐姐忍不住咯咯娇笑，在他脸上又亲了两口。慕容逍不住擦拭粉嫩的脸蛋，蹙眉道：

    “从今以后不许再亲我！”

    “不许？那怎么成？谁教你这么可爱呢？”大姐慕容雪眨眼直笑。

    “我是男儿大丈夫！”他抗议。

    “可你的确像女孩子一样可爱嘛。”

    慕容逍脸一黑，将她用力一推，跑了出去。

    满室哄堂大笑。

    慕容逍跑到后花园的老柳树下坐下，托腮生着闷气。

    “战驹，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方紫络追了过来。

    “你来做什么？你们都笑话我，我不想见到你们！”慕容逍瞟她一眼，扭过头去。

    方紫络坐到他身畔，看着他，一脸认真道：“我从未笑话过你，你不要冤枉我！”

    “当真？”慕容逍半信半疑的道。

    “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才不会骗你！”

    “紫络，你待我真好。”

    “那你答应永远做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好么？”

    “好！”

    “拉钩！”

    两根小手指勾在了一起，稚嫩的笑声盘旋在老柳树繁茂的枝叶间……

    转眼数年过去。

    “战驹！那座山上有道瀑布，我们去看看！”出落得愈加英气俊俏的方紫络牵起慕容逍的手向山上走去。

    “等等，还有我！”随着呼唤，一个十余岁的瘦高少年追了过来。

    “是立雪。”慕容逍道。

    方紫络长眉一蹙，“他又来做什么？”

    “他也算是我们的朋友，一起去罢。”

    “谁与他是朋友？你的朋友只有我一个！”方紫络神色一暗。

    “紫络，你为何总是不喜欢他？”

    “我就是讨厌他！他整日缠着你，我讨厌他！”

    “紫络！”

    “走！”方紫络一拽他的手，向山上直奔而去。

    “喂，等等我啊！”后面的程立雪追得气喘如牛。

    好容易待到那二人停住脚步，正欢喜，却发觉情况有异。定睛瞧去，竟是几个大块少年正将慕容逍与方紫络团团围住。

    “小矮子，你还没长大么？愈来愈像个小娘儿们，紫络与你站在一起都比你威风。”为首的少年挑着两道几乎连成一线的眉毛，嘲笑道。

    “苏朗清，你莫要自讨苦吃！”方紫络大声娇叱。

    “我自讨苦吃？”苏朗清轻蔑的一笑，“我看你还是划清阵营，莫要再与这种小娘儿们在一起，没的辱没了你方大小姐的威名！”

    “我愿与谁在一起便与谁在一起，与你何干？”

    “我就是看不惯他明明懦弱无能偏要做出一副目中无人的自负样子，我就是要打灭他的气焰！”

    “你无聊！”

    “方大小姐生起气来愈加了不得！可惜，你打算这般护着你的小情郎一辈子？”

    “无耻！”

    “我是无聊又无耻，总比无能又无用强，是不？”

    “你——”

    方紫络气得正欲上前，被慕容逍一把推开，双手抱胸挺立在前，昂头道：

    “好狗不挡道，你们最好给本少爷让开！”

    苏朗清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故意俯低身子，啧啧道：“小病猫又要发威了？我倒要看看你这矮小的身子到底有多——”

    话未完，眼前忽的一花，但觉足影翻飞，尚未回神，每人身上已中了一脚，个个倒地不起，哀号连声。

    “哼，这招连环无影脚可是战驹刚学的绝技，你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方紫络骄傲的一笑，握住慕容逍的手向山上走去。

    “给我追！”苏朗清爬起来，气急败坏的大喊。

    “苏朗清！你若再无事生非，小心我告诉苏伯伯！”方紫络一指他，气势凛然道。

    “哼，随你便！先揍了那小子再说！”

    众少年皆爬了起来，向二人逼近。

    “苏伯伯来啦！”不远处的程立雪猛然大叫。

    众少年慌忙环顾，知晓上当，两名少年怒气冲冲的向程立雪冲去，后者绕山而遁。

    “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样！”

    苏朗清冷笑着挥手，众少年再度将二人团团围住。

    正当此时，一缕细细的笛声遥遥而来，婉转轻扬，弥散在袅袅东风中。众人微微一怔，循声望去，愕然看见自山下缓步行来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女娃，一身奇装异服，脚踝处戴着一个脚铃，移步间叮当作响，清脆悦耳。手中拿着一杆短笛，信口吹奏。

    众人正呆望，一名少年突然骇叫一声，跳将起来。众人急忙望过去，遽然色变。

    只见各人脚边均盘绕着数条青蛇，口吐长信，体泛萤光，令人毛骨悚然。

    那小女娃停止吹笛，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圆滚滚的大眼睛黑夜一般，打量着众人，忽然咧开小嘴儿笑道：“你们是要打架么？要不要我的蛇儿帮你们？”

    已有少年骇极叫道：“不必不必！你快将这些畜生带走！”

    小女娃细眉一皱，小脸一垮，不悦道：“你竟敢称我的蛇儿为畜生？哼，你可知我的蛇儿是最有灵性的？我叫它咬谁它便咬谁。信不信我——”

    “信！信！小姑奶奶，你快走！不然，放我们走也成！”众少年苦着脸道。

    “都给我闭嘴！”苏朗清怒喝，“一个小丫头片子就将你们吓成这般，如何跟着我做事？”转而向那小女娃道：“你是谁？你家大人呢？你怎么一人到此？”

    小女娃摇头晃脑的笑道：“第一，我爹说了，决不能将自己的芳名轻易告诉旁人。第二，我家大人自然在家啊。第三，我是偷跑出来的，嘻嘻。”

    苏朗清阴阴的一笑，道：“小姑娘，你饿不饿？我这里有好吃的。”

    “有好吃的？”小女娃顿时两眼亮晶晶，红扑扑的苹果脸蛋笑开了花。

    “是啊，但你要听我的。”

    “好好好。”小女娃一叠连声道。

    苏朗清指着慕容逍与方紫络，道：“叫你的蛇儿咬他们，好吃的便归你啦。”

    小女娃望过去，不解道：“这两位姐姐生得真好看，为何要咬她们啊？”

    苏朗清蓦然仰天大笑，瞟了一眼脸色发黑的慕容逍，道：“没错，两位姐姐都生得好看，你舍不得是不是？”

    “是啊，是啊，换一个人咬不成么？”

    “不成，就是要咬他们！”苏朗清猝然收住笑，面露凶狠之色。

    小女娃愣了愣，忽然指着他道：“你是坏人！我才不吃你的东西，吃了也会死掉！”

    苏朗清一怔，收敛道：“谁说我是坏人？他们才是坏人。”

    “我不信！她们生得那般好看，怎会是坏人？”

    “谁告诉你好人生得好看，坏人便生得难看？”

    “我爹的书上明明就画的呢！”

    “我也生得难看么？”苏朗清换上一张笑脸。

    “唔，你虽生得不难看，但也比不上那两位姐姐，相较之下，你就是坏人！”

    苏朗清一时气结。

    “好啦，我要开始啦！”小女娃说着，将短笛凑至唇边。

    “别吹！别吹！老大，赶快阻止她！”众少年齐声嚷嚷。

    苏朗清气得七窍生烟，大喝一声：“撤！”

    众少年顿作鸟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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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章完毕，静候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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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少年音容改

﻿    小女娃走近前，拉住慕容逍的手，讨好的笑道：“你做我姐姐好不好？”

    慕容逍一把甩掉她的手，面冷似铁，道：“滚开！”

    小女娃傻住，不依道：“为什么这么凶啊？是我救了你们哪！”

    “谁稀罕你救！”慕容逍狠狠瞪她，“没有你，我照样能搞定！”

    “吹牛！”小女娃当即否定，“你们是两个弱女子，他们可是一群臭小子呀！”

    慕容逍咬得牙齿咯咯作响，俯下身，凶巴巴的凑近她，居高临下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是男的！倘若你再说错一次，我立即将你撕得粉碎！”

    小女娃吓得连连后退，将手中的短笛向他身上一扔，骂道：“坏蛋！坏蛋！”扭头冲下山去。那些蛇亦跟着溜了下去。

    方紫络望着慕容逍黑沉沉的脸，小心道：“战驹，你没事吧？”

    慕容逍蹙紧眉头，抬脚向山上奔去。

    “战驹，等等——唉哟！”方紫络忽的软倒在地。

    慕容逍回过身来，问道：“你怎么了？”

    “我的脚崴了。”方紫络试着站起来，痛得直吸气。

    慕容逍走回来，道：“我背你罢。”弯身将她背起，择路向山下走去。

    到底是从何时起？一直需要她照顾的战驹竟然开始保护她。他的个子虽然矮小，但气概从来不小。即便身处数千人之中，亦是公子气度镇压全场！这便是她的战驹！方紫络脸上浮起心满意足的微笑，两只小手紧紧揽住他的颈项。

    “喂，等等我，我刚刚还帮过你们呢！”程立雪绕道赶了过来，气喘吁吁道。

    “谁要你多管闲事！”方紫络横他一眼，满面不悦。

    “怎会是多管闲事？我是在帮战驹，又不是帮你？你才是自作多情！”程立雪不甘示弱的抢白她一句。

    方紫络气得脸蛋通红，恼道：“战驹，快走！我再也不要理他！”

    “你羞不羞？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战驹背，就这么急着要当战驹的新娘子？”

    “你！”方紫络脸上乍青乍紫，着实气得不轻。

    “立雪，你帮我背一会儿，紫络的脚崴了。”慕容逍道。

    “我才不要他背！”方紫络愤然大喊。

    “谢啦！我也背不动你！”程立雪凉凉的扇着风。

    方紫络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三人一前一后的走下山，正向慕容府前进，忽见慕容府的管家桑莫迎头走了过来，行礼道：

    “少爷，老爷正到处找少爷。”

    “什么事？”

    “令师有事出门一趟，少则数月，多则一年以上，老爷想叫少爷跟随令师一起——”

    “战驹要出门？”方紫络惊道。

    “方小姐，这是我家老爷的安排。”桑莫含笑道。

    “为什么定要战驹跟着一起去？”

    “大概是老爷不想叫少爷落下功夫罢。”

    “那也不必跟着去啊！可以在家温习嘛！”

    桑莫敦厚的笑道：“大概是老爷想叫少爷跟去历练一番，见见世面。”

    “那我也去。”

    “方小姐说笑了，你一个女儿家怎能跟着去？方大人也不会答应。”

    “女儿家就不能出门么？我去求爹爹，爹爹定然答应！”

    “好啦，方大小姐，”程立雪忍不住插言道，“你还不是战驹的娘子呢，这般跟着出去像什么？”

    方紫络狠狠瞪他一眼，旋即扭过头，不屑理他。

    “方小姐，程少爷的话也言之有理，倘若你们定了亲尚可行之，此时恐怕不妥。”

    “谁说我们没有定亲？”方紫络说着，忽然自慕容逍颈间拽出一枚白玉雕就的蝉形玉佩，极其温润通透，珍奇异常。“这枚白玉蝉就是战驹私下送我的定亲信物！”

    程立雪“嗤”的一笑，“你搞错了罢？这白玉蝉尚在战驹身上，怎说送给了你？”

    “战驹马上就会送我！”

    三人齐齐望向慕容逍。这白玉蝉乃慕容逍的母亲唯一的遗物，众人皆知它对于慕容逍的珍贵，旁人万万碰它不得。倘若他真将这枚白玉蝉送给了方紫络，无疑是证明二人关系非比寻常的极好信物。故此，三人皆眼巴巴的望着他。

    慕容逍静了半晌，终于自方紫络手中拿过那枚白玉蝉，道：“紫络，我可以送你其他东西，唯独这枚白玉蝉不成。”

    方紫络顿时面色大变，程立雪则呵呵一笑，桑莫面不改色，正欲开口，忽听一个清脆的嗓音由远而近：

    “我的笛子呢？还我笛子！”

    诸人循声望去，只见方才那个小女娃气喘吁吁的跑了来，冲着慕容逍伸手讨笛子。

    慕容逍脸色一沉，冷冰冰道：“扔啦！”

    “扔了？”小女娃圆滚滚的黑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瞪着他。

    “你拿它砸我，我还要替你保管么？”

    “你扔到哪里了？”

    “忘了。”慕容逍冷淡的移开目光。

    小女娃冲上去用力推了他一下，小眉毛竖得半天高，怒火熊熊道：“我算明白了，生得愈是好看的人愈是大恶人！恶有恶报，你等着罢！”转身向山上跑去。

    程立雪望着她飞跑的背影，道：“这小丫头穿得好奇怪。”

    “是苗人。”桑莫道。

    “苗人？”方紫络恍然道：“难怪她养蛇呢。”

    桑莫回身向慕容逍道：“少爷请快回府。”

    慕容逍将方紫络放下，对程立雪道：“你将紫络送回方府，我先走了。”随桑莫快步离去。

    方紫络望着他的背影，眉目阴郁。

    程立雪看了她一眼即转开脸，环顾左右。

    不想这一别竟是两年之久，当慕容逍再度出现时，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你是我的孙子？”慕容老夫人揉着眼睛怀疑的问。

    “奶奶，我是。”仿佛一夜之间便孵化成人的慕容逍骤然长高了数尺，就连容貌亦颇多变化，不再是可爱的娃娃脸，男儿气度展露无遗。

    “两年时间怎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是两年，”一旁的空明大师笑道，“是两个月。”

    “两个月？”众人齐呼。

    “没错，今年春上，我们师徒分开了两个月，待我回去时，竟一时认不得他了。若非他叫我，我还以为是哪个野小子呢。”说着呵呵一笑。

    “嗯！是我的孙子！是我的孙子！”老夫人仔细端详慕容逍，畅怀大笑。

    “儿子，你长成真正的男子汉了！”慕容晟捶着儿子坚实的胸膛，心胸大慰。

    “爹，大姐和二姐呢？”慕容逍与父亲拥抱过后，问。

    慕容晟神色突地一暗，半晌方道：“你大姐去年难产死了……”

    “……”

    “你二姐……还好，你正好赶上喝你二姐的喜酒，她马上就要嫁给紫络的哥哥了。”

    一丧一喜，令得慕容逍哑口无言。

    随后，慕容府便开始筹备慕容裳的婚礼。次日上午，慕容逍正在书房独坐，忽然门板一响，闪身进来一人，亭亭玉立在他面前。

    “紫络？”

    方紫络一声不吭，直直的飞奔过来，一下扑入他怀中，紧紧揽住他的颈项。

    “紫络……”慕容逍略微掰开她的手臂，透了透气，道：“你也长高了。”

    “倘若不是早就听他们说了，我当真不敢认你！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不过，细看之下，你还是我的战驹！”方紫络再度紧紧抱住他。

    忽听得门口一阵谈笑声，慕容晟与程立雪走了进来。

    “不容易，这两年能让紫络如此失态的只有你战驹啦！”程立雪嘻嘻笑道。

    方紫络自慕容逍怀中站起身来，低头向慕容晟问安。

    慕容晟笑道：“再过两日便是你我两家的大喜之日，我想来个双喜临门，就在你兄嫂的婚礼上，将你们的亲事也定下来，你可有意见？”

    方紫络摇头。

    程立雪叹气道：“真是一点害羞也没有，装也要装一下嘛。”

    慕容晟瞪他一眼，道：“紫络岂是那些小家子气的女子？休得取笑。”

    程立雪吐吐舌头，捂住嘴巴。

    “你们三个两年不见，我就不打扰了，自便。”慕容晟说罢走了出去。

    三人静了一瞬，方紫络转头望向程立雪。后者眨眨眼，故作不解道：

    “做什么？”

    “你出去，我有话对战驹说。”

    “说你不知羞，你还真不知羞！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你就不怕人家说闲话？”

    “怕了就不是我方紫络！”

    程立雪一窒，忽然过去拉住慕容逍道：“战驹，城东新开了一家杏花楼，里面的姑娘个个如花似玉，温柔体贴，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方紫络大怒，斥道：“你自己寻花问柳也就罢了，莫要带坏了战驹！”

    “嘿嘿，我就要战驹见识见识其他温柔女孩儿的样子，与你这只母老虎做一个比较！”

    “你——”

    “我早已见识过了。”那厢，慕容逍凉凉的声音传过来，倏地浇熄了这厢的战火，余烟冻结。

    “你说什么？”方紫络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早已见识过了。”

    “见识过了？”程立雪猛醒过来，兴致勃勃道：“感觉如何？”

    慕容逍瞥他一眼，兀自翻看着一本书册，不答。

    “这是什么意思？”程立雪摇摇头，复又问道：“是谁带你去见识的？”

    “我师父。”

    “你师父？你师父他不是个和尚么？”程立雪惊叫。

    “师父百无禁忌，奇怪么？”

    “奇怪么？妓院里坐着个和尚，你说奇怪么？”

    “身处此种声色场所尚能四大皆空，你能么？”

    “呃？”

    “师父说，只有见多了众色美女，才不会为美色所迷。”

    “你师父是在修炼你的定力？”

    “嗯。”

    “那你如今定力如何？”

    慕容逍再度瞥他一眼，目光回到书册上。

    程立雪扫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你是否仍是童子之身？”

    “住口！”方紫络蓦然捂耳大吼，“程立雪，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程立雪吓一跳，“怪了，我为何要滚？这又不是你的香闺！”

    方紫络气得脸色发白。

    －－－－－－题外话－－－－－－

    ——

    待会儿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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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功夫在诗外

﻿    慕容逍终于站起来，道：“出去走走罢，回来后我尚未出去过。”

    “战驹，你怎的一下子长这么高？”程立雪瞪着他。

    “不是一下子，是两个月。”

    “两个月也不该这么大变化呀！没天理呀！”

    “你爱去不去。”慕容逍挥挥手，自行出屋。

    余下的二人互瞪一眼，一左一右的追了出去。

    “变了，身高变了，模样变了，嗓音变了，性子好像也变了，好像又没变，啧啧，真是搞不清……”程立雪边走边自言自语。

    “是慕容逍！真是慕容逍！哇，真是变了一个人！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路人们一路窃窃私语。

    慕容逍先是置若罔闻，眼看路上人群愈聚愈多，举步维艰，终于面色一变，斜眼扫向人群，道：“你们还想挡路到几时？”

    他的声音很轻，眼神狂傲，一下子冻结了所有的嘈杂之声。

    “喂，你当真是慕容逍？”一个鲁莽的声音不怕死的钻了出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宽体胖的年轻人立在人群中怀疑的指着慕容逍。“那慕容逍长得像个娘儿们，你可不像！莫不是冒充的罢？”

    全场静若坟墓。

    从头到尾，慕容逍没有任何反应。众人根本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就是这层猜不透使他们心中发毛。

    “慕容逍本来就长得像娘儿们嘛。”许是受这诡异气氛的影响，年轻人继续说话时有些走音。

    “他是谁？”慕容逍终于出声。

    “他就是苏朗清的仆人江树，这两年胖了许多，也难怪你认不出来。小的时候，还帮他主子一起欺负过咱们呢。”程立雪解惑道。

    “原来是他。”

    慕容逍倏地一笑，身形微动，众人头脑一晕，江树已被揪出人群，慕容逍左右开弓，连挥了数十下，直打得江树面目全非。

    “今后若再不会说话，小心我将你撕碎了喂狗！”言罢，将他随手一扔，胖大的身躯陡然越过众人的头顶，“噗通”落在一个猪圈中，溅得猪粪四射，鸡犬乱飞。

    众人大气不敢出，一个个悄悄溜走。

    从此之后，再无人敢提那段历史，全新的慕容逍令人人侧目。

    时光不断流逝。京城。

    整日担惊受怕，就怕慕容晟自外攻来的皇帝终于下定决心，政治联姻！将毓秀公主嫁给定国公慕容晟的儿子，以确保自己屁股底下的龙椅足够牢固。

    但毓秀公主素闻定国公残暴无极，令人齿冷。其子性情恶劣、无法无天，流连花街柳巷，喜好幽声美色，恶名远播。更兼她早已有了意中人，怎肯乖乖就嫁？少不得又哭又闹，令得婚约一拖再拖。更有那定国公的儿子竟有龙阳之兴的风声吹到皇帝耳中。

    皇帝再如何联姻心切，也不愿让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守一辈子活寡，况且，世人已皆知此事，对于皇室的颜面亦是一大侮辱，此种一举两失之事如何会做？

    联姻之事终告不了了之。

    北方定国公府。

    “逍儿，你师父离开这么久，不曾来过信么？”慕容晟问着一旁闲闲把赏古玩的儿子。

    “来过。师父说他已将平生所学尽数传授于我，要自己逍遥江湖去了。”慕容逍头也不抬的道。

    慕容晟瞄瞄他，试探道：“逍儿，皇帝欲赐婚一事，你就没有一句话要说的？”

    “有什么可说的？”

    “你与紫络……”

    “没有女子能威胁得了紫络，何况区区一枚无甚价值的棋子。”

    慕容晟笑道：“为父知晓你与紫络两小无猜，感情甚笃，即便公主当真嫁了过来，也未必影响得了你们二人的关系。只是……”他停住话头。

    “父亲请讲。”慕容逍依旧头也不抬的赏玩。

    “还记得你五岁的宴会上，为父曾问过你想要什么么？”

    “唔。”

    “你回答说，长大后要当天下兵马大元帅，掌管百万雄兵，号令天下！”

    “记得。”

    “你可知为父当时听了有多开心？我慕容晟的儿子原该如此！且以我们今日的实力，若有适当时机，坐上皇帝的宝座亦非不可。但为父不愿做皇帝，为父宁愿做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我的儿子亦当继承父志。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志向或许改变了……”慕容晟望着一味痴赏古玩的儿子，语带遗憾。

    “战驹不会改变！”随着清冽的话音，方紫络步入花厅，眼望慕容逍，嘴角含笑。“大丈夫当胸怀青云之志，我相信战驹绝非庸常之辈，我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慕容晟笑道：“你这些叔伯辈兄弟姐妹们哪个不知你方大小姐乃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女将军？你嫂嫂早盼着你这小姑子能早日成为她的弟妹呢！”

    方紫络悠然一笑，“慕容伯伯谬赞了。”

    “怎么，让你嫁给逍儿也说错了不成？”慕容晟哈哈一笑，“大伙儿早已将你们二人当成一对儿了，不管有没有赐婚，你们都要成亲。”

    “是。”

    “你这孩子，谈到终身大事也是这般沉着冷静，倒像是军事部署一般，真是虎父无犬女，也不愧是我慕容晟的儿媳妇！”

    “少爷，程公子来了。”门口的仆人报道。

    “好了，此地留给你们年轻人，我这个老头子晒太阳去了。”慕容晟笑着拍拍迈进门来的程立雪，欲待离开。

    “慕容伯伯，这是我刚刚路遇的太傅大人的仆人，他正巧也来府上。”程立雪指着身后的一位仆人道。

    “哦？不知太傅大人有何贵干？”慕容晟看向那名仆人。

    仆人拿出一个极其精美的拜匣，打开，恭恭敬敬道：“我家老爷请国公大人过府一叙。”

    慕容晟取出请柬，微笑道：“太傅大人远道来此，原当本人聊表地主之谊，怎敢劳烦太傅大人？”

    “我家老爷说，国公大人战功卓著，为朝廷立过汗马功劳，我家老爷亦是受皇上所托，到此暂居之时，定要好生设宴，以表敬意。”

    “皇恩浩荡，却之不恭，请转告你家老爷，我慕容晟准时赴宴。”

    “谢国公大人。”仆人行礼而去。

    “爹，您当真要赴宴？”慕容逍若有所思。

    “你怀疑这是场鸿门宴？”

    “没错。”方紫络接口道，“那老太傅不但是皇帝的老师，更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大将军沈竞帆的连襟，倘若他们串通一气欲加害于您，岂不是自投罗网？”

    慕容晟沉吟道：“老太傅虽是沈竞帆的连襟，但素来一心专注于治学，不大过问政事，且为人耿直清高，不似奸恶之人，断不会使阴加害于我。”

    “知人知面不知心，官场如战场，慕容伯伯还是小心为妙。”

    慕容晟哈哈笑道：“我慕容晟纵横沙场数十年也不是吃素的，哪会这般容易便被人害了去？你们且放心玩耍去罢。”言罢，高视阔步而去。

    三人互望一眼，只好来到街上闲逛。

    春风拂面，花满枝头，令人心胸大开。

    “慕……慕容公子，呃，听说你喜爱收藏古玩，我……我这里有一组玉佩，您能否……帮我看看是哪朝哪代的？”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探询的响起。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男子手握一组玉佩小心翼翼的查看着慕容逍的脸色。

    慕容逍右眉一扬，点点头，“有何不可？”

    那人松口气，笑道：“多谢！多谢！”

    程立雪附在方紫络耳畔悄声道：“战驹此刻心情不错。”

    话音未落，即听得数道声音夹杂过来：

    “我也有！我也有！劳烦慕容公子鉴定一下。”随之涌过来数位男男女女，个个手捧玉器，将三人团团围住。

    慕容逍随手拈起其中一位男子的玉璧，垂眸视之。

    “我父亲说此乃西周的古玉，那上面镌刻的文字也说明——”

    话未完，慕容逍便将玉璧扔回他怀里，随口道：“伪作。”

    “伪作？”那人面色巨变，哆哆嗦嗦道：“这是我父亲花重金费尽心思方才弄到手的，居然是伪作？”

    慕容逍背负双手，不屑道：“这上面镌刻的文字乃是小篆，岂能是西周的古玉？回去好生看书罢。”

    “？”

    “汝欲学诗，功夫在诗外。不曾听过？”

    那人怔怔摇头。

    慕容逍伸手拨开他，眸光冷漠、不羁，直言无讳道：“还不懂？你与你的父亲都上当受骗了。”

    那人顿时面如死灰，冷汗直流。

    “看看我的！我的！”醒过神后，一只只玉手举着温润光滑的玉器崇拜的伸到他面前，如玉兰花瓣，香气袭人，肌光胜雪，赏心悦目。

    程立雪瞄了瞄目光冷冽的方紫络，暗暗好笑，上前指着其中一组精致夺目的玉佩，道：“这个组佩最为别致，战驹，先说说它。”

    慕容逍只瞟了一眼，即道：“西汉。”

    那女子惊喜得低叫一声，连声道谢。

    “再看这个，这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啊，价值连城啊！”程立雪夸张的赞叹。

    慕容逍瞥他一眼，道：“这只是普通的白玉，虽洁白但不够油润。”

    “哦，那这个呢？”

    慕容逍难得的耐着性子，一一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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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完毕！谢谢“愿望被遗忘”的钻钻，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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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人间永别离

﻿    “慕容公子真是慧眼识珠，只看一眼便能识别出这些玉器的朝代，太厉害了！这个玉佩小女子就送给慕容公子了，以表谢意。”一名女子激动的将手中玉佩拱手相赠。

    余者一愣，随即又有几名女子争先恐后道：“是啊，是啊，慕容公子就收下罢，还有我这件，您一定要收好啊！”

    程立雪再度在方紫络耳畔悄声道：“完了，这些玉器该倒霉了，战驹一定会扔在她们脸上——咦？”

    他不曾料到的是，慕容逍今日心情如此晴好，竟然来者不拒，嘴角一扯，道：“盛情难却。”将玉器尽数纳入袖中。

    那几名女子惊喜万状的看着三人走过，不约而同的向方紫络抛出得意之笑，后者回以轻蔑一瞥。

    刚一走出众人视线，慕容逍即取出袖中玉器，统统往程立雪怀中一塞，走人。

    程立雪苦笑：“我还以为你会用来砸人，没想到发善心送给了我。”

    “你不是赌输了？”

    “可这些玉器看起来个个价值不菲，你做什么便宜我？要送也该转送紫络啊。”程立雪抱着玉器发问。

    方紫络目露鄙夷之色，冷哼道：“凡夫俗子的玩意儿，我才不稀罕。”

    “是啊，这是别的女孩子的玩意儿，你自然不稀罕，你稀罕的是战驹的那只白玉蝉。”

    “……”

    “只可惜，那是战驹的最心爱之物，他谁也不会给。”

    “你闭嘴！”

    “又生气了。女孩子整日板着个脸，好生无趣。”程立雪叹息。

    “你找那有趣的去，谁让你站在这里了？”方紫络双眉耸起。

    “有趣的？到哪里去找哦！”程立雪仰天长吁，做出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模样。

    方紫络用力一推他，紧随慕容逍而去。

    望着二人的背影，程立雪摇头自语：“真不知战驹喜欢她什么，将来成了亲还不知是何情形。”

    话音刚落，忽见数名女子一路小跑奔了过来，香汗淋漓道：“慕容公子呢？”

    程立雪眼皮一阵乱跳，问：“做什么？”

    “听说刚刚慕容公子帮她们鉴别玉器了？还收下了她们的玉器？咦？这些玉器怎么在你这里？”

    “啊？啊，是我帮他拿着来着。”

    “哦，那快走快走。”诸位女子急忙忙的向慕容逍追去。

    程立雪愣了一瞬，连忙赶了过去，此番毫不意外的让他看到慕容逍正将玉器以天女散花的手法打了出去。天降玉雨，惊叫声中，慕容逍已招摇远去。

    “啧啧，这大少爷的脾气几时能改？”程立雪喃喃自语。

    方紫络则淡笑无痕，骄傲道：“这才是我的战驹。”

    三人来到赌坊。

    “慕容公子，程公子，这边请！今儿赌大还是赌小？”赌坊的伙计躬身将他们请进贵宾房。

    “立雪，你来。”慕容逍歪身坐于椅中，懒懒道。

    “好。”程立雪将怀中玉器尽数堆在赌桌上，豪气干云道：“全压上！”

    四周惊叹声此起彼伏。

    “赌大，一局定输赢！”程立雪拍案道。

    “好，我来！”一人应声而出。

    二人手持赌碗，不住晃动里面的骰子，而后“啪”的扣在桌上。

    伙计先掀开程立雪的碗，十四点。四周一阵叫好声。再掀开对方的碗，十五点！

    “怎么可能！我不会这么点背吧？”程立雪欲哭无泪。

    那赌徒哈哈笑着去拿那堆玉器，手到中途蓦地停住，悚然的看向坐在一旁的慕容逍。后者正翘着一只二郎腿，既傲慢无比又冷森森的斜眼看着他。

    “呃，这……这局不算，三局定输赢。”赌徒咽口唾沫，讷讷道。

    “好！”程立雪再度拍案。

    方紫络翻个白眼，懒得再看。

    第二局赌小，又是程立雪输。那赌徒在慕容逍的逼视下看也不敢看玉器。第三局，程立雪更是惨败。

    “真是老天无眼，我程立雪情场不开花，赌场亦是不结果。唉，罢了，罢了，我从此不再进赌坊！”

    “谁信？”方紫络不以为然。

    那赌徒迅速将玉器扫入怀中，准备溜之大吉，却被慕容逍出声喝住：“慢着！”

    赌徒一激灵，将玉器紧紧抱住。

    慕容逍慢条斯理的自怀中摸出几张银票，一一阵列在案上，漫声道：“这一张是一万两，一共十张，一局定输赢。”

    四下到处是张大的嘴巴。那赌徒额汗涔涔，进退维谷。

    慕容逍面不改色的与他对视，唇角潜藏一丝冷笑。

    权衡利弊后，赌徒将怀中玉器恋恋不舍的搁置赌桌上，怏怏离去。

    慕容逍收回目光，立起身来，道一声：“无趣。”扬长而去。

    程立雪复又收起玉器，一面向外走一面自言自语：“怪不得他总赢钱。”

    赴宴之日，慕容晟的左膀右臂兼生死之交方紫络的父亲方授田及程立雪的父亲程书典陪同慕容晟一同赴宴。而慕容逍与程立雪则与慕容晟的另一名得力战将苏延年暗守在太傅府的后门，一旦听闻竹哨之声即破门而入。

    圆月初升，太傅府之内尚无异动。三人正欲松松筋骨，忽见管家桑莫急惶惶的跑了来，上气不接下气道：

    “少爷，快，府里遭贼了！”

    三人大惊。

    “谁敢偷慕容府？”苏延年道。

    “老夫人呢？”慕容逍急问。

    “老奴已让所有护院家丁保护老夫人，少爷赶快回府！”

    “战驹，我陪你去。苏伯伯，你在此地等着，我们去去就回。”程立雪道。

    二人与桑莫迅速离去。

    回到慕容府，三人面色大变。但见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老夫人在哪里？”冷静下来后，慕容逍问桑莫。

    “在佛堂。”

    桑莫在前带路，三人绕过尸首，急速奔向后院。

    尚未到达佛堂便闻到一股股浓烈的烟火气，三人神情一凛，加快脚步，而后，一座燃烧的佛堂熊熊映入眼帘。

    “奶奶……”慕容逍低喃着，蓦然冲进火海。

    “战驹！”程立雪惊叫一声，亦冲了进去。

    桑莫更不敢怠慢，紧随而上。

    烟雾缭绕中，三人摸索着向前。

    “战驹，老夫人在这里！”程立雪惊喜的大叫。

    慕容逍赶过去，果然见到祖母晕倒在佛龛地下，连忙抱起来，冲了出去。

    三人将老夫人放在安全之地紧急施救，老夫人终于睁开眼睛，第一句话便是：

    “兵符……被盗……”复又晕了过去。

    程立雪与桑莫双双惊抽一口气，惶然无语。

    正在此时，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蹀躞而来，三人抬头望去，惊讶的看到方紫络正狼狈万状的奔进来。

    “紫络，发生了何事？”从未见过方紫络如此失措的样子，程立雪惊问。

    “我娘，哥哥弟弟……都死了……”

    “什么？！”程立雪望望慕容逍，急问道：“二小姐呢？”

    “嫂嫂她……流产了，张护卫已拼死将她背出险境，我过来告知你们……立雪，你家里……也肯定出事了……”

    程立雪顿时面色雪白，呆了一瞬，一声不吭便向外冲，却被一人堵了回来。

    “爹！”他手脚发抖的抱住直挺挺摔下来的父亲，魂飞魄散。

    浑身是血的程书典艰难的望着疾步过来的慕容逍，虚弱道：“请少主降罪……老主人与授田兄弟已然遇害……”

    接连的变故迭起，令三人已发不出半点声息。

    “沈竞帆父子……率领大队人马正向慕容府而来……”程书典艰难的吐着字句，“此地不宜久留，少主立即离开为上……”程书典合眼而逝。

    程立雪呆了。

    “少爷，事不宜迟，你们快带着老夫人走罢，老爷与程公子、方姑娘家人的遗体老奴自会安葬。一切结束之后，老奴再与二小姐去找少爷与老夫人。”桑莫毅然道。

    慕容逍缓缓移过通红的眼，看着他。桑莫点首道：“少爷放心。”

    慕容逍一言未发，抱起祖母，与程、方二人自后门离开。

    “战驹，我们去哪里？”密林丛中，程立雪背着老夫人，问。

    慕容逍望望漆黑的夜空，道：“随意找一处，暂且歇歇。”

    三人找了一处背风之地，将老夫人放下，又找来残枝断木生起一堆火。因走得匆忙，大家只好饿着肚子取暖。

    林风萧萧，残月当头，黎明时，逐渐升起愈来愈浓重的雾气，一点一点漫过枝头，犹如地府吹来的阴风。

    除了老夫人，三人同时睁开眼，警戒的四望。但听“嗖嗖”数声，箭矢划破浓雾长啸而至，三人飞身避开的同时，周密的护住老夫人。

    “你们两个保护老夫人，我将他们引开。”慕容逍说着向另一方向奔去。

    “不成，他们的目标主要是战驹。立雪，你带老夫人快逃，我要陪着战驹。”

    “事已至此，你们还管我作甚？”老夫人突然开口。

    二人一愣。

    “还不快去帮逍儿？”

    “可……”

    “你们瞧不起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是？快去！这是命令！”老夫人板起脸，威严天生。

    “是！”二人转瞬即逝。

    慕容逍正绕着林子奔跑，冷不防撞上程、方二人。

    “老夫人呢？”他面色一变。

    “老夫人很安全，我们走。”方紫络迅速回答。

    话音刚落，又有数只飞箭破林而来，三人连忙躲入树干之后。

    四下恢复宁静，雾气愈发浓重，到处白茫茫一片，倒是老天爷帮了他们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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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乡逢怪客

﻿    慕容逍悄悄摸出数枚飞镖夹在指间，凝神细听。一声微小的异响似有若无的传来，飞镖蓦地飞出，所至之处惨叫连连。

    躲在树后的方紫络与程立雪精神大振，同时现身发射暗器。惨叫声此起彼伏，同时，乱箭飞射，酣战中，方紫络不幸中箭。

    “紫络，你怎样？”程立雪百忙中问她一句。

    “不妨事，打退敌人再说！”方紫络一把将箭拔掉，眉头也未皱一下。

    “好！”

    三人且战且退，终于不再有箭射来，齐松口气。

    “快去看老夫人！”程立雪突然想起，率先奔向老夫人所在之地。

    不料，老夫人早已无影无踪。三人呆呆互望，周身泛凉。

    “奶奶在这里，还不快带我逃命去？傻站着做什么？”熟悉的声音忽然自灌木丛中传出。

    三人急忙奔过去，果然见到老夫人正侧身躺在一小片草地上，眨眼望着他们。

    “老夫人，你吓死我了！”程立雪拍着额头大呼。

    “死小子，还不快扶我起来！”

    三人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奶奶，我们该往何处去？”三人都没了主意。

    老夫人拍拍身上的土，轻描淡写道：“江湖。”

    “江湖？”

    “我娘家本是江湖中人，几十年了，重操旧业又何妨？”

    “……”

    “好了，先将紫络的伤包扎一下，趁天未大亮，愈早走愈好。”

    慕容逍将方紫络上臂的衣袖撕裂，露出伤口，抹上金疮药，再撕下一块衣摆裹上。

    方紫络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眸中流露不自知的柔情蜜意。

    “立雪，你保护紫络，我们快走。”慕容逍吩咐道。

    “我不需要保护。”方紫络收回目光，恢复坚毅强悍。

    慕容逍望着她，点头道：“照顾好自己。”走回老夫人身畔，扶着她向林外走去。

    “走罢，女英雄。”程立雪瞥了方紫络一眼，踏步如飞。

    方紫络瞪着他的背影，忍痛跟了上去。

    林外白雾消散，一轮红日跃山而出，光芒万丈，照耀风雨飘摇的江湖之路。

    三年后，繁荣稳定的京城愈发欣欣向荣，丝竹乱耳。

    万头攒动的街市，两个身型颀长的男子极为惹眼，一个面目英爽，一个满脸络腮胡，与南方男子的清俊白皙颇有不同。

    “战驹，这里有个玉摊子，或许又能淘到意想不到的宝贝。”英爽男子对身畔的络腮胡小声道。

    慕容逍停住脚步，看了玉摊一眼，走了过去。

    “你与紫络三年守孝期已满，也该谈婚论嫁了。那枚白玉蝉你舍不得送她，那就给她买个更好的，女孩子还是要哄哄的。”

    “任何东西也比不上白玉蝉。”慕容逍的嗓音低沉了许多，目光中曾经肆意外露的锋芒亦隐匿收敛了少许。

    “是，那是你的宝贝疙瘩，说白了也就是一块破石头。”

    “你懂什么？”

    “我自然不懂，也不感兴趣。你慢慢挑吧，我去那边瞧瞧去。”说着，将马缰绳递与他，兴致勃勃的向一旁走去。

    慕容逍挑了一枚青色玉佩，正欲付钱，眼前的玉佩不翼而飞。他立即握住腰间的短剑，却冷不妨与一双漆黑无边的眼睛相遇。

    那双眼睛又圆又大，那么黑那么亮，明镜一般，清澈的倒映出他微微愕然的影子，竟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这枚玉佩大爷我先看上的，你不能抢！”那人一身华服，一手抓着那枚玉佩，另一手拿着个红苹果啃得津津有味，还不时摸摸唇上两撇滑稽的八字胡。

    “你先看上的？方才这里只有我一人。”慕容逍沉声道。

    “方才？哈哈，大爷我昨日就定下啦！老板，你说是不是？”

    “呃，这个……”老板面露难色。

    “怎么？我说了这枚玉佩不许再卖他人的，你怎的言而无信？”

    “这位大爷，敝人并未答应……”

    “咦？你明明答应了的，还眉开眼笑的频频点头，我有人证的。”说着将手一伸，手心里竟然趴着一只绿油油的小乌龟。“喏，我的小乌龟可以帮我作证，昨日它也在场！”

    “你……”摊主哭笑不得。

    “五十两，卖给我！”

    “五……”

    “我出一百两。”慕容逍从容道。

    “喂喂，它不值这么多，你不要与我抢好不好？”

    “一百两。”慕容逍看也不看他，直接掏出两张银票递给老板。

    “这……这位大爷，这玉佩确实不值这么多……”摊主好心道。

    “好说！好说！”八字胡将苹果一扔，再将小乌龟放入怀内，一把抢过银票，一手指一个，含糊不清道：“你定要出一百两，你定要收五十两，这买卖不好办，我来调停一下。老板，你该得的五十两给你；这位大叔，这剩下的五十两归我，两全其美。走咯！”飞身而逝。

    老板望着兀自发呆的慕容逍，干笑道：“此人行事向来飘忽古怪，躲着他便是。”

    “他是谁？”

    “小麻雀。”

    “小麻雀？”

    “是，街上的人都这么叫他。”

    “……”

    慕容逍不再多问，叫来程立雪，二人向天宝客栈走去。

    不料，刚刚拐过一个墙角，一枚石子“嗖”的飞来，正中慕容逍额角，擦皮而过，火辣辣的痛。

    “不好，打错啦！”

    只听得一声惊呼，一个人影自树上跳了下来。

    慕容逍怒而去追，见那背影往巷道而去，即飞身而起，越过屋檐墙壁，落在他面前。

    那人猝不及防，直直的撞了过来，“唔！”一声，捂住鼻子哀号，竟是方才与他抢玉佩的人称“小麻雀”的家伙。

    “你竟敢偷袭我！”慕容逍狠狠瞪着他手中的弹弓。

    “冤枉，大叔！”小麻雀连连摆手，“有人偷你东西，原本我是要射他的，我是在帮你呀！”

    “帮我？”慕容逍冷冷一笑，“你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喂！你莫要恩将仇报！”小麻雀气呼呼的跺脚，忽然手腕一痛，弹弓脱手而出，落入慕容逍手中。

    “这便是证据。走，跟我上衙门。”

    “等等！我为什么要跟你上衙门？衙门里有好吃的么？”

    “胡搅蛮缠！”

    “是谁在胡搅蛮缠呀！大家看呀！有人绑架呀！救命呀！”小麻雀蓦然大喊起来。不一刻，四周已聚满了人群。

    “大家看呀，他以大欺小，蛮不讲理，以怨报德，罪大恶极！快将他送官法办呀！”

    人群一时议论纷纷，指责之声不绝于耳。慕容逍的眉头愈蹙愈紧。

    “到底发生了何事？”一个清朗的声音穿过人流，程立雪走了出来，见到眼前情景，目露惊诧，旋即清清嗓子，面容整肃道：“黑石，你在做什么？”

    “这小子是个小偷。”慕容逍抓住小麻雀的手臂不放。

    “喂喂喂，你搞清楚，不要倒打一耙，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这么多人可以为我作证！公子，你看我像坏人么？”小麻雀扭头向程立雪求证。

    程立雪看看他，又看看慕容逍，笑道：“不太像。”

    “还是主子有眼光，奴才就是奴才！”小麻雀得意洋洋的瞟向慕容逍，后者踏进一步。

    “黑石！”男子伸手一格，笑道：“到此为止罢。”

    慕容逍冷冷看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哇，够嚣张！”小麻雀惊叹，追了上去，“喂，黑石！你是叫黑石罢？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滚开！”慕容逍长袖一挥，小麻雀踉跄后退。

    “有气魄！”好容易稳住身形，小麻雀不但不恼，反而嘻嘻笑道：“我就喜欢有气魄的硬汉子，只是——”他不怕死的凑过去，拍着他的肩膀，一副路遇故人的熟稔样子，“大叔，下人的脾气比主子的还要大，这可行不通啊，小心哪天惹恼了主子，将你就地正法，岂不悲哉？”

    慕容逍冷冷盯向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道：“放开。”

    “做什么？碰不得呀！”小麻雀故意又拍了他几下，在愈加凌厉的眸光下，发出数声干笑，缩回手。

    “这位小兄弟，你对京城可熟悉？”程立雪走了过来，含笑问道。

    “熟！我自小在京城长大，全京城有几个胡同几家妓院几座赌坊……我全清楚！”

    “好极了！”程立雪击掌笑道：“在下程立雪，初来京城，还望与小兄弟交个朋友，多加照应。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我叫小麻雀。”

    “小麻雀？那你姓什么？”

    “猜啰！我是不说的。”

    “这从何猜起？”

    “罢了罢了，你就叫我红贤弟罢。”

    “红贤弟？敢情你是只小朱雀儿。”

    “是极，是极。但不知为何大家都叫我小麻雀，唉，我也认了。”小麻雀唉声叹气道。

    “红贤弟，在下这厢有礼了。”

    “嗯，好说好说，”小麻雀摸摸唇上的小胡子，立时恢复笑脸，双手背后，大模大样道：“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与那臭石头一般见识，与你交个朋友罢。你想去哪里，只管告诉我，既然是朋友了，这地主之谊我是要尽的。”

    “红贤弟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嘿嘿。”

    “我不希望见到他！”身后的慕容逍冷飕飕道。

    小麻雀斜眼一瞪。“你好没道理，见到我你会死啊！”

    慕容逍冷哼一声，先行离去。

    “呜哇，程公子，你这仆人好大的架子，将你这主子的威风完全压下去啦！”

    “在下已习惯了。”

    “……哦，好修养，好修养。”

    “走吧，午膳我做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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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冤家不宜结

﻿    天宝客栈。

    “红贤弟，最近京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没有？”午膳间，程立雪无聊的问。

    “新鲜事？自然有啊！你们想听哪一桩？”

    “这一路上，听到的都是有关沈大将军的丰功伟绩，他又打了胜仗了？”

    “这是举国皆知的事嘛，哪是什么新鲜事？”

    “说的也是。沈大将军世人无人不知，据说当年除掉皇上的心腹大患定国公的主要功臣也是他。”

    “这是自然。那一代枭雄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可悲、可叹，足以为戒啊！”

    “听说他还有个儿子？”

    “定国公的儿子，慕容逍啊！”小麻雀突然仰头哈哈大笑，“就是那个有着龙阳之兴的慕容逍？”

    “是啊，天下还有哪个慕容逍？据我所闻，那慕容逍身边女子不断，这龙阳之兴如何也安不到他头上。”

    “此言差矣。”小麻雀咽下食物，喝了口水，道：“障眼法而已。”

    “哦？你如何得知？”

    “我认得慕容逍呀，他的事我自然清楚。”

    程立雪微微一怔，对面的慕容逍则缓缓放下酒杯，笔直的凝视他。“你认得慕容逍？”

    “是啊，我们交情还不错。他呀，连小时候尿过几回床都告诉我。”

    “噗！”程立雪口吐喷泉，伏案猛咳。

    “喂，你怎么了？”小麻雀捶着他的背。

    “没……没事……”程立雪边笑边咳，好容易止住，道：“即便这是真的，传出这个秘密的也只有你了。”

    “嘿嘿，自然是我啦。”

    “为什么？”

    “因为毓秀公主啊！她不愿嫁给慕容逍嘛，因此我就帮她出主意——”

    “你认得公主？”程立雪诧异道。

    “她是我的一个拐弯的朋友。”

    “拐弯的朋友？”

    “就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哦，你为了帮她，就出了这么个……好主意？”

    “起初没有。因为公主要死要活就是不肯嫁给慕容逍，那公主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就找到我，让我出主意。我就说，赶紧找个男的成亲，到时她想嫁慕容逍，人家也不要她了。谁愿做绿皮王八嘛，你说是不？”

    “唔，这个……自然……自然是……咳咳……人之常情。”程立雪拼命忍住笑。

    “可是公主不干哪！”小麻雀表情丰富、绘声绘色的描述：“公主当即就恼了，呵斥道：‘你以为本宫是这般随便下贱的女子么？放肆！’竟将我骂得狗血淋头。真是好心没好报。我只好说：‘公主您高贵得很，那就乖乖等着嫁慕容逍啰。’公主又是将我大骂一顿，说她死活也不嫁！我只好另想他法，让公主装病。但公主也不愿，嫌装病太辛苦，而且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既如此，我就只好隔着千山万水让那慕容逍生病啦。”

    程立雪拭着眼角憋出的泪水，只点头，说不出话。

    “唰”一声，一把短剑架在小麻雀颈边，吓得正补充茶水的他一时僵住。

    “喂，大叔，冷静，冷静，咱们刚刚交了朋友，用不着兵戎相见罢？嘿嘿。”他干笑着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捏住剑身，将短剑拨开。

    “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慕容逍紧紧逼视他，毫不放松。

    “我？小麻雀啊，这么快就忘了？”

    “从未听说慕容逍认得什么小麻雀灰麻雀，你还在撒谎！”

    “喂，大叔，你干嘛这般激动？莫非你也认得慕容逍？”他倏地转头瞪向程立雪，战战兢兢道：“难不成你就是慕容逍？”

    程立雪微微一笑，“自然不是。”

    小麻雀舒口气。“吓死我了！那慕容逍凶神恶煞，满脸横肉，人称‘鬼见愁’。而程公子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自然不是了。”

    程立雪“扑哧”失笑，“红贤弟，你太有趣了！”

    “过奖，过奖。”小麻雀装模作样的抱拳。

    “拿肉麻当有趣。”不屑的声音自身畔传来。

    小麻雀转过身，先是双手抱胸的看了慕容逍半晌，而后伸出一根手指，戳着他的胸膛，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大叔真的是很没有规矩，需得好生调教调教。程兄，将他借给我罢。”

    程立雪一愣。“借给你？”

    “没错，不出三日，我定当还你一个言听计从、忠心不二的乖宝宝。”

    程立雪再度失笑，瞄了眼慕容逍，摇头道：“不必了。黑石不仅是我的保镖，更是我的好兄弟，我不会将他借给任何人。”

    “保镖？”小麻雀突然目露兴奋之色，一脸谄媚的凑近慕容逍，笑嘻嘻道：“那大叔一定会武功啰？咱们二人切磋切磋如何？”

    慕容逍懒得搭理他，冷眼一扫，转身便走。

    “喂，等等，等等。黑大叔，黑大爷，请留步！”小麻雀死命拽住他的袖子。

    “你做什么？！”

    慕容逍怒而挥臂，小麻雀一下子摔跌在地，他索性坐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红贤弟，红贤弟，你这是做什么？”程立雪慌忙趋近，伸手去扶他。

    小麻雀一把打掉他的手，哭声愈发响亮。“怎么？会武功了不起呀，我也会呀！欺负弱小算什么英雄好汉！呜呜……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哇呜，哇呜……”哭得一发不可收。

    “这……这……”望着愈聚愈多的食客，程立雪有些手足无措，向慕容逍道：“黑石，你就向他道个歉罢？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必弄得如此？”

    慕容逍岿然不动，目含不屑的望了小麻雀一眼，冷哼道：“装模作样。”

    哭声略微一滞，继续狂响。周围食客纷纷摇头。

    “可怜的小伙子，不知受了多大的委屈呢，哭得好惨。”

    “是啊，都哭成这般了，还不肯陪个不是，真是欺人太甚。”

    “做主子的不但不好生管教，居然还纵使下人行凶，更是可恶！”

    程立雪听得哭笑不得，趋前一步，向小麻雀作揖道：“红贤弟，请看在我的面上，不要再哭了。”

    小麻雀抬起泪眼看看他，又偷瞄了瞄无动于衷的慕容逍，哭得也有些累了，索性顺坡下驴，擦擦眼泪，点头道：“程兄不必多礼，我小麻雀也不是小气之人，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这次我就饶了他。”说着毫不示弱的瞪向慕容逍。

    “你——”慕容逍大步逼近他，双拳紧握，目光不善。

    “好了好了，黑石，莫忘了自己的身份。”程立雪蓦然沉下脸。

    慕容逍脚步一顿，拂袖而去。

    小麻雀破涕而笑。“这才像样嘛！程兄，你真该常常拿出主子的威风来，否则，他还当你软弱可欺呢！”

    程立雪点头微笑。

    傍晚，二人正在用膳，慕容逍方才回到客栈，一面坐下，一面硬邦邦道：“你怎么还没走？”

    小麻雀浑不在意道：“我这人最不喜欠人人情，午膳是你们做东，晚膳就该我做东了。”

    “你做东？”

    “是啊。”

    慕容逍“啪”的一拍竹筷，“我不与讨厌的人同桌进食。”起身离开。

    “太——放肆了！”小麻雀醒过味来，亦是“啪”的一拍竹筷，猛地立起身，大叫：“姓黑的，你给我站住！”

    慕容逍恍若未闻，径自步上楼梯，消逝无形。

    “可恶！”一不做二不休，小麻雀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楼，程立雪连忙跟上。

    “姓黑的，你站住！”在一个上房门口，小麻雀拦住慕容逍，手指戳着他的胸口，咬牙切齿道：“讨厌的人，嗯？你居然说我这个天下第一聪明可爱、德才兼备、智勇双全、风流潇洒的美男子讨厌？你眼睛瞎啦！”

    “红贤弟，红贤弟。”程立雪压下他那只不断戳慕容逍胸口的手，含笑道：“莫要恼，黑石就是这种性子，其实他没有恶意。”

    “这样还叫没有恶意？莫非定要等到我尸骨无存了才叫有恶意？你看看他那眼光，恨不得杀了我！程大哥，你是怎么管束下人的？实在是有待改进哪！”

    “说的是，说的是。”程立雪笑着，而后板起脸，“黑石，你先进去罢。”

    “慢着！”小麻雀拦住慕容逍，“这么快就要放过他？程大哥，你的纵容太过明显啦！若是我，定要将这种耀武扬威之人抓起来重打八十大板，直到他跪下来求饶，哼哼，那我还要考虑考虑——”

    “咳咳咳咳……”

    “程大哥，你不舒服？哎呦！好痛！”小麻雀的双臂在一瞬间已被慕容逍狠狠扭到身后。

    “臭小子，你再满嘴胡说八道，小心你的嘴！”

    “我……我哪有胡说八道？呵呵，黑大侠定是误会了，您大肚大量，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佛慈悲，我一定求他老人家保佑您洪福齐天，万寿无疆。相信我！”小麻雀干笑着求饶。

    “黑石，手下留情！”程立雪急切劝阻。

    慕容逍冷眸一闪，双手用力一推，小麻雀几个趔趄，再度摔跌在地。

    “姓黑的，此仇不报非君子！你等着！”小麻雀爬起来，指着他撂下狠话。

    “恕不奉陪！”

    “等等，等等。”程立雪一面安抚小麻雀，一面向慕容逍劝诫道：“黑石，你连我的面子也不给么？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们二人说不定会成为好兄弟的。”

    “什么好兄弟啊！”小麻雀不满的大喊。

    慕容逍冷笑一声，轻蔑道：“谁会跟这种人成为兄弟！”转身进屋，“砰”的关上房门。

    小麻雀险些气炸了肺，喘了半晌方顿足道：“我不玩了！”返身奔走。

    只余程立雪立在原地摇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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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雌雄安能辨

﻿    次日，主仆二人正在集市上行走，忽然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蹦蹦跳跳的擦身而过。

    “红贤弟！”程立雪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笑道：“果然是你！”

    小麻雀两眼一翻，仰头道：“我不认得你！”

    “红贤弟，黑石得罪了你，你我二人无冤无仇罢？”

    小麻雀瞟一眼对他不屑一顾的慕容逍，假笑道：“你我二人自然无冤无仇，只是，我不要见到他！”伸手一指黑石，倏地变脸。

    “这……”

    “那就免谈！”

    “好，黑石，你不必跟着，我与红贤弟走走便回。”

    慕容逍看着他，停驻不前。

    小麻雀开心的挽住程立雪的手臂，道：“程大哥，走罢，我带你去京城最繁华的地方。”

    “哪里？”

    “啊，尚未问程大哥，到京城来有何贵干？”

    “办货。”

    “程大哥是生意人？不像啊。”

    “哦？为何不像？”

    “程大哥风流儒雅，倒像个满腹经纶的读书人。不过，你那眼光就差了些，找个江洋大盗做保镖。”

    程立雪笑道：“如此才无人敢欺负我啊！”

    小麻雀轻哼一声，猛一回头，仰脸道：“喂，你怎么还跟着？不是叫你回去么？”

    “保护主人安全是黑石的职责。”慕容逍看也不看她，淡淡道。

    “你的意思是，我会害程大哥？”

    冷冷的眼光抛过来，又不屑的移开，不置可否。

    “我长得像坏人么？”小麻雀再度问向程立雪。

    “自然不像。”

    “没错，像坏人的另有其人。”小麻雀走近慕容逍，双手叉腰，上下打量他，点头道：“不错，愈看愈像通缉犯，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大恶人。”

    慕容逍向他迈近一步，他连忙后退两步，故意一脸惶恐道：“惨了惨了，凶相毕露了，逃命要紧。”转身便溜。

    后衣领被一把抓住。

    “看你一脸奸相，分明不怀好意，从此滚得远远的，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热热的呼吸吹着小麻雀的耳朵，他忍不住伸手拂了拂，而后挺直腰板，转过身，亦凑近他的耳朵，一手遮脸，悄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做坏人要奸，做好人更要奸，否则如何留着性命对付那些坏人呢？你说是不是？”

    慕容逍垂眸斜睨他，他一脸坏笑，笑着笑着发觉异样，尚未回神，突然被一把推开，极其粗暴。他猝不及防，险些被推个跟头。

    “这个人，真是……可耻！”小麻雀咬牙切齿，发现对方正一步一步逼近，大叫一声，落荒而逃。

    程立雪哈哈大笑。

    逃了一阵，小麻雀停下来，开始悠闲的逛街，正走着，冷不防一个东西自天而降，正巧砸在他头上。

    “哇，是谁这么不长眼——”他气恼的抬头，便见二层楼上，倚栏靠着一排女郎，个个花枝招展，丝帕纷飞，玉手轻扬。

    “公子，上来呀。”莺声燕语不绝于耳。

    他纳罕的移眸，但见门匾上三个大字：“玉香楼”，原来是妓院。

    “大爷我今日没兴致！”他暗呼倒霉，转身欲走。

    “红贤弟，咱们真是有缘哪。”熟悉的声音拉住他的脚步。

    “程大哥，你们真是……阴魂不散哪，呵呵。”他连忙打着哈哈。

    “怎么，红贤弟也来逛妓院？”程立雪笑道。

    “我？”小麻雀一怔，“不不不，我只是路过，路过。”

    “既已到此，不妨与我们上去喝两杯？”

    “喝两杯？”小麻雀挠挠头，“想喝酒应该去酒楼啊。”

    “喝酒不一定非去酒楼，在此地喝，别有一番风情。”

    “这……小弟无福消受，呵呵，还是程大哥请吧。”手一伸，再度溜走。

    跑了一段距离，他回首望着“玉香楼”的方向，一脸嫌恶道：“男人不逛妓院会死啊！”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个焦急的声音传过来：“小姐，你又在贪玩，快——”

    “嘘！”小麻雀赶忙竖指封唇，瞪着向她跑过来的小丫鬟，轻斥道：“你要戳破我的牛皮么？”

    小丫鬟捂了捂嘴，小声道：“小姐，少爷让香儿出来找小姐，香儿找得好辛苦，小姐快随香儿回去罢。”

    “又有什么事啊？”

    “香儿不知。小姐，您为何总爱打扮成这副样子出来？一回男一回女一回老一回少的，每回害香儿都找不到您！”

    “嘻嘻，这样才有趣嘛！走，看在你辛苦了半日的份上，本小姐就随你回去了。”

    “谢小姐！”

    主仆二人徜徉而去。

    入夜，慕容逍回到客房，取下胡须洗漱一番后，坐在灯下观赏几枚玉石，突听“啊——”的一声惊呼，自房梁上直跌下来一个人，不偏不倚，正跌在他腿上。

    他本能的去推那人，却一下子愣住，因为对方已扳过他的脸庞，细细打量他。

    “哇，这简直是上好的官窑烧制出来的精品哪！”那人边看边发出惊叹，而后又纳罕的低语：“咦？不对呀，难不成我睡昏头了？”

    “你是谁？为何深夜在我房中？”

    那人虽将一张脸抹得乌漆麻黑，但他一出声慕容逍便已猜到他是谁，随即一把推开他，拂去身上的灰尘，压低嗓音道。

    这几日摔得太多，小麻雀似乎受到的打击已不甚大，当下爬起来，呵呵一笑，道：“对不住，我好像走错房间了，息怒，息怒。”迅速打开门飞奔而去。

    走在人迹稀落的街巷内，小麻雀唉声叹气：“看来我的弹弓是找不回来啦。”仰头望向星空，忽见头顶一道黑影掠过，隐入苍茫夜色。正凝神，便听得一阵脚步声响，自街巷彼端绕出一队官兵，气势汹汹。

    小麻雀连忙隐入一旁的巷道，看着那队官兵飞速而过，好奇的跟随其后。正跟得专心致志，忽被一人捂住嘴巴，而后腾空而起，落在一座草垛之后。

    “你——”

    “闭嘴！”

    小麻雀惊诧莫名的发现钳制自己的人竟是慕容逍！她抓住捂住他嘴巴的手，欲待再问，却听得脚步声愈来愈近，慕容逍突然扒开草垛，抓着她钻了进去，再愈发死命的捂紧她的嘴，她简直连呼吸也不能。

    耳中满灌着官兵的吆喝声、呼呼燃烧的火把声，眼前漆黑一片。小麻雀欲抓下他的手透口气，他却捂得更紧。她只好猛力捶他，被他一下子死死箍住，连双手亦失去自由。

    不知过去多久，那些嘈杂之声全部逝去，只余两人的喘息声。

    小麻雀确定官兵离开后，方才艰难的转动脑袋，欲甩开慕容逍的钳制。

    慕容逍的手挪开了，却一手勒住她的颈子，一手紧紧扭住她的双腕，口中低喝：“别动！”

    “我……快喘不过气了，求你饶了我……”她细声哀求。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他直接命令。

    “我是小麻雀啊！”

    “我要真名实姓！”

    “大叔啊，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你做什么三番五次的查探我？我真的真的不曾偷过你的宝贝！”

    “少罗嗦！”

    “我的名字对你来说就如此重要？你……不会喜欢男色吧？”她一脸怪相的睨着他。

    “你说不说！”

    他的手臂加重力道，小麻雀顿时哀叫起来。“我说！我说！我叫婴雀！你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啊！”话中已带哭音。

    慕容逍终于松开手，在她腰间用力一撞，小麻雀——即婴雀身不由己的破草而出，摔在地上。

    “大变态！疯子！恶人！”她捂着撞痛的腰部，连连咒骂。

    慕容逍自草垛中钻出来，婴雀只觉一股寒气袭体，顿时说不出话来。

    “说！为何三番五次骗人？到底是何居心？”

    “我的确叫婴雀，骗你天打五雷轰！平日出门喜欢这般变幻装束来着，只是为了好玩而已。我对天发誓，我对你，对程大哥，只有万分景仰之情，绝无半点恶意！黑大爷若有需要，我做牛做马也会孝敬您。如若不信，我……我可以跪下磕头！”说着佯装下跪，却突然哀声叫道：“哎呦，我的脚！”

    “你又怎么了？”

    “我的脚崴了。都是你方才推的……哎呦，好痛！惨了惨了，我连路也走不了了……你须得背我回去。”说着，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背你？”慕容逍以为错听。

    “是啊，难不成深更半夜的就将我一人扔在此地？倘若官兵再度返回怎么办？你不会如此铁石心肠罢？黑石大叔一看就是侠骨仁心的英雄好汉，肯定做不出此等——”

    “哼，”慕容逍冷哼一声，“恰恰相反，我是个不仁不义之人，专做不仁不义之事，今晚，你就在此自生自灭罢。”转身便走。

    “喂，等等！我给你钱！许多许多钱，你背我回去，成不成？”婴雀开始可怜兮兮的利诱。

    慕容逍停下脚步，道：“多少？”

    “五十两！一回家马上给你！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死马难追！”

    “……”

    “一百两？”

    “……”

    “一……一百五十两？”

    “……”

    “你不稀罕银子？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关于沈大将军的。”

    慕容逍的视线在她脸上盯了片刻，漫声道：“将脏衣裳脱掉，脸也擦干净。”

    “脱……脱衣裳？我……会冷。”

    慕容逍举足便走。

    －－－－－－题外话－－－－－－

    ——

    一气二更，俺说话算数吧？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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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仇人初相见

﻿    “好好，我脱！我脱！”婴雀说着迅速脱下外面那层脏兮兮的外衫，再用衣衫将脸擦干净，无辜的望着他，“好了，都照你说的做了，你可以背我了罢？”

    “你的胡子呢？”

    “胡子？啊，掉了。我粘着玩的，绝无恶意！”她举手发誓。

    慕容逍蹙着眉头走了过去，背过身，直挺挺的立在她跟前，沉声道：“上来。”

    “你站得跟个石柱子似的，我怎么上去啊？你这一辈子都不曾背过人么？要将腰略微弯下来，我才好上嘛。”

    “你上不上？”他突然转过身来，瞪着她。

    “好好好，我上，我上。真不知上辈子欠了你什么！”婴雀一面嘟哝，一面攀住他肩膀，奋力一纵，上去了。“哎呦，我的脚……更痛了！”她吸着气，紧紧勒住他的颈项。

    “放开手！”

    “哦。”婴雀乖乖的松开手，将全身重量压在他背上，嘻嘻笑道：“黑石大叔，你的背趴起来好舒服，让人想睡觉。”

    “不许睡。说罢。”

    “说什么？啊，秘密。待你将我送到家再说。一言既出，死马难追！”

    慕容逍一声也懒得吭，默默向前走，婴雀不时指点路线。此时屋岭参差，夜色如烟，花露重，星火寒，孤灯伴小桥，梅香欲流，天水共晶莹。竟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朦胧惬意。

    “该往何处走了？”走过小桥是一个路口，慕容逍问背上的人。

    婴雀早已沉入香甜的梦乡，听不到了。

    “喂，醒醒！”

    “别吵……”婴雀含含糊糊的发着呓语。

    “你！”慕容逍的眉峰蹙得愈紧，原地立了片刻，将她背回客栈。

    窗外的阳光热热闹闹的挤进来，照在长长的眼睫上。那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触目所及是雪白的中衣，中衣下面是若隐若现的胸膛——好像不是自己的？婴雀一愣，随即张大眼睛，诧异的转过头，方才发现自己躺在慕容逍的肩膀上，自己的一只手还捆着人家的腰，一条腿还压着人家的腿……

    “啊——”

    一声惊叫吵醒了沉睡的人。

    “你鬼叫什么？”慕容逍没好气的问。

    婴雀被安了弹簧一般弹坐起来，指着他，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怎么回事？我怎会与你睡在一起？”

    慕容逍瞥她一眼，拽过被子继续睡。

    “你……你……”婴雀小心翼翼的裹紧衣襟，随手抓来一件外袍套上，推他道：“喂喂，你给我说清楚！我不是让你背我回家么？你怎么将我背到客栈来？”

    慕容逍眼也懒得睁开，“你睡得像头死猪，也重得像头死猪，我原本是要将你扔下的，但你尚未兑现诺言。”

    “……原来是看在秘密的面上……”婴雀喃喃自语。

    “说罢。”

    “你又不曾送我回家，不算。”

    慕容逍睁开眼，看着她。

    “唔，我先洗把脸。”婴雀说着欲爬下床，却被他一下揪住衣襟。

    “别想跑！”

    “你松手松手！谁要跑啦？”

    “谁让你穿我的衣裳？”

    “呃？这是你的？那我的呢？你先松手，松手啊！”婴雀一面大叫一面用力扯着外袍。

    慕容逍突然一松手，婴雀毫无防备，一个跟头栽倒床下。

    “我定是十八辈子都没做过好事才会遇上你！”婴雀恨恨爬起，将枕头用力朝他脸上砸去，转身便跑。

    “战驹，发生何事了？你房里闹哄哄的。”程立雪后脚踏进屋。

    慕容逍掀被坐起，揉着额角道：“还不是那个臭小子捣乱。”

    “小麻雀？他昨晚在你房里？”

    慕容逍蹙眉凝思：“此人形迹怪异，委实可疑。”

    程立雪笑道：“我倒喜欢他的性子，虽神秘，但也有趣。”

    “故弄玄虚而已。”

    “好啦，我都听到你的肚子唱空城计啦，用早膳去吧。”

    二人梳洗毕，来到对面的酒楼，无意间听得邻座的食客聊天。

    “听说皇上要给沈大将军的公子赐婚。”

    话音一落，便听得茶水喷射之声，二人望去，竟是婴雀正捂住嘴，只露惊异的两只圆眼睛凝神细听。

    程立雪正欲出声叫他，被慕容逍及时阻住。

    “不会是毓秀公主吧？三年前，皇上不是欲将毓秀公主许配给定国公的儿子么？后来听说那小子患有龙阳之兴方才作罢，难不成又看上沈公子了？”

    “极有可能，否则也不会将沈公子封为威武大将军了。”

    “那二人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呀。”

    “你见过公主？”

    “我连公主的奶妈都没见过，不过，公主总不会丑吧？”

    “唉，真不知公主到底生得如何美貌呀！”

    “我可没听到‘公主’二字，谁说是赐婚给公主来着？”一人异声突起。

    “莫非是旁人？”凑热闹的人愈聚愈多。

    “没错，大家请看！”

    “唰”一声，一轴画卷倏地展开，数不清的脑袋凑了过去。

    婴雀好奇之至，亦奔了过去，扒开众人，挤到近前观看。但见画卷上是一名少女，她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少女是谁。

    “她是谁啊？”她忍不住问。

    “她就是沈公子的意中人。”画卷的主人得意洋洋道。

    婴雀一愣，将脸凑近那画像再度细看。

    “喂喂喂，臭乞丐，你做什么？莫要弄脏了我的画。”那人一把推开她。

    “这……这是哪个兔崽子画的？谁也不像嘛！”

    “你说什么？敢说我画得不像？”那人吹胡子瞪眼睛。

    “是你画的？”

    “没错，此画可说是鬼斧神工，出神入化，是我平生最得意之作！”

    “见过吹牛的，没见过如此吹牛的，简直可以当我师父了。”婴雀自言自语，而后抬头道：“你见过这画中少女？”

    “岂止见过，我跟她还是邻居呢，否则，如何画得这般传神？臭乞丐，你莫要小瞧我！”

    “失敬，失敬。”婴雀一面施礼，一面陪笑道：“不知诸位是如何得知皇上有意赐婚之事？”

    一人抢答道：“前日，我们兄弟几个来酒楼喝酒，亲耳听到沈公子在隔壁雅间与人说，要向皇上请求赐婚。”

    “真有这等事？”婴雀低眉自语。

    “你不信？咱们打赌，若是真的，你输十吊钱给我！”

    “打赌！打赌！”众人开始起哄。

    正一团乱糟糟，忽一人惊道：“沈公子来了！”

    众人转头望去，果然见到一名锦衣公子负手踱了进来，众口噤声。

    “看来皇帝老儿很喜欢当媒婆。”程立雪一面向口中扔着花生米，一面讥笑道。

    慕容逍则双目一眯，紧紧锁住那名锦衣公子。

    感觉到强烈的视线，沈峻峦缓缓对上他的目光。慕容逍微微一笑，霸气十足。

    沈峻峦点首为礼，飘然步入雅间。

    “他就是沈竞帆的儿子？生得倒俊。”程立雪小声道。

    慕容逍仰首喝干杯中酒，起身步出酒楼。

    一连数日不见婴雀。

    “那小麻雀凭空消失了么？”这日午间，程立雪望着窗外喃喃自语。

    “你还盼着他出现？”慕容逍把玩着几枚玉器，斜睨他一眼。

    程立雪嘿嘿一笑：“打发时光而已。”

    “你可以上青楼打发时光。”

    “腻了。”

    “你也有腻的时候？”

    “千篇一律，一成不变，即便都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也看腻了。”

    “胃口愈发刁了。”

    “唉，你有这些玉器为伴，我只好枕着寂寞入睡啦！”程立雪伸个懒腰立起身，“我回屋睡个觉去。”懒洋洋的向外走，将近门口时忽又停住，笑道：“今日有花市，咱们去看看如何？权当散心。”

    “不去。”

    “莫要成日摆弄你这些破石头，也去见见阳光，吹吹清风，去去霉气……”

    “不去。”

    “那花市旁边便是一个古玩店，我去赏花，你上古玩店，如何？”

    慕容逍略思一下，终于起身。

    “你等我片刻，我回房取些银两。”程立雪说着跑回自己的客房。

    慕容逍径自走出客栈，一人向花市走去。刚刚踏入花市中心，便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喊道：

    “黑石？救我！快救我！咦？居然没反应？黑石，你听见么？快救我！救了我你一定会有好报的！相信我！”

    慕容逍淡淡瞥了一眼声音的来处，但见婴雀正拼命挥舞着手臂求救，身子被四个粗壮大汉扛着前行。他视若无睹，继续慢行。

    “黑石大叔！黑石大爷！黑石大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你我也算相识一场，您怎能见死不救？救了我，从今往后，我婴雀一定好生待你，再不惹您生气。这买卖合适罢！”婴雀兀自手脚乱舞的大喊，引得四下人人驻足观望。

    慕容逍一径听而未闻，看也不看她。

    婴雀眉头一蹙，正欲破口大骂，忽听得程立雪的声音唤道：

    “红贤弟，你怎么了？”

    婴雀顿时两眼放光，大呼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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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报还一报

﻿    程立雪几步上前，拦住那四名壮汉，道：“不知这位小兄弟如何得罪了各位？”

    其中一名壮汉眼一瞪，粗声道：“这小子居然敢偷进贡给宫里的蟠桃，我们要将他押送官府问罪！”

    “冤枉！我没偷！我只是看那蟠桃生得可爱，一时手痒摸了摸，不想它就自个儿滚进了我怀里，我当真没偷啊！”婴雀大声辩驳。

    “自个儿滚进你怀里？”那壮汉冷笑，“你倒滚个我瞧瞧？”

    “你们先放开我啊！”

    “方才就险些叫你逃走，你以为我们还会上当么？”

    “诸位壮士，”程立雪连忙笑道：“这位小兄弟年幼不懂事，定是不懂得那蟠桃的珍贵，我代他向诸位赔罪如何？”

    “你赔罪？你拿什么赔罪？”

    程立雪四面环顾一下，忽然拽过慕容逍的衣袖，小声道：“来四枚玉佩。”

    “做什么？”

    “明知故问，自然是救小麻雀。”

    “我与他非亲非故，为何要救他？”

    “因为我想救他。”

    “那你救好了，问我要什么玉佩？”

    “只有你那些宝贝或许才能救他一救，你要那么多冷冰冰的石头做什么？那些石头比个大活人还要重要么？”

    “自然比这只灰麻雀要珍贵得多。”

    “是兄弟就帮我一次。”

    慕容逍盯视他良久，终于自怀中摸出一枚翡翠玉扳指递给他。

    程立雪大喜，接过翡翠玉扳指，复又伸手要。

    “这一枚足够。”慕容逍瞪他。

    “那我试试。”

    程立雪拿着翡翠玉扳指在四名壮汉眼前晃了两晃，四壮汉顿时个个目瞪口呆。

    “喏，这枚翡翠玉扳指价值连城，换一个蟠桃……”

    “使得！使得！”四壮汉齐齐点头。

    “将人放下。”

    “是！是！”

    几人满口答应着将婴雀放下地来，程立雪一把拽过她，将手中的翡翠玉扳指一扔，四壮汉饿虎扑食般齐纵而上，“碰！”一声，四颗头颅猛烈相撞，血腥四溅，个个倒地不起。

    慕容逍漫步上前，轻松自如的拾起那枚翡翠玉扳指，吹了吹，嗤笑一下，纳入怀中。

    “够狠！”婴雀呆呆道，“人家是抛砖引玉，他是抛玉引虎，四虎相争，后果不堪设想，最后还物归原主。”

    “嘀咕什么呢？还不快走？”程立雪一拉她，迅速隐入人群。

    “你还是先回家躲两日，莫再惹事才好。”程立雪劝道。

    “好的好的，多谢程大哥出手相救，我小麻雀定会好生报答。”

    “快去罢。”

    婴雀作个揖，一溜烟跑走了。

    此后几日，果然不见她出来。

    这日傍晚，程立雪百无聊赖的自慕容逍房中走出后，慕容逍继续揣摩那些自古玩店买来的瓷瓶玉器，忽闻一阵似有若无的香气飘送过来，心头一凛，赶忙闭住呼吸，缓缓伏倒在案边。

    窗户被猛地撞开，跃进一人，先将案上的玉器尽数纳入怀中，再满屋翻找。慕容逍趁其不备，扣住数枚飞镖齐刷刷射出。那人功夫竟十分了得，听到暗器之声迅速闪避，只有两枚分别刺入左胸与右肋之上，同时一把飞刀疾射而出，直奔慕容逍咽喉。

    慕容逍欲待飞身跃开，无奈先前吸进的迷香开始发作，动作凝滞，飞刀刺入左肩。他迅速将飞刀拔出，转而射向那人心口。

    那人已然受伤，见对方来势凶猛，不敢恋战，跃窗而逃。

    慕容逍正倚案喘息，门板突被撞开，竟是婴雀闯了进来。

    “你……怎么回事？”看见他受伤，婴雀满面惊诧。

    “滚出去！”慕容逍蹙紧眉头。

    “哦。”婴雀听话的走到门边，却是将门关上，并落闩。“你叫我滚我偏不滚，你受了伤，还能杀我不成？”她指着他左肩上的伤口，咧嘴而笑。

    慕容逍冷冷瞥她一眼，颓然坐在椅中。

    “喂，你不是很厉害么？怎么还受伤了？”

    他还想再瞪她，意识却逐渐弥散，终于睡了过去。

    待他醒来，惊讶的发现自己被捆在椅中，而面前的小子正一脸坏笑的看着他。

    “你到底是老是少、是男是女？”他蹙眉问。

    “我？自然是老少皆宜，男女不忌啦！喂，你还有两下子，只不过睡了一下下就醒了，我动作要是慢一点，就来不及捆你了。”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很简单啰。”她手中不知何时拿着他的短剑，慢条斯理的把玩，“你上次见死不救，我大人大量不与你计较了，只要你向我好生赔罪，我不但为你治伤，还会好吃好喝的伺候你。否则，我倒想试试你这把短剑砍起主人来到底快不快。”说着将短剑置于他的右肩，凑近他的脸，小声道：“伤口对称才美观，你说是不？”

    他扭过脸去。

    婴雀直起腰，叹了口气道：“本大爷是个顺毛驴，你只要哄得我开心，做牛做马都愿意。唉，这真是我的一大弱点啊！”转头望向他，“好了，开始罢，我洗耳恭听。”

    慕容逍兀自偏头不理。

    婴雀等了片刻，走近他，道：“好，你有种，那我就不客气啦！”言罢，野蛮的撕开他的衣襟，露出左肩的伤口。而后，以短剑在伤口四周滑来滑去，蓦然划开一道血口，鲜血喷洒而出。

    “臭小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咬牙切齿。

    婴雀嬉皮笑脸道:“这话听得我耳朵都麻木啦，随时恭候大驾！”说着拿出早已备好的棉布擦拭血迹，再以金疮药涂抹在他的伤处。

    慕容逍怔住，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抹完药，婴雀又在伤处吹了吹，方才转过脸来，正欲说话，忽然发现他的脸近在咫尺，二人几乎鼻尖相碰。

    时间仿佛静止，黑暗中，有种声音“噗通、噗通”的狂跳起来，清晰可闻。她困惑的眨眨眼，捂住胸口后退，茫然道：“那是什么？”

    慕容逍轻咳一声，粗声道：“你会医？”

    “略通而已。”她口中谦虚着，面上神情却是自满得紧。“你的伤口一看就有毒，好在我已给你吃了解毒丸，已无大碍。”

    “为什么救我？”

    “即便是一头凶残的野兽，也有它生存的理由。想到此，便救你啰。”

    “别想我会感激你。”

    “我说了，我救的是野兽，他只要不反咬我一口就阿弥陀佛啦，我可没指望旁的。”

    他瞪着她。

    她开心的笑。“喂，为什么打架？”

    “无可奉告！”

    “好极了，失陪。”转身便走。

    “回来！”

    “咦？你头一次不叫我‘滚’呢！我是不是听错了？”她加重语气，故作惊诧。

    “将绳子解开。”

    “啊，绳子！瞧我这记性，自从遇见你，我这脑子就一日比一日不听使唤，是不是被你传染了？”她嘻嘻笑着去解绳子，又中途停住，捏着八字胡摇头道：“不成，不成，我解开了绳子，你岂不要找我报复？万万解不得，解不得。呀，我真是聪明，就是不上你的当！”

    “我只是去出恭。”慕容逍咬牙切齿，从未如此刻般恼恨过一个人。

    “出恭？就是上茅厕？你何不说焚香更衣？还出恭，酸不溜丢，与你江洋大盗的身份可不符啊！”

    “我再说一遍，解开绳子！”他怒目而视。

    “啧啧，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恶人果然救不得。说再多遍也没用，恕不奉陪啦！”脚底抹油，直向外冲。

    尚未奔出房间，突觉后背一阵发麻，腰间一紧，脖子已被一条健壮的手臂牢牢勒住。

    “怎么回事？”她惊得回不过神来。

    “你的绳子绑得太松了。”他冷冷道。

    “那……那是我怕绑痛你啊！喂，我好心救你，不要总恩将仇报好不好？这好人真是做不得！”婴雀不住挣扎。

    慕容逍眉头一蹙，将她粗暴的扭转过来，婴雀顿时紧贴在他怀中，面面相对。

    二人呆了片刻，慕容逍突然将她用力推开。“滚！”

    婴雀撞上门板，定定神，吞口唾沫，深吸口气，恨恨骂道：“混蛋，王八蛋，乌龟王八羔子，该滚的是你！”不待他发难，夺门而逃。

    又是一连数日婴雀未再出现。

    “看来我们在离京之前是见不到小麻雀了。”程立雪遗憾的倚在门口，意兴阑珊的向口中丢着花生米。

    “你不庆幸终于可以摆脱他了？”慕容逍瞥他一眼，懒懒的躺在躺椅中看书。

    “喂，我如今才晓得你是如此一个……怎么说呢？就如小麻雀所说，恩将仇报、忘恩负义、毫无人情味的人。”程立雪打抱不平道。

    “我又不曾求他救我。欠他人情，你以为我轻松么？”

    “可他毕竟从未害过我们，还救你，你做什么这般讨厌他？”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可我就喜欢他啊，为什么你不？”

    “你多大了？问这么幼稚的问题。讨厌一个人还需要理由么？”

    “他哪里讨厌嘛，分明可爱得紧，比你小时候还要可爱！”

    慕容逍转头望向他，一脸若有所思，缓声道：“看来你不只喜欢他而已。”

    程立雪一呆，立时摇头笑道：“别吓我了，我程立雪是出了名的喜欢女人，怎会迷上一个臭小子？绝不可能！”

    “你确定？”慕容逍扬起右眉。

    “我要是喜欢男人，早八百年前就爱上你了，哪轮得到他？因此绝不可能！”程立雪重重否定。

    “罢了，打起精神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启程。”慕容逍挥挥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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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二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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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灯会三人行

﻿    三日后，二人投宿在异地客栈。夜晚的小城极其热闹，烟花绽放，灯火如潮，竟适逢灯会。

    刚刚转入一个街角，程立雪便撞上一人，定睛瞧去，竟是一位瞎眼老翁。

    那老翁被撞得“哎呦”一声，转身便走，被慕容逍及时抓住。

    “等等，你的声音……”

    “啊，我来找孙子，”那老翁立即颤巍巍道，“我孙子跟我一样是个瞎子，我怕他一人乱闯会出岔子。这位公子，你发发善心，帮我找找看，我一定会报答公子的。啊，阁下应该是位公子吧？待我摸摸看……”说着，翻着白眼，有模有样的摸上慕容逍的脸。

    慕容逍别开脸，拨开他的手。

    “原来这位公子满脸胡子，真是扎手。快去帮我找孙子罢。”转身欲溜。

    “等等！”

    慕容逍伸手抓住他的手，正欲拉近，不料那手过于溜滑，竟然一下子滑脱，老翁趁机逃走。

    慕容逍一刻未停，飞身而起，越过人群，探手在老翁头上一抓，将帽子抓在手中。

    “好个瞎子，跑得倒快。”他冷笑着立在他跟前。

    “罢了，罢了，”老翁也不装了，捋着白胡子道：“横竖你已知道我是谁了，难不成你杀了我？”

    “说！为什么跟踪我们？”

    “跟踪？你怎么不说是你们阴魂不散哪！我走到哪里都能碰到你们，要多晦气有多晦气！走啦！”

    “红贤弟，别来无恙？”程立雪走了出来，惊喜道。

    “托程大哥的福，尚有一口气在。”婴雀拱拱手。

    “红贤弟这是要去哪里？”

    “你们去哪里？”

    “山东。”

    “啊！我也去山东。”

    “你去山东做什么？”

    “散心。”

    “如此简单？”程立雪不信。

    婴雀唉声叹气道：“我就晓得瞒你不过，实话实说罢，我是逃婚出来的。”

    “逃婚？！”程立雪大叫。

    “嘘！淡定，淡定。你又不是我的新娘子，这般悲痛做什么？”

    程立雪哭笑不得。“你不喜欢你的新娘子？”

    “也不是。”

    “她不喜欢你？”

    “也不是。”

    “那是为何？你们两情相悦，理当喜结连理，为何还要逃婚？”

    “因为……我的朋友也喜欢他，唉。”

    程立雪一脸惊异，而后竖起大拇指。“你居然为了朋友而忍痛割爱？真乃高义也！”

    “哪里，哪里，为朋友我可以两肋插刀，何况只是让我逃跑？嘻嘻，我平生最擅长之事便是逃跑。自然，前提是，先不被朋友插两刀。”

    程立雪“扑哧”失笑，道：“可那位姑娘不免要伤心了。”语中颇有怜香惜玉之意。

    慕容逍在一旁不屑的低嘲：“谁会为这种人伤心。”

    “唉，为了朋友，我也无法。”婴雀并未听见，仍是一脸春光灿烂。

    “红贤弟，我不曾白交你这个朋友！”程立雪一拍她的肩膀，豪气干云道：“朋友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男子汉大丈夫原不该为了女人而伤了朋友和气，我佩服你！”

    婴雀一下打掉他的手，上下打量他，嘴角噙着一抹怪异的笑，程立雪顿觉头皮发麻。

    “怎么了？”他不自觉的理理衣袍。

    “兄台过奖了。看兄台这景况，莫非是长了十七八只蜈蚣脚？不妨将这衣裳脱掉瞧瞧，日后也不必再穿啦。”

    程立雪愣住。

    那厢的慕容逍则扯动嘴角笑了笑。

    程立雪回过神，恢复潇洒道：“我这是在夸你呢，你怎么帮着女人讲话？”

    “我也是在夸你呀，你怎的听不出来？兄台为了十七八只蜈蚣脚连衣服都可以不穿，脸都可以不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呀，可敬可佩。”

    “我几时不穿——”

    “程大哥急什么？你在这边急得一脑门子汗，你那多余的蜈蚣脚正在那边清爽得紧呢！”努嘴指向看好戏的慕容逍。

    程立雪望向慕容逍，苦笑一下，转移话题道：“红贤弟不妨与我们一道，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婴雀背过手考虑一阵，颔首道：“好罢，盛情难却，我就赏脸与你们同行罢。”

    “红贤弟请。”

    “不必客气。”婴雀仰着头，大摇大摆的向前走。

    “没想到一出京城就碰到如此盛会，到处是美灯、美景、美画、美人，真是热闹。”婴雀兴致勃勃的东张西望。

    程立雪笑道：“原来红贤弟也喜欢美人。”

    “美人谁不喜欢？难道喜欢丑八怪？”

    “为兄是见你连妓院也不曾去过，故而——”

    “只有妓院里才有美人么？”婴雀一脸惊讶的瞪向他。

    “不，红贤弟误会了。想来红贤弟品位不凡，看不上青楼女子——”

    “谁说我看不上青楼女子？”

    “这……”

    “我相当喜欢青楼女子呢，她们善解人意，顺服乖巧，风情万种，婀娜多姿……不喜欢的是傻子，对不对？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会不喜欢呢？”

    “红贤弟所言极是。”

    “你们不也是喜欢得紧？”

    “呃？是，是。红贤弟在山东可有亲戚？”

    “唔，没有，我是游山玩水，又不是串亲戚。听说那里下好大的雪，我早就想看了。”

    “此番你定能见到。”

    “那是自然，我总能心想事成、逢凶化吉，这是老天爷给我的造化。”

    “是，红贤弟一脸福相，一看就是有造化的。”

    婴雀一阵大笑。“程大哥，我就爱听你讲话，从头到脚都舒坦。不像某些人，自以为是，趾高气扬，刻薄小气，让人消化不良！”

    程立雪扬眉而笑，慕容逍只作耳旁风。

    三人继续向前，却见前方不远处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快去看看，定是猜灯谜呢！”婴雀连忙奔过去，果然是灯谜会。

    “‘自小生在富贵家，时常出入享荣华。万岁也曾传圣旨，代代儿孙做探花。’这是什么？”婴雀指着一个彩灯，念着上面的灯谜。

    “这是蜜蜂。”程立雪答道。

    “啊，没错，没错，好有趣！”婴雀拍手笑。“下一个：‘一朵芙蓉头上戴，战衣不用剪刀裁。虽然难比英雄将，一唱千门万户开。’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公鸡！看下一个：‘一粒小红枣，一屋盛不了。只要一开门，枣儿往外跑。’嗯，这是油灯嘛，太简单啦，还有没有高难度的？能难倒我小麻雀的？”

    程立雪笑道：“这些灯谜都是民间俚语，那边倒是在对对子，不妨过去瞧瞧。”

    “好啊！”

    尚未走近便听到有人高声道：

    “即色即空，即心即佛。”

    “亦诗亦酒，亦儒亦仙。”一人即对。

    “好啊！”婴雀大声喝彩。

    “尝因酒醉鞭名马。”

    “唯恐情多误美人。”

    “缘何邀月问天，想是平生知己少。”

    “只可把酒看花，懒开醉眼看人忙。”

    ……

    众人愈说愈快，竟是一发不可收。

    婴雀看得津津有味。

    “沽酒欲来风已醉。”一人忽高叫。

    “……”

    满场寂静无声。

    婴雀左看右看，但见众人俱冥思苦想，好不辛苦。

    正瞧热闹——

    “卖花人去路还香。”一个平缓的嗓音悠悠入耳。

    “哇，谁这么有才啊？”婴雀循声望去，立时张大嘴巴，“你？小气鬼？”她指着慕容逍的鼻尖。

    慕容逍面不改色的将她的手指拨开。

    “真是人不可貌相，我还以为你只是一介莽夫，原来竟是文武双全，与我不相上下！失敬，失敬。”便是冲他一番抱拳作揖。

    慕容逍眉峰一蹙，转身离开。

    “啧啧，这位大叔真的好难伺候呢，当他的老婆一定极其辛苦。”婴雀摇头叹息。

    “你就莫要替他老婆担心啦，横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程立雪笑道。

    “他还真有老婆？谁愿嫁给他啊？”

    “姻缘天定，自然有愿嫁他的姑娘，拦都拦不住。”

    “哦？说来听听？”婴雀兴致大增。

    “我不大会讲旁人的故事，还是你自己看罢。”程立雪说完，冲她一笑，先行而去。

    “吊胃口。”婴雀瞪他背影一眼，跟了上去。

    三人玩到深夜方兴尽而归。

    “红贤弟，一起小酌几杯如何？”客房门口，程立雪发出邀请。

    婴雀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先行进屋。

    “请坐，我去拿酒。”

    程立雪步入内室，旋即走出来，看着慕容逍道：“梁上君子光顾了。”

    “小偷？”婴雀忙奔进去，但见满室翻得乱七八糟，不由奇道：“莫非你们这里有宝贝不成？为何小偷两次三番的光顾？”

    慕容逍冷声道：“你也光顾过。”

    “喂，你不是怀疑我吧？我可是一直与你们在一起的！”

    慕容逍不再看她，只问程立雪道：“可丢了东西没有？”

    程立雪摇头。“东西在咱们身上，谅他们也偷不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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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误睹金镶玉

﻿    婴雀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哪？”

    “此刻才知道害怕？”慕容逍斜眼睨她。

    “谁说我害怕了？”

    慕容逍目光锁住她，突然向她一步步逼近。

    婴雀不由自主的后退。“你……你做什么？你们不会真的是江洋大盗吧？”

    “你说呢？”

    “我？啊——”脚后跟碰到一堆翻倒的物件，身子直向后仰，双手在空中乱抓一阵，“噗通”落地，痛呼出声。

    “哎呦，我还是不要跟你们喝酒了，被毒杀也说不定……哎呦！”爬起来一歪一斜的走了。

    次日，程立雪邀她同行，婴雀摇头道：“还是免了！我是个老老实实安分守已的良民，倘若你们真是江洋大盗，岂不连累我？还是我走我的阳关道，你们过你们的奈何桥，告辞！”背上行李逃命般奔出客栈。

    一月后，山东边界。

    一扇靠南的窗被支起，随即一人双手支颐摇头晃脑的观看窗外风光。

    “哇！你……”

    窗外竟站着含笑而立的程立雪。

    “你们怎么也在这个客栈？”婴雀如见了鬼般。

    “这是山东一带最大的客栈之一，奇怪么？”

    婴雀喘口气，喃喃自语：“这是什么鬼缘分？”

    “红贤弟，既已到了山东，我们定要尽地主之谊，把盏言欢如何？”说着看着婴雀沉吟不已的脸色，笑道：“素来看红贤弟似乎天不怕地不怕，还怕吃顿酒么？”

    “你不必激我，我是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死！与你们在一起定无好事！”她指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能够感应得到。”

    程立雪啼笑皆非：“我只是看我们相交一场，喝杯酒而已，红贤弟想多了。”

    婴雀歪头想了想，道：“好罢，喝了散伙酒，我们就彻底分道扬镳，从此再无瓜葛！”

    程立雪苦笑一下，正欲答言，却听得慕容逍的声音不耐道：“何需如此低声下气？让他走便是。”

    婴雀探头望向走过来的慕容逍，抿抿唇，点头道：“这杯酒我还吃定了！程大哥，走！”

    “好，这边请。”

    三人来到程立雪的客房，叫来满桌精致菜肴，一壶美酒，除了慕容逍兴致缺缺、自斟自饮，那二人酒逢知己一般愈喝愈高兴，竟一发不可收，到最后，三人皆是酩酊大醉。

    次日醒来，婴雀只觉头痛欲裂，龇牙咧嘴了许久方才略微清醒，旋即猛地坐起，提着一口气瞄瞄左右，发现自己竟然睡在程立雪与慕容逍之间，三人横七竖八，乱作一堆。

    她咬着牙去搬程立雪的腿，谁知刚一动那二人就醒了。

    “红贤弟，你做什么？”程立雪捶着头，迷迷糊糊的问。

    “你……你们压着我啦，快起来，我要喝水！”婴雀大喊。

    那二人立即蒙住耳朵，一脸痛苦。

    “红贤弟，你小声说话，头好痛！”

    “我全身都痛！起来！”婴雀忍着眩晕，将二人的胳膊腿搬开，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出房间。

    回到自己的客房洗漱完毕，又吃了些早膳，背着行李来到程立雪门前，打算正式告别后即一拍两散，两不相欠。

    推开房门，发现程立雪正与一名陌生男子在内，却不见慕容逍的影子。

    “咦？黑石呢？不会被缉拿归案了罢？”她笑嘻嘻的问。

    程立雪望望身后的人，但笑不语。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婴雀指着男子，满面疑惑。“啊，想起来了！那晚在黑石房间的人就是你！跟黑石一样……不讲理！”她撇撇嘴。

    程立雪笑道：“他本来就是黑石。”

    婴雀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让程立雪说了一遍，方才上上下下打量那男子，自言自语道：“原来你将那大胡子剃掉了……”

    “不是剃掉，那胡子本来就是假的。”程立雪解释道。

    “哦，原来与我……咳咳……嗯嗯……与我一样英俊潇洒嘛！”

    程立雪失笑道：“红贤弟先请坐，待我们收拾一下再说。”

    “你们忙，不必管我。”婴雀说着，在房中晃来晃去，突然在桌角看到一个暗黑的小方盒，初看极其不起眼，却发出古朴天然的光泽。她无意识的打开来，发现里面竟是一块玉印，上纽交五龙，精致传神。她好奇的取出，只见玉印正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且有一角缺失，以金镶之。

    “这好像是自秦以来的传国玉玺，失踪多年，怎会在此？”她困惑的问。

    那二人迅速看向她，下一刻，婴雀手中的玉玺脱手而出，落入慕容逍手中。

    “立雪！”

    “是！”

    程立雪突然身形一动，婴雀被他一下子钳制住。

    “对不住了，红贤弟，你不该随便翻弄别人的东西。”

    “那……那东西自己摆在那里，我哪知道……谁让你们自己不放好的？再说，我又没偷，你们凭什么这般对我？”

    “请原谅，红贤弟，我也是迫不得已。见到玉玺之人，格杀勿论！”

    “这是哪门子的律法？我又不会说出去！”

    “宁枉勿纵。”

    “你……程大哥，我一直当你是好人，倘若你因此种荒谬的理由而杀我，那我……死不瞑目！死后变成冤死鬼也会一直缠着你！”婴雀圆圆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程立雪避开她控诉的眼神，低声道：“对不起，这是岛规。”

    “岛规？什么岛规？”

    “我们是江湖中人，我们的——。”

    “别告诉我！知道的秘密愈多，死的就愈快，我什么也不想知道！”婴雀捂着耳朵一个劲摇头。

    程立雪微微蹙眉，望向慕容逍。“战驹，小麻雀不足以威胁到我们，有必要杀了他么？”

    “有必要！”回应他的是一个女子的声音，紧接着自门口步入一人，一身紫色劲装，外罩一个紫色披风，神色凛然，目光坚定。“什么时候立雪竟然置岛规于不顾了？欲成大事者，岂能有妇人之仁？当杀而不杀，后患无穷！”

    “但小麻雀并非我兜魔岛的人，他是无辜的！”

    “凡是兜魔岛的人，有执行岛规的义务！”话音一落，一把将兀自捂着耳朵的婴雀自程立雪手中抢夺过来，长剑迅速架在了她的颈边。

    “喂喂喂，大家同是……呃，大家初次见面，何苦血溅当场？岂不污了各位的眼睛？有话好说，既然我见了不该见的东西，那就将我变成你们自己人不就成了？在下愿效犬马之劳！”婴雀努力为小命游说。

    “战驹，他说得有理！”程立雪喜道。

    “听他狡辩！此人目光闪烁，一脸贼像，你居然信？恐怕到时安插了个内奸！”方紫络一脸坚决。

    “姑娘此言差矣！”婴雀慌忙喊冤，“大奸似忠，巨贪似廉，极淫似情！姑娘切莫以貌取人啊！殊不知，世上最可怕之人，正是那些一直在你身边，却从来被你忽略的貌似忠厚老实之人！我坚决不是此类人啊！”

    方紫络冷笑道：“何以见得？”

    “你可以问程大哥啊！”

    “哼，他早已被你收买，问他何用？”

    “那……那就问……”她本想说问慕容逍，但望了他一眼即迅速打消此念。问他，恐怕自己死得更快。

    “你还有何话说？”

    “我要见你们老大！”

    “杀你还需向老大报告么？”

    “姑娘你……到底是谁啊？莫非是什么黑道杀手？啊，我又知道个秘密，必死无疑啦！救命啊！救命啊！救命！”最后，她放声大喊起来。

    “闭嘴！”方紫络长剑加力，望向慕容逍，“战驹，如何处置他？”

    慕容逍沉吟不语。

    婴雀立即转移目标，向慕容逍央求道：“黑大爷，看在我曾救过你的份上，你帮我说句话，只要放过我，我一定在你们面前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救过你？”方紫络诧异道，旋即眸色一沉，森然道：“那就更要杀！”

    “喂喂喂，女杀手！你这么喜欢杀人么？张口闭口杀杀杀！枉你生得这般美丽动人，杀起人来也丑死啦！女孩子嘛，还是温柔娇弱的好，这般杀气腾腾的，谁敢娶你呦！”

    “少啰嗦！马上要赴黄泉了还这么多废话！你去死——”

    “且慢！”慕容逍突然开口，“留他一命，带去风云学馆。”

    “战驹？”

    “就如此。”慕容逍似是不愿多说，转身出屋。

    方紫络呆了一瞬，冷冷的将婴雀推开，紧随而出。

    婴雀长吁口气，伸手摸了摸颈上的伤痕，问程立雪道：“黑石的真名叫战驹？”

    “唔。”

    “那姑娘不会是黑石的老婆罢？那么听他的话。”

    “不，战驹尚未成亲。”

    “也对，他那种性子的人，还真难讨到老婆。不过，那个女杀手也很难嫁出去！”

    “不，战驹与紫络迟早要成亲。”

    “紫络？那个女杀手？”

    “她叫方紫络，我们三个自小一起长大，战驹与紫络从小便是一对儿。”

    “啧啧，一个冷冰冰，一个硬邦邦，这二人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还真是绝配。”

    程立雪“扑哧”一笑，旋即又端正脸色道：“说话小心些，如今不比往日，这可是在山东。”

    “山东怎么了？难道山东的王法与京城的不同？”

    程立雪摇摇头。“先不管这些，到了学馆一定要好生听话，切莫调皮捣蛋，不守纲纪。”

    “那是自然，学馆嘛，我还从未去过，一定很有趣罢？”

    “唔，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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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完毕，用别人的笔记本更的呦，够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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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身陷兜魔岛

﻿    婴雀一刻不误的被押上一辆马车，一路向东而行，越过大片的丛林，然后是森然可怖的乱坟岗，穿过阵阵阴风，又是一片不毛之地，傍晚时分到达海边，望着一望无际的斑斓海水，婴雀茫然道：

    “学馆呢？难道在海里？”

    程立雪笑道：“自然不是，你看那边。”伸手向前一指。

    婴雀就着漫天夕阳向东望去，红雾迷漫中，渐渐现出一座岛屿，密林遍布，高耸入云。

    “学馆呢？”她再问。

    “别急，密林只是在外围，穿过密林可是别有洞天。”程立雪说着叫来附近摆渡的船家。“这些船家都是岛上的人，主要靠打渔为生。”

    四人弃下马车，跳上小船，落霞如虹，小舟飞逝，天黑之前抵达海岛。婴雀跳下船，见岸边立着一块石碑，上刻“兜魔岛”三个大字。尚未细嚼，便被方紫络一推，身不由己的向前行。

    这海岛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穿过色彩锦绣的密林地带，眼前突现令人瞠目结舌的房屋街道、商铺田庄，而且人烟稠密，百业兴旺，竟是一派世外乐土的景象。

    “随我来。”程立雪含笑领着她穿街走巷，终于来到一座占地广阔的学府跟前。

    那学府座落于两面山脚下，学子如云，风景绝佳，竟是一处修身养性的好所在。

    学子们一律青衣青帽或青色头巾，整座学府梅树遍植，松林青翠，红枫如血，美不胜收。

    “嗯，这黑石老兄对我还不错，毕竟是救命恩人哪！”婴雀东张西望，洋洋自得。

    “小麻雀，请随我来。”程立雪领着她穿林拂柳，来到一栋房屋前。“这是学生寝房，你就住这一间罢。”

    婴雀推开他指着的那扇门，走了进去，倒吸口凉气。“这……这么壮观？”

    但见寝房内两排大通铺，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至少有十多个。

    “嘿嘿，程大哥，能不能给我换个单间？”

    程立雪笑道：“你当这是住客栈，由得你挑挑拣拣的？大家都是如此。”

    “大家？包括你与黑石么？”

    “我们不是学生。”

    “那是什么？”

    “战驹是学馆的馆主。”

    “什么？！那那那……那我岂不死定了？”婴雀惊叫着，见程立雪不以为然的摇头，不由满含希望的问道：“那你呢？一定比他大罢？”

    “我是监督他的。”

    “好极啦！”

    “实际上就是他的帮手。”

    “什么？”婴雀瞪他一眼，懊恼的回过头，蹙眉望着大通铺，指着最南边一角道：“那我就睡那里罢，我喜欢靠墙睡。”

    “这个可以随你。”

    “程大哥，我还是不是你的朋友？”婴雀一脸郑重的问他。

    “自然是，你我这朋友可不是假的。”

    “那我这朋友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对我来说便如金子一般珍贵。”

    “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可要好生照应我。”婴雀眨巴着无辜的圆眼睛，八字胡一撅一撅的瞅着他。

    程立雪忍不住捏了她面颊一下，笑道：“那是自然。”

    “还有，你能不能马上帮我弄些书来？愈多愈好。”

    “一下子看那么多书做什么？理当循序渐进才对。”

    “我想发愤图强嘛，帮帮忙好不好？”

    “好好，我去。”

    程立雪叫上几名学子，搬来了一大堆书籍，摆在她面前。

    “够不够？”

    “够了！够了！”

    婴雀喜滋滋的拿过书籍，来到自己的铺位前面，一本一本的将书码在铺位边上，直码了高高的一座屏障。

    “小麻雀，你这是做什么？”程立雪问道。

    “我睡觉时不喜欢被人看，也不喜欢看旁人，还是挡着些比较好。”

    程立雪笑道：“那你将来成了亲也不让老婆看么？”

    “只有老婆才能看，外人一概谢绝参观！”

    程立雪忍不住哈哈大笑，那几名学子也笑起来。

    “好了，收拾收拾用膳去罢，明日一早就正式操练了。”程立雪收住笑，吩咐道。

    “操练？操练什么？”

    “自然是一名风云学子应该具备的。”

    “哦。”

    在阔大的膳堂之内，众学子围坐在拼接而成的长长的饭桌旁，一言不发的快速进食。

    婴雀好奇的东张西望，忍不住问身旁一名学子道：“怎么大家都不说话？吃个饭跟比赛似的，得第一名有大奖么？”

    那名学子诧异的看她一眼，又转回头自顾自狼吞虎咽去了。

    讨个没趣，婴雀扁扁嘴，低头吃了起来。忽觉四下空气一阵异样的涌动，不解的抬起头，便见慕容逍走了进来，身畔伴着程立雪与方紫络。

    众学子愈加卖力的吃，只有一旁一位有职位的学子站起来行了个礼，复又坐下进食。

    慕容逍在一旁的椅中坐下，问那名学子道：“我们不在的这段时日，大家的进展如何？”

    “报告馆主，大家皆兢兢业业，不敢稍有懈怠，随时恭候馆主查验。”

    “好，明日一早操练场集合。”慕容逍望向婴雀，道：“明日你也去，不得有误。”

    “是，大叔！”婴雀坐直身子。

    众学子俱惊诧的抬头瞪她。

    婴雀头皮一阵发麻，干笑道：“叫错了，应该是黑大哥，不不，是馆——”

    “大胆！”那名学子头上冒汗的呵斥，“竟敢对馆主不敬，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实不相瞒，我没吃过。”婴雀无辜的看着他。

    “你你你……孺子不可教，还不跪下！”

    “他又不是皇上，我为什么跪呀？”婴雀小声嘀咕，满脸不愿。

    众学子个个看着她发呆，而后窃窃私语。

    “小麻雀！”程立雪向她发出警号。

    婴雀望望他，眉头紧蹙，牛犊一般执拗。

    程立雪走到她身畔，附耳悄声道：“在风云学馆，奖惩学生最终由馆主说了算，而且你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对馆主行一下跪拜礼又有何妨？”

    婴雀当即站了起来。程立雪吁口气，心喜他终于想开了。不料，婴雀竟围着椅子团团转，口中兀自絮絮叨叨：“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兜魔岛，兜魔岛，是了是了，一听这名字就该知道一定是江湖黑道，专门拉拢不法之徒，杀人不眨眼，无法无天。惨了惨了，居然掉进妖魔鬼怪窝了，那我岂不也成了妖魔鬼怪了？惨了惨了……”

    程立雪愣了半晌，又大声咳了数声，终于拉回她的注意力。

    “小麻雀，只要你少说多做，勤奋用功，在此修炼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相信我，你的前途是光明的。”

    “光明？是啊，前途一片光明，光明得我都找不到出路了！还修炼，我又不想成仙！惨了惨了，我后半辈子就交代在这里了……”

    话未完，眼前黑影一闪，脖子已被人勒住。

    “你跪不跪？”

    “方……方姑娘？好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跪就跪。”

    婴雀不甘不愿，磨磨蹭蹭的来到慕容逍跟前，单膝跪下，拱手道：“小麻雀参见——”

    “双腿跪下！”方紫络斥道。

    婴雀暗中咬牙，另一条腿也跪下，唇角挂着假笑，眸中忙着隐藏怒火，再度拱手道：“小麻雀参见馆主大人。”

    慕容逍好整以暇的靠坐在椅中，一手抵着下巴，眸底飘过一抹微乎其微的笑。

    “起来罢。”

    婴雀深吸口气，脸色发青的站起来，怔立在当地。

    “小麻雀？过来用膳罢？”程立雪小声招呼她。

    婴雀转头望望他，走回原位坐下，扫了呆望着她的众学子一眼，忽然笑笑，振作精神道：“民以食为天，吃饭最大！”低头扒饭，狠狠嚼着。

    “段天福，看好他，以防他逃跑。”慕容逍轻描淡写的抛下这句话，起身离开。

    婴雀却无疑接到降罪诏书，呆若木鸡。

    风云学馆门禁森严，围墙极高，以她的轻功竟然蹿不上去。试了几次后，只好怏怏作罢，另想他法。

    躺在书制屏风后，听着满室此起彼伏的如雷鼾声，迟迟难以入睡，天明前方才朦胧睡去。

    似乎只是刚一闭眼，便被一声尖锐的竹哨声惊醒，但觉四周空气紧张，一触即发。睁开干涩的眼，坐起身来，发现众学子正迅速的穿衣叠被，有的已向门外走去。

    “发生何事了？”她惊问邻铺的学子。

    “你还不快起？集合啦！”那学子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出去。

    “这么早？”她揉着眼睛，忽觉身上一痛，“哎呦”一声，睁开眼，向对她挥拳的学子恼道：“你做什么打人哪？”

    “这是我的职责，谁落后谁就要挨打！”

    “咦？原来是你！”

    此人正是在膳堂内呵斥她的段天福。

    “叫段师兄！”

    “段师兄，拜托您通融通融，我是新来的，而且是你们馆主亲自介绍来、程公子亲自领了来的，不要这么严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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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周末，更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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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东山造鬼闻

﻿    “在风云学馆，没有任何情面可讲！”段天福凛然道。

    婴雀瞪着他。

    “还不快些！”

    眼看拳头再度飞来，婴雀慌忙爬起来，胡乱套上外衫，冲向门外。

    “操练场在东面！”

    “哦。东，东在哪里？太阳尚未出来，哪分得出来嘛！”

    “笨蛋！在那边！”段天福伸足在她屁股上踢了一脚，径直将她踢向东面。

    婴雀急匆匆奔往操练场，但见黑压压数不清的人影，四周大树上灯笼高挑，站得整整齐齐的队列前排火把通明，亮如白昼，蔚为大观。

    “老天爷，这简直是军队嘛！”她惊诧的低语。

    “你！过来！”

    “呃？”她转头望向声源处，发现是慕容逍骑在马上在向她喊话。当下不敢怠慢，疾步走了过去，站在他指定的位置上。

    “馆主，人已全部到齐，可以开始了。”段天福躬身禀报。

    慕容逍望着方方正正的队形，下令道：“开始。”

    只见队伍急速变幻，恍若白云追月，又若海潮翻涌，一时看得婴雀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这表演好生奇特。”她暗忖。

    约莫半柱香的工夫，段天福喊了声“停！”，队伍迅速恢复原形。

    “馆主，接下来是射箭。”段天福再度禀告。

    婴雀向远处望去，方才注意到每棵大树下都竖着一棵靶子。只见众学子井然有序的出列数十人，整齐的一字排开，手拿弓箭，缓缓拉满弓，蓄势待发。

    “哇，这学馆不只学文，还习武。”婴雀惊叹。

    “嗖嗖嗖”数声箭啸，箭矢纷纷中靶。

    “好啊！”她拍手欢呼。

    寂静的操练场顿时一番骚动。

    “你！过来试试。”慕容逍一指她，命令道。

    “我？”婴雀指着自己的鼻尖，难以置信。

    “是你。”

    “我……我不会呀。”

    “你不是天下第一聪明、文武双全、德才兼备的能人么？这射箭乃男儿必备之技，焉有不会之理？”

    “可我……”婴雀苦着脸来到队列前，一名学子将弓箭递与她。

    “那就试试罢，”她自言自语，“说不准我天生神力，连自己都不晓得呢！”

    有模有样的摆好架势，深吸一口气，拉紧弓弦。无奈，那弓弦几乎分毫未动。

    “怎会这样？”她暗惊。再度深吸一口气，憋住，再拉弓弦，照旧。

    已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婴雀松开手，在身上擦了擦的汗，又甩了甩，开始第三番用力拉弓。无奈，她已彻底推翻自己乃天生神力的假想，沮丧的将弓箭一扔，道：“这并非我的强项，不算！”

    慕容逍瞟她一眼，唇角微微一扯，道：“你有何强项？格斗还是比武？”

    “那个……呵呵，我……我根本就不会武功。”

    “……”

    “我只会一点微末轻功，因此，武力之类的就免了罢。”

    “那就骑马比赛罢。”

    “骑马？嗯，这还差不多。”

    片刻间，已有另一拨学子牵来马匹立于一线。

    慕容逍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她。“你就骑我这匹。”

    “多谢馆主大人。”婴雀喜滋滋的道谢。

    慕容逍这匹骏马高大威武，通体油亮，一看就是一匹良驹，他竟然让与她骑，这不是明摆着偏向么？嘻嘻，看来自己没有白救他。

    谁知一骑上了马，她就立刻将慕容逍骂了个狗血淋头。只因那马极为狂野，竟然不服她骑，一路扬蹄狂嘶，奋力颠簸，婴雀几次险些被甩下马背。

    “战驹，小麻雀很危险！”慕容逍身畔的程立雪脸色微变的提醒。

    “看来，他根本不会骑马。”慕容逍冷哼一声，忽然撮唇一啸，那马方才停止狂躁，缓步跑了过来。

    婴雀此时已死命抱住马颈，双眼紧闭，面色发白。

    “小麻雀！”程立雪慌忙迎过去，将她抱了下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星星太阳，见不到爹爹娘亲了，吓死我了……”婴雀捂着胸口软倒下去。

    “好了，没事了，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轻易言怕？”程立雪拉起她来，安慰的拍着她的背，忽觉一种异样的感觉自指尖传入身心，一时怔住。

    “这到底是什么破学馆啊？分明就是操练营嘛！”婴雀勉强站直身子。

    程立雪一呆之后，连忙松开她，吐了口气道：“你说的不错，风云学馆是专门操练弓马骑射、刀枪剑棍的学府。”

    “弓马骑射？不会吧？这学府不是读书认字的地方么？”婴雀茫然道。

    “学府也分许多种，咱们风云学馆恰好不以读书认字为重。”

    “什么？”婴雀仰天哀号：“我上辈子到底造的什么孽？老天如此垂怜我？为何不索性叫风云武馆？分明是误导人嘛！”

    方紫络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屑道：“身为男儿，还不如女儿家，真是丢脸！”

    婴雀转头望向她，不服道：“不如女儿家？你是说不如你啰？那你试试看？”

    方紫络冷哼一声，牵过慕容逍的骏马，又自一名学子手中取过弓箭，利落的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策马狂奔，犹如飞驰电掣。

    婴雀看呆了。“哇，果然了不起，堪称女中豪杰！”

    话音刚落，只见方紫络搭箭上弦，于飞驰的快马上“嗖”的射出一箭，正中靶心！

    全场欢声雷动。婴雀也忍不住用力击掌赞叹，一眼瞄见慕容逍嘴角隐隐的微笑，拍得愈发卖力了，谄媚道：

    “馆主大人，您未来的夫人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让人好生敬佩啊！”

    慕容逍斜睨她一眼，一言不发。

    方紫络打马归来，一个漂亮的下马，将马缰递与慕容逍，笑道：“许久不曾练过了，生疏了许多。”

    “方姑娘，您这样还叫生疏呀！我若能有您这等身手，睡觉都笑醒啦！”婴雀猛力拍着马屁。

    方紫络淡淡一瞥她，道：“好生练罢。”

    “是。”

    “段天福，今后由你来教他基本功，务必使他尽快跟上进度。”

    “是，方姑娘！”

    自此，婴雀便每日在风云学馆蹲马步、踢沙袋、练习提纵之术，莫说逃跑，连想要逃跑的念头也没工夫去想了。每晚躺在大通铺上便如死去一般，一动便痛若钻心，次日起床须得酝酿半日方才动弹半分。最初的世外桃源不过是不见天日的牢狱而已。

    程立雪每日都会去看她，时日一长，众学子看出这二人关系不同寻常，倒也无人敢找她麻烦。只有段天福一门心思的督促她练功，毫不徇私，亦不懈怠。婴雀常常累得直打瞌睡。

    而洗澡也成了问题，只有另辟蹊径。探得东面山上有一座小庵堂，常年无人打理，倒是留有废弃的锅碗炉灶等，正合她用，当下大喜。趁夜色掩护，略微收拾一番，自庵堂外提来清水，放入大锅中烧热，再倒入自学馆偷来的浴桶之中，美美的泡起澡来。

    隔三差五如此为之，倒也无人发现。只是夜路走得多了总会碰到鬼。这晚正泡得熏然欲睡，忽听得庵堂外隐隐有人声，一惊而醒，连忙吹灭蜡烛，胡乱套上衣裳，侧耳细听。

    人声愈来愈近，一男一女，言谈间颇为亲密，竟是来此幽会的一对情人。

    好在婴雀早有准备，当下发挥她的易容天分，迅速装扮一番，欲将那对情意绵绵的情人逐出她的地盘。

    那对情人在门外说了片刻情话，男子提议进入庵堂。二人正欲推开大门，忽听一声凄厉的鸦啼，瞬间打破绮靡的意境。

    二人互望一眼，缓缓转头四顾，但见一轮残月为光秃的枝桠刺破，光芒尽失。整个庵堂一派死气沉沉，鬼影重重。

    二人顿时寒栗丛生，胆战心惊的抱在一起，忽觉身后一阵凉风袭来，本能的回身。

    一张惨白的脸近在眼前，脸上两只黑窟窿深不见底，鲜红的舌头吐出唇外，血渍犹存。

    “啊——”一声惨叫，女子晕倒在男子身上。男子亦是毛发直竖，惊恐之余，拖着女子狼狈下山。

    从此盛传东山有鬼之说，再也无人敢踏入东山一步。

    婴雀心中暗笑，此后，东山的小庵堂俨然成了她一人的安乐窝。

    这日夜间，婴雀自庵堂洗完澡出来，忽见前方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逐渐趋近，趁着月光，恍惚得见是学馆之内独有的青衣长袍，想来是一些胆大的学子前来一探究竟了。

    她连忙翻出丝帕蒙住脸，再扯掉头上的头巾，笔直的走向众人。

    一时长发披散，白袍拖垂，躯体僵硬，远远望去，与无面女鬼无异。

    恐慌的抽气声隐隐传来，学子们仓皇而遁，婴雀松了口气，静立片刻，向山下疾奔。

    一道人影突地横亘眼前，婴雀猝不及防，直直的撞了上去，二人险些摔作一堆。

    到底是何方神圣，连鬼都不怕？

    婴雀定定神，站直身子，就着月光看过去，不由大吃一惊。

    正怔愣，对方忽的探手抓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婴雀一惊，慌忙闪身避开，亡命而逃。

    恶人真是连鬼也不怕！

    逃到隐蔽处，她迅速将面上丝帕取下，将长发竖起，自背后的布囊中翻出平日的男装套上，一刻不停的向山下疾奔。

    “站住！”身后传来慕容逍的声音。

    婴雀故作惊慌的转头，“好心”提醒道：“馆主大人，山上有鬼，你还不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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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朋友如粪土

﻿    慕容逍微怔。“是你？”

    婴雀点头。“是啊，我也是好奇，跟在你们后面来瞧瞧的，原来真的有鬼啊！好可怕！”

    慕容逍不屑的冷哼：“什么鬼不鬼？土包子！”

    婴雀银牙一咬，旋即变换表情，皮笑肉不笑道：“呵呵，我是土包子，所以怕鬼。不像某些人，公然漠视他人，认为整个世界只围着他一个人转，谁也不在乎，从不考虑旁人的感受，超级任性，从不会说抱歉，犹如高高在上的天神……因此鬼见了都怕！”她一口气说完，其心大快。

    “你在说谁？”慕容逍眸光斜射向她。

    “莫要对号入座嘛，呵呵。”说着向四周望了望，顾左右而言他道：“程大哥呢？或是方大小姐？他们怎放心你一人前来见鬼？起码有个跟班才对嘛，这才有一馆之主的派头，是不？”

    慕容逍无言的看着她。

    婴雀装模作样的打个哈欠，偷偷瞄了他一眼。“唔，好困，我要回去睡觉了。后会有期，馆主大人。”转身下山。

    手腕忽的被人一把扯住，她的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转了过去，那力道霸道得几乎将她甩了出去。

    “馆……馆主大人，你做什么？”

    慕容逍死死盯着她，面色僵硬。“我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否则，老账新账一起算！”

    “冷静，冷静，馆主大人保重身体要紧，您若是气出个好歹，那可就群蛇无首啦！”婴雀一脸关切的表情。

    肩头的手掌几乎捏痛她，她努力保持笑容。

    他忽然一下推开她，双手抱胸，冷冷道：“你最好好自为之。”

    婴雀揉着肩头，吸着气道：“谨遵教诲，恕不奉陪！”将身一旋，飞速跑走。

    惹毛了老虎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婴雀颇有自知之明，故而，接下来的几日都老老实实的操练，不敢偷懒。

    这日，操练完毕，累得坐在地上打瞌睡，正恍惚梦到慕容逍不屑一顾的眼神，突被段天福用脚踢醒。

    “不许偷懒，赶快起来练功！”

    “段师兄，”婴雀揉着被他踢痛的屁股，挣扎着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蹙眉道：“您实在不必如此敬业啊！泰山不是堆的，牛皮不是吹的，武功不是几日就能练成的，您着的哪门子急啊？再者，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您替我松口气成不成？”

    “放肆！”一个女子的声音强硬的灌入她的耳朵。

    “方姑娘？”她与她命相犯冲么？

    她看向走来的慕容逍、方紫络及程立雪三人，连忙站直身子。

    “过去这些时日，你的嘴皮子功夫愈发长进了！”方紫络瞪她一眼，转而看向段天福，“他的进度如何？”

    “他底子太过薄弱，实在是不堪造就，我正设法——”

    “咦，段师兄，您怎能如此伤人自尊哪！”婴雀不依的冲他嚷，“什么叫不堪造就？天生我材必有用，你知不知——”

    “住嘴！”方紫络打断她，叫过来一位学子，道：“你们切磋一下，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何用。”

    婴雀呆了一下，抖擞精神，摆出架势，冲那名学子道：“来罢！倘若三招之内你打不败我，就算我赢，如何？”

    学子望望方紫络，后者淡然一笑：“就依他。”

    婴雀趁那名学子尚未回神，已然先下手为强，大叫着冲了过去，一拳挥向对方胸口。

    学子慌忙伸臂相格，一手抓住她的拳头，反手一扭，婴雀哀声叫了起来。

    方紫络冷笑道：“这就是你的用处？”

    “那……那再来。”

    那学子刚刚松开她半寸，她瞅准时机一肘子撞向他的胸口，害得人家后退数步，捂着胸口猛咳嗽。

    “哈哈，中招！扯平啦！”婴雀跳脚欢呼。

    “你耍赖！”学子指着她大叫。

    “谁规定不许耍赖了？兵不厌诈嘛，学着点，老兄！”婴雀不可一世的拍拍他。

    那学子恼羞成怒，大喝道：“再来！”

    “怎么还来啊？我告诉你，第一招我输给你是因为我太轻敌了，第二招是我手下留情，否则你内伤更重。这第三招，我可就……”

    “废话少说，看拳！”学子说着，大喝一声，冲将过来。

    婴雀亦是大喝一声，摆好迎战的架势，眼看对方冲到，却是大叫一声：“我的妈呀，玩真的！”跳起来便逃。

    程立雪错愕之后，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方紫络冷冷道：“此种货色也配待在风云学馆浪费口粮？战驹，不若将他径直交给兜魔宫充作杂役，任其自生自灭更为妥当。”

    “紫络！”程立雪收住笑，不满道：“小麻雀又未犯下重罪，为何要将他充作杂役？他不过就是有口无心，过过嘴瘾罢了，何必斩尽杀绝？”

    “奇怪了，你为何三番五次护着那小子？莫非他是你的亲戚？”

    “好歹我与他有过朋友之谊，我不许你这般欺负他！”

    “欺负？”方紫络“嗤”的一笑，“堂堂男儿被女子欺负，只能说明一点，无能！”

    “你——”

    “救命啊！救命啊！程大哥救命啊！”那厢传来婴雀声嘶力竭的呼救声。

    程立雪心神一凛，只见婴雀已被学子堵在假山之后，身上早挨了两拳，连忙飞身过去，一把将那学子拽开，斥道：“切磋武艺，点到为止，何必当真？”

    “是他不讲理！”学子指着婴雀，满面怒容。

    段天福亦在一旁搭腔道：“这小麻雀的确应该加强训练，不能手软。”

    “喂，”婴雀靠着假山，气喘吁吁道：“求求你们，我实在不值得你们如此栽培啊！”

    “你不是很有才么？”方紫络道。

    “呃？”

    “你说说你到底有何才能？”

    “能吃能玩！”婴雀脸也不红的道。

    “这也叫才能？”方紫络冷笑道。

    “没有这两项才能，其他的都谈不上。”婴雀大言不惭。

    “好！这可是你说的，今晚的膳食就交给你了，你要做得令大家都满意，方可饶你一次。”

    “做饭？”

    “怎么？能吃的人首先要能做，这个也有难度？”

    “唔，我试试。”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婴雀恨恨低语：“有了媳妇忘了朋友，竟然一句话也不帮，丝毫道义也没有，混蛋！”

    “小麻雀，你叨叨什么呢？”段天福怀疑的瞪她。

    “啊，我……我正想着借多少钱……对了！”她忽的追上三人，拽住程立雪，道：“程大哥，我想跟你借点钱。”

    “哦？好说，多少？”程立雪掏出荷包。

    “十两。”婴雀伸出两根手指一比。

    程立雪当即取出五十两给她。

    “谢啦！我几时还你？”婴雀捧着银两欢天喜地道。

    “你我是朋友，什么还不还的！对我来说，金钱便如粪土！”程立雪慷慨道。

    婴雀笑眯眯的点头，忽的面色一变，怪异的看着他。

    “怎么了？有错么？”程立雪莫名其妙。

    “罢啦，我可不敢借你的钱啦！”婴雀恋恋不舍的将银两双手奉还。

    “咦？这是为何？”

    “想想你的话，‘金钱便如粪土’，你之前还说过‘朋友便如金子’，互换一下便是，朋友便如粪土，我还是不要当粪土的好。”

    程立雪一愣，旋即抱住她哈哈大笑。

    连慕容逍亦忍俊不禁，轻声斥道：“都是些什么歪理！”

    “好了，你还是赶快想想晚上给大伙做什么吃的罢。”方紫络瞥她一眼，冷冷道。

    膳堂。

    “大家快来吃啊，我小麻雀特制的五味饺子，味道鲜美，不油不腻，香滑顺口，馋涎欲滴……快来啊，晚了就只能喝汤啦！”婴雀站在膳堂门口，大声吆喝。

    “五味饺子？”前来用膳的众学子齐涌过来。“哇——太可爱了！居然都是一只只小老鼠的模样，原来饺子还可以这般包法，小麻雀真是多才多艺啊！”赞叹声此起彼伏，而后数不清的筷子如疾风过境，片刻间，连个残渣也不剩。

    婴雀看得目瞪口呆。此时，慕容逍三人亦步入膳堂。

    “啊，锅里还有，我再端来。”

    那三人未及反应，但见青影飞掠，从未踏入灶房的学子们一溜烟飞渡过去，揭开锅盖，饿虎扑食般你争我夺。

    “怎么？我们到了难民窟了么？”

    一旁响起程立雪笑呵呵的声音，众人一呆，程立雪挤入人群，好奇的向锅内望了望，拿过勺子舀了一碗饺子端至慕容逍面前，道：

    “下次叫小麻雀包一锅小马仔。紫络，你也尝尝，看起来很好吃。”

    方紫络斜眼望了饺子一眼，又瞥了程立雪一眼，道：“本小姐不吃旁人吃剩的东西。”言罢，当即将饺子倒入一旁的脏水桶。

    众学子咬着筷子，一脸惋惜。

    婴雀做了个深呼吸，走到方紫络跟前，硬是挤出一个虚假的笑容，道：“方大小姐，如此糟蹋食粮会遭天谴的，你是三岁小娃娃么？”

    方紫络看也不看她，冷言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婴雀一皱眉。“奇怪，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

    “能滚多远就滚多远。”

    “哎呀，你与馆主大人还真是天生一对，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不过对不住，我生下来就不曾滚过，您教我？”

    方紫络瞪向她含笑的眼，怒火陡炙，眼看便要爆发。婴雀机警的指指慕容逍，提醒道：

    “方姑娘，在未来夫君面前动粗，形象不太好罢？万一馆主大人一恼不想娶你了，岂不亏大啦！慎之，慎之。”

    慕容逍微微转头，低垂的眸子终于对上她。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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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三更啦，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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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怒马惩庸雀

﻿    第十六章怒马惩庸雀

    婴雀无辜的眨眨眼，咧嘴一笑。“我虽然多才多艺，但这方面欠缺了些，因此还望方姑娘不吝赐教。”

    方紫络眉梢疾跳，眸底怒火愈烧愈旺，咬牙切齿道：“庸人！”踏前一步。

    婴雀赶忙躲至慕容逍身后，道：“莫要乱来呀！馆主大人不会为了你而无缘无故教训我的，毕竟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你还是三思而后行。”

    “罢了，都坐下。”慕容逍终于发话，“膳堂是用膳的地方，不是闹市。”

    “馆主大人英明！”婴雀说着殷勤的为慕容逍端茶倒水，又为程立雪夹上一个饺子，送至他口边，笑道：“程大哥尝尝我这五味饺子如何？”

    程立雪张口咬住，半晌闭上眼，惊叹道：“真乃人间美味也！你是如何做到的？”

    “美味的鸡肉丁加滋补的海参加松脆的冬笋再加细嫩的虾仁再再加油香的五花肉，且每一味都不能过量，如此便能软硬适中，香而不腻，滋养而不上火……令人百吃不厌。”

    “还真有些才能。嗯，再来一个。”

    婴雀又夹了一个送入他口中。

    “……嗯，给我兜一些，我要带回去。”

    “多谢程大哥赏脸。”

    “小麻雀，这一局你赢了。”

    “公平！”婴雀得意的望向方紫络，后者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入夜，风云学馆一间雅舍门口，一位黑衣人叫开门走了进去。

    “少爷，京中来信沈峻峦已离京，似是向山东而来。”

    慕容逍将手中卷宗向案上一扔，道：“老太傅呢？尚未查明他的踪迹么？”

    “老太傅自三年前辞官退隐后，至今无人得见，沈家亦从未与之联络。”

    “这只老狐狸！”慕容逍面色阴沉。

    “少爷，属下已派人严密跟踪沈峻峦，随时报告他的形迹。”

    慕容逍沉默片刻，挥手道：“下去罢。”

    “属下告退。”

    慕容逍目光黑暗的看着属下步出门外，忽听得“噼啪”一声，旋即传来属下的喝问：

    “谁？”剑已出鞘。

    “等等！是我！”竟是婴雀的声音。

    慕容逍凝神细听。

    “你？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属下问。

    “我在赏月，呵呵。”

    慕容逍走到窗边，探头望望天，天上漆黑一片，莫说月亮，连颗星星都没有。

    “根本就没有月亮！”他的属下也不是笨蛋。

    “谁说只有天上才有月亮的？瞧，我是赏这个月。”

    “画？”

    “是啊，我画了这幅画，本想去找程大哥一同鉴赏，谁知碰到你凶神恶煞的冲过来，吓得我连花盆都打翻了。我可是程大哥的朋友，而程大哥又是馆主大人的朋友，那么我就是馆主大人的朋友，你怎能对我无礼？”

    她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那名属下一时哑口。

    “这位大哥，你叫什么？”她口气友善的问。

    “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的那个清明？”

    “正是。”

    “嗯，这名字好听又好记。清明，天太黑了，能不能劳烦你送送我？”

    “送你？”

    “是啊，这风云学馆太大，天又黑，我……嘿嘿，送我一程即可。”

    “你……走罢！”属下无可奈何的声音。

    “多谢清明大哥，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欢欣的声音渐渐远去。

    慕容逍倚着窗牗，眼望黑沉沉的夜空，陷入冥思。

    次日一早便下起了鹅毛大雪，撕棉扯絮，狂飘乱舞，片刻间已是苍茫覆地，万物皆白。

    “哇——好大的雪！”

    众学子被一声惊呼吵醒，起来去看，但见白茫茫的世界中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手舞足蹈，高声欢叫。

    “那是谁啊？”

    “还有谁？自然是那只笨麻雀。”

    “笨麻雀连雪都没见过？”

    “奇怪么？他连箭都不会射呢！”

    “没错，骑马也总是最后一名，赛跑也是，格斗也是，谁跟他一组谁倒霉。”

    “最难得的是，他从不以之为辱，照旧整日嘻嘻哈哈，兴高采烈。男人活到这份上也是一种境界了。”

    “这就叫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你能做到么？”

    “我宁愿被他打败。”

    “哈哈……”

    满屋哄堂大笑。

    笑声中，婴雀挟风裹雪的跑了进来，叫道：“集合了，集合了，段师兄下令啦！”

    众学子慌忙整装出发。

    “馆主这是做什么呀？每日这般操练我们？大家的弦都快绷断了。”途中，婴雀身后的人小声发着牢骚。

    “馆主也该回府看看了，这些时日一直都是住在学馆罢？”另一人亦小声道。

    “不会有什么事要发生罢？”

    “我猜许是苏姑娘将馆主缠烦了，馆主索性长住学馆不回去了。”

    “所言极是。只是以方姑娘的性子是绝不会容忍馆主有第二个女人的，那苏姑娘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我只盼馆主与方姑娘赶快成亲，那时，馆主或许就顾不上如此操练我们了。”

    “才怪。方姑娘比馆主更甚，你别做梦了。”

    说话间，大家已齐聚操练场。白茫茫的一片骤然阔大，一眼望不到边。

    在段天福的口令下，众学子迅速列队，而后，慕容逍与方紫络踏雪而来。一紫一黑两道身影在白雪中分外夺目。

    今日是赛跑训练。婴雀一到场上便败下阵来。大家都跑到终点吹风赏雪了，她还在半路上飘飘摇摇。

    方紫络看得火起，牵过一匹马，翻身而上，劈空甩出一根长绳，缠住她的腰，另一端握在手中，一夹马腹，婴雀一愣之后便身不由己的跟着狂奔起来。

    “喂喂喂，停下来！停下来！”

    婴雀拽着长绳大喊，立时喝进呼呼北风，赶忙捂嘴咳嗽，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方紫络并未回头，一味策马前奔。婴雀哪里跟得上，“噗通”倒地，被拖出数十米。白雪飞扬如烟，瞬间淹没了她。

    突听一声细微的“噗”声，长绳被不明物射断，婴雀终于停了下来，却已动弹不得。

    是谁不怕死的救了她？全场除了得得的马蹄声，静如子夜。

    此时，自外归来的程立雪慌忙奔过去，一把抱起她。“小麻雀，你怎样？”他拭着她满脸的雪渣，突然“咦？”了一声。

    婴雀睁开眼，勉强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祝贺我罢。”

    “你……你的胡子……”

    “呃？”婴雀伸手一摸，那两撇小胡子竟然失踪了。“啊，这些日子我吃不好睡不好，气血两虚，毛发急速脱落，方才这番折腾，连胡子也离我而去……我……哇……”竟然作势要哭。

    程立雪手足无措道：“胡子掉了还可以再长出来，又不是成了太监，哭什么？”

    “太监？呜呜……你咒我！”

    “好了，好了，让我看你有没有受伤？”说着探手去查她的身体。

    “慢着！”

    婴雀大喊，吓得他双手一颤。

    “怎么了？”

    “我说过除了我老婆，谁也不能看我的身体，你又不是我老婆！”

    程立雪苦笑道：“这一时半刻，你上何处找老婆去？”

    “你就别管啦，我只要还能爬起来就没事。我可是堂堂七尺男儿，怎会像个娘儿们那般娇弱？”

    “你有七尺么？”程立雪打量她的身长。

    “我还会再长嘛，小瞧人！”

    “好罢，看你精神颇好……等等，这是什么？这雪怎么是红色的？你受伤了？”程立雪一把抓过她的手，顿时倒抽一口寒气：“你的手……”

    婴雀举手一看，但见手心满是血迹，触目惊心，不由呆了一呆。

    “定是先前练功时磨出血泡，方才为绳子磨破……小麻雀，痛不痛？”程立雪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手。

    经他一问，婴雀方觉两个手心火辣辣的痛，恍若握着两块烙铁，不自禁的吸了口气。

    “怎么了？”慕容逍走了过来，看到婴雀的手心亦是一愣。

    “战驹，小麻雀不能再练了，天寒地冻的，如此下去，他的手就废了。我去给他上药。”

    慕容逍正蹙眉沉思，方紫络已下马走来，冷冷道：“这一点苦都吃不了，他是男人么？”

    程立雪“噌”的立起，质问道：“紫络，你为何如此对待小麻雀？”

    “我这是在帮他。”

    “帮他？有你这么帮的么？”

    “我只知道，过度的纵容只会害了他。我怀疑立雪你只会起反作用，下次的操练你还是不要在场的比较好。”

    “我也不愿见到你！”程立雪扶起婴雀愤而离去。

    方紫络眉峰紧蹙，向慕容逍道：“立雪居然为了一只灰麻雀如此失常，他犯什么病了？”

    慕容逍望着染红的白雪，漠然道：“不过是只飞不上枝头的灰麻雀，不值得你如此费心。”掉头离开。

    方紫络怔在当地。

    二日后，婴雀正独自一人在寝房内偷享片刻安宁，程立雪走了进来，东张西望了一阵，问道：

    “小麻雀在何处？”

    婴雀自通铺上坐起来，白他一眼，粗声粗气道：“远走高飞啦。”

    程立雪望过去，愣住。

    “看什么？”婴雀斜眼道。

    “你还生得挺俊俏。”程立雪笑道。

    “怎么，你以为我是个丑八怪？”

    “那倒不会，只不过以为你生得滑稽罢了。”

    “那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方才在做什么？趁机偷懒？”

    “喂，我好容易受点伤，让我歇息片刻好不好？我又不想当将军，那么拼命做什么？”

    “你想当也当不上啊！”

    “程大哥，你也吃饱了撑的过来取笑我！”

    “不敢不敢，走罢，点名呢。你只是过去充数，不必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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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力争中下游

﻿    婴雀百般不愿的爬起来，随他走上操练场。整齐的方队在几名师兄、教头的训练下正井然有序的报数、列队。婴雀站在最后一个。轮到她报数时竟丝毫动静也无。众人皆惊讶的望过去，发现她居然闭着眼睛前仰后合，不知何时梦游太虚去了。

    段天福看得心头火起，暴喝一声：“小麻雀，居然站着睡觉！你属马的么？”

    婴雀一个激灵，“啪”的敬礼道：“报告师兄，我是属老鼠的！”

    众皆轰天大笑。

    段天福指着她，气得七窍生烟。“绕操练场跑二十圈！”

    “为什么？我只是太累了而已，为什么罚我？”

    “还有脸问为什么？”段天福怒极反笑，“你身为风云学馆的学子，庸碌无为，言语冲撞，惫懒荒唐，行为乖张……实该将你除名以儆效尤！”

    “除名？好极了好极了！您赶快将我除名，我求之不得！”

    “你！你你你……”段天福气得胡须飘飘。

    “罢了！”慕容逍忽然开口道，“除名暂免，倘若在岁末的多项竞技中你能夺得一项头筹，即可免去全部处罚。”

    “你这是故意刁难我！”

    “你连一点力争上游之心都没有么？”

    “力争上游多累呀，我宁可在中下游悠哉游哉。”

    “你能混进中游也成。”

    “等等等等，我只是打个比方，中游我也不想当，还是下游最省心。”

    “你是男人么？”

    “男人也分许多种啊！倘若没有我这种力争下游的小鱼虾，哪能显出您非池中之物呢？”

    “你到底要如何？”

    “顺其自然啰。我才不会勉强自己做任何事，既然努力过，晓得自己不是这块料，为何还要一直打击自己的自尊心哪？”

    “你还有自尊心？”他不以为然的冷笑。

    “我晓得你瞧不起我，但也不必说得如此透彻罢！你可知做一个普通人的感觉有多好？没有压力，没有禁锢，没有条条框框，天马行空，任我独行……你也试试？”

    “你少废话！”一旁的方紫络轻蔑道，“油嘴滑舌，实不足信！今后也不必管他，横竖在岁末的竞技大赛中，倘若每场均是最末一名，自然要受到多项惩罚。”

    “又是什么惩罚？”

    “到时你自然知晓。”

    “切，故弄玄虚，谁稀罕，横竖就是整人呗！”

    方紫络长眉一竖，对慕容逍道：“这只麻雀整日叽叽喳喳，不着边际，毫无章法，将来定会坏我们的大事！战驹，留下他后患无穷！”

    “我自有安排。”慕容逍不欲多说，起身便走。

    方紫络正待叫住他，清明忽然跑了过来，向慕容逍小声道：“少爷，他来了。”

    慕容逍点点头，迅速离开。

    晌午，婴雀正睡觉，被段天福用力推醒。

    “做什么？”

    “来了客人，馆主叫你去做上次那种五味饺子。”

    “我又不是厨子，干嘛叫我去？”

    “叫你去是看得起你，你一无是处，好不容易有这么点用处，还不好生利用利用！是你自己说的，天生我材必有用——”

    “好啦，好啦，又要训话了，我去！我去！”

    忙乎了一个时辰，热腾腾的饺子终于出锅，帮厨连忙端了出去。

    “多谢。”沈峻峦微笑着拿起竹筷，正欲夹起一个饺子，笑容蓦地凝固了。

    “沈公子？”慕容逍不动声色的凝视他。

    沈峻峦失神的喃喃自语着什么，倏地立起，焦急道：“敢问馆中这位厨子是何人？”

    “一名学徒而已。沈公子怎么了？”

    “这……我的一位故人也会做此种饺子，多年未见，颇为怀念。”

    慕容逍对一旁的清明道：“将他叫来。”

    “是。”清明走入灶房，却见只有厨子以及几位帮厨。“小麻雀呢？”

    “刚走。”厨子道。

    清明回到膳厅复命。

    慕容逍道：“你带沈公子到学生寝房去找找，看是不是他的那位故人。”

    “不，不必了。”沈峻峦连忙谢绝，“这饺子虽然外形相似，但味道有差，想来并非在下的故人，不必烦劳了。要说此番沈某得以顺利交货成功，全仰仗战公子向岛主讨来的通行令牌，否则，不但货物堪忧，这一路上刀光剑影，陷阱重重，就连性命丢了也说不定。沈某定要好生谢过战公子，此番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说着，挥手命随从将谢礼呈上。

    慕容逍也未推辞，谈话间，宴席已毕，沈峻峦起身告辞而去。

    “打听到什么没有？”望着盘中的饺子，慕容逍问。

    “沈峻峦此番扮作商人来鲁，似乎是在寻人。”清明回道。

    “寻人？与谁有关？”

    “这个，属下尚未查清。”

    “即刻去查，愈快愈好。”

    “是。”清明迅速告退。

    慕容逍夹起一个饺子，看了半晌，一动不动，许久，将饺子一放，起身离开。

    次日一早，婴雀捶着肩爬起来，正昏昏沉沉，段天福冲进来道：

    “小麻雀，你今日不必操练了，馆主叫你过去。”

    “做什么？”

    “哪那么多废话？叫你去就去！”段天福一脚将她踹下床。

    婴雀嘟着嘴略微梳洗一番，饭也顾不上吃，来到慕容逍的住处。

    “馆主大人，你叫我？”敲了敲门，自行而入。

    “我让你进来了么？”慕容逍坐在书案后，头也不抬。

    “我敲门了，你没听见而已。”

    “只要主人不曾答应，便不能随便进入，这是基本礼仪，你不晓得？”

    “是你叫我来的。”

    “但我未叫你闯门而入。”

    “我哪闯……罢了，罢了，我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才不跟你小气鬼一般见识。”婴雀小声嘟哝着，气哼哼的走回门外。

    慕容逍自始至终低头翻弄着卷宗，此时方抬头看向门口，唇角不自觉的微微一勾。

    “啪啪啪……”剧烈的拍门声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馆主大人，小麻雀前来报道！馆主大人若不在，小麻雀就告退了！”声音洪亮，震得屋檐上的白雪簌簌而落。

    “进来。”慕容逍摆正坐姿，面容整肃。

    婴雀推开门，“噔噔噔”踏了进来。“馆主大人，不知您老人家找小麻雀来有何贵干？”声音依旧洪亮。

    “随我出门一趟。”

    “随你？”

    “怎么了？”

    “我又可以利用了？”

    “有用总比没用好。”

    “明白了。”婴雀作恍然大悟状，“那我就可以加倍利用你了，因为你比我的利用价值高得多嘛。”

    慕容逍横她一眼，一面向外走一面斥道：“口勤手笨的东西。”

    “你——刻薄小气的家伙！”婴雀在他身后小声咒骂。

    慕容逍蓦地回头，她连忙摆出笑脸，嘿嘿干笑道：“馆主大人先行。”

    慕容逍盯着她，她眨着会说话的双眼，满面无辜。慕容逍终于回过头去，却在回过头的一瞬间，嘴角轻抿，再度忍不住掀起一丝笑意。

    二人刚刚步出慕容逍的园子，正遇方紫络与程立雪前来。

    “你们去哪里？”方紫络奇怪的问。

    “去去便回。”慕容逍脚步未停。

    “我也去。”

    “还有我。”程立雪也凑热闹，二人紧随而上。

    四人来到岛上最雅致的一座酒楼，于雅间坐好后，程立雪即吸着鼻子道：

    “好香！”

    “唔！”婴雀吸口气，闭上眼，探身闻过去，突觉有异，睁开眼，陡然发现自己闻到了慕容逍的颈边，二人呆望片刻，慕容逍撇开眼去。

    婴雀尴尬的坐直身子，讪讪的笑道：“那边摆着一瓶梅花，是梅花香。”

    那二人皆不吭声，气氛一下子古怪起来。

    伙计陆续上来酒菜，程立雪方找来话题活跃气氛。最后，伙计端来一盘馒头，婴雀一见便蹙眉道：

    “又是馒头，我早吃够了！有没有米饭？”

    “有是有，不过还需稍等。”伙计道。

    “还需稍等？没有旁的么？”

    “这馒头香糯清甜，好吃得很，客官尝尝。”

    “你自然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啦。”

    此时，另一位伙计自门口走过。

    “这是什么味道？”程立雪当即蹙眉耸鼻，“好臭！”

    “哇，好香！”婴雀却仿佛见到稀世珍宝，猛吸了几下鼻子，双目大亮道：“伙计，我要吃臭豆腐，快拿来，臭豆腐！”

    伙计连连点头，出去了。

    那三人一脸怪异的瞪着她吞咽口水的样子，仿佛她头上突然生出一丛小蘑菇。

    “我……呵呵，我极爱吃臭豆腐。”婴雀解释。

    伙计很快端来臭豆腐，放在她面前。

    程立雪立即捂住鼻子，方紫络索性挪动椅子，离她远些，慕容逍则在脸旁扇动空气。

    婴雀恍若未见，拿过一个馒头，一分为二，夹了一块臭豆腐进去，以筷子抹匀，再将馒头合并，津津有味的大嚼起来。

    三人怔怔的看着她连吃了两个馒头。程立雪忍不住道：“你不是不爱吃馒头？”

    “夹着臭豆腐吃，百吃不厌！你也试试？”婴雀去拿馒头。

    程立雪慌忙阻止。“我就不必了。”

    “你们二位呢？”婴雀逐一看向方紫络与慕容逍。

    方紫络将脸一扭，索性不理。慕容逍只低头喝酒。

    “啧啧，原来你们这些大英雄大豪杰，连臭豆腐也不敢吃！这又是我比你们强的地方，服不服？”

    “服！服！”程立雪频频点头，心中却在奇怪慕容逍带她出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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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完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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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残雪照病酒

﻿    吃饱饭，喝饱茶，慕容逍摸出一张纸，道：“你去酒楼对面的商行买些器具回来。”将纸及银票递给婴雀。

    “我自己去？”

    “照上面的买便是。”

    “哦。”

    婴雀拿着纸及银票走了出去。

    “战驹，你叫他出来就是为了买东西？随便叫个人就是了。”方紫络疑惑道。

    慕容逍不语。

    “你不怕小麻雀趁机逃跑？”

    程立雪担心的问着，却发现慕容逍望着对面屋檐上的残雪怔怔出神。他与方紫络对望一眼，不明所以。

    突然，婴雀的一声欢呼隐隐传了进来，慕容逍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震，酒液倾洒出来。

    程立雪面色一变，疾步走至窗边，但见刚刚步出酒楼的婴雀正与沈峻峦抱在一起，不由大奇道：“他们怎么认得？”

    一动不动的慕容逍忽然端杯一饮而尽，一言不发的站起来，亦走到窗边。

    阳光透过屋檐的残雪明亮的照射下来，变幻出五彩之色。此时的婴雀正笼罩在那五彩之色中，满面欢欣的说着什么，又是拍手又叫大笑，雀跃不已。

    沈峻峦则含笑凝视她，专注聆听，眉梢眼底尽是掩饰不住的宠溺。

    “哼，我早就说过，这只灰麻雀该杀！”方紫络不声不响的看了片刻，冷森森道。

    “你为何总想着杀他？小麻雀并不知情。”程立雪当即反对。

    “你怎得知？说不准他当初就是故意接近你们。即便如今不知，日后也会知晓，难道要等到他坏了我们的大事才追悔莫及么？”

    “你……战驹？”程立雪转向慕容逍。

    “一只小麻雀能掀起多大风浪？杀他不值。”慕容逍望着楼下，缓缓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舍不得杀他？留着他到底有什么好？”方紫络蓦然爆发。

    慕容逍冷眼射向她。“他与沈峻峦关系亲密，就更不该轻易杀了他。”

    方紫络一愣，终于冷静下来，道：“那就让他跟着沈峻峦走？”

    慕容逍沉思不语。

    程立雪忙道：“那不见得，小麻雀定会回来。”

    方紫络轻蔑一笑：“你就那么肯定？此人行事有目共睹，谁敢相信他？”

    慕容逍走回座位坐下，拿过酒壶自斟自饮。那二人亦回座，看着他无语。

    时光一点一滴流逝，眼看日影西斜，暮色如潮，方紫络冷笑道：“他不会回来了。”

    谁知似乎与她作对一般，话音刚落，便听得婴雀的声音蹦了进来：“我回来啦！”而后，雅间的门板被猛力踹开，婴雀抱着一大堆东西走了进来，稀里哗啦的向桌上一放，喘息道：“累死我了，这么多东西让我一个人去买，存心折磨人嘛。”

    “小麻雀，你回来啦！”程立雪惊喜道。

    “做什么？你以为我要逃跑？”

    程立雪含笑摇头，慕容逍则松了口气。

    “对了，馆主大人，我有一事相求。”婴雀望向他。

    “说罢。”

    “我方才碰到一个同乡人，他邀我去他府上住几天，我想……”

    慕容逍刚刚缓下来的脸色蓦地一沉，道：“不许！”

    “为什么？”婴雀似是不曾料到这么快便碰个硬钉子。

    “你已是兜魔岛的人，更是风云学馆的学子，你的所有行动都要依从学馆安排，不得擅自离守。”

    “那我请假成不？”

    慕容逍瞪她一眼。“风云学馆的学子从无请假一说。”

    “我开先例成不？”

    “废话还真多！”慕容逍面色僵硬的转过身去，不再与她多费唇舌。

    婴雀看了他半晌，收回目光，点点头，自顾自道：“我回来与你说一声已是仁至义尽了，我才不愿当你们兜魔岛的人，我走了！”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

    程立雪大惊失色，正欲张口阻拦，忽见一道白光疾射而出，“叮”的一声钉在门框上，正与婴雀的面门擦皮而过。

    婴雀一下子僵住，呆呆看着寒光闪闪的短剑，面色灰白。

    “再走一步，你就命丧当场！”慕容逍徐徐道。

    婴雀怔怔的转过身来，圆亮亮的瞳眸一瞬也不瞬的望着他。“你当真要杀我？”

    慕容逍黑沉沉的眸子扫向程方二人，低声道：“你们出去。”

    “战驹，你冷静，切莫——”程立雪一句话尚未说完——

    “出去！”

    慕容逍蓦然一声大吼，径直将他轰至门外。黑沉沉的眸光移向方紫络，后者聪明的不置一词，转身踱出，关上房门。

    慕容逍一步一步逼向婴雀，面如寒铁。“没有人可以背叛兜魔岛，背叛者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我哪里背叛了？”婴雀愤然大喊，“我只是出去住几天，又不是卖给兜魔岛了，你凭什么连这点自由都不给我？这是什么破铜烂铁妖魔鬼怪岛，我才不要再待在这里，我要离开！”

    闪电一般，他突然伸手扼住她的喉咙，冷冷质问道：

    “那人是谁？”

    婴雀吓得一呆，以为他要掐死自己，等了半晌他却再无动静。

    “什……什么是谁？”

    “你方才碰到的人，他是你什么人？”

    “他……他也是南方人，一说话方知是同乡，觉得分外亲切而已。”

    “什么关系也没有么？”

    “你做什么总问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你……请你放开我。”

    “为什么骗我。”

    他不但未放开她，反而神情冷酷的愈收愈紧，令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婴雀用力去掰他的手，脸蛋涨得绯红，心头开始发慌。

    他的脸色却由青转白，眸光变得怪异。婴雀在他的逼视下气息渐弱，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认为自己即将命赴黄泉之时，他突然松开了手。婴雀旋即倒地喘息，心口一阵火辣，又一阵冰凉。好容易顺过气，她反常的一声不吭，靠坐在墙角，怔然发呆。

    “你怎么不吵了？”他靠着墙壁，神情颓废，似乎刚刚打了一场败仗。

    婴雀依旧一动不动，表情凝滞，仿佛换了一个人。

    “哐啷”一声，门被程立雪撞开了。

    “小麻雀，你怎么了？”他一把扶起虚软无力的婴雀。

    “程大哥！”望着程立雪，婴雀眼中浮现星星点点的泪光。

    “小麻雀，你……没事罢？”程立雪上上下下检视她。

    婴雀摇摇头，勉强笑道：“程大哥，还是你是好人，下次莫要丢下我一人，我不要单独与那个疯子在一起……”她咬住唇，说不下去了。

    “没事了，没事了，战驹不会杀你了，你放心好了。”

    “我才不信，他有病！”

    “莫乱说！快走。”程立雪一面扶她出门，一面瞄了慕容逍一眼，加快步伐。

    “可是，我已经答应人家——”

    “嘘！以后再说，先保住小命要紧。”

    “我就说他不会就此罢休，你还叫我放心，我如何放心得下？他定会寻机杀了我，否则就不痛快！”

    婴雀的指控声不断传来，方紫络望着一脸不豫的慕容逍，下着定语：“你今日的确有些反常。”亦转身离开。

    慕容逍静立片刻，忽然端起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一扔，清脆响亮的碎裂声令那三人停住脚步，面面相觑。

    “我就说吧？他有病！”婴雀吸着鼻子，点着头，似乎现场抓脏一般。

    “快走罢。”程立雪抓住她的手臂，急急逃离怒火之源。

    方紫络则站在原地，蹙眉凝思。

    接下来的几日，程立雪一直护住婴雀，避免她与慕容逍碰面。

    这日，风云学馆来了两位不速之客——苏延年父女。

    当年苏延年死里逃生，后来携子寻到兜魔岛。他的女儿苏宁儿因比慕容逍、程立雪小几岁，加之自幼寄养在外婆府上，与慕容逍等人并不熟识。投奔兜魔岛后方才“战驹哥哥”前，“战驹哥哥”后的亲近起来。那苏宁儿一派天真烂漫，因喜欢慕容逍，便从不加以掩饰。为此，方紫络没有少动肝火。只因天生的自信，再加对慕容逍的了解，并未真的将苏宁儿放在眼里，不过是厌烦她罢了。

    苏宁儿亦是不在意方紫络。在她看来，方紫络不过是个男人婆、母夜叉，慕容逍绝不会真的喜欢这样一个爱好发号施令、毫无情趣的女人，故而从不将方紫络的存在当一回事。

    这日，她央求父亲带她来风云学馆见慕容逍，却在慕容逍的住所外先见到了方紫络。

    “紫络姐姐，战驹哥哥在么？”

    方紫络斜了她一眼，只向苏延年打着招呼：“苏伯父，您好。”

    苏延年笑道：“我来看看战驹。”

    “战驹不在房内，我也不曾见到他。”

    “我不信，”苏宁儿摇着父亲的手臂，“我要进去看看。”

    方紫络面色紧绷。“那就请便。”看也不看她，擦身而过。

    “骄横什么？！”苏宁儿冲着她的背影撇嘴，忽然眼一亮，见到慕容逍正从前方走来，在方紫络面前停住。“战驹哥哥！”她大喊，提裙跑了过去。

    “战驹哥哥，你怎的也不回府？总在学馆待着做什么？”

    “我回去过。”慕容逍道。

    “可我去找过你多次，一次也未见到。奶奶说你住在学馆里了。”

    “近来学馆事务繁多，自当多加留心。”

    苏宁儿见他为自己解释，更是开心，挽住他的手臂道：“这学馆好大，我每次来都不曾看完，你带我转转好不好？”

    方紫络长眉挂霜，冷冷道：“战驹忙得很，让清明带你转罢。”

    “我是来看战驹哥哥的，做什么扔出个清明陪我？再忙也要休息呀，我来就是为战驹哥哥放松的。是不？战驹哥哥？”她歪头娇笑着看他。

    慕容逍抽出手臂，对苏延年歉然道：“对不住，苏伯父，我委实没空陪宁儿妹妹，还望苏伯父见谅。”

    苏延年忙笑道：“这是哪里话，宁儿胡闹，不必理她。你去忙，就由我这老头子陪她转转罢了。”

    “多谢苏伯父体谅，告辞。”慕容逍略一点头，径自回屋。

    方紫络瞥了面色发灰的苏宁儿一眼，冷冷一笑，紧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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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相随徐家堡

﻿    “爹！”苏宁儿恨恨顿足，“您为什么不让战驹哥哥陪我？”

    “傻丫头，”苏延年叹息，“该是你的终是你的，切莫缠得过紧，否则，到手的也会飞掉。”

    “可是，那个男人婆终日与战驹哥哥在一起，我的机会就少多啦！”

    “方紫络势必要嫁给战驹，这也是老夫人的意思，更是老主人的遗命。而你的问题便是，如何让方紫络接受你，容纳你。”

    “那个男人婆能容纳我？太阳从西边出来罢！”苏宁儿大叫。

    “因此……”苏延年长叹口气，无语。

    “我也要搬来学馆住！”苏宁儿忽然道。

    “胡闹！”苏延年斥责。

    “方紫络能来，我为何不能？”

    “方紫络与战驹名正言顺，并且她本人亦是身手了得，精明强悍，你算什么？”

    “爹！你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是就事论事。宁儿，倘若你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将来定会吃大亏！那方紫络岂是好惹的？”

    “可是，您甘心自己的女儿受委屈么？”苏宁儿几乎哭出来。

    苏延年眯眸望着远处，缓缓摇头。

    “那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八个字：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苏宁儿抹着眼泪，似懂非懂。

    婴雀尚未安宁几日，便被清明提至慕容逍的住处。

    “清明大哥，我又做错什么了？你放开我好不好？”她讨好的笑。

    “我是奉命行事。”清明无动于衷，抓紧她的手臂径直推进门，再自外关上。

    婴雀揉着被他抓痛的手臂，回过身来，清清嗓子，故作镇定道：“你还想杀我么？馆主大人？”

    慕容逍坐在案后看着她不语。婴雀先是喉头发堵，而后开始心慌意乱，作势打量四周，强笑道：

    “你这里倒雅致得很，呃，就是冷了点，色调再明亮些就更好了……哇，这个瓷瓶好漂亮！”她走到一个青花瓷瓶跟前，一面欣赏上面精美的图案，一面啧啧赞叹。而后又绕到一盆水仙花跟前，再度赞叹。然后是一幅幅丹青画，还有数扇制作精良的屏风，她一个也不放过。

    慕容逍居然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将屋内的全部装饰尽数看完，直至再无所看，只能看他。

    “呃，馆主大人叫我来到底何事？”她硬着头皮问。

    “随我出去。”他终于出声。

    “随……我能不能拒绝？”

    “不能。”他起身，绕过长案，抓住她的手腕，径直向外走去。

    “喂喂，我自己能走。”她一路挣扎。

    慕容逍置若罔闻，一直将他拖出居所，门外已有马车等候。

    “很远么？”她问。

    他一声不吭的将她推上马车，自己亦上来坐定，对清明道：“徐家堡。”

    清明点头领命，驾车而行。

    “徐家堡在哪里？去徐家堡做什么？”婴雀好奇得要死。

    慕容逍竟然忽视她的存在，闭目养神。

    “什么人哪？傲慢到极点！”婴雀翻着白眼腹诽，亦闭上了眼睛，渐渐朦胧入睡。

    不知过去多久，她突然睁开眼，竟发现慕容逍正目不转睛的凝视她，眼神古怪。她呆住，慌忙坐直身子，东张西望道：“到哪里了？”

    “下车。”

    “哦。”

    婴雀跳下马车，发现已到了海边。波涛起伏，浪花活泼，气势磅礴。一艘小船正迎候在此。

    “上船。”

    “哦。”

    三人上了船，二人一人坐一头，清明撑篙划桨。

    “为什么在这么冷的冬天，大海也不会结冰呢？”婴雀望着波浪滚滚的海水，傻傻的问。

    慕容逍看她一眼，纡尊降贵道：“因为海水是流动的。”

    “唔。”婴雀抬头望着白色的海鸥，白色的云朵衬着蓝天，还有远处白色的沙滩，点点贝壳珍珠一般耀眼夺目，不由闭上眼，感受咸咸的海风舔着面颊，低叹道：“真的好美！没有什么比大海更美！”她忽然睁开眼，看着对面的慕容逍，在碧海蓝天的映衬下，一双眸子比最亮的水晶宝石还要炫丽夺人。“也没有什么比大海更有力量，所以大海才不会结冰，永远也不会。”

    慕容逍望了她片刻，忽然别开脸去，低头望着船舷的浪花，不再言语。

    到达岸边，竟然也有马车等候，清明换下马车夫，请二人上了马车，婴雀忍不住好奇道：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一个学馆的馆主，配有专门的随从，馆主都很有钱么？还是——”

    “闭嘴！”慕容逍打断她的聒噪，闭目养神。

    “做什么一路上都在睡，你昨晚不曾睡好么？脸色的确不太好。”

    “你再叽叽喳喳叫个不住，信不信我将你的嘴堵住。”他眼也不睁的威胁。

    婴雀撇撇嘴，静了一瞬，复又气不过的在他面前张牙舞爪，挥拳扮鬼脸。慕容逍忽然睁开眼，婴雀猝不及防，两只爪子尚伸在半空，倏地缩回去，用力过猛，头撞在车壁上，痛得直吸气，却不敢叫出声。

    慕容逍嘴角微微一扯，掀开车帘望着外面。

    婴雀揉着后脑勺，终于安安静静的坐好，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她火烧屁股般跳下车，眼前是一座恢宏大气的青石牌楼，中部大书“徐家堡”三个大字。

    “这徐家堡与兜魔岛是何关系？”她问身后的慕容逍。

    “不要问那么多。”慕容逍边说边先行而去。

    “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婴雀纳罕的自语，回头望去，看见清明已驾车回返。

    “快跟上。”慕容逍回身催促，神情不耐。

    “哦。”婴雀连忙小跑跟上。

    一路上，青石铺地，苍松翠柏，屋宇成群，积雪清扫得干干净净。

    “这徐家堡好大的气势，在江湖中定是数一数二的大帮派罢？”婴雀扭头四顾，下意识的问。

    慕容逍停下脚步，也不看她，神色端肃道：“一个人连续数次将别人的话当做耳旁风，最后会吃大亏。”言罢，继续前行。

    婴雀愣了半晌，忍不住笑着跟上去，漫不经心道：“你这个人，也不知到底是刻板，还是傲慢，有时还真是好笑。”

    慕容逍再度停下脚步，对她侧目而视，冷哼道：“好笑？”

    “呃？唔，是我好笑，你不好笑，你是可歌可泣，千秋万代，永垂不朽……”在他严苛的盯视下，她的声音愈来愈小，终至于无。

    慕容逍又瞪了她片刻方才迈步前进。

    婴雀吐口长气，懊恼的小声道：“真是伴君如伴虎，为什么让我来做这个苦差事啊？”又不敢怠慢的紧跟上去。

    不久，一座巨大的庄院横亘其中，慕容逍拾级而上，很快到达正庭，一位老仆正端着药碗出来，见到慕容逍欣喜道：

    “战公子来了！”

    正厅右侧闻讯迎出一人，却是苏延年。

    “原来苏伯父也在此。”

    “我来看兰舟兄，他恐怕挺不过去了。”苏延年垂头叹息。

    慕容逍闻言径向右侧寝房而去，婴雀紧随其后。

    “你是谁？”苏延年奇怪的问。

    “小麻雀。”婴雀嘻嘻一笑，一闪而过。

    那老管家看见她竟如遭雷击，半晌方恍惚前行。

    徐兰舟的寝房，几名丫鬟正忙前忙后，见到慕容逍俱袅袅行礼。

    “你们老爷到底是如何中的毒？”

    “我们也不晓得，”一名丫鬟答道，“老爷昨晚去后园练剑回来还无事，今日一早便晕倒了，至今不醒。来了好几位大夫，均说是中毒，但如何中的毒，中的何种毒，都说不清楚。”

    慕容逍点点头，对婴雀道：“你来看看。”

    “我？”

    “你不是会医？”

    婴雀抿嘴一笑，“原来我的用处还真不少。”说着走上前，仔细查看伤者的面部及手脚，竟让她在脚踝处找到一处极其微小的伤口，针眼大小，极难留意。

    “看这伤口乃一种毒蝎所致，若不及时救治，十二个时辰之后便会毒发身亡。”

    “这位小哥是说，我们老爷还有救？”那位老管家欣喜得热泪盈眶。

    婴雀忙道：“我自当尽力而为，尽力而为。”说着翻开伤者的眼皮细看，眼见其面色愈来愈黑，不由眉头徐蹙。

    “怎么，有困难么？”慕容逍问。

    婴雀沉吟道：“恐怕毒已侵入内脏，片刻也不能耽搁了。”转问老管家：“这附近可有医馆？”

    “我们徐家堡就有。”

    “好极了，劳烦老伯带我去。”

    “好的，好的。”

    老管家一叠连声的走在前，并不时回头看她。婴雀虽感古怪，也只能还以微笑。

    走进医馆，婴雀直奔柜台，向老板小声嘀咕了句什么，那老板点点头，回内屋拿出一个小方盒递与她。婴雀打开看了看，道声谢，反身而回。

    刚迈出门槛，便撞上慕容逍，她撇撇嘴，道：“怎么？怕我逃走？”

    慕容逍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快些，他快不行了。”

    婴雀没料到他会抓她的手，一时手打滑，小方盒脱手而落。幸而慕容逍眼疾手快，闪电般伸手捞住，抓住她疾步如飞。

    眨眼间到了徐兰舟的寝房，婴雀甩开他的手，坐在床沿不住喘息。

    “快给他用药。”慕容逍将小方盒递与她。

    婴雀捂着心口平息了片刻，方才接过小方盒，打开盒盖，一股腥臭之气刺鼻而来。婴雀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捏出一个小物件，众人定睛瞧去，无不赫然变色。

    她指尖竟是一条扭动身躯，红头绿身的大蜈蚣！眼见她竟将那蜈蚣搁置在徐兰舟的胸膛上，而且一连拿出数条放了上去。

    丫鬟们早已骇叫着逃开。

    “万万不可！”苏延年一掌拍向婴雀的肩头，痛得婴雀直咧嘴。

    “这位伯伯手下留情，将我打坏了，这徐老先生就死定啦！”

    “哼，有你在，他死得更快！”苏延年钳住她的肩头，毫不放松。

    “以毒攻毒，你懂不懂啊？此种毒蝎的毒，只有蜈蚣的毒可解！外行人就莫要妄下断语，还打我，你到底是谁啊？真是岂有此理！”婴雀用力甩开他的手。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相不相信也只能如此啦！横竖除了我你们谁也救不了他，权当死马当做活马医不就成了？”

    “你！”苏延年又是一掌拍向她。

    “且慢！”慕容逍喝阻住，望着婴雀，道：“你到底有无把握？”

    “既是馆主大人将我拉了来，自然一切后果由馆主大人你负责，我只不过尽力而为罢了，我早说过。”

    慕容逍瞪着她，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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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初试霓罗裳

﻿    苏延年冷声道：“倘若徐先生死在你的手中，我一定杀了你！”

    “怪了！他本来就要死了，怎能说是死在我的手中？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照你如此推论，这世上早就没有大夫了，谁还敢治病救人哪？”婴雀振振有词。

    “从未见过你这般治病的大夫！”

    “那是你孤陋寡闻。”

    “黄口小儿竟敢口出狂言，我杀——”

    “慢着！”小麻雀一下躲入慕容逍身后，探头道：“我是馆主大人叫来的，打狗还要看主人，你竟然要杀我，那便是大不敬，是要论罪的！是不？馆主大人？”

    慕容逍蹙眉道：“你到底会不会医？”

    “会一点啊，但我不是大夫。”

    “胡搅蛮缠！”苏延年指着她怒喝。

    婴雀躲在慕容逍身后向他扮鬼脸。苏延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欲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她拉出来，却听到老管家的惊呼：

    “好了！好了！老爷好了！”

    诸人齐齐望去，但见徐兰舟先前乌黑的面色已然褪去，竟与常人无异。很快的，眼睛亦缓缓打开，迷惘的望着床顶。

    “太神奇了！老爷真的好了！”几名丫鬟亦奔过来欢呼。

    慕容逍松了口气，望着婴雀道：“辛苦了。”

    婴雀受宠若惊，好半晌方回神道：“是辛苦，他再不醒来，恐怕我这条小命就要断送于此了。”

    “那是你自找的，倘若你及早说明，也不会引来误会。”说着毫不在乎的撇开脸去。

    “岂有此理，可恶之极！”婴雀咬牙切齿的低咒。

    因天色已晚，老管家竭力留客，三人便住下了。

    晚膳间，那几名丫鬟皆望着婴雀掩嘴偷笑，一次两次三次之后，婴雀终于忍不住道：

    “三位姐姐，你们笑什么？是我有何不妥么？”她摸摸自己的脸。

    丫鬟们直笑不答。

    婴雀犹疑的放下筷子，小心探询道：“我这般用饭没错罢？还是此处与别处不同？”望望慕容逍二人，又道：“姐姐们但说无妨，我不介意。”说着举手发誓。

    其中一名丫鬟嘴快道：“这位公子生得极像我家夫人，故而——”

    “什么？”婴雀险些喷饭，首先问道：“你家夫人多大？”

    “我家夫人芳龄二十。”

    婴雀吐口气，喃喃自语：“还好，我还以为跟那徐老头差不多。”

    几位丫鬟忍俊不禁，格格娇笑。

    慕容逍与苏延年皆神色古怪的看着她，她方醒悟过来，敛容道：

    “岂有此理，我乃堂堂男儿大丈夫，岂会与一名女子生得相像？休再胡言！”

    那几名丫鬟笑得更甚，纷纷道：“是真的！公子倘若扮成女装，定与我家夫人不相上下。”

    “岂有——”

    一句话未完，但听“噗通”一声，竟是一旁的老管家跪倒在地，纳头便拜。

    婴雀吓呆了，连忙扶起他来，却见老管家竟已涕泪横流，口中直呼：“求小哥救救我家老爷！”

    莫说婴雀，就连慕容逍与苏延年亦满面诧异，莫名其妙。

    “老伯，你家老爷我已经救了，他没事了。”婴雀以为他一时糊涂了。

    谁知老管家频频摇头，“不，我家老爷虽然此时被你救活，但病根未除，迟早……”

    “病根？我并未发现他有何病根呀？”

    老管家抹去眼泪，断断续续道：“在座都不是外人，老奴也就不隐瞒了，我家老爷的病根其实就是夫人。”

    “夫人？你家夫人也病了？”

    “不，我家夫人跑了。”

    “跑了？你是说，她与人私奔了？”

    “不是，我家夫人才不会与人私奔！”老管家一片丹心护主。

    “哦，那……嗯，她跑了，长脚都会跑嘛，说不定她还会跑回来的。”

    “不会的，我家夫人伤心之至，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伤心？啊，我晓得啦，定是你家老爷要娶小老婆，她一气之下跑走了，是不是？”

    “这是误会！是夫人误会我家老爷了，我家老爷从未想过要娶二房啊！”

    “哎呀，这清官难断家务事，我能帮什么忙？”

    “我家老爷整日思念夫人，已是相思成疾，就怕他虽已解毒，却再无生存之念哪！”

    “那我也只能治他的病体，却治不了他的相思之症啊！”

    “你能！”

    “呃？”

    “你扮成夫人的模样。”

    “什么？！”婴雀大叫。

    慕容逍与苏延年亦惊得放下筷子。

    “徐管家，你是不是在说梦话？”慕容逍道。

    “战公子，老奴清醒得很。老奴只求这位小哥扮成夫人的样子陪老爷过一段时日，待真正的夫人回来后再走不迟。”

    “你不是说你家夫人不会回来了么？”

    “老奴已放出风声，说老爷已命在旦夕，夫人与老爷感情极好，定会赶回来看老爷。”老管家信心满怀道。

    慕容逍转头看向婴雀，后者难以置信道：“这么荒唐的事，你也让我做？”

    “只要能救人，何妨一试。”

    “看不出来，你这般慈悲心肠，要扮你扮，我才不扮。”

    “你必须答应。”

    “你……那徐老头是你爹么？你——”

    “婴雀！”慕容逍拍案而起，怒视她。

    婴雀吓得险些钻到饭桌底下去，好半晌方坐直身子，嗫嚅道：“扮就扮嘛，凶什么凶？我住在这里说不定更自在呢。”

    老管家闻言惊喜交集，又是纳头便拜。

    婴雀忙起身闪开道：“我又不是真的夫人，莫要折我的寿。”

    “公子，请随我们来。”那几位丫鬟争先恐后的簇拥她来到夫人的寝房。

    “公子先请换上夫人的衣裙。”一位丫鬟殷勤的去脱她的衣裳，她慌忙阻住，笑道：

    “此事我自己来便成，你们先出去。”

    丫鬟们个个掩嘴而笑，一个丫鬟找来两个棉球塞给她，笑着跑了出去。

    确定屋内再无旁人，婴雀方才来到屏风后更衣，最后将那两团棉球塞入床底，唤道：“好啦！”

    丫鬟们推门而入，见到她俱是眼睛一亮，齐声惊呼。

    “太像了！太像了！简直天衣无缝。”一位丫鬟赞叹着凑近她，伸手便去碰触她的胸部。

    “喂喂，碰不得，碰坏了要赔钱的！”婴雀连忙打开她的手。

    丫鬟们个个笑得花枝乱颤。

    “好啦好啦，走罢，好吵！”婴雀捂住耳朵。

    “等等，你这头发哪成？还需仔细妆扮一番。”

    丫鬟们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拖进椅中，七手八脚的打扮起来。

    花厅内的几人正喝茶，便听得门外丫鬟们咯咯的娇笑声，随即房门大开，众星捧月般拥着一个美人娉婷而入。

    “徐伯，你看像不像？简直比夫人还要俏丽几分！”一名丫鬟献宝般将美人推上前。

    正欲给慕容逍倒茶的老管家呆呆看着，茶壶内的茶水兀自顺着壶嘴小孩撒尿般洒在慕容逍的手上，后者竟浑然不觉。

    婴雀到底是女孩子，爱美的天性自然流露，她展开雍容华贵的皮草披风，手捏裙摆上前几步，喜滋滋的旋转娇躯，令裙摆如浪花飞扬，灵动而婉约。

    “馆主大人，我这番打扮好看么？”

    慕容逍倏地回神，一把推开老管家，甩去手上、袖上的水滴，不屑一顾道：“像个妖精！”

    婴雀顿时脸一垮，低骂道：“你才像个水怪！”

    老管家终于放下茶壶，揉着眼睛，喜极而泣道：“老爷有救了，老爷有救了，我们这就去看老爷。”

    “等等，”婴雀连忙拦住他，道：“我一说话不就穿帮了？”

    “不妨事，小哥不开口便是。”

    “不开口？那岂非哑巴？”

    “实不相瞒，我家夫人从未开过金口。”老管家措辞婉转道。

    “你家夫人……”

    老管家点点头，急着往徐兰舟的寝房走去，却又被慕容逍拦住，眼睛盯着婴雀，冷静道：

    “你的话那么多，能装哑巴么？”

    “装不了也要装！那徐老头对哑妻如此一往情深，令人肃然起敬，今日我就偏要帮他！”婴雀不容置疑道。

    “夫人。”老管家感动得深深作揖，连声道谢，最后纠正道：“我家老爷并不老，三十有六而已。只因近来思念夫人过甚，已至憔悴枯槁若此。”

    “原来如此。走罢，我们去看看他罢。”

    “等等。”慕容逍再度拦住二人，更将婴雀带至一旁，小声道：“你有把握么？不要救人不成反害人。”说着瞟了她身上一眼，道：“你还是将这身衣服脱下来，妖里妖气的，莫要吓着人家。”

    婴雀恼道：“是你定要我答应人家的，此刻又要我脱下来，身为一馆之主居然如此反复无常，如何服众？我第一个就不服！”

    慕容逍瞥了身后一眼，大家皆聚精会神的观望。他回过头，略微凑近她耳旁，声音极轻道：“你竟敢如此跟我讲话？”

    婴雀一愣，忙笑道：“是是，你是大馆主，我是小麻雀，你随时都能要我的小命。”

    “你可以学着小声讲话，否则不像夫人，倒像泼妇了。”

    “泼妇？”婴雀忍不住大叫，“你说我像泼妇？你——”

    尚未发作完毕，慕容逍出手如电，已点了她的哑穴，她立时咿咿呀呀说不出话来。

    “如此才不会出错。”慕容逍看着她微微一笑。

    婴雀顿如全身点了穴道一般，呆呆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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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寒夜生异情

﻿    第二十一章寒夜生异情

    “走罢。”慕容逍推推她的肩膀，率先走了出去。

    “夫人！夫人！走啦！”老管家催促她。

    婴雀回魂般点点头，跟了出去。

    丫鬟已先行向徐兰舟报了喜讯，故而，四人一踏入徐兰舟的寝房，便见他正激动的翻身下床，一眼瞥见走进来的婴雀，便如定住般不动了。

    “老爷……”老管家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夫人回来啦。”

    徐兰舟倏地立起，竟不顾病体虚弱，“噌噌”几步奔至婴雀面前，张开双臂一把将婴雀紧紧抱住。

    “夫人，你终于回来了！”徐兰舟热泪盈眶。

    婴雀先是被他的虎虎生风震住了，直至喘息困难方挣扎道：“放手……”竟然出口无音，方悟此时自己是哑巴，便依依呀呀的指手画脚。

    徐兰舟终于意识到自己快将心爱的夫人勒死了，忙不迭的松开她，含泪笑道：“夫人能回来看我，我死也瞑目了。”

    婴雀摸摸嗓子，做出温婉的样子点点头。

    “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徐兰舟说着抓起她的手，爱怜的端详她。

    婴雀抽回手掩嘴咳了咳，摇摇头。

    “不好？果然如此，你瘦了些，定是心中委屈不曾好生吃饭是不是？”

    婴雀点点头，而后回头横了慕容逍一眼。徐兰舟却误会了她的意思，望了众人一眼，笑道：“战公子，苏兄，在下与内子久别重逢，一时忘形，见笑了。”

    老管家深知主子心意，忙道：“老爷只管与夫人说说话，老奴自会好生招待战公子与苏先生。”

    “多有怠慢，还请战公子与苏兄莫要见怪才好。”

    苏延年笑道：“都是自己人，徐兄不必客气，天色已晚，我们也该歇息去了。”便望着慕容逍。

    后者沉吟不语。

    婴雀则急得半死，在徐兰舟背后又是招手，又是顿足，希望慕容逍能看她一眼。无奈，慕容逍就是不看她，低头思量片刻，向徐兰舟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转身离开。

    苏延年倒是看了她一眼，摸摸鼻子，亦走了出去。管家、丫鬟转瞬间走得干干净净。

    婴雀连忙追了出去，只看见慕容逍与苏延年走进各自的厢房，关上了房门。身后已传来徐兰舟“夫人，夫人”的呼唤，婴雀一跺脚，反身回屋。

    慕容逍隐在窗后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怔然出神。

    寒月如玉，廊下的花灯随风摇曳，带动光晕流动，仿佛红烟翠绕。阶下一株老梅，不断有花瓣零星而落，竟不觉凄冷，反而清丽婉转，风情万种。

    他就这般望着花灯，望着梅花，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便如老僧入定一般。不知过去多久，那扇房门被猛地打开，婴雀的身影赫然出现，满面仓皇的奔了出来。

    他惊讶的站直身子，眼见婴雀向着他的厢房奔了过来，连忙打开房门，下一刻，婴雀已一头撞入他怀中。

    “发生何事了？”他抓住她的双肩。

    婴雀气喘吁吁的指指自己的嗓子，慕容逍伸指解了她的穴道。

    “快逃！快……”她胡乱拽他。

    “到底发生何事了？”

    “先逃再说！快！”

    看她面色苍白的模样，慕容逍不再多问，挟起她蹿屋越脊，眨眼间已来到一大片荒林之中。

    “说罢，为何要逃？”

    “我先问个问题，你务必要回答。”

    “我是馆主还是你是馆主？”

    “自然你是，但这个问题对你极容易，对我却极为重要，你就不要计较啦！”

    慕容逍望着她，终于道：“问吧。”

    “好，那徐兰舟到底是你什么人？”

    “什么人也不是，我们尚在合作中。”

    “很重要的合作？”

    “可以这么说。”

    “那他万一有个好歹，是不是对你的损失很大？”

    “是。”

    “你还是杀了我罢。”

    “他死了？”

    “嗯！”婴雀忽然要哭了出来，“我不是故意的！他定要与我一起睡觉，我不愿，他以为我还在生气，一面赔罪一面将我抱上床，然后……然后，我就搬起枕头将他砸死了。”她眼泪汪汪的瞅着他。

    他愣了半晌，道：“枕头能砸死人？”

    “是个瓷枕！”她吸吸鼻子，眼泪流了出来，“上面沾了好多血，床上也是，他当即就……”她抹着眼泪，说不下去了。

    慕容逍怔怔的看着她。

    “我杀了人，而且……还是个很重要的人……按照岛规，我也只有死路一条了罢？”她可怜兮兮的看他。

    慕容逍蹙起眉，沉声道：“我回去看看。”转身要走。

    “不要！”婴雀一把抓住他，摇头道：“你回去一定会被他们抓住，因为我们是同伙，你也不能丢下我不管！”

    慕容逍望着抓住他手臂的手，被寒风吹得通红，皮草披风早已不知去向，身上的绸缎衣裙虽美轮美奂，却难以御寒，她早已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打颤。

    他盯视她半晌，终于握住她冰冷的手，道：“走，回兜魔岛。”

    “呃？”婴雀惊诧的望着被他握住的手，失魂落魄的跟在后面。

    圆月似乎有灵性的在头顶游弋，林风阵阵，却不再刺骨。

    婴雀正觉如驾五彩祥云，浑身暖洋洋，不妨脚下一空，身子伴随着惊呼急速下坠，直至“噗通”落地，眼前一团漆黑。

    “喂！馆主大人！”她惊慌的大喊。

    “我在。”慕容逍的声音近在耳畔，近到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

    婴雀定定神，方才发觉自己的手仍被慕容逍握在手中。原来，他被自己带了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陷阱么？”她问。

    “是，而且壁上俱是冰面，极其溜滑，无法攀越。”

    “冰面？”婴雀伸手去摸，竟一下子摸到冰凉的布料，似乎带有砰砰的心跳。她连忙缩手，讪笑道：“我……摸不到。”

    “这陷阱极其狭窄，要上去难如登天。”他喃喃道。

    “那怎么办？”

    “……”

    “你的短剑呢？你不是一直佩着一柄短剑么？”她忽然想起来。

    “没带。”

    “什么？关键时刻……你……你这不可一世的一馆之主不会这么容易就嗝屁着凉罢？”

    “注意你的措辞。”

    “我已经说得很文雅啦，难道定要说你驾鹤西归才高兴？”

    “你除了耍嘴皮子还会什么？”

    “你知道的啊。还有，会拉你一起下水！”她咯咯笑起来。

    “真是不可救药。”

    “阿嚏——”她忽然打个喷嚏，抱紧双臂，“愈来愈冷啦，难道我们就要在此困一夜不成？”

    “……”

    “阿嚏——你怎么不说话？”

    她忽然被一把抱住，惊得她全身僵硬。

    “如此都暖和。”他在她耳边低声解释。

    “……”

    “你不是站着也能睡觉？睡罢。”

    “……”她便如突然锯了嘴儿的葫芦，哑了。

    寂静又狭窄的空间，只闻二人剧烈的心跳。神奇的是，四周气温急速升高，呼啦啦的燃烧。她的手心开始冒汗。

    一动不敢动的站了许久，睡神终于光临，她靠在他怀中，站着睡着了。

    醒来已是天光大亮，陷阱内亦看得清清楚楚。她全身都压在他身上，而他背靠寒冰浇筑的井壁，头靠在她头顶，正合目而睡。

    她微微转动脑袋，发现这陷阱狭小得坐也坐不下去，二人竟这般站着睡了大半夜。

    她依旧不敢动，虽然双腿早已酸麻不堪。

    不久，他终于睁开眼睛，站直身子，松开双臂。

    “你醒了？”

    “唔。”她挪动双脚，居然已毫无知觉，连忙跺了跺，似乎冻僵一般。

    “你怎样？”他问。

    “还好。”

    “天亮了，我们要设法出去。”

    “如何出去？”

    “将你扔出去。”

    她白他一眼。

    他将外袍脱下，撕成一条一条，再拧成绳索，系在她腰间，而后伸出双掌，道：“准备好，跳到我手上来。”

    她傻住。“你是说真的？”

    “我从不说笑。”

    “是，你只会说教。”

    “你跳不跳？”

    “让我先运运气。”说罢闭上眼睛，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刚吸了两口，慕容逍便不耐的抓住她两臂向上一提一丢，婴雀便身不由己的垂直而上，双脚落在他的双手上。

    “用尽你所有的轻功向上纵，争取一次成功。”

    慕容逍说着双臂用力一举，婴雀便如离弦之箭疾射而上，“唰”的冲出洞口，落在地面上。

    “这武馆馆主果然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婴雀喃喃赞叹，弯身冲陷阱喊道：“你怎么上来？”

    “你将绳索绑在最近的树干上。”

    “哦。”

    婴雀依言而行，最后，绳索顺着冰壁垂了下去。

    “还差一大截呢！”她嘀咕着，立起身去撕身上的衣裙，无奈那绸缎结实得很，她如何撕得开？

    望向陷阱，惊讶的看到慕容逍竟已纵到绳索垂挂之处，伸手一抓，一提气，飞身跃出。

    “哇，真是太神武了！”婴雀一脸崇拜。

    “走罢。”慕容逍斜睨她一眼，拍拍手掌，率先而行。

    “啧啧，又开始趾高气扬了，有什么了不起！这个人是不是属大公鸡的？”

    “灰麻雀，你还不走，是不是留恋那个陷阱？”慕容逍回头大声道。

    ——

    感觉好像就俺一个人瞎忙活，没动力，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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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平地惊疑云

﻿    “什么灰麻雀？我是朱——”她几步踏上前，本想说她是只朱雀，却“哎呦”一声跌倒在地。

    “的确是‘猪’，一无是处的‘猪’。”慕容逍高高在上的睨着她，“你又怎么了？”

    “脚痛！”她索性坐在雪地上不走了。

    他瞪了她半晌，低喃一声：“真是个大麻烦。”随后认命道：“起来，我背你！”

    婴雀顿时一脸灿笑，抓住他的手腕站起来，踮起脚尖绕到他身后，努力爬了上去。

    “啊，好多啦。”她趴在他背上眉开眼笑。

    慕容逍回头瞪她一眼，举步前行。

    “你要小心，可不要再掉进什么陷阱。”婴雀提醒他。

    “……”

    “走出这片林子，咱们就可以雇辆马车啦，你累不了多久，因此莫要臭着一张脸，我不看都晓得。”她晃着两条腿说着风凉话。

    “……”

    她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咱们这样像不像猪八戒背媳妇？哈哈，好有——”

    慕容逍蓦地两手一松，她一下子滑落下来，倒在地上，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话中有病，忙扭身以衣袖遮住涨红的脸蛋，干笑道：

    “口误，口误，只因你方才说我是‘猪’，我就……想到了猪八戒……”

    说完半晌没有动静，婴雀奇怪的挪开衣袖，见他正蹙紧眉头瞪着她。她呵呵一笑，尽量自然的站起来，拂去衣裙上的白雪。

    对方长久的沉默终于令她胆怯起来，偷眼瞄他，发现他眉峰蹙得愈紧，一瞬不瞬的打量她，最后，目光落在她胸前流连不去。

    她慌忙伸袖遮住，讪讪道：“假的，假的，呵呵。”

    他踏出两步挨近她，婴雀心虚的一步步后退，直至后背靠上大树。

    “你……要做什么？”她屏住呼吸，两道细眉扬得高高的，恍若两弯弦月，圆滚滚的瞳眸牢牢的瞪着他，圆润的小嘴儿惊惶的微张。

    他的眼光便落在那小嘴儿上，表情奇异。

    “你……怎么了？”她心如鹿撞的问，而后莫名其妙的擦擦嘴，以为上面有什么脏东西。忽见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住她的心口，她顿时周身一僵，呼吸也停止。

    “你离我远些。”

    他蓦地口出此言，而后退后数步，一动不动的看了她片刻，倏地转身，逃跑般疾步而去。

    “……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许久方才回过神的婴雀自言自语，而后环顾四周，茫无边际，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我怎么回去？”

    沿着慕容逍的脚印蹒跚着行了半柱香的工夫，忽见一辆马车自前端飞驰而来，到得跟前停下，车夫在上面叫道：

    “请问是小麻雀么？”

    婴雀困惑的点点头。

    “有位公子让我来接姑娘出去。”

    “算他有点良心。”婴雀一步一步挨近马车，爬了上去，发现车上扔着一套男式衣裳。

    “那位公子嘱咐在下，姑娘务必换上车内的衣裳，而且，从今往后也不要再穿成如此模样。”车夫回过头，忠实的转达雇主的要求。

    婴雀忍不住“扑哧”一笑，拿起那件衣裳打量着，低嗔道：“真是多管闲事。”而后探头对车夫道：“走罢。”

    马车掉头而驰。

    婴雀迅速换上男装，又将头上的珠花等饰物取下，将长发挽起，在头顶束成一个髻，以长簪固定。

    马车停了下来。

    “姑娘，到了。”车夫喊道。

    “这是哪里？”婴雀掀开车帘，只见所处位置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并非风云学馆。

    “那位公子就让姑娘在此等候。”

    “哦。”婴雀只好跳下马车，“里面的衣服首饰都归你了。”

    车夫猛一见她即瞪大了眼，“你你……到底是男是女？”

    婴雀故作神秘道：“嘘，秘密。”大摇大摆的走至一旁。

    不久，清明即驾着马车到了。

    “小麻雀，少爷派我来接你回学馆。”

    “谢啦。”婴雀兴高采烈的跳上马车，及待坐定方懊恼的捶头，“我方才为何不逃走？笨！真笨！”

    一回到风云学馆，婴雀便看见众学子正热火朝天的冬练三九。她哀怨的叹口气，磨磨蹭蹭的走了过去。不想，素来以“铁面”著称的段天福居然叫住她道：

    “你今日歇一天，不必操练了。”

    婴雀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当地。

    “这是馆主的吩咐，你回屋罢。”

    “不愧是刚从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难友，算他讲点义气。”婴雀嘟哝着。

    “还不快走？”段天福蹙眉瞪着她。

    “是是，”婴雀连连作揖，眉开眼笑道：“多谢段师兄及时传达命令，我马上回去为您烧香！”一蹦一跳的走了。

    瞪着她的背影，段天福哭笑不得。忽见方紫络自另一端走了过来，观看了半日，问道：“那只灰麻雀呢？为何又不来操练？那点皮肉伤早就好了，还要偷懒到几时？”

    “回小姐，是馆主下令不叫他参加操练的。”

    方紫络柳眉一竖，“风云学馆的学子不是普通的儒生，岂能如此懈怠？”

    “属下只是执行馆主的命令。”段天福拱手道。

    方紫络冷哼一声，怒冲冲的来到慕容逍的处所，正欲推门而入，却听到程立雪的惊呼：“战驹，你一个人怎么喝这么多酒？”旋即，杯盏相碰的声音清脆的传出来。方紫络怔住，止步凝听。

    只听得慕容逍飘忽忽的声音道：“立雪，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呃？”

    “你喜欢过一个……人么？”

    程立雪愣愣道：“我喜欢过很多女人呀。”

    慕容逍“嗤”的一笑，仰首喝了口酒，不再吭声。

    “战驹，莫非你被宁儿那丫头缠得神智不清了？也难怪，面对如此强大的攻势，没有几个男人抵挡得了。”

    听到此，方紫络目露寒光。

    “不过，”程立雪继续道，“你不会忘记自己曾经发过誓吧？”

    “我没忘。”

    “是啊，在那般艰难的逃亡生涯中发的誓，如何会忘？你说，倘若你这一辈子一定要有一个妻子的话，紫络是唯一人选。我相信你是个一言九鼎的男子汉。而且，即便你不娶宁儿，但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紫络也断不会善罢甘休。”

    慕容逍沉默良久方道：“绝不会有此种事发生。”

    程立雪吁口气：“看来是我多心了，你比我想象中要喜欢她。”

    “喜欢，”慕容逍莫名一笑，双手捧住头，闭了片刻眼睛，又睁开。“我应该喜欢她。我的妻子将随时处于危险之中，我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与我并肩作战、胆识过人、头脑睿智、忠心不二的人，这个人只有紫络可以胜任。”

    程立雪愣了愣，笑道：“你这不是在娶妻子，而是在选披坚执锐的战将。”

    “没错，我不需要那种令我担心操心又分心的人。”他紧紧握住酒杯。

    “战驹，其实你应该分出一点心思来了解一下紫络的内心。女人这种动物嘛，还是要温柔对待的，否则，她马上便会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家伙给骗走了。”

    “这是你的经验之谈么？”

    “臭小子，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慕容逍淡淡一笑，道：“我对人心不感兴趣，多谢了。”

    “是，你对虚无缥缈的东西都不感兴趣，也不相信，你只相信你自己。你将一切都安排得有条不紊，胸有成竹，处世不惊，似乎掌控一切，可如此活着不是太无趣了么？”

    “我不觉得。我不需要那种脱出常规的生活，那会打乱我早已界定好的目标，我的人生不能偏移这个目标。谁也不能使我偏移！”他抬起头，将酒杯砸在墙壁上。

    那飞溅的碎片似乎刺进方紫络的血脉，她凝立片刻，飞速离开学馆，回到慕容府自己的居所。

    夜风透过窗棂呼呼贯入房内，方紫络在窗前不知立了多久。

    “小姐，会生病的。”丫鬟盈玉连忙关上窗子。

    方紫络仍旧站着一动不动。

    “小姐，你怎么了？”

    方紫络吸口气，硬邦邦道：“没事。”

    “您站在窗口呼呼吹冷风，怎会没事？”盈玉拿来大氅替她披上，细细揣摩她的脸色，道：“小姐有心事？”

    “没有。”

    “奴婢虽粗笨，但到底跟了小姐三年，小姐分明就有心事。”盈玉肯定道。

    方紫络唇角淡淡一勾，道：“那你说说我有何心事？”

    “小姐的心事还不就是少爷？虽然小姐与少爷名分已定，但少爷身边从未少过女人，小姐自然不放心。都是立雪少爷，总爱往女人堆里钻，少爷又与他极好，自是免不了沾上些庸脂俗粉。但奴婢相信少爷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小姐也应该相信少爷才是。”

    方紫络转头看着她，道：“你倒是个有见识的。”

    “奴婢只是旁观者清而已。”

    “那苏宁儿呢？”

    “苏宁儿？奴婢并未觉得少爷有多喜欢苏宁儿，不过是看在苏先生的面上，她又是个女孩子，对她有所谦让罢了。少爷其实是个教养极好的人。”

    “可是，我从未见战驹如此苦恼过，说不出来的苦恼，似乎有什么心结一直在困扰他。而且他娶我，好像并非因为喜欢我。”她的眸光隐隐跳动。

    “小姐啊，少爷从来就不是什么儿女情长之人，他愿意娶你就成了，只要他娶了你，还怕他日后不会更喜欢你？小姐难道不再有自信？”

    方紫络傲然一笑：“不过一个苏宁儿，焉能令我丧失自信？战驹迟早会厌烦她。”

    “所以小姐可以好生歇息了。”盈玉趁势劝道。

    “我还不困，你去睡罢。”方紫络坐下来，打开一本兵书认真研读起来。

    盈玉摇摇头，将灯盏拧亮，又将床铺好，方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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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白玉蝉为誓

﻿    好生睡了一日一夜，次日一早，婴雀便被传至慕容逍处。

    “请问馆主大人又有何吩咐？小麻雀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她打着哈欠，说着铿锵有力的誓言。

    “不必。”慕容逍淡漠的看她一眼，将目光拉回手中的卷宗上，轻描淡写道：“徐兰舟并未死，你可以放心了。”

    婴雀一个哈欠打到半途蓦然顿住，惊道：“没死？我那么砸他都没死？莫非他练有铁头功？”

    慕容逍依旧淡漠的瞟了案上一个精美的方形漆盒一眼，道：“这是他送来的谢礼，他真正的夫人也回来了。”

    婴雀的目光立时被那个绘有花鸟鱼虫的漆盒吸引住，弯身欣赏了半晌，忍不住打开，一下子眯起眼。数不清的珠宝首饰、珍奇玉器五色陆离，令她眼花缭乱。

    “哇，真是出手不凡哪！”她伸手在珠宝中拨来拨去，拿出一件晶莹剔亮、洁白油润的竹节玉佩，但见一面写着“君子长佩”四个字，不由爱不释手，举起道：

    “这个给我罢，你这么多宝贝，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送我一个如何？”

    “不成。”慕容逍头也未抬。

    “铁公鸡！小气鬼！”她咬牙低骂，趁他不备，将玉佩偷偷藏入怀内。而后装模作样的绕在他身畔看他手中的卷宗，蹙眉道：“真无味。”

    忽见他手中握着另一个玉件，只看那露出的极少部分已是通透滑润，绝非凡品。

    “这是什么？”她好奇的去拽尾端的丝绳，竟让她一下子拽了出来，却是一只细腻传神的白玉蝉。

    “好漂亮！能不能送给我？”她再度厚脸皮的讨要。

    “你已经偷走一个，不要太贪心。”他依旧头也不抬的道。

    “我……那徐先生是我救活的，这谢礼也该有我一份不是？我只是拿我该拿的，怎能说偷？再说，那‘君子长佩’是要送给我爹的，这白玉蝉就我自己要啦。”说着又去看手中的白玉蝉，不住赞叹。

    “真啰嗦。”

    “你给不给嘛。”

    “你真的喜欢？”他忽然抬头看她，问。

    “喜欢！喜欢！”她猛点头。

    “拿去罢。”继续低头看卷宗。

    “真的？多谢多谢。不过，话说回来，你一向很小气，怎么舍得送我这般名贵的东西？”

    “我欠你一个人情，权当回报。”

    “喂，你欠我的可是一个天大的人情，就凭这么个小小的白玉蝉就想将我打发？太痴心妄想了吧？”

    他缓缓抬起头，将目光锁在她脸上，一言不发。

    “干嘛这般看我？”她不自在的干笑。

    “我想看看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这个嘛，拿尺子量量啰！”顺手拿起案头的一把戒尺递给他，将脸伸到他面前。

    伸了半晌没动静，她顽皮的笑着抬眸，发现他正呆呆的看着她，那眼光莫名的令她一阵心慌，忙欲退开，却被他一下子捧住脸庞。

    她一震，雕塑一般动不了了。

    他的拇指在她面上轻轻抚摸，仿佛抚摸那些令人爱不释手的珍奇珠宝。她大气也不敢出，面上如火在烧。

    但下一刻，她即被粗暴的推开，并被戒尺抵在腰间，慕容逍便如瞬间换了一个人，凶巴巴道：“谁叫你离我这么近？早警告过你离我远些！”

    婴雀一下子由火山跌入冰窟，竟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说什么？”

    “你走罢。”

    “哦，那这个白玉蝉……”

    “说了给你。”他变得极为烦躁，反反复复翻动一本卷宗，却什么也未看。

    “那我还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婴雀不怕死的看着他。

    他死命瞪她，终于颓然道：“说罢。”

    “倘若将来我做错了事，能不能凭这个白玉蝉饶我一次？”

    “……”

    “没办法，我需得为自己想条后路。”

    良久，他方道：“我答应你，将来不管你是否做错了事，可凭这玉蝉要求我做一件事，我一定会答应，绝不食言。”

    “好！一言为定！”婴雀惊喜得奔上前，拿起他的手在掌心各自拍了一下，道：“击掌为誓！”欢天喜地的跑走了。

    慕容逍望着自己的手心，那上面似乎还留有玉样的触感。

    “已经不像我自己了。”他蹙眉低喃，忽然将案上的东西一股脑的扫落在地。

    婴雀揣着两块宝贝喜滋滋的奔出园子，一头撞在一人身上，二人同时惊叫出声。

    “你是……”面前的少女陌生得很。

    “你不认得我？我叫苏宁儿。”来人自报家门。

    “哦，苏姑娘好。”

    “你们馆主可在？”苏宁儿满面希冀的问。

    “在，正一个人无聊呢！”

    “好极了！”苏宁儿欢呼雀跃，向院内疾奔。

    婴雀望着她的背影，鬼使神差的悄悄跟了上去，来到慕容逍的窗外偷窥。

    只见苏宁儿一见到慕容逍即喜上眉梢，欢呼着张开双臂飞了过去。

    窗内窗外的人都吓了一跳。婴雀伸手掩住嘴，慕容逍则起身避开，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呀！此番是我自己来的，爹爹就知道听你的。”苏宁儿撅起嘴。

    “我说过很忙，没空陪你。”慕容逍拾起几本卷宗，放在案头。

    “怎么都掉在地上了？我帮你拾。”苏宁儿殷勤的将余下的东西收拾好，不以为意的坐在一旁看着他，含笑道：“你忙你的，我陪你。”

    慕容逍侧身坐下，目不斜视的翻看卷宗。

    婴雀正看得暗暗纳罕，忽觉脚下有异，低头一看，却是一只小猫儿正仰头看着她，忙蹲下身来，轻“嘘”了一声，将猫儿抱了起来。那猫儿懒洋洋的蜷在她怀中，开始昏昏欲睡。

    “真是只懒猫。”婴雀点点它的脑门，梳着它脊背上的软毛，嬉玩了片刻，忽然想起窗内的情形，忙起身贼头贼脑的偷窥。惊讶的看到那苏宁儿竟已趴在案上睡着，而慕容逍已不见踪影。

    婴雀正一门心思搜寻，忽觉肩头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猫儿在她怀中立了起来。她一把按住猫头，轻斥道：“懒猫，别动！”

    肩头又被碰了一下，她一把拎起两只猫爪子，“嘘”了一声，正欲训斥，眼角赫然瞥见慕容逍正立在她身后，顿时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咳嗽起来。

    “你居然在此偷窥？”慕容逍神色不动的看着她。

    “我……咳咳……你居然背着方姑娘与人私会？呵呵，你放心，看在你方才送我宝贝的份上，我绝不说出去。”她笑吟吟的扬眉看他。

    “偷听、偷看、偷跑、偷懒、偷东西，你简直……”

    “咦？怎么不说下去了？我简直一无是处，朽木不可雕是不是？我替你说。”说着歪头看他，嘴角的笑转为不怀好意，小声道：“不过说实话，这个苏姑娘比那个方姑娘要可爱，若是我，就喜欢苏姑娘。”

    “你管得太多了！”慕容逍蓦然面色一冷，转身离开。

    “我……真的是太多事了？”吃了一鼻子灰的婴雀愣了半晌，索然而语。将手中的猫儿放下地，看着它撒欢而去，心中忽的空落起来。

    午间，苏宁儿吵着要留在学馆用膳。膳堂内学子们纷纷落座。婴雀刚刚坐定便被程立雪叫了过去。

    “小麻雀，过来一起吃。”

    婴雀望了望那一桌还有慕容逍、方紫络、苏宁儿，强笑道：“不必了，你们四个一桌正好。”

    “多你一个又何妨？快过来！”程立雪上前将她拽过去。

    婴雀立在一旁道：“多谢程大哥，只是，有人讨厌与我同桌进食，我还是不要败坏人家的胃口才好。”

    “谁说的？有你在我才有胃口！”程立雪一把将她拽进椅中，对面正是慕容逍。

    既来之，则安之罢。

    婴雀做个深呼吸，振作精神道：“你们的菜肴丰富多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拿起筷子不断的向碗中夹菜，直堆了高高的一座小山。

    “等等，还有这个！”程立雪拦住她，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小布袋，从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顿时，一股臭豆腐的特殊气味扑鼻而来。

    苏宁儿顿时掩鼻而起，趁机挪到慕容逍左侧，于是，这边便只有婴雀与程立雪二人。

    “哇，程大哥，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婴雀一把将瓷瓶夺过去，先凑至鼻端用力嗅了几下，再夹出一块放在那座小山顶上。

    “你怎么能吃如此恶心的东西啊！”苏宁儿一脸嫌恶道。

    “苏姑娘有所不知，这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极其开胃，你尝尝？”说着作势去夹。

    “罢了！罢了！”苏宁儿拼命摆手，捏着鼻子道：“你开胃了，我们怎么办哪？”

    婴雀用筷子点点始作俑者，“是他将我叫过来的，这臭豆腐也是他孝敬……不，送给我的，你们问他。”

    数只眼睛齐齐瞪向呵呵笑着的人。程立雪举手道：“且莫恼，这臭豆腐我尝过了，的确风味独特，实乃南方必备之佳品，过油之后更是……”说着直吸口水。

    婴雀“扑哧”笑道：“程大哥，你好夸张。”

    程立雪立即端正脸色道：“我丝毫不曾夸张，你看！”一挥手，一个仆人摸样的人走了过来，手中捧着一个油纸袋，异臭四溢。

    程立雪接过油纸袋，取出一块竹签串着的臭豆腐，举在婴雀面前。

    “油炸臭豆腐！”婴雀惊喜大叫。

    “没错，来，你尝尝。”将臭豆腐送至她口边。

    婴雀张口咬下一块，眯起眼睛嚼着，吃得津津有味。又径自从油纸袋中拿出一块递给程立雪，对方亦是毫不客气的一口咬下，吃得油光满口，连声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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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臭味渐相投

﻿    二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大吃，旁若无人。终于感觉到气氛有异，停下来四望，发现满堂学子皆呆呆的瞪着他们。

    婴雀清清嗓子，低声道：“他们都馋坏了。”

    程立雪“扑哧”笑道：“没错，馋死他们！”

    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笑声中，但听得几下“乒乓”之声，只见慕容逍倏地立起，推开椅子，面无表情的离席而去。

    “战驹哥哥！”苏宁儿瞪了那二人一眼，率先追了出去。

    方紫络则冷眼一扫，扔下一句：“臭味相投！”昂然离开。

    其他学子亦渐渐退出膳堂，只余二人大眼瞪小眼。

    婴雀忽然笑不可抑：“程大哥，只有你我是知音，不，是臭味相投的朋友，来，接着吃！”

    程立雪也笑道：“他们走了更清净，吃！”

    二人直将一纸袋的油炸臭豆腐吃了个七七八八。

    “好了，剩下的我拿回去，你莫跟我抢啦。”婴雀将油纸袋一把夺过来，溜之大吉。

    在去往寝房的途中，路经一小片湖泊，早已冻结成冰，白茫茫一片。婴雀一时兴起，跳上冰面，“跐溜，跐溜”的滑起冰来，动辄摔个四脚朝天，却乐此不疲，笑声不断。

    渐渐滑到位于中央的石亭，她一头钻了进去，却惊讶的“咦”了一声，慕容逍正拿着个酒壶坐在亭子的栏杆上独酌。

    “馆主大人？您怎么一人在此喝酒？还吹着冷风？”她惊讶道。

    慕容逍神情冷漠的看她一眼，复又回过头去，竟不搭腔。

    婴雀莫名吃了个瘪，亦不在意，瞄着他笑道：

    “都说借酒浇愁，想必你有什么愁事罢？是否与方大小姐和苏大小姐有关？”

    慕容逍毫无反应。

    她猛地醒起，讪笑道：“我不问了，这是你的私事。呃，你喝吧，我告辞。”转身欲走。

    “回来。”

    “呃？”

    “臭豆腐都吃完了？”他忽然问。

    “还有几块，我打算留到晚上再吃。”忽的想起什么，道：“你方才什么也不曾吃，空腹喝酒如何成？喏，你吃吃看。”自怀中拿出布袋子裹着的油纸袋，取出一块递过去。

    他忙偏过头去。

    “香得很呢！”她硬是将臭豆腐凑至他唇边。

    慕容逍咬了一口，蹙眉咀嚼。

    “香不香？”

    “臭死了！”

    “嘴硬！”婴雀笑嗔，自己亦吃了一块。见他已吃完，又拿出一块给他。慕容逍却不理，眼睛只看着她。

    “怎么了？”她不解的眨着眼。

    他不答。

    二人呆望了片刻，同时伸出手去擦拭对方的嘴，又同时愣住，倏地分开。

    婴雀吞下口中的豆腐，手足无措了一阵，奔向一旁，捧起晶莹洁白的雪在脸上、嘴上擦拭，一面含了几口，笑道：“这雪干净得很，正好清口，你也试试。”

    慕容逍走过去，捞起一把雪尝了尝，道：“比臭豆腐好吃多了。”

    婴雀笑着白他一眼，嘀咕道：“身在福中不知福。”

    “苍蝇臭虫喜欢吃臭鸡蛋臭豆腐之类，对它们来说这自然是福气。”

    婴雀咬下唇，立直身子，道：“看来骂我几句你心情好多了，你自己在这里吹北风罢，我要抱火盆去。”转身便走，却一下子被他抓住手指，她惊讶的回头。

    他又一下子松开她，后退一步，呆了片刻方喃喃道：“我好像喝多了。”

    “呃，你……的确……好像喝多了……”她干巴巴道。

    “你走罢。”他走回栏杆坐下，靠着亭柱，不再看她。

    婴雀傻站当地，任风吹乱了发丝，良久方转身移动脚步。

    “明日进山操练，你要做好准备。”他忽然出声道，依旧未动。

    婴雀回头看他一眼，想说：“晓得了。”嗓子却突然哑住一般，只好点下头，走了。

    失魂落魄的回到寝房，爬上通铺，靠坐在墙壁上发呆。

    “喂，小麻雀，吃臭豆腐吃傻啦？”同屋的学子们看着她嘻嘻哈哈的打趣。

    婴雀横了他们一眼，将身一躺，抓过被子盖在头上。众学子更是哈哈大笑。

    当晚，婴雀再度失眠，却与满室的鼾声无干。

    却说傍晚时分，慕容逍被老夫人传至慕容府。那慕容府与风云学馆只一园相隔，相距不过数百米，既别致又便捷。

    一进花厅，便见老夫人正与方紫络对弈，苏宁儿在一旁观棋。

    尚未走近，老夫人便蹙眉道：“好重的酒气！你喝了多少？”

    “不多。”慕容逍边说边在方榻上坐下，问：“奶奶叫我回来有事？”

    “瞧你这话问的，”老夫人横过去一眼，“奶奶叫你回来还叫错了？”

    “我很忙，奶奶。”

    “好罢，奶奶就占用你一点时间不知可否？”老夫人停止下棋，正襟危坐。

    慕容逍低头抚着额角，道：“奶奶请讲。”

    “很简单，奶奶想明年春天就将你与紫络的婚事办了，你们也都不小了，已经耽搁了几年，不能再误下去了。你也赶紧准备准备。”

    苏宁儿闻言早已面色大变，却不敢插言，只一瞬也不瞬的望着慕容逍。

    后者却兀自抚着额角，恍若睡着一般。苏宁儿见状，嘴角不由露出微笑。

    “逍儿，你到底听到没有？”老夫人拿过一颗白子，顺手掷了过去。

    慕容逍准确的偏头避开，道：“听见了。”

    “听见了就打起精神来，不要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好了，你与紫络好生说说话，宁儿，我们走。”伸手拽起苏宁儿。

    “奶奶，我还不想走。”苏宁儿小声道。

    老夫人佯作不知，道：“为什么？”

    “我……我……”

    “好了，他们小两口有话要说，你在一旁做什么？怎么，不愿陪我这老太婆？”

    “奶奶说哪里话？宁儿自然喜欢与奶奶在一起。”

    “那就陪我去看看梅花，折一枝插在我房里。”

    “是，奶奶。”

    苏宁儿只好扶着老夫人出去了。

    这厢，方紫络打破沉闷道：“怎么喝这么多酒？”

    “想喝就喝了。”

    “你最近常喝酒？”

    “不知道。”慕容逍闭上眼。

    方紫络将暖炉挪近他脚边，坐在对面看了他半晌，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从未见你如此颓唐过。”

    “没有。”慕容逍睁开眼，站起来道：“我回学馆了。需要什么，你与奶奶说一声，我最近很忙，辛苦你了。”言毕，向外走去。

    “等等，”方紫络叫住他，“你有多忙？比当年亡命天涯时还要忙？比刚刚接任风云学馆时还要忙？比我们即将大婚的事还要忙？你都在忙什么？可否说出来听一听？”方紫络发出一连串的质问。

    慕容逍静立片刻，回过身道：“我有我的自由，不必事事向你报备。”转身离去。

    方紫络立在当地，气得咬紧嘴唇。

    次日天亮后，婴雀头痛欲裂的爬起来，洗漱用饭完毕，跟随众学子齐聚操练场。诸位师兄前辈皆在，方紫络与程立雪也在，独独缺了慕容逍。

    “这家伙不会昨晚喝多了，尚未起床吧？”婴雀暗中猜度。

    操练即将开始，分管婴雀一组的段天福讲解着操练规则：“山上设有各项关卡，每个关卡附有说明，每闯过一个关卡加十分，先于到达终点并取得终点处的盘龙剑者加五十分，得分最高者为冠。记住，你们皆是小组的一员，一定要通力合作，切莫因为某个人扯大家的后腿！”最后一句话是冲着婴雀说的。

    婴雀跺着脚，呵着手，佯装未闻。

    操练开始，所有小组迅速向山上奔去。

    “小麻雀，快跟上！”同组的学子不断催促她。

    “晓得啦！晓得啦！”婴雀不断应着，卯足了劲跑在后面。

    第一道关卡是射箭，靶子是五个红苹果，全部射下后，拦在之前的红绳方才随之落下，学子们得以顺利通过，拾起带箭的苹果，继续闯第二道关卡。

    第二道则是一些会动的木偶，列队拦在途中，须得一一将其撂倒，方能通过。

    前两关，婴雀浑水摸鱼倒能勉强跟上，到第三关，飞身上树，摘叶穿花就奈何不了了。愈往后关卡愈难，还要顾及速度，婴雀体力逐渐耗尽。

    “小麻雀，你成不成啊？”同伴们焦急的看着她。

    “我……你们先走，我……喘口气……喘口气……”抱着一棵大树呼呼直喘。

    “你快些，莫落得太远，会减分的！”

    “晓得，晓得，牺牲我一个总比全军覆没强罢？”婴雀有气无力道。

    同伴们无奈，只好丢下她向更高更难的关卡前进。

    婴雀两腿再也使不上力，靠着树干缓缓滑坐下去。疲累加困倦竟使她很快昏然入睡。

    天色渐渐暗淡，婴雀终于冻醒，两脚已失去知觉。她抱着树干立起身，试着跺了跺，却如凝固了一般。四下望了望，寂无一人，徒劳的喊了几声，开始艰难的挪动脚步。

    太阳似乎一下子便掉了下去，若非月光映着雪色，可说是漆黑一团。她张大眼，顺着微弱之极的光一点一点前行，终于看到一个来路上见过的因操练而搭建的小棚。她欣喜异常，急忙向小棚行去，却因雪路溜滑，一下子滑落下去，撞在棚边的木柱旁，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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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完毕廖，睡一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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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雪山探端倪

﻿    山下的风云学馆已因婴雀的迟迟未归开了锅。程立雪狠狠训斥了与她同组的几位学子，当即下令众学子分头上山寻找，却遭到方紫络的反对。

    “夜里寻人本就机会不大，更遑论深入雪山，倘若再有人因此而出了意外，你我如何担待？”

    “难道让小麻雀在山上困一夜不成？”程立雪大声质问。

    “此番操练本就是锻炼人的意志，他若撑了下来，说明尚有可造之机，倘若撑不下来，自然淘汰出局，这是定律。”方紫络凛然道。

    “你……简直冷血无情！”程立雪怒哼一声，拔腿便走。

    “你要去报告战驹么？这原本就是他定下来的，你去找他也是枉然。”

    “我不与你多费唇舌！”程立雪冷冷瞥她一眼，迅速离开操练场，脚步不停的直奔慕容逍的住处。

    “战驹！”一推门便掩鼻惊呼，“你喝了多少酒？”

    慕容逍正醉意朦胧的倒在桌案上，闻言一动不动。

    “你快起来！你须得下令去找小麻雀！”程立雪伸手拽他。

    慕容逍睁开微醺的眼，迷迷糊糊道：“什么小麻雀？不要一天到晚跟我提什么小麻雀！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做什么去找他？”

    “必须找他！”程立雪急道：“虽然规矩是你定下的，但也会有例外呀！小麻雀倘若找不回来，战驹，我不会原谅你！”

    “他能去哪里？”慕容逍无意识的转着酒杯，目光涣散。

    “去哪里？你傻啦！”程立雪大叫，“今日是入山操练，你忘了？小麻雀自从一早上山至今未归！你抬头看看天，已黑透了，小麻雀说不定已——”

    慕容逍倏地立起，回头望向窗口，酒意全部化作冷汗涌出。

    “战驹！”程立雪急得直跺脚，眼前忽一花，慕容逍已飞身而逝。

    “等等，咱们须得准备火把！”程立雪边追边喊，却哪里还有慕容逍的影子？只好自己找来松枝火把点燃，追上山了。

    一路追一路喊，终于听到慕容逍的回应，赶忙加足脚力追了上去。

    “你这般漆黑一团的如何寻找？你到底醒酒没有？”程立雪埋怨道。

    慕容逍兀自向上走，一声不吭。

    “你近来愈发古怪了，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程立雪忍不住道。

    “你闭嘴！”慕容逍终于甩出一句。

    程立雪叹口气，不再捋虎须。

    二人寂然行了一段，估量着已至半山腰，程立雪一路喊着“小麻雀”，却无人应。

    “这只小麻雀，到底躲到哪里睡觉去了？”程立雪焦躁不已，忽见前面的慕容逍突然停了下来。“怎么了？”却见慕容逍脚下是一个斜坡，一道明显的滑痕顺坡而下，直达那个小棚。顿时精神一振，抢先一步，一屁股坐在斜坡上，顺势滑了下去，果然见到昏倒在地的婴雀，又惊又喜，正欲去探她的鼻息，却被后面的慕容逍一把推开，险些跌倒在地。愕然的看着他伸手在婴雀鼻端探了探，又将手伸进婴雀胸前的衣襟内，面色遽然一变。

    程立雪心中一凉，颤声道：“没鼻息了？也没体温了？”

    慕容逍亦如冻僵一般，久久未作答。

    程立雪等得心焦，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慕容逍的手一把抽出，亦欲伸手去试，却被他一掌拍飞，火把也跌在地上。

    “你到底怎么回事？小麻雀到底是死是活？你——”

    程立雪话未完便见他弯身将婴雀背起，疾步向山下走去。他忙捡起火把，一路狂追。

    以惊人的速度回到慕容逍的住所，慕容逍将婴雀潮湿的外衫脱下，再将她放置于床榻之上。

    “小麻雀还没死，是不是？”程立雪小心翼翼的问。

    “她全身几乎冻僵了，快去取两盆雪来。”

    程立雪看看他的脸色，不敢多问，迅速取来两盆雪。

    “好了，你出去罢。”慕容逍一面将雪端至床边，一面下着逐客令。

    “为什么？”程立雪纳罕之极，杵着不动。

    “你要我一脚将你踢出去么？”

    “你为什么要将我踢出去？小麻雀此刻急需照顾……啊，应该先叫大夫，我去叫大夫！”急急向外走。

    “不必叫大夫！”慕容逍蓦然阻止他。

    “不叫大夫哪成？莫非你能医治？”

    “此种冻症，以雪粒搓其四肢效果最好，我自有分寸。”慕容逍不欲多说，伸手推他。

    “你打算亲自动手？当真不叫大夫？”程立雪扳住门框，死命抵抗。

    “是！”慕容逍已是满脸不耐。

    “为什么呀？你不会当真喜欢男色罢？”程立雪大胆猜测。

    慕容逍勃然变色，“你再胡说……”话说一半，突然伸足，一脚将他踢出门外，“砰”的关上房门。

    程立雪瞪着门板，喃喃道：“到底在搞什么鬼？”不敢离开，在门外走来走去。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终于听到房内传出话音，喜极拍门。

    好半晌，慕容逍方将门打开，程立雪“嗖”的冲进去，见到婴雀睁着两眼，面色红润的靠在床上，床下扔着被雪浸湿的床褥。

    “小麻雀，你没事了？”程立雪喜形于色。

    “托你的福，我此刻浑身热烘烘的。”婴雀仰脸笑道。

    “应该说托战驹的福，是战驹救了你。”

    “咦？他说是你救了我。”婴雀奇怪的瞟一眼慕容逍。

    “唔，自然也有我的功劳。”程立雪当仁不让。

    婴雀叹口气道：“也就是说我们扯平啰？你们再不欠我的了。”

    “朋友之间，什么欠不欠的！你躺着，我去叫厨子做碗热粥来。”

    “多谢程大哥。”含笑望着程立雪走了出去，婴雀收回目光，看向锦被上疏朗淡丽的花纹，似乎看得入了迷。

    “喝水罢。”慕容逍端着一杯水走至床边。

    “谢谢。”婴雀接过水杯，低头喝了几口，斜眼偷偷瞄他。

    “看什么？”他粗声道。

    “看石头。”她咬着杯口笑。

    “一活过来就叽叽喳喳，不愧是只灰麻雀。”他劈手夺过杯子，茶水溅了婴雀一脸。

    “真是恶性难除！”婴雀忙着拭去面上水珠，拿眼狠狠横他。

    慕容逍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我倒霉你就开心，你是不是有病呀！”婴雀拿起一个枕头扔他。

    慕容逍接住枕头，渐渐收住笑，道：“你睡罢，热粥来了再叫你。”

    “你这里就没有吃的么？”转头望着四周，撇嘴道：“这么多珍奇古玩，一件也当不得吃，有何用？”

    他伸出手，“将你昨日偷抢去的玉佩还给我。”

    她一把护住胸口，道：“这是你送我的，岂有再收回之理？”

    “你将两个都戴在身上，也不怕将你脖子累断？”

    “不怕，再多也不怕。”她嘻嘻笑。

    “贪财鬼！”他将眼光自她胸前移开，走回案旁坐下，专心翻看上面的卷宗，却见那厢动静不断。一下翻身，一下叹气，一下伸懒腰，最后竟然掀被下床。

    “你做什么？就不会安静片刻？”他斥道。

    “我……”她坐在床沿，满脸无辜的瞅着他，“我内急。”

    “……”他无言的看了她片刻，起身拿来自己的大氅裹在她身上，又拿来自己的靴子，道：“你的那双穿不了了，暂穿这双。”再拿来崭新的布袜扔在床上。

    婴雀愣愣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道：“你是不是转性了？”

    慕容逍瞪她一眼，走过去欲收起布袜，被婴雀一把按住，笑道：

    “这也是送出去的东西，不能收回。”拽过布袜套在晶莹可爱的小脚上，宛如两个大布袋。她调皮的转转脚趾，笑声不断。而后将两只小脚伸进靴子里，试着走了两步，宛若划船，更是旋转脚跟跳了两下舞，笑不可抑。

    “你到底急不急？”他出声问她。

    “哦。”她收住笑，忙不迭裹紧大氅，跑了出去。

    不久，她又急惊风般的跑了回来，口中直喊着冷，将靴子、大氅一脱，迅速钻进被窝，一只布袜还被带了出来，掉在床沿。

    “你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他坐在桌案后，状似无心的问她。

    “我家里？唔，普通人家啰。”

    “你好像会跳舞？”

    “因为我从小在苗疆长大。”

    “你是苗人？”

    “算是吧，我祖上有苗人血统，我姑姑一直待在苗疆，我跟着她长大的。”

    “原来你就是……”

    “什么？”

    “没什么。你爹娘呢？”

    “我爹很忙，我娘身子不好，我上面原本还有一个哥哥，姑姑没有子女，极喜欢我，硬是将我要了去。”

    “怪不得你性子如此之野。”

    婴雀“噌”的坐起来，大声道：“你是说我姑姑不曾将我教养好啰？”

    “是你自己说的。”

    婴雀气哼哼的瞪着他。

    此时，程立雪提着食盒推门而入，打破僵局。“来，赶紧趁热吃。”端出热气腾腾的瘦肉粥。

    “嗯，好香！要是再有几块臭豆腐就更妙啦！”婴雀眉开眼笑的接过粥碗。

    “不要将我的屋子弄得臭气熏天的。”慕容逍在一旁冷飕飕道。

    程立雪贼笑道：“我早想到了，喏！”自怀中掏出个小瓷瓶，闪亮亮的伸到她跟前。

    “唔，程大哥，你真是我的知音！”婴雀口中含着热粥，口齿不清的道。

    “可怜的小麻雀，几块臭豆腐就让你感动得热泪盈眶。”程立雪笑着摸摸她的头发。

    “她那不是热泪盈眶，是张牙舞爪，再下去就要乐极生悲了。”慕容逍凉凉的看着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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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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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喜上翘枝头

﻿    婴雀满脸的笑容缓缓凝住，狠狠横过眼去。

    “小麻雀，不要被他影响胃口，战驹近来本就有些阴阳怪气，或许是被紫络与宁儿那两个丫头夹击得头昏脑胀了，体谅他一下。”程立雪“好心”提醒道。

    婴雀扯扯嘴角，故意哈哈笑道：“没错，夹心馅饼的滋味也不好受，应该体谅，哈哈。”

    “砰”一声，慕容逍将手中的卷宗向桌上一摔，起身走向外间。

    “又生气了。”程立雪对婴雀小声道，“此时此刻还是不要惹他的好，吃完了就睡罢。”

    婴雀含笑点头。程立雪看她吃完躺下后方才离开。经过外间时，见慕容逍正躺在方榻上和衣而卧，忍不住建议道：

    “战驹，如此睡觉定会着凉，你就与小麻雀挤一挤罢？”

    慕容逍瞥他一眼，索性背过身去。

    程立雪摇摇头，低喃一句：“那就保重罢。”开门而去。

    慕容逍躺了半晌，听得内室异常安静，下榻过去一瞧，婴雀已熟睡。平日灵活生动的脸此时一片祥和宁静，仿佛一个纯净无邪的乖宝宝。

    慕容逍将她露在外面的双臂放入被中，手指抚上她柔细的发丝，欲待抚上她的面颊时倏忽顿住，慢慢缩了回来。

    月亮一点一点西移，他坐在床边看着睡梦中的她，有如泥塑木雕。

    次日一早，程立雪正提着食盒赶往慕容逍的居所，竟路遇老夫人在两位丫鬟的陪伴下亦往此处来，忙行礼问安。

    “奶奶一大早的怎么就到了学馆了？”

    老夫人叹口气道：“听说操练中出了点事故，不知那孩子找回来没有？”

    程立雪笑道：“此事有我们处理便是，奶奶何必劳心费神？”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倘若真有个好歹，如何过意得去？人老了，总是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才好。”

    “托奶奶的福，那孩子已无碍了。”

    “阿弥陀佛，这便好。”老夫人念声佛，笑道：“既来了，奶奶便去看看逍儿，这个臭小子，昨日打个晃又回到此处，倒真是以馆为家了。”

    程立雪笑道：“如此正好，昨晚被我们救回来的小麻雀就在战驹房内歇息。”

    老夫人一愣，奇道：“在逍儿房里？”

    “是。”

    “逍儿居然让一个小学员睡在自己的房里？”老夫人纳罕的自言自语。

    “小麻雀亦是战驹与我的朋友。”程立雪解释道。

    老夫人微微一笑，“那就正好一道看看罢。”先行在前。

    步入慕容逍的住所，里面悄无声息，老夫人看了程立雪一眼，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惊讶的看到慕容逍正趴在床沿熟睡，床上的“乖宝宝”亦沉睡未醒。

    “这孩子居然如此睡了一夜？”老夫人不免心疼。

    慕容逍闻声而醒，抬头见是老夫人，便起身问安。

    “奶奶倒不晓得你几时这般体贴人了，倒不像是我的孙儿了。”老夫人含笑道，意有所指。

    慕容逍望望床上的婴雀，轻描淡写道：“她救过我。”

    “哦？”老夫人认真看向婴雀，笑道：“倒是一副惹人疼的小模样，还是个半大孩子呢。怎么？就是这么个小娃儿曾经救过你？”

    慕容逍握嘴咳了咳，含糊应了声。

    “天可怜见的，你可莫要怠慢了他。”老夫人说着坐上床沿，细细打量起婴雀，竟是愈看愈爱，笑道：“这孩子生得好清秀模样，竟比女儿家还要标致，倒叫我想起逍儿小时候，不若我就将他收为义子罢。”

    话音一落，那二人同时愣住，而后一个脸色发黑，一个哈哈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慕容逍以手肘狠狠撞了狂笑者胸口一下，方才转为痛呼。

    “立雪，你笑什么？”老夫人奇道。

    程立雪捂着胸口笑道：“立雪举双手赞成奶奶将小麻雀收为义子，如此一来，战驹便要称小麻雀为‘义父’了，哈哈……哎呦，痛死我了！”

    老夫人闻言亦笑了起来：“瞧我这老糊涂！日后，就让小麻雀当你们的弟弟罢。”

    婴雀在阵阵笑声中蹙眉醒来，听到老夫人的话，如坠五里雾中。

    “小麻雀醒了！”程立雪首先见到。

    老夫人转向一脸迷惘的婴雀，慈笑道：“我是逍儿的奶奶，你也叫我奶奶便是。从今以后，你便与逍儿同食同住，亲如手足，他若敢惹你生气，你只管向奶奶告状便是。”

    一连串的“打击”令婴雀呆若木鸡。

    程立雪笑道：“他高兴过头了。”又转向婴雀道：“还不向奶奶磕头？”

    婴雀尚未回神。

    老夫人挥手道：“罢了，罢了，他病着如何磕头？来，这是奶奶给的见面礼。”说着自颈中摘下一串浑圆玉润的珍珠项链递与她，道：“这是南海珍珠，是奶奶的陪嫁之物，原本给了逍儿的娘，但他娘去世的早，奶奶就留着预备送给将来的孙媳妇，但紫络那孩子素来不喜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儿，奶奶就送给你，权当奶奶提前给你媳妇的聘礼，务必收下。”

    程立雪惊叹道：“奶奶，您可真舍得下血本！”

    老夫人横他一眼，道：“你若赶紧找个媳妇，奶奶同样下血本。”

    程立雪笑道：“我媳妇尚未出生呢。”

    “怎么，你打算娶个比你小二十多岁的乳娃娃为妻么？”

    程立雪顿时语塞。

    婴雀望着手中灿亮夺目的南海珍珠项链，终于如梦初醒，一下子坐了起来，愣愣道：“这是送给我的？”

    老夫人柔声道：“没错，喜欢么？”

    “为什么？”

    程立雪忍不住拍了她头顶一下，道：“傻孩子，奶奶喜欢你，收你做义孙啦。”

    “义孙？只听说过义子，怎么到我这儿一下子矮了一辈？”

    程立雪再度狂笑，眼泪横飞。

    老夫人亦开怀道：“真是个鬼小子。”

    慕容逍在一旁凉凉道：“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夫人转头斥责道：“怎能对救命恩人如此无礼？”

    “奶奶，我们已经扯平了。”

    “若非他救你在先，你有什么机会扯平？你才是得便宜卖乖！”

    慕容逍瞟见婴雀在老夫人身后对他摇头晃脑的扮鬼脸，抿抿唇，撇开脸去。

    “从今往后，小麻雀就是你弟弟，你要好生照顾他，不许旁人欺负他，听见没有？”老夫人严肃道。

    “听见了。”慕容逍有气无力道。

    “大声！我没听见！”老夫人骤然拔高嗓音。

    “听见了。”慕容逍提高音量敷衍了一遍，转身出屋。

    老夫人看着他的背影，咬牙道：“真是冥顽不灵的家伙！”

    婴雀笑道：“奶奶不必生气，我都习惯了，馆主大人若哪天和颜悦色了，我还浑身不自在呢。”

    慕容逍在外间听到她如是说，嘴角不自禁的向上勾，悠闲的为自己斟茶。

    老夫人赞道：“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说着叹口气：“逍儿小时候也生得如你这般惹人疼，比女孩子还要标致……”

    听到此，婴雀忍不住“扑哧”一笑。

    老夫人亦笑道：“正因为总有人将他误认为女孩子，他的脾气才一日比一日更坏，谁将他当做女孩子，他便将那人狠狠揍一顿。”

    “我也挨过他的痛揍，不过是不打不相识。”程立雪笑着点头。

    “而紫络则像个男孩子，他们二人常被人取笑当初是不是被老天爷弄错了。直到逍儿十三四岁时，仍有被看错的时候。而后，在两个月之内，便如奇迹一般，他骤然长高了许多，不但身量一下子超过了旁人，就连相貌也变了许多，再也不见一丝女孩子的影子。不过，我的孙子仍旧是丰神俊朗，英气逼人，是不是？只是那脾气却再也改不了啦。”

    婴雀惊讶的合上嘴，道：“两个月之内？太神奇了！”

    “可不是？说不定你哪一天也会突飞猛进的长大呢。”老夫人又谈笑了一阵，道：“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奶奶我也算不虚此行，你且好生养病。”便起身告辞。

    “奶奶慢走。”婴雀脆声道。

    “好孩子，奶奶改天再来看你。”老夫人回首一笑，走了出去。

    “小麻雀，该用早膳了。”程立雪拿来一个小方案置于她身前，再拿出食盒中的食物，一一摆在方案上。

    婴雀吞着口水，一阵狼吞虎咽，边吃边故意大声问程立雪：

    “程大哥，为什么这孙子一点都不像奶奶呢？不会是捡来的罢？”

    程立雪立即与她唱起双簧：“唔，经你一问，还真令人起疑，此事定要查个明白。”

    “怎么查？”

    “先从奶奶开刀。”

    “喂，说得好听些好不好？什么叫‘开刀’呀？”

    “我错了，是先从奶奶问起。”

    二人笑一阵，婴雀忽然疑惑道：

    “奶奶为何叫馆主大人‘逍儿’？”

    程立雪笑叹道：“因为战驹就是慕容逍呀。”

    婴雀顿时一口饭噎在喉中，不住捶着胸口。

    “你……没事罢？”程立雪连忙弯身看她。

    “还好。那……战驹呢？是假名？”

    “那是我与紫络小时候给他起的别号，因为他从小便爱打架，又属马。”

    婴雀继续捶着胸口，忽见慕容逍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杯水，她忙不迭抢过来喝了一口，用力拍了几下胸脯，终于吐出一口气，倏地侧头看他，问道：“你真的是慕容逍？”

    慕容逍点头。

    “那个险些被皇上赐婚的慕容逍？定国公的儿子？”

    “还有第二个慕容逍么？”

    “真是……不可一世。”婴雀撇撇嘴，忙又换上笑脸道：“那个……你与毓秀公主的婚约……未成功，真的与我无干。我那是吹牛的，我哪认得什么公主呀！”

    程立雪忍笑道：“我还记得你说你与战驹很熟，连他小时候尿过几回床都一清二楚，是也不是？”

    婴雀立即满脸涨红，干笑道：“好汉不提当年勇，程大哥莫夸我了。”

    程立雪弯腰笑得直抽筋。

    婴雀斜眼睨他。“程大哥，你到底跟谁一伙的？”

    程立雪一把搂住她的颈项，笑道：“自然咱们两个一伙，就让战驹做他的孤家寡人罢。”

    婴雀呆着尚未动弹，慕容逍已一手抓住程立雪的后领，一手端起方案，道：

    “你们想打翻桌子弄脏我的床么？”

    程立雪笑着坐在床沿，道：“只要小麻雀高兴，就是将你这里掀翻了又如何？”

    “你不是一日都离不开女人？总耗在我这里做什么？”慕容逍将方案放在桌上，淡淡道。

    “你这里有只小麻雀呀，比那些莺莺燕燕的强多了。”

    “你眼光不是这么差吧？”慕容逍缓缓回头看着他。

    “我的眼光向来很独特。”程立雪自鸣得意道。

    “是，独特，独特到男女不分了。”慕容逍小声低喃。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要去吃点东西了。”穿上外袍走了出去，到了外间门边忽然停住，思量一下又折回来，一把抓住程立雪的肩膀向外推，“你跟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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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火苗温寒室

﻿    程立雪哇哇大叫：“我已经吃过了！”

    “再吃一次也撑不死。”

    “我为什么要再吃一次？”

    “因为我让你吃。”

    “哪有逼人吃饭的？”

    “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二人的声音逐渐远去。婴雀胡乱套上一件慕容逍的长袍，将剩下的饭食吃完。正打着饱嗝，忽听得“笃笃”的敲门声，忙道：“请进。”

    两个小童抬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浴桶走了进来，道：“请公子洗浴。”

    婴雀定睛瞧去，惊讶的发现那浴桶中竟然飘着满满的红梅花瓣，幽香清淡，中人欲酥。傻愣愣的看着二童将浴桶放入床侧的屏风后，致意而去。

    呆立了片刻，她伸指在口中一咬，疼痛令她豁然清醒。

    “原来不是做梦，这家伙突然发的哪门子善心？真将我当弟弟了？”疑惑的走近浴桶，终于禁不住诱惑，褪下衣裳滑了进去。

    正惬意的玩着花瓣，忽听门板又响，吓得她一下子屏住呼吸，却听得程立雪唤着“小麻雀”走进内室，一颗心直提到了嗓子眼。

    “咦？这家伙难道出去了？”程立雪纳罕的自言自语，片刻后脚步声远去。

    婴雀凝神听了半晌，终于长松口气，哆哆嗦嗦的拭干身上的水珠，七手八脚的套上干净的棉白长衫，再用帕子擦着长发，走出屏风。

    正专心致志的擦拭，一抬头，如见了鬼般的发出一声惊叫，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

    书案后坐着慕容逍，一如既往的看着卷宗，似乎从未离开。

    “你……几时进来的？”她连忙裹紧长衫，虎视眈眈的问。

    “刚来。”慕容逍若无其事道。

    婴雀六神无主了片刻，忽然走到他身边，探头探脑的看向屏风的方向，确定那之后春光紧锁，无从泄露，方才放下心来。

    “喂，你进来也要敲敲门才是，先前还教训我来着，真是过分！”她抗议。

    “我进自己的房间还要敲门么？”他悠哉的喝了口茶，漫声道。

    “你……”气呼呼的走回床沿坐下，婴雀使劲瞪着他。

    慕容逍拿过一旁的大氅扔给她，淡然道：“你还想冻僵么？”

    婴雀一把将大氅丢开，很有骨气道：“我才不穿你的衣服！”

    “你此刻穿的用的都是我的。”他提醒她。

    “还给你！”她连忙要脱，又猛地裹紧，眼珠一转，换上笑脸，道：“那个……你去拿我的衣裳来，不不，你吩咐人去拿便成，劳烦兄长大人动动口，权当再做一件好事。横竖这对您来说是次难得的机会。古人有云：‘吾必一日三省吾身’，也免得你一日三省时，皆是毫无意义之事，岂不白活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对方却听得神情莫测，看着她不言不动。

    婴雀说完后，还鼓励的向他点点头。

    他终于站起来，却是向着她走过来。她惊讶的看着他愈走愈近，直至与她并排坐在床沿，她的心跳猛然加速，身子不自禁的后倾，试图与他拉开距离。

    “你……你看什么？”她口干舌燥的问。

    “我看你的脸皮或许真的很厚，厚得连胡子也长不出。”他不疾不徐道。

    她一愣，猛地推开他，便欲起身逃跑，却不知为何，慌乱中一下子跌在他身上，被他及时抱住，免去滚下床榻的尴尬。

    幽远的清香一如月夜迷离，飘渺出悸动诱人的神韵。那潮湿的秀发，清澈的瞳眸，圆润的红唇，甚至裹在白衫中滑腻腻的肌肤，全部化作惑人的妖魂，绵绵密密而来，一瞬间，使人迷了心智。

    两张脸的距离如此之近，奇异的魅惑如此之强悍巨大，击得她脑中空白一片，只能傻傻的看着他。

    就在那神秘恍惚的一刹那，外间的门被人推开，方紫络的声音传了进来。

    “战驹。”

    二人惊鹿一般分开。婴雀慌不择路，将他胡乱一推，径直跳上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一扯床幔，整个床榻便被层层包围，密不透风。

    “战驹。”方紫络走进来时，仍觉室内奇异的压力，火星四溅，不由奇道：“你这屋里倒热得很。”

    慕容逍背过身去，望着窗外绽开的梅花，心不在焉道：“有事么？”

    “听说那只灰麻雀被你们救回来了？”

    “嗯。”

    “他倒好命，竟然劳动你与立雪两位大驾。”

    “你来就是问此事？”

    “你为何总背对我？”方紫络蹙眉问。

    “我还有事，出去一下。”慕容逍匆匆说着，匆匆移步。

    “等等，我与你一起去。”方紫络快步追上他。

    听得二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床榻内的婴雀一颗心石落地，发了半晌呆，倏地伸手掩住脸，一叠连声道：“昏了头了，昏了头了，方才是鬼附身了么？不成不成，不能再呆在这里，否则非出岔子不可！”掀被下床，找出扔在地上的自己的脏衣裳套上，急惶惶的往学生寝房奔去。

    学子们都去操练了，躺在自己的铺位上，婴雀眼望屋顶，魂游天外。不觉已是天黑，学子们陆续归来，洗漱就寝。

    “喂，小麻雀，这么早就死过去了？”有学子隔着书制屏风冲她调侃。

    婴雀闭目装睡，还响起鼾声。

    众学子嬉笑一阵，各自睡去。

    慕容逍在外停留了半日，天黑后方才回返，一进屋但见人去屋空，徒留暗香幽眇。怔了片刻，飞步出屋，直奔学生寝房。

    尚未到达便闻鼾声大作，眼前漆黑一片。他一脚踹开房门，惊得鼾声一颤，众学子齐齐坐起，不知发生了何事。

    “婴雀！婴雀！”

    听出竟是慕容逍的声音，众学子惊愕之余忙不迭下铺，燃起数盏油灯，一齐将他领至最南端的屏风旁，七嘴八舌道：“这里！这里！他早睡啦！”

    婴雀悄悄眯眼偷瞄了一下，努力装睡。

    “婴雀，赶快起来！”慕容逍的声音中透出难以形容的怒气。

    婴雀略微一惊，继续装睡。忽然发现自己连人带被被人扛上肩，冲入寒夜之中。

    婴雀全身紧裹，动弹不得，欲出声叫骂，声音又被棉被捂住，便如条毛毛虫蠕动不已。

    很快到了慕容逍的住处，慕容逍将她往床上一扔，婴雀好容易自棉被中爬了出来，正欲质问，慕容逍已轻松的撂下一句：

    “今后你就睡在这里。”

    她一愣，刚张口，他又道：

    “奶奶说了，你我已是兄弟，同食同住，你不必再回大通铺了。”

    她眨眨眼，“睡这里？不太好吧？我一来就将兄长大人赶走——”

    “我也睡这里。”

    “什么？”她惊叫，忙不迭摆手，僵笑道：“不不不，这如何使得？你昨日还讨厌我、瞧不起我，今日就被迫与我……呃，同食同睡，太难为您老人家了，还是……暂且你睡外间，待为我准备了单独的房间再——”

    “你让我为你当门神？”

    “呵呵，门神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好歹位列仙班，像您这般丰秀俊伟之人方具神韵仙姿，自然要好生利用利用。”

    “你不必花言巧语我也懒得与你同睡，不过随口一说，你倒信了，真以为自己成了金凤凰了。”说着抱过自己的被子走向外间。

    婴雀气恼得捶了自己一阵，将床幔扯下，自行睡去。

    次日醒来，惊讶的看到放置枕边的新衣裳，提起一看，俱是自己的尺寸，床下亦摆着崭新的羊皮小靴子，内有暖烘烘的羊羔毛，穿上去舒适无比。

    焕然一新后，她急匆匆走出空无一人的房间，来到膳堂，找到程立雪，一把将其拉至堂后的僻静处，贼头贼脑的四处窥探。

    “小麻雀，你做什么？”程立雪好奇的问。

    “程大哥……”婴雀皱起小圆脸，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你这是怎么了？小麻雀？还是不舒服么？”他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婴雀摇摇头，道：“我先问程大哥一件事。”

    “你问。”

    “倘若我说我是女子，你信么？”

    “你开什么玩笑？你怎会是女子？”

    “怎么，我不像？”

    “你哪里像？”

    “我……我没有像女子的地方？”婴雀指着自己的脸，伤心的问。

    “你……”程立雪偏头看看她，愣了愣，旋即仔仔细细的端详起她来，半晌，猛然一拍脑门子，喟然道：“我程立雪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你分明就是个女孩子嘛。”

    “就是嘛，就是嘛。”婴雀这才转忧为喜。

    “你为何将这个秘密告诉我？”

    “因为……慕容逍他……”

    “他晓不晓得？”

    “应该还不晓得，因为昨晚他……竟然要与我一起睡……”

    “什么？这下热闹啦。不对！”忽的想起什么，大惊小怪的指着婴雀，直着眼睛道：“不见得，那家伙……”

    “怎么了？程大哥？”

    “那家伙……不会吧？倘若他晓得了，不会这般捉弄小麻雀呀，他到底晓不晓得？”程立雪失神的自言自语。

    “程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婴雀急道。

    程立雪回过神，有些晕头转向道：“我也不晓得。这样吧，小麻雀，战驹尚未识破之前，你继续装下去，我会帮你。”

    “程大哥，谢谢你，我就知道找你一定成！”婴雀兴高采烈的道谢。

    “我们是朋友嘛。”程立雪咧嘴笑。

    “没错！老天待我真不薄，每次我刚想睡觉，他老人家就送来枕头，您就是我那枕头！”

    “我怎么一下子变成枕头了？”程立雪喃喃自语。

    “走，程大哥，我还饿着肚子呢！”

    二人刚刚转出墙角，便见慕容逍走了过来，冷眼看着他们，道：“你们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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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笑赏冰雕会

﻿    婴雀正愣神，已被程立雪一把揽住肩膀，嘻嘻笑道：“自然是做好朋友该做的事。”

    慕容逍面色一沉，目光射向他胸前顾左右而言他的婴雀，后者一面悄悄去掰肩上的大手，一面冲他嘿嘿干笑。

    慕容逍竟然不再做声，转身离去。

    “战驹，等等！”程立雪叫住他，追上去道：“我正要找你，先让小麻雀去我那里住几天。”

    慕容逍倏地回头，眸光横扫二人。

    “你看，我孤家寡人一个，正缺一个伴，我与小麻雀又极投缘，索性她搬去我那里住，横竖她也是我的弟弟。”

    慕容逍不理他，径直看向婴雀，问道：“这是你的意思？”

    婴雀点头。

    慕容逍转头望向一旁，撂下一句：“随你们。”举步便走。

    “等等，战驹，我们一起出去吃吧？”程立雪再度叫住他。

    “恕不奉陪。”慕容逍头也不回。

    “等等，兄长大人！”婴雀追上去拦住他，问道：“我以后不必再操练了罢？”

    慕容逍冷冷瞟她一眼，道：“你已变成了金凤凰，你不想练便不必练了。”绕过她走远。

    程立雪望着他的背影，好笑道：“这小子，是不是与紫络吵架了？走罢，咱们出去吃。”拽起婴雀便走。

    二人用罢饭，自酒楼下来，便见一队花枝招展的女郎穿行于人群中，胭脂飘香，裙波如翠，婀娜多姿，使得冷冷寒冬亦春情荡漾起来。

    “何处冒出来这一队娘子军哪？”婴雀大饱眼福的问。

    程立雪正欲回答，已有眼尖的女郎一眼看见他，扬着手中的丝帕，袅袅娜娜的走了过来，未语先含笑，娇声道：“原来是程大爷，怎的这些日子也不上我们待月楼了？难不成又有了新欢，被管束着不成？”

    婴雀恍然大悟，原来这皆是青楼女子，便似笑非笑的瞟着程立雪。

    程立雪略微尴尬的笑笑，道：“近日在下俗事缠身，不得——”

    话未完，已有许多女郎看见了他，飘飘摇摇的走了过来，将其团团围住，一时间莺声燕语，巧笑如铃。

    婴雀悄悄抽身退出，装作不认得他。

    一抬眼，却发现慕容逍正立在不远处的人群中望着这边，见她看过来即别开脸去。

    她走过去，笑道：“你也出来了？好热闹是不？还有美人可看，不出来可惜了。”

    说话间，却听得那厢程立雪叫道：“小麻雀！小麻雀！”

    回头看去，原来是程立雪被众女簇拥着向前走去，忙抿嘴儿笑道：“程大哥，我们就不打扰你啦，你尽管好生玩去！”

    “一起去！岛南有冰雕会，一起去罢！”程立雪回头喊。

    “冰雕会？”婴雀歪头思量，跃跃欲试。

    “我不去。”身畔的人硬邦邦道。

    “那你出来做什么？既不看美人，也不看冰雕，浪费，走罢。”一拉他的手向前奔去。

    慕容逍望望二人相握的手，那如丝般沁凉滑腻的触感令人无法抗拒。

    早有妓女看到了慕容逍，停步笑道：“原来是战公子，别来无恙？”

    慕容逍只点点头，看向他处。

    “原来她们也认得你？”婴雀仰头问，大为诧异。

    “呦，这位小哥好生标致，是战公子的亲戚罢？”一位妓女手绢掩口笑道：“你可莫要冤枉了战公子，传到方大小姐耳中，可没有我们好果子吃。谁不知战公子家养着一只专爱吃醋的母老虎？”说着吃吃笑个不停。

    另一位女子亦娇笑道：“没错，战公子为了那只母老虎可是一直守身如玉呢！来我们待月楼也只是陪太子读书，吃吃茶，听听琴罢了。到如今，我们连他的手指头都不曾碰过。”

    婴雀猛然一醒，连忙甩开他的手，干巴巴的笑了笑。

    “这位小哥回去可莫要说我们的坏话呦。”众女纷纷道。

    “啊，这个……与我无干，与我无干。”婴雀连连摆手，一头钻入人群，径自先行而去。

    正闷头走着，忽撞上一人，抬头一看，竟是沈峻峦。

    “峻峦哥哥！”她又惊又喜。

    “丫头，走！”沈峻峦一把拉住她，在人群中急速穿行，片刻间步入一座茶坊。

    “峻峦哥哥，我还以为你回京了。”婴雀笑道。

    “傻丫头，你尚在此，我怎会走？”

    “你是大忙人嘛，又刚被皇上封为威武大将军，哪有功夫陪我玩。”

    沈峻峦摸摸她的头顶，含笑道：“那你玩够没有？”

    “唔……”婴雀转着眼眸，蹙眉道：“我也不晓得。”

    “那就是还没够？”

    “你不晓得，老夫人待我好极啦！喏，一见面就送我如此稀有珍贵的南海珍珠，还收我为义孙，我突然这般走了，不太好吧？”

    “老夫人？”

    “就是慕容逍的祖母。”

    “慕容逍？！”沈峻峦霍然一惊。

    婴雀突然后悔之极，急道：“你可莫要告诉旁人！”

    “为什么？”

    “他……他爹爹已死，只剩这一个祖母，一同隐身在兜魔岛，还能做什么？朝廷难道要斩尽杀绝？”

    “你一个小女孩又怎会知晓这其中的利害？”沈峻峦忽然立起身，踱来踱去。

    “峻峦哥哥，倘若你让朝廷知晓此事，我一辈子也不原谅你！”婴雀一脸坚决。

    沈峻峦吃了一惊，仔细审视她，道：“雀儿，峻峦哥哥可是你的亲人，你居然为了一个朝廷的逆贼要与我反目？”

    婴雀亦认真的看着他，道：“倘若慕容逍的奶奶因此而受到一丁点伤害，那都是因为我造成的，我与杀人凶手无异！而且杀的还是对我那么好的老奶奶，我一辈子也不会再有快乐！”

    “你……”

    “你发誓，峻峦哥哥！”

    沈峻峦怔怔看了她半晌，终于叹息道：“我从来就拗不过你。好罢，我发誓，决不让爹爹以及朝廷知晓慕容逍之事，倘若违背誓言，就让小麻雀一辈子也不理我，杀了我也成！”

    婴雀终于展露笑颜，端杯喝茶。

    “怎么，杀我就让你这般开心？”沈峻峦调侃道。

    “因为我知道你最怕我不理你，所以开心。”她笑靥如花。

    他捏捏她的面颊，问道：“你几时离开？”

    “该离开时自然离开了。”

    “好，我等你。”

    “峻峦哥哥，”婴雀放下茶杯，唏嘘道：“你为何待我如此好？我都有罪恶感了。”

    “罪恶感？你还会生出这种东西？”沈峻峦失笑。

    “唉，原本从未有过，可是，今日好像有一点。”她垂着头，仿佛面壁思过一般。

    “好了，峻峦哥哥待你好是理所应当的，你将来好生待我便是。”

    婴雀一笑而起，道：“晓得！我也该走啦！否则被那个阴阳怪气、喜怒无常的馆主逮到，又要敬我吃罚酒啦！”

    “那你去罢，记得常常出来，我就住在茶坊后面的别馆。”

    婴雀点头而去。

    来到冰雕会场，但见各式各样的冰雕争奇斗采，晶莹透亮，仿佛来到水晶琉璃世界，罕见之极。

    正赏得浑然忘我，忽被人拍了一下肩。

    “小麻雀！”

    愕然抬眸，竟是苏宁儿。

    “苏姑娘！”

    “你也来赏冰雕？自己来的？”

    “还有馆主大人和程大哥。”

    苏宁儿立时眼睛一亮，四处张望道：“在哪里？在哪里？”

    婴雀暗暗好笑，随手一指，“那边！”指尖碰到一人衣衫，侧头望去，好巧不巧，正是慕容逍。

    “你方才去哪里了？”他沉声问。

    “我一直在此啊，苏姑娘可以为我作证。”婴雀瞪着无辜的眼。

    “没错，他是在此没错。”苏宁儿不明就里。

    “小麻雀，我们找的你好苦，还以为你跑了呢？”程立雪松口气道。

    “你们做什么总认为我会跑？好歹我也是兜魔岛的居民，你们不嫌我浪费口粮即是我的福气，我为何要逃跑？莫忘了我今非昔比，傻子才会跑。”

    程立雪报之以恍然一笑。

    四人边说边走，婴雀发现有的冰雕上竟然镶嵌着一颗颗螺钿，精美绝伦，不由凑上前，惊叹道：“是谁这般别出心裁？”

    程立雪亦赞道：“的确是大手笔。”

    “这要是能搬回家就妙极啦！”

    “可惜冰一化便煞风景了。”

    婴雀无不遗憾的摇头，忽然洋洋自得道：“告诉你，我曾捡过一大袋金银珠宝呢。”

    “如此好命？你一定睡觉都笑醒了吧？”

    “我还给人家了。”

    程立雪倒是结结实实的愣了一下，旋即击掌赞道：“拾金不昧，当真难得！失主一定感动得痛哭流涕，对你千恩万谢了？”

    “谢什么？不曾痛打我一顿就阿弥陀佛啦！”

    “怎会如此？”

    “因为他是拧着我的耳朵，我才还给他的。”

    “……”

    苏宁儿已在一旁笑如花枝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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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乐极而生悲

﻿    婴雀也呵呵笑着，忽然望向慕容逍，蹙眉道：“你不要像只苍蝇一般盯着我好不好？”

    “我盯你了么？”

    “盯了。”

    “你以为你是臭鸡蛋？”

    “！”

    “扑哧！”程立雪捧腹道：“你们两个，不要再说了，哎呦，今日不曾白出来，笑死我了！”

    苏宁儿亦抹着眼泪道：“我还从来不晓得战驹哥哥讲话也这般有趣！”

    婴雀眼珠一转，笑道：“还有更有趣的，想不想听？”

    苏宁儿立即附和道：“想听！想听！快讲！”

    “好，听好了！什么东西又臭又硬又死板？”

    “大蒜？”苏宁儿抢着道。

    “不是。”

    “茅坑里的石头！”程立雪道。

    “也不是。”

    “僵尸？”

    “接近了，但还不是。”

    “难道是战驹哥哥？”苏宁儿不确定道。

    “太聪明了！赏一个！”婴雀说着得意忘形的抱了她一下。

    苏宁儿惊呆了，而后满脸涨得通红，指着婴雀说不出话来。

    婴雀暗呼糟糕，伸袖一掩脸庞，溜之大吉。

    苏宁儿在后面顿足大叫：“坏小子，居然如此轻薄无礼！战驹哥哥，替我好生教训教训他！”

    慕容逍正黑着脸，闻言右眉一扬，“你不是爱听她讲笑话么？”

    “战驹哥哥！”

    程立雪早背过身去，笑得几乎断气。

    “立雪哥哥，你笑什么？！”苏宁儿大恼。

    “我……我……”程立雪回过身来，硬是绷紧面皮，一本正经道：“我没笑。”

    “你！”苏宁儿怒极，脚一跺，向前疾冲。“我找那轻薄小子算账去！”

    婴雀正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冷不防被人拎住后领，拽了出来。

    “臭小子，还敢跑！赶快向本小姐赔罪！”

    “赔罪？”婴雀一脸惘然，“我何罪之有？”

    “还装傻！男女授受不亲，你方才居然敢抱我，罪大恶极！”

    “哦，你也晓得男女授受不亲？那你这般拽着我不放又是什么？是我娘子？”

    “你……你居然屡屡占我便宜，看我如何教训你！”苏宁儿说着玉手一扬，便向她脸上扇去。

    婴雀侧身避开。而苏宁儿用力过猛，加之脚下溜滑，竟然一头甩了出去。婴雀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她抱住，这一下更为惨烈，她的唇竟然碰到了苏宁儿的脸上！苏宁儿便如蜜蜂蛰了般狂声尖叫，继而对婴雀一阵拳打脚踢。

    婴雀边闪边抱怨：“真是好心没好报，我是怕你摔个狗啃屎，有失形象！”

    “去你的好心！”苏宁儿使出吃奶的劲捶她。

    “老天爷，小麻雀这下有的受了。”程立雪喃喃道，倏地望向慕容逍，“你怎的这副表情？”

    “什么表情？”

    “僵尸表情。”

    “程立雪，你想死么？”

    “不不不，死的是僵尸！”程立雪一面说一面向前逃，忽听苏宁儿一声惊呼，但见她的身子滴溜溜的正飞转出去，“噗通”一声，结结实实的摔在路面上，正是个标准的狗啃屎。再看婴雀，满面遗憾的拍拍手，道：

    “是你不让我抱你的，你既然顾及男女授受不亲，那就只好不要顾及形象啦。原来你这么喜欢狗啃屎啊！”

    苏宁儿的嘴角已磕出血来，一时竟然爬不起来，又羞又怒。

    婴雀走过去蹲下，叹口气道：“本来我觉得你与慕容逍更般配一些，还想撮合你们来着，唉，既然你如此讨厌我，那我只好——”

    “要你多管闲事！”苏宁儿翻身坐在地上，怒声大喊。

    婴雀瞟一眼慕容逍，凑近她悄声道：“我如今可是慕容逍的弟弟，怎会是多管闲事？说不定你将来还是我嫂嫂哦！”说着还故意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苏宁儿直气得吐血。

    “好了，小麻雀，莫闹了。”程立雪怕闹出人命，开始阻拦。

    婴雀笑嘻嘻的立起身，正欲挪步，忽然心口一麻又一痛，身不由己的倒了下去。

    程立雪大惊，慌忙一把抱住她，连呼：“小麻雀！小麻雀！你怎么了？”

    慕容逍疾步跨过来，但见婴雀已然昏迷，面色骤变。

    “这小子罪该万死，你们居然如此护着他。”随着话音，缓步走来一人。

    “哥哥！”苏宁儿顿时哭叫出来。

    “苏朗清，是你打伤了她？”慕容逍沉声质问。

    “是我。我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人如此欺负还袖手旁观罢？”苏朗清连成一线的眉毛微微一扬，过去将苏宁儿扶了起来。

    程立雪肃然道：“小麻雀只是好玩而已，哪里就欺负宁儿了？”

    苏朗清冷笑道：“如此轻薄猥亵还不叫欺负？”

    “小麻雀也是个女孩子，这怎能叫欺负？”程立雪脱口而出。

    苏朗清愣住，看向他怀中的婴雀，久久方道：“如此恶作剧，亦该让她受受罪！”

    程立雪急道：“你到底拿什么打伤了她？”

    “自然是我的独门暗器。”

    “你——”程立雪顿时面色发白，正欲发作，忽被慕容逍一拍肩膀，道：

    “快走，救人要紧！”

    他霍然一惊，忙抱起婴雀急速飞奔。慕容逍紧随其后，在经过苏朗清身畔时，二人眼光相碰，一个深沉，一个冷峻，各不相让。

    “战驹哥哥！”苏宁儿小声叫。

    慕容逍移眸瞥她一眼，飘然而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宁儿失神的自言自语，“小麻雀竟然是女儿身？立雪哥哥竟然如此护着她？老夫人到底知不知情？”

    苏朗清冷笑一下，道：“护着她的只有程立雪么？”

    “哥哥？”

    苏朗清点着头，眸中隐匿可怖的光芒。“慕容逍，你我的游戏终于正式开场了。”

    程立雪径直将婴雀抱至慕容逍的住处，放置床上，正欲检视她的伤势，被突如其来的大手拦住。

    “别碰她。”

    “战驹，该怎么办？”程立雪一时六神无主。

    “你去将张大夫叫来。”

    “好。”程立雪飞奔而去。

    慕容逍略一沉吟，缓缓将婴雀的衣襟扯开，但见雪白细腻的心口上方赫然印有一枚铜钱大小的血印。他忙将她扶坐起来，伸掌抵住她后背运功，半晌，一口淤血自婴雀口中喷出，人也悠悠醒转。

    “慕容逍，又是你救了我？”她歪在床上，虚弱的问。

    “我没有救你。你肆意调戏良家妇女，该有此报。”慕容逍别开脸，硬邦邦道。

    “谅你也不会救我，你巴不得我早死呢！定是程大哥救了我。”

    “看样子你精神恢复得很快。”

    “有你在一旁气我，想不快也难！”

    “好，我去叫你的程大哥来。”

    “不必叫，我来了！”

    程立雪应声而至，身后跟着学馆的大夫张慎之。

    “咦？重伤在身的人怎的还精神头十足？”张慎之望望斗眼鸡似的二人，奇怪的问。

    “他总欺负我！早晚有一天我会被他欺负死！”婴雀一指慕容逍，满面不忿。

    张慎之又惊又惧，呵斥道：“你这小子，怎可对馆主如此无礼？”

    婴雀这才回过神，缩回手，换上笑脸道：“开玩笑的，我是他弟弟，应该可以对他稍微无礼一下下罢？”

    张慎之哭笑不得，走上前为她把脉，面色突地一变。

    “怎么？她如何了？”程立雪忙问。

    “这……这……你是女子？”张慎之惊道。

    婴雀一把抽回手，道：“是啊！用不着这般大声罢？”说着瞄瞄慕容逍。

    慕容逍抿抿唇，面无表情道：“你以为你能瞒多久？”

    “啊？你……几时知道的？”婴雀看着他，忽又转向程立雪。

    “呃，我……我是不小心说了出来，不过，战驹似乎已经晓得了。”程立雪忙为自己辩解。

    “那……我女扮男装不算欺骗你们吧？不会论我的罪吧？”

    “唔，”程立雪瞟瞟慕容逍，笑道：“你如今是战驹的妹妹，大家巴结你还来不及，怎会论罪？”

    婴雀松口气，旋即晃晃脑袋，自得道：“我就说我是有造化的。”

    “那你的伤……”

    “已无大碍。”张慎之忙接口，“幸好已将淤血逼出，否则就麻烦了。”

    程立雪喜道：“好极了！战驹，为你的再度见义勇为、出手相救喝一杯！”搂着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婴雀很快痊愈，这两日慕容逍搬到程立雪处去住，很少见到他。这日傍晚，正在窗前懒懒的翻看不知翻了多少遍的一本诗经，忽见里面飘出一张纸条，好奇的拾起来一看，顿时心怦怦狂跳起来。

    那上面写着：“今晚戌时南面关庙有话告之逍”。

    婴雀定住般发了半晌呆，方挪至案旁坐下，但见铜镜中映出的人影双眸朦胧，如痴如幻，粉面赤红，犹胜桃花，不觉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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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完，接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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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怨极生嗔痴

﻿    戌时一到，她握着纸条开始团团转，去？不去？扔铜板罢！正面就去！

    摸出一枚铜板，吸了口气，闭着眼睛一扔，铜板滴溜溜转了数圈，停住，她忙蹲下去瞧，反面！她愣着。

    “一次不算，再来一次。”

    她自言自语着复又扔了一次，先睁开一只眼睛瞄了瞄，而后两只眼睛大睁，正面！她顿时眉开眼笑的拾起铜板揣入腰间，再奔至铜壶旁看看浮箭上的刻度，已是戌时三刻，连忙夺门而出。

    一路小跑的奔至学馆南面的关庙，里面竟是漆黑一团。她小心翼翼的推开庙门，摸索着向里走，一面小声唤道：

    “有人么？”

    似乎已走到了最里面，一直无人应声，正觉奇怪，忽觉一阵微风拂过，刚一愣，已被人紧紧搂住。

    “你……喂，你放手！”婴雀大惊，不住挣扎。感觉到热热的呼吸已吹面而来，她本能的伸手去推，手心抵到了对方的下巴，不由呆住。

    那触感肥厚如油，绝非慕容逍的脸！

    “你是谁？”她惊慌的问。

    “你管我是谁？”对方瓮声瓮气的答，“横竖送到嘴边的肥肉，焉有不吃之理？”

    “你……你可知我是谁？”

    “你是慕容逍的人嘛！”

    “我可是男的！”

    “男的？”对方一笑，“你若是男的，那我玩过的女人算什么？”说着，探手在她胸前猛力一抓，婴雀痛得大呼，对方已迫不及待的在她颈间拱来拱去。

    “喂喂，老兄，冷静，冷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我准备准备。”婴雀忍着恶心，笑脸相劝。

    “还准备什么？老子——”

    “意境啊！”婴雀拍拍他的胖脸，柔声哄道：“您看这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偃月刀，低头把命抛……这不吉利呀！”

    “什么乱七八糟的！”

    “哪有在关帝庙里这个那个的？一抬头，关帝老爷瞪着黑白丹凤眼，挥着青龙偃月刀，您不觉得煞风景么？”

    “少罗嗦！我才不管什么风景不风景，老子等不及了！”说着便粗暴的去扯她的衣裳。

    “好好好，我自己来，您老歇着。”

    婴雀连忙挡住他的手，背身拔下头上的束发银簪，长发瀑布般披泻而下，亮如水银，清香四溢。黑暗中但闻那人吞咽口水的声音。婴雀悄悄握着银簪转过身来，柔滑小手摸上他的颈项，对方顿时一颤，魂儿也酥了。

    “没想到你这只小麻雀竟然如此风情诱人，我真是赚到了。”对方呼呼喘着粗气。

    婴雀强抑紧张，摸到他后颈的重要穴位，以银簪重重一扎，对方便如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

    婴雀一得自由便拔腿狂奔，眼看庙门在望，却被突如其来的一个黑影堵在门口，吓得她有如惊弓之鸟，狂乱的一阵拳打脚踢。

    “小麻雀，你疯了！”来人抓住她的手腕。

    “慕容逍？”婴雀终于神智一清，继而“哇”的一声，扑入他怀中放声大哭。

    “……”慕容逍一时僵住，半晌动弹不得。

    “都怪你！都怪你！”婴雀忽然挥拳不住捶打他。

    “你……”

    “写什么破纸条，让我来这个什么破关庙，结果碰上这么个破烂人！这到底是什么破学馆啊！都怪你！都怪你！”

    “什么纸条？”慕容逍莫名其妙。

    婴雀倏地停止捶打，发觉眼前局面，蓦然跳出他的怀抱，手足无措了一阵，方才掏出那张纸条递给他，粗声粗气道：

    “你自己看罢！”

    慕容逍连忙点燃油灯，凑过去细看，片刻后转过身来，面色奇异，问道：“你以为这是我写的字条？”

    “难道不是你？”婴雀瞪他。

    慕容逍缓缓摇头。

    婴雀半信半疑道：“那你为何也来此地？”

    “我……无意中在路上看到你往此地来。”

    婴雀呆了半晌，面上突然涨得通红，转身向外跑去。

    “等等！”慕容逍拽住她，继续问道：“你为何来此？”

    婴雀挣开他，道：“什么也不为！我只想听听你到底有什么鬼话要说！”

    慕容逍沉默一下，道：“你不想看看是谁将你骗了来？”

    “不想！呃？想！”婴雀说着抢先一步拿过油灯，疾步走过去，举灯一照，奇道：“这是谁啊？从未见过啊！好像不是学馆的学生罢？”

    “他叫江树，”慕容逍眸中射出点点寒光，“苏朗清的仆人。”

    “苏朗清是谁？”

    “打伤你的人，也是苏宁儿的兄长。”

    “岂有此理，他为何要如此害我？替他妹妹报仇么？我又不曾将他妹妹如何，我本来还想撮合你——”她倏地打住。

    “撮合谁？”他沉下脸问。

    “没，没谁。”

    “做好你分内之事，其他事不用你管！”

    “我分内之事就是关心你呀！我是你的弟弟嘛，呃，是义妹。”

    “我并未承认！”

    “啥？”

    “是奶奶一厢情愿认你做干孙子，我并未答允有你这号男不男女不女的弟弟或妹妹。”

    “你的意思是……”

    “在奶奶面前你是她的干孙子，在我面前你仍是那只一无是处的灰麻雀。”慕容逍明确无误的告知她。

    婴雀张圆了小嘴儿，好半晌方回过神，满面怒容道：“慕容逍！你以为我稀罕做你妹妹么？若非看在奶奶面上，你求我我都不做！自以为是、傲慢自大、刻薄冷血的家伙！你就是下到第十九层地狱，阎王爷也不敢收你！”喊完这些，扭头便跑。

    次日一早，顶着两只熊猫眼来到膳堂，晕乎乎的用着早膳，时而停箸发呆，时而皱眉叹息，时而满面怒容，筷子用力戳着碗底，似乎与稀粥有仇一般。

    “你不觉得小麻雀很奇怪么？”有学子小声探问。

    “有么？小麻雀不是一直都很奇怪？”他身畔的学子不以为怪。

    “说的也是。”

    婴雀忽然站起来向门口走去，正遇慕容逍与程立雪进来，她眼一瞥，避得远远的，绕了一大圈方走出门去。

    “小麻雀！”程立雪好奇的追出来，“你怎么了？见到我们为何这般模样？”

    “我该如何？笑脸作揖？某人会不屑一顾的。既然瞧不起我，那我就躲着他，省得让人家不舒心！”

    “怎么，又与战驹闹别扭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碰到一起不是拌嘴就是闹别扭，如今是兄妹了还是如此——”

    “谁与他是兄妹？我可高攀不上！”

    “好啦，你就退让一步罢。战驹那家伙从不会说软话，也从不会向人承认错误，打他从娘胎出来就从未哄过谁，死也不会。”

    “谁稀罕他哄啊！留着力气哄他将来的娘子罢！”言罢，扬长而去。

    程立雪挠挠头，回到慕容逍身畔，不满道：“小麻雀是女儿家，你好歹悠着点，不要不留余地。我看她这次当真生气了，她还是笑起来更可爱。”

    “你去逗她笑罢。”慕容逍爱理不理。

    程立雪忍不住横他一眼，“我这就想办法。”

    “你就这么喜欢她？”慕容逍斜眼睨他。

    程立雪笑了。“不晓得她是女儿家时就觉得她特别有趣，如今知晓了她是女儿家，感觉更奇妙了。这就是喜欢么？”

    “你不能喜欢她。”慕容逍突然面无表情道。

    程立雪望着他，奇道：“为什么？”

    “因为……我尚未查清她的底细。”

    “你都认她做妹妹了，我为何不能喜欢她？”

    “我并未承认。而且，妹妹只是形式上的东西，你一旦喜欢上了她，就会麻烦缠身了。”

    “我知道你讨厌麻烦的女人，但小麻雀例外好不好？你就不必替我担心了。”

    慕容逍吃着早膳，不再吭声。

    晌午，老夫人来了，径直进入慕容逍的住所，拉住正在摆弄水仙花的婴雀，笑道：

    “原来是个小丫头，刚听说了。奶奶活了大半辈子竟然不曾认出来，都是让逍儿害的！”

    “奶奶，小麻雀对奶奶失敬了，这就给奶奶赔罪。”婴雀说着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好，好，奶奶就不客气啦。”老夫人笑着扶起她，道：“既是女儿家，就随奶奶一起回府罢，总呆在学馆也不成样子。”

    “多谢奶奶的好意，可是，我想爹娘了，想回家……”

    “好孩子，你就暂陪奶奶住过这个冬天，这天寒地冻的，路也不好走。待天气暖和了，再让逍儿派人送你回家。”

    “可是……我怕您孙子会不高兴。”

    “他有什么不高兴的？多个妹妹，难道还与他争宠不成？走。”不由分说，牵住她的手笑呵呵的走了。

    慕容府并不大，却古朴大雅，超乎她的预料。

    她被老夫人径直领至正屋花厅。

    “你先将这身衣裳脱下，正经换回女儿装。日后，就在此住下，缺什么只管与奶奶说。”

    “多谢奶奶。”婴雀乖巧的行礼。

    “好了，叫怜香为你打扮打扮。”言罢，叫来一名丫鬟。“你日后就跟着小麻雀罢，要好生服侍她。”

    怜香应诺一声，领着婴雀来到西厢房，细声道：“此后，小姐就住在这间屋子里。这原是方姑娘的住处，如今，方姑娘暂搬去与老夫人同住。”

    “这么说，是我占了那冷面女杀手的位置？呀，她岂不愈发恨我？”婴雀喃喃自语。

    怜香掩口笑道：“小姐不必担心，老夫人那里有空余的房间。”

    小麻雀摆手道：“在此地我可不敢称小姐，你还是叫我小麻雀罢，听着也自在些。”说着自窗棂望出去，问道：“花园那边谁住？”

    “那是少爷的东厢房，最后进的佛堂住的是二小姐，您千万不要接近那里。”怜香提醒道。

    “二小姐？”

    “少爷的二姐。”

    “哦，那大小姐住哪里？”

    “大小姐早没了。”

    “哦，那为什么不能接近佛堂？二小姐为何住佛堂？”

    “因为……二小姐脾气很怪，从不见生人，也从未踏出过这园子。”

    “那还不憋死？索性出家为尼算啦！”

    “老夫人不让。”

    “那二小姐定是有什么伤心事罢？”

    “这个，怜香就不清楚了。小姐，怜香为您梳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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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同归慕容府

﻿    婴雀看着她两手翻飞，细致的拢发、盘发，簪花佩饰，最后将下部的长发编成一个漆黑的麻花辫绕至胸前，再在其上点缀数朵娇黄的水仙。末了换上厚软的高腰长裙，配以娇黄的披风，俏丽生春，尽态极妍。

    当她再度出现在老夫人面前时，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端详了半晌，啧啧赞叹不已。

    “这是怜香手巧。”婴雀难得的谦虚一回。

    “还莫说，奶奶身边这两个丫头，一个怜香，一个惜玉，最为心灵手巧，不过也要你的底子好才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

    “怜香惜玉？”婴雀喃喃道，“这不会是程大哥起的名字吧？”

    “聪明，正是他！”

    “这个程大哥，当真是无孔不入。”

    老夫人呵呵笑道：“立雪是爱玩了些，不过心肠最好，对女儿家也最为呵护，比逍儿强百倍。”

    “这倒是真的。”

    老夫人闻言呵呵直笑。

    “老夫人，小姐，该用晚膳了。”惜玉过来传话道。

    “不要叫我小姐，还是叫我小麻雀的好，不然，让那家伙听到了又该尖酸刻薄啦。”婴雀道。

    “那家伙？”老夫人微感诧异，“谁是那家伙？”

    “呃，是……是您的孙子。”

    “逍儿？他仍旧欺负你么？这个臭小子，待他回来看奶奶如何收拾他！”

    “小姐放心，”怜香在一旁笑道：“少爷近来大半都待在学馆，除了想起来时过来向老夫人问个安，很少回来，您恐怕很难见到他。”

    “哦。”

    说话间，老夫人已携了婴雀进入膳厅，婴雀惊讶的发现席上尚有方紫络与苏宁儿。

    “逍儿忙于事务，都是紫络陪奶奶用饭，宁儿也常过来，你们都认得了罢？”老夫人含笑道。

    “认得。”婴雀一面应着一面顶着方紫络如刺的目光，随老夫人入席。

    “今日高兴，奶奶倒想喝点酒。惜玉，去花厅的多宝格上将那个青花酒樽取来。”老夫人兴致高昂道。

    “奶奶，我去罢，就让我孝敬孝敬奶奶。”婴雀抢先道，她委实被方紫络与苏宁儿的视线扎得浑身不自在。

    老夫人含笑颔首。

    婴雀来到花厅，拍胸舒了口气，见到东面墙一个巨大的黄花梨多宝格柜子，古朴之极，其上陈列着数个形制不凡的瓷瓶。她走过去，揭开其中一个青花酒樽的瓶盖，顿时酒香扑鼻，中人欲醉。她正欲抱走，一抬眼发现头顶的格架上一个秘色长颈圆瓶，造型极其雅致，色泽青碧剔透，宛若明月染春水，薄冰盛绿云，紧紧吸住她的视线。

    她忍不住举手去摸，刚刚碰到，便听得身后一个声音蓦然响起：

    “你在做什么？”

    她吓得手一颤，急忙缩手，不幸的是，那个瓷瓶亦被她碰了下来，“咚！”，砸在头顶上，翻了几个跟斗后摔落在地，砰然碎裂，竟有数不清的珠玉宝石滚满一地。

    婴雀看呆了，及待抬头，发现是慕容逍正一脸发黑的立在她面前。

    “我……不是故意的，若非你突然开口讲话，我也不会吓一跳。”婴雀一面抚着砸痛的头顶，一面弯身去拾地上的珠玉宝石。

    “不许碰！”慕容逍出言制止。

    “我帮你拾起来。”

    “不必，只怕愈帮愈少。”

    “你属狗的？专咬吕洞宾！我偏捡！”说着，将珠宝一件件直往怀里塞。

    “你……”慕容逍一把拉起她来探手向她怀中夺去，指尖沾裳时蓦然停住。

    婴雀眼见他探手来夺时便已愣住，此时一脸难以置信道：“我还以为你是个君子，没想到也是个登徒子，我去告诉奶奶去！”扭身便走。

    慕容逍一把抓住她，沉声道：“莫想逃！”

    “谁逃了？我逃还能逃出这兜魔岛去？奶奶正要酒用膳呢！”说着挣脱开来，走过去抱起那个青花酒樽，瞪他一眼，走入膳厅。

    “奶奶，我来为您倒酒。”

    婴雀殷勤的为老夫人倒满酒，刚刚坐定，便见慕容逍走了进来。

    “咦？你今日怎的想不通跑回来用晚膳了？”老夫人惊讶道。

    “我怕有人在府中制造麻烦。”

    “谁？”

    方紫络早已立起，命惜玉添碗加筷，命怜香在自己身旁增了一个座椅，示意慕容逍落座。

    慕容逍坐定后，眼望婴雀，道：“奶奶日后定会知晓。”

    老夫人嗔道：“你就这般看小麻雀不顺眼？我看不是小麻雀制造麻烦，而是你在不停的找小麻雀的麻烦！”

    “奶奶英明！”婴雀连忙大声附和。

    慕容逍盯她一眼，开始去拿酒樽。

    “我来为哥哥斟酒。”婴雀忽然立起来，拿过酒樽走过去满脸含笑的为他倒满酒。

    “你看看，小麻雀一个女儿家都不与你计较，你羞不羞？”老夫人横着慕容逍道。

    慕容逍正被婴雀那声“哥哥”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闻言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肉麻。”

    “臭小子，你说什么？”老夫人眼一瞪，手中的乌木筷子便要拍了上来。

    “奶奶息怒。”婴雀连忙拦住，笑道：“哥哥的脾气奶奶还不了解么？自打出生以来就不曾说过软话的，何必强人所难？”

    “你怎么晓得？”老夫人奇道。

    “程大哥告诉我的。”

    “又是立雪那小子！他什么都与你说嘛。”老夫人意味深长道。

    “嗯！程大哥是我最好的朋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义薄云天，万死不辞……”

    “呵呵，奶奶倒不晓得那小子几时变得如此伟大了，呵呵。”老夫人哈哈大笑。

    “谁在夸我？”程立雪的声音突然蹦了出来，随后直直闯入一人。“小麻雀，我找得你好苦，原来你被老夫人带到了这里。”

    “立雪啊，你来得正好，用饭不曾？”老夫人问道。

    “自然不曾。”

    “好，好，一起吃罢。奶奶今日总算了了一桩心事，高兴得很呢！”

    众人皆奇。

    “奶奶了了什么心事？”程立雪问。

    “自然是你的终身大事。”

    “我的终身大事？奶奶，您又要逼我娶谁家闺女呀！”程立雪大叫。

    “奶奶这回不逼你，奶奶要你心甘情愿的娶她！”老夫人自信满满道。

    “奶奶，我不想成亲哪！”

    “胡说！你程家的香火岂能断送在你这小子手里？你放心，这回那女孩儿，你定会喜欢得不得了，奶奶相信自己的眼光。”

    “奶奶，那是您的眼光，不是我的眼光。”

    “哼，到时，你恐怕哭着求着要娶人家，此刻却说这等大话！”老夫人面色不满。

    “奶奶，我——”

    “我吃饱了。”慕容逍忽然站起来欲走。

    “咦？战驹哥哥，你分明一口饭也未吃嘛。”苏宁儿道。

    “我不饿。”慕容逍转身便走。

    “回来！”老夫人一脸严肃的叫住他，“我老人家尚未吃完，你这当孙子的倒先行离席，你的教养哪里去了？坐下，不饿也要给我守着！”

    慕容逍深吸口气，依言坐下。

    “哇，奶奶，没想到兄长大人居然这般孝顺。”婴雀惊叹道。

    “这小子原本除了脾气臭点，一直是个孝顺孩子，只是近来愈发不听话了。”老夫人哼道。

    “哦。”婴雀点点头，忽然向慕容逍碗中不断夹菜，笑道：“请哥哥尝尝这个，还有这个，这个……饿着肚子可不好。”

    慕容逍看也不看她，冷冰冰道：“不必你假殷勤。”

    婴雀顿时一噎。

    “臭小子！”老夫人咬牙咒骂。

    “奶奶息怒，您只管劝说程大哥娶亲，不必理他。”说着又向慕容逍碗中夹着菜。

    “我不吃这个，还有这个，这个……”慕容逍一一点着碗中的菜肴，一一否决。

    “这么多菜您都不吃，那您到底吃什么？”婴雀惊讶道。

    “我此刻没胃口。”

    “那你没胃口的时候还真多，动辄不吃饭，要么就耍脾气，又不是小孩子，做什么让奶奶这般操心？”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慕容逍终于抬头向她横去一眼。

    “我是替奶奶教训你！”

    “公报私仇。”他慢吞吞道。

    “你不识好歹！”

    “心怀鬼胎。”

    “你狡猾多疑！”

    众人眼看着二人在饭桌上一疾一徐的展开唇枪舌战，旁观之人莫不成为空气，不禁愕然。

    那二人意识到气氛有异，不约而同的停下来，静坐不语。

    “逍儿，你还真是让奶奶大开眼界！”老夫人蹙眉而嗔，“一个做哥哥的，竟然寸步不让，你羞也不羞？”

    “奶奶，我也有不对之处。”婴雀做出一副忏悔而又无辜的样子。

    “好孩子，奶奶抱抱。”说着伸臂将她抱在怀中。

    婴雀搂着老夫人的腰，将头转向慕容逍的方向，不断向他做着鬼脸。

    慕容逍抿着唇，别开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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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三更啰，撒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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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游园戏四杰

﻿    用罢晚膳，程立雪问慕容逍道：“你今晚回学馆么？”

    “回。”

    “那咱们一道走罢。”

    “我先回房收拾一下东西，你先走罢。”

    “那我等你。”

    “不必了，可能会很久。”慕容逍说着自行步出膳厅，向自己的东厢房走去。

    “这小子，莫非要出远门？收拾什么东西？”程立雪喃喃道。

    “你莫理他，尽管回去休息罢。”老夫人笑道。

    程立雪点头告辞。

    慕容逍正靠坐在太师椅中发呆，方紫络走了进来，看看四周，分毫未动，又看了他半晌，奇道：

    “你不出门？”

    慕容逍一动不动，道：“不出。”

    方紫络立在他面前，看着他，又问：“今晚你不回学馆了？”

    慕容逍懒懒的欠身，拿过书案上的一本画册，慢条斯理的翻看，道：“暂时不回了。”

    “为什么？”

    “太晚了。”

    “你方才分明一直在发呆，有这发呆的工夫，早就走到学馆了。”

    “我困了。”他说着立起身来，径直走入内室。

    方紫络望着他的背影，蹙起眉头。

    次日一早，婴雀便开始在府中兜来转去，最后爬上一个楼台居高望远，惬意不已。

    “丫头！你是何人？”一声大喝响彻云霄，婴雀吓得脚底一滑，竟顺着冰棱尖叫着向下跌落。

    底下的人一愣，慌忙伸手将她接住，再随手扔在地上，再度大喝道：“呔！你是何人？”

    婴雀惊魂未定，坐在地上抬头一看，身边围了四个人，均瞪大眼看着她。

    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残雪，笑道：“我是慕容逍的妹妹。”

    四人愣住。

    “战驹几时有个妹妹？”

    “没错，定是假冒的。看她一身邪气，分明就是个小妖女！”

    “看我斩妖——”

    “等等！”婴雀慌忙大喊一声，问道：“这是兜魔岛罢？”

    “是又如何？”

    “兜魔岛上有个小妖女难道很奇怪？我看你们一个个奇形怪状，也与妖怪无异啊！”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问道：

    “我生得很奇怪么？”

    “我生得像妖怪么？”

    “我不会比你还丑罢？”

    “去！你当然比我还丑！”

    “丫头，你来说说，我们哪个最丑？”

    婴雀笑嘻嘻道：“实不相瞒，诸位个个生得不同凡响，难分伯仲，小女子委实不好说。”

    “哼，你这丫头谁也不得罪，是不？狡猾得很，定是奸细！”

    “喂喂，好人也有狡猾的呀！看这位大师就一副聪明相，敢问尊姓大名？”

    那宽鼻阔嘴、满头乱发的头陀高声道：“我是狮面头陀！”指着身旁那位尖嘴猴腮、一身五颜六色衣衫的黑脸瘦子道：“这位是玉面锦狐。”

    婴雀忍不住“扑哧”一笑。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玉面锦狐瞪眼尖声道，“俺这玉是黑玉，繁花似锦的锦，狐狸的狐！”

    “幸会！幸会！”婴雀连忙绷紧面皮，拱手作揖。复又转向另一位胖大和尚，肃然道：“这位大师是……”

    “差一点！”

    “呃？”

    “差一点！”对方大吼。

    “哦，您是差一点大师，是不是？”

    “没错！”

    “幸会！幸会！”

    “我是袁不敬！”第四位生得略微齐整些的自报家门。

    “失敬，失敬。”婴雀连连作揖，道：“诸位大哥哥是来找我义兄大人的么？”

    “正是，你快闪一边去。”

    “你们是我义兄大人的什么人哪？”

    “哼，也不怕告诉你！”差一点大师道：“我们皆是当年差一点被朝廷灭了的重犯，死里逃生后巧遇战驹，一起亡命天涯的朋友，江湖人称‘降龙四杰’！”

    “啊，原来是降龙四杰，久仰久仰。”婴雀点着头，正待再拍，忽听得玉面锦狐尖声叫道：

    “老桑！你来的正好，这鬼鬼祟祟的丫头自称是战驹的妹妹，战驹几时冒出个妹妹？”

    婴雀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五旬老者正向此处行来，闻言，精光闪闪的眸光直直的射在她身上，顿如芒刺在身。

    “这位老伯伯……”

    “老桑是管家，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差一点大师高声道。

    “哦，那桑管家应该知晓老夫人收了个干孙女的事罢？”婴雀向走过来的桑莫含笑问道。

    桑莫面无表情道：“敝人并不知晓。”

    “咦？那定是老夫人不曾告诉你，原本这只是小事一桩，不必弄得尽人皆知不是？”说着望望天，道：“啊，天已不早，我要回房用早膳啦。”拔腿便走。

    “回来！想逃？”除了桑莫凝立不动，四人将她团团包围。

    “大家莫要伤了和气，我叫婴雀，的的确确是慕容逍的义妹，如若不信，你们一起去问他便知。”

    “管他是真是假，先抓起来再说！”四人齐拥而上。

    “且慢！”婴雀说着，探手入怀。

    “大家小心，小妖女要使暗器！”狮面头陀大吼一声。

    “我哪有什么暗器？这可是我的宝贝，是我刚刚在一个假山的壁缝中捉到的，让诸位哥哥们见识见识。”说着手中已多了一个绿色锦囊，里面似有东西微微动弹。

    四人先是忍不住伸颈细看，而后站直身子，冷哼道：“你想耍什么鬼把戏？”

    “你们马上就知道啰！”婴雀说着，将锦囊打开，“扑棱”数声，几个黑影迅如闪电般破囊而出，直扑四人面门。

    四人连忙挥刃直砍，瞬间血溅白雪，黑团落地，竟是几只蝙蝠！再看婴雀，早已不见踪影。

    “好个小妖女！竟敢戏弄我等！她若敢再露面，定在她脸上划上十七八个叉叉！”狮面头陀怒声大吼。

    “差一点！差一点就逮住啦，还是让她给跑了！”差一点大师顿足道。

    “好了，”桑莫忽然出声道，“诸位也莫恼，那丫头的确是老夫人刚收的干孙女。”

    “啥？”众皆愕然，“老桑你方才明明说——”

    “是我直觉那丫头会对少爷不利，故作不知罢了。”

    “会对战驹不利？那你为何不向老夫人言明？”

    “那丫头曾经救过少爷，又极善花言巧语，早将老夫人哄得心防大失，此刻定是什么也听不进去。我等只能密切监视，一旦抓着证据，立即上报！”

    “说的是。”降龙四杰齐声颔首。

    “兄弟们，那小妖女方才戏弄我们降龙四杰，此仇不报，难消心头恶气！”玉面锦狐尖声道。

    “正是！先报了此仇再说！”诸人赶忙附和，分别散去不提。

    再说婴雀回到膳厅，老夫人等人正围坐在桌边等她。

    “一大早的就到处乱跑，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是不是太没规矩了。”慕容逍一面凉凉的说着，一面举箸进食。

    “呃……你……怎么回来了？”婴雀愣愣的问。

    “莫理那家伙，过来吃饭。”老夫人说着向她招手。

    婴雀走过去，发现苏宁儿不在，老夫人左首已坐着方紫络，便自觉的在下首坐定。

    “丫头，过来，到奶奶这边来。”老夫人边说边推慕容逍。

    慕容逍恍若无知无觉，坐得稳如泰山。

    “臭小子，你与小麻雀换个位子！”老夫人嗔道。

    慕容逍抬眸正欲开口，方紫络早已看不下去，勉强笑道：

    “奶奶，战驹才是您最重要的孙子，怎能坐在下位？”

    老夫人呵呵一笑，回头对怜香道：“将小麻雀的椅子挪到老身旁边来，与她哥哥坐在一处便是。”

    怜香应着走过去，婴雀只好站起来，移到老夫人右首坐下，侧头对慕容逍一笑，轻声道：

    “对不住，害您暂时失宠了。”

    慕容逍低头吃着饭，回了句：“不要得意忘形。”

    “我没有得意，我只是在同情你。”她掩嘴小声道。

    “爬得愈高，摔得愈重。”

    “好歹我也登高望远过，摔一摔也值。”

    二人小声嘀咕，火星隐隐，一旁的人再度成为空气。老夫人重重的清了几下嗓子，拉回那二人的注意力，笑道：

    “你们兄妹二人几时能融洽相处？逍儿，你就不能让着女儿家一些？”

    慕容逍不再言语。

    婴雀含笑进食，一抬眼，被方紫络冷冽的眸光刺到，不禁呆了一下。

    正怔忡，桑莫进来报道：“老夫人，少爷，徐家堡下来拜帖，请馆主携小麻雀明日过府做客，以答谢救命之恩。”

    室内一静。

    “我也去！”苏宁儿忽然奔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程立雪。

    老夫人笑道：“那就一起去罢，紫络与立雪也去。奶奶准备些礼品，你们替我带去交给徐先生。”

    “好啊！多谢奶奶！”苏宁儿欢呼雀跃。

    早膳散后，婴雀自得其乐的在后园中玩耍，发现两棵梅树间恰好有一个秋千，惊喜得坐上去荡起来。

    降龙四杰藏身在不远处的松柏丛中，看着怡然自乐的婴雀。玉面锦狐冷笑道：

    “看你还能美多久！不敬，你去后面用力推她，推得愈高愈好，最好摔下来！”

    “好唻！”袁不敬戴上个大草帽，遮住大半边脸，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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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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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梅间秋千闹

﻿    “你们二位呢？机关都布好了？”玉面锦狐问向差一点大师与狮面头陀。

    “都布好啦！她躲得了这个，逃不了那个，万无一失！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都是我们三个在忙乎？这似乎不太公平吧？”狮面头陀瓮声瓮气道。

    “公平得很哪！我动口你们动手，我出计你们出力，咱们降龙四杰向来是配合无间，默契之极呀！”

    “唔，说的也是。”狮面头陀耸耸鼻子道。

    此时，袁不敬已然悄无声息的接近婴雀身后，双手抓住荡过来的秋千，用尽全力向上一抛，秋千便如一叶小舟惊险的飞上浪尖，再飞速直下，直看得另三人瞠目结舌。

    四人正等着婴雀尖声求饶，不曾想竟听到一阵咯咯娇笑声，婴雀直如驾云乘风的云雀儿，倏忽越过高墙，看一眼墙外风光，再荡回来。

    袁不敬在手心吐口唾沫，气运双臂，抓住秋千愈发用力的抛出去。婴雀笑着抓紧两边的藤条，竟慢慢在秋千上站了起来，衣裙飘飞，宛若飞蝶翩跹而舞。

    “再推高些！这位老兄，多谢啦！咯咯……”笑声愈发清脆婉转，直飞云霄。

    降龙四杰气得几乎吐血。

    此时，突然传来程立雪的惊叫：“不敬兄，你在做什么？”

    四人循声望去，见是慕容逍与程立雪以及方紫络走了过来，慌忙蹲下身去。

    袁不敬摘下大草帽，干笑道：“没做什么，在陪麻雀妹妹玩耍。”

    “玩耍？我看你这是在玩命！”

    程立雪奔上前，正欲飞身将婴雀抱下来，却听得她一叠连声叫道：

    “好玩！好玩！程大哥，快推我！再推高些！”

    程立雪傻住。

    袁不敬嘿嘿笑道：“你看，我没骗你罢。”

    程立雪蹙眉叫道：“小麻雀，不能再高了，当心摔断脖子！”

    “不会！”

    婴雀说着，竟在众人的屏息呆望中轻巧的攀上一边的藤条，直至顶端，再倏地一个旋身，头下脚上的飞速滑落。就在众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之际，她突然停住，面庞距离地面只有数寸之遥。

    众人刚吞了口口水，又见她将柔软的腰肢盘绕在藤条之上，再慢慢坐回秋千上，随着秋千的上下起伏而欢声不断。

    “小麻雀，你是练杂耍的么？”程立雪问道。

    婴雀笑道：“杂耍不会，我这是舞功，跳舞的舞。”

    秋千渐渐缓下来，婴雀跳下秋千，望了一眼松柏丛中早已站得笔直观望的玉面锦狐等人，回眸一笑，道：

    “今日多谢四位哥哥们出力，好久不曾玩得如此尽兴啦！再会！”蹦蹦跳跳的离去。

    降龙四杰互相使个眼色，赶紧跟上，殷勤道：“小麻雀，你还想玩什么？我们陪你玩。”

    “好啊！此处还有什么好玩的？”婴雀兴致勃勃的声音传过来。

    “恐怕降龙四杰对她不怀好意，还是过去看看的好。”程立雪道。

    “我去罢。”方紫络迈步追了过去。

    程立雪望望慕容逍，摸摸鼻子道：“我不放心，还是去看看。你呢？”

    慕容逍眸光闪了闪，道：“横竖无事，去看看也无妨。”

    于是，一行人三三两两的向着同一个方向行去。

    “还没到么？四位哥哥？”婴雀停下脚步问。

    “快啦，快啦。”四人答。

    “那你们领路。”

    “好罢。”玉面锦狐一推狮面头陀，后者脱颖而出，走在最前。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后面传来方紫络的声音。

    四人一惊，玉面锦狐悄声道：“糟糕！是方姑娘！当心了，我们要对付的是这只小麻雀，切莫伤着方姑娘。”

    他身畔的二人忙不迭点头。

    玉面锦狐忙迎了过去，笑道：“那丫头爱玩，不过是陪她玩个刺激的，方姑娘就不要凑热闹了，在一旁观赏即可。”说着不断向她使眼色。

    方紫络当即会意，微微一笑，道：“好罢，我就看你们如何个刺激法。”缓步跟在他们后面。

    “到了！”前面的狮面头陀出声道。

    小麻雀抬头望去，只见一座假山顶上放着一个晶莹碧绿的水晶盒，趁着洁白的雪色，愈发水灵可爱。

    “那是什么？”她好奇的问。

    “自然是好东西。你既是战驹的妹妹，便是我们降龙四杰的妹妹，这是我们送你的见面礼。不过，我们的礼品可不是轻易便能得到的，需得你亲自去拿。”玉面锦狐含笑道。

    婴雀抿嘴儿一笑，道：“我小麻雀虽然喜欢好东西，但更喜欢主动送上门的好东西。至于需要费劲巴力才能得到的东西，不要也罢！”说完转身便走。

    降龙四杰齐齐怔住，慌忙喊住她。

    “好啦，好啦，真是只不劳而获的懒麻雀！”

    玉面锦狐不甘不愿的飞身而起，直奔假山顶，拿过碧绿盒子，空中一个旋身欲飞速而回，不料衣领被戳出的一杆梅枝勾住，狼狈的吊在半空直打晃。

    婴雀与随后跟来的程立雪均忍不住“扑哧”一下，大笑出声。

    慕容逍与方紫络亦忍俊不禁。

    玉面锦狐气恼的将手中锦盒向地上一扔，道：“你自己来取罢！害老子丢脸！”

    婴雀笑着走过去，却在与锦盒只相距半尺之时，脚下突然一绊，但见雪花四溅，她瞬间被一张大网吊了起来，困在半空。

    此番换成玉面锦狐哈哈大笑，将身一纵，轻飘飘落下地来。

    “喂，臭狐狸，快放我下去！”婴雀大叫。

    降龙四杰得意之极，笑得愈加猖狂。

    程立雪走过去欲解绳索，被降龙四杰阻住，玉面锦狐不满道：

    “兄弟，见色忘友不知其可！你须得让我们兄弟四个出出气。”

    “何必与小姑娘一般见识？”程立雪含笑道：

    “哼，小姑娘？我看她分明是小妖女！今日你们谁也不许救她，我偏要吊她几个时辰，看她还能使出什么把戏！”

    婴雀用力“哼”一声，大声道：“想看把戏？好得很！我如你所愿！”说着便伸手向怀内摸去。

    “大家快靠后，小妖女要使坏啦！”狮面头陀大喊，第一个跑得远远的。

    “婴雀，不许伤人。”慕容逍挪步立在方紫络身前，肃然道。

    婴雀气息一窒，将头一扭，看也不看他，气恼的自言自语：“就知道护着自己的宝贝未婚妻，我哪伤她啦！她那么厉害，我伤得了她么？大惊小怪！”

    “小麻雀，你嘟哝什么呢？”程立雪在下面喊话。

    “啊？呵呵，我在说，兄长大人真是怜香惜玉，还晓得英雄救美，不简单哪！”婴雀转过脸来，笑嘻嘻道。

    “小麻雀，你就向四位哥哥们陪个不是，他们自然就放你下来啦。”程立雪劝道。

    “我不曾做错什么啊，为什么要赔不是？”婴雀突然执拗起来。

    “小麻雀——”

    “为什么好心总被当做驴肝肺？我小麻雀在此发誓：从今往后，见死不救，绝不心软，宁当恶人不当善人！我发誓！”

    “小麻雀……”程立雪诧异道：“你不会哭了吧？”

    “谁哭了？”婴雀大声否认，还哈哈大笑两声以证明。“这点挫折就能让我小麻雀哭鼻子么？笑话！”

    “没哭就好。你等着，程大哥再去为你求求情，叫降龙四杰放你下来。”

    “不必啦！此处风景独好，我还没看够呢！”

    “傻丫头，莫嘴硬啦！我马上去。”

    程立雪说着向早早躲在远处的降龙四杰走去。

    婴雀瞟了一眼立在当地的慕容逍与方紫络，扬眉道：“你们怎么还不走？没有好戏看啦。”

    方紫络冷冷一笑，转身走开。

    “真是！从来就不会好生笑笑，定要笑得人浑身发冷！”婴雀小声嘀咕。

    慕容逍看她一眼，亦离开。

    “一对怪物！”婴雀看他们走远，终于解气的大喊。

    很快的，那二人又走了回来，齐齐瞪向她。

    婴雀缩缩颈子，佯装不见。

    不久，程立雪奔了过来，笑道：“好了，可以下来啦！小麻雀，准备好！”

    “噗通”一声，婴雀摔在雪地上，不由蹙紧眉头。

    “怎么，摔痛了？不会吧？”程立雪关切的问。

    婴雀伸手在雪地上摸索，让她摸出数枚大小不一的尖石头，苦笑道：“他们真是费尽心机了。”

    程立雪不悦的望过去，降龙四杰已然得逞的大笑着溜之大吉。

    “小麻雀，我背你回去看看大夫罢。”程立雪道。

    婴雀抱着手肘摇摇头，“这倒不必了。”

    程立雪飞速拽过她的手臂，一把拉起衣袖，但见晶莹如玉的手肘处已然渗出血迹，不由紧蹙眉头，喃喃道：

    “到底是什么做的？穿这么厚还能伤成这般。”

    婴雀拽过手臂，笑道：“你是要将我冻个好歹么？”

    程立雪一下背起她，道：“那就快看大夫！”

    “咦咦？程大哥，我自己能走！”

    “待看完大夫再说！”飞跑着奔出花园。

    经过呆立的那二人身畔时，婴雀挥了挥手，扬眉笑道：“我们先走一步啦！再会！”

    在那最后一瞬，她看到慕容逍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心中莫名的爽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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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芳心费疑猜

﻿    次日一早，五人与老夫人告别后走向套好的两辆马车，此时，一队引人注目的绿衣女子款款行过慕容府门前。她们个个身着锦绣长裙，面罩深绿薄纱，行走间如风吹杨柳，微波连绵，幽香袭人，令人目眩神迷。

    “岛上几时来了这些姑娘们？我怎的不晓得？”程立雪喃喃道。

    老夫人亦被吸引出来，看着这队女郎袅袅行过，若有所思。

    “老夫人，她们是些什么人？”苏延年探询道。

    “在我很小的时候，曾听说过江湖上一个最神秘的组织，叫做‘琅嬛圣教’，皆是冰清玉洁的女儿家组成，她们的教主被称为‘圣女’，终生不得婚配。”老夫人徐徐道。

    “那岂不成了尼姑？说白了，那琅嬛圣教不过就是尼姑庵罢了。”程立雪满面可惜道。

    “如此简单便好了。我娘说琅嬛圣教最初是由被男子抛弃的女子聚集而成，故而极为痛恨男子，见到花心男子负心汉便杀无赦！”

    程立雪立时噤声。

    “只是，她们怎么到了兜魔岛？”老夫人喃喃低语，“从来无人知晓琅嬛圣教到底来自哪里，去向何方，她们几乎与世隔绝，教规严苛到极点，戒律多如牛毛，常人根本无法忍受，大多数教徒一辈子也见不到外面的世界，圣女更是受教母监督，毫无自由可言。”

    “教母？”程立雪再度出声。

    “即上一任圣女。她自退位到死去这段时日须得监督新上任的圣女，倘有违规，圣女便会受到惩罚。”

    “好可怜的圣女。”

    众人皆唏嘘不已。

    “她们如此出现委实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景观，到底是不是她们我也不敢肯定。好啦，莫替他人担忧啦，你们也该启程了。”老夫人催促道。

    婴雀点点头，抢先一步欲迈上其中一辆马车，被苏宁儿冷不防一挤，晾在了一边。

    “战驹哥哥，咱们上这辆。”苏宁儿向慕容逍招手。

    婴雀愣了一下，看着慕容逍与方紫络自她身旁擦身而过，三人相继上了马车，不由哭笑不得。

    “小麻雀，你我去坐另一辆。”程立雪拍拍她的肩，走向后面那辆马车。

    二人爬上马车坐定，马车行了一程，程立雪刚问了一句：“你的伤势如何了？”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帘被掀开，慕容逍立在车旁，淡淡道：

    “你下来。”

    婴雀指指自己，“我？”

    “女人很吵，你们坐一辆。”

    婴雀撇撇嘴，“吵的只有苏小姐好不好？”

    “她一人顶五只鸭子，而你比五十只鸭子加起来还要吵。”

    “岂有此理，我偏不下！”婴雀气呼呼的稳坐不动。

    程立雪眼看二人又将燃起战火，忙笑道：“就随小麻雀罢，她与我在一起自在些，我不嫌吵。倘若真将她换过去，紫络与宁儿还不用眼光射她十七八个窟窿？”

    慕容逍恍若未闻，直直盯视婴雀，再度问道：“你下不下？”

    “不下！”

    慕容逍二话不说，伸手将她拽下马车，在她连声抗议中两手掐住她的腰身，径直将她举上第一辆马车，迅即吩咐车夫开动马车。

    婴雀气得直捶胸口，好容易咽下一口气，斜眼一瞄，身畔的苏宁儿满脸不悦的瞪着她。再往前一瞄，方紫络冷冷的对她不屑一顾，不由对慕容逍恼恨到极点，表面上还要对这二人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旋即眼观鼻、鼻观心的用心打坐。

    一路无话。马车一停，婴雀第一个跳下来，抬头便见慕容逍自第二辆马车上下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自行跳上小船。

    再无心欣赏海上美景，托腮坐在船尾打瞌睡，直至上岸后，再度坐上马车，皆是合目而睡。马车再停，她又是第一个跳下车，走入徐家堡。

    “喂，小麻雀，你怎么能走在最前面？”苏宁儿一把将她拽住，拖到后面来。

    方紫络高视而过。

    婴雀硬是被她们两个挤到了最后，恼得咬牙不止。

    程立雪回头望见她，笑道：“小麻雀，你在运什么气呢？还不跟上。”

    婴雀将怨气自口中吐出，疾步跟了上去。

    来到徐兰舟的住处，徐氏夫妇早已备好丰盛的宴席待客。婴雀与徐夫人先是对视良久，彼此大为惊讶，众人亦是瞠目而望，竟不知世间还有如此相像之人。

    徐兰舟呵呵笑道：“战公子与这位小姑娘为救徐某用心良苦，徐某与夫人在此深表感激，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徐先生客气了。”慕容逍抱拳回礼。

    婴雀则陪着干笑几声。

    “不过这位小姑娘的力气还真不小，差一点就被她砸死了。”徐兰舟指着婴雀戏谑道。

    婴雀脸上一红，被徐夫人一下搂进怀中，伸手比划了几下。徐兰舟连忙止住笑，连连点头。

    众人不明所以，徐兰舟解释道：“我夫人说，人家一个小姑娘，被我吓着了，不但不安慰，反而取笑，实在是不敬，叫我赔罪呢。”

    婴雀忙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

    徐夫人笑着携她入席，一行人各自落座。片刻后，珠帘一掀，逶迤而入数名窈窕美人儿，怀抱各式乐器，袅袅行礼后款款而坐。不久，丝竹声起，婉转悠扬，一美人儿随之起舞。一时纤腰如柳，披帛飞扬，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宴席过半，徐兰舟扶起略有倦色的徐夫人，道：

    “内子身子不适，徐某扶她回房安歇，片刻即回。失礼之处，还望诸位莫怪。”

    “夫人怎么了？”婴雀关切道。

    “无碍，无碍，呵呵，诸位慢用。”徐兰舟告罪一声，扶着徐夫人含笑而退。

    “奇怪，他夫人病了，他好像还高兴得很。”婴雀不解的自言自语。

    程立雪笑叹道：“傻丫头，他夫人定是有喜啦！”

    “原来如此！”婴雀恍然大悟。

    正谈笑间，那跳舞的美人儿走来为众人斟酒。

    “姑娘，你的舞跳得很好，为何从未见过你？”

    “哼，立雪哥哥又在与女子搭讪。”苏宁儿撅嘴道。

    “看来这位公子最近不曾去过芙蓉坊。”舞娘嫣然含笑道，“我是芙蓉坊新来的舞娘，之前一直在南方谋生。”

    “原来如此。你生得如此模样，嫁个好人家便是，为何沦落风尘？”

    “好人家，到哪里找去？全村的人都快饿死了，野菜都吃光了，两个妹妹也死了，为了保住唯一的弟弟，我只有走这最便捷之路。”舞娘幽幽道。

    “野菜都吃光了，为何不吃肉？”苏宁儿突发惊人之语。

    婴雀连忙咽下口中糕点，拍了拍胸，含笑道：“苏姑娘，请教个问题。”

    苏宁儿立时端坐，道：“请讲。”

    “兔子为什么爱吃菜？”

    “呃？因为……菜好吃。”

    “不对。”

    “菜有营养。”

    “不对。”

    “那是什么？”

    “因为兔子吃不起肉。”

    “？”

    舞娘浅笑道：“好了，这位苏姑娘想必自小锦衣玉食，从未吃过苦，自然不晓得这些。”

    “我们替你赎身罢？”婴雀忽然挤挤眼道，“我也是南方人，赎了身嫁个好人家去！”

    “嫁个好人家说得容易，这世道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便是娶个天仙回去，几天也就腻了。还不是三天两头往家领，或是在外偷吃？徒惹伤心罢了。”

    “唔，看来那琅嬛圣教倒是替天下女子行道，应当普及才是。”婴雀喃喃道。“不过也有好的！你莫看这位程大哥，他是逛惯了青楼的，自然不算好人家，将来说不得便被琅嬛圣教擒了去做牛做马。”婴雀不理程立雪的抗议，继续道：“但这家的徐先生，对妻子情深意重，不离不弃，的的确确算是好人家。因此也不必太过失望。即便男子皆是那副臭德行，你莫将他放在心上便是。心上没有，何来伤心？”

    “这位小姑娘倒是想得开，只是恐怕……”

    “恐怕什么？”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小姑娘，当你陷入情网时，你就控制不住自己啦。”

    “不见得罢。”

    “你莫嘴硬。”舞娘扫了几人一眼，望着她微微一笑，“容我猜一猜，在座的，可有你的心上人？”

    众人顿时神情各异。

    “不可能！”婴雀倏地立起，面色涨红。

    舞娘望着她但笑不语。

    婴雀惊觉的笑笑，缓缓坐下，清清嗓子道：“一个是我朋友，一个是我义兄，其他俱是女儿家，哪有什么心上人呀！”

    舞娘神秘而笑。“到底有没有，不过是隔了一层纸而已。一旦将这层纸捅破，你猜后果会怎样？”

    “会怎样？”婴雀的脸色由红转白。

    舞娘笑着绕饭桌缓缓而行，慕容逍与方紫络端坐不动，那三人则随她转动眸光，最后看她绕动两周后停在慕容逍身畔，婴雀屏住了呼吸。

    “什么？小麻雀的心上人居然是战驹哥哥？”苏宁儿大叫。

    “你莫毁我名誉好不好？还心上人，他是我心上的刺还差不多！”婴雀迅速否定，还朝那根刺横去一眼。

    舞娘意味深长的一笑。“我停下来只是想歇口气，什么也没说，你们急什么？”

    程立雪忽然击掌笑道：“这倒也有趣，比猜谜对对子有趣多了！容我猜猜，小麻雀的心上人断乎不是战驹，而是另有其人。”

    “你的意思是，你？”苏宁儿指着他。

    “喂喂喂，为何都冲我来？好没道理！”婴雀不依的拍案而起，转向舞娘，不悦道：“你为何不问她、她，她们都是有心上人的，独独我没有啊！”

    舞娘露齿一笑，道：“这个问题就此打住的好。”

    “为何要打住？正在兴头上呢！”程立雪遗憾道。

    “人家小姑娘的心事岂能随意告与人知？惹恼了人家，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啦。”

    程立雪瞟一眼一瞬不瞬瞪着他的婴雀，嘿嘿一笑，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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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归途惊落马

﻿    直至傍晚，五人方向徐兰舟告辞，登车回返。

    “喂，小麻雀，你到底有没有心上人？”马车上，苏宁儿如是问。

    婴雀一窒，道：“你怎么还在想这么无聊的问题？”

    “怎么是无聊？这个问题重要得很！你不能喜欢战驹哥哥！”

    “你放心，你的战驹哥哥喜欢的人够多啦，”婴雀说着瞄一眼一直冷眼不语的方紫络，“我还想留着小命看每日的太阳呢。”

    “你不喜欢才好！”苏宁儿立时转嗔为喜，“我看立雪哥哥待你极好，你——”

    “苏姑娘，你不是要做媒吧？”

    “是又如何？”

    “苏姑娘省省心罢，我的终身大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您还是操心操心自己罢。”

    “我？”

    婴雀附耳过去，悄声道：“二女共事一夫，小心头破血流，死无全尸。我劝苏姑娘还是急流勇退，另觅芳草的好。”

    “你……”

    “我这可是好心哦。你看对面那人，她盯你的那眼光，像不像一只猫盯着一只老鼠？”

    “你居然说我是老鼠？”苏宁儿大恼。

    “唉——真是个草包。”婴雀摇头叹息。

    “你还敢说我是草包？！”苏宁儿怒而挥拳。

    “喂喂喂，你为何总是不识好歹呀！我看你这种人便是死了也不让人难过。”

    “气死我了，你这只死麻雀！”苏宁儿大发雷霆，马车内顿时一片乒乒乓乓之声。

    “三位姑娘，发生何事了？”驾车的仆人惊问道。

    “不干你的事！”苏宁儿尖叫。

    谁知，就在车夫回头的瞬间，马车突然受惊般驶进了岔道，直奔山下的乱石岗。车夫慌忙勒马，却一时收不住冲势，眼看前方便是断壁悬崖，车夫大吼一声：

    “赶快跳车！”翻身滚下马车。

    车内的三人早惊得乱了手脚，方紫络掀开车帘，当先跳下马车，将身一滚，毫发无伤。

    “你快跳！”婴雀推着苏宁儿。

    “啊？我……不敢！”苏宁儿哭了出来。

    “没出息，方才那股凶悍劲呢？不跳就摔成肉饼！”

    “我……我……”

    婴雀不待她“我”完，一把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扯，二人同时跳下马车，抱在一起滚了数圈，不动了，而后眼睁睁看着马车径直冲出断壁，摔落山崖。

    惊魂未定，一道人影如飞而至，一把提起抱在一起的两人，一手一个分开，怒喝道：

    “到底在搞什么鬼？”

    “战驹哥哥！”苏宁儿大叫一声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

    慕容逍的眼睛却紧紧盯住婴雀，满面沉肃。“我在问你！”

    “我？”婴雀欲甩掉他的手，却未能如愿，不由怒道：“你以为是我搞的鬼？连我自己也杀死？”

    慕容逍瞪着她，忽然伸手抹了下脸，咬牙道：“你真有能将人逼疯的本事！”

    婴雀正欲反唇相讥，忽然发现他的脸色极其苍白，一时怔住。此时，程立雪随后奔了过来，一把扳过她的双肩，急切的问：

    “小麻雀，你有没有受伤？”

    婴雀摇摇头。“还好，只是擦破一点皮。”

    程立雪松口气。“马怎会突然受惊？”

    婴雀再度摇头，茫然的看着慕容逍扶苏宁儿站好后，转身走开。

    方紫络在一旁看了片刻，跟了上去。

    六人回到山上主道，诧异的发现车夫与马均倒毙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苏宁儿颤声道。

    她话音刚落，一股寒流“呼”的吹过，枯叶纷飞，阴风怒号，吓得她惊叫一声，直向慕容逍怀内钻。

    慕容逍一把将她推给程立雪，道：“你赶快带她们躲好。”

    “我留下。”方紫络踏前一步，肃然道。

    慕容逍看看她，点点头。

    “我也留——”婴雀刚一张口——

    “不成！”慕容逍倏地回头瞪她，“你只会添麻烦，躲起来照顾好自己便成！”

    “你……”婴雀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那边便是野狼寺，大家一起走。”程立雪提议。

    “不战而退，这不是我们的作风。”方紫络愈加凝肃。

    “小麻雀与宁儿不会武功，万一中了埋伏，我一人如何保护她们？”

    方紫络冷冷扫了婴雀与苏宁儿一眼，蹙眉道：“累赘！”

    慕容逍略一沉吟，掉头道：“一起退。”先行向山下的野狼寺疾步而去。

    六人来到一座荒郊野寺前，一推开破败的寺门，“呼啦、呼啦”数声轰响，无数黑影铺天盖地而来，夹杂着“嘎嘎”的凄鸣。惊叫声中，程立雪一把将身旁的婴雀护住，苏宁儿则抱住脑袋，就近躲入车夫的怀中。

    待那片黑影完全过去，最前方的慕容逍回过头，忽的冷声道：

    “连蝙蝠蜈蚣都不怕的人，几只乌鸦便吓成这般模样？”

    众人一愣，黑暗中，谁也不知他在冲谁讲话。只有婴雀忽然意识到昨日早间的事，连忙自程立雪怀中挣脱出来，朝着声源处反驳道：

    “哪里是几只啊，分明是一大群！”

    “即便是一大群，也是你的同类，理当感到亲切才是，怕什么？”

    “岂有此理！”婴雀说着无头苍蝇一般直冲过去，冷不防直直的撞入一人怀中，顿时傻住。

    “嘘！有人来了！”程立雪忽然悄声道。

    众人皆凝神细听，果然听得马蹄得得，大队人马正追踪而来，车夫连忙关上寺门。

    “跟我来。”慕容逍抓住怀中的婴雀向里走。

    婴雀挣扎了两下，但当他握住她的手时，她便不由自主的乖乖跟着他。他的手出乎意料的安定与温暖。

    “战驹哥哥，你在哪里？我什么也看不见！”苏宁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真是讨厌！”方紫络循声走过去，沉声道：“将手给我！”

    “做什么？”苏宁儿哆哆嗦嗦道。

    “大家手牵着手便不会走错了，笨蛋！”

    “哦。”

    于是，慕容逍牵着婴雀，婴雀牵着程立雪，程立雪牵着方紫络，方紫络牵着苏宁儿，最后是车夫，六人连成一条绳，徐徐向里而行。

    那野狼寺自外看去不大，实则里面建构犹如蛛网，层层叠叠，弯弯绕绕，如走迷宫。

    “慕容逍，你是夜眼么？这也看得清？”婴雀忍不住小声问。

    “不许多话！”

    婴雀翻个白眼，用力拽自己的手，却被他紧紧攥住。

    “战驹对此地颇为熟悉，”身后的程立雪悄声为她解惑，“而且，战驹的确是夜眼，或者说是狼眼。战驹小时候曾被一只狼叼走过……”

    “什么？”婴雀惊呼。

    慕容逍用力捏她的手，痛得她直吸气。

    马蹄声已近在咫尺，直逼寺门。

    慕容逍加快脚步，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带领众人飞速潜入一间密室。

    “不要碰门边那块突出的方砖，否则铁门便会自外锁住。”慕容逍警告道。

    大家皆迅速离开门边。

    密室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团。

    “我……好怕……”苏宁儿小声泣道。

    “不许哭！”方紫络斥道。

    “我要到战驹哥哥那边去。”

    “谁也不要动。”慕容逍出声道。

    “太黑了，我真的好怕。”苏宁儿哭泣的声音在黑暗中发着颤。

    “苏姑娘，待他们走了我们再点灯不迟。你莫哭了，小心将他们引来。”婴雀吓唬她。

    苏宁儿果然吓得闭上嘴，许久方小声问：“他们到底是谁？”

    “我也想知道。”

    此时，铁门外传出轻微响动，婴雀忽然被慕容逍一把捂住嘴巴。

    “不许讲话！”

    室内静如坟墓。婴雀抬眼望过去，只看见两道闪闪发亮的眸光直直射向她。她用力掰开他的手，大口喘气。

    “不许呼吸。”他贴着她耳朵，下着不可思议的命令。

    婴雀怒瞪他，忽然一把抓过他的手，张口咬了下去。他一声不吭。

    “你到底是不是人哪？”她松开嘴，小声嗔问，“被狼叼走过便成狼了么？我看你极有可能是狼的亲——”

    话未完，她的嘴被再度捂住。

    那密室倒极其隔音，铁门亦极坚固，外面的响动片刻后即消失，众人略松口气。

    “战驹哥哥，可以点灯了么？”苏宁儿小心翼翼的问。

    慕容逍终于松开手，婴雀喘过气来便猛力捶他。

    “小麻雀，你在做什么？”程立雪奇怪的问。

    “我在报复！”

    “都是自己人，报复什么？”程立雪好笑道。

    婴雀有苦难言，气恨恨道：“他愈来愈坏了！”

    程立雪笑道：“他曾与狼待了数月之久，还能好么？”

    “那狼傻呀，怎么不吃了他？”

    “非但不吃，还养着他。”

    “果然是只傻狼。”

    “唔，是只傻母狼。”

    “它不会是将他当成自己的小狼崽了罢？”

    “极有可能，否则也不会用自己的狼奶来喂他。”

    “立雪哥哥胡说！”苏宁儿反驳道，“战驹哥哥怎会像狼崽？”

    “苏姑娘此言差矣，”婴雀幸灾乐祸道：“他虽然生得不像狼崽，但骨子里狼性十足。畜生都极通灵性，定是那只母狼刚刚失去幼崽，见到一个狼性十足的小娃娃，一下子触发了母性，便将他叼去喂养啦。”

    “哪有这等奇事？”苏宁儿不信。

    “这就叫无奇不有啊！”

    说话间，慕容逍划开火折子，点亮了蜡烛。密室内竟然烛台遍布，须臾已是烛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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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夜困野狼寺

﻿    “有光真好！”苏宁儿顿时喜笑颜开，“我们出去罢！”直奔铁门。

    “小心砖块！”慕容逍忙出声提醒。

    然为时已晚，苏宁儿激动过度，竟然一下子按在那突出的方砖之上，但听得“喀啦”一声，众人的心直往下沉。

    方紫络几步跨过去，用力推门，铁门纹丝不动。

    “锁住了。”她回头望着慕容逍，旋即狠狠瞪向苏宁儿。

    “锁住了？”苏宁儿吓得面色发白，不敢相信。

    “我们怎么出去？”方紫络打量着四周，复又瞪向苏宁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好啦，”程立雪道，“事已至此，怪她又有何用？大家一边休息一边想办法罢。”

    “咦？那里好像有个小窗。”婴雀指着一面墙壁的高处，惊喜道。

    “那只是个气窗，又高又窄，无法通过。”慕容逍一下否决。

    婴雀失望的吐口气。

    “先休息罢，即便此刻出得去，也不见得安全。”

    “战驹说的是，外面或许尚有埋伏。无论如何，过了今晚再说。”程立雪道。

    众人不再言语，各自寻地休息。

    “太冷了，如何休息？”不久，即响起苏宁儿牙关打颤的声音。

    “闭嘴！冷也忍着！只知吃肉不知吃菜的千金小姐！”方紫络怒声呵斥。

    “你不也是千金小姐？不过会几套拳脚功夫罢了，五十步笑百步而已！”苏宁儿抗辩道。

    “你再嚷嚷，信不信我掐死你？”

    “你敢！”

    方紫络忍无可忍，“噌”的立起，便欲冲过去。

    “紫络，你也失去冷静了么？”慕容逍出声拦住她。

    方紫络一顿，刹住脚步，退回来坐在他身边。

    “小麻雀，冷不冷？穿上这个。”程立雪突然脱下自己的棉袍披在婴雀身上。

    “多谢程大哥。”

    “不谢。你是南方人，更怕冷罢？”

    话音刚落便传出苏宁儿抽泣的声音：“你们都欺负我！”

    “宁儿，对不住，我只有一件棉袍。”程立雪转头致歉。

    “呜呜……不用你管！”

    “苏姑娘，如若不嫌弃，小人的棉服可以借姑娘一用。”一旁的车夫小心翼翼道。

    “不用你们管！”苏宁儿大声哭叫。

    “好了好了，那你过来罢，咱们挤在一处也暖和些。”婴雀向她招手。

    “我才不与你挤在一处！”

    “好好，你有志气，到时莫求我哦。”

    “我才不求你！”

    苏宁儿说着挪到慕容逍身边，蜷缩着身子靠着他。方紫络立时向她射去杀人般的目光，她打一哆嗦，僵持了片刻，终于可怜兮兮的离开了少许。

    静谧中，只闻烛火燃烧的声音，诸人相继睡去。

    “阿嚏，阿嚏……”苏宁儿在睡梦中不断打着喷嚏。

    婴雀亦被冻醒，裹紧身上的棉袍，正欲继续睡，听到苏宁儿的喷嚏声，不觉好笑。循声望去，见她头枕在膝上，不时打着哆嗦，睡得极不安稳。她身旁的慕容逍双目紧合，另一边的方紫络头靠在他肩上睡得正熟。

    婴雀叹口气，忍不住走过去，将程立雪的棉袍盖在苏宁儿身上，搓了搓手，又跺了跺酸麻的脚，忽的眼睛一亮，小心瞧了诸人一眼，抿嘴儿一笑，轻悄悄的跳起舞来。

    时而如小鹿疾走惊跃，时而如杨柳飘逸随风，或如蝶翼翩跹，或如飞鸿掠影，不一刻已是浑身暖洋洋，心头亦舒畅许多。她停下来，拍拍面颊，复又偷瞄了诸人一眼，正欲神鬼不知的走回原位歇息，愕然发现程立雪正睁着眼睛看着她笑。

    “你……几时醒的？”她结结巴巴的问。

    “从你一动，我便醒了。”他叹息一声，道，“小麻雀，没想到你真有这等本事，真是令我大饱眼福。”

    “这叫什么本事？在苗疆人人都会。”她不在意的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去过苗疆？”

    “是啊，我在那里长大。”

    “难怪我觉得这舞与中原大不相同。小麻雀，你还会什么？”

    “会撒谎，会骂人，会偷东西，会添麻烦。”

    “……”

    婴雀“扑哧”一笑，玉齿隐现，俏皮生动。

    程立雪望着她，忽然清清嗓子，道：“小麻雀，你还能再跳一遍么？”

    “呃？”

    “我……想看。”

    “自然可以。”婴雀粲然一笑，起身走过几步，端凝而立，而后轻抬玉臂，翩翩起舞。四周的烛光恍若一个巨大的圆盘，将她烘托其中，轻灵而动，袅袅娜娜映入蟾宫如画，当真是于无声处最销魂。

    一舞终了，婴雀脸蛋红润如霞，道：“好了，再跳就饿啦。”

    程立雪自痴迷中猛醒过来，连称：“是，是。”

    婴雀轻喘着走过去，笑道：“真的好暖和，你也可以试试。”

    “我？我哪会？”

    “谁叫你跳舞了？可以打套拳嘛，一样会暖和。”

    “打拳会有声音。”

    “那我打你罢。”婴雀掩嘴而笑。

    程立雪忍不住去捏她面颊，刚刚触及忽又停住，扯扯嘴角，笑了笑。

    婴雀望望那些蜡烛，提议道：“咱们吹熄一些罢，倘若全部燃尽就糟了。”

    程立雪应着，与她一起吹熄了十数根蜡烛，只余两根颤颤而燃。

    “小麻雀，你我一人拿一根取暖。”程立雪将其中一根蜡烛递与她。

    “多谢程大哥。”

    二人举着蜡烛相视而笑。

    在蜡烛照不到的阴影里，一直眯眸旁观的慕容逍眼中射出冰冷的火花。

    天终于亮了，诸人相继醒来，各自揉着酸痛的四肢。

    “战驹哥哥，我们怎么出去？”苏宁儿嗓音暗哑的问。

    慕容逍靠在墙壁上不作声。

    “战驹哥哥？”

    “我也不知道。”许久他才冒出一句。

    “那……那我们就困在这里么？”苏宁儿惶惑的问。

    慕容逍索性闭上眼。

    苏宁儿又险些哭出来。“这里实在太冷了……”

    “我来试试。”婴雀忽然道。

    “你怎么试？”程立雪奇道。

    婴雀指指那个气窗。“我从那里爬出去，循原路回到这里打开铁门。”

    程立雪抬头望望气窗，断然道：“那不可能！”

    “不试怎么知道？”

    “这太冒险了，你身上还有伤。”

    “有何危险？那点伤早就不痛啦。不要小看我，我还是有些轻功的，便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也摔不死。唔，就是上去有些困难。程大哥，你帮我。”

    “我？”

    “你送我上去。”

    “……”

    “来罢。”

    婴雀说着向气窗所在的那面墙走去，突然被人一把拽住手腕，惊讶的回头望去，竟是慕容逍。

    二人对视着，一动不动。

    “我送你上去。”

    慕容逍拉她走上前，凝视她的眼睛，低声道：“记住，用力抓住窗沿，不成了就往下跳，我会接住你。”

    婴雀愣愣的点头，但觉手腕处似有火烧了过来，烧得她心神不宁。

    “准备好了么？”他的声音忽然前所未有的温柔。

    婴雀怔忡的点头，忽觉腰间被他一把握住，旋即身子腾空而起，直奔气窗。她慌忙伸手去抓窗沿，却不知为何竟然周身无力，那一抓平平的自窗沿滑过。

    慕容逍并未放开她，径直落下地来。

    “小麻雀，你怎样？”程立雪关切的问。

    “我……没事。”婴雀忽然红了脸。

    “歇歇再说。”

    “唔……”

    婴雀含糊着，伸手撩开鬓发，眼角瞥见慕容逍，连忙移开。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又运了运气，力气终于回来不少。

    “再试一试罢。”她摒除一切杂念，望着慕容逍。

    慕容逍看了她片刻，来到她身后，将手放在她纤腰上，问道：“你当真准备好了？”

    她用力点头。

    “好。”

    话音一落，他已举着她拔地而起。

    此次，婴雀集中所有注意力，看准窗沿，及时抓住，另一手迅速往前攀住外面的窗沿。慕容逍随之落了下去。

    也亏得婴雀身子柔软之极，在那狭小的气窗之内竟然旋转自如，不一刻便掉转了身子，双脚探了出去。

    “寺内岔道极多，你只管走最右边的路便是。”慕容逍忽然出声道。

    婴雀点点头，双手扳住窗沿，身子慢慢下滑。

    “提气，轻轻跳下去。”慕容逍再度提醒。

    婴雀依言而行，向下一纵，成功跃下，不由喜笑颜开。

    她迅速找到寺门，循右路直达密室铁门，发现门边相应位置亦有一块略微突出的方砖，轻轻一按，铁门应声而开。

    当她的眼睛与慕容逍的眼睛在一刹那交会时，她竟突发一股冲动，欲上前紧紧抱住他，幸而苏宁儿的欢呼声及时拉回她的神志。

    她呆立不动，程立雪抢步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喜极道：“小麻雀，你成功了！”

    婴雀回过神，笑道：“你请我喝酒罢。”

    “没问题！”

    “有没有受伤？”慕容逍突然出声道。

    “没有。”

    “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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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对影成三人

﻿    六人走出野狼寺，不久遇到清明正架着马车寻他们，诸人上了马车，这才回到兜魔岛。

    老夫人得知事情经过，不由又是将婴雀搂进怀中好生疼怜了一番，自此待她更是不一般。

    用罢晚膳，刚刚回到西厢房，便听得怜香道：“小姐，少爷来了。”

    婴雀正检视手臂上的擦伤，尚未来得及放下衣袖，慕容逍已迈进屋来。

    “你怎么连门都不敲便进来了？”她嗔道。

    “怜香报过了。”

    “这是我的闺房，即便怜香报过了，也需得到我的允许方可进来。先前你是如何教训我的？”

    “一点点小事不至于得理不饶人。”

    “小事？到我这里便成了小事？你——”

    “好了，我马上走，这是药。”他说着扔给她一个小瓷瓶，转身走了出去。

    婴雀正发着呆，他突然又转回身道：

    “下次跳舞最好配上乐师。”

    婴雀张口结舌的看着他嘴角微微一扯，关门离去。

    “这个混蛋，幽魂一般，什么也瞒不过他！”她低骂。

    老夫人对婴雀宠爱有加，不允许慕容逍对她有半句冷言冷语，婴雀过着公主般的日子，应是扬眉吐气了罢，但——

    “小麻雀，你最近怎么总是魂不守舍的？住在慕容府里不开心么？”

    这日，程立雪在花园里寻到她，不解的问。

    “怎么会？”婴雀忙笑笑，“那家伙改进了许多，我哪里有不开心？”

    “战驹？没错，那家伙如今对你好多了。那你到底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哪有！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想家啊，无妨，待春天一到，战驹与紫络完婚，我们再送你回家。”

    婴雀一愣，旋即垂眸道：“春天？”

    “是啊，老夫人给他们订的春天的日子，老夫人这般疼爱你，一定会留你住到春天，如何也要参加完他们的婚礼呀。”

    “唔，身为义妹，应当义不容辞罢。”婴雀喃喃低语，忽然立起身来，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我该走了。”独自离开。

    程立雪望着她有些萧索的背影，眉头轻蹙，若有所思。

    这日，婴雀向老夫人捏了个借口，出了慕容府，来到沈峻峦的别馆，用过午膳后，乔装成沈峻峦的随从，与其一起逛街。

    “雀儿，你看这个发簪怎样？”沈峻峦自一旁的货摊上拿起一根玉色发簪，插入她的发间，尾端一颗灿亮的珍珠摇曳生辉。

    摊主傻愣愣的看了半晌，忍不住道：“这发簪乃女子所佩，阁下似乎弄错了。”

    婴雀嘻嘻笑道：“我送给娘子不成么？”

    “那成，那成。”摊主连连点头，“阁下的娘子若是戴上这枚玉簪，定是锦上添花”

    “大叔，你可真会说话。”婴雀开心的咧嘴笑。

    “呵呵，绝不夸张，绝不夸张。”

    “我喜欢听，我要了。”握着那根发簪，美滋滋的转身欲走，突然轻抽口气，迅速转回身，以手遮脸。

    “雀儿，怎么了？”

    “没……没怎么，突然有些头晕。”她双手捧头，口中还“哎呦、哎呦”的配合。

    “要不要看大夫？”沈峻峦慌忙扶住她。

    “稍等一会儿，休息休息就好了。”她不敢再“哎呦”，将头靠在沈峻峦肩膀上，偷偷瞄着慕容逍与程立雪二人自身畔擦身而过，汇入人流，方才抬起头，冲沈峻峦咧嘴一笑，“没事了。”

    “当真没事了？”沈峻峦不放心的探手摸上她的额。

    “你看，没事吧？走罢，咱们继续逛去。”蹦蹦跳跳的向前带路了。

    沈峻峦看她如此欢实，略略心安。

    经过“待月楼”，婴雀故意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沈峻峦，道：“峻峦哥哥，你去过这里么？”

    沈峻峦望望门匾，连连摇头。“没去过。”

    “当真？”

    “当真。”

    “那好，今儿，我就带你逛逛去。”拽住他便向里冲。

    “雀儿！雀儿！”沈峻峦大惊失色，定住脚步。

    “峻峦哥哥，别怕，来，我认得这里的姑娘。”

    “什么？”沈峻峦大吼。

    婴雀连忙捂住耳朵，只身冲进“待月楼”。沈峻峦一怔之后，亦冲进抓人。

    “峻峦哥哥，这里！”婴雀在楼上冲他招手。

    沈峻峦一咬牙，冲将上去，伸手去抓。婴雀轻巧的避过，一路娇笑着向里跑走。

    满楼的嫖客、姑娘们稀奇的看着他们在妓院里你追我赶，闹得鸡飞狗跳，不亦乐乎。

    最后，沈峻峦不再怜香惜玉，一把抓住婴雀的长发，顺势将她扛在肩上，飞速下楼。

    “雀儿，你这是做什么？简直胡闹！”在一个僻静的街角，沈峻峦将婴雀放下地，气急败坏的问。

    婴雀早已笑得喘不过气来，许久方气喘吁吁道：“峻峦哥哥，方才在妓院里，咱们跑了一个遍，但没有一个姑娘认得你。你果然不曾撒谎。”说罢，又是一阵笑。

    “你……”沈峻峦啼笑皆非。

    “峻峦哥哥，你最疼我，莫要生我的气嘛。虽然今日让你颜面尽失，但也证明了你的清白呀。我呀，最讨厌男人逛青楼啦！”

    沈峻峦抚额叹息，真不知她还会玩出什么花样。

    二人直玩至日薄西山，婴雀方才抱着一大堆东西一头扎入一间成衣铺，换回女儿装后与沈峻峦告别，回到慕容府。

    “奶奶，瞧我给您买的礼品，您喜不喜欢？”她将东西一股脑放在老夫人面前，讨喜的望着她。

    老夫人惊喜得一一欣赏，赞不绝口。

    “你哪来的银两？”冷眼旁观的慕容逍合上书册，问。

    “啊？”婴雀一怔后笑道：“你以为我是穷光蛋么？总是白吃白喝哪好意思？总不能让奶奶白疼我啊！”说着拿出一小块紫红色的布料围在老夫人额上比了比，道：“奶奶，倘若您戴上这个抹额就更显年轻啦，我下去就为您绣出来。”

    “好好。”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花言巧语。”慕容逍嘀咕一句，低头看书。

    婴雀抿抿唇，忽然走到他面前，背着手，一声不吭的看着他。

    “看什么？”他头也不抬的问。

    “这是送给你的。”她递给他一个浅绿色的荷包，上绣精致小巧的白色花纹，素净雅致。

    慕容逍终于抬起眼睛，盯着那个荷包，良久方道：“我不要。”

    婴雀眼光刚一颤，老夫人已斥道：“臭小子，休得无礼！丫头，拿来奶奶瞧瞧。”

    婴雀将荷包递给老夫人。老夫人拿在手中细瞧，不由赞叹道：

    “好精致的绣工！”

    “多谢奶奶夸奖。”

    “怎么，这是你绣的？”老夫人惊道。

    “是啊，否则，我也不敢给奶奶做抹额了。”婴雀乖巧道。

    一旁的慕容逍眸光一顿，瞟向那个绿荷包。

    “既然那臭小子不喜欢，奶奶就收着啦。”老夫人满面笑容道。

    慕容逍忙将目光收回，余光瞥见老夫人将绿荷包放在了琴案上。

    “丫头，有没有送给立雪的？”老夫人讨赏一般。

    “程大哥的自然有。”婴雀说着打开另一个小包裹，取出一支短笛，笑道：“程大哥喜欢看我跳舞，我不能让他白看，他须得为我吹笛。”

    “是，是，不能让那小子占了便宜去。”老夫人说着呵呵直笑，开心之极。

    慕容逍倏地合上书册，站起来。“奶奶，您该歇息了。”

    “我再与小麻雀说笑一回。你去紫络那里看看，有些事两人商量商量。”

    慕容逍走了出去，经过门口时，回头瞟了一眼，婴雀忙向他挥手致意。

    婴雀直到老夫人睡下方才回到西厢房。坐在窗边，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突如其来，索性跳起心爱的舞蹈，直至烦恼尽消。见窗外月色成绣，不由信步走向花园，摘下一片梅叶，放在唇间轻轻吹奏起来，欢快明亮的旋律袅袅散入清香薄雾间。

    吹得兴起，她忍不住旋转脚步，在林间翩然起舞。倏忽间，一切静止，明亮的月光下，梅树一侧，两个人影正相对说着什么，定睛望去，正是慕容逍与方紫络。

    她连忙隐在一棵梅树后，偷眼观望。刚看到方紫络深情款款的靠入慕容逍怀中，便见慕容逍突然向她这边望了过来。

    她呆了一下，慌忙藏好。可是慕容逍已走了过来，月光清晰的照出三人的影子，她即便像只知了紧紧趴在树干上，也藏无可藏。当下讪讪一笑，捂住眼睛，嘀咕道：“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猝然转身，提裙跑走。

    一口气逃回西厢房，茫然无序的坐在床沿，方才的一幕在脑中不断闪回。她从不知道，强硬如石的方紫络竟然可以如此柔情似水的化在慕容逍怀中，竟然可以如此娇媚的展现女子的风情，这是外人从无得见的另一面罢，只在慕容逍面前展露的另一面。原来他们并不会碰的“叮叮当当”响，而是有着不为人知的相契与亲密？

    深吸一口气，心房部位跟着刺痛起来，眼前模糊一片。

    房门突然在寂静中被敲响，她一惊，胡乱拭去眼泪，翻身上床，扯下床幔。

    房门应声而开，她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那股逼人的气势无声无息的靠近，她面朝里蜷缩着，紧紧闭上双眼。

    床幔被撩开，视线灼人。她紧张得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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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形迹启疑窦

﻿    “你不会如此快便睡着了罢。”慕容逍挑眉道。

    婴雀硬是坚持不动。

    “有胆量偷窥，却无胆量承认，丝毫也没长进。”

    “谁偷窥了？！”婴雀霍然而起，“是你们不知羞耻随处卿卿我我，大白天的大庭广众之下……”

    慕容逍忽然舒适的坐进床边的座椅，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语无伦次了，这是晚上，而且四下无人。”

    “不要脸！”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嘴角居然轻轻上扬。“你好像是第一次如此生气，你气什么？”

    “气什么？你还有脸问？你深更半夜闯进我的闺房，你该当何罪？”

    “我有敲门。”

    “我没答应！”

    “那是你的事。”

    “你……”她瞪着他，怒火将先前的伤心烧得一干二净。

    “我是见你方才在花园中时脸色极差，故而过来看看你。”

    “你放屁，我好好的，你咒我！你走！”言罢，猛地下床轰他。

    “你不脱衣服睡觉？”他打量着她。

    “你管我！”婴雀用力去拽他，急怒道：“慕容逍！你若害我嫁不出去，我……我……”

    “你就找我算账，是不是？”他蓦然一笑，婴雀一下子傻眼。

    他笑起来竟如孩子一般，明亮、耀眼。

    她呆呆的望着他。从前一见到他目中无人的样子便懒得细看，似乎很少注意他的长相。此刻看着他，居然发现一张精致的脸，五官有棱有角却不失流畅，嘴唇出乎意外的柔润，似乎总是浸在濛濛水气中。这是一张越看越耐看的脸，独特而又有味道，看久了便扔不掉、忘不了。

    “你从未见过我么？”他突然打破静谧。

    婴雀一惊，低头没好气道：“你还不是盯着我。”

    “我是看你的气色好了没有。”

    “假惺惺，只要你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我会更好。”

    “是么？那你做个好梦罢。”说完微微一笑，带上门出去了。

    “可恶，没事笑什么笑？”

    话刚落，门突然又打开，慕容逍踏进一步，在她耳旁轻声道：

    “当我想要一样东西的时候，那样东西便已经是我的了。”

    婴雀莫名其妙的眨眨眼，“你……你晓不晓得大言不惭四个字如何写？”

    “不晓得。”关门离去。

    “这个人……”

    婴雀呆立片刻，回床上躺下，脑中犹如捅了马蜂窝般乱哄哄的，不知多久方才睡去，却梦见了慕容逍。梦中的慕容逍出奇的温柔，那般低柔的叫着她的名字，最后，她竟然在他的怀抱中笑醒。

    “坏蛋，居然做种梦！不成，不能再住下去了，绝不能！”她捧着羞红的脸，咬牙下着决心。

    一入花厅，老夫人便问道：“丫头，见没见到你送奶奶的绿荷包？奶奶一时想不起来放在何处了。”

    “没有啊。”

    “奇怪。”老夫人一面低语一面命惜玉仔细寻找，终无果。

    此时，怜香已过来传早膳了。

    “奶奶，算了，奶奶若喜欢，我再做一个便是。”婴雀道。

    “好好，待做好了，与那个抹额一道送给奶奶。”老夫人喜道。

    婴雀点着头，心中却在思量，就将离开的日子推后两日罢。

    两日后的清晨，婴雀将新做的荷包与抹额送到老夫人手里，再亲手将抹额为老夫人戴上，哄得老夫人笑声不断。

    早膳时，老夫人、慕容逍、方紫络皆在座。吃到半途，婴雀瞄了瞄对面的二人，再瞄了瞄老夫人，几次欲开口，都被老夫人的话岔开。

    “小麻雀，多吃点，女孩子干瘦如柴的可不好看。”

    “她吃的可不少。”慕容逍头也不抬的道。

    老夫人横他一眼，忽然小心翼翼的笑道：“小麻雀，家中可许了人家？”

    婴雀一下子被一口汤呛住，不住咳嗽。

    “好孩子，慢点，慢点。”

    “奶奶，您……”

    “呵呵，奶奶想给你做个媒。”

    这回换慕容逍咳嗽了。

    “啊？奶奶不可！”婴雀慌忙摆手。

    “怎么？你已有了人家？”

    “唔，是，是。”

    老夫人顿时满脸失望之色。

    “真是可笑。”慕容逍不以为然的低嘲。

    婴雀瞥他一眼。现实果然与梦境相反。

    老夫人问道：“是哪里人家？”

    “呃，这……”婴雀顿时面露难色。

    “怎么了？”老夫人不解的问。

    方紫络冷冷道：“分明就是在撒谎。”

    婴雀抬头看向她，对方的视线狠戾的射过来，似乎要刺进她的五脏六腑。婴雀抿抿唇，转向老夫人，浅笑道：

    “实不相瞒，我今日正要向奶奶辞行。”

    众人愣住。

    “为什么？”老夫人变色道。

    “出来时日太久，我怕家人担心。”

    “参加完逍儿与紫络的婚礼再走不迟。这个冬天转眼就过去了，先寄封书信给家里报个平安便是了。”

    “奶奶……”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就让立雪送你回去。”

    “可是奶奶——”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这般急着要逃？”慕容逍突然打断她的话。

    婴雀运口气，向他笑道：“有谁逃跑之前先向主人打声招呼的？”言罢，低头进食，却是食不知味。

    走不成，怎么办？那就装作什么也未发生罢，她一定能做到！

    “这孩子，为什么突然要走呢？真想家了？”老夫人望着婴雀离去的背影，喃喃自问。

    “她行事向来如此，想起一出便是一出，没什么奇怪的。”方紫络道。

    “莫非她当真有了人家？”

    “极有可能，”正在喝茶的慕容逍忽然道，“当初她即说过，她是为了逃婚才出来的。”

    “如此说来，她并不满意那桩亲事啰？”老夫人重又燃起希望。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奶奶您还是慈悲为怀的好。”

    “我是为了小麻雀好，这正是奶奶的慈悲之处啊。”

    “看她会不会感激你。”

    “臭小子，就不会说句好听的！”老夫人嗔道，“我是看她与立雪极为般配，倘若这门亲事结成，一来立雪的婚事终于有了着落，而来，小麻雀也可留在奶奶身边，岂不一举两得？”

    “立雪喜欢的女人何止十个？一只灰麻雀岂能抓住他？”慕容逍凉飕飕道。

    “谁说抓不住？我看立雪这次就跑不掉了！我相中的人，一定错不了！”老夫人斩钉截铁道。

    “是，错不了。”慕容逍放下茶碗，起身道：“我回学馆了。”

    “你给我好生待小麻雀！倘若你将立雪的媳妇气跑了，我、紫络，还有立雪，都拿你是问！”老夫人满口威胁。

    慕容逍讥嘲的一笑，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即将步出花园时，他忽然停住脚步，站了一下，改道而行，来到西厢房，照例敲了两下门即推门而入，却不见婴雀在房中，沉吟片刻，蓦然疾奔出屋，径直奔向大门，抓住一名打扫的下人问道：

    “看没看到小麻雀出去？”

    下人愣了片刻，连连点头。

    慕容逍眸子一眯，正欲追出去，却被人叫住：

    “战驹，你去哪里？”

    慕容逍回过头，见是方紫络正与降龙四杰走了过来。

    “我出去一下。”他恢复淡然道。

    “你是不是去找那小妖女？”狮面头陀瓮声道。

    慕容逍一言不发走出大门。

    “兄弟，你不必急，我们的人已跟踪上了她，一有情况即刻发射讯号箭。”

    慕容逍神情一凛，停下脚步，“跟踪？”

    “没错。”玉面锦狐面露得色道，“我们早就怀疑这小妖女的身份，以及她混进兜魔岛的目的，从她进府的第一天，我们就派人盯上她啦！你只管放心，将她交给我们便是。”

    慕容逍眉宇缓缓蹙起，道：“你们查出了什么？”

    “她曾经去见过那位威武大将军沈峻峦，想必此次出去也是见他无疑！”

    慕容逍沉默不语。

    “而且我们探听到，那日你们自徐家堡赴宴归来的途中所遇的埋伏也正是沈峻峦所为。”

    慕容逍半天没有反应。

    众人看着他，不解的面面相觑。

    “战驹，我早就说过，留着这只麻雀是个祸患，她连老夫人都蒙蔽了，再如此下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方紫络紧紧凝视他。

    慕容逍缓缓迈出脚步，一步、两步……愈行愈快，最后猝然甩出一句：“我亲自去查探一下。”转瞬不见。

    与此同时，沈峻峦的别馆内，婴雀正美美的啃着时兴的水果。

    “怎么，老夫人不曾喂饱你？”沈峻峦含笑看着她。

    “怎么会？老夫人别提有多疼我啦！”

    沈峻峦看了她片刻，忽然脸色一正，肃然道：“不管她有多疼你，你必须离开了。”

    “我本来今早向她辞行的，可是，老夫人再三挽留，我盛情难却……”

    “盛情难却？”沈峻峦不信的一笑，“你不是向来想留便留，想走便走？世上最没良心的就是你这丫头，你哪懂盛情难却？”

    “你冤枉我！我只是不想为难自己罢了，怎是没良心啊！”

    “那你此番做什么为难自己？”

    “我舍不得……老夫人。你也晓得，我自小跟着姑姑长大，别说奶奶，便是爹娘也很少见到，骤然多了这么个极疼爱我的奶奶，自然觉得幸福啊。”

    “怎么，你住在将军府里不觉得幸福？”

    “你们都很忙嘛。”婴雀继续啃着苹果。

    “雀儿，听话，你必须随我离开兜魔岛了，否则，我难保下回不会误伤你。”

    婴雀停止啃苹果，蹙眉望向他，疑惑道：“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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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创义举遭擒

﻿    “没错。”沈峻峦应道。

    “难道，上次那次伏击是你所为？”

    “是。”

    “为什么？”婴雀愀然变色。

    “我以为你始终与程立雪坐一辆马车，我——”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为何要如此做？”婴雀大声道。

    “因为，”沈峻峦背过身去，徐徐道：“朝廷欲铲除兜魔岛，特将此重责大任交与我，我岂能推脱？”

    婴雀手中的苹果滚落在地，怔怔道：“铲除兜魔岛？”

    “没错。”沈峻峦转过身来，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皇上得知传国玉玺便在兜魔岛上，而且，就在慕容逍手中。”

    “皇上怎会得知传国玉玺与慕容逍的事？”婴雀大惊失色。

    “皇上的消息来源，不是你我能预测的。”

    “也就是说，你要与兜魔岛为敌？”

    “只要兜魔岛岛主交出慕容逍，并答允归顺朝廷，我想，皇上当会既往不咎。”

    “交出慕容逍？那慕容逍岂非死路一条？”她忽然瞪向他，“是你告诉皇上，慕容逍藏在兜魔岛？”

    “不是我，我也不知皇上如何得知。那兜魔岛并非寻常小岛，倘若任其发展下去，轻则吞掉半壁江山，重则坐拥天下！皇上绝不会眼看此种事情发生，自然早就盯上了。”

    “那兜魔岛一派祥和，大多是平民百姓，毫无杀机，怎会有此能量？”婴雀辩解道。

    “事情并非你表面看的那般简单，那些平民有五成皆是反抗朝廷的逆贼，剩下三成是逍遥法外的朝廷重犯，整个兜魔岛卧虎藏龙，高手如云，瞬间便能组织成强大的军力。更有风云学馆这巨大的补充力量，后劲十足。实在是朝廷寝食难安的威胁。”

    婴雀整个呆住，说不出话来。

    “因此，你必须离开了。他们一旦知晓你的真实身份，你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不会的，不会的。”婴雀失神的喃喃低语，忽的面色一变，匆匆道：“我必须去告诉他们。”仓皇而奔。

    “雀儿，回来！”沈峻峦一把拦住她，厉声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去是自投罗网？”

    “我不信！我真心待他们，他们还真杀了我不成？”

    “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此做便是公然与朝廷为敌？你好生给我清醒清醒！”

    “无论如何我也要试试，你不要拦我！”

    “你以为你如此他们便会领你的情么？尤其那慕容逍，隐姓埋名于此，绝非虚度光阴，一有时机，势必一展狼子野心，你去便是自寻死路！”

    “好啊，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杀了我！”

    婴雀一脸决然的冲出别馆，并未看见刚刚到来又迅速隐身的慕容逍，跳上马车直奔慕容府。

    不曾想，前脚踏入慕容府大门，后脚便被降龙四杰拿住。

    “喂，你们抓我做什么？”她挣扎着大喊。

    “做什么？”差一点大师瓮声瓮气道，“差一点就让你跑了！你还有胆回来，我们真是佩服之至！”

    “奇怪，我为什么不敢回来？”

    “小妖女，还敢狡辩！”玉面锦狐照她肩头拍了一掌，怒道：“你偷了我们最最重要的宝贝，将你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婴雀痛得冷汗直冒，咬紧牙关道：“什么重要的宝贝？我压根不知道。”

    方紫络拨开众人，冷峭的看着她，徐徐道：“慕容府的镇府之宝，传国玉玺，你不知道么？”

    婴雀面色遽变。“传国玉玺丢了？”

    “哼，你少装模作样，自从你来了之后，这传国玉玺才不翼而飞，不是你是谁？”

    “你血口喷人！我根本就不知道传国玉玺放在哪里！”

    “是么？你小麻雀撒谎骗人是家常便饭，偷鸡摸狗更是个中翘楚。说，你是不是将传国玉玺偷去给沈峻峦了？”方紫络疾言厉色道。

    “若是我偷的，我何须再回来送死？你们动动脑子好不好？”

    “你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再倚侍老夫人的疼爱与信任，自然要回来继续做你的奸细！”

    “你……你可真会编故事，比我小麻雀还会编！我要见奶奶！”

    “你没有机会见到她老人家。”

    “慕容逍呢？”

    她话音一落，便见众人分散而立，慕容逍自大门口走了进来。她一喜，叫道：

    “慕容逍，你要当心朝廷，皇上已知你藏身兜魔岛，欲——”

    “我知道。”慕容逍打断她的话。

    婴雀一惊，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极其难看，望着她的眼神遥远而又陌生，令她寒意顿生。

    “你知道？”她怔怔道，“我专门跑回来告诉你，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她蓦然一笑，低喃道：“那我也该走了。”

    “小妖女，休想逃！”狮面头陀大喝一声，扯下腰带将她捆缚起来。

    “喂，你们……我好心回来告诉你们，你们居然恩将仇报！慕容逍，你放了我！”

    慕容逍定定凝视了她片刻，面无表情道：“将她关押起来，稍后再审。”

    “是！”

    降龙四杰押着婴雀向前走，她回过头来望着他，眸中水光盈然。

    慕容逍转过身去。

    片刻后，花厅之内。

    “战驹，你想好如何处置那小妖女了么？”一直看着慕容逍的降龙四杰忍不住问。

    慕容逍兀自撑额沉思，不予理睬。静谧中，忽传来婴雀的一声惨叫，大伙儿尚未回神，便见慕容逍勃然大怒道：

    “谁允许他们动用私刑了？”疾风般消逝无踪。

    再说婴雀被暂时关入一间空房，留有两名守卫看守。

    “小妖女，你最好赶快招认，否则，我们一人一刀，在你这细皮嫩肉的脸上画上十七八刀，哼，你后悔也晚啦！”一名守卫吓唬她道。

    婴雀自沉闷中醒过神，冷笑道：“既知我是小妖女，就不怕我施展妖法将你们的魂魄都吸走么？”

    二守卫闻言哈哈大笑，其中一人随手甩了她一个耳光，道：“我先将你打得半死，看你如何施展妖法！”

    婴雀愣了一下，道：“你居然敢打我？”

    “为什么不敢？”守卫边说边甩出第二个耳光。

    其实那耳光虽清脆，却并无多大力道，守卫见她面皮娇嫩，颇为手下留情，倒是轻薄的成分居多。但婴雀却是拼命尖叫，惨呼声直贯云霄。

    “小妖女，叫这么大声做什么？”守卫拿过一块木板，凶巴巴道：“再叫就叫你尝尝这板子的滋味！”作势向她脸上挥去。

    “且慢！”婴雀一声骇呼。

    “又叫什么？”

    “你头上掉了个东西……”她一脸的骇异，“你千万不要动啊，否则——”

    “什么东西？”守卫伸手便去头顶上抓。

    “不想死就别动！”婴雀大喝一声。

    另一个守卫好奇的看过去，惊道：“好丑的黑蜘蛛啊！”

    “我没骗你吧？此种蜘蛛在中原极为少见，大多是海外品种，生性凶残，薄情寡义，被它咬上一口，几个时辰之内便会毒发身亡！”

    “薄情寡义？”另一守卫不解道。

    “没错。此种蜘蛛成亲之后便会将自己的新郎毫不留情的吃掉，因此她的名字就叫黑寡妇，剧毒无比，你可千万不要动啊！”

    那名守卫手举木板，果然一动不敢动，便如被点了穴道一般。另一名守卫则跑得远远的，这还不够，直向门口跑去，冷不防一头撞在飞奔而来的慕容逍身上。

    “公子？有……毒蜘蛛！”守卫战战兢兢的指指屋内，满面惶悚。

    “是谁让你们动用私刑？”慕容逍劈头便问。

    “呃？这……”守卫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慕容逍一把推开他，欲迈进门去，却被守卫死命拽住。

    “公子，当心毒蜘蛛！”

    慕容逍挥袖甩开他，踏进屋，刚刚见到那名守卫滑稽的僵硬姿势，便见婴雀垂头晕了过去。

    慕容逍连忙过去细看，并无任何伤痕。

    “公子，毒……毒蜘蛛走了么？”守卫小心翼翼的问，仍旧一动不敢动。

    “你们到底将她如何了？”慕容逍冷眼瞪他。

    “小人只是轻轻扇了她两巴掌，她便叫得震天价响。小人拿这板子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并未下手。小人也不晓得她为何突然晕了过去。”

    “出去。”

    “公子？”

    “你没听见？”

    “公子，小人头顶上有只毒蜘蛛，被它咬上一口马上便会毒发身亡，小人实在不敢动，望公子见谅。”守卫欲哭无泪。

    慕容逍望望他的头顶，蓦然拔出短剑飞了出去，削去他几缕头发。

    “哪有什么毒蜘蛛？”他斥道。

    “啊？”守卫吓得噗通跪地，咬牙切齿道：“都是这小妖女妖言惑众，说什么毒蜘蛛——”

    “的确有只黑蜘蛛啊！”门外的守卫走了进来，“小人亲眼所见。这小妖女说是叫什么黑寡妇……”

    “下去罢！”慕容逍蓦然呵斥。

    二人互觑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慕容逍看了婴雀半晌，不动声色道：“装了这么久，你不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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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女儿泪初流

﻿    婴雀兀自合目不动。

    “方才还叫得像杀猪，突然便死过去，你当我是——”

    “你才是猪八戒！”婴雀抬头怒嗔，“我想看看你到底会如何杀掉我！”

    慕容逍静默片刻，忽然挥动短剑，将捆缚着她的腰带割断，沉声道：

    “待事情查明了再杀你不迟。”

    “你还要关着我？”婴雀揉着手臂问。

    “为防你逃跑——”

    “慕容逍！你果然是狼心狗肺，一次又一次恩将仇报，枉我跑回来……”她忽然眼泪汪汪的别开脸去，咬住嘴唇。

    慕容逍眸光紧紧追随着她，微微蹙眉道：“你这眼泪到底是真是假？”

    婴雀蓦然一僵，飞快抹去眼泪，转过头来笑道：“自然是假的。没想到你的眼光愈来愈迟钝了。好啦，赶快去查明真相罢，我可等不及要走啦！”她说着走向窗边，探头望着外面，满脸的不在乎。

    慕容逍脸色阴沉，走了出去。

    婴雀霎时崩溃，掩面坐下，无声泪流。

    程立雪忽然跑了进来，她竟未发觉。

    “小麻雀，你怎么了？战驹说你并未受伤？”程立雪立在她面前，静静看了她半晌方才开口。

    婴雀吓得惊喘一声，慌忙拭去眼泪，仰首嗔道：“你怎么像魂儿一般就进来了？”

    “是你哭得太专心了。”

    “我哪有哭？你耳朵出毛病了。”

    “谁说哭一定要发出声音？”程立雪紧紧盯住她。

    婴雀挤出一丝笑。“你还真神了，我捂着脸在睡觉，你却硬说我在哭。”

    “是么？”程立雪忽然伸手拭去她面上残余的泪痕，微微一笑，道：“看来我的眼睛也花了。”

    婴雀一愣，在脸上抹了抹，含笑问道：“当你被人冤枉时，不会觉得伤心么？”

    “不会。”

    “咦？”

    “我只会愤怒或是根本不在乎。”

    “……是么？”

    “倘若是被心爱的人冤枉，则另当别论罢，那种痛苦一定难以承受。”

    “……”

    “你的心事是战驹。”

    程立雪静静道出，在婴雀心中却无异于掀起狂风巨浪。

    “你胡说！”

    程立雪忽然笑了。“你第一次对我如此凶，想必我说的没错。”

    “你与那家伙一样自以为是、傲慢无比、无视旁人的感受，都该死！”

    “可是，你却喜欢那家伙。”

    “我没有！”

    程立雪别开脸，不让她看到他落寞的眼神，缓缓道：“小麻雀，喜欢上战驹，你将注定一生悲苦，还是早些收心的好。”

    “我说了我没有！”

    “战驹从不轻易许诺，唯一的一次诺言，便是在慕容家与方家的列祖列宗面前发誓，必娶紫络为妻。战驹的诺言，你晓得意味着什么？一生一世！”他缓缓转过脸来，平静的望着她，“这一生，紫络都是他无法逾越的责任。不要认为那家伙是个只知任性毫无责任感的人，其实正相反。”

    婴雀僵石一般的听着，眸中再度浮上泪水，喃喃道：“我没有……”

    “小麻雀，为何要一再否认？都不像你了。”

    “我……”婴雀忽然捂住脸，拼命摇头，“我不能……真的不能……”

    “那家伙晓得么？”程立雪蹙眉问。

    婴雀兀自摇头，泪水滑落下来。

    “如此甚好，战驹这方面比较迟钝。趁他尚未发觉之前，小麻雀，赶快悬崖勒马。倘若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言罢，走了出去。

    婴雀呆呆的望着门口，泪如泉涌。

    “小麻雀呢？怎么自早上出去，到此刻也未回来？”花厅内，老夫人望望窗外的天色，问着坐在面前的三位。

    “呃……”程立雪瞟了眼旁边貌似闲坐的两人，笑道：“瞧我这脑子，竟然忘了告诉奶奶一声。我晌午在街上见到了小麻雀，她遇到一位同乡，正眼泪汪汪的与之说话，那位同乡亦很热情的邀她做客，小麻雀便叫我回来与奶奶说一声，呃，她想在那位同乡家中玩两日再回来。”

    “哦。”老夫人点点头，一脸恻怜道：“那丫头果真想家了。也罢，就让她解解思乡之苦罢。不过，紫络的生辰马上就到了，两日后，务必将她接回来。立雪，此事交给你。”

    “奶奶，小麻雀她想回来便回——”

    “住口，小麻雀可是奶奶为你相中的媳妇，你给我好生看住啰！”老夫人严肃道。

    “小麻雀？”程立雪愕然。

    “怎么，你不满意？”

    程立雪恍了半日神，蓦然一笑，道：“多谢奶奶，我十分满意。”

    老夫人这才转怒为喜，道：“奶奶就知道，你这次跑不掉啦！逍儿还不信。”说着，向慕容逍得意的瞟去一眼。

    方紫络向程立雪道：“立雪，恭喜。”

    程立雪拱手笑道：“同喜，同喜。”

    “啊，不如这般！”老夫人突发奇想，“倘若你与小麻雀进展顺利，你们两对同时举行婚礼，如何？”

    “我没意见。”

    “你们问过小麻雀本人了么？”慕容逍捏起琴案上的花瓣，漫不经心的问。

    “小麻雀一直很喜欢立雪呀，一定没问题。”老夫人挥手道。

    “这么简单？”

    “你懂什么？去摆弄你那些石头瓷片去罢，难怪小麻雀不喜欢你！”老夫人瞪他，不容许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

    慕容逍索性立起身，“我走了。”

    “去罢，去罢。”

    程立雪跟着起身道：“奶奶，我也告辞了。”

    “好，早日接小麻雀回来。”老夫人再度叮嘱。

    程立雪含笑点头，追上走出去的慕容逍。

    “你认为小麻雀不会答应？”他问。

    “我不知道。”慕容逍走得飞快。

    “也是，你从不去了解女孩子，又如何知道？”程立雪轻嘲。

    慕容逍停下脚步，冷冷道：“我为什么要浪费心思了解她们？”

    程立雪走到他身前，望着他，缓缓道：“因此，她们为你痛苦你也毫不知情。”

    “她们？”慕容逍蹙眉重复。

    程立雪咧嘴一笑，“紫络，宁儿，她们。”

    慕容逍横他一眼，继续迈步。“你没事做了。”

    “其实，小麻雀早就有了意中人，你可晓得？”程立雪在他身后道。

    慕容逍脚步略微一顿，头也不回的道：“我不感兴趣。”

    “好，这个意中人说不定是我哦，你可要多多帮衬我。”

    “随你。”慕容逍一挥手，逐渐消失在雪色中。

    “这个臭小子，他到底晓不晓得啊？”程立雪茫然低语，转而向关押婴雀的房间走去。

    两名守卫正在门口跺脚呵气，见到他均行礼招呼。

    程立雪示意他们打开门，走了进去，只见婴雀躺在临时搬来的床榻上，和衣而卧。

    “小麻雀，你睡了么？”他轻轻问。

    婴雀并未睡着，却合眼不应。

    程立雪坐在床沿看了她半晌，替她将棉被掖好，再将暖炉移近床边，方才离开。

    婴雀微微睁开眼，依旧一动不动，不知过去多久，她翻过身来，惊愕的看到立在面前的慕容逍，一下子坐起。

    “你……几时进来的？”

    “不久。立雪方才来过了？想什么那么专心？”他轻描淡写的问。

    “唔，想家。”她垂下眼睫。

    他看她一眼，望着窗外道：“立雪最会哄女孩子，你是不是也被他感动了？”

    “呃？”婴雀茫然不解的望着他。

    “你喜欢立雪？”

    “是啊。”

    “因此你会嫁给他？”他仍然望着窗外。

    “你说什么？”婴雀哭笑不得，“我怎会嫁给程大哥？他喜欢的女人有一大筐好不好？”

    “一大筐也顶不上你一个呢？”

    “那也不可能！为何要扯上程大哥啊？”婴雀烦恼的捂住干涩的眼。

    慕容逍终于转过身来，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休息罢，我走了。”

    婴雀放下手，望着他的背影，爽然若失。

    接下来的两日，程立雪白日都陪着婴雀，第二日傍晚，婴雀忍不住道：

    “程大哥，慕容逍到底有没有去查传国玉玺的事？怎么这两日除了你，也无人来审问我？”

    程立雪摇头道：“明日是紫络的生辰，战驹定是将你的事暂且放下了。对了，我对奶奶说你去了同乡家，奶奶让我明日一早便要接你回府，一同庆祝紫络的生辰。”

    “免啦！我不想出去。”婴雀意兴阑珊道。

    “怎么，吃醋了？”

    婴雀横他一眼，道：“是你叫我收心的，却又说这种话。”

    “你能做到么？”

    “我小麻雀下定决心的事，一定能做到！”

    “好，明日随我出去。”

    “出去就出去！”

    “到时不许哭鼻子。”

    “你太小看我了，我几时哭——咳咳，不会再哭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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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早，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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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有恨无人省

﻿    翌日，恭贺方紫络生辰的朋友到齐后，仍不见婴雀。老夫人揪来程立雪问道：

    “小麻雀呢？你怎么还不曾将她接回来？”

    “奶奶，小麻雀已经回来了，想来正打扮呢，您知道的，那丫头一向爱美。”程立雪忙着救自己的耳朵。

    老夫人眼看开宴时辰已到，只好放过他，回到内堂去了。

    宴席已毕，玉面锦狐等人开始送上礼品，及至放起了烟花，却仍不见婴雀出现。

    “那丫头，就会夸口。”程立雪叹息一声，悄悄溜了出去。

    方紫络身着一袭紫色长裙，与慕容逍一左一右端坐在老夫人身侧，仰头望着夜空的烟花，不时看向慕容逍，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可是渐渐地，她脸上的笑容烟花般消逝，因为她发现自始至终，慕容逍根本不曾观赏绚烂之极的烟花，而是一直喝着闷酒。她的嘴角垂了下来。

    慕容逍忽然站了起来，方紫络紧紧盯着他，却见他复又颓然坐倒，神情大变。

    “战驹，怎么了？”她站起身，亦是软倒下去，全身无力，心中蓦然一沉。再看降龙四杰，皆是倒做一堆，醉得一塌糊涂。

    “奶奶。”她看向两眼直打架的老夫人，“您有没有觉得浑身发软？”

    老夫人动了动身子，笑道：“奶奶高兴，多喝了几杯，有些想睡了。”话落，闭上眼睛睡着了。

    方紫络与慕容逍对望一眼，不祥之感丛生。

    烟花不再绽放，厅内厅外静得落针可闻。

    “定是那丫头捣得鬼！”方紫络恨声道，“早该解决了她，婆婆妈妈总会坏事！”

    慕容逍眸色黑沉，不置一词。

    院中忽然传来异动，数条人影井然有序的窜了进来，瞬间将二人牢牢捆缚，带了出去。

    二人被押下马车，惊讶的发现眼前矗立着的竟是“苏府”。

    厅堂上的苏延年正与苏朗清品茶聊天，乍然见到被缚而来的慕容逍二人，骇然变色。

    “这是怎么回事？”

    苏朗清抿了口茶，得意的笑道：“爹爹只管坐着看一出好戏便成。”

    “什么好戏？”

    “自然是前所未有的好戏。”

    苏朗清哈哈笑着拍了拍手，两名汉子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把持在苏延年身侧，岿然不动。

    苏朗清起身望着慕容逍，向左右道：“怎么能让高高在上的慕容大少捆绑加身？太不知礼数了！赶快松绑看座！”

    一人上前解下慕容逍身上的绳索，一人搬来座椅。

    “是你在酒菜中下了化功散。”慕容逍坐下后直视他道。

    “我只是为方大小姐的生辰助点兴、加点料而已，因为我觉得还不够热闹。我要让你们一辈子也忘不掉这个生辰。你们该感谢我才是。”

    “你想做什么？”

    苏朗清诡秘的一笑，“自然是想看你低头的样子。”说着望向一旁的方紫络，伸手抚上她的面颊，挑眉道：“没想到男人婆一般的方大小姐，打扮起来亦是如此娇媚可人，你艳福不浅啊！”

    苏延年见状怒斥道：“畜生，住手！”

    苏朗清回头笑道：“爹，您从小一直在我跟前说慕容逍有多么出类拔萃，多么高人一等，此刻，我就让这匹孤傲的狼向我下跪求饶，您老看着，您的儿子也不是吃素的！”

    “混账！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有何说不出口？我还有更好的建议，您老听着。横竖我一直对方大小姐有兴趣，不若我将她从慕容逍手中抢过来给您做儿媳妇如何？还为宁儿扫除了障碍，岂非一举两得？天下还有比这更公平的事么？”说着仰天哈哈大笑。

    苏延年气得七窍生烟。“大逆不道的东西！你若敢再碰紫络一下，我苏延年没有你这种混蛋儿子！”

    “很好，横竖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我也不想做您低人一等的儿子，老子自可闯出一番天下，何必跟着你仰人鼻息？”说着低头在方紫络脸上亲了一下。

    苏延年几乎气晕。

    “如何？慕容逍，你当真无动于衷？还是你的尊严胜过一切？”苏朗清邪笑着睥睨面无表情的慕容逍。

    “苏朗清，你最好杀了我，否则今生今世我也不会放过你！”方紫络咬牙切齿道。

    苏朗清扯唇一笑，“我从不杀女人，我只驯服女人。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慕容逍的未婚妻被我抢了过来，岂不妙哉？”

    “畜生！”方紫络向他脸上呸了一口。

    苏朗清眼眸一眯，猝然捏住她的下颌，俯头向她唇上攻去。方紫络被他堵住嘴唇，羞愤欲死。

    慕容逍双眸微垂，死死盯住一点，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慕容逍，你还真沉得住气，实在佩服之至。”苏朗清冷冷一笑，捏住方紫络的下巴，讥嘲道：“看来，你的郎君将他的尊严看得比你的贞洁还要重要。”忽的将她一推，拍了两下手，大门一开，几名侍从绑着婴雀走了进来。

    慕容逍猝然变色，霍的立起道：“够了！”

    苏朗清一怔，笑道：“我尚未动手，你这般激动做什么？我对灰麻雀没胃口，不过，我的属下早就对她垂涎三尺了，我倒要看看慕容逍的义妹被数十个大男人轮bao的场面该如何引人入胜。”

    婴雀听得只一怔，竟无惊慌之色。

    慕容逍则额际青筋暴跳，双手握得发抖。

    “我数到十，倘若你仍不下跪求饶，我的兄弟们可就不客气了。”苏朗清冷笑着开始数数。

    随着数字的不断飙升，慕容逍的脸色急速下降，白若冰雪。

    当数到九时，苏朗清故意顿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的锁住慕容逍。

    “哥哥！停下！”苏宁儿忽然气喘如牛的闯了进来，“噗通”跪下，大哭道：“我替战驹哥哥求你，求你放了小麻雀与紫络姐姐，求求你！”

    苏朗清暗骂一声，指着她斥道：“没用的东西！慕容逍向来不把你放在心上，你还替他下跪求饶！你便是跪死又有何用？”

    “哥哥，求求你！放过她们，求求你！”苏宁儿泣不成声。

    “我是在为你扫除障碍，你晓不晓得？”苏朗清用力拍着她的头顶，阴森森道。

    “哥哥帮我，我自然感激不尽，可是，我不要哥哥用此种法子，你即便是将她们都除去，战驹哥哥只会恨我一辈子！我不要战驹哥哥恨我！”说着不住磕头，直至鲜血溅了出来。

    众人莫不动容。

    “想不到你这个傻丫头一下子变得聪明了。”苏朗清喃喃道。“好罢，看在你突然变得聪明的份上，我就给她们一次机会。”

    苏宁儿大喜。

    “莫高兴得太早，我说了，只给一次机会。”

    “哥哥请讲。”

    “慕容逍只能救她们其中的一个，听清楚了么？只有一次机会。”

    “这……”

    “你已为他做了这么多，他断不会恨你了，剩下的，便是他自己的选择了。”苏朗清冷冷道。

    苏宁儿望向慕容逍。后者低眸静立，无人猜透他的想法。

    “我仍然数到十，你选一个。一、二、三……”

    婴雀与方紫络目不转睛的看着毫无反应的慕容逍，心口皆狂跳如鼓。

    当苏朗清数到五时，慕容逍忽然开口：

    “不必数了，我选紫络。”

    一霎那，婴雀听到自己心脏骤然冻结又碎裂的声音，她呆呆的望着慕容逍，空茫伫立，浑不知自己的眼角已然渗出了眼泪。

    苏朗清“嗤”的一笑，“你倒会选。”一挥手，几名侍从将方紫络推向慕容逍。

    苏延年连忙上前为她松绑。

    “滚罢！”苏朗清大喝一声。

    二人向门口走去。

    婴雀心口一片冰凉，昏昏泪眼中，望见慕容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刻，她的心有如刀割。

    一走出大门，慕容逍便对方紫络道：“你赶快回府照看奶奶。”

    “你呢？”

    慕容逍眸中猝然射出野狼般嗜血的光芒，撂下一句：“我有事要办。”转身离开。

    大厅内，婴雀兀自呆立不动。

    “好了，你的义兄选了未婚妻，你这只灰麻雀就莫痴心妄想啦！乖乖听话，我就将你收为己用，如若不然，就等着做妓女罢。带下去！”

    刚刚走进后园，“轰”一声巨响，朱漆大门突被撞开，两名守卫口吐鲜血倒毙在地。苏朗清尚未回神，数匹骏马风卷残云般急涌而入，一道长鞭“唰”的卷住婴雀的纤腰，轻轻一带，已将婴雀凌空卷起，抱入怀中。

    “你是谁？”他仰头看着高头大马上的人。

    “在下沈峻峦。”对方彬彬有礼道。

    “你就是沈峻峦？”

    “正是。”

    苏朗清望望他怀中的婴雀，问道：“这小麻雀……”

    “是我的妹妹，我要带走她。”

    闻声赶来的苏延年与苏宁儿诧异的望着沈峻峦。

    苏朗清暗中揣摩了一下眼前局势，拱手笑道：“不知小麻雀乃沈将军之令妹，多有得罪，请。”

    沈峻峦拱手回礼，抱着婴雀策马而去。

    “傻丫头，尝到苦头了罢。”途中，沈峻峦怜惜的低语。

    婴雀将头埋入他怀中，默默流泪。

    回到别馆，婴雀什么也不吃，洗浴一番躺下了。

    正瞪着眼睛毫无睡意，忽听窗边微响，似有人跳了进来，她慌忙撩开床幔。

    “是你？”

    望着浑身是血的慕容逍，婴雀惊得面无人色。此时，外面已响起乱哄哄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她惊问。

    “别问那么多了。”慕容逍喘息着坐入椅中，拿过案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凝神细听门外的动静。“你这里安不安全？”

    “我这里？自然是最不安全的，随时都会有人闯进来。”婴雀挖苦道。

    慕容逍瞥她一眼，开始打量她的闺房。

    “你是来看我死透了没有是吧？”婴雀冷嘲热讽。

    慕容逍转头望向她，表情前所未有的深沉。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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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轮”和“暴”连在一起是禁词，只好打拼音啦，⊙﹏⊙b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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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何处是归程

﻿    “雀儿，你在与谁讲话？”门外忽然传来沈峻峦的声音。

    婴雀吓一跳，忙道：“没有啊，我在念书。”

    “方才有刺客潜入别馆，你这里极不安全。雀儿，打开门让我进去。”

    “峻峦哥哥，雀儿已经睡了。”

    “你不是在念书么？”

    “刚刚是啊，可我想睡了。”

    “不成，暂且不能睡。让我进去陪你，直到安全为止。”沈峻峦不放心道。

    “峻峦哥哥，深更半夜的，这样不太好罢？”

    “我保护自己的未婚妻，有谁敢说闲话？雀儿开门！”沈峻峦拍着门板。

    “等等，我先穿好衣裳。”

    婴雀一面说着，一面将僵住的慕容逍拽到床前坐下，七手八脚的脱去他的靴子，让他躺上床，以锦被覆盖全身，再将床幔层层放下，最后将靴子藏在柜中。一切处置妥当，方才打开房门。

    沈峻峦一步跨进来，关上房门，问道：“雀儿，你不曾听到有任何风吹草动？”

    “我只听到你拍门的声音。峻峦哥哥，你太多虑啦，哪有什么刺客啊！”

    “雀儿！”沈峻峦难得的在她面前板下脸，“你切莫轻忽大意，刺客潜入别馆是千真万确之事，并且逃往此处，你很危险！”

    “晓得了。”婴雀嘟起小嘴儿。

    沈峻峦立即爱怜的抚摸她的头顶道：“乖，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我可不想你出丝毫意外。”

    “峻峦哥哥，你咒我呢！”

    “我哪敢咒你？只是我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他握住她的手，“这种感觉愈强烈，我就愈不安，定要如此守着你我才感觉安心。丫头，你不会了解。”

    “我了解，我了解。”

    “你了解？”

    “患得患失嘛。”

    “你愈来愈善解人意了。”他叹息着将她拥入怀中，忽觉床幔一阵波动，立时望了过去。

    雀儿连忙“哎呦！”一声，拉回他的注意力。

    “雀儿，怎么了？”

    “我……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沈峻峦连忙松开她。

    “峻峦哥哥，我来念罢，倘若念完尚未见到刺客，你就回去睡觉，好不好？”婴雀仰头望着他。

    “太短。”

    “还短？”

    “雀儿，”沈峻峦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多年来，我一直有个愿望，原本以为只有成亲后才能实现，但今晚，我想——”

    “什么？！”雀儿一脸惊恐，“只有成亲后……峻峦哥哥，你可不要乱来哦！”

    沈峻峦失笑道：“鬼丫头，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为你挥毫作画，你为我研墨添香。”

    “这……就是你的愿望？”

    “没错，那种情形，我想了好多年了。雀儿，今生能娶你为妻，与你携手白头，余愿已足。”

    婴雀淡淡一笑道：“峻峦哥哥，只有你将我当个宝。”

    “如此方好，倘若人人都知晓你是个宝，还不都来与我抢？”

    “我哪是什么宝？不过是旁人眼中的土坷垃罢啦，随时都可丢弃。”婴雀涩声道。

    沈峻峦疑惑的看着她。“雀儿，你可不是个妄自菲薄之人，几时变得如此不自信？”

    婴雀愣了愣，随即干咳两声，挺直腰杆笑道：“我哪里不自信了？我婴雀可是天下第一冰雪聪明、美丽可爱、愈挫愈勇的小麻雀！即便是颗土坷垃，种庄稼还离不了它呢！峻峦哥哥，我没事，你回去睡觉罢。”

    “你还没念。”

    “可是我真的好困了。被那可恨的慕容逍关了两日，白天又经历了那些，我真的好想休息了，峻峦哥哥。”

    “好罢，你睡罢，我看着你。”

    “你明明晓得有旁人在我睡不着的。”

    “你……真是个难缠的丫头！”沈峻峦叹息一声，举手投降。

    “峻峦哥哥，明天见。”

    将沈峻峦送出门，婴雀松了口气，又略静了片刻，确定外面再无生息，方才走回内室，撩开床幔。慕容逍神情僵硬的靠坐在床头。

    “出来罢，赶快离开此地。”婴雀说着拿出化功散的解药给他。

    慕容逍缓缓抬头望着她，半晌方道：“你是沈峻峦的未婚妻？”

    婴雀一窒，走向案旁坐下，托腮望着烛火，道：“是。原本峻峦哥哥答允我再多玩几个月，但发生了白天的事，他收回了承诺，即刻回京成亲。这下你满意了？从今往后，你耳根清净啦。”

    慕容逍怔怔的收回目光，发了片刻呆，蓦然下床，走向窗户，忽又停住，背对她，沉声道：

    “今生，我欠她一份情，我必须选她。”言罢，跃窗而出。

    婴雀咀嚼着他的话，不觉怔然成痴。许久，仰头任泪水滑落，口中喃喃道：“老天爷，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次日一早，苏延年即带着女儿来慕容府向老夫人请罪了。

    “那个不肖的畜生连夜离开了兜魔岛，扬言要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都是我教子无方，造成今日之错，我已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老夫人叹息道：“让他去罢，自小我便看出他不是个甘居人下的人，因此向来与逍儿过不去。只是不曾想到，他如此偏激。好了，你也不要责怪自己了，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奶奶，战驹哥哥如何了？”苏宁儿战战兢兢的问。

    “你战驹哥哥应该没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挫折算什么？”

    “哦，我想……”

    “宁儿，昨日之事也多亏了你，奶奶尚未谢过你呢！”

    “宁儿不敢当。”

    “唉，只是不知小麻雀如何了，逍儿真是对她不住啊！”老夫人满面忧戚道。

    “奶奶不必担忧，原来那小麻雀竟是沈峻峦的妹妹，已被沈峻峦救走啦。”

    老夫人面色大变。“有这等事？”

    “千真万确。”

    “小麻雀竟是沈峻峦的妹妹？”老夫人霍然立起。

    “奶奶？”苏宁儿吓了一跳。

    “老夫人，想来那小麻雀正是与沈峻峦一伙的，幸好及时发现。”苏延年道。

    老夫人呆怔无语，良久，脸色暗沉下来，大声唤道：“桑莫，去将逍儿叫来！”

    桑莫应一声，疾步而去。

    苏延年父女看着老夫人沉肃凝重的神情，不敢出声。

    半晌，仍不见慕容逍过来，老夫人喝道：“清明，你去看看！”

    清明亦领命而去。

    又过去半晌，方才见到慕容逍精神不济的走了来，坐进太师椅中，伸手按着眉心，似乎不曾睡醒。

    “逍儿，小麻雀竟然是沈峻峦的妹妹，你可知晓？”老夫人劈头问道。

    慕容逍合眼将头靠上椅背，淡淡道：“她不是沈峻峦的妹妹，而是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老夫人蹙额，“她果然许了人家，而且还是沈峻峦？”

    慕容逍不再有反应。

    老夫人缓缓坐下，面色愈发沉郁。

    院中忽然响起桑莫的怒喝：“小妖女，你还来做什么？”

    诸人一愣，慕容逍倏地起身，几步跨出门外，只见婴雀正只身一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笑嘻嘻的对桑莫道：

    “桑管家，做什么这么凶啊？我来可没有恶意啊。”

    桑莫正欲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下她再说，慕容逍忽然飞身过来，一把抓住婴雀的手腕，道：

    “走，我有话问你！”向桑莫点下头，转瞬即逝。

    “慕容逍，这是哪里？”婴雀被他晕乎乎的挟持来，打量四周道。

    “我的房间。”

    “哦。”

    “你胆子不小，身份已然败露，还敢自投罗网。”慕容逍呵斥道。

    “是么？那你杀了我，杀了我啊！”婴雀说着伸长玉颈向他跟前直凑。

    “婴雀！”

    “做什么？生气啦。”

    慕容逍侧过身去，低斥一句：“愚蠢！”

    “是哦，我愚蠢，那我走了哦，我也不想来送死啊！”作势向外走。

    “你不是要回京？”慕容逍忙出声道。

    婴雀回眸一笑，道：“成亲的日子可是由我说了算的。我说还想再玩玩，那也是可以的。不过，既然你催我，那我便听你一次。”说罢继续向门口走去。

    慕容逍闪身拦在她身前，一言不发的瞪着她。

    婴雀咧嘴笑道：“你莫拦我呀，耽误了我的婚事你可吃罪不起哦。”

    “你以为我会让自己喜欢的女人嫁给旁人么？”他忽然一脸严肃的道。

    婴雀蓦地愣住，被他非同想象般的直接弄得魂儿也飞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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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tou得半日闲

﻿    “我只是让你暂时避开兜魔岛一阵，时机到了，我自会去找你。”慕容逍依旧凝肃道。

    婴雀终于回过神，伸手捧住滚烫的面颊，怔怔不能语。

    慕容逍将痴呆的她揽进怀中，轻声道：“第一次是为了还她的情，从今往后，我只有你。”

    婴雀的心脏叫嚣着几欲蹦跳而出，呼吸快得几乎接不上气，好半晌方细弱蚊蝇的低喃一句：“好不害臊……”

    慕容逍握住她的双肩，凝视她绯红如醉的面颊，唇角一扬，意味深长的笑了。

    婴雀双手捂脸，扭过身去。

    “沈峻峦就这般放你过来？”他扳过她的肩，问道。

    “我……咳咳……我可以留书出走。”她讪讪一笑，“这是我最爱玩的把戏。”

    “笨，他难道不晓得你来了这里？”

    “就是要让他晓得啊，只有我在这里，你们才安全。”

    慕容逍冷哼道：“沈峻峦我还不放在眼里。”

    “是哦，你好了不起，慕容大少爷！不过呢，峻峦哥哥是最疼我的，我可不想他受到一丁点伤害。”婴雀扬着小眉毛，煞有介事道。

    慕容逍面色倏地一沉，直直的看着她，一动不动。

    婴雀干咳一声，仰着笑脸道：“好啦，你的话问完了？我们该去见奶奶啦。”

    慕容逍依旧望着她，眉头微锁，不言不动。

    “算我说错了，成么？”她伸手去摸他的眉心。

    慕容逍一把握住她的手，眸中一道隐忧一纵而逝。“我说了你暂时避开，奶奶不见得会原谅你。”

    “不曾试过怎么知道？”

    慕容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可知整个兜魔岛都与朝廷为敌？倘若大家知晓你的身份，你将成为众矢之的，不会有好结果。”

    婴雀望着他，静静地，眸中闪闪发亮，水波横流。她浅浅一笑，柔声道：“我晓得。”

    “那你还不走？我会让徐兰舟为你安排住处。”

    她缓缓摇头。“不曾试过，我绝不放弃。”

    “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蠢？”他眉宇深锁，神情复杂。

    她的笑容加深，泪水却滑了下来。“不知道啊。我只知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可爱、愈挫愈勇的小麻雀。”

    他望着她晶莹闪亮的泪水，伸手温柔的为她拭去。

    “陪我一起试罢？”她轻声道。

    “好。”

    “不论发生何事，也不赶我走？”

    他点头。

    婴雀的笑容便如蔷薇花绽放，散发淡淡的香气。“那好，我们走罢。”牵着他的手走了出去。

    二人肩并肩静静而行，经过花园时，被前来探视的方紫络看到。

    “奇怪，小姐这么大个人，少爷竟然看不到？”她身后的盈玉喃喃不解道，“怎么回事？发生这许多事，少爷怎么反跟那个小麻雀和睦了起来？”

    方紫络眉头一蹙，面色难看之极。

    那二人步出花园时，婴雀松开了慕容逍的手，一齐向花厅走去。

    老夫人正威严坐在屏风前，见到二人进来，一言不发。

    婴雀低下头，径直走到她面前，双膝跪下，道：“小麻雀欺瞒了奶奶，任凭奶奶责罚。”

    老夫人冷冷道：“堂堂将军夫人向一个戴罪之人下跪请罪，你是要折我的寿么？”

    婴雀连忙摇头，泪光莹然道：“我不是将军夫人，我只是奶奶的干孙女，还想一辈子孝顺奶奶。”

    “你莫要哄我了！”老夫人猝然起身，“我担当不起！我慕容家与沈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你既是沈家的人，便是我慕容家的仇人！是我瞎了眼，竟将仇人收为干孙女！你走罢，我不想再见到你！”

    “奶奶……”婴雀已是泪流满面。

    “奶奶，请先听小麻雀说完。”慕容逍忙道。

    “老夫人，不能放她走啊！”苏延年出声道，“放走她无异于纵虎归山呀！”

    老夫人垂眸坐下，良久不语。

    “有小麻雀在，沈峻峦方才不敢轻举妄动。”慕容逍沉声道。

    “你是要将小麻雀作为人质？”老夫人道。

    “当前，此为上策。但是，小麻雀的身份，还是不要向兜魔岛公开为宜，以防节外生枝。”

    “说的是。”老夫人轻叹一声：“毕竟祖孙一场，我也不想她死于非命。好罢，先将她留下。”

    “不！她必须走！”方紫络突然出现在门口，面色如霜。

    老夫人询问的望着她。

    “谁会那么傻，自己送上门来做人质？这定是她与沈峻峦的花招！奶奶切莫上她的恶当！”

    老夫人静默片刻，道：“先将她监视起来，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何花招。”言罢，不再多做停留，起身离去。

    花厅内一时岑寂若死，诸人各怀心事。

    婴雀依旧住进西厢房，却不再是自由之身，随时都有两名看守尽职尽责的跟前跟后。

    “喂，我上茅厕，你们也跟着？”她坏心道。

    “你尽管去，我们守在门口。”

    “帮帮忙好不好？你们两个大男人在茅厕门口守着，我……我……咳咳……你们去那边喝喝茶如何？”

    “我们不渴。”

    “谁说渴了才喝茶的？喝茶是一项享受，一种品位，一……罢了罢了，对牛弹琴，你们不嫌臭就守着罢，我可不知何时才出来哦。”

    “只要姑娘不嫌臭。”

    “呸！一对黄鼠狼！坏蛋！”婴雀恨恨顿足。

    与此同时，慕容逍向老夫人道：

    “徐堡主捎信来有要事相商，我需得走一趟。”

    “正事要紧，去罢。”老夫人细心的摆弄着一盆吊兰，一抬头，发现他仍然立在原地，不由奇道：“怎么了？还不走？”

    慕容逍抿一下唇角，道：“徐堡主的夫人想见小麻雀，让孙儿带她一起去。”

    老夫人思量一下，道：“那就带上她罢，有她在你身边，那沈峻峦投鼠忌器，谅也不敢将你如何。”

    慕容逍静静告辞一声，走向门口，轻轻舒了口气，唇角止不住上扬。

    “出门？好啊！”婴雀又惊又喜，将两名看守一手一个推得远远的，一下蹦到慕容逍跟前，笑意盈盈道：“去哪里？”

    “徐家堡。”

    “好极啦！快走！”提了个小包包便向外飞奔。

    “包里是什么？”

    “嘻嘻，好容易出去一趟，自然要玩个痛快。快走快走！”生恐他改变主意，兔子般溜到大门外，先行跳上马车。

    慕容逍忍不住一笑，紧跟着上了马车。

    “奶奶怎会让我出来？她不怕我害了你？”马车上，婴雀方才想起这个问题。

    慕容逍横她一眼，“你太高看自己了。想害我，重新投胎罢。”

    “不可救药的自以为是，切！”婴雀扭过头去，忽又笑道：“不过，应该是你想让我出来吧？嘻嘻，还是有些良心的。”

    慕容逍望向她，“你知不知道脸皮厚三个字如何写？”

    “嘻嘻，头一次做好事不习惯是不是？慢慢就习惯啦。毕竟朋友加兄妹一场，应该的嘛。”

    “不要与我攀亲。”

    “啧啧，这个人……”婴雀翻个白眼，无话可说。望向车外，复又开心起来。

    慕容逍侧首望着她的笑颜，眸中渐渐溢满温柔的笑意。

    出了岛，换了马车又行了一程，婴雀奇道：“这好像不是去徐家堡的路吧？是不是走错了？”

    “没错。”

    “难道是我记错了？不对，徐家堡是往南，这分明是往北嘛！车夫，车夫！”她开始拍门。

    慕容逍一把按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本来就不去徐家堡。”

    婴雀愣住，忽然看向二人按在车门上的手，慕容逍一动不动，一径锁住她的视线。

    婴雀的脸先是粉红，而后大红，最后直达耳根，指尖禁不住的轻颤。

    慕容逍缓缓向她靠近，她连呼吸也不敢了。他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中途停住。就在此时，马车突然一阵颠簸，二人抱在了一起，慕容逍将她的头护在怀中，以防与车壁碰撞。

    发觉马车已不再颠簸，婴雀连忙坐直身子，却挣不出他的怀抱。慕容逍紧紧抱住她，下巴靠着她头顶，轻声道：“别动了。”

    婴雀停止挣扎，乖乖任他抱着。

    马车一路行驶，似乎永无尽头。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一座小城，婴雀的肚子也饿了，恰好一股香气飘送过来。

    “好香！烤地瓜！”婴雀一溜烟奔过去，吞着口水向烤地瓜的老头道：“来两个。”

    老头包了两个递给她，婴雀接过来便走。

    “喂，姑娘，你还没给钱呢！”老头大喊。

    婴雀一面掰着地瓜一面向慕容逍指了指，道：“向他要。”

    老头听话的看了过去。

    “你的钱呢？”慕容逍问。

    “喂，跟你出来还要我出钱？小气鬼！”

    慕容逍唇角一抿，伸手向怀内掏钱，却带出一个小物件落在雪地上。

    “咦？这不是我送给奶奶的荷包么？”婴雀奇怪的捡起来，被慕容逍一把夺了过去。

    “这是我的。”

    “你的？莫非我看错了？”婴雀说着凑近细看。

    慕容逍当即将荷包举得高高的。婴雀跳起来去够，无奈身高所限，被慕容逍耍得团团转，不由嗔道：

    “你给我！竟然tou拿奶奶的东西，脸皮厚！”

    “你以为我是那只灰麻雀么？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骗人！我自己做的还会认错么？”

    “既已先送给了我，就不该再送旁人。”

    “终于承认了！”

    “我是见奶奶忘了拿走，便顺手拿来用。”

    “原来并不稀罕呀，那还给我！”说着又去抢。

    慕容逍再度将荷包举得高高的，笑着看她又是顿足，又是发娇嗔。

    “以大欺小，我不玩啦！”婴雀嘟着小嘴儿走开去。

    慕容逍将荷包纳入怀中，追上去，道：“这也生气？”

    婴雀兀自向前疾走。

    “好了，你还想吃什么？”慕容逍从后面扳过她的肩，却不防被她在脸上亲了一下，一下子呆住，婴雀趁机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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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竟然也成了禁词，真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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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为君理晨妆

﻿    “喂，年轻人，别光顾着亲热，赶快给我钱哪！”烤地瓜的老头等急了。

    慕容逍连忙过去付了钱，追上婴雀。婴雀一见到他即像做了亏心事般慌忙扭过头，装作路人一径疾走。

    “婴雀，我也饿了，给我一个地瓜。”慕容逍按住她的细肩。

    婴雀立即抓掉他的手，做贼般四面张望。

    “方才的胆子哪里去了？”慕容逍忍住笑意，故意道。

    婴雀扔给他一个烤地瓜，羞嗔道：“再也没有了！”转身跑走。

    慕容逍几步追上她，与她并肩而行，问道：“地瓜香么？”

    “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慕容逍看了看地瓜，沉吟不动。

    “啊，我忘了，你慕容大少爷是不在大街上吃东西的，有失体面嘛。给我罢。”说着去抢他手中的地瓜。

    慕容逍侧身闪开，掰了一块送入口中。

    婴雀忍不住笑道：“真是愈来愈滑头啦。”

    慕容逍望望天色，道：“不早了，该找家客栈了。”

    二人吃着烤地瓜刚走了几步，迎头碰上一行人。

    “二位好兴致，这烤地瓜一定从未有过的香甜吧？”竟是芙蓉坊的舞娘领着几名姐妹笑吟吟的立在二人面前。

    婴雀面色一变，一拉慕容逍，狂奔而去。

    “你跑什么？”慕容逍停下脚步，问道。

    “你难道想让她们知道？”

    “此地无银三百两。”

    婴雀一怔，遂懊恼的顿足。“我真糊涂！”

    “好了，知道便知道，有何见不得人的？”慕容逍不在意道。

    “你说得轻松，我……”婴雀倏地噤口，轻叹道：“好罢，知道便知道，我们走吧。”

    二人一路走下去，不久即找到一家客栈投宿。

    “好多星星啊！”用罢晚膳，穿过天井前去客房的途中，婴雀仰头叹道。

    慕容逍挨着她望过去，但见密密麻麻的星星皆挤在这一方天井之内，眨着晶亮的眼，美奂之极。

    “姑姑说，天上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一个人的心，不晓得哪一颗是我的啊。”婴雀做梦般轻语。

    慕容逍低头望望她，道：“你信这个？”

    婴雀眨眨眼，“你不信？”

    慕容逍望着她梦幻般闪亮的眸子，终于道：“我信。”

    婴雀当即绽开笑靥，指着一颗调皮的星星道：“那颗一定是我的！”又指着不远处一颗略微沉暗的星星道：“那颗一定是你的。若非靠得我那么近，根本就发不出光嘛。”

    慕容逍握嘴咳一声，道：“不错，是我沾了你的光。”

    “嘻嘻，这么痛快就承认啦，太阳从西边落啦。”

    “……”

    “呵呵，是从西边升。”

    “你不累么？”慕容逍一拽她的手，向客房走去。

    翌日一早，慕容逍即拍响婴雀的房门。里面的人似乎尚未睡醒，嘟哝了几声，复又归于寂静。慕容逍再度拍响，方才传出婴雀的声音：

    “晓得啦！”

    慕容逍便立在门前等候。片刻后开始来回踱步，不断望向房门。又片刻后，三度拍响房门。

    “来啦！来啦！”

    慕容逍呆了片刻，那房门兀自岿然不动。他蹙蹙眉，继续来回踱步，犹如困兽一般。当他第四次立在门前伸手欲拍门时，房门骤然打开，婴雀终于出现在门口。

    “你在……”呵斥的话一下子哽在他喉中。

    只见婴雀将自己打扮得恍若仙子下凡，脸蛋红红的望着他。

    “走罢。”她轻掠云鬓，低头一笑，盈盈走过。

    “做什么打扮得如此……”他跟在她后面，斟酌着措辞。

    “妖里妖气？”婴雀停步回身，凑近他，细眉轻扬，明眸流转，“慕容逍，我是小妖女么？”

    慕容逍眸光游离，含笑不答。

    “你说啊。”她移步对上他的视线。

    慕容逍突然捧住她面颊，低头在她红唇上迅速一吻。

    婴雀猝不及防，被他一袭成功，吓得四处张望。

    “我知道你喜欢四下无人，此地人来人往，只好如此了。”慕容逍在她羞红的耳边悄声道。

    “你……”婴雀抬不起头来。

    “不够？下次罢。”慕容逍说完迈步先行了。

    婴雀又羞又恼，顿足不已。

    二人相继来到膳厅，却见一个小伙子愁眉苦脸的坐在门边台阶上，一个瘦脸汉子正走过来问道：

    “杨子，这是怎么了？”

    小伙子立即叹了口气，垂头丧气道：“这人眼光太低了果然没有好结果。”

    “那就将眼光放高一些。”

    “可眼光太高了根本就没有结果！”

    “扑哧！”婴雀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小伙子怒而转头，一见到她即呆了下。

    “小哥，你是在为终身大事发愁罢？”婴雀笑道。

    “是……是又怎样？”小伙子红着脸道。

    “那你到底是想就高还是想就低呢？”

    “我……我家穷得叮当响，唯一的一头黄牛也卖到了这里，马上就要被宰了。我……”小伙子忽然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这头黄牛对你很重要？”

    小伙子点头。“卖了这头黄牛，她就要嫁给旁人了。”

    “哦？那头黄牛现在何处？我倒要看看。”

    “在后院。”

    “带我去。”

    起身而行。

    “婴雀！”慕容逍叫她。

    婴雀回来拽起他，笑道：“这可少不了你。”

    三人来到后院，只见几个屠夫正磨刀霍霍，那头黄牛的四肢被绳索捆住，横躺在地。眼见屠夫拿着明晃晃的尖刀走了过来，那黄牛的大眼里竟然凝满了泪珠。

    一名屠夫举起尖刀正要刺向它的心脏，被一声娇喝吓得中途停住。

    “住手！你没见它流泪了么？你有没有怜悯之心呀！”婴雀奔过来便是一通指责。

    那名屠夫莫名其妙道：“你是谁呀？”

    “你莫管！横竖不能宰这牛！”

    慕容逍扯扯她的衣袖，小声道：“你管太多了。”

    “太残忍啦。”婴雀回头亦小声道。再看向眼泪汪汪的黄牛，愈发不忍，道：“慕容逍，我们将黄牛买下来。”

    慕容逍惊讶的瞪她。

    “快给我银子。”她伸出小手。

    慕容逍看向别处。“没有。”

    “小气鬼，你怎会没有？”

    “没带那么多。”

    “当真？”

    “当真。”

    “好，那我就不客气啰。”说罢抿嘴儿一笑，向那几名屠夫道：“听着，这头黄牛本小姐买了！”

    “这个，须得与主家商量好了才是，我们几个做不得主。”屠夫道。

    “主家呢？”

    “我去叫。”一名屠夫跑了出去。

    不久，客栈老板走了过来，见那黄牛已被松了绑，正拴在一棵大树上，当下打量着婴雀道：

    “你要买下这头黄牛？”

    “没错。”

    “看你不像是庄户人家，要这黄牛做什么？”

    “我自有用处。”

    “不卖。”

    “为什么？”

    “已有客人定下了，不能卖。”

    “我加价。”

    老板沉吟一下，道：“先交钱。”

    婴雀向慕容逍一指，“他是本小姐的下人，本小姐的银子都在他身上，阁下只管向他要便是。”

    “下人？”老板看向微微蹙眉的慕容逍，满面怀疑。

    “不信？”

    “不像。”老板点头。

    婴雀向他勾勾手指头，老板不由自主的凑过去。

    “你可知这下人也是分品级的？本小姐的下人极其高级，相当于一品大员。”婴雀大言不惭道。

    “一品大员？”老板连连摇头，“下人便是下人，岂能与一品大员相提并论？简直是胡说八道！”

    婴雀咂咂嘴儿，道：“您老莫不信。太监的地位低不低？”

    “自然低。”

    “那皇帝身边的太监呢？”

    老板一下子哑口。

    “嘻嘻，连宰相都要对他礼让三分哪！”婴雀故意指指一脸发黑的慕容逍，而后叫道：“小驹子，拿钱！”

    老板极其配合的惊叫：“姑娘是说，他是皇上身边的太监？”

    慕容逍一掌将桌角拍得粉碎。

    婴雀则笑得前仰后合。

    老板终于明白过来，怒道：“小丫头片子，居然敢拿我老人家开涮！你吃饱了撑的！”

    婴雀收起笑容，义正词严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本宫如此无礼！”

    老板一时有些发懵。“你……你到底是谁？”

    婴雀忽然自怀内掏出一枚玉玦举在他眼前，那玉玦背面刻着一个“御”字。

    老板当即大惊失色，“噗通”跪下，结结巴巴道：“那姑娘……真的……真的是公主？”

    “嘘！”婴雀竖指封唇，小声道：“本宫此番出宫不欲人知，你们几个切莫给我走露风声，否则，哼，小心你们的脑袋！”

    “小人知道，小人知道。”其他几人亦跪下磕头。

    “那这黄牛……”

    “公……姑娘尽管牵走，尽管牵走。”老板忙不迭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啰。小驹子，小杨子，走啰！”

    那小伙子如梦初醒，茫然的挪动脚步。

    慕容逍几步跨过去，一把攥住婴雀的手腕，向外疾走。

    “喂，小驹子，你发什么疯？”婴雀一面掰着他的手，一面回头向目瞪口呆的几人呵呵干笑。

    直到步出客栈大门，慕容逍方才放开她，直直的瞪着她。

    婴雀揉着被他抓痛的手腕，嘟了嘟小嘴儿道：“不过就是利用了你一下而已，至于生这么大气么？”

    “这只是利用么？你居然说我是……”

    “我什么也没说啊！是那老头自己瞎说的！你莫要怪在我头上！”婴雀连忙撇清。

    “是你误导的他！”

    “我如何误导了？你说说！说不出来吧？话又说回来，他说你是太监，你就真成太监了么？又不是真——”

    “婴雀！”

    婴雀赶忙闭紧嘴巴。

    “一个女儿家，张口太监，闭口太监，是谁教你的？”

    “……”她闭嘴摇头。

    “还假冒公主，你有几个脑袋？出门在外，管好你自己便成，那头黄牛干你何事？说过多少回，你全当做耳旁风么？”

    婴雀乖乖听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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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人前意难掩

﻿    此时，那名小伙子牵着黄牛走了过来，见此情景大为诧异，结结巴巴道：“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胆敢训斥公主？”

    慕容逍横去一眼，冷笑道：“公主？你看她哪里像什么公主？”

    小伙子道：“她身上的那枚玉佩。”

    “唬人的东西而已。”慕容逍转过头来看着婴雀，“拿出来我看看。”

    婴雀摸出那枚玉玦递给他，慕容逍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眉头蹙了起来。

    “你别急，”婴雀连忙凑近他，小声道：“我不是公主。这枚玉玦是我从峻峦哥哥那里偷来的。”

    慕容逍挑眉望向她。

    “呃，我见上面有个‘御’字，心想关键时刻或许有用，就顺手拿了来。”婴雀纠正道。

    “沈峻峦身上也不该有皇家御用的饰物。”慕容逍道。

    “这有何奇怪的？公主赐的呗。”

    “？”

    “公主的意中人便是我的峻峦哥哥，当初我也不晓得，只知她有心事。皇上赐婚那次，的确是我帮她出的主意，呃，造出谣言，说你……有龙阳之癖。”她小心的看了看他阴沉的脸色，继续道：“公主偷偷喜欢峻峦哥哥，却无勇气道出，直到皇上为我们赐婚方才后悔不迭。她将我传进宫，说出了她的心事，我大惊之下，只好跑了。如今，也不知她向皇上说明了没有。”

    “沈峻峦呢？是否也喜欢公主？”慕容逍问。

    “我试探过，不是。”

    “他喜欢你。”他陈述道。

    “唔，我晓得。”

    慕容逍深吸口气，突然暴躁道：“放着金凤凰不要，偏偏喜欢一只灰麻雀，他真是有病！”将玉玦一扔，掉头而去。

    婴雀望着他的背影，眸中浮上一层雾气。

    “姑娘？”一旁的小伙子牵着黄牛云山雾罩的看着她。

    “小哥，借你的黄牛一用。”婴雀向他招手。

    “我的？”

    “是啊，送给你啦。不过，我要先借用一下。”

    小伙子大喜过望，忙道：“使得！使得！”将牛牵到她身边。

    婴雀拾起玉玦收好，跃上牛背，一面赶着一面叫着慕容逍。

    慕容逍充耳不闻，一径前行。

    婴雀忽然惊叫一声，从牛背上直摔下来。慕容逍慌忙飞身抢救，将她一下捞在怀中。

    “你做什么？这么想死么？”他面色难看的大声呵斥。

    “小声，小声。我不是知晓你尚存一丝良心定然不会见死不救的嘛。”

    “你是故意的？”

    “呵呵，有一点。”

    慕容逍将她向地上一放，转身走开。

    婴雀连忙爬上牛背追上去。

    “慕容逍，你长这么大一定不曾骑过牛吧？”

    慕容逍回头扫她一眼。

    “慕容逍，莫要生气了。你也上来试试，很有趣。”她展开笑靥向他招手，雪光映照下，便如一朵随风摇曳的小花。他望了她片刻，终于走过去轻轻一纵，坐在她身后。

    “喂，小哥，你家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婴雀冲身后的小伙子道。

    小伙子连忙跑到前头，领起了路。婴雀自包裹中拿出短笛，随意吹奏起来。不久，街上行人渐多，皆好奇的看着一牛三人。

    婴雀以袖遮住两人面容，小声道：“好像太过招摇了，撤罢。”

    慕容逍终于松了口气，抱她下来，转瞬跑得无影无踪。

    城门外是一条小河，早已冻结成冰，光洁如镜，有不少孩童在上面溜冰戏耍。

    “慕容逍，我们也下去。”婴雀跃跃欲试的望着他。

    慕容逍竟未推辞，扶着她下到冰面上。

    “你拉着我。”她蹲在地上，将双手递给他。

    慕容逍背过身握住她的双手，在冰面上急速滑行，婴雀又是大笑又是尖叫，开心之极。而后又看到河岸上有一个小雪山，几个顽童正从山顶“跐溜”向下滑，笑声喧哗。婴雀连忙拉着慕容逍爬上去，二人并排如法炮制，滑下来后滚作一团，笑闹声响彻云霄。

    不知玩了多久，婴雀乏了，从山上滑下来后，索性躺在雪地上不动了，呼呼吐着白气。

    慕容逍在她身畔坐下，侧首看着她。“累了？”

    “有一点，不过好有趣。”她灿然的笑着。

    “天不早了。”

    婴雀看看天，竟已过晌午，忙坐了起来。“是要回去了么？”

    慕容逍望着她依依不舍的眼睛，摇了摇头，道：“再玩一天罢。”

    婴雀静默一下，含笑道：“已经够了，这是我有生以来玩得最开心的两天。”说着冲他顽皮的拱拱手，“多谢啦，慕容大少爷。”

    慕容逍深深凝视她，轻声道：“你当真要回去？”

    “总是要回去的，难道能在此地待一辈子不成？”

    慕容逍又凝视她片刻，终于伸手将她拽起来，抚平她疯乱的秀发，牵着她缓缓前行。

    婴雀静静伴在他身畔，唇角含着温柔笑意，鼻中却微微发酸。

    下了马车，眼前是波浪滔滔的海水，茫无涯际，雾气苍苍。恰好一艘帆船劈雾破浪而来，到得岸边，诧异的发现从船上下来的竟是方紫络、程立雪与苏宁儿以及清明。

    “少爷，您总算回来了！”清明第一句话便道。

    婴雀心中一沉，只听苏宁儿抢道：

    “战驹哥哥，徐堡主今早来信让你过他府上去，可奶奶说你昨日就去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方紫络则冷冷看向婴雀，不动声色道：“你为何带上她？”

    “呃，是这样——”婴雀话未完便被慕容逍拽到一旁。

    “战驹，你们去了哪里？”方紫络继续问道。

    “就是啊！”苏宁儿接口道，“这个小妖女可是奸细，战驹哥哥你可要当心，不要被她骗了！”

    “事情尚未查清，如何便说小麻雀是奸细？”程立雪不予认同。

    “还需如何查？她是沈峻峦的未婚妻是事实啊，还是皇帝老儿金口玉言御赐的，改也改不了啦！”

    正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倏地落在众人面前，手握长刀，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阁下何人？”慕容逍沉声道。

    来人面无表情道：“刑部总捕头谢天啸！”

    慕容逍冷笑一下，“朝廷居然出动谢捕头追杀我等？不知我等犯了何罪？”

    “谢某只是奉命行事，不问情由，抓住要抓的人是谢某的唯一使命！尔等赶快受缚罢！”谢天啸横刀一指，气势汹汹。

    慕容逍右眉一挑，道：“素闻谢捕头武功卓绝，刀下从无逃者，今日倒要领教领教。”

    婴雀慌忙扯扯他的衣袖，忧心忡忡的望着他，慕容逍暗中拨了拨她的手腕。这几个小动作均被方紫络看在眼中，怒火霎时在她眼底燃烧。

    “少爷！”清明走过来，拱手道：“让属下先与他过过招。”

    慕容逍点头道：“当心。”

    清明领命上前，微一抱拳，道声：“得罪了！”主动出击。

    谢天啸总捕头的威名绝非虚传，刀法端的快如流星，凶狠异常，不过几个回合，清明便险些成为刀下亡魂。

    谢天啸将他一掌拍飞，冷冷道：“若非谢某手下留情，你早已死于非命！”伸手一指余下的数人，喝道：“接下来哪一个上？”

    婴雀高声道：“又不是与你单挑，大家一起上啊！”

    话音刚落，慕容逍第一个飞身而出，紧接着，程立雪与方紫络同时向两边夹击。婴雀则拽着苏宁儿远远躲到一边。

    “你做什么？”苏宁儿挣扎道。

    “笨蛋，你在旁边能帮上忙么？莫添乱啦！”

    “添乱的是你！”

    “大小姐，此种状况最好的帮忙便是自动消失，莫让他们分心，懂么？”

    “我为什么听你的？万一你对我下手怎么办？我要陪在战驹哥哥身边！”苏宁儿说着便欲向外冲。

    婴雀忍无可忍，自包裹内摸出一枚银针，一下撂倒了她。再看那边，慕容逍三人已将谢天啸逼进死角，最后，长刀脱手，束手待毙。

    慕容逍扼住他的喉咙，冷冷道：“回去告诉皇帝与沈峻峦，想抓我慕容逍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让他们等着，总有一天，我要向他们讨回一切！”用力一推，谢天啸踉跄几步，稳住身形。

    “为何不杀我？”他问。

    “为了让你带话。”

    谢天啸盯视他片刻，抱拳道：“后会有期。”飘然而逝。

    “为什么不杀他？”方紫络道，“杀了他便少了一个敌人。”

    “不杀他也是为了少一个敌人。”

    “？”

    “谢天啸武功高强，却生性耿直，否则早就身居高位，我不想杀这样一个人。”

    “你不杀他，他却要杀你。战驹，你愈来愈妇人之仁了！”方紫络满脸不悦道。

    慕容逍眉峰轻轻一蹙，望向婴雀二人的藏身之处，却听得苏宁儿怒叫的声音传了过来。

    “死麻雀！竟敢真的暗害我！你不想活啦！”

    慕容逍连忙飞身过去，只见苏宁儿正一手按着后颈，一手捶打不住闪避的婴雀。

    “怎么了？”他插身在二人中间，问。

    “她竟敢拿针将我扎晕，简直坏透了！”苏宁儿愤然大喊。

    “想必她只是为了使你安静下来。”慕容逍一目了然道。

    “我根本就不曾吵她！”

    “是哦，你只想去吵你的战驹哥哥。”婴雀自慕容逍身侧探出头，冲她挤眉弄眼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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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了点，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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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灯火阑珊处

﻿    “死麻雀，看我不拍死你烤肉吃！”苏宁儿恼羞成怒，继续追打她。

    “好了，莫闹了，天色已晚，该回岛了。”慕容逍抓住团团转的婴雀，轻声道。

    婴雀按住心口呼呼喘气道：“是她追着我不放。”

    苏宁儿用力推她道：“你离远些！战驹哥哥，小心她暗害你！”

    婴雀笑道：“你放心，我绝不会暗害他。”

    “少爷，该上船了。”一旁传来清明的声音。

    三人望过去，只见另三人正立在树旁，方紫络面色沉肃，程立雪则眉心略暗，若有所思。

    婴雀连忙推掉慕容逍的手，笑道：“没错，该上船啦。”先行奔向泊船处。

    暮色缓缓降临，气温急速下降，六人面对面坐在船舱之内。

    “好冷！”坐在外侧的苏宁儿抱着手臂站起来，来到中间的婴雀跟前，道：“小麻雀，你靠外坐。”

    “为什么？”婴雀仰头望着她。

    “因为你是人质！”苏宁儿理直气壮道。

    婴雀翻个白眼，懒得与她争执，应道：“是，大小姐。”起身挪到外侧。

    对面的程立雪亦起身坐到她身畔，并将外袍脱下披在她身上。

    “多谢程大哥。”婴雀含笑致谢。

    话音刚落，那边厢即传来慕容逍的咳嗽声，婴雀微微一怔，旋即抿着唇，慢慢将外袍还给程立雪，笑道：

    “程大哥，我不冷，你穿着罢。”

    “做什么跟我客气起来？你看你，嘴唇都冻紫了。”说着低头看着她的脸。

    “我不觉得。”婴雀捂着脸，偷眼瞟向慕容逍。

    后者连忙向她使眼色，示意她坐到他身边去，那里正是程立雪方才的位子，恰好空着。

    婴雀咬咬唇，不动。

    慕容逍眉宇蹙了起来。

    婴雀忍住笑，将脸埋入膝头，谁也不理了。

    “我看你们都中了麻雀毒了！”方紫络突然冷冰冰道。

    慕容逍与程立雪望向她，前者很快转向舱外的寒风雪浪，后者则不在意的一笑，抛之脑后。

    只有苏宁儿不明所以道：“没错，这只死麻雀浑身是毒，不可不防！”

    婴雀侧首嫣然笑道：“是么？那你会防不胜防哦。”

    “你什么意思？”苏宁儿瞪她。

    “你靠我这么近，说话还不小心一些？我小麻雀可是有仇必报的。”说着故意向她面上吹去一口气。

    苏宁儿立时一僵，旋即故作镇定道：“哼，我们这么多人在场，你还能玩出什么把戏不成？”

    婴雀抿嘴儿一笑，指着她的后颈道：“把戏没有，蟑螂倒是有一只。”

    “什么？蟑螂？啊——”一声惨呼，苏宁儿吓得跳起来，不顾头顶撞上舱顶，一面抖动衣领，一面一叠连声叫道：“在哪里？在哪里？”

    “不好！进去啦！”婴雀一脸惊骇的模样，惟妙惟肖。

    苏宁儿直吓得面色发白，愈发惊叫连连，惶恐得脱掉棉披风，又去脱外袄，被婴雀一把按住。

    “喂，你脱衣服做什么？”

    “你让开！蟑螂！蟑螂！”苏宁儿哆哆嗦嗦的继续脱。

    “婴雀，不要胡闹了。”慕容逍忍俊道。

    婴雀终于掩面大笑。

    苏宁儿呆了呆，面上乍青乍红，骤然将棉披风摔在婴雀身上，扑上去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婴雀早已笑倒，歪在程立雪身上，让程立雪替她挡了几脚。

    “臭麻雀，死麻雀，气死我了——”苏宁儿拔高嗓门尖叫，盖过滚滚涛声。

    婴雀捂住耳朵，笑道：“好了，苏大小姐，这下子不冷了吧？瞧你，热得连衣裳都脱了。”

    “啊——”苏宁儿继续疯狂怒叫。

    程立雪亦捂住耳朵笑道：“鬼丫头，你怎能骗她有蟑螂？”

    “我哪有骗她？我的意思是，她就好比一只蟑螂嘛。”

    “死麻雀，我与你拼了！”

    苏宁儿饿虎扑食般将婴雀压倒，挥掌便向她脸上扇去，被慕容逍与程立雪一边一个拉住。

    “你们放开我，今日我要与她同归于尽！”苏宁儿拼命挣扎。

    婴雀爬起来，整理着衣裙道：“这就要死要活的？真是不禁玩。”

    “婴雀！”慕容逍瞪她一眼，终于将她拽到程立雪先前的位置，道：“你们两个还是分开坐比较好。”

    苏宁儿在程立雪的安抚下亦渐渐静了下来。

    船头两盏灯笼忽明忽暗、飘飘摇摇，船舱内归于沉寂，昏暗笼罩下来。

    “清明，点灯罢。”程立雪道。

    “不必了，”慕容逍阻止道，“快到岸边再说。”言罢，将婴雀的手拢入袖中。

    婴雀一惊，慌忙将手抽出，却被他一下抓住，牢牢握在手中。婴雀坐得笔直，心如鹿撞。

    船靠岸后，清明一直未点灯，六人就着船头昏暗的灯光走出船舱，下了船，径直向慕容府行去。远远的，便见慕容府周围火把通明，亮如白昼。

    “发生何事了？”苏宁儿惊道。

    及待走近，火把迅速向两列分开，当中的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身儒装的沈峻峦，温文俊美。

    “雀儿，你们终于回来了。”他微微含笑。

    “峻峦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婴雀问道。

    “丫头，过来。”沈峻峦在马上向她倾身伸手。

    婴雀摇头向后缩去。

    “雀儿，你还未玩够么？该回去了。”他柔声哄道。

    “我没有玩。”

    “我晓得，你已做了不少事，峻峦哥哥很满意了，到此为止罢。”

    婴雀不解的望着他，蹙眉道：“我做了不少事？”

    沈峻峦微微一笑。“你轻而易举打入他们内部，又盗了传国玉玺给我，这还不够么？”

    婴雀面色大变。“我没有！”

    “雀儿，游戏终究会结束，不管你舍不舍得。不要再玩了，随我回去。”

    “峻峦哥哥，你为何要如此做？你在害我！”婴雀苍白着小脸大喊。

    “峻峦哥哥怎会害你？”沈峻峦双眸紧眯，眉心隐隐跳动。“你是我最宝贝的未婚妻，我只会保护你。”

    “你在撒谎！我根本就不曾偷传国玉玺给你，也不是奸细！”

    沈峻峦一瞬也不瞬的凝视她，“不要再闹了，小雀儿，你看看他们，他们有一个相信你的话么？”

    婴雀慌忙望过去，火光在慕容逍脸上徐徐跳跃，她看不清他的眸子。

    “我没有。”她苍白的低喃。

    “我知道。”他立即出声。

    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她咬牙忍住扑入他怀中的渴望。

    “战驹，你鬼迷心窍了！”方紫络蓦然怒喝，“如此明显的事实，你居然还在袒护她！你定要再次弄得家破人亡才甘心么？”

    慕容逍微微摇头，不语。

    “你到底什么意思？”

    “不干小麻雀的事。”

    “你……”方紫络气结。

    “雀儿！”沈峻峦忽然加重语气，严肃道：“你不要忘了你是谁的女儿！”

    婴雀回过头，道：“这与爹娘有何干系？”

    “你可晓得，三年前，正是你的爹爹设下鸿门宴引慕容晟上钩，我们才得以顺利铲除北方一霸！”

    婴雀惊呆了。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原来你竟是老太傅朱繁楷的女儿？”方紫络咬牙切齿道。

    “我爹爹三年前便已辞官退隐，早就不是什么太傅了。”婴雀失魂落魄的喃喃道。

    “他是做了亏心事，害怕我们找他报仇，因此才躲起来！”

    “我爹爹才不是那种人！”婴雀怒声道。

    “到底是不是我们不管，三年前是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此仇我非报不可！”说着一掌向她身上拍去。

    婴雀竟如冰雕一般，不知闪避。

    沈峻峦长鞭一甩，闪电般卷住方紫络的手腕，用力一扯，方紫络身不由己的飞了出去，半空中连翻几个跟头，轻飘飘落在地上。

    “好身手。”沈峻峦赞一声，复又望向婴雀，道：“雀儿，不要将自己的命也玩丢了，快回来。”

    婴雀呆怔怔道：“你撤兵，我就走。”

    “峻峦哥哥答应你。”

    沈峻峦当即下令撤兵，而后翻身下马，将她抱上马背，大队人马整肃离去。临行前，沈峻峦向慕容逍投去一瞥，冷冷一笑，揽紧婴雀，策马而去。

    余下的人呆呆站立，不知过去多久，大门打开，桑莫走出来，望了望四周，又望了望五人，奇道：

    “他们撤了，你们怎的还不进来？”

    方紫络扫了慕容逍一眼，噔噔噔的先行进府。

    “这是怎么了？那小妖女呢？还是跟沈峻峦走了？”

    苏宁儿如梦初醒，一面跑一面喊道：“我要赶快告诉奶奶，那只死麻雀居然是老太傅的女儿！”

    “少爷，程少爷，该进去了。”清明又等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向二位站成僵石的主子提醒道。

    程立雪抹了一下脸，仰天喃喃道：“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小麻雀……”

    “你们进去，我出去走走。”慕容逍忽然道，不等二人应声，转身没入夜色中。

    “战驹，等等我。”程立雪追上他，拍着他的肩道：“想喝酒叫上朋友，独酌独饮只会愈喝愈愁。”

    “不必。”

    “好罢，是我也想喝，你我对酌如何？”

    慕容逍一声不吭，兀自阔步前行，走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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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旧约终虚化

﻿    二人来到一个小酒馆，要了酒菜，闷头喝了起来。

    “战驹，你……是不是有心事？”程立雪试探道。

    慕容逍看也不看他，只顾喝酒。

    “小麻雀的心事是你，你的心事不会恰好也是她吧？”程立雪自嘲的一笑，“看来，我彻底没戏了。一个沈峻峦，一个你，对手一个比一个强大，最该喝酒的应该是我！”言罢，连喝三杯，低头笑道：“这小麻雀好大的本事，天底下最出色的三个男人为她牵肠挂肚、费尽心机，真是不得不佩服。”又抬头望向慕容逍，问道：“这两日你们上哪里快活去了？急得我们到处找，真是不够朋友！”

    慕容逍忽然起身将酒馆的房门打开，寒气顿时长驱直入，吹得灯光摇摇欲灭。好在酒馆内已无其他客人，否则定起争执。

    “喂，你不冷么？”程立雪看着他走回来继续灌酒。

    慕容逍连喝数杯后，终于停下来，支头看着门外的夜空，喃喃道：“今晚的星星也很多。”

    程立雪望过去，道：“是不少。”

    “一颗星星代表一个人的心。”

    程立雪望着他，默然不语，半晌方道：“是小麻雀告诉你的吧？”

    “你怎么知道？”慕容逍抬起醉眼，问道。

    “此种不着边际的话，只有从她口中方吐得出来。”

    “你很了解她。”

    “因为我关注人心。”他笑，忽然道：“紫络怎么办？我记得你说过不能偏移人生的目标，如今早就偏移了吧？今后你怎么办？”

    慕容逍仰头喝酒。

    “再者，小麻雀与沈峻峦是皇帝赐了婚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便是抗旨之罪，小麻雀可就有苦头吃了，你舍得？”

    “公主，公主或许能帮上忙。”

    “公主能帮忙早就帮了，还需等到此刻？不曾听说皇帝取消他们的婚约呀。金口玉言，岂能儿戏？你们呀，前路多舛，好自为之罢。”

    慕容逍望着他，忽然道：“你一点也不生气？”

    程立雪一笑，“气有何用？我一气，小麻雀便会飞到我身边来么？这是两情相悦的事，勉强不来的。”

    “情圣本色。”

    “我可不想当什么情圣，不过颇有女人缘罢了，没想到却在小麻雀跟前碰了壁。”说着摇摇头，“小麻雀为什么没看上我呢？她不是一直喜欢我讨厌你的么？鬼丫头，居然上了她的当。”

    “你不是关注人心么？”

    “是啊，据事后诸葛亮分析，这男女之间需有不同点才能相互吸引，需有共同点才能长期共存。你们的不同点太多啦，而共同点呢，尚有待发掘。”

    慕容逍蓦然一笑，低头抵着太阳穴，静默片刻，道：“感觉好多了。”

    “回去罢，无论如何，先要攻克奶奶那一关。”程立雪道。

    “立雪，多谢你。”

    “唔，我受之无愧。托那丫头的福，生平第一次听到你的真心致谢，我也不冤了。走罢。”

    二人酒气熏天的回到慕容府，方知老夫人竟然病倒了。

    “奶奶。”二人立在老夫人床前，默然无语。

    “小麻雀……小麻雀……奶奶都知道了……”老夫人面色无华的望着床顶，喃喃而语。

    “奶奶，三年前的事，小麻雀并不知情，您莫要怪她。”程立雪小声道。

    一旁的方紫络立即紧蹙双眉，厉声道：“即便不知情也是老太傅的女儿，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怎么，难道你还要杀了小麻雀不成？”程立雪冷冷道。

    “你们不想报仇那是你们的事！我一定要为我的父兄弟妹报仇雪恨！”方紫络咬牙切齿道。

    “不要让仇恨蒙了心。”

    “难道这三年我们隐居在此，韬光养晦，不是为了有一天能为亲人报仇么？难道你们只是在苟且偷生、这三年的准备都是假的么？”方紫络连声怒喊。

    “你镇静一下，会惊着奶奶。”

    “还有什么事能惊着奶奶？”

    “冤有头，债有主，小麻雀是无辜的，我们不会让你伤害她。”

    “我们？”方紫络骤然冷笑，“你们已经商量好了，帮着仇人来对付我是不是？是不是？”她再度怒喊，声震屋瓦。

    “紫络，你疯了！战驹，你来！”程立雪连忙让贤。

    慕容逍兀自看着老夫人，道：“怜香惜玉，照顾好老夫人。”转身出屋。

    程立雪望望依旧怒火熊熊的方紫络，急急追了出去。

    三日后，岛主召见重要岛民，将命令传达下去，全体岛民需团结一心，全力抗击官兵的围剿！

    数日后，官兵果然卷土重来，不过此番不是单单针对慕容府，而是整个兜魔岛。

    当众官兵涉水而来，尚未登陆时，守护在兜魔岛周边的岛民已愤然而起，箭矢、渔叉、长矛、石块，但凡能用上的武器一股脑的疾射而去，狂风骤雨一般，一时令大船无法靠近。

    但众官兵到底是训练有素，很快调整战术，沉着反击，直将岛民杀得节节后退，不久便顺利登岸。

    岛民迅速藏入密林中，利用地利之便与官兵展开游击之战，以图在体力上消耗他们。但不久之后，领兵的长官即堪破他们的战术，竟下令火烧密林。众岛民一时傻眼，无计可施。

    正当此时，怪事发生了。只见方才还军容整肃的士兵们，突然一个个又是跳脚又是抓痒，有的竟然脱了靴子坐在雪地上专心抓挠着脚心，军械扔了一地。

    那名将领满面诧异，继而怒喝道：“都给我起来！成何体统？！”

    “长官，属下们实在太痒了，哎呦！”众士兵们顾不上多加解释，“哎呦，哎呦”的抓起痒来。

    将领眼见战机已失，赶忙下令道：“撤！”

    众士兵却哈哈笑着犹如喝醉了酒般，竟置将令于不顾。

    “赶快给我撤，否则杀无赦！”

    将领勃然大怒，这才有几个士兵勉强站起来，边跳边抓的向岸边走去。众岛民见状，一涌而上，大获全胜。

    兜魔宫，岛主的居所，岛主大摆筵席庆贺旗开得胜。

    “那些乌龟王八羔子们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上演这么一出，真乃天助我也！各位请满饮此杯！”岛主举杯大声道。

    众人喝干杯中酒，落座进食。

    “此仗确实打得蹊跷，令人发噱。”程立雪小声对慕容逍道。

    后者抿了口酒，若有所思。

    欢宴毕，夜已阑珊，众人各自散去。慕容逍回到慕容府，发现老夫人与方紫络竟然未睡，正坐在花厅内等他。

    他向老夫人打声招呼便欲回房，却被老夫人叫住。

    慕容逍停步，却未转身。

    “奶奶，我喝了酒，想睡了。”

    “我一把老骨头等了你半宿，我还未嚷着去睡呢，你年纪轻轻的还不如我么？”老夫人大蹙其眉。

    慕容逍终于转过身来，看了她片刻，又看了方紫络一眼，走回来坐下，抚着额头懒懒道：“奶奶想说什么？”

    “想说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何时能结束！”

    “奶奶，我很好。”

    “好个屁！好的话为何不多陪陪紫络？你看看你们，哪像就要成亲的人？虽然眼前局势吃紧，但你与紫络不是向来并肩作战的么？如今倒好，一天到晚见不到你人影，早出晚归，成心避开我们是不是？”老夫人大声申斥。

    慕容逍放下手，望着几案上的梅花出神。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老夫人捶着椅子扶手凶道。

    “奶奶，我也有话要说。”慕容逍终于正视她，眸光坚定。

    老夫人一愣，道：“你说。”

    “奶奶且去歇息，这话我要讲给紫络听。”

    老夫人这才欣慰道：“这还差不多，你们小两口要说悄悄话，奶奶自然回避。”说着含笑起身。

    不料，方紫络蓦然出声道：“奶奶不必走，你有什么话就直说罢。”

    老夫人看着她肃决的脸，不由疑惑道：“你们在闹什么？”

    慕容逍沉默着，亦是一脸严肃，片刻后，抬眸道：“奶奶请坐。”

    老夫人发觉到事态的严重，敛容落座，直直的盯视着慕容逍，道：“好了，说罢。”

    慕容逍回视她，清晰道：“我要取消与紫络的婚约。”

    老夫人尚未反应过来，方紫络已霍然立起，难以置信的瞪着他。

    “对不起。”慕容逍静静道。

    “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说对不起，却是为了解除婚约？”她冷笑，“你好了不起，慕容逍，为了那样一个女人，不惜与我解除婚约！是她色诱了你？还是你自己鬼迷了心窍？终有一天你会清醒过来，你会后悔的！”

    慕容逍肃然道：“不许你如此说她，我永远也不会后悔。”

    方紫络面色苍白，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半晌方大喊道：“慕容逍，我恨你！”转身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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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直言遭怒斥

﻿    “这到底怎么回事？逍儿，你外面有女人了？”老夫人面色阴沉，“男人逢场作戏不是不可，但要适可而止，岂能闹到如此地步？赶快去向紫络陪个不是，也莫等天暖了，明日就举行婚礼，免得夜长梦多！”

    “奶奶，没有婚礼。”

    “你说什么？”

    “没有婚礼，永远也不会有我与紫络的婚礼。”

    “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老夫人拍案怒喝，“到底是哪个女人令你这般发疯？将她带来见我！”

    慕容逍坐着不动，“她走了。”

    “走了是何意思？她不要你了？正好！”

    慕容逍突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屈膝跪下，一言不发。

    “你这是做什么？”老夫人惊道。

    “孙儿求奶奶接受小麻雀。”慕容逍低头恳求。

    “小麻雀？”老夫人面色剧变，“你们说的是小麻雀？怎么可能，你不是一直讨厌她么？”

    慕容逍不语。

    老夫人白着脸喃喃低语：“不是冤家不聚头，没想到这句话应验在你们身上。”声色霍然一变，怒道：“你休想！成全了你们，我便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你的父亲，更对不起紫络死去的家人！此种无情无义之事，奶奶绝不会做！你趁早死心，赶快向紫络去赔罪！”

    慕容逍长跪不起。

    “执迷不悟的东西！”老夫人恨恨道，“那丫头是御赐的将军夫人，早晚是沈峻峦的人。而你是在逃重犯，是朝廷逆贼，你们势不两立！即便那丫头也喜欢你，你们也绝不可能！你醒醒罢！”

    “不曾试过，怎知不可能？”慕容逍终于开口。

    “你住嘴！”老夫人怒而扇了他一巴掌，“你定要那丫头死掉才会断了这个荒谬的念头，是不是？”

    老夫人这一巴掌竟打得慕容逍嘴角流血，想必着实气得不轻。

    “请奶奶不要伤害她。”慕容逍静默片刻，再度低头求恳。

    “那你先气死我！”

    “孙儿不敢。”

    “你如今还有什么不敢的？！”

    慕容逍良久不语，室内只闻老夫人呼呼的怒喘声。

    这日，降龙四杰在岛边巡逻，忽见方紫络走了过来。

    “方姑娘，你要出岛么？”狮面头陀大声问道。

    方紫络只点点头，呆立一旁等待船只。

    “她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玉面锦狐小声道。

    “快出嫁的姑娘大多如此罢。”狮面头陀道。

    “她与战驹也属好事多磨，不然早成亲了。”差一点大师嗡声道。

    “小两口不会闹别扭了吧？”玉面锦狐抚着下巴道。

    “怎么会？从未见他们红过脸，可谓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呢！”狮面头陀道。

    “呀，老哥你不曾成过亲不了解，这两口子看着相敬如宾，其实关起门谁知是怎样？或许吵翻了天也说不定呢！”

    “唔，依本大师推断，这二人不会吵架，冷战倒极有可能。”差一点大师分析道。

    “唔，据我所知，女人都是不讲道理的，一定是方姑娘发雌威了，呵呵。”狮面头陀自以为是道。

    正聊着八卦，一艘小船行了过来，下来数人。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的男子走着走着忽然大叫一声，抓住前面的人喝道：

    “还我玉佩！”

    那人瞪眼道：“什么玉佩？”

    “还敢赖账！这玉佩是我的！”说着自他怀中掏出一枚蝉形玉佩戴在颈间，藏进衣领。再踢了那人一脚，快步走开。

    方紫络自见到那枚蝉形玉佩即面色大变，再仔细观察胡须男子的身形体态，蓦然叫过玉面锦狐等人，吩咐道：

    “看见那个人没有？她是混进来的奸细，赶快抓住她径直献给岛主，功不可没。”

    “那人？不认得呀。”玉面锦狐道。

    “她已乔装改扮，定是小麻雀那个小妖女无疑。”

    诸人互望一眼，当即追了上去，毫不费力的将那男子绑了来。

    “喂，我是普通岛民，你们抓我作甚？”男子挣扎道。

    方紫络冷冷一笑，伸手将他脸上的胡须扯掉，露出雪白粉嫩的肌肤。趁她呆怔间，又一下子扯掉她颈间的白玉蝉玉佩，紧紧握在手心，一瞬也不瞬的盯视着，许久方道：

    “将她带走。”

    玉面锦狐等人欣然从命。

    方紫络失魂落魄的回到慕容府，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正呆呆望着白玉蝉出神，房门蓦然打开，慕容逍闯了进来。

    方紫络一惊，白玉蝉掉在地上。

    慕容逍几步过去，将白玉蝉拾起，眉目阴郁如墨，以从未有过的疏离态度冷漠道：

    “你就如此恨她？”

    方紫络蓦地一笑，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恨她？我对仇人的女儿还要以礼相待，将自己的东西拱手相送？真是笑话！”

    “没想到你变得如此偏激。”

    “我没变，变的是你！”

    慕容逍静静看了她片刻，转身离开。

    方紫络望着空洞洞的房门，眼神亦是一片虚空。

    盈玉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琢磨着她的脸色，轻声道：“小姐，你没事吧？”

    “迟早有一天，”方紫络空洞的眸子蓦然充满自信，“迟早有一天他会需要我，会重新回到我身边，我相信！谁也夺不走他！”

    此时的婴雀被岛主幽禁起来，外人无从得见。

    这日，轮到玉面锦狐与袁不敬在外看守，程立雪抱着个酒坛走了过来，笑道：

    “二位辛苦了，小弟来为二位解解乏。”

    玉面锦狐与袁不敬一见到他怀中的酒坛，便勾起了腹中的馋虫，连忙迎上去，毫不客气的一把抱了过来，打开泥封，顿时酒香扑鼻，中人欲醉。

    “好酒啊好酒！”二人搓着手掌，馋涎欲滴的凑近坛口，一个劲的吸气，闭上眼一脸陶醉。

    程立雪含笑望着，从怀中摸出三个小瓷碗，走到院中一颗梅树下，并列放置在一个木墩上，倒满酒，唤道：

    “来来，梅花伴美酒，做鬼也风流。二位，请！”

    那二位早已不请自去，捧起酒碗牛饮一般。

    “二位慢些，这好酒须得细品，像二位这般鲸吞牛饮，岂不失了乐趣？”

    “立雪所言极是，只是这美酒当前便如美人投怀送抱，哪还顾得什么斯文？”玉面锦狐说着又是一碗干了。

    袁不敬亦不甘落后，生恐少喝一口，二人比赛般狂饮。

    程立雪笑吟吟的看着二人酒酣耳热后颓然醉倒，不省人事，这才不慌不忙的在二人身上搜出钥匙，而后一招手，慕容逍自暗处现身，飞速来到门边，接过程立雪扔过来的钥匙，打开门，闪身而入。

    程立雪则坐在木墩上，为自己斟了一碗酒，慢慢品着，眼望门口，一眨不眨。

    片刻后，慕容逍领着婴雀奔了出来，婴雀叫了声：

    “程大哥！”

    程立雪微微一笑，举酒致意道：“船已备好，一路顺风。”

    婴雀正欲答言，忽被慕容逍点了昏睡穴，装入一个麻袋，扛在肩上便走。

    程立雪笑道：“你这是哪门子的英雄救美？分明是绑架嘛。”

    慕容逍回头瞪他一眼，脚下不停，越墙而出。不久，即到了海上的帆船上。

    他将婴雀扛进船舱，打开麻袋，解开穴道，婴雀一醒来便道：

    “你做什么点我？”

    “你这个笨蛋！明知自己已成整个兜魔岛的公敌，还不怕死的混进来，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几时才不让人操心？”慕容逍劈头便斥。

    婴雀愣了愣，唇角缓缓漾开，道：“为了送你一个宝贝。”

    他瞪着她不语。

    婴雀自怀内摸索出一个布包，打开，竟是一个熟悉的小方盒，再打开，传国玉玺赫然在目。

    “如何？惊喜吧？”她笑嘻嘻道。

    慕容逍盯着传国玉玺，眉峰却愈蹙愈紧。

    “怎么，莫非是假的不成？不可能呀，我亲手从峻峦哥哥的密柜中偷的呀，并且与兵符放在一起，断不会有假吧？”婴雀急道。

    “是真的。”

    婴雀松了口气，道：“那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我偷了个假的来。”

    “对于我来说，它已一钱不值。”慕容逍淡然道。

    “啊？那我白偷了啊！”

    “人比物重要知不知道？往后不许再做此等愚蠢之极的事！”他一脸严肃，眸中却掩藏不住丝丝心疼。

    婴雀傻乎乎的笑了，半晌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其实我待在岛上最好，如此峻峦哥哥才不会轻举妄动。”

    慕容逍板着脸坐在一旁不语。

    “怎么，我又说错话了？”婴雀莫名其妙道。

    “你可以对他换个称呼。”

    婴雀掩嘴道：“叫了十多年习惯了，一时怎么改啊。”

    “你不是从小在苗疆长大？”

    “每次爹娘想我了，姑姑都会将我带回中原住一阵子，那时，他便会去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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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情如岭上云

﻿    二人倏地陷入静默，许久，婴雀轻声问道：“你会找我爹爹报仇么？”

    “你爹现在何处？”

    “我不会告诉你。”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在我眼中，爹爹一直是个高大、有气节、有学问的人，要说他使阴害你爹，我真的难以相信。”

    “像你爹那种人，忠于朝廷便是气节，所谓的学问便是粉饰太平、歌功颂德，为朝廷效命是他的无上光荣，因此他奉旨杀害我爹亦不是不可能！”慕容逍言辞转为犀利。

    婴雀呆住，眸中渐渐涌上一层亮晶晶的泪水，哽咽道：“你不了解我爹爹就不要瞎说！倘若我爹爹真如你所说，杀了你爹便是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为何马上便辞官退隐？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也说不定。你这般一厢情愿的便定他的罪，何不将我先杀了以泄愤？”话未完，已是泪如雨下。

    慕容逍凝视着她，终于伸手拭去她满脸的泪水，低声道：“是我错了，别哭了。”

    “此事我会向爹爹问个清楚！”

    “不说这个了。”

    “是你惹起来的。”她抹着眼泪道。

    “好，是我。你的眼泪可以歇歇了，这海水已够多了，我可不想在船舱里养鱼。”

    婴雀终于破涕为笑。

    “忘了问你，上次与官兵一战，我们赢得蹊跷，是不是你搞的鬼？”慕容逍忽然问道。

    婴雀眼泪未干即咧嘴笑道：“除了我还有谁？出战前，我偷偷在他们靴子内撒了些毒粉，此毒无色无味，但遇湿即痒。他们开战不久，只要脚心出汗，毒性便会发作。如何？别出心裁吧？”

    慕容逍微笑道：“的确帮了我们大忙。”

    “那你打算如何谢我？”她忽闪着水亮的眼睛问。

    “尚未想好。”

    “啊？”婴雀失望的横他一眼。

    二人接着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婴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忽然问道：

    “方大小姐呢？你去救我她居然不知道？我还以为她会时时刻刻看紧你呢！”

    “她走了。”

    “咦？”

    “我取消了与她的婚约。”慕容逍轻描淡写道。

    婴雀愣了愣，随即唇角忍不住的笑涡隐隐闪烁。

    慕容逍起身将白玉蝉戴在她颈间，问道：“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呃？还说什么？”

    “发生这许多事，还有我辛辛苦苦将你一路背了来，你就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要说？半句也没有？几个字也没——”

    婴雀突然踮脚堵住他的唇——以唇。他呆住。

    粉红的小嘴儿圆润饱满，仿佛含苞待放的花瓣，犹如陈酒醇香醉人。那一吻极短，短得二人尚未回神便已结束。

    婴雀粉面通红的看了他一眼，柔声道：“等着我。”惊鹿一般逃出船舱。

    慕容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拖了回来，目不转睛的凝视她，不容她躲避。

    贯入船舱的海风吹乱了她颊边的碎发，他轻轻拂开，露出整张可爱而又羞怯的脸蛋，颤颤的眼睫微微合拢，不敢看他。他望着她，缓慢而又坚定的吻上红唇。

    紧张、憧憬、生涩、小心翼翼的吻，笨拙而又温柔到极致，充满了幸福的感觉。轻轻的吮吸，香气便缓缓弥散……柔软的手臂渐渐缠上他的颈项，天真的她跃跃欲试，想要的更多。然而，慕容逍却犹豫的、不舍的慢慢离开，温柔的眼神深邃的看着不断向他贴近的婴雀，不由吞了下口水，后退一步。

    “客官，到岸了。”

    船夫的话骤然打破满舱暧昧迷情，二人对视一眼，相携步出船舱，缓缓而行，上了一辆马车。

    婴雀斜眼瞟了他一眼，抿嘴儿笑道：“你是要随我私奔么？”

    慕容逍掀帘望望窗外，道：“要私奔也是你随我私奔。”

    “切，自大。”婴雀嘀咕一声。

    “我送你到安全之地。”慕容逍定定望着前方的车壁，仿佛透过那车壁便是阳关大道。

    “何处是安全之地？”

    “目前，沈峻峦的别馆对你是最安全的。”

    “原来如此，那我有可能被他掳回京完婚呦。”

    慕容逍倏地扭头瞪她。

    婴雀干笑一下，躲开他吃人的眼光，望向窗外。

    “这是方才与我私定终身的人么？”他质问道。

    “私、私定终身？”婴雀低叫，“我几时与你私定终身了？”

    “好，我有证据。”说着拽出她颈间的白玉蝉，又拿出贴身佩戴的绿荷包，举在她眼前，正色道：“这便是信物。”

    “这个荷包是我送奶奶的好不好？再说也不是方才送的啊！”

    慕容逍一动不动的凝视她，忽然拔出短剑，在婴雀尚未回神之际，闪电般削掉她一缕长发，塞进荷包。

    婴雀哭笑不得。

    马车继续前行。

    “慕容逍，我不回峻峦哥……呃……我表哥的别馆了，我想径直回京，与公主好生商议一番。”婴雀忽然道。

    慕容逍眼睛猝然一亮，道：“也好，我送你回京。”

    婴雀灿然笑道：“那我们到达第一个客栈后再分别写信罢。”

    慕容逍含笑点头，与车夫说了一声，马车掉转而去。

    烟花三月，京城。

    马车缓缓驶进城门，车上的婴雀女扮男装，早已枕在慕容逍肩上睡着。

    “婴雀，该醒了。”慕容逍摇摇她。

    婴雀哼哼一声，眼也未睁，继续睡。

    慕容逍望着她娇红欲滴的唇瓣，托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婴雀终因窒息开始捶打挣扎，慕容逍方才放开她。

    “呼——你坏死了！”婴雀娇嗔道。

    “你看看到哪里了？”慕容逍将她的小脑袋扭向窗口。

    婴雀揉揉眼，定睛瞧去，欢呼道：“哇，到京城了，好亲切啊！”

    “京城又不是你家，有何亲切的。”慕容逍不悦道。

    婴雀笑脸一窒，装作未听见，反而笑得更欢：“瞧这街道，瞧这小桥流水，瞧这杨柳清风，唔，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呀！”说着闭上眼陶然欲醉。

    慕容逍只向窗外瞥了一眼，不屑道：“纸醉金迷。”

    婴雀蓦然欢声道：“天宝客栈！慕容逍，停车！”

    马车一停，婴雀便将慕容逍拽下车，直奔客栈。

    “老板，两间上房。”她兴冲冲的向客栈老板道。

    慕容逍望着她。“你不回将军府住？”

    “住那里不方便。走，走。”拽着他跟在伙计后面进了其中一间上房。

    “这位客官的房间就在隔壁。”伙计向慕容逍哈腰道。

    慕容逍微微颔首：“知道了，你出去罢。”

    伙计诺诺而退。

    婴雀打量了一番屋子，转头望向他。“你怎么不回房？我要洗澡啦。”

    “你几时进宫？”

    “明日。”

    “怎么进去？”

    “从前怎么进去还怎么进去啊。”

    “如此一来，你还能住在客栈么？”

    “唔，那就将公主叫出来。”

    “好大的口气。”

    “我自有办法嘛。走了，我好累啦！”婴雀拽起他来，推出门去。

    次日一早，婴雀扮成一个老妈子守在将军府门口，大门一开，走出连打哈欠的一位下人。婴雀忙笑道：

    “这位小哥，我是你们府上的丫鬟香儿的姨妈，远道而来，烦劳小哥帮我传个信，让她来见我一趟。”

    下人打量她一番，道：“我须得出门采买东西，没得空。”

    婴雀赶紧摸出几两碎银，陪笑道：“这是一点辛苦费，有劳了，有劳了。”

    那下人见到银子方点点头道：“那我就帮你递个话。”接过银子返身而回。

    不久，香儿一面嘟哝一面走了出来：“姨妈？我哪来的姨妈？在哪里？”

    “香儿！”婴雀眼见那名下人紧随其后，忙一把抱住她，亲热的叫道：“我是你的姨妈啊！多年未见，不认得了？”

    香儿傻呆呆的瞪着她。

    “我走啦。”那下人拍拍屁股离去。

    “喂，你到底是谁啊？是不是弄错了？”香儿迷惑道。

    婴雀望望左右，一把将她拽到隐蔽处，恢复本来的嗓音道：“我是你家小姐。走，你报答本小姐的时刻到了。”不由分说的将她一路拽回客栈。

    “小姐，你真的回来了！”客房中，婴雀洗去脸上的易容丹，香儿惊喜的叫道。

    “啧啧，你的反应也太慢了罢！”婴雀横去一眼。

    “小姐！小姐！你想死香儿了！”香儿一把将她抱住。

    “瞧这点出息，冷静，冷静，还有正事呢。”

    香儿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好奇道：“什么事？”

    婴雀刚张口，房门便被人推开，慕容逍不请自入。

    “此人好生无礼，竟敢擅闯女眷客房！来人——”香儿放声欲喊，被婴雀一把捂住嘴巴。

    “用用脑子！要喊我早喊啦！”

    香儿困惑的直眨眼。

    “是自己人。”婴雀松开手。

    “自己人？”香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姐，你又在玩什么把戏？还是出门数月，你加入什么神秘组织了？”

    婴雀笑道：“终于靠点谱了。”

    “啊？小姐，你可不要乱来啊！”香儿大惊失色，“您可是未来的将军夫人，岂能随随便便与人拉帮结派？”战战兢兢的望望慕容逍，道：“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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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胆似秦时月

﻿    婴雀抿嘴儿一笑，凑近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香儿立刻瞪大眼，半晌出不了声。

    “香儿！香儿！回魂啦！”婴雀举起小手在她眼前直晃。

    香儿终于缓上一口气，面色发白道：“小姐，使不得！使不得呀！”

    “有何使不得？只要你肯帮忙。”

    “我？我能帮什么忙？”

    “你先将公主叫出来。”

    “公主？这干公主何事？小姐想让公主向皇上求情？不可能！此事可不是公主能够左右的！”

    婴雀翻翻白眼，道：“你不要总是浇冷水好不好？公主喜欢的是峻峦哥哥，我出走便是因为此事。如今，公主是唯一的希望。”

    香儿连连受到惊吓，已晕头转向了。

    “只是，这公主的性子好像蜗牛，我给了她这么久的时间，她还是毫无进展，我须得下猛药了。”

    “小姐，你……打算如何？”香儿小心翼翼道。

    “你先将她叫出来。”

    “我一个小小的丫鬟怎叫得动公主？”

    “那要看看你是谁的丫鬟！”婴雀大言不惭道。“守卫宫门的侍卫你也熟了，只叫他们通报一声，公主一听是你，定会脚底抹油的溜出来。快去！”

    香儿别无选择，领命而去。

    慕容逍望着她的背影，道：“她可靠么？”

    “她若不可靠，这世间便无可靠之人啦。”见慕容逍冷眼瞥过来，遂笑道：“自然，你是最可靠的。香儿原是孤儿，贫病交加时被我捡到送至将军府，我在中原时她都跟着我，可谓忠心耿耿。”

    慕容逍点点头，放心了。

    时间缓缓流逝，二人等得心焦，婴雀忽然看着他发呆。

    “怎么了？”

    “唔，为了保险起见，还是……”

    她倏地站起身，翻出易容丹，让他坐好，开始在他脸上东涂西抹起来。片刻后，慕容逍完全换了个人，成为一名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

    “好了，”婴雀笑嘻嘻道，“谅公主见到你也不会突然改变心意啦！嘻嘻，这下你可比我的峻峦哥哥差远啦！”

    “你心虚？”慕容逍戏谑道。

    “这哪是心虚？这叫防患于未然！”说着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保护自己的财产用得着心虚么？”言罢，在他颈边恶作剧的咬了一口。

    慕容逍一下将她抱到膝上，正欲反咬回去，被她咯咯笑着躲开。

    “不闹了，不闹了，小心刚刚易的容！”

    二人笑闹着，竟未听见门开的声音，直到香儿的惊叫传过来：

    “小姐，你疯了！”

    婴雀连忙跳下来，整理着微乱的鬓发。

    香儿开始四处环顾，寻找慕容逍的影子。见她家小姐一直冲她挤眉弄眼，方恍然大悟，顿时哭笑不得。

    紧随在后的毓秀公主则难以置信的指着婴雀，颤声道：“小麻雀，你竟然背着沈将军与别的男子……如此……如此乱来？”

    “哪有，哪有。”婴雀干笑着睁眼说瞎话。

    “这还叫没有？”公主生气了，“若非我一直将你当做姐妹，一定将你抓起来，定你个不守妇道、红杏出墙之罪！”

    “言重啦，公主——”

    “住嘴！”

    婴雀被她一声娇喝唬得低下头，状似反省。

    慕容逍上前拥她入怀，看着一脸愕然的公主，波澜不惊道：“婴雀不会嫁给沈峻峦。我想，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个坏消息。”

    公主震惊过后开始沉思。

    “你们敢抗旨？”

    “所以需要公主帮忙。”

    “父皇乃一国之君，岂能出尔反尔？”

    “向他坦承你的决心。沈峻峦娶你与娶婴雀，两者哪个获利最大，他一定会权衡清楚。”

    “可是沈将军他……他……”公主咬唇低下头去。

    “这就看公主如何将他的心赢过来了。”

    公主凝思良久，终于道：“我曾试探过父皇，也曾试探过沈将军，均无结果。我会再努力。”

    “多谢。”

    公主看了看他怀中的婴雀，微蹙眉头，喃喃道：“真是不明白，为何放着沈将军不要，偏要个老男人？”

    婴雀掩嘴偷笑。

    公主回宫后，二人开始等候消息，一连数日毫无音信。

    香儿每日白天会来客栈与他们聚聚，这日，三人正于茶坊喝茶，突然涌进大批官兵，将门窗全部堵死。

    “你们做什么？”婴雀板着小脸道。

    “不做什么，不过是迎接我的乖甥女而已。”随着话音，走进来一个五旬男子，白面长须，目光炯然。

    “姨父？”婴雀惊呼着立起身。

    慕容逍利箭一般的眸光射向沈竞帆，后者似无所觉，兀自含笑道：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既然回到京城，为何不回将军府？一个女儿家住在鱼龙混杂的客栈，万一被坏人骗了怎么办？”

    “我只是好玩。”婴雀笑道。

    “好了，过去这几个月，你也该玩够了，倘若有个闪失，姨父如何向你的爹娘交代？来罢，随姨父回家。”说着上前牵住她的手，不由分说的向门口走去。

    婴雀回头望向慕容逍，忽见沈竞帆一挥手，官兵们齐齐向慕容逍扑杀过去。

    她惊叫一声，欲冲过去，却被沈竞帆牢牢揽住。

    “雀儿，不要胡闹了，慕容逍可是朝廷重犯，你与他在一起凶多吉少，快随我回去。”不顾她的挣扎与哀求，命两名护卫将她绑送回府。

    夜晚，婴雀被点了穴道放在绣床上，半分动弹不得。

    正又急又气，忽见床幔轻飘，旋即被撩开，令她牵肠挂肚的人终于出现了。

    慕容逍解开她的穴道，婴雀反复问他有无受伤。确定他只有一些皮肉伤之后，欣喜之余，紧紧抱住他。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须得赶快离开。”慕容逍抚着她的秀发，低声道。

    婴雀连忙点头。

    二人悄悄来到廊下，慕容逍抱起她跃上屋顶，在各个屋脊墙垣之间飞跃自如。

    婴雀紧紧揽住他的颈项，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看风吹动他飘扬的发丝，忍不住吻上他。他的唇湿濛濛、水气充沛，总是如甘露一般吸引她。

    慕容逍气息一窒，二人险些自房檐上摔下来。他赶忙稳住身形，斥道：

    “这也能胡闹！”

    婴雀将嫣红的脸蛋藏入他怀中，小声道：“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他瞪了她半晌，终于道：“只是时间地点有错。”

    婴雀又是害臊又是好笑，埋头不语。

    “抓贼啊！抓贼啊！”

    府中蓦然响起惊天动地的叫嚣声，继而火把如龙，飞速向二人所在位置逼近。

    “好一个守株待兔。”慕容逍冷冷道。

    “你快走！”婴雀慌忙催促。

    “要走一起走。”

    慕容逍抱起她直向外墙飞掠而去，成功的躲过围攻。

    二人连夜离京，直奔北边而去。

    “没想到事情会演变至此，姨父是怎么知道的？”马上，婴雀蹙眉而问。

    “有两种可能，一是公主漏了陷，二是沈峻峦传讯告知。”慕容逍答道。

    “说的有理。回兜魔岛罢，我倒要问问表哥是不是他通的风报的信。”

    “用不着问他。不过，奶奶的六十六大寿快到了，我需得回去为她老人家祝寿。”

    “算我一份。虽然奶奶还不肯原谅我，我还是想为奶奶准备一份礼品，你代我送给奶奶。”

    “好。”

    二人边说边行，天亮后到达苏州城，立即投宿客栈，一觉至黄昏。醒来简单用了膳，决定买些途中的必需品。

    不料，刚刚走出客栈不久，便见前方刀枪林立，大队人马肃然挺立。

    二人一惊，连忙反向飞奔，耳听得马蹄声愈来愈近，慕容逍蓦然回身，一枚飞镖疾射而出，马上的人翻身落马之际，马已奔至身前，他一刻未停，抱上婴雀一跃上马，夹腹狂奔。

    “前面好像是悬崖，向右拐！”婴雀认出道路，慌忙大喊。

    慕容逍一扯马缰，掉转马头向右奔去，然而尚未及一箭之地，又有大批人马围堵过来，弓箭上弦，蓄势待发。

    慕容逍向左望去，亦是如此。

    “去崖边！”婴雀当机立断。

    慕容逍眸光一闪，打马而回，径向悬崖的方向而去。于是三路人马汇于一股，长龙般追杀直上。

    “不必留活口了，射！”

    一声令下，箭矢如雨而下。

    慕容逍一面顾及前方的悬崖，一面挥刃挡箭，百忙中肩上中了一箭。眼看悬崖在即，崖边雾气蒸腾，婴雀慌忙勒马，及时停住。

    “你受伤了！”她翻身下马，再将他扶了下来，挡在他身后，为他拔去箭矢，迅速抹上金疮药。

    此时，黑压压的人马已然逼近，肃静的看着二人。

    身处绝境，婴雀反而镇定下来。她望着缓缓现身的沈竞帆，静静道：“放过他，否则，我便从此处跳下去。”

    沈竞帆呵呵笑道：“乖甥女，你的心已不在峦儿身上，你以为此等要挟我会在乎么？”

    婴雀暗暗心惊，不动声色道：“我爹娘就剩我一个女儿，倘若我也死了，定要向他们托梦，告诉他们是谁逼死他们唯一的女儿！”

    “无妨，你想玩这个游戏，姨父就陪你玩。上！”他蓦然下令。

    千军万马齐涌而来，其势骇人。

    “慢着！”婴雀大喊，几步跨到悬崖边，面色坚决道：“你们再往前一步，我立刻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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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结发为夫妻

﻿    慕容逍神色大变，忙伸手去拉她。婴雀将身一闪，不想，脚下山石滑落，竟直直向后仰倒，跌落悬崖。

    众人一呆，但见眼前黑影一闪，慕容逍紧跟着跳了下去。

    沈竞帆连忙奔到崖边向下观望，只见雾气苍茫，深逾百丈，不由淡淡一笑，率众回返。

    再说婴雀掉下悬崖，正绝望之际，一个黑影大鹏般飞掠直下，一下抓住她的手，下坠之势顿时停滞。她抬眼一看，只见慕容逍一手紧紧抓住她，一手抓住一根青藤。此刻，那青藤正发出“吱吱”的令人胆战心惊的脆弱之声。她忙道：

    “快放手，青藤快断了！”

    慕容逍咬牙支撑，一声不吭。

    “慕容逍，求求你，放手罢！或许我们能得以侥幸存活，果真如此的话，我马上嫁给你！”说着，抬起另一只手用力去掰他的手。

    无奈，慕容逍的手指恍若铁条一般分毫不动。突然“啪”的一声，青藤断了，二人身体急速下降。呼呼风声中，婴雀但觉身子一紧，已被慕容逍紧紧抱住，二人同时下坠。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鼻中一酸，反手紧抱住他。

    下坠之势蓦然停顿，她惊讶的睁开眼，发现慕容逍再度抓住了崖壁上的一根青藤。她游目望过去，但见崖壁上稀稀落落的青藤长短不一，不由喜道：

    “我们有救啦！”

    慕容逍点点头，松手下坠一段距离之后再抓住一根青藤，如此反复，渐渐接近崖底。

    “噗通！”水花飞溅，二人直沉入水底，好半晌方浮出水面，惊讶四顾，发现竟置身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湿气弥漫，仿若白雾。岸边满是奇花异木，鸟鸣空灵，竟是个神仙所在。

    二人又惊又喜，向岸边游去，及待上了岸，一路行来，薄雾轻烟，落霞斑斓，无不景色怡人，风致绝佳。而在雾气深处有一间木屋，推门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厅堂，左方是屏风隔开的灶间，再往里便是寝室，陈设虽简陋，却一应俱全，像是一位高士的隐居之所。

    “但不知这木屋的主人在不在左近？”婴雀喃喃道，一回头，却见慕容逍正东翻西找。“喂，你找什么？”

    慕容逍二话不说，翻出一件干净的外袍扔给她，道：“先莫管人家在不在，穿上。”

    婴雀抱着衣裳愣住，一低头，方才发现自己全身湿透，纱裙紧紧裹在身上，曲线毕露，当即面色大红，嗔道：“背过身去！”

    慕容逍瞥她一眼，状似不在意的道：“你以为我会饥不择食么？”

    “坏蛋，死性不改！”婴雀一面咬牙一面套上外袍。

    慕容逍看着她套好，方才露出笑意，开始打量四周。

    “看这屋内的样子，像是好久不曾有人住过，想必主人不是出门了便是死了。”

    婴雀忍不住横他一眼，不过也认同他的判断，当下喜道：“那这小木屋就暂时归我们了？”

    “不是暂时。”

    “咦？”

    “我们要在此定居。”

    “……”

    “只有我和你。倘若主人归来，就将他赶走。”

    “……慕容逍，你……就如此喜欢我？”婴雀轻咬嘴唇，眼波盈盈的凝注他。

    慕容逍望她一眼，道：“难道你不是？”

    “我……你不回兜魔岛了？还有奶奶的六十六寿辰，你的二姐，程大哥，你的那些朋友，还有你所有的古玩珍奇……”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呢？”慕容逍再次问道。

    婴雀怔怔的望着他，不知不觉流出眼泪。“我原本最怕过与世隔绝的日子，不过有你陪伴，便不一样了。”

    “那你哭什么？喜极而泣？”慕容逍挑眉看她。

    婴雀破涕为笑，“真是让人受不了！”

    慕容逍复又翻出干净的被褥换上，道：“你还是换下湿衣休息一下，我出去看看。”说罢，走了出去。

    婴雀呆立了半晌方才做梦般笑了出来。

    这一觉睡得极其香甜，却被一阵烟火气呛醒，推开内室的门，发现慕容逍正坐在灶间的火炉前生火，一股股黑烟正滚滚而出。

    “喂，你要将这木屋烧了么？”她惊叫。

    “为什么这么大的烟？”他自言自语。

    “笨蛋！你捡的木柴肯定是湿的。”她说完便跑了出去，不久复又跑了回来，怀中抱着数根干柴。

    “将炉膛里的湿柴勾出来，换上这个。”她将干柴放在他脚边，一撇头，哈哈大笑起来。

    慕容逍满手满脸的黑灰，像是刚从煤堆里打滚出来，只露一双眼睛如黑夜星辰。

    直到婴雀笑够了，他方将火钳一扔，道：“你来试试。”

    婴雀笑着抹去眼泪，又伸袖抹去他脸上的黑灰，依旧是笑声不断。慕容逍忍不住将黑灰抹上她的脸，二人闹了许久，方共同努力将炉灶生着。

    “米呢？”

    “锅里。”

    “菜呢？”

    “砧板上。”

    婴雀掀开锅盖一瞧，再度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慕容逍起身向锅内望去，问道：“又有什么问题？”

    “老兄，煮饭是要放水的，你这是做什么？烤米粒？”

    慕容逍哑口无言。

    婴雀忍不住亲了他一下，笑道：“好啦！君子远庖厨。你慕容大少能进厨房看一眼就已经很了不起啦！哪，你去歇歇，剩下的我来便成。”说着将他推出灶间。

    不久，香喷喷的饭菜便端上了饭桌。

    慕容逍尝了一口，道：“还算差强人意。”

    婴雀撇嘴道：“眼高手低。”

    用罢饭，洗漱完毕，天色已晚，一轮明月盛照天苍，夜晚的山谷分外幽静清凉，只闻天籁之音。

    慕容逍自墙上取下一个竹床，搬到外面，仰面躺下，星空耀眼，轻波流韵，天地澄澈无尘。

    刚一闭眼，身畔一紧，一个娇软的身子挤了上来。

    “真好！睁开眼睛便是星星，闭上眼睛便是慕容逍。喏，那是我，那是你，它们好像愈来愈近啦！”婴雀笑嘻嘻的躺在他身畔，晃头晃脑的指着灿亮的夜空。

    慕容逍静静看了她片刻，将手臂枕在她颈后，让她躺得更舒适些。

    婴雀仰头望着他，轻声问：“慕容逍，你会后悔么？”

    慕容逍微微一笑，回望她的眸光犹如这世间最温柔的春江之水。

    二人相互凝视，许久，婴雀亲了他一下，将头埋入他怀中，微笑着睡去。

    醒来竟已过晌午，婴雀发现自己已躺在了木屋的床榻上，身上盖着一张毛毯，却不见慕容逍。起身走入外间，桌上摆着热好的膳食，碗底压着一张字条，上写：

    “我出去采买，你可以去潭边玩水，采些野花回来。”

    婴雀忍不住笑了。

    填饱了肚子，她信步来到深潭边，先是洗了个澡，而后开始采花游玩，不知不觉竟已日薄西山。

    山谷内的黑夜来的极快，尚未走到木屋，已是暝色昏昏。远远的，便望见木屋门口挂着两只大红灯笼，静谧的雾霭中彷如两朵红花跃然而出。

    她向着灯笼走去，及待近前，游目一看，目瞪口呆。只见灯笼映照的门板上贴着大红“囍”字，树上飘着长长的红绸，门边摆放着数盆高大的花树，点染得香气飘渺，焕然一新。

    她梦游般的推开门，发现红烛满室，铜炉飘香。再推开内室的门，只见慕容逍在床榻四周用竹棍绑了个架子，正在架子上罩上床幔。

    “你这是……”婴雀怔怔的说不出话来，怀中的野花散了满地。

    “过来帮忙。”慕容逍将一角床幔塞入她手中。

    “你在做什么？”

    “实现你的愿望。”

    “我的愿望？”

    “你刚说过的，‘倘若你我侥幸存活，便马上如何如何’。”

    婴雀面上一热，低眉垂首道：“这……好像……太快了吧？”

    慕容逍横扫她一眼，“要装就装像点，明明心里高兴得要死。”

    “谁高兴得要死啦！”

    “心口不一的那个人。”

    “慕容逍，我才不嫁给你这个自大狂！”

    “好了，赶快帮忙，马上就好了。”慕容逍一下抓住她，放软声音道：“喜不喜欢这个颜色？”

    婴雀抿紧双唇，仍是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清清嗓子，道：“倘若是我，就买粉色的。”

    “成亲自然是红色的。”

    “到处都是红色，毫无创意。”

    “好罢，下次再买粉色的。”慕容逍说着，低头忙碌起来。

    “慕容逍，你还有下次？你预备娶几房老婆？”婴雀静了一瞬，蓦然大吼。

    慕容逍方才意识到自己口误，掩耳道：“我是说以后再换过来。不要总是大喊大叫，好像河东狮吼，粗野得很。”

    “慕容逍！”

    婴雀猛冲过去，被他一把抓住，揽入怀里。

    “你就这般着急？”他挑眉问她。

    “什——”

    话未完，被他突然吻住，狂野霸道之极，不复往日的小心谨慎……

    “慕容逍，等等……”婴雀心房剧烈跳动，空前紧张，挣扎中，轻挽的长发流淌成了披肩的河。

    他一手掬起她的脸，一手滑入纱裙，那滚烫与细腻啄在他的掌心，顿如一记烟花在夜空绽放。

    “我等得够久了。”他微微蹙眉，眸底火焰熊熊，趁她错愕间，固执的捕捉住那小小的唇，让那温润与柔软在舌间不断融化，直至融入他的生命……

    夜究竟有多深，爱究竟有多浓。

    晨风吹起罗帐，满室生香。

    婴雀终于睁开眼，触目便是枕边人，正脉脉含情的凝视她。

    她一时愣住，倏地扭过头，傻乎乎的瞪着床顶，似乎在凝聚神智。慕容逍伸手扳过她的脸，与她面对面，微微一笑，刹那间，亿万星辰皆落进了他俊朗的眉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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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无计留春住

﻿    “慕容逍……”她埋头向他怀内钻。

    “还这么叫？”

    “唔，那叫战驹？我才不想与她们一样！郎君？不，应该叫狼君，虎狼的狼。呵呵，好好，叫夫君？肉麻！相公？唔，好像……唉！到底叫什么好呢？夫君？相公？相公？夫君？还是在这两个里面挑一个罢。啊，或是……老爷？”

    慕容逍的脸早黑了一半。“我有那么老么？”

    “我听我娘就这般叫我爹的嘛。还有！你千万不要叫我什么娘子，我会起鸡皮疙瘩。”

    慕容逍翻身仰面向天，喃喃道：“我本来就不曾打算叫你娘子，你永远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昨晚拜堂时，我可是一句话也未说。”婴雀说着爬上他的胸膛，笑道：“生气了？”

    “没有。”

    “明明就是小心眼，还不承认。”

    他抱过她，伸手抚上她的手臂，雪白肌肤上一轮弯月孤零独守，空对已然逝去的守宫砂，那原本是太阳与月亮的完美组合。

    “这是什么？”他轻声问。

    “族徽，象征日月永存。”

    “太阳没有了，月亮尚能生存么？”

    “……”她的脸红了。

    他吻上那轮弯月，轻声呢喃：“叫我相公。”

    “你喜欢这般叫你？”

    “嗯。”

    “相公，相公，相公……”

    娇甜而又亲昵的轻唤娓娓消失于他炽热的深吻中，羞得云霞亦红了脸，处处是幸福的味道。

    婚后，二人言和意顺，如胶似漆，不觉已是一月有余。

    这日午后，慕容逍出谷采买食材，婴雀一人午睡。朦朦胧胧间，房门忽然“砰”一声被撞开，闯入一人。她惊得坐起，定睛一瞧，面色巨变。来人竟是老夫人！

    “奶奶？”她慌忙下床跪在地上。

    “你管谁叫奶奶？”老夫人言辞犀利，神情寒冷，“是我瞎了眼，居然引狼入室！”

    “老夫人……”

    “你们父女两个，一个杀我儿子，一个拐我孙子，屡屡害我家破人亡！你们好啊！好啊！”

    “老夫人，对不起……”婴雀眼中浮现泪光，只觉满腹愧疚压住心房，沉重如石。

    “我只有这一个孙子，慕容家的希望全在他身上，你却害他众叛亲离！你让我一个孤零零的老婆子日后倚靠谁？你还我的逍儿！还我的逍儿！”老夫人声嘶力竭的大喊，直震得她耳中嗡嗡作响，冷汗直流。

    她捂住双耳，“啊——”的一声大叫，倏地坐起，竟是一梦。

    老夫人惨痛的面容，凄厉的喊叫犹在眼耳，伸手一摸，满脸泪痕，心房兀自碰碰狂跳。

    她软绵绵的下了床，抓起水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而后坐在案旁发呆。

    不知多久，慕容逍回来的声音传了进来，她忙打起精神走了出去，只见慕容逍大包小包又买了许多东西回来，便笑道：

    “你真打算在此住一辈子呀，那就不要这般奢侈，银票花光了怎么办？”

    “还有几枚玉佩。”

    “玉佩卖完了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

    “是哦，我们也可以学人家占山为王，拦路抢劫。”

    婴雀说着打开包袱，几乎都是她的衣裙、首饰，还有她爱吃的各式点心、水果。她怔怔的望着，眸中泪光闪烁。

    “怎么，又被感动了？”慕容逍抬起她的脸。

    婴雀吸吸鼻子，道：“慕容逍，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是什么白痴问题？我不该对你好么？”

    “我宁愿你还像成亲前那般对我。”

    “你是被虐狂么？几日不吵架就不舒服？”

    “我……”婴雀语塞，忽然扑进他怀里，轻声道：“我只是舍不得，舍不得……”

    “你在嘀咕什么？”慕容逍捧起她的脸，见到满脸泪水，大惊失色，“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是太感动了。”婴雀拭去眼泪，绽开一朵灿烂的笑，“人家还不适应。”

    “你还在做梦呢，成亲一个月零十二天了，还不适应？”

    “因为有惊喜嘛。”她揽住他的颈项，将脸蛋藏入他胸前。

    慕容逍一把抱起她，径直抱进木屋，放在床沿上，小心的看着她的脸色，又看看她的肚子，斟酌道：“你……今日有些反常，是不是……有喜了？”

    婴雀愣了一愣，旋即呸道：“哪有这么快？你懂不懂常识啊！”

    “不管如何，你或许是累了，躺下歇歇，我去做饭。”

    “我不想吃石头米饭！”

    “我晓得放水。”

    “我也不想吃黑糊糊的青菜！”

    “知道了，应该先放油。”

    “嗯，那我等着。等等，回来。”

    “还有什么？”

    “相公，相公，相公。”

    “平日让你叫你不叫，这会儿发什么病？”

    “我想让你一次听个够嘛。”

    “还是不要叫的好。”

    “为什么？”

    “留着以后再叫。”他笑着捏捏她的粉颊，走了出去。

    当晚，婴雀突然醒了，月光柔和的斜射进来，照亮枕边人。她侧身枕着手掌，眼也不眨的凝视他。忽见他双眉紧锁，面色发红，额上竟冒出一层细汗。她吓一跳，伸手摸上他额头，体温正常。但看他脸色有异，忙轻拍他的面颊。

    “逍，醒醒！醒醒！”

    慕容逍猝然一惊，醒了。

    “是不是做不好的梦了？瞧你这满头的汗。”她温柔拭着他额上的细汗。

    “没有。”慕容逍握住她的手，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怎么了？睡一觉不认得了？”

    他抬手抚上她的粉颊，月光下的脸些微有些苍白。

    “婴雀，你不会离开我吧？”他声音沙哑的问。

    婴雀一愣，遂笑道：“怎么会？你到底做什么梦了，吓成这般？我都与你私奔啦，还能去哪里？”

    慕容逍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下来，将她拥入怀中，微笑道：“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你信不信？”

    婴雀枕在他胸前，俏皮的笑道：“我信。我相信噩梦与现实相反，还相信美梦定能成真。”

    慕容逍拧一下她的小鼻子，笑道：“贪心鬼。”

    “就是要让你知道我贪心。”她忽然坐了起来，问道：“今日是不是奶奶的寿辰？”

    慕容逍略一思索，亦坐了起来。“正是。”

    “哼，你连奶奶的寿辰都忘了，难怪会做噩梦。”

    婴雀一面娇嗔一面下床，斟了两杯酒叫他：“还不下来？”

    慕容逍走过去将她搂进怀里。

    “放手啦！端酒杯！”婴雀将酒杯塞入他手中，与他面对面碰了下杯，道：“我们就在此遥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二人仰颈而尽，相拥坐在窗前，静默不语。

    似乎是一下子触及了心底某根深埋的敏感之弦，接下来的几晚，婴雀失眠了。

    这晚突然醒来后，发现慕容逍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逍？”她拭着额上的冷汗，轻声低唤。

    “做噩梦了？”慕容逍揽紧她，将面庞埋入她清香的发丝间。“你一直在叫着‘姑姑’，你想她了？”

    婴雀心房蓦然一阵紧缩，惶然无语。半晌，冰凉的小手抚上他的面颊，她再三确认道：“逍，你当真不会后悔？”

    “你不相信我？”慕容逍面露不悦。

    “不，我是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都是南柯一梦。”

    “不要总是梦啊梦，睡罢，麻雀改成夜猫子了？”他安抚她。

    “唔，白天睡太多了。”

    “那你想做什么？”

    她脸一红，亦伸臂搂住他，在他胸前轻轻摩挲，喃喃道：“我就想这般抱着你。”

    他不再说话，二人静静相拥，倾听彼此的心跳，以及远处的虫鸣，不知不觉睡去。

    次日一早，慕容逍在婴雀的亲吻中醒来。

    “相公，早膳做好了，起来吃了。”

    慕容逍望望窗口的天色，奇道：“今日这么勤快？”

    “我要做你的好妻子嘛。喏，洗漱用水都备好了，赶快梳洗。”一面拉他下床，一面服侍他穿衣梳洗，殷勤备至，最后更是送上深情的香吻。

    用罢饭，二人携手游遍芳丛，午后再到潭水中潜水嬉戏，乐而忘返。晚间则是春意缠绵，百般温存。

    如此过去数日，这日一早，慕容逍醒来不见婴雀，屋前屋后遍寻不着，最后回到木屋，方才发现桌上以镇纸压着一张纸条，上写：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为了家人，我只有负你。”

    慕容逍手握纸条呆坐了整整一个上午，而后将纸条撕得粉碎，走出居住了两个多月的小木屋，也走出了生命中唯一的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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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不谙离恨苦

﻿    慕容逍径直返回京城，在将军府附近守了数日方见到香儿出府，抓来一问，香儿竟不知婴雀行踪。

    “自从你们双双跳崖后，我便再也不曾见到小姐，不过，香儿向来晓得小姐命大，定然命不该绝，果然如此！唔，小姐既然走了，你是找不到她的，小姐下定决心的事，无人能阻拦。定是她放心不下老爷与夫人。你们的事本来不为世俗所认同，小姐夹在爹娘与公子中间进退两难，又怎会做到义无返顾？公子还是死心罢，小姐既选择了爹娘，便不会再回到公子身边，您等也是白等。我家小姐我最了解啦，怎可为了私情而断绝亲情？小姐的决定是正确的。”香儿滔滔不绝道。

    慕容逍呆立半晌，转身离开。他在京城附近又盘桓了数日，终于只身一人回到兜魔岛。

    缓缓推开慕容府的大门，但见满院死气沉沉，门廊下犹自挂着白绫白花，不由怔然，走进去问一名正在扫地的下人：

    “发生何事了？老夫人呢？”

    那下人端详了他半晌，终于认出他便是自家少爷，竟然将扫帚一扔，骇然大叫着满院疯跑：“妈呀！见鬼啦！少爷显灵啦！快来人呀！”

    不多时，各个角落里已躲藏了几乎所有下人，皆满面惊骇的观察他。

    “是少爷么？不像啊。”有人小声嘀咕。

    “我看也不像，少爷几时如此落魄了？好像刚从牢狱里逃出来的一般，莫非是歹人冒充的？”

    “就是！再说，大白天的鬼也不敢出来呀。”

    大家众口一词，竟是全部推翻先前那名下人的判断。

    正议论纷纷，桑莫闻讯赶来了，但见院中呆立着一个神情漠然的男子，胡须未剃，发丝蓬乱，细看之下，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慕容逍无疑，不由一阵激动，热泪盈眶的奔上前，颤声道：

    “少爷，当真是你？你还活着？怎么成了这副样子？太好了！太好了！老夫人也有救啦！”

    慕容逍怔怔的望着他，道：“老夫人如何了？”

    “老夫人——”

    桑莫尚未说完，便惊骇的看到慕容逍闭上眼晃了晃头，竟一下子晕倒在地。

    “少爷！少爷！”桑莫大叫，慌忙叫来几名下人将慕容逍抬进屋。

    睡了一觉醒来，慕容逍发现桑莫正守在床边。

    “少爷，你醒了。你知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死了，老夫人当即病倒，至今未愈，倘若你不回来，恐怕就好不了了……”

    慕容逍静躺了片刻，忽然起身道：“给我准备洗澡水，我要去看老夫人。”

    “好，好。”桑莫喜极而泣，连忙出去安排了。

    不久，梳洗一新的慕容逍来到老夫人的病榻前，一言不发的跪下。

    “是逍儿么？”老夫人被怜香惜玉扶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他，“奶奶方才听桑管家说了，过来，逍儿。”

    慕容逍移跪过去，握住老夫人的手，老夫人一把将他揽进怀里，老泪纵横，无止无歇。

    良久，老夫人宣泄已毕，方问道：

    “到底发生了何事？数日前忽然自京城传来你与小麻雀跌落悬崖双双殉情的噩耗，你没事吧？小麻雀呢？她也死里逃生了？”

    慕容逍一径跪着，低头沉默不语。

    老夫人见他神情不比往日，心下诧异，不敢再问，岔以他言，末了让他回去好生休息。

    不想，慕容逍一动不动，竟就此一跪两日两夜不起，亦不进食，无论如何劝说亦无济于事。老夫人骇异之极，最后以自己绝食相要挟，慕容逍方才起身进食。

    老夫人终于长吁一口气，见他吃完，忍不住小心翼翼道：“逍儿，你告诉奶奶，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为何突然跑去京城？那小麻雀也跟去了？”

    慕容逍抬眼看着她，静静道：“奶奶，从今往后，孙儿一定不再惹您老生气，让您好生安享晚年。”

    老夫人一愣，眼眶一阵发热，含泪笑道：“奶奶知道，你从小便是个孝顺孩子，从不惹奶奶生气，奶奶知道。”

    慕容逍点头道：“孙儿会尽早为父报仇，绝不让您失望。”

    “好孩子，好孩子。”老夫人拭去眼泪，慈爱道：“你也不必急于一时，倘若真有为难之处，奶奶也不会强逼你。”

    “孙儿没有。孙儿如今唯一的目的便是为父报仇。”

    “那……”老夫人谨慎的审视他的脸色，斟酌道：“你打算先找谁报仇？”

    “冤有头，债有主，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老夫人还欲再问什么，慕容逍已起身离开。老夫人望着他决然的背影，眸中隐现一丝隐忧。

    “老夫人，您怎么了？”惜玉问。

    老夫人叹息一声，喃喃道：“这孩子，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转向怜香道：“你去将桑管家叫来。”

    怜香领命而去，片刻后，桑莫躬身而入，恭谨道：

    “老夫人有何吩咐？”

    老夫人道：“你速去派人查探一下，那小麻雀到底是死是活，愈快愈好。”

    “是。”桑莫飞速离去。

    再说苏宁儿得知慕容逍未死，大喜过望，两日前便来探望，无奈为桑莫阻拦。今日终于得见，激动得径直扑入他怀中，又哭又笑道：

    “战驹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慕容逍毫不留情的掰开她的手臂，一脸漠然道：“我还有事，恕不奉陪。”扬长而去。

    苏宁儿惊愕得哑口无言。

    第二日，她再度造访，守在他房门口，慕容逍一出来便迎上去，可怜兮兮道：

    “战驹哥哥，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么？你说出来，不要不理我。”

    慕容逍面上便如罩了一层坚硬的铁皮，毫无波澜，边走边道：“你没错，错的是我，你日后不要再来慕容府。”

    “为什么？战驹哥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小麻雀骗了你？她对你做什——”

    她抹着眼泪抬头，方才发现慕容逍不知何时已然消逝无踪，不由委屈的啜泣起来。

    苏宁儿倒有一股锲而不舍的坚韧劲，无论慕容逍对她如何冷淡，仍是每日必到。这日，又在房门口堵住他，尚未开口，慕容逍已飘然远去。

    苏宁儿深吸一口气，大声道：“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是小麻雀与沈峻峦大婚的日子！”

    慕容逍身形一滞，转瞬不见。

    苏宁儿沮丧的来到老夫人的住处，望着一盆盆栽，神情郁卒。

    “宁儿，怎么了？”老夫人问道。

    苏宁儿抬起眼睛，泪汪汪道：“奶奶，对不起，我方才忍不住告诉战驹哥哥小麻雀的事了。不过，他好像没什么反应，依旧匆匆来匆匆去。”

    老夫人沉吟不语。

    “不管怎样，小麻雀已经嫁给了沈峻峦，奶奶也该放心了。”苏宁儿道。

    老夫人叹道：“美中不足的是紫络不在，否则，他们两个也可以拜堂成亲了。”

    “奶奶！”

    “宁儿，奶奶知道你的心思，可是我慕容家欠紫络的太多，便是逍儿穷其一生也未见得能还清。奶奶不能让他做出对不起紫络的事。”

    “可是，”苏宁儿哭泣道，“是紫络姐姐不要战驹哥哥了，为何还要战驹哥哥守着她的空位子？”

    “紫络会回来的。”老夫人道，“奶奶坚信这一点。”

    苏宁儿伤心得掩面哭泣。

    夜晚，慕容逍拿着一个酒壶从酒馆内摇摇晃晃的走出来，眼前不住有大红灯笼忽明忽暗，间或闪过镶有金边的大红“囍”字，巷道开始倾斜，摇晃，震动……他与迎面而来的几名混混相撞，酒壶砸在其中一人脚面上，他犹自不理，将那几人一推，继续摇摇晃晃的前行。

    混混们见他如此无礼，岂能放过？一齐追上去，将他堵在中间，其中一人伸手去推他。慕容逍看也不看，眼神涣散的向前欲倒。那人一把抓住他，伸脚便是一通猛踹。慕容逍竟不知还手，任他将自己打倒在地。

    另几人见状，均不甘示弱的凑上去，狠命一顿拳打脚踢。

    慕容逍便如毫无知觉的一滩烂泥，哼也不哼一声，直至昏死过去。

    众混混犹不解恨，继续施暴，忽听一声怒喝响在耳边：

    “住手！”

    众人尚未回神，已被打得落花流水而逃。

    来人正是遵老夫人之命前来寻慕容逍的清明，他找遍了各个酒馆茶楼，最后来到这条暗巷，听到有殴打之声，原本并未在意，却在经过时瞥了一眼，见到熟悉的衣袍，方才发现竟是自家少爷被群殴至晕，惊骇之余，直气得七窍生烟。当下将慕容逍背回慕容府。

    老夫人见到浑身是血的慕容逍，心痛得无以复加，命人为他擦洗、上药。慕容逍一直未醒。

    “张大夫，逍儿他到底怎样了？”她担忧的问。

    “还好，无甚大碍。不过那些混帐下手也太狠了，若非馆主有内功护体，只怕就难以收拾了。”张慎之回道。

    老夫人垂泪道：“我的逍儿从小到大从未在打架中示弱吃亏，不想，竟被几个小混混践踏至此，他到底是怎么了？”

    “老夫人不必担心，馆主将养将养就无碍了。”张慎之劝慰道。

    老夫人一径摇头，忧心不已。

    慕容逍睡了一日一夜未醒，次日傍晚，老夫人与苏宁儿正守在床边，忽见他的手动了动，二人大喜，以为他将要醒来。不料，却见他眉宇紧蹙，口中不知喃喃唤着什么，并未醒来。

    老夫人怔了片刻，缓缓坐直身子，板着脸道：“这个小子，看来他还在惦记那丫头。”

    苏宁儿则泣道：“战驹哥哥不公平，我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却总想着那只死麻雀！她到底有什么好？不公平！”

    老夫人立起身道：“那丫头已是将军夫人，与我们的仇人已成一家，逍儿即便再想着她又能如何？”

    “可是，战驹哥哥要报仇的话，势必会杀了沈峻峦父子，到时小麻雀便成了寡妇，战驹哥哥又岂会死心？”

    “奶奶会叫他死心！”老夫人言罢毅然离去。

    苏宁儿睁着泪眼，一下也舍不得眨的看着睡梦中受着某种折磨的慕容逍，直到他猛地坐起，呆滞的瞪着她幽怨的脸。

    “战驹哥哥，你终于醒了。”苏宁儿哽咽道。

    慕容逍忽觉周身剧痛，复又躺了回去。

    “战驹哥哥，你被几个小混混打伤，已睡了一日一夜了。”苏宁儿拭干眼泪解释道。

    “小混混？”慕容逍满面迷惘。

    “是啊，你不记得了？”

    慕容逍蹙眉凝思片刻，毫无记忆。掀开被子，挣扎着下床。苏宁儿连忙扶住他。

    “不必，你走罢。”慕容逍恢复冷淡，拂开她的手，径直走向水盆洗脸。

    “战驹哥哥，当心，你浑身都是伤。”

    “这点伤死不了。你怎么还不走？”他突然将布巾用力砸向水盆，水花溅了苏宁儿一头一脸。苏宁儿惊叫一声，眼圈红红的看着他，执拗的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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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忙趁东风便

﻿    “你就这般喜欢我？”慕容逍蓦然一笑，忽的凑近她。

    苏宁儿吓了一跳，看着他伤痕累累的面庞近在咫尺，不自觉的吞着口水。慕容逍定定的凝视她，面庞愈靠愈近，苏宁儿脸红心跳的闭上眼，以为他就要吻上她。谁知，耳边竟传来慕容逍轻蔑而又寒冷的声音：

    “收起你小女孩的幻想，女人对于我来说，一钱不值！”拽过一件外袍飘然出屋。

    苏宁儿呆愣了半晌，颓然坐倒在地，声嘶力竭的哭了起来。

    慕容逍径直来到老夫人处请安。老夫人见他除了浑身的伤痕外毫无异状，心下稍安，含笑道：

    “宁儿这丫头守了你十几个时辰，也难为她了，你对她和气些，便像从前一般也成。”

    慕容逍神色冷峻道：“孙儿只想报仇雪恨，不想其他。”

    “奶奶明白。奶奶已派人去寻紫络，你们仍可像从前一般并肩作战，共报家仇。”

    慕容逍沉默不语。

    “对了，立雪回来了。”老夫人忽然道，“自从听说你出事之后，他便一直在外游荡，刚刚回岛，奶奶让他歇息去了，你去看看他罢。他得知你平安无事，跑到你床前几乎不曾痛哭一场。还是从小到大的感情弥足珍贵啊！岂能说断便断？”老夫人意有所指的感叹。

    “我去看看他。”慕容逍说着走了出去。

    程立雪正坐在窗前吹笛，慕容逍立在门外听了片刻，推门而入。

    “战驹！”程立雪走过来，兄弟二人拥抱在一起。

    “兄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天都保佑你。”程立雪拍着他的肩。

    慕容逍淡淡一笑，随意落座。

    “我说你也太丢脸了，堂堂慕容大少爷、风云学馆的馆主居然叫几个小混混揍得半死不活，传出去都是笑话。”程立雪笑着给他泡了杯茶。

    慕容逍不在意的拿过案上的镇尺把玩。

    “以我了解的战驹，可是向来有仇必报，哪天找出那几个混混，狠狠报答一番如何？”程立雪道。

    “不必了，我已经忘了。”

    “忘了？刚刚发生的事便忘了？这可不是你慕容逍的作风。你不会得了失忆症吧？”程立雪满面怀疑。

    慕容逍又是一笑，那笑却令程立雪心中发毛。他静了片刻，终于切入正题：“那你可还记得过去几个月发生了何事？”

    慕容逍径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一下子喷了出来，蹙眉道：“什么茶，这么苦？”

    “专门为你泡的苦丁茶，去火。”程立雪含笑审视他。

    慕容逍终于抬起眼睛看着他，若无其事道：“我好得很，过去几个月对我来讲毫无意义，因此你也没有知道的必要。”

    “当真？”程立雪自然不信。

    慕容逍凝视他片刻，猝然起身道：“你们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你和小麻雀的事。”程立雪毫不避讳的看着他黑沉沉的脸，继续道：“据说，当初沈峻峦一听到你们出事的讯息，即刻班师回京，多日不思饮食，想来对小麻雀亦是真心。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未与小麻雀在一起，难道你们出事后便分开了？”

    慕容逍唇角紧抿，一声不吭的走了出去。

    程立雪唯有叹息。

    接下来的几日，程立雪又有数次试探，无奈，慕容逍对那段往事绝口不提。

    这日，二人受徐兰舟之邀参加儿子的满月酒席，酒宴上，徐兰舟谈起小麻雀，不胜感叹道：

    “没想到她竟然是沈峻峦的夫人，我还以为——”他蓦然被身畔的程立雪撞了一下腰际，赶忙住口，低头喝酒掩饰。

    旁人不知端的，犹自议论道：“你们还不知道么？就在前日，毓秀公主亦下嫁给沈峻峦了，前后相差不过十日。据说，那毓秀公主与先过门的将军夫人私交甚厚，因顾及姐妹情深，竟承诺不分大小。如今，二美团圆，已成佳话。”

    众人听得嬉笑妒羡不已。

    程立雪偷眼瞟向慕容逍，后者低头喝酒，充耳不闻。

    程立雪不由暗叹：“这家伙，可不要练成四大皆空之功啊！”

    酒宴散后，他一片好心的将他领到芙蓉坊，恰好见到上回那名舞娘，一时心生感慨，便点了她与另几名歌舞妓。

    一曲既终，舞娘领着众歌舞妓陪坐在侧。

    “今日没有女伴相陪么？”舞娘笑问道。

    “没有她们更自在，难道不是？”程立雪反问。

    舞娘嫣然一笑，给二人倒了两杯茶，道：“自在是自在，可过分自在了又该添抱怨啦。”

    “此话怎讲？”

    “没有自由时要自由，有了自由时又抱怨无人关心自己，难道不是如此？”

    程立雪哈哈笑道：“大抵如此！大抵如此！”

    舞娘虽与程立雪谈着笑，却一直注意着临窗而坐的慕容逍。那几名歌舞妓几乎全部挨在他身侧，正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图他一笑，他却从头至尾板着脸，不像是来寻欢，倒像是来讨债的。

    “你的朋友好像不喜欢我这几位姐妹？”舞娘问道。

    “那倒不是。”程立雪笑道，“他近日太过劳累了，因此我才带他上此处来散散心。”

    “看他的模样不像是劳累所致，倒像是受了什么打击，莫非是他的女人跟人跑了？”舞娘微微含笑道。

    程立雪愣了愣，忙看了慕容逍一眼，后者表情寒冷，仿佛置身雪山之巅。

    “嘘，小声！”程立雪轻轻摇头，而后看向临窗的条案上供着的时鲜瓜果等，一块水红绣帕上衬着几枚针与一只银顶针，摆在袅袅飘香的铜炉下面，便岔开话题道：“今天是谁的祭日么？”

    舞娘笑嗔道：“作死了，今日是乞巧节。”

    程立雪这才注意到那些针，便笑道：“原来如此。不知姑娘女红如何？”

    “公子想要什么？”

    “姑娘做什么我便要什么。”

    “那我就绣个荷包罢，既别致又可随身佩戴，公子不管到了何处，见到荷包便会想起绣荷包的人。不知战公子要不要？”舞娘望向窗边的慕容逍，意味深长的问道。

    后者也不答话，蓦然将那几枚针、顶针连同丝帕一卷，便掷出了窗外。

    众人一呆，程立雪刚说了句：“你抛绣球么？小心砸到哪个闺阁千金的头上。”便听到有人在下面“哎呦”一声，不由笑道：“糟了，真砸住了。”

    众女忙趴到窗口去看。慕容逍只探身瞥了一眼，这一眼却如遭电击一般，浑身僵住了。

    程立雪见状亦奔过去看个究竟，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一双圆滚滚的黑瞳，那少女向上仰望着，一只手抚着额头。

    程立雪亦是呆望着，说不出一句话，直至那个清纯的背影渐渐汇入人群。而后，身畔的慕容逍倏地跃窗而下，直追上去。

    程立雪亦飞身追出，只见慕容逍呆呆立在人群中，眼前早已不见方才那名少女。

    “战驹，你也太过敏感了，她们不过是眼睛相像而已。你若真想看，不如再回徐家堡，将徐夫人叫出来看个够。”程立雪不怕死的调侃。

    慕容逍毫无反应，转身径自走了。

    “啧啧，真成了僵尸了。”程立雪喃喃道。

    回到慕容府，老夫人正神情整肃的端坐花厅等候二人。

    “奶奶，发生何事了？您脸色不太好。”程立雪问。

    老夫人示意二人坐下，郑重道：“你们两个听好了，刚刚自兜魔宫传出消息，岛主欲归顺朝廷，命全体岛民做好投降的准备。”

    “什么？”程立雪惊道，“岛主哪根弦搭错了？归顺朝廷？这分明是个陷阱，只有死路一条！”

    “说的正是。”老夫人一拍案头，凛然道：“时机已到！逍儿，立雪，你们赶快联络徐家堡，再迅速派人暗中说服岛民，咱们来个内外夹攻，直取兜魔宫，夺其位，谋其政，决不投降！”

    “奶奶放心，岛民十之八九皆与朝廷仇深似海，岛主此举不得民心。不必我们多费唇舌，大家也定会抗命不从。”

    “好！快去，一定要速战速决！”

    二人立即分头行动，慕容逍径直返回徐家堡，程立雪则邀上降龙四杰前往主要岛民家中传讯。果然，众岛民闻讯后群情激愤，一呼百应。

    次日深夜，慕容逍与程立雪率众岛民悄无声息的潜入兜魔宫，各据其位。不久，徐家堡的兵力相继登岸，长驱直入。岛主于睡梦中被慕容逍生擒活捉。

    很快，慕容逍在程立雪的提议下被拥立为新任岛主，全体岛民一致响应不归降的策略主张。

    两日后，朝廷来使被慕容逍扣押，朝廷立即派出号称五万大军前来围剿。

    全体岛民早有准备，利用天时地利人和，首战告捷，振奋不已。

    正是形势一片大好，不知为何，岛上突然闹起了瘟疫，岛民们一个一个病倒，甚至一命呜呼。

    慕容逍封锁了所有水井，众岛民不得不爬到山上汲取溪水，极为不便。而病例仍在增加。

    “再如此下去，我们将不堪一击。”程立雪忧心忡忡道。

    “张大夫说此病来得蹊跷，岛上从未出现过此种病症，像瘟疫其实不是瘟疫。”苏延年道。

    “像瘟疫其实不是瘟疫，”老夫人喃喃重复，眼光蓦然一凝，“莫非是有人在水中投毒？”

    慕容逍道：“降龙四杰，你们速去查清此事。”

    四人衔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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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绝人处逢生

﻿    “好个恶毒的法子，照此下去，不必朝廷围剿，整个兜魔岛便成人间地狱了！”程立雪愤然道。

    “到底是谁干的？”苏宁儿满面惶恐。

    正一筹莫展之际，岛边巡守急忙来报：

    “报告岛主，官兵已在海对岸陈兵列阵，似欲对我岛形成包围之势！请岛主下令开战！”

    众皆变色。

    慕容逍沉思片刻，道：“他们只在海对岸陈兵列阵，说明知道岛上瘟疫之事，意欲困死我们。密切观察，暂不开战。”

    巡守应诺返回。

    “现下我们该怎么办？”苏延年问道。

    “通知岛上所有大夫，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诊断出是何种毒药。”

    “是。”苏延年应声而去。

    “倘若小麻雀在就好了，她可是个使毒的行家。”程立雪小声说给自己听。

    偏有人耳尖，一字不落听到了，忿然道：“立雪哥哥好没道理，此时此刻还提那只死麻雀做什么？说不定此毒便是她配制出来的！她如今可是将军夫人，是我们的死对头，她自然要帮着自己的夫君哪！哼，倘若将我们兜魔岛一举歼灭，她可是大大的功臣！”

    程立雪蹙眉道：“我才说一句，你便嚷嚷一大堆。你哪只眼睛看见是小麻雀配制的毒？想当然。”

    “立雪哥哥！”苏宁儿脸红脖子粗的瞪着他，一面还忙着偷看慕容逍的脸色。

    程立雪好笑道：“好罢，不提不提。不过，不提不代表不想，你每日都会想到小麻雀罢？”

    苏宁儿气得直要冲过去，被老夫人阻住，呵斥道：“罢了罢了，为何总叫那丫头伤了自己人的和气？今后谁也不许再提她！”

    苏宁儿这才吐出一口恶气。

    正当所有大夫夜以继日研究瘟疫的成因之际，瘟疫依旧以惊人的速度漫延，已有大半岛民失去战斗力，整个兜魔岛已是困兽愁城。

    “我们索性冲出岛去，此岛已不宜久留！”苏延年提议道。

    “那无异于自寻死路，正中了朝廷的奸计。”老夫人道。

    “难道我们就等死不成？一旦瘟疫漫延至宫中，恐怕无人能幸免。”

    “天无绝人之路，我就不信揪不出这投毒之人！”老夫人危言正色道。

    老夫人话音刚落，便听得门外守卫欢声报道：“岛主，抓住投毒之人啦！”

    众人大喜，齐齐赶至门外，只见一名陌生男子押着一个胖子疾步而来。

    “是江树？”苏延年惊道，旋即痛骂道：“狗奴才，居然是你造的孽？看我不将你碎尸万段！”

    江树满头大汗道：“老爷，饶了我！是少爷吩咐小人做的，小人无罪呀！”

    “什么？是那个畜生？”苏延年狠狠闭上眼，旋身跪下，向老夫人与慕容逍伏地泣道：“老夫教子无方，以至今日之恶果，求老夫人与岛主降罪！老夫万死不辞！”

    老夫人扶起他道：“老身岂会怪罪于你？你已与他断绝父子关系，他的所作所为自然与你无干，你何罪之有？”

    苏延年闻言愈发泪落如雨。

    “好啦，如今我们是一个大家庭，又岂能为了一点子无用之事而随意降罪杀人？我们的人难道死得还不够多么？”

    苏延年垂泪颔首，羞愧难当。

    老夫人望向那名陌生男子，含笑道：“不知这位英雄如何称呼？”

    那人揭下面上胡须，摘下帽子，露出满头秀发，竟赫然是出走数月的方紫络！

    老夫人又惊又喜，上前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流泪道：“乖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奶奶就知道你迟早会回来！你不曾叫奶奶失望！”

    方紫络微微含笑道：“紫络让奶奶受惊了。”

    “哪里，哪里！”老夫人将她揽进大厅坐下，端详了她许久，哽咽道：“你瘦了许多，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

    “我出岛不久即发现苏朗清，便一路悄悄跟随他，后又发现他开始与沈峻峦来往，便偷听了他们的几次谈话，大致知晓了他们的一些计划。不久，苏朗清便被沈峻峦任命为副统领，而我则杀了一名小兵，乔装成他的模样混进军队……”

    老夫人听到此拭泪道：“我可怜的孩子，一定吃了不少苦。”

    苏延年则切齿道：“没想到那个畜生竟然做了朝廷的鹰爪！”

    老夫人摆摆手，道：“你也不必太过耿耿于怀了，老身说过，人各有志，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将来不管如何，都与我们背道而驰罢了。不过，他害死我们这许多岛民，却是死不足惜！”

    苏延年面色苍白的垂头。

    老夫人拉着方紫络的手，慈爱道：“后来呢？”

    “后来我便一直密切关注苏朗清的一举一动。沈峻峦回京后，将大小事务交与他与另几名副将。数日前，我偷听得他们的险恶部署，便想方设法盗来了解药。今日，我自告奋勇说来岛上一探虚实，他们准了，这才得以脱身。”

    老夫人感动之极，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叠连声的道：“好孩子，好孩子。”突然转向坐于一旁的慕容逍，嗔道：“还不赶快给紫络倒杯茶来？”

    苏宁儿忙起身道：“我去！”

    “宁儿你坐着，让你战驹哥哥去。”老夫人止住她。

    苏宁儿神色黯淡的落座。

    慕容逍倒了杯茶，递给方紫络道：“辛苦了。”

    方紫络望着他，淡淡一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道：“这是我第一次喝到你倒的茶。”

    老夫人笑道：“放心，你可是咱们兜魔岛的大恩人，奶奶命令他从今以后每日为你泡茶！”说着拽住欲回座的慕容逍，道：“你尚未好生谢过紫络呢。”

    慕容逍便如一个木偶，生硬道：“多谢了。”

    方紫络意味深长的一笑，道：“我可不是光听你口头致谢的，我要你的实际行动。”

    老夫人笑道：“好说，逍儿，给紫络鞠个躬。”

    慕容逍静立不动。

    老夫人正欲呵斥，方紫络微笑道：“鞠躬就不必了，因为我的条件比鞠躬可要复杂多了。”

    “好孩子，你只管说，不管什么条件，奶奶都会让他答应。”

    “奶奶，要我救岛民自然可以，但战驹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就是娶我。”

    老夫人愣了愣，遂笑道：“奶奶还以为是什么条件，你们原本就是未婚夫妻，你此次归来，奶奶自然要为你们举行婚礼，这有何难？”

    方紫络淡然一笑，望向面无表情的慕容逍。

    “逍儿，你还不答允？”老夫人用力瞪他。

    许久，慕容逍方沉声道：“我不喜欢受人胁迫。”

    “这怎么是胁迫？”老夫人气得白发乱抖，“你们本就有婚约在先，成亲是迟早的事！”

    “我说过不会有！”

    “臭小子！倘若你真言而有信的话，可还记得你刚刚回岛时说的那番话？莫非都是哄奶奶的？”

    慕容逍沉默下来。

    方紫络静静道：“我给你三日期限，你几时答应，我便几时给解药。否则，我马上离开。”说完转身出厅。

    “紫络，你去哪里？”老夫人忙叫住她。

    “我暂时住客栈，让战驹好生想想。”飘然而去。

    大厅陷入全面死寂，众人皆牢牢盯住木雕一般的慕容逍，心思各异。

    一天过去，慕容逍闭门不出。

    两天过去，依旧房门紧闭。

    第三天，老夫人拍响他的房门，径直步入，肃然道：

    “你可想好了？你如今是一岛之主，身系全体岛民的安危，已非你一人一己之私，你必须做出正确的抉择，希望你不要叫大伙儿失望，叫奶奶失望。”

    慕容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逍儿，奶奶不想逼你，”老夫人放柔声色道，“奶奶只让你想想自己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想实现的愿望，如今它们就摆在你面前，只要你去做，便能一一实现。”

    “我想要的？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慕容逍忽然喃喃道。

    老夫人上前拽起他来，道：“走，陪奶奶出去走走。”径直将他拉到宫门之外。

    二人沿着大街小巷走了一个遍，但见病患满目，一派萧索，更有两个岛民在二人眼前相继死去，家人抱头痛哭。

    “他们都是你的子民。逍儿，你睁大眼睛好生看看，你的子民在你眼前一个一个消失，你难道无动于衷？我的孙儿难道真是铁石心肠的人么？”老夫人痛心道。

    慕容逍望着漫天荒凉阴测、惨雾愁云，终于微微动容。

    “逍儿，保护子民是你的责任哪！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信任与期望。这世间，有的事需要放弃，有的事则一定要承担，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我答应。”慕容逍迅速道。

    老夫人含泪而笑。“好孩子，咱们马上去告诉紫络这个好消息。”

    全体岛民得救了，并趁官兵毫无防备之际，深夜渡海将其打了个措手不及，溃不成军。再及时联络上徐家堡，调动其他江湖帮派，乘胜追击，直将众官兵赶出整个山东境内，更将各州县拒不投降的官员杀的杀，捕的捕，自立其主，一并听从兜魔岛指挥调遣。

    于是岛民们愈加拥戴他们的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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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明早想多睡会儿，所以改在今晚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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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难对尴尬婚

﻿    大胜后，便是慕容逍与方紫络的大婚之日，贺客如潮，礼品堆积如山，其热闹豪华程度，空前罕有。

    “小姐，祝贺小姐终于如愿以偿。”洞房内，盈玉笑吟吟道。

    红巾下的方紫络自信的一笑，道：“我说过他迟早会回到我身边。”

    盈玉点头道：“奴婢知道，只要小姐下定决心的事，便没有做不到的。那苏宁儿还不知有多伤心呢，来都不敢来。”

    方紫络不屑道：“提她作甚？你去看看少爷，让老夫人叮嘱他不要喝多了。这里没你的事了。”

    “是。”盈玉笑着走了出去。

    可是，直至花烛燃尽，也未见慕容逍进来。方紫络孤零零冷清清的枯等了一夜。

    次日一早方知慕容逍竟醉倒在书房里。

    “小姐，少爷定是醉得走错了房间，到此刻尚未醒来。”盈玉望着她阴郁的脸，宽慰道。

    方紫络兀自端坐床沿，思索着，而后起身道：“为我梳洗，该为老夫人奉茶了。”

    “是。”盈玉舒口气，手脚麻利的为她梳妆打扮，一面赞道：“小姐，您这般打扮比从前更美了。”

    方紫络望着铜镜中的容颜，略微一笑，道：“我如今已是战驹的妻子，自然不比从前戎装战服。我要一心一意做好他的妻子，让他不后悔娶了我。”

    “小姐一定能做到。”

    梳洗完毕，方紫络先到书房探视慕容逍，见他卧在方榻上酣睡若死，不由微微一笑，对盈玉道：

    “走罢，不必叫醒他了。”

    老夫人得知慕容逍情形，自然免不了一番训斥，又不断安慰方紫络。

    方紫络不在意道：“奶奶不必怪他，男人喝多了大抵如此。”

    “真是大气的好孩子，得妻如此，逍儿夫复何求？奶奶就等着抱重孙儿啦！”老夫人开心的大笑。

    慕容逍睡到晌午方醒，一睁眼便是方紫络妆容淡雅的娇颜。

    “战驹，你醒了？”

    方紫络端来解酒汤，扶他坐起，喂他喝下。

    慕容逍呆望着她一袭红裙，再望向自身的红袍，终于完全清醒，伸手按了按眼睛，一声不吭的走了出去。

    方紫络望着他冷淡的背影，拳头逐渐握紧，自言自语道：“方紫络，你要忍住，切不可因小失大！”

    她很快平复心情，淡定的追随在他身后。

    慕容逍来到自己的寝房，即昨晚的洞房，满目鲜红，喜气犹深。他呆呆望着，眸子缓缓眯紧，隐然有水气聚积。

    片刻后，他换下大红喜服，穿上一袭蓝色长衫，略加梳洗，便走了出去。与方紫络错身而过时，便如未见。

    方紫络面色平静的跟上去。

    二人来到膳厅，老夫人先将慕容逍申斥了一番，见他由于宿醉，脸色极差，又不由心生爱怜，暗暗叹息。

    不料，第二日夜晚，方紫络又是独守空房。她于深夜来到书房，果然见他再度醉倒。

    她的眉头蹙了起来，推着他，轻拍他的面颊，慕容逍醉得便如死过去一般。

    此后一连数日，慕容逍夜夜醉卧书房。盈玉眼见方紫络的脸色一日阴过一日，忍不住道：

    “依奴婢看，还是告知老夫人的好，少爷向来孝顺，有老夫人压他，断不会如此过分了。”

    方紫络沉吟半晌，徐徐道：“不，我了解战驹的脾气，如此做只会令他愈离愈远。此事你不要插手，老夫人问起，你只管说一切都好。”

    盈玉只好应诺。

    可是，慕容逍开始夜不归宿。

    盈玉暗中打听到他竟然时常光顾待月楼，眠花宿柳已是常事，不由替方紫络抱屈，却又不敢声张。

    如此竟是数月。

    这日午膳，老夫人审视着方紫络的脸色，关切道：“紫络，你近日是不是胃口不太好？吃的不多呀。”

    方紫络淡淡一笑，道：“有一点，不妨事。”

    老夫人含笑问道：“到底多久了？”

    方紫络拨着碗中的米饭，心不在焉道：“不甚清楚，大概一个月了。”

    老夫人喜道：“待会儿叫张大夫看看，快过年了，你是岛主夫人，许多事少不得靠你操劳呢。”

    方紫络微微一笑，道：“紫络知道。”

    老夫人望向一旁沉默进食的慕容逍，忍不住笑道：“傻小子，你可能要做爹爹啦！”

    那二人同时愣住。

    “怎么？都傻了？”老夫人呵呵直笑。

    慕容逍神色怪异，方紫络则低垂着头，手指紧紧捏住筷子，仍止不住发颤。

    老夫人兀自喜滋滋叫道：“桑莫，你去将张大夫叫来，就说少夫人不舒服，请他号号脉。”

    桑莫刚应一声，方紫络突然出声唤住他，对老夫人道：“奶奶，不必叫张大夫，我没有……”

    老夫人不听，笑道：“你不必害羞，奶奶是过来人，一看你的样子便像有喜啦！”

    “奶奶，”方紫络面有难色道：“紫络也想替奶奶生个重孙儿，但……”她瞟了慕容逍一眼，凑近她，轻声道：“我月事刚过，因此不可能……”

    老夫人呆了半晌方失望的“哦”了一声，哑口无言。

    独自回到寝房，方紫络一直在梳妆镜前呆坐。盈玉不敢打扰她，只在外间做着女红。突然，内室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吓得她慌忙奔过去。只见方紫络将梳妆台上的铜镜、瓷瓶、漆盒等尽数扫落在地，正举起一个四方鼎砸向一组屏风。片刻间，整个寝房已如战场。

    盈玉立在门口，一声不敢吭。待她砸累了，躺上床睡着了，方才轻手轻脚的收拾残局。

    方紫络一觉醒来已是深夜，正觉口渴，忽听得有巨大的撞门声轰然传来，忙出门去看，只见书房门户大开，房门犹自来回扇动，似有人刚刚闯入。

    她心念一动，披衣走了进去，果然见到慕容逍酒气冲天的倒在方榻上。她关上房门，坐在榻沿上，看着他酡红的醉颜，伸手轻轻抚了上去。

    慕容逍忽然睁开眼，恍恍惚惚的望着她。

    方紫络温柔一笑，轻声道：“你累了，睡吧。”在他额际轻轻按摩。

    慕容逍闭上眼，片刻后又睁开，忽然一下抓住她的手，翻身将她压在榻上。

    方紫络一惊，眼前一暗，令她窒息的亲吻便铺天盖地而来。她喘不过气，从未有过的激情伴随着沸腾的血液急速燃烧，瞬间卷走她的魂魄。

    她闭上眼，等待这迟来的洞房花烛夜。

    可是，就在罗裳半褪时，她朦朦胧胧听到他口中喃喃唤着：“婴雀，婴雀……”迷梦一下子惊醒，恍如一盆冷水浇熄一团大火，她浑身僵硬，心口冰凉。

    “我不是婴雀！请你看清楚！”她一下将他推开，踉跄着奔出书房。

    久蓄的泪水终于倾泻而下，她趴在梳妆台上不知哭了多久，直至星光暗淡方才坐直身子，满面狼籍的拿过一把剪刀，颤着手，在手臂上划下一道深深的血口，而后咬紧嘴唇，让那剧痛逐渐麻木心智。

    天亮后，她收拾好一切，若无其事的走出寝房，命盈玉做好解酒汤，端到书房。

    慕容逍依旧未醒，她拧来温水帕子，细心擦拭他的面庞，慕容逍翻个身，醒了。

    “来，喝了这个。”她如往常一般服侍他喝下解酒汤，含笑道：“不是我阻拦你喝酒，只是如此喝法对身子不好，一定要适可而止。”

    慕容逍揉着太阳穴，照旧一言不发，对昨晚之事毫无印象。

    方紫络不在意道：“你看，首先便是头痛，何必如此？倘若你想喝，我陪你喝，我的酒量也不小。”

    慕容逍掀被下来，径自取水梳洗。

    “还有，我们大仇未报，倘若你整日泡在酒缸里，如何手刃亲仇？你不会忘了报仇之事吧？朝廷此次大败，定会再派沈峻峦父子上阵，这是我们的机会。”

    慕容逍将布巾搭在水盆架上，转身欲走，被她从后紧紧抱住。

    “别走，战驹！我都听你的，哪怕你说不想报仇了，我也听你的。我们就找一处世外桃源，与奶奶一起相依为命，不再理这凡尘俗世，好不好？我们远离这一切，好不好？”

    方紫络哽咽着，却感觉慕容逍的身躯逐渐寒冷、僵硬，她抱着他，便如抱着一根冰雕。

    “战驹？”她转到他身前，仔细审视他苍白的脸，说不出话来。

    “不报仇，便不是我慕容逍！”他终于挤出这句话，推开她便走。

    方紫络呆怔怔着，伸手掐住臂上的伤口，痛得闭上眼，终至毫无感觉。

    不久，方紫络终于从盈玉口中得知慕容逍时常夜宿青楼之事，忍无可忍，在那晚闯入待月楼。

    老鸨一见她即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的奔进慕容逍的厢房，气喘吁吁道：“岛主，夫人闯进来啦！”

    慕容逍正斜卧在香喷喷的绣床上，观赏几位美人弹词唱曲，闻言，连眉毛亦未动一下，波澜不惊道：

    “来就来罢，继续唱。”

    话音刚落，厢房的门被轰然撞开，方紫络怒火熊熊的立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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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旁观未必清

﻿    “夫人请进。”老鸨陪着笑脸道。

    方紫络将她用力推到一旁，裹挟着一身寒气走了进去，冷眼在数位美人面上一一扫过，众美人顿觉寒栗满身，一个个欲躲入慕容逍怀中。

    慕容逍坐了起来，左拥右抱，神情自若，根本无视她的存在。

    “战驹，你不要太过分！”方紫络终于咬牙挤出这句话。

    “过分？”慕容逍冷笑一下，也不看她，兀自与怀中女子亲热。“你不就是想嫁给我？我已成全了你，你还有何不满意？”

    方紫络的眼睛红了，气得说不出话来。

    慕容逍怀中的女子妖娆的冲她一笑，软绵绵道：“岛主不喜欢母老虎，夫人还需好生修炼修炼。”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方紫络面色发青，目光威胁道。

    那美人竟不怕她，一面搂着慕容逍的颈项，一面抿嘴儿笑道：“我们姐妹害得夫人夜夜独守空房，十分过意不去，正想去宫中向夫人赔罪呢。夫人就不要生气啦，好像我们姐妹夺了夫人的宠一般，又酸又臭！”说着以丝帕在鼻间轻拂，笑得愈发娇艳。

    方紫络眸子一眯，冷冷道：“你以为我不敢将你如何么？”

    那美人更紧的贴进慕容逍怀中，风情万种道：“那就要看岛主干不干了。”

    一把火烧得方紫络彻底失去理智，她几步跨过去，将那美人自慕容逍怀中一把拽出来，用力甩了出去，重重撞上门板，跌落下来。美人四肢断折，晕死过去。

    老鸨惊叫一声，却不敢动。其他美人亦吓得僵住。

    方紫络冷笑道：“我看谁还敢多话！”

    慕容逍一脸漠然道：“你最好不要管我的事。”

    “这不是你的事！”方紫络蓦然大喊。

    慕容逍置若罔闻，起身向外走。

    “到底发生了何事？如此热闹。”门口忽然出现了程立雪，身畔跟着战战兢兢的盈玉。

    “小姐！”盈玉奔进去，扶住毫无血色的方紫络，走了出去。

    望着主仆二人离开的背影，程立雪好奇道：“这叫什么？抓奸？方才盈玉跑到我家，说是紫络怒气冲冲的直奔了待月楼，她怕出事，叫我跟了来。不过，好像好戏已经过去了？”他望着昏死在门边的美人，啧啧道：“好可怜，紫络的怒火可不是好惹的。”

    慕容逍冷冷道一声：“无聊。”便欲出屋，突然发现程立雪身后一个人影躲躲闪闪，若隐若现。“那是谁？”他问。

    “啊，”程立雪一把将身后的人拽了出来，含笑介绍道：“她叫简漪，很可爱罢。”

    慕容逍顿时对上一双圆滚滚有如黑夜一般的眸子，一下子呆住。

    “咳咳……咳咳……”程立雪咳了数声，方将他的神智唤回。“我找了好久方才找到她，你莫要弄错了。”

    慕容逍漠然的望向他处，道：“请你将她领远些。”疾步而走。忽又回过头来，对呆立的老鸨道：“告诉你的人，此事不许张扬，我不希望老夫人听到一丁点风声。”

    老鸨连忙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

    “这个人好可怕。”简漪惶然的望着慕容逍远去的背影，挨紧程立雪，不解道：“他为什么讨厌我？”

    “他不是讨厌你。”程立雪喃喃道。

    “分明就是。”

    “好好，是就是。那你日后可要离他远些，愈远愈好，否则稍不留神便会被他害了。”程立雪吓唬她。

    简漪果然如只小兔子般吓得一动不敢动，睁着两只黑眼睛无辜的望着他。

    程立雪忍不住捏了下她的面颊，笑叹道：“你与小麻雀一般可爱。”

    “小麻雀是谁？”

    “呃，一只鸟，方才那可怕的人养的一只鸟，不过已经飞走了。”

    “我只听说有人养黄莺儿，养八哥养鹦鹉，哪有人养麻雀的？”

    “所以说，那人不但可怕，还很怪，总之你莫理他便是了。”

    简漪频频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慕容逍极少再上待月楼，却变得愈发忙碌起来，经常宿在学馆，亲自操练众学子。

    不久，风云学馆正式改为兵营，愈加严格规范，众学子亦升格为士兵，并且阔大了范围，岛外居民亦可加入，很快人数突破数千，直逼一万。士兵们每日严加训练，只待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老夫人曾不安的道：“你已然成亲，怎可还像从前一般住在学馆里？你要赶紧给奶奶一个重孙儿才是正经。”

    他只说：“我要报仇。”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老夫人唯有叹息。

    终于听闻沈峻峦赶来山东平叛的讯息。慕容逍率领精兵五千，渡海登岸，前往山东边境，主动迎战。

    到了两军对垒的那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二人笔直的瞪着彼此，一个寒冷得能将海水冻结，一个愤怒得几欲燃烧，也不搭话，催马挥刃便战在一处。

    二人身后的千军万马皆瞠目结舌，不知他们的统帅何以如此激动，竟先行单打独斗起来，只好静静观战。

    “沈峻峦，我等你很久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慕容逍长剑抵住沈峻峦的兵刃，冷冷道。

    “杀父之仇？”沈峻峦眼睛血红，狂笑一声，道：“慕容逍，你还有脸向我报杀父之仇？雀儿与我成亲时已非完璧，我沈峻峦先要向你报这夺妻之恨！”

    “夺妻！”慕容逍目光如刀，狠狠刺了过去，咬牙切齿道：“好一个夺妻！今日你我一并了结！”说罢，挥剑向他胸口刺去。

    沈峻峦亦不甘示弱，连连反击，但闻马蹄得得，金石相击，二人愈战欲烈。

    众人正看得惊心动魄，突听一声娇喝：“住手！”

    众人不约而同的望过去，只见一匹快马正飞奔而来，上坐两名女子，到得跟前，相继跃下，竟赫然是婴雀与毓秀公主！

    傻住的不止慕容逍与阵前观战的程立雪，便连沈峻峦亦半晌动弹不得。

    “雀儿，你……”他望着二女几乎一般大的肚子，骇然道：“你们居然大着肚子骑马？”

    婴雀靠在马腹上喘息了一阵，道：“为了阻止你们开战，我们顾不了那么多了。”

    “胡闹！”沈峻峦蓦然大吼，俊美的脸涨得通红。

    “峻峦哥哥……”

    “卫兵！赶快叫辆马车来！送二位夫人回府！”

    “不！”婴雀大声回绝。

    “雀儿！”沈峻峦满面怒容。

    “峻峦哥哥，”婴雀握住他的手，眼泪汪汪道：“求你，不要开战。”

    “雀儿，这是皇命，不是我能左右的！”

    “但你完全可以称病不出，而且你也不必亲自上阵。”

    “是他！”沈峻峦蓦然一指对面的慕容逍，“是他先向我挑衅，口口声声要报杀父之仇！”

    婴雀自始至终未看向慕容逍一眼，此时毓秀公主轻轻碰了碰她，在她耳畔悄声道：

    “他一直盯着你，样子很可怕。”

    婴雀面色一冷，兀自望着沈峻峦，脆声道：“暂且收兵罢，这仗谁愿打谁打去。我与公主都不希望孩子生下来见不到父亲。”

    “那你保证不再乱跑？”

    “嗯。”

    “好。收兵！”沈峻峦一声令下，官兵俱退。

    “小麻雀！”程立雪终于叫了出来。

    婴雀回过头，眼光掠过慕容逍，冲程立雪微微一笑，还是从前一般模样。

    沈峻峦挡住她，小心的将她与毓秀公主相继抱上马背，再一跃而上，紧紧护住二妻，徐徐离去。

    慕容逍木雕般看着敌军完全散尽，直至身后的段天福小声提醒：“岛主，敌军都撤了。”方才动了一下马缰，沙哑道：

    “撤。”

    “是。”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回到营地。

    当晚，程立雪早早的便闪人。慕容逍命清明抱来一大坛酒，直喝了个底朝天，依旧清醒未醉。

    “清明！换酒！”

    帐外的清明听到呼喝，顿时愁眉苦脸。那酒他确实做了手脚，他担心大敌当前，倘若那沈峻峦来个回马枪，自己主子正喝的酩酊大醉，岂不坏事？

    可是主子非醉不可！

    清明硬着头皮抱来另一坛酒走进大帐。但见他家主子正坐在地上，背靠长案，手中犹自握着酒杯，怔怔出神。

    “少爷？”他轻叫。

    慕容逍回过头来，清明惊骇的发现主子脸上竟然有着亮闪闪的泪痕，不觉呆了。

    “少爷，您这是……”

    “拿来。”慕容逍招手。

    清明将酒拿过去，小心劝道：“少爷，您已喝了不少了，这酒后劲颇猛，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清明，”慕容逍忽然抬眼望着他，“你说，我这个人是否不可信赖？”

    清明一愣，“少爷这是什么话？少爷可是万民拥戴的岛主，怎会不可信赖？”

    “是么？那为什么她要离我而去？”慕容逍眯起雾气蒙蒙的眸子，空茫的问。

    清明自然明白主子口中的“她”所指为谁，但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这复杂难懂的儿女私情？他清明小小一个贴身仆人，岂可妄下断语？只好为难的摇头。

    “你也不晓得？”慕容逍含泪一笑，徐徐垂下眸子，“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怎么你也不晓得？”

    清明苦笑。他可从未旁观过，既不清，亦不明。到此刻，他也搞不清那二人的关系到底是如何发展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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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酒祭温柔乡

﻿    那酒的后劲果然够足，慕容逍渐渐陷入恍惚状态，口中含糊而语，终于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已是晌午，听得帐外颇为热闹，他揉着刺痛的太阳穴走出大帐，惊讶的发现士兵们正熄火收帐。

    “少爷，刚刚接到最新讯息，沈峻峦已称病回京，战火已停。”清明高声报告。

    “回京？”慕容逍喃喃道。

    “是。据说是因其中一位夫人忽感不适，沈峻峦已无心恋战。”

    “哪位夫人？”慕容逍倏地回过头。

    “这……好像是小麻雀夫人。”清明踌躇不安道。

    慕容逍沉默半晌，静静道：“回岛。”

    回到兜魔岛，程立雪向老夫人汇报了战况，可以说两军未交一兵一卒，只两位统帅拼杀了半回，还被两名孕妇阻止了。

    “你是说，竟然是小麻雀赶来阻止了他们？”老夫人蹙眉道。

    “正是。”

    “她居然阻止逍儿报仇。”

    “呃，我想，她是不想看到他们两败俱伤。”

    “你倒会替她说好话，”方紫络冷冷道，“战驹报仇心切，定然不会手下留情。而她是沈峻峦的妻子，自然不愿自己的夫君受伤。”

    程立雪不语。

    苏宁儿则心直口快道：“可是，倘若战驹哥哥杀了沈峻峦父子，小麻雀岂不成了孤儿寡母？万一战驹哥哥心生怜悯，将她带回来怎么办？”

    方紫络狠狠瞪过去，暗骂：“乌鸦嘴！”

    老夫人肃然道：“逍儿岂会如此乱来，收留仇人的妻儿？不可胡言乱语！”

    方紫络扫了一眼低下头去的苏宁儿，面无表情道：“斩草要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程立雪大惊失色，难以置信的瞪着她。“你是要战驹杀了小麻雀的孩子？”

    “难道要留着他将来替父报仇么？”

    “没想到你如此狠心！”

    “这是生存之道。”

    “为了自己的生存，便杀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当时是孩子，长大了便是敌人。何不先下手为强？”

    “战驹绝不会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方紫络淡然一笑，望向凝眉思索的老夫人。

    “以逍儿如今的仇恨之心，也不是不可能。人一旦失去冷静，没有什么做不出来。但杀死一个小婴儿，仍是过于残忍了些。”老夫人喃喃道。

    “奶奶！”方紫络吸了口气，突然道：“那就马上杀了小麻雀，趁孩子尚未生下来！”

    众皆骇然变色。

    程立雪怒极反笑，点头道：“好好，我马上将你的好主意告诉战驹，让他即刻采取行动！”拂袖而去。

    程立雪怒气冲冲的来到慕容逍的书房，将一柄长剑“叮”的扔在他脚边，以从未有过的冰冷语气道：

    “你若真想报仇，马上去杀了小麻雀！”

    慕容逍自方榻上坐起来，茫然的望着他。

    “你杀了沈峻峦之后，倘若不杀了小麻雀，他们的孩子定会再找你报仇，不是么？你的夫人说了，斩草要除根！奶奶也认为你会如此做，连我也开始怀疑了。你不是恨死了小麻雀？别以为你不说我便不晓得！不管那几个月发生了何事，小麻雀最终离开了你，嫁给了沈峻峦，这足以使你恨她入骨！”

    “请你闭嘴！”慕容逍下颚紧绷，眸中翻滚着山雨欲来的怒潮。

    “我还没说完呢。”程立雪毫不动容，“我不管你如今有多恨小麻雀，倘若你敢伤她一根汗毛，我程立雪便没有你这个兄弟！你就与你的夫人在此过着美满幸福的日子罢，祝你们多子多孙！”言罢，转身便走。

    “程立雪！”慕容逍蓦然怒吼。

    “做什么？我已经说完了。”程立雪回身道。

    慕容逍伸手指着他，一字一顿道：“为了她，你居然要与我割袍断义？”

    “没错。”程立雪昂然道，“只许你喜欢她，便不许我喜欢她么？我会喜欢她一辈子。”说完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停留，扬长而去。

    慕容逍瞪着他的背影，面色苍白如纸。

    晚膳间，老夫人时不时偷看慕容逍的脸色，终于清清嗓子道：

    “逍儿，立雪去找你了？”

    慕容逍低头“嗯”了一声。

    “那家伙很激动，他不曾说些奇怪的话吧？”

    “不曾。”

    “呃，那你今后打算如何？倘若沈峻峦一直称病不出，你如何找他报仇？”

    “进京。”

    “……”

    “他不来找我，我可以去找他。”

    “哦。”老夫人沉吟道：“只是，你单枪匹马到了他们的地盘上，极不安全。”

    “我也去。”方紫络道，“我一家数口死于沈家父子及朱繁楷之手，我更要报仇！”

    慕容逍倏地站了起来，淡淡道：“我吃完了，你们慢用。”离席而去。

    老夫人望望他满碗的米饭，蹙眉道：“他都吃什么了？”

    方紫络不动声色道：“他每日喝酒便喝饱了。”

    老夫人望向她，若有所思。

    数日后，慕容逍只带着清明一人骑马南下。

    “紫络啊，逍儿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毕竟是在京城，你就不要怪他了，奶奶也不想你去冒险。”老夫人劝慰着神情不豫的方紫络。

    方紫络抬头微笑道：“我不曾怪他。奶奶，您早些歇着罢。”

    老夫人略微放心的歇息去了。

    她前脚刚走，方紫络后脚便收拾出发了。

    到达京城时，复值阳春三月。旧地重游，杨柳依旧笑春风。慕容逍呆怔怔望着眼前美景，打马而过。

    他避开天宝客栈，与清明投宿在别处，一上来便睡了两日两夜。而后整日蛰居客栈，夜晚便东游西逛，似乎将来京报仇之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这日一早，慕容逍忽然坐了马车出去。清明不放心，悄悄尾随在后。

    马车一径向北而行，清明一度怀疑他家主子是否打算回岛不报仇了，直至天黑到达扬州城内，慕容逍方才投宿客栈。

    次日，他复又早早出门，坐马车行了数里之地，直到一个远离城镇的荒郊。清明正疑惑，只见慕容逍下了马车，弯弯曲曲行了一段，突然不见了。

    他慌忙追上去，发现眼前是一个幽深隐秘的山谷，雾气苍茫，不可辨物。他犹豫片刻，扶着乱木山石走了进去。

    不知行了多久，眼前骤然开阔，花树成林，芳菲遍布，隐隐有流泉之声。

    因雾气过盛，他一时见不到慕容逍。又行了一段，终于见到一个小木屋。他绕到屋前，惊讶的看到门外两只大红灯笼已被风吹日晒得破败不堪。他踌躇着轻轻推开木门，一个小厅映入眼帘，满室灰尘，蛛网悬空。

    他屏住呼吸推开第二扇门，大红“囍”字赫然在目，犹自闪闪生辉。红绸锦帐缓缓滑动，尚有未燃尽的蜡烛，亦为灰尘掩盖。满室酒气冲天，酒水淋漓，脚边便是碎溅的酒壶瓷片。

    清明正诧异不已，忽然发现窗边的木桌旁正坐着他家主子，眼神恍惚，面色怪异得令人心慌。

    清明大气也不敢出，悄悄退了出去。

    回到客栈，清明一直等到天黑方才见到慕容逍归来，而后马不停蹄的连夜返京。

    翌日，便听闻沈峻峦喜得贵子，时隔数日复得一子，再度传为京城佳话。

    清明原本小心翼翼的堵塞消息，无奈，客栈便是一个各式消息传闻的发祥地，想不知道都难。

    清明眼睁睁的看着他家主子捏碎了一个酒杯，砸烂了客栈的桌椅，吓走了所有的客人，而后他老人家一头扎进客房，呼呼大睡了。

    清明自掏腰包赔了客栈的损失。

    又是连睡一日一夜方醒，慕容逍起来便是一顿狂吐。

    “少爷，您真的不能再喝酒了。”清明担忧的进言。

    慕容逍颤手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水，虚脱的倒在床上，满头冷汗。

    “少爷……”清明欲哭无泪。

    慕容逍闭上眼。

    “少爷，您吃点东西罢，如此下去，您还如何报仇？”

    慕容逍霍的睁开眼，看着他。

    “您若将身子弄糟了，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让老夫人担心。”清明中肯的规劝。

    慕容逍望着床顶良久，终于道：“拿吃的来。”

    清明大喜，连忙点头，跑了出去。

    慕容逍从此不再喝酒。

    如此过去一个月，他的气色逐渐好转，将军府热热闹闹的满月酒亦结束。

    这晚，慕容逍悄悄潜入将军府，先来到东院，见到一个丫鬟正从一间屋子出来，青烟一般飞掠过去，轻而易举的将丫鬟掳到一座假山后，冷冷道：

    “你家夫人、沈峻峦的表妹在哪里？”

    那丫鬟早吓得魂飞魄散，半天缓不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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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三更，明天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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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爱恨终难辨

﻿    “快说！”慕容逍将短剑架在她颈边。

    “别杀我！我说！我家二位夫人均已不在府中。”丫鬟慌忙道。

    慕容逍眼一眯。“你骗谁？”

    “我没骗你。我家姑爷今日一早便带上二位夫人去寺院焚香还愿了，还说要在那里住一阵子，清净清净。”

    “哪家寺院？”

    “东城郊的天音寺。”

    “你最好给我安静一点，回去乖乖睡你的觉，否则，莫想再见到你家夫人！”慕容逍威胁道。

    丫鬟忙不迭点头，眼泪直流。

    慕容逍仍不放心，索性点了她昏睡穴，飞身而去。经过主屋时，他悄悄来到后窗，自撑开的窗口望进去，只见沈竞帆夫妇正与朱繁楷夫妇促膝言欢。他瞳孔一阵紧缩，缓缓摸出两枚飞镖，扣在掌心。

    他赤红发颤的眼睛在沈竞帆与朱繁楷脸上依次来回了多次，终于定在沈竞帆脸上不动了。手臂徐徐抬起，一枚飞镖挟着风声疾射而出，直取沈竞帆面门。

    那沈竞帆毕竟是习武之人，瞬间已察觉，百忙中将身一闪，飞镖越过他正中朱繁楷胸口。

    慕容逍呆了。屋里的人也呆了。

    正一片死寂，又一枚飞镖自暗处向沈竞帆飞速而去，慕容逍猛醒，当即射出第二枚飞镖，两枚飞镖一前一后自沈竞帆身上穿胸而过，分别钉入墙壁。

    沈竞帆瞬间一命呜呼。

    室内响起惊天动地的哭号声，慕容逍飞遁而逝。

    沈竞帆遇刺身亡的讯息次日一早便传遍全京城，但未听到老太傅身死的消息。晌午，清明探得老太傅已然脱险，慕容逍闭上眼，松了口气。

    沈峻峦闻讯后，急急忙忙领着妻儿赶回将军府，痛哭一场后，打起精神，安排父亲的后事。

    “少爷，下一步该如何做？”清明谨慎的问。

    慕容逍叩着茶碗，沉吟不语。

    “如今，沈峻峦自顾不暇，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他建议。

    慕容逍兀自沉吟。

    “少爷？”

    “回岛。”

    “？”

    “沈竞帆与朱繁楷同时遇刺，将军府定会加强戒备，此时下手绝非明智之举。”

    清明思索着点头。“那第二枚飞镖到底是谁射出的？那人是否会再度出手？”

    慕容逍目不转睛的盯着茶碗，不作声。

    但原本打算回岛的慕容逍又突然改变了主意，盘桓在京城久久不去，直到天气炎热起来方打道回府。

    老夫人设宴接风，酒席上人人畅饮欢言，大快其心。

    “逍儿，你暂且好生歇息几日，紫络一直未归，你须得辛苦一趟将她寻回来。”

    “奶奶，紫络能照顾好自己。”慕容逍淡然道。

    “话是如此说，可是奶奶怕她身子万一有喜，这好几个月过去了，无人照顾……”老夫人满面担忧。

    “紫络不是小孩子了，她自有分寸。奶奶，我去歇息了。”慕容逍说完先行离席。

    可是，老夫人并未就此放过他，每日在他耳旁念叨，紧箍咒一般，慕容逍终于投降，带着几名亲信出发了。

    沿着回京的路走走停停，好容易到达扬州境内。慕容逍绕开直通京城的大道，偏捡僻静小道而行。这日来到一个陌生的小镇，适逢集市，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几名随从骑着骏马缓缓跟在慕容逍身后，不断环顾左右风光，突听一阵叫好声传来，不由自主的吸引了过去。见是几个耍杂耍的人正表演喷火、劈砖、变戏法等，不时赢得阵阵喝彩。

    一场下来，卖艺者手捧帽子来到观众中间，接过不断投掷的铜钱。

    慕容逍与众随从骑着马端坐在最外围，眼见人群渐渐散去，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影子背着一个小婴儿立在人群中，正向帽子内投着铜板。他神色一变，眼睛一眨不眨的锁住那个人影，直至她转过身来。

    漆黑如夜的圆瞳，可爱依旧的笑靥。

    她为何还能笑得如此灿烂？为何在她脸上找不到一丝丝失意落魄的痕迹？她为何过得如此鲜活幸福？是那个人给她的鲜活幸福么？

    怒火唰的点燃，瞬间烧尽了前一刻的震惊与强烈冲击。他怒火熊熊的看着那双闪亮的黑眸抬了起来，看着可爱的笑容逐渐僵在圆圆的小脸上，看着她一脸惊慌的仓皇而遁。

    “抓住她！”他冷酷的下着命令。

    众随从拨马直追。于是，便出现了篇头那一幕。

    不过，慕容逍怒极而刺的那一剑并未刺上婴雀，而是擦着她的额际深深刺入墙壁之内。众人虚惊一场，冷汗直流。

    “旁人放了，她带走！”他冷冰冰吩咐道。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不去兜魔岛！”婴雀亦冷冰冰道。

    “这由不得你。”慕容逍转身向外走。

    “慕容逍，你这个混蛋！你已杀了我公公，我爹也险些命丧你手，我知道我的夫君你也不会放过，你索性杀了我一了百了，我眼不见为净！”

    慕容逍忽然回转身点了她的穴道，她软绵绵的昏睡过去。

    慕容逍揽过她的身子，低声道：“你太吵了。”抱着她走出客栈。

    这一路上，婴雀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因为慕容逍不让她说话，只要她开口超过三句，便即刻点她的睡穴。而她的儿子，也只有在哭闹得他受不了之际，方才交给她哺乳。

    他盯着她儿子看的眼光，每每令她胆战心惊的抱紧儿子背过身去。此时便一句话也不敢吭。

    回到兜魔岛正是中秋，举岛欢庆，火树斑斓，见到回来的一行人，老夫人等皆目瞪口呆。

    “老天爷，战驹哥哥真的将她们母子带回来了，而且她还未成寡妇。”苏宁儿不可思议的低喃。

    “逍儿，这到底怎么回事？奶奶让你去寻紫络，你怎么将她带了回来？”老夫人勃然大怒。

    婴雀怀抱儿子走上前跪下，垂首道：“对不起，奶……老夫人，婴雀并不想来惹老夫人生气，在我离开之前，请先受我们母子一拜。”言罢，弯身下拜。

    “你这是做什么？你又不是我慕容家的什么人，还是免了罢，老身受不起。你赶快带着你的儿子离开此地。”老夫人冷冷的避开。

    婴雀轻吸一口气，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带出眼泪，扑簌簌的落在地面上。

    “我马上就走，老夫人保重身体。”她立起身来，抱着儿子向外走，却被程立雪拦住。

    “奶奶，小麻雀刚到，一路舟车劳顿，让她歇息几日再走又何妨？”程立雪央求道。

    婴雀连忙摇头，拒绝道：“多谢程大哥的好意，但我出来这许多日，恐家人担心，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不许走！”慕容逍蓦然出声，“就让她留在兜魔宫做个婢女罢。”

    程立雪愕然瞪向他寒霜一般的脸，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眼见慕容逍神色空前冷绝，一时也不好阻拦，转身回屋了。

    婴雀便带着儿子在兜魔宫一座偏殿的空房住下。几日下来，慕容逍竟未露面，亦无人过来吩咐她活计，她乐得安逸的哺育儿子。渴了、饿了便自行上伙房找东西吃喝，也无人拦她。

    这日，宝宝一早便大哭起来，如何也止不住，摸着身上火烫。她连忙抱着儿子四处询问医药房的位置，在宫内绕了一大圈方才找到，一头扎了进去，却一下子愣住。

    看诊台前坐着方紫络，正伸着手腕由大夫号脉，闻声回过头来，四目相接，火花四溅。

    婴雀先自移眸，问向大夫：“我想寻几味草药，不知老先生可否通融一下？”

    大夫看了看她大哭不止的儿子，道：“你晓得他生了何病？”

    “我略懂一点医理，应该是出疹子。”

    大夫点点头，让她自己去找。

    婴雀抱着儿子在药柜前一一寻找，听到大夫为方紫络开了几副药，皆是调理身子，补益之类的药。而后，方紫络起身离开，在经过药柜时，冷冰冰说了一句：

    “竟敢抱着小孽种四处招摇，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登门而去。

    婴雀愣了片刻，赶紧抱着儿子取了药便走。

    宝宝一径高烧不退，吃下清热解毒的药汁，立即又吐了出来。正一筹莫展，房门忽然被人撞开，一名陌生的女子出现在门口，呆怔怔的望着不住大哭的宝宝。

    “你是谁？”婴雀心绪纷乱，没好气的问。

    “宝宝，我的宝宝！”女子喃喃着，突然飞扑过来，一把抱起宝宝夺门而出。

    婴雀惊叫一声，急忙去追，却眨眼不见了那女子的身影，顿时魂飞魄散。

    她双拳紧握，心念电转，向慕容逍的住所飞奔而去。

    闯进大厅，她拿眼一扫，劈头朝方紫络奔去，一把抓住她的衣襟，疯了般大喊：

    “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老夫人与慕容逍见她面色苍白，神情特异，皆惊得站了起来。

    “我儿子若有个好歹，我杀了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婴雀用力摇着方紫络，眼泪纵横。

    慕容逍连忙拽过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婴雀伸拳便向他身上胡乱砸去，哭喊道：“混蛋！你娶的好老婆！她让人抢走了我的儿子！你们还我儿子来！还我儿子来！他还发着高烧，弄不好……”她说不下去了，虚脱的向下滑落。

    慕容逍慌忙揽紧她，望着神色冷凝的方紫络，问道：“你果真做了此事？”

    方紫络牙根紧咬，强硬道：“是又如何？此时恐怕卖都卖了！”

    婴雀颤手指着她，刚说了个“你”字便晕了过去。

    慕容逍一下子傻住，呆了半晌方将她抱起来寻地方放置。

    “先放这里罢。”老夫人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

    慕容逍这才发现屏风前的方榻，连忙将婴雀放置其上，满面担忧的凝视她。

    方紫络直气得眼眶发红，直挺挺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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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月似旧时梦

﻿    老夫人叹口气道：“紫络啊，孩子到底被谁抢去了？你还是说出来罢。否则，这丫头恐怕会没命的。”

    “奶奶这是怎么了？”方紫络大声道：“莫非连您也心软了不成？一个是仇人之女，一个是仇人的孽种，我们还要好生招待么？真是笑话！”她连连冷笑。

    “紫络！”慕容逍头也不回的道：“请你出去！”

    方紫络倏地瞪向他，那眼光吃人一般。空气顿时僵着。

    老夫人正愣怔，突闻一阵婴儿的大哭声由远而近，不由一震。片刻后，一个女子怀抱婴儿奔了进来，满面笑容道：

    “奶奶，快来看看裳儿的宝宝，漂不漂亮？宝宝，快叫太奶奶。可是，他为什么总是哭？他哪里不舒服么？”女子的笑容转为迷惑与担忧。

    厅内的三人皆愕然变色。

    “裳儿，是你抢走了小麻雀的儿子？”老夫人小心的问。

    慕容裳连忙摇头，不悦道：“这是我的儿子，什么小麻雀？那是谁？我不认得！”

    老夫人松口气，面向方紫络道：“你这孩子，明明不是你做的，为何要骗人呢？唉，也可怜你嫂子啦，她一直对失去的那个孩子耿耿于怀。”老夫人说着眼睛湿润起来。

    “奶奶，快来看看宝宝为何一直哭个不住？”慕容裳将孩子抱过去。

    老夫人只好接过来，见婴儿的小脸蛋上开始冒出一粒一粒的小疹子，宽慰她道：“不妨事，疹子出出来就好啦。喏，给他喂些水。”

    慕容裳这才笑了，忙着给婴儿喂水，却因毫无经验而洒了自己一身。

    老夫人笑道：“奶奶来罢，你们三个从小便是如此过来的。逍儿小时候出疹子时都是奶奶照看的，不妨事的。”

    老夫人将棉帕围在婴儿下巴处，熟练的拿小勺喂婴儿喝水。婴儿终于停止大哭，安静的喝着水。

    “奶奶，您太神啦！”慕容裳拍手欢笑。

    婴儿喝饱了水，很快便熟睡过去。

    老夫人第一次认真端详他，喃喃道：“逍儿也是这般大时出疹子，与他闹得一般热闹，两天两夜才好，可把奶奶累坏了。”

    老夫人说着拭净眼中的泪花，笑道：“一看到小婴儿便想到你们小时候，奶奶真是老啦。不过……看这孩子，好像一点也不像沈峻峦……”老夫人花白的眉微微蹙了起来，再将婴儿放远了细看，直看得眼睛眯了起来，神色愈来愈怔忡。

    “奶奶，怎么了？是宝宝哪里不对么？您不要吓我！”慕容裳忐忑不安道。

    老夫人摇摇头，若有所思道：“这孩子……愈看愈像……”

    “像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老夫人喃喃自语。

    “奶奶，您到底在说什么？”

    老夫人忽然望向一直守在婴雀身旁的慕容逍，神情瞬息万变。

    “奶奶，您到底怎么了？”慕容裳手足无措，欲上前抱起婴儿，却被老夫人一下子拦住。

    “奶奶？”

    “暂且放在奶奶这里，待他病好了再说。”老夫人说着，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住那二人。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逐渐听到婴雀含糊不清的呓语，不断叫着：“宝宝，宝宝。”

    “婴雀，没事了，你的宝宝在这里。”慕容逍一面拭着她额上的冷汗，一面轻声道。

    婴雀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迷散的望着他。

    “逍？”

    慕容逍轻轻点头。

    婴雀怔了半晌，突然坐起来，扑入他怀中，大哭道：“儿子被人抢走啦！那是你的儿子啊！”

    除了老夫人，众皆僵住。

    老夫人闭上眼，长叹一声：“果然如此。”

    “咦咦？这明明是我的儿子，怎会成了逍儿的儿子？”慕容裳奇道。

    方紫络面色惨白，忽的想起那晚，慕容逍误将自己当作婴雀的情形，一时气冲脑门，几乎晕去。

    老夫人小心翼翼的将婴儿抱入怀中，愈看愈爱，笑道：“告诉她宝宝在这里，叫她莫哭了。”

    慕容逍僵硬的回过头，呆呆望着她怀中熟睡的小婴儿。

    老夫人走近他，不舍的将婴儿放入他怀里。

    婴雀蓦地停住哭泣，与慕容逍一同眼也舍不得眨的瞪着儿子。

    “他……像我？”慕容逍不确定的问。

    “几乎与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奶奶先前不愿看他，方才才看清楚。”老夫人呵呵笑道。

    “我有儿子了？”慕容逍傻呆呆的低喃。

    “是啊，奶奶也有重孙儿啦。”

    祖孙俩正相对而望，忽听得一阵乒乒乓乓的巨响，只见方紫络踢着椅子，一路冲了出去。

    老夫人顿如美梦初醒，满面复杂之色。

    室内静了半晌，老夫人清清嗓子，敛容整肃道：“不管如何，我慕容家的子孙断不能认仇作父，他必须待在亲身父亲的身边。”

    婴雀抬起眼睛，茫然道：“奶奶的意思是……”

    “你可以走，孩子必须留下。紫络尚无所出，正好将孩子养在她的名下。”

    婴雀大惊，悍然拒绝：“我断不会将孩子交给不会珍惜他的人！我的孩子，我一定要带走！”

    “你若不放心，可以留在兜魔宫，照看孩子长大。当然，前提是，你的夫君找不到你。”

    婴雀忽然自慕容逍怀中抱过孩子，来到老夫人面前跪下，道：“对不起，我必须回到我夫君那里，孩子也必须跟我在一起。奶奶还会另有重孙儿。倘若奶奶等不及，我可以给岛主夫人一剂药方，她只需照此吃上一个月，定会传出喜讯。因此，求奶奶放过我的孩子。”

    老夫人尚未有何反应，慕容逍那边已勃然变色，霍的立起，目燃怒火，直直的射向她。

    婴雀恍若未觉，只是眼泪汪汪的望着老夫人。

    “小麻雀，”老夫人摇着头，“你以为逍儿会让你带走他的儿子么？你居然怀着他的骨肉嫁给旁人，你打算让他一辈子蒙在鼓里？倘若你有个好歹，未来得及向孩子说明一切，孩子长大了岂不是要找他的亲身父亲报仇？你怎会如此狠心？”老夫人厉声责备。

    “我是想告诉他的，可是……”婴雀倏地住口。

    “可是什么？因为他伤害了你的家人，你要以此报复他么？”

    婴雀扭过头去，哽咽着点头：“正是。”

    老夫人冷冷一笑：“真是天可怜见，让孩子的姑姑将孩子抢了去，否则……”老夫人斜眼瞟向她，“起来罢，一切待孩子痊愈后再从长计议。”

    婴雀不起。但孩子此时醒了，砸吧着小嘴儿要吃奶。她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已呈下降趋势，当下抱着儿子回到住处喂奶。

    儿子吃饱后安然睡去，她看着儿子的睡颜许久，终于熬不过亦睡了过去。

    醒来，身边空无一人！

    婴雀心底一沉，直奔大厅。

    慕容逍正坐在椅中翻看卷宗，见她心急火燎的闯了进来，不动声色道：“奶奶会照顾好孩子，你不必担心。”

    婴雀走过去，将他手中的卷宗一下抽走，怒道：“我的孩子我自己可以照顾！”

    “奶奶比你有经验，她也有权照看自己的重孙儿。”

    “慕容逍！早知如此，打死我也不说出真相！我恨死你！恨死你！”说着，将他案头的卷宗一股脑的扫落在地，怒气冲天的走了。

    深夜，四下静得瘆人，只有一轮明月夜空孤悬，仿佛远逝的梦。没有儿子暖暖的小身子，也没有儿子浅浅的呼吸声，更兼涨奶涨得难受，婴雀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刚翻了个身，似乎听得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她连忙撩开床帐走下来，竟见到慕容逍走进内室。

    “你……”她记得自己分明插好了房门。

    慕容逍望着她，眼光一动不动，似乎粘在了她脸上。

    婴雀忽感不自在的清清嗓子，道：“你去将宝宝抱来，他该吃奶了。”

    慕容逍的眼光移向她胸前，那里因溢奶而濡湿了睡裙。

    婴雀忽然意识到，倏地掩住前胸，正欲背过身去，慕容逍闪电般来到她身前，不由分说的捧起她海棠般的脸，狂猛的吻了下去。

    婴雀一下子呆掉，渐渐意乱情迷起来，口中轻轻逸出“相公”的叹息。

    “你此刻在叫谁？”他略微松开她，牢牢锁住酡红的醉颜。

    “逍，我的……逍……”

    她捧住他的面庞，睁着迷离如梦的眸子，神情美得令人屏息。她的声音，她的眼波，她的香气，她的举止……便如世间最强烈的催情剂，一刹那摧毁牢不可破的堡垒。他一下将她抱起来，将唇贴近她粉颊边，轻声道：

    “我不会杀沈峻峦，”他更深的凝视她情惑的眸子，“看在他不曾碰你的份上。”

    一丝讶然划过妩媚的眸底，婴雀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慕容逍狡猾的一笑，“看来，我猜对了。”

    婴雀心知上当，却无力捶打，由着他将自己抱进粉红床帐，任春情漫延，风月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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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春色关不住

﻿    醒来不知何夕，枕畔发丝披散纠缠，慕容逍正搂着她熟睡。她眨眨眼，猛地坐起来，用力捶着脑袋，气恼道：

    “色女！色女！瞧瞧你做的好事！”忙探身去取衣裳，却发现睡裙已裂为两半。此时敲门声响起——

    “婴雀小姐，老夫人叫你过去，宝宝饿了。”是惜玉的声音。

    婴雀伸长的手臂慌得一颤，忙应道：“好的好的，马上就来！”忽被慕容逍一下子抱了个满怀，“哎呀”一声惊叫出来。

    “婴雀小姐，您怎么了？”

    “我摔——唔……”嘴也被堵住了。

    “婴雀小姐，您快些，宝宝退烧了，应该很饿了。”惜玉焦急道。

    婴雀心慌意乱的一个劲捶打慕容逍，更是狠心咬了下去。慕容逍终于松开她，下唇居然被她咬破了。

    “来啦！来啦！我摔了一跤，好痛！马上就好！”

    “痛的是我。”慕容逍抚着嘴唇小声嘀咕。

    婴雀毫不怜惜的一面应着一面飞速穿衣下床，胡乱洗了脸，正欲出门，忽又顿住，回身将床下慕容逍的靴子藏起来，再将床帐掩好，一切收拾得毫无破绽，方才开门走了出去。

    “怎么这么久？宝宝肯定饿坏啦！”惜玉不满道。

    “是是，都怪一只讨厌的耗子，搅得人不得安生，还害我摔了一跤。走罢。”婴雀陪着笑，小心的将房门严丝合缝的关好，生恐泄露半丝春光。

    二人正走着，忽遇程立雪，含笑问她们道：

    “看到战驹了么？”

    惜玉摇头说未见，婴雀心中打鼓，面上亦笑道：“不曾见到，想必是去学馆了罢。”

    “我刚从学馆来。”

    “唔，那你找找看，横竖我不曾见到。”婴雀说着加快脚步，一溜烟的自他面前消失。

    程立雪失笑道：“这个小麻雀，还是这般奇奇怪怪，我又不是老虎。”

    午后，老夫人也到处寻慕容逍，正逗儿子玩耍的婴雀暗暗叫苦，不知那家伙睡饱离开了没有。

    “这个臭小子，一天到晚连个影子也不见！”老夫人嘟哝着走了出去。

    婴雀慌忙探头偷看，发现老夫人向书房的方向而去，方才略松口气。

    再说老夫人一踏进书房，便见慕容逍正聚精会神的作画。她安慰的笑笑，见他竟未发觉自己，索性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后窥视，诧异的看到他画的居然是一幅春睡美人图。那美人睡在海棠花间，肌肤胜雪，黑眸如夜，面上神情娇媚慵懒，风流尽占，香艳无比。海棠上方两只麻雀盘旋环绕，静谧中增添活泼生动。

    “这画的是那小麻雀么？”

    老夫人忽然出声，竟吓得慕容逍毛笔一颤，一个红印点在不恰当的位置，险些毁了整幅画。

    “居然如此专心？让奶奶看看。”

    慕容逍一把抓起，藏在身后，面色微微红了起来。

    “你们连孩子都有了，在奶奶面前还害臊？”老夫人微笑着调侃，观赏着孙儿难得一见的难为情。

    慕容逍一声不吭的将画纸卷起，顺手一掷，投于房梁之上。

    “坏小子，还怕奶奶偷走不成？”老夫人直瞪眼，忽然面露惊异之色，指着他的嘴唇道：“你的嘴怎么了？”而后掩面一笑，了然道：“小两口亲热也就罢了，偏要带出来。紫络这孩子，下嘴也太重了些。”说着叹了口气，幽幽道：“只是你要如何处置小麻雀？她如今可是将军夫人，将她长久留在兜魔岛定会招来战祸。奶奶老了，报仇是私事，奶奶不想那么多无辜的岛民跟着死于非命。我想，小麻雀也不愿见到战争爆发、生灵涂炭罢。那丫头的心地奶奶还算了解，虽调皮捣蛋了些，但也不失善良。她是一定要离开的。”

    慕容逍蹙眉沉吟，终于道：“她与沈峻峦并无夫妻之实。”

    老夫人愕然。“你连这个也知道？她告诉你的？”

    “不必她告诉我。”

    “不管有无夫妻之实，她名义上都是沈峻峦的妻子！逍儿，你向来是个理智、正视现实的孩子，此刻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已对不起紫络，奶奶绝不允许你再度犯错！”

    慕容逍长久不语。

    “你好生想想罢。”老夫人走了出去。

    一连几日，老夫人未见到慕容逍。

    “这孩子，奶奶只是让他好生想想，他想得连早饭也不吃么？”老夫人瞪着空空的座位，喃喃道。

    方紫络兀自一声不吭的用饭。

    “紫络，你将逍儿叫出来吃饭。”

    方紫络放下饭碗，道：“奶奶要不要与我一起去？”

    “好，奶奶随你去看看。”

    二人径直走出正殿，直向偏殿而去。

    “紫络，怎么往这里去？”老夫人不解的问。

    “奶奶去了就知道了。”方紫络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

    来到婴雀的房门前，方紫络叩响房门，老夫人的脸色愈来愈严肃。

    “来啦！”

    房内传出婴雀的声音，不久，房门打开，一脸惊讶的婴雀站在门内。

    “奶奶？方……”她慌忙挤出门，“是宝宝饿了？我这就去喂他。”

    “不必了，”老夫人冷冷道：“他刚刚吃了半个蛋羹，睡下了。”说着将她一推，径自迈进门去。

    一室静谧，帘幕低垂，花香浮动，春意浓浓。老夫人神情冷肃之极，径直走到床前，一下撩开床幔，慕容逍正安详沉睡。

    婴雀早已呆在一旁。

    老夫人一言不发的走出去，斜了婴雀一眼，冷冷道：“你跟我来。”

    婴雀忐忑不安的随她走出偏殿，身后的方紫络矗立如一座冰山，一动不动。

    二人到达正殿的一间寝房，老夫人将房门一关，厉声斥道：“没想到你如此不知羞耻，一再与逍儿做出此等不良之事！还叫紫络发现了！你们……”老夫人语音发颤，说不出话。

    婴雀垂头不语。

    “清明！清明！”老夫人忽然高声叫道。

    清明应声而至。

    “你家少爷每晚在何处安睡，你可知晓？”老夫人劈头质问。

    清明踌躇了半晌方道：“这个……清明不是很清楚，应该是与夫人在一起吧。”

    “每晚都是么？”

    “这个……”清明头上开始冒汗。

    “这几晚呢？”

    “……”

    “混账！你们都瞒着老身做的好事！”老夫人怒发冲天，一指婴雀，恨道：“将她关起来，再将偏殿封住，快去！”

    清明见老夫人神情空前不善，不敢违逆，匆匆将婴雀带走关了起来，而后回来复命。

    “这两个小畜生，到底知不知道如此做的后果？”老夫人痛心疾首，“逍儿那个兔崽子，已然错过一次，还要夺人之妻，即便是仇人之妻……”

    “老夫人，清明有话要说……”清明眼见老夫人怒焰愈盛，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夫人红红的眼睛移向他，道：“你有何话说？”

    “其实，少爷与小麻雀成亲在先，若说夺妻，也应是沈峻峦夺了少爷的妻，少爷不过是再夺回来而已。”清明一口气说完。

    老夫人惊道：“他们几时成的亲？怎么我不知道？”

    “大概便是一年前二人坠崖之后的事。”

    老夫人听得呆住。

    “所以，清明认为，不能因此而定少爷与小麻雀的罪，毕竟他们早已是夫妻，呃，夫妻在一起应该不是羞耻之事。”清明垂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麻雀既已嫁给了逍儿，为何又转嫁沈峻峦？难道他们被发现了？但以逍儿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的妻子被人夺走，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老夫人喃喃自语。

    “这个……就只有少爷他们自己知道了。”

    老夫人沉吟片刻，道：“将小麻雀带来见我。”

    “是。”

    清明退身出屋。婴雀很快被带到，清明随即离开。

    “没想到，你与逍儿早已私自成亲。”老夫人已平静下来，缓声道，“过往之事我不想追究，但我不会承认你是我慕容家的媳妇，慕容家的列祖列宗也不会承认。逍儿的妻子自始至终只有紫络一个。逍儿已一错再错，我不会让他继续错下去。你走罢，将药方留下，带着孩子走得愈远愈好。你说得对，我还会另有重孙儿，紫络一定会为我慕容家开枝散叶。”

    婴雀屈身行了一礼，一声不吭向门口走去。

    “且慢，她不能走。”门口闪入一人，竟是方紫络。

    “紫络？你……都听见了？”老夫人惊讶道。

    方紫络微微一笑，道：“如此重大之事，我如何能不关心？还请奶奶留下她，二女共事一夫亦不是不能。”

    老夫人愈发诧异。“你能容忍此事？”

    “我方紫络并非小肚鸡肠之人，既是战驹的心爱之人，又比我先入门，还为战驹诞下了子嗣，我们没有不承认之理。奶奶不必为了我一人而至数人痛苦。”方紫络慷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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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深意难轻诉

﻿    “好一个深明大义的孩子！”老夫人赞叹着，转向一脸讶异的婴雀，道：“你可听见了？紫络可是做出了何等牺牲！还不快谢过她？不过，我有言在先，紫络乃明媒正娶，正室夫人始终是她。这一点你要切记，切不可侍宠生娇！”

    婴雀微微垂眸，倾身行了一礼，道：“对不起，请恕小麻雀难以从命。”

    “你说什么？”老夫人沉声道，“莫非你还要做正室不成？”

    “正室侧室对我来说都一样。”婴雀说着快步走向书案，提笔蘸墨，飞笔写下药方，静静道：“将孩子给我，我马上离开。”

    话音一落，房门砰然撞开，慕容逍面如寒霜的走了进来，一把拉过婴雀，冷冷扫向方紫络，道：“你要将她赶走么？”

    方紫络气得一笑，道：“我要将她赶走？请你问清楚！”

    “你冤枉紫络啦！”老夫人忙道，“是奶奶要赶走她，紫络一直在替她求情。”

    慕容逍似是不信，低头望向婴雀，婴雀淡然一笑，道：“令夫人的确一片好心留我，你冤枉她了。”

    慕容逍眼睛一亮，“你答应留下来了？”

    婴雀抬起潮湿的眸子，定定的凝视他。他唇角的笑渐渐消失，蹙眉道：

    “你不愿意？”

    婴雀字字清晰道：“一年前的那次亲事便如小孩办家家酒，做不得数。那是我百般无奈之下做出的最糟糕的决定。后来，我想到了生养我的爹娘，我不能对不起他们，让他们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还有姑姑……因此，我离开了，我宁愿回去做风风光光的将军夫人。若说我不喜欢如今的夫君，那是假的，否则，我死也不会嫁给他。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又岂会舍他去做旁人难容于室的妾侍？”她抬眸望着他，微微一笑，“你认为我会那么笨么？”

    慕容逍目不转睛的凝视她的眼睛，眸光阴晦难明。“你到底在顾虑什么？仅仅因为这个？”

    “这还不够么？”

    婴雀撇开眼去，转身步入内室，将熟睡的儿子抱出，向老夫人再行一礼，径自离开。

    慕容逍呆立了半晌方追了出去，出了宫门，竟不见了婴雀的影子。他径直奔向海边，狂风巨浪倾天而起，无一艘船出海。他沿着整个兜魔岛的周边寻了个遍，俱无影踪。密密麻麻的汗珠遍布满头满脸，有的流进眼底，煞得他不得不闭上眼。

    天色黑了下来，他回到兜魔宫，紧急派遣卫兵连夜搜寻，各个客栈、酒楼、茶馆均不放过，直至天亮，毫无结果。

    他召来所有岛民一一询问，最后终于有几个渔民说出曾远远见到一名怀抱婴儿的女子随一名男子自马车中下来，欲上一只小船，最后是否出海便不得而知了。

    慕容逍顿时面色白得可怕。

    “不要慌，我们分头去找。”程立雪忙安慰他，“昨日虽然风浪很大，但碰到有经验的渔民亦不会出事。”

    慕容逍喃喃道：“有经验的渔民断不会出海，就怕那人根本不是渔民。”

    “你的意思是，那是疯子？”

    “我一跑出来便不见了她的踪影，那人说不定一直潜伏在宫门内外。”

    程立雪立即变了脸色。“你出海去找，我留在岛上找，一有消息，即刻传讯。”

    慕容逍点点头，二人当即分头行动。

    慕容逍渡海登岸时已近黄昏，疾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个水洼边围了数不清的人群，挡住了他的去路。不断有人挤入人群，又不断有人挤出，神情恐惧，有的呕吐连连，有的则喃喃低语：“太残忍啦，连小婴儿也不放过，太残忍啦！”

    慕容逍霎时再也迈不动步伐，连呼吸也忘了。不久，几名官差抬着一副担架走出人群，其上躺着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小的尚不足半岁，面容均被钝器砸烂，他只见到熟悉的蓝色衣裙以及婴儿的襁褓，还有婴儿小手上的银镯，那是老夫人几日前刚刚为他戴上的。

    慕容逍睁大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了，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如退潮般远去。他伸手捂住嘴，用尽全力咬住手掌，心头一片空茫，犹如掉入一个冰冷的黑洞。

    尸体被抬入最近的衙门，当衙门老爷与仵作自停尸间走出来时，便见到慕容逍僵硬的坐在桌案旁，眼睛盯着一处，似乎在看，又似乎没在看。

    “他是谁？”衙门老爷问一旁的衙役。

    衙役摇头。“不晓得，一直坐在此处不动。”

    “想必是死者的家人。”仵作道。

    衙门老爷点点头，道：“与他说说罢。”

    仵作上前道：“女子的后背有一块黑沙掌印，但应该不致命。江湖中能将黑沙掌练得收放自如的只有鲁南五虎。”

    话音一落，慕容逍便站起来向外走去，自始至终连根眉毛也未动一下。

    衙门老爷望着他孤绝的背影，拈须叹道：“愤怒会令人失去理智，愤怒到极点，人便与禽兽无异。”

    衙役道：“大人，要不要跟上他？”

    “不必了。此类江湖仇杀，不是衙门所能左右的，由他去罢。将他的家人好生安葬，他还会回来的。”

    “是。”

    慕容逍找到鲁南五虎的老大时，对方正在妓院翻云覆雨。慕容逍几乎是穿门而过，剑光闪处，人头落地。那妓女尚未喊出来，他已鬼魅般的走了出去。

    紧接着，慕容逍找到老二，长剑自身后穿肠而过。正在赌桌上狂呼呐喊的老二，望着突然冒出来的剑刃，满面迷惘。其它赌客惊叫着四下逃散。

    老三正在酒馆喝着小酒，一枚飞镖瞬间割断他的咽喉，鲜血喷了满桌。老四则于睡梦中身首异处，见了阎王。

    慕容逍一日间连杀四虎，眼睛都未眨一下。老五听闻后吓得藏匿不敢出。

    两日后，慕容逍将他找了出来。二人交手了数十个回合，最后，长剑架在老五的颈边。

    “等等！我有临终遗言！”老五喊道。“他妈的，早知是惹到如此恐怖的主，打死我也不让老大接这桩倒霉生意！”

    慕容逍顿住欲挥剑的动作，阒黑如墨的眼眸死死盯住他。

    “我们得到一大笔钱，受雇于人劫持那对母子。只有我们老大打了她一掌，但当时并未死，便被雇主接手了。你要报仇应当先找出幕后真凶才是！”

    “是谁？”慕容逍沙哑的问。

    老五被他的神情骇得噎了一下，吞了口口水道：“那人我们从未见过，生的颇为俊俏，只是让人看着不舒服……”

    慕容逍伸指点了他穴道，进屋画了两张画像，展开其中一张问道：“是不是他？”

    老五道：“不是。”

    慕容逍又展开另一张，老五仔细看了看，道：“是他！”

    “你肯定？”

    “肯定！就是这两道眉毛生得让人不舒服，完全连在了一起。”

    慕容逍瞳孔一阵收缩，将画像揉得粉碎。

    “大侠，饶我一命罢！”

    慕容逍看也不看他，长剑一挥，人头落地。

    慕容逍赶回先前的衙门，衙役们一见他连忙将之领到婴雀母子的墓地。慕容逍将五颗人头陈列于墓碑前，呆坐了一下午，再度出发。

    苏朗清听闻鲁南五虎几乎一夕之间尽数惨死的讯息时，正前往京城的路上，当即冷冷一笑，低骂一句：“慕容逍，我还真低估你这个疯子了。”不在意的继续赶路。

    三日后，他一觉醒来，刚睁开眼，一人跃窗而入，长剑击穿他的肩膀，随即被提着头发向墙上猛撞面门，片刻间，血溅满墙，五官挫烂。而后，他血肉模糊的脸被转了过来，他望着眼前的人，居然咧开血淋淋的嘴笑了。

    “你真是神速啊，慕容逍，从事发到今日不出半个月，你不但杀了鲁南五虎，连我也找到了。不过，你还真是可笑，我杀死的又不是你的老婆儿子，你发的哪门子疯？既如此，当日又为何选了方紫络？我可是见那小麻雀伤心之极呢！她是不是因此才选择嫁给了沈峻峦？毕竟沈峻峦待她宝贝得不得了，是女人便会选择沈峻峦，除非她是傻子。”

    慕容逍狠狠瞪着他，眼眸一片潮红，深入骨髓的痛楚令他呼吸困难。

    “能见到你慕容逍这副样子，我苏朗清死也无憾了。”苏朗清犹自笑道。

    慕容逍冲那笑容一拳砸去，苏朗清昏死过去。待他醒来，发现自己未死，四周已无慕容逍的身影，不由费解道：

    “那混蛋莫非真疯了不成？”

    摇摇晃晃的爬起来，一照镜子，吓了一跳，他摸着自己的脸，蘸上血迹将镜子涂得鲜红，狞笑道：“你毁了我的容貌，我要你加倍偿还！”

    两日后，他做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偶，分别画上婴雀与小婴儿的面目，并注上名字，将其当做靶子，又是箭射，又是刀砍。

    正发泄着私愤，大门轰然而开，慕容逍直飞过来，长剑直指咽喉。苏朗清连忙避开，二人激战在一处。

    慕容逍状如拼命，没两三下便将苏朗清打翻在地，用力踩断了他的四肢，削去两只耳朵。苏朗清晕过去之前，听到慕容逍切齿痛恨的嗓音：

    “杀你便如踩死一只爬虫！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死去，我要看着你一步一步走进地狱，让你一点一点品尝到恐惧的滋味，让你一日比一日生不如死！”

    苏朗清醒来后想到慕容逍的这段话，张开嘴无声大笑。

    “慕容逍，你居然与我玩猫捉老鼠的戏码，苏某奉陪到底！”

    他艰难的爬坐起来，让路过的客栈伙计将自己送往医馆疗伤。

    而后，他全副武装，客房内外机关重重，门户大开，坐在室中央，静待慕容逍第三次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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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人兽一线间

﻿    但他未料到的是，慕容逍此番既不走门，亦不跃窗，而是穿过屋顶自天而降，一个绳索准确无误的套进他的脖颈，他费尽心机布下的机关瞬间毁于一旦。

    慕容逍用绳索将他周身上下捆了个结结实实，与房中的梁柱绑在一起，坐在对面阴沉的看着他，犹如一条蛇盯着一只蛤蟆。

    苏朗清伤痕累累的脸扯出一个残破的笑，道：“你以为如此便能让我求饶么？我苏朗清死也不会向你求饶！”

    慕容逍看着他一动不动，眼也不眨。

    “你想一点一点折磨我，让我痛苦、恐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不是？哈，抱歉得很，让你失望了，我倒是愿意多活一刻看你这般痛苦折磨的模样。哈哈……”他高声狂笑着，神情可怖之极。

    慕容逍握紧拳头，蓦然出手，他的两颗眼珠子被剑尖挑了出来，落在屋门之外。

    苏朗清惨叫一声，满脸鲜血淋漓，缓过劲来接着笑道：“你害怕了，怕我看见你孬种的样子！你以为挖去我的眼睛我便看不见了么？我知道你此时更加痛苦，因为你会想到我对小麻雀做的亦是如此。只是，女人比男人娇弱太多，没两下便没气了，不过瘾！还有那个小婴儿，原本我不想杀，毕竟他是沈峻峦的儿子。但不知怎的，我愈看那小子愈像你，我一下子便怀疑他是否你的私生子，因此一并杀了干净！呵呵，你的女人临死前一直求我，求我放过她的孩子，她愈是求我，我愈是当着她的面杀了他！慕容逍，痛苦罢！我就是要折磨死你，有能耐你一下子杀了我！哈哈……真好笑！”

    慕容逍直直的看着他，下颚不住轻颤，眸中凝聚的水气终于滚落下来。眼前狂笑的嘴便如一头疯兽不断刺激他的神经，他闪电般将一枚两头削尖的铁钉置入他口中，而后将他上下颌用力一合，铁钉霎时穿透而出。

    “笑吧，接着笑！”他残忍寒酷的看着他张不开的嘴巴。

    苏朗清痛苦的打着哆嗦，好半天方发出呜呜之声，血水顺着下唇流成一线。

    “你可以求饶。”

    慕容逍说着将铁钉自他下颌缓缓抽出，苏朗清痛得全身缩成一团。

    “你如何伤害他们的，我要成百成千倍的还给你！”慕容逍嗜血的眸光寒冷赤红，竟比人不人、鬼不鬼的苏朗清还要可怕十分。

    “求你杀了我罢。”苏朗清终于含糊道。

    “人死了便感觉不到痛苦了。”慕容逍恢复平静道。

    “混蛋，我他妈的从不知什么是痛苦，你不知道么？小王八羔子，你杀了我，杀了我……”苏朗清气息奄奄道。

    慕容逍望着他，静静道：“但愿你死后还能感觉到这一切。”

    剑光闪处，一根绳索骤然断裂，苏朗清耳听得疾风破空之声当胸而来，一声骇叫，瞬间成了马蜂窝。

    “慕容逍，”他提着最后一口气，咧嘴道：“我有一个对你极其重要的秘密，但你永远也莫想知道了。还有，你以为你报了仇之后便解脱了？不，你会更加痛苦。仇人没了，爱人也没了，除了痛苦还是痛苦，再无其他，这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呵呵，最终还是我赢了。”言罢，头一歪，气绝身亡。

    慕容逍走出客栈时天已蒙蒙亮，他机械的走着，迟缓而又不知停止，一直走到朝霞满天，鸟虫齐鸣，终于双手掩面，无声痛哭。

    不知过去多久，他恍恍惚惚的走进一家酒馆，彻底的醉生梦死。在酒馆一连数日醉倒，最后被伙计抬了出来，扔在一个巷道之内。

    慕容逍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发现怀中掉出来一个小物件，拿在眼前细看，是那个绿色绣荷包。他探手进去，摸出一撮红丝绳绑着的秀发，呆呆看了半晌，小心的收了进去，手指无意间套入一个暗袋，随手拽出一个粉色丝帕，他顿住，展开来，只见上面以毛笔写着：“君曾为我歌一曲，我将为君歌一生。辛丑年X月X日”正是婴雀离开山谷的日子，是他一辈子刻骨铭心的日子。原来她当日写了两份，一份摆在案头给他看，一份藏入荷包中时时刻刻让他揣着。

    他瞪着那丝帕，眼泪怔怔的流了下来。

    君曾为我歌一曲，我将为君歌一生！

    一生何其短，一生又何其长！

    一个人影缓缓走近，静静看着默默流泪的他。

    许久，慕容逍终于发现那双精致的云纹翘头靴，他徐徐抬眸，看到那人的脸，不动了。

    “慕容逍，你当真是慕容逍？”来人自言自语。

    慕容逍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忽又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他被一阵吆喝声吵醒，睁开眼，发现到处是刑具、镣铐，自己已身陷囹圄。

    “他醒了。”

    “赶快去报告将军。”

    慕容逍听到两名狱卒的谈话，不久，沈峻峦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谢天啸。

    “很抱歉，让慕容公子住在环境如此恶劣之所，但我实在想不出让你住在何处才好。”沈峻峦背负双手，素净的儒袍一尘不染，含笑望着他。

    慕容逍手脚戴着镣铐坐在草堆上，神情漠然，仿佛置身世外。

    “你没有话要说？”

    “……”

    “你不再恨我了？”

    “……”

    “我可是恨不得你死！”沈峻峦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冷冷的看着他，“没想到曾经不可一世的慕容逍居然落得如此下场。你折磨苏朗清时的残忍与冷酷跑到哪里去了？大仇一报是否觉得了无生趣？如此死掉岂不可惜？你还不能死，我会让你活下去，不过，你首先需要振作起来。”他忽然俯身凑近他，在他耳畔悄声道：“苏朗清只是个替死鬼，这一切都是我叫他做的。”他看着他骤然僵硬的脸，微笑道：“如何？恨我了罢。你可以向我报仇，我保证你永远留有一口气在，我不死，你便不会死。”

    “你这个禽兽！”慕容逍终于挤出这几个字。

    “很好，你的斗志又回来了。不过，马上变成禽兽的是你。”沈峻峦说着自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含笑道：“这是我花重金自一个西域商人手中买来的稀世良药，他夸说此药能令人一步步变为禽兽，我自然不信，想在你身上验证一下。”

    他话音一落，谢天啸跨步上前，点住他穴道，将瓷瓶中的丹药喂入他口中，下一刻，慕容逍失去知觉。

    待他再度醒来，发现嗓子嘶哑，已无法说话。

    “看你的神情似乎不很在意？没错，对于一个生无可恋之人来说，连容貌都不过是个臭皮囊而已。不过，你尚未报仇，不好就死罢？你一日不杀掉我，你一日就难以安睡。但我是不会让你那么容易便杀掉我的。谢捕头。”

    谢天啸应声而至。

    “照先前的计划，戳穿他的琵琶骨，再将他放了。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找我报仇。”

    “是。”

    “拖到外面执行，莫要弄脏了这里。”

    “遵命。”

    谢天啸拖着慕容逍来到牢房外面，其时已然天黑，谢天啸将他带至一棵大树下，手握两柄尖刀，分别刺入他的琵琶骨，慕容逍刚觉一股剧痛，便昏厥过去。

    沈峻峦走了过来，看着血泊中的慕容逍，冷笑道：“这家伙愈来愈脆弱了。给我将他的脸毁了，我要让他到了阴曹地府也不敢去见她。再将他扔得远远的，任他自生自灭！”

    谢天啸领命而去。

    再说此时的婴雀，独自带着儿子落户在一个叫凤凰镇的偏远之地，颇受右邻马六的热心照顾，忙起来时便帮她照看婴儿，一些重活，如劈柴，挑水，买米等，皆由他代劳。婴雀对他十分感激，做了好菜好饭，总会给他送去一份，以表谢意。虽然寡妇门前是非多，很快便有闲言闲语，婴雀倒是毫不在乎。

    后来，左邻搬来一位怪人，每日套着一件黑色连帽大斗篷，面上还蒙着黑巾，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无人得见他的真实面目。镇民皆当他是怪物，避之唯恐不及。

    可是，自他搬来不久，婴雀便发现自家水缸里的水总是满满的，柴火也不必她再去买，屋檐下码得整整齐齐，并且已经劈好。后来就连米缸里的米也总是满满的，便如有人施了魔法一般，不由百思不得其解，这马六也太照顾她了吧？

    这日，见马六经过自家小院门前，终于忍不住叫住他，笑道：

    “马大哥，这是我做的衣裳，你穿上看看合不合适。”

    马六欣喜的接过来，连声道谢。

    “谢什么？我们母子承蒙你多加照顾，应该是我谢你才是。你穿上试试，不成我再改。”

    “好好。”马六说着套上衣裳。

    婴雀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马六在她明亮的眼光下忽然红了脸，不敢正视她。

    “还好，正合身。这个颜色不知你喜不喜欢？”婴雀问。

    “喜……喜欢。”马六低头笑着。

    婴雀又摸出几锭碎银塞给他，道：“这个你一定要收下，否则，我心里会不安。”

    “这……这如何使得？”马六连忙将碎银塞回去。

    “马大哥，你就收下吧，不然，日后你莫再帮我了。”

    “我也没做什么，你们孤儿寡母的，本就不易，我如何能要你的银两？”

    二人正在推拉牵扯，有数位镇民从门前过，见状连忙躲在院墙下，偷偷摸摸的瞧起了热闹，个个目露艳羡嫉妒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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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相见不相识

﻿    马六推拒了片刻，终于道声：“好，我收下便是。”拿过银两匆匆跑回自家。

    婴雀望着他逃跑般的背影，忍不住粲然一笑，美如朝阳。

    众镇民正看得目眩神迷，忽见她坐在一株桃树下，散开长长的发辫，拿出一把木梳轻轻梳理，不时有花瓣飘落下来，轻悄悄在她身上、发上乃至周遭留下一道道粉色亮影。她的脸蛋与花瓣相映成辉，有如上好的玉色瓷器，轻易便会碎掉，娇弱不胜的样子。那景色便如迷幻妖法一般，渐渐夺去众人的魂魄。

    忽然几个鸡蛋砸了过去，落在婴雀的脚边，“噼啪”四溅，随之传出一个女子的谩骂：

    “不要脸的狐狸精，专门勾引人家汉子，姐妹们，给我上！”

    众镇民如梦惊醒，愕然望过去，发现是自家的娘儿们正气势汹汹的蜂拥而来，直朝婴雀的小院冲杀而去。

    此时，屋内的小儿被吵醒，哇哇大哭起来，婴雀连忙奔进屋去。

    众女冲进院子，先将破土而出的菜蔬捣毁，再将桃树下的马扎摔得七零八落，最后欲闯进屋去，被飞奔进来的镇民们拦住。

    众女大声谩骂了一通，终于被自家男人一个一个拖走。

    抱着孩子躲在窗口的婴雀终于长吁口气，喃喃道：“真是无事生非呀。”

    接连几日倒也安静。这日在门口碰见马六，见他仍旧穿着破旧的衣衫，忍不住问道：

    “马大哥，新衣裳为何不穿？”

    “呃？”马六突然面露尴尬之色，支支吾吾道：“我……我舍不得。”

    婴雀笑道：“一件衣裳有何舍不得的？你这件都破了好几处啦，再不穿等到何时？”

    “这……实不相瞒，新衣裳……在你送我的翌日一早……就丢失了。”马六如犯了错的幼童，低头垂首道。

    “丢失？”

    “嗯，我一早起来，便发现前晚放新衣裳的地方空无一物，将整个屋子翻了一个遍也未找到。对不起……”

    婴雀沉吟道：“或许是镇民的恶作剧，你不必在意，我再为你做一件。”

    “不敢劳烦了。”马六连忙摆手。

    “不妨事，举手之劳。”

    当月的月圆之夜，镇里突发血腥事件，曾闯入婴雀家对她出言不逊的那几名妇人，无一例外的遭到袭击，死状极其悲惨。然后，在下一个月圆之夜，又有镇民死于非命。整个凤凰镇开始为悲恐慌乱所笼罩，月圆之夜，更是家家闭户，无人敢出屋，却仍难阻魔怪的袭击。人们在惊恐之余，渐渐找出规律，死于非命之人均是平日对婴雀不敬，或是存有不轨之心的人。自此，婴雀便成了灾厄之源，人人谈“雀”色变，就连马六也不敢再与她来往，搬到别处去住了。于是，在这一处，只有她与那位黑袍人居住，二人完全被镇民孤立，断绝了往来。

    然而，她家的水缸、米缸以及柴火，仍是满满的，仿佛永远也用不完。这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日，婴雀换了一套崭新的衣裙，上面绣着淡雅的蔷薇花瓣。来到院中，发现墙边的蔷薇开得正艳，忍不住摘下几朵戴在鬓发上，而后旋转衣裙，笑着问坐在草席上玩耍的儿子：

    “尧儿，娘好不好看？”

    尧儿抬头瞟了她一眼，自顾自低头玩耍，不置一词。

    “坏蛋，跟你爹一样，就不会说句好听的！”婴雀嗔道。

    尧儿右眉一扬，唇角淡淡一撇，竟与慕容逍一模一样。婴雀呆看了半晌，突然冲过去抱起他便是一顿狂亲乱吻，折腾得小娃娃大声叫“娘”。

    婴雀娇笑起来，将面颊贴上他的脸蛋，眼泪却流了下来，许久方才放开他，纤纤玉指点着他的额头，威胁道：“倘若再不晓得夸娘，哼，娘就不给你做好吃的！”说罢，进屋做饭去了。

    待她做完饭出来时，却发现儿子不在院中，屋前屋后寻了个遍也不见。正忧心如焚，忽听见隔壁传来儿子的笑声，慌忙奔了出去，只见小家伙正在那黑袍人的院子里蹒跚而行，不由大惊失色，疾步奔了进去，一把抱起他，口中斥道：

    “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娘，大叔有好吃的。”尧儿踢着腿不肯走。

    婴雀这才发现他手中拿着一块糕饼吃的满嘴残渣。

    “谁给你的？”她惊问。

    “大叔，大叔经常给尧儿好吃的。”

    “什么大叔？”

    “喏！”尧儿伸手一指，复又低头啃起糕点来。

    婴雀望过去，看到那个身披斗篷的黑袍人正从院门口走了进来，不由一阵紧张，抱着尧儿迅速离得他远远的。

    那黑袍人的整张脸都掩盖在黑巾与斗篷宽大的帽兜中，窥不见一点点五官，诡秘之极。婴雀恐惧感狂升。

    “大叔！大叔！”尧儿却欢快的叫出来，挣扎着胳膊腿儿要下去。

    “嘘！”

    婴雀抱紧他，生恐一不小心掉下他去。见那黑袍人已走到院中，连忙向门口冲去。不料，慌乱中，竟一脚踩入一个浅坑，立即摔了下去。为了不伤及孩子，她本能的紧抱尧儿不放，膝盖生生撞向地面，一时爬不起来。

    “娘！娘！”

    尧儿机灵的自她怀中爬出来，伸手去拽她。婴雀好容易爬起来，刚试着走出一步，即痛得龇牙咧嘴。

    “尧儿，你先回家，快！”她冲儿子小声催促。

    不料，尧儿竟不顾她的一番苦心，摇摇晃晃连走带爬的来到黑袍人身前，伸出小手拽住他的斗篷，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仰头望着他，奶声奶气道：

    “娘痛，娘痛。”

    “尧儿，过来！”

    婴雀面色刷白，不顾膝上剧痛，咬牙走了过去，一把抱起儿子，正欲逃走，眼前一晕，竟然被那黑袍人连尧儿一起抱了起来，径直进入小厅。待她回过神，已被放进一张圈椅中，随即被点了穴道，周身动弹不得，不由惊骇欲绝。

    尧儿开始在房内熟悉的爬来爬去，最后坐在地上望着她一笑，露出几颗小乳牙。

    “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她自言自语，后颈汗毛直竖。

    自己的儿子常来这个怪人的住所，她竟然毫不知情。眼睛瞟向那黑袍人，见他正拿出一个小方盒，竟然连手掌也以黑色布套裹住，只露出手指部分。这个人周身上下几乎不露一丝肌肤，整个人包裹在黑色斗篷之中，仿佛一个生活在地狱中的幽魂。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本来想问：“你到底是不是人？”却慑于他身上诡异神秘的气息，不敢造次。

    对方并不理会，径自打开方盒，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盒子里竟然是药膏。正不明所以，黑袍人忽然蹲了下去，熟练的褪去她的鞋袜，将长裙撩起，便去掀她的裤脚。

    婴雀终于清醒过来，急忙大喊：“住手！你做什么？”

    黑袍人充耳不闻，继续将她的裤脚掀开，直掀至膝盖之上，露出鲜血淋淋的伤处。

    “我自己来，你放开我！”婴雀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

    黑袍人依旧毫不理会，拿过药膏涂抹在伤处，那动作竟是极其温柔，生恐碰痛她。

    婴雀眩惑不已。

    直到黑袍人抹完药，将她的衣裙整理好，她犹自如在梦中。

    “你到底是谁？”她失神的喃喃低语。

    黑袍人解开她的穴道，转身步入内室，依旧一言不发。

    婴雀倏地跳起来追了过去，一下从身后抱住他的腰，颤声道：“逍！你是我的逍！”

    黑袍人全身僵住，忽然掰开她的手臂，用力一甩，婴雀一下子撞在墙壁上，半天方清醒过来。她站直身子，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黑袍人，毫不气馁道：

    “你能将黑巾摘掉么？”

    对方静默许久，望了望门口，见尧儿不在，终于缓缓伸出手，一点一点的摘下黑巾，直至露出一张疤痕遍布的脸，她看不清他的五官，那是一张残破得接近于噩梦般的脸！

    她骇绝，连惊呼声都卡在喉咙里。

    黑袍人重又将黑巾蒙好，静静而立。

    婴雀重重喘息一声，猝然夺门而逃。

    从此，她再三叮嘱儿子不许再去隔壁。

    天气渐渐热起来，她便常常将那枚白玉蝉含在口中，顿觉清凉许多。

    这日，正在院中晾晒衣物，一眼瞥见一大群镇民手拿器械跟在一个法师模样的人身后，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

    她吐出口中的白玉蝉，第一反应便是去看宝贝儿子。还好，儿子不在院中，刚舒了口气，众人便破门而入，为首的法师手举法器，目光凌厉的围着她扫来扫去。

    “今日并非月圆之夜，本法师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妖孽！”说着，一面摇动法器，一面指挥镇民将她钳制住。

    “喂！你们这是做什么？放开我！”婴雀不住挣扎。

    一镇民发现她胸前的白玉蝉，眼睛一亮，一把拽了下来。

    “还给我！”婴雀怒喊。

    其他镇民亦发现了，一股脑去抢，乱哄哄中，白玉蝉不知被谁一扔，划过一道弧线，直向墙外飞去。

    众人一呆，婴雀首先冲了出去，愕然发现白玉蝉正被那黑袍人握在手中。

    “还给我！”

    她顾不上害怕，一把将白玉蝉夺了过来。众人蜂拥而上，再度将白玉蝉抢了过去。

    “呔！小妖女，今日你的死期到了！”法师大喝一声，从一名镇民手中夺过白玉蝉，大义凛然道：“这枚玉佩充公！”

    “你休想！”婴雀气坏了，冲上去，一把抓住法师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法师惨叫一声，大怒，举起法器便向她头上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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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疑是故人来

﻿    说时迟，那时快，但听“嗖”的一声，法器立时断为两截，同时，法师全身一麻，不由自主的松开手，白玉蝉脱手而出，落入那黑袍人手中。

    镇民们呆呆看着零落在地的法器，再看看阴森恐怖的黑袍怪人，“呼”一下，全部跑得精光。

    法师回过神来，看着黑袍人一步步逼近，吓得“嗷”一声怪叫，绝尘而逃。

    婴雀惊惧的看着黑袍人，视线移向他手中的白玉蝉，忽见他伸手将白玉蝉递了过来，婴雀怔怔的接过，看着他自行走入院子。

    此时，她那偏爱与她做对的儿子正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屋，冲那怪人咧嘴儿直笑。

    “尧儿，进去！”她轻斥。

    尧儿非但不听，反而一如既往的反其道而行，直向怪人奔去。

    “尧儿，快进去，待会儿有大灰狼来吃你！”婴雀使出最拙劣的一招。

    可惜，尧儿尚不懂大灰狼为何物，兀自跑得欢。婴雀连忙跑过去，欲截住他，却被身后的人轻轻一拨，尧儿便落入黑袍人怀中。她傻呆呆的看着儿子自黑袍人手中拿过一个小糖人儿笑眯眯的舔着，猝然上前抢夺儿子，口中犹自呵斥着：

    “小坏蛋，娘的话从来不听，偏听旁人的，看我如何教训你！”

    但尧儿紧紧抱住黑袍人的颈项，黑袍人亦不松手。

    婴雀不由低头沮丧道：“我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虽然他常惹我生气，但你也莫要与我抢。”

    若非心知这黑袍怪人不会伤及她们母子，她断不敢对他如此讲话。

    黑袍人静立了片刻，抱着尧儿坐在桃树下，又拿出几样童玩给他，尧儿马上玩得不亦乐乎，愈发不理她可怜的娘了。

    “小白眼狼，与你爹爹一样！”婴雀酸酸的申斥。

    “爹爹？”尧儿终于开了金口，兴致勃勃的望向她，断断续续道：“娘整日念……爹爹爹爹……爹爹呢？”

    “呃？”婴雀未料到这小家伙竟然能说出如此完整的一句话，一时愣住。

    “娘笨！”小家伙抛出一句评语，复又低头玩起童玩来。

    “小白眼狼！”婴雀咬牙切齿的握拳，却又无可奈何。

    “娘，爹爹呢？”尧儿忽又抬头冒出这句话。

    “你……你爹爹跟你一样不听话，娘早就不要他啦！”婴雀喊完转身奔进屋。

    儿子的一句话瞬间勾起埋藏心底最深处的隐痛，她趴在书案上，饮泣不已。

    “娘。”儿子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她慌忙抬头，发现那黑袍怪人牵着儿子的手正静静立在门口看着她。她扭过身去，平复着骤然起伏不定的心潮。许久，她回头望去，门口已空无一人。奔到门边，见那一大一小两人正在院中玩耍。她呆呆看着，依稀仿佛，那个黑袍怪人化成慕容逍的模样，与儿子享着天伦之乐。刚刚拭干的眼泪又滑落下来。

    黑袍人忽然回头，吓得婴雀急忙闪避，竟一下子重重撞上门框，痛得头晕目眩。

    黑袍人身形微微一动，又停住，回过头去。

    当漫天红霞飞起时，尧儿已在黑袍人怀中睡着。黑袍人将他抱进屋，径直抱入内室的床榻上，盖上薄毯，坐在床沿看着他。回到小厅时，婴雀已将酒菜端上桌，正独自一人灌着黄汤。看到他突然自内室出来，亦不惊讶，反而摇头晃脑的请他坐下。

    “你喝不喝？”婴雀推给他一个酒杯，忽又笑道：“你是个哑巴，自然不会讲话。那我的秘密你也不会说出去啰？”她眨着朦胧的眸子看着他，熏然欲醉。

    黑袍人静坐不语。

    “好极啦，”她打个酒嗝，“我终于可以说个痛快啦！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是我成亲两年的日子。”她举起酒杯，唇边浮起一抹飘忽的笑，“半年了，他与方姑娘应该也有自己的孩子了吧？那药方很灵的。”珍珠般的泪珠滑落在她含笑的唇边，她痴痴地望着某处，细眉颦蹙。许久，她转过眸光，喃喃道：“成亲两个月我就离开了他，你可知为什么？”

    黑袍人兀自僵坐，恍若磐石，放在膝上的手却缓缓收拢，紧握成拳。

    婴雀忽然低头笑了起来，两手蒙住脸，哽咽的声音随着泪水飘散在空中：“因为我自私，我胆小懦弱，我不想一辈子活在奶奶的谴责中，永世不得原谅。我更怕，怕他后悔，怕他最终离我而去，怕琅嬛圣教……我怕的太多，因此，我先狠心离开了，否则，我们都不会有好结果。”

    烛火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伴着酒香弥散满室。

    “可是那个没良心的居然敢娶旁人！我恨死他了！我恨死他了！”婴雀突然发飙，将酒杯砸得粉碎，蓦然嚎啕大哭。

    黑袍人突然站起来，看了片刻撒酒疯的她，弯身将她抱起来，一同坐在椅中。

    婴雀伏在他怀中哭了个肝肠寸断，终于转为细细的低泣，抽抽噎噎道：“我主动向爹娘请罪，将一切告诉他们……爹爹平生第一次打了我，骂我不知廉耻，还要赶我走，再也不认我这个女儿！呜呜……我在爹娘房门前跪了一日一夜，娘终于心疼我，向爹爹求情，爹爹却铁了心。那时，表哥出现了，他偷听到一切，却不计较我的过错，依旧愿意娶我。爹爹却无论如何也不答允，说我已配不上他。但表哥搬出皇上来压他，爹爹无奈之下方才应允，并派人对我严加看守，以防我逃婚，再度败坏家风。”

    说到此，婴雀又抽噎起来。黑袍人伸手理顺她的发丝，手指在她额际撞得青紫的部位小心碰触了一下，再挪到她背上轻柔按摩。婴雀舒适的闭上眼，吁出一口酒气，愈发一吐为快。

    “我未料到事情会演变至此，从始至终不敢说出已有身孕之事，我怕他们会不饶过我的宝宝。可是，这终究瞒不了多久，眼看大婚在即，我几乎绝望了。就在那时，老天爷终于开眼，派了个人来救我，你可知是谁？”她睁了一下眼，自问自答：“是公主。我没想到公主竟豁出去设法与表哥有了夫妻之实，就在我们成亲前夕，公主也发现自己有喜了，害怕之极。之后，她趁恭贺我的婚礼之际，来到洞房向我和盘托出一切。我也说出我的事，我们立即达成一致，互换了衣裙，她扮成了新娘子，我易容扮作公主，混出了将军府。”

    她停顿片刻，喘息了一阵，续道：“可是没多久，表哥便找到了我，他已从公主口中知晓一切，表示既往不咎，愿意照顾我以及腹中的孩子，还会帮我隐瞒。我感激他一片真心，暂时答允了。可是不久，我便听说那家伙竟已娶了方紫络为妻，我气坏了，本欲去找他，中途又退缩了。是我自己离开他的，此种苦果早就该想到是不是？为什么做个普通人如此之难呢？”婴雀蹙着眉，眼泪直流。

    “后来又听说他到处拈花惹草，身边的女人走马灯一般。那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居然有脸说我背叛他，分明是他对不起我！混蛋！混蛋！”

    婴雀说着再度发起酒疯，又捶又打，悲愤之极。

    黑袍人抓住她的醉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身躯微微颤栗。

    “唔……放开我，我喘不过气来啦！”婴雀含含糊糊道。

    黑袍人略微松开她，隐匿在宽大帽兜中的脸缓缓俯下，在她酒香四溢的唇上轻触了一下。婴雀骤然一呆，旋即揽住即将离开的颈项，醉眼流波，恍然如梦。

    “唔……你是……我的逍……”她喃喃吐着醉话，直将小嘴儿贴了上去。

    可是，并无她梦想中柔软的唇，她困惑的眨眨眼，在他腿上坐直身子，又晃了晃脑袋，再度没头没脑的亲了上去。

    黑袍人闪避了一阵，眼见她如痴如狂的模样，终于扯下黑巾，如饥似渴的吻了下去。

    高涨的情焰一触即发，就在即将崩溃的边缘，黑袍人生生刹住，一把推开她，起身逃走。

    婴雀摔在地上，非但不曾摔醒，反而愈加糊涂，就地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头痛欲裂，喉干如柴，竟将昨晚之事忘了个精光。艰难的爬起来喝饱水，简单洗漱一番，来到寝房，惊愕的发现儿子竟然不在床上。呆了一呆，脑中一转，径直奔向隔壁。

    不知为何，她对那黑袍怪人已无畏惧之心，反生一股亲近之意，仿佛一个久违的故人。

    当下，直直的走了进去。黑袍人果然抱着儿子在喂食。

    尧儿一见到她，便抓着两只小脚丫咧嘴叫道：“娘，懒猪！娘，懒猪！”

    婴雀脸一红，上去拉住他的耳朵便斥道：“小白眼狼，自生下你，娘就没睡过好觉，如今你大些了，娘睡个懒觉不成么？”

    尧儿偏着脸蛋哇哇大叫。

    黑袍人抓住她手腕，将她的手自尧儿耳朵上拽开，抱着尧儿走到一边去了。

    婴雀怔了半晌，一股莫名诡异的嫉妒突然窜了上来，她几步过去，一把抢过儿子，嘟哝道：

    “这是我的儿子，用不着你来宝贝！”气冲冲的走了。

    她开始偷偷观察黑袍人，愈发觉得他的一举一动深入芳心，便如慕容逍的影子一般，搅得她夜夜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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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春去春又回

﻿    这日，婴雀终于忍不住不请自入来到他家，劈头便道：“能不能请你日后不要再偷偷帮我挑水、劈柴、买米了？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做什么如此帮我？我可不想惹来什么闲话。”

    黑袍人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逗尧儿玩耍。

    “喂，你不会又聋又哑吧？你听不到我讲话么？要么你搬走，要么不要理我们，我一看到你便非常非常难受晓不晓得？”

    黑袍人动作一僵，不动了。

    婴雀忙道：“你莫误会，我不是怕你，只是……你好像我的一位……呃，已故的朋友，看到你便想起他，因此，你能不能……离开？”她厚着脸皮提出无理要求。

    黑袍人转过脸来，长长久久的凝视她。

    “呃……不愿意就算了，我绝无恶意，绝无恶意。”她陪着笑脸道。“那，你们玩罢，我做饭去了。”说完飞快奔出屋去。

    刚刚转入自家院子，便被藏匿在侧的官差抓了个正着。

    “咦？官差大哥，你们抓错人了罢？我可是良家妇女啊！”婴雀叫道。

    “良家妇女？”领头的官差一把握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过来，冷笑道：“一脸妖气，专会作怪害人，哪一点像是良家妇女？”

    “喂喂，官差大哥，您凭什么如此说我？”

    她话音一落，变戏法般涌现数不清的男男女女，异口同声道：

    “妖女！赶快伏法！”

    她定睛瞧去，低呼一声：“我的妈呀！”

    镇上的所有居民全部现身作证，转眼间，她便被众官民团结一致的押送“斩妖台”，早有县太爷静侯行刑。

    “尧儿，救我！尧儿，救我！”

    她一路狂喊，希望能将那个黑袍人引出来，无奈，毫无动静。

    “混蛋，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她恨恨的咬牙不止。

    她被迅速绑上斩妖台，四周柴火堆积，看来是要将她火焚。

    县太爷在柴火四周洒了一圈酒水，以祭天地，而后亲自点火，浓烟先自呛得她不断咳嗽泪流。

    “咳咳……这也太离谱了罢，我什么也未做呀，为何稀里糊涂的便成了替罪羊？县太爷，您不能枉杀无辜啊！咳咳……”

    县太爷两耳自动失聪。

    正烟熏火燎得一塌糊涂，一条人影掠空而过，立在她身畔。她立时大骂道：

    “为什么定要等到最后一刻才现身哪？如此方能显示你的英雄气概么？混蛋！”

    黑袍人似乎愣了愣，挥剑割去她身上的绳索。此时，镇民们轰然嚷道：

    “这怪人与妖女是一伙的，请县太爷一并拿下！今日是月圆之夜，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斩了他们两个，否则整个镇子都要遭殃！”

    县太爷一挥手，众官差飞速听命，射箭的射箭，挥刀的挥刀，瞬间已是枪林弹雨，困住二人无法脱身。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要如此待我？”婴雀被黑袍人护着还不忘谴责老天，“不过是与喜欢的人私奔，再生下一个专门整我的儿子，而后再丢下喜欢的人，这是很大的罪么？说来说去，除了多了个拖油瓶，我什么也没得到，为什么老天爷还不放过我？”

    黑袍人一愣，似乎被她的话逗笑了。

    “喂，你敢不敢捅马蜂窝？”她突然问。

    黑袍人看了她一眼。

    “喏，那边树上有一个特大号马蜂窝。”婴雀向一旁努嘴。

    黑袍人一面挥刃挡箭，一面望过去，果然众官民身后的大树上附着一个颇大的马蜂窝，当下有了主意，抽空射出一枚飞镖，正中马蜂窝。那蜂窝轰然而散，但闻“轰”一阵巨鸣，密密麻麻的马蜂劈头盖脸的向官民们飞涌而去，众人吓得抱头鼠窜。

    黑袍人将婴雀身上的绳索除净，抱着她飞落在地，又一枚飞镖射出，直奔县太爷而去。

    “且慢！”

    婴雀慌忙唤住，但为时已晚，县太爷中镖倒地。惊慌的人们自顾不暇，自他身上践踏而过。

    愤怒的马蜂犹自疯狂报复，惨叫声不绝。

    比马蜂更愤怒的是那黑袍人，他手扣数枚飞镖，正欲齐齐射出，被婴雀一把拉住。

    “他们只是一些蒙昧的镇民，官差也只是奉命行事，不要杀他们！”

    弥天盖地的煞气愈发浓郁，天色暗了下来，圆圆的月影隐约可见。

    “呃，倘若你手痒得很，可以杀那些马蜂。最好控制好力道，不要真的杀死它们，射晕就成啦。”婴雀强人所难的要求，还从地上拾起一大把小石子交给他。

    黑袍人看着她不动。

    婴雀清清嗓子，试探道：“我知道每逢月圆之夜你就要杀人，你……不会杀我吧？”

    “……”

    “你控制不了自己？”

    “……”

    “我可以帮上什么忙？”

    “……”

    “你……咳咳……还是先下手为强罢。”

    婴雀说着手中银光一闪，一枚银针便欲刺向他后颈，被黑袍人手疾眼快的握住手腕，动弹不得。

    婴雀伸脚踢他，被他索性点了穴道，直直的瞪视她。

    月亮钻出云层，华丽万端的照射天地。她虽然看不清他的五官，却能感觉到那股呼之欲出的杀戮之气，不由心怯了起来。

    “呃，你……冷静冷静，我是尧儿的娘，是好人，你方才还救我不是？倘若此时杀了我，岂不白辛苦一场？”婴雀小心翼翼道。

    黑袍人的手突然扣上她的肩，力道愈来愈重，呼吸愈来愈紧促，自黑暗中射出的目光狂乱而又凶暴，此时的他，仿佛一头急欲虐杀的野兽！

    “慕容逍，你当真连自己的老婆也要杀么？”婴雀蓦然大喊。

    黑袍人身形一震，僵住了。

    “我晓得是你！天底下哪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如此照顾我？太不象话了！我告诉你，此刻你切莫变身哦，我可不要连老婆都杀的疯子！还有儿子，你将他藏到哪里去了？万一你兽性大发伤了他怎么办？”

    婴雀边说边小心的观察他。

    “先将我的穴道解开好不好？我一定会治好你。莫忘了，我可是使毒的行家。”

    弥天的杀气仿佛乌云逐渐逝去，黑袍人缓缓松开手，解开她的穴道。婴雀欢呼一声，扑入他怀中，又笑又泣道：

    “你终于肯认我了！坏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向他脸上亲去。

    黑袍人闪身避开，婴雀不依不饶的自后抱住他的腰，嗔道：“动不动就点我的穴，坏死了！”

    黑袍人掰开她的手，向前走去。

    巷道内已空无一人，官民们早被马蜂追得无影无踪。

    婴雀追上他，一把掀开他的帽兜，再扯下面巾，捧住他的面颊，笔直的凝视他，道：“不过是多了几道疤，有什么？我又不是吓大的！”说罢，坚定的吻上他的唇。

    黑袍人推拒了一下，终于抵制不了诱惑，紧紧揽住她。二人直吻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云层遮盖了整个天幕，方才还晴朗的夜空霎时漆黑如墨，月亮早躲得不见了踪影。

    “人性一定会战胜兽性。”她揽紧他的颈项，展眉而笑，“我们赶快回去看看儿子。”

    二人回到慕容逍的房子，找到正在后院草堆中睡得正香的尧儿。

    “你好大的胆子，万一他醒了到处乱跑怎么办？”婴雀后怕道。

    慕容逍摇摇头，突然伸手撕去脸上一层狰狞的薄膜，露出完美无缺的本来面目。

    婴雀惊呆了。

    慕容逍轻轻点了儿子一下，尧儿悠悠醒转，叫着：“娘，大叔。”

    “又是点穴！”婴雀回过神，狠狠瞪他，“你居然学会骗人了，可恶！”将儿子向他怀中一塞，冲走了。

    慕容逍正与儿子玩耍，婴雀出来叫道：“吃饭啦！”

    一大一小回到小厅，婴雀端出一碗汤药，道：“将这个喝了，治你嗓子的。”

    慕容逍接过来喝完，咳嗽起来。

    婴雀捶着他的后背，片刻后问道：“怎样了？”

    慕容逍点点头。

    “暂时不要说话，两日后便恢复如初了。”殷雀欣喜道。而后号住他的脉搏，蹙眉道：“这个就麻烦了，我须得找出此毒的来源。”

    慕容逍以食指蘸水，在桌上写下了“西域”二字。

    婴雀凝神片刻，起身道：“你们先吃。”回屋翻看医书去了。

    刚刚坐下，便被慕容逍拽了出去。婴雀攥着医书不放，边吃边看。慕容逍将医书一合，看着她。

    “你不着急？”她问他。

    他摇头。

    “那好，我也不着急。”

    她将医书一丢，坐在他腿上，再抱过一直看着他们的儿子，笑道：“尧儿，叫爹爹。”

    尧儿皱着小眉毛，好奇的瞪着他们。

    “小兔崽子，你不是一直缠着我要爹爹么？这就是啊！”

    “大叔……”

    “什么大叔啊，是爹爹！臭小子，怎么如此笨哪？”

    话音一落，父子俩不约而同的瞪她，眼神一模一样。

    婴雀忙举手投降。“我错了，求二位饶了我。”

    尧儿被她一撒手，险些掉下去，被慕容逍一把捞住。

    “哪有你这般做娘的？”他突然出声，嗓音沙哑粗粝。

    “啊，你说话啦！嘻嘻，我今日太开心啦！你不要像个老头子一般又训斥我！”她搂住他的颈项，又是薄嗔又是撒娇。

    慕容逍将母子俩紧紧拥入怀中，便如拥有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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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天道终有酬

﻿    “是谁害得你？”婴雀静静问。

    “沈峻峦。”

    婴雀点点头，似乎并不很吃惊。“其实孩子一生下来，我就知道必须离开了。因为有好几次，我发现他盯着尧儿的眼神吓人得很。可是爹爹遇刺，我不能丢下他不管，便随爹娘回到娘家，直到爹爹痊愈方才离开。爹娘以为我回了将军府，而表哥则以为我一直住在娘家，其实我自己带着尧儿藏了起来，直到被你发现。后来离开兜魔岛后便被表哥径直接走了，又是公主帮我逃了出来，公主可是我一生的贵人哪！”

    “她帮你便是帮她自己。”

    “不要这般苛刻嘛，客观上，她就是帮了我，倘若有机会碰到她，你可要对她客气点。”

    婴雀倾吐着别后之情，尧儿已然熟睡。慕容逍将他抱进内室的床榻上，回头望着她。

    “呃，你……在哪里休息？”她扭着手指问。

    “我暂时回去。”

    “哦。”

    她眼睁睁看着他向外走去，忍不住问道：“你夫人一向可好？药方可试过了？”

    慕容逍回过头，静静看着她，面不改色道：

    “应该还好，整日忙着安胎吧。”

    婴雀顿时小脸一板，几步冲过去，一把将他推了出去，“砰”的关上房门，大声道：“你去死罢！何必假惺惺的跑到我这里来？”

    半晌，门板彼端传来慕容逍的声音：

    “我来看你过得好不好。”

    “你不曾出现之前一直都好！”

    “那我就放心了。”

    门外再无声息。

    婴雀凝神听了片刻，又是恼怒又是心慌，连忙打开门，外面空无一人。她径直向院门冲去，身后却传来他的声音：

    “这个时辰你要去哪里？”

    婴雀惊讶的回头，发现慕容逍就站在房门边，她心神不宁之下竟未发现。

    她重重哼一声，道：“你为何还不走？”

    “走了你也会跑去找我，不如不走。”

    “臭屁大王，谁会去找你！”婴雀拿起门边的扫把便轰他。

    “事实上，”慕容逍握住她抓狂的手，慢吞吞道，“我是被逼娶的她，因此，你那药方到底灵不灵，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她由愤怒转为迷惘的神情，微微一笑，走下台阶。

    婴雀拍了拍额头，又晃了晃脑袋，终于眼睛骤然一亮，如一只欢快的小鹿疾冲过去，紧紧抱住他，又笑又嗔道：“坏蛋！故意气我，坏死了！看我如何罚你！”

    “既然你如此介意此事，索性让你一次吃醋吃个够。”

    “坏蛋！我要罚你整夜陪我说话，不许睡觉！”

    “你已说了一整夜了，还没说够？”慕容逍指指泛着鱼肚白的天边。

    “天亮了？这么快？”婴雀不信的揉揉眼。“那你说说你是如何中的毒。”

    慕容逍沉思一下，简略说了碰到沈峻峦的经过，却将如何杀死鲁南五虎以及苏朗清之事只字未提。

    “那你到底是如何逃脱的？”婴雀追问道。

    “是谢天啸救了我。”

    “谢天啸？他不是成了我表哥的走狗了么？”

    慕容逍摇头，回忆着当日的情形。

    那日，慕容逍很快便醒过来，已置身于一个荒村野店，床前立着一个黑色人影，正是谢天啸。

    “很奇怪是么？我并未真的戳穿你的琵琶骨，那两把尖刀只是变戏法用的，不过，你的伤口仍然不浅，不如此便骗不过沈峻峦。”谢天啸平静道。

    慕容逍倏地坐起，直向外奔。

    “且慢！”谢天啸连忙唤住他，“你要去找他报仇么？你且听我说完一件事再去不迟。”

    慕容逍回头看向他。

    “小麻雀母子并未遇害。”

    无异于平地起惊雷，慕容逍身子一个摇晃，动不了了。

    “这都是沈峻峦一手策划的。苏朗清所杀的那对母子，不过是沈峻峦提前找好了的，他只是按照吩咐砸烂他们的脸面而已，真正的小麻雀母子已被沈峻峦藏了起来。他想昭告天下，小麻雀已死，让你死了心。可是，没过几日，小麻雀便带着儿子偷偷离开了，沈峻峦这才勃然大怒，夜以继日的寻你。”

    慕容逍行尸走肉般走至床前坐下，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是喜是悲。

    “你要记住一件事，”谢天啸严肃认真的看着他，“切不可近女色，否则，受害的便是你的女人。尤其每逢月圆之夜，毒性便会入侵大脑，你会渴望暴力与杀戮，直至六亲不认，变成一头真正的野兽。”

    慕容逍呆呆的看着他。

    “你脸上的血都是刀子上的，他让我毁你的容，让你不敢去见她。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事了。从此之后，我不欠你什么了，后会有期。”谢天啸一抱拳，走出门去。

    听到此，婴雀喃喃道：“没想到表哥如此恨你，倘若不是谢天啸……”她眨着满眶的泪水，说不下去。

    慕容逍拥她入怀，望着逐渐映出红霞的天边，唇角露出柔和的笑。

    接下来的几日，婴雀废寝忘食的翻看医书，室内到处是乱飞的书页以及记录下来的纸张，她饭也不做，脸也不洗，话也不说，连尧儿叫她也不理。

    “爹爹，娘怎么了？”尧儿委屈的嘟着小嘴儿。

    “你娘疯了。”

    备受冷落的父子俩冷冷看着埋首书堆中的婴雀。

    “找到啦！”随着一声欢呼，婴雀破纸而出，头发乱蓬蓬的跑了出去。

    不久，她抱着一大堆药材奔了回来，一头扎进灶间，再不出来。

    “爹爹，尧儿吃什么？”尧儿忽闪着黑眼睛问道。

    “我们去外面买回来吃。”

    “好啊！爹爹的饭难吃死啦！”

    “那就对了。”

    父子俩买了一堆吃的回来，但闻满院浓烈的药香。

    “好臭！”尧儿耸着小鼻子。

    慕容逍蹙蹙眉，向灶间走去。

    “你打算煎多少药材？”他看着倒药汁的婴雀，问。

    “成了，成了，喏，你喝下它就没事啦。”婴雀端起药盅，笑吟吟的递给他。

    慕容逍怀疑的挑眉，低头望望漆黑的药汁，道：“这也是以毒攻毒？”

    婴雀一愣，旋即“扑哧”笑道：“放心，毒不死你，我可担不起谋害亲夫之罪。”

    慕容逍眉头紧锁，迟迟不喝。

    “喂，你不相信我？”

    “确实。”

    “慕容逍！”

    慕容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端碗一饮而尽。

    婴雀忙送上漱口的清水。

    “好了，你且睡一觉。”她扶他在床上躺下。

    “我睡不着。”

    “你会睡着的。”

    话音刚落，慕容逍便合眼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凌晨，慕容逍只觉气朗神清，再无头痛烦恶、心房胀裂之感，不由大喜，忙下床奔向铜镜，但见眉清目明，面色白皙，不复往日的瞳眸发赤，肤色晦暗无光。望向床榻，婴雀与尧儿正睡得香甜，他一一吻向他们，而后出门买早膳。

    当他回来时，发现院门口立着两名侍卫，心下一沉，飞身闯入。

    “慕容逍，本将军等你多时了。”

    厅内坐着好整以暇的沈峻峦，怀中抱着昏睡的婴雀。

    “放开她。”慕容逍冷冷道。

    沈峻峦眉一扬，道：“为什么？雀儿可是本将军的妻子。我们夫妻两个亲热，你看着眼红了？”

    慕容逍拾起桌上的茶碗向他劈头掷去，沈峻峦偏头躲过，眸子一眯，道：“你不但体内的毒除净，连相貌武功也恢复了，莫非是有神人助你？我真后悔当初不曾杀了你！”

    “我原本不想再找你报仇，是你自己找上门来，休怪我变本加厉！”

    “哦？你太自大了吧？莫忘了你最担心的两个人都在我手上。此时的你可不再是当初心无旁骛、一心报仇的慕容逍，你的胜算又有多少？”

    他话音刚落，便传来尧儿的叫声，随即，谢天啸抱着尧儿自内室走了出来。

    “以妇孺为人质，占尽先机，沈将军不愧是人中豪杰。”慕容逍不动声色道。

    “对付你慕容逍，只有如此。而且，我没有过分的要求，不过是想享受一下丈夫应有的权利而已。”说着抱起婴雀向内室走去。

    慕容逍神色一变，错身挡在门口，阴沉道：“你妄想！”

    沈峻峦蓦地一声冷笑，道：“妄想？那本将军就让你看看我是如何将妄想变为现实。”言罢，低头去吻怀中的婴雀。

    慕容逍一个飞跃，向他头上踢去。沈峻峦旋身避开的同时，亦飞身而起，二人在狭小的厅内你来我往的缠斗起来。

    一阵咳嗽声夹杂在打斗声中不协调的传出来，二人停下来望去，原来是婴雀在碰撞中撞开了穴道，正蹙眉醒过来。

    沈峻峦连忙转身坐下，看她睁开眼。

    “表哥？”婴雀惊讶的瞪着他。

    “是我，别来无恙？”沈峻峦儒雅的一笑。

    “我……还好。”婴雀眨眨眼，忙转头寻觅，一下便对上慕容逍的眸子，端详他片刻，咧开小嘴儿笑了，“你全好啦！”

    慕容逍黑着脸不言不动。

    “咦？”婴雀不解的望着他。

    “雀儿，”沈峻峦扳过她的脸蛋，不豫道：“为何要逃走？难道我会害你不成？”

    “我只是……不想再麻烦你。”

    “我们是怕麻烦的关系么？”

    “呃？”

    她惊讶的抬头，却突遭他一吻，立时一呆，而后慌忙看向慕容逍，摇头摆手道：“不是这样的，你莫误会！”

    慕容逍脸色愈发黑沉沉，仿佛拧得出墨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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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铁血书侠义

﻿    婴雀突然意识到自己坐在沈峻峦怀中，一阵手忙脚乱的挣脱下来，看看慕容逍，又瞪向沈峻峦，恼道：“你为何要如此做？”

    “我亲自己的妻子难道有罪么？”沈峻峦不以为然道。

    “我们分明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你承诺过，我不同意，你绝不勉强我的！我信过你两次承诺，你两次让我失望，今后，我再也不相信你啦！”

    “你不相信我，那慕容逍能相信你么？莫忘了，你我之间也有过销魂之夜。”沈峻峦含情微笑。

    婴雀惶急的望向慕容逍，面上涨得通红。

    “没有！你相信我，绝对没有！”

    慕容逍冷冷一笑，讥嘲道：“我若是中了他的计，便是天字第二号大傻瓜。”

    婴雀放心的笑了，问道：“那第一号是谁？”

    “你。”

    “我？”

    “你以为我不相信你。”

    婴雀扑入他怀中，在他耳边悄声道：“我好喜欢你，相公。”

    慕容逍握紧她的纤腰，轻斥道：“总是不分时间、地点。”

    婴雀忍不住一阵咯咯娇笑，抱紧他。

    沈峻峦看得心头火起，将一个瓷瓶砸得粉碎，二人齐齐望向他。

    “你们太不将本将军放在眼里了！”沈峻峦拍案而起，怒叫道：“谢捕头！”

    “卑职在。”谢天啸原地应声。

    “将小孽种带上，暂且回府！”怒气冲冲而去。

    “尧儿！”婴雀惊叫。

    谢天啸面无表情的自二人身畔走过，突然出手，向婴雀喉间抓去。慕容逍闪电般扭住他的手腕，谢天啸反脚一踢，同时抽出腰间佩剑连连劈刺，但见剑花连环，白影闪烁，形势险恶。

    慕容逍将婴雀一推，拔剑相击。一时电光石火，战况激烈。

    重重剑影中，突然传出一声闷哼，一道血箭挥洒而出。婴雀骇得掩住嘴，定睛细瞧之下，发现是谢天啸受伤倒地，怀中的尧儿被慕容逍一把夺过。

    院中反身观战的沈峻峦面色极其难看，重重哼了一声，冷冷道：“谢捕头，你用招苦肉计便想骗过本将军么？你太让本将军失望了！”转身离去。

    谢天啸站了起来，一声不吭的走了出去。

    “谢捕头，请留步。”慕容逍出声道。

    谢天啸停下脚步。

    “你再跟着他凶多吉少。”

    “那是我自己的事，后会有期。”谢天啸径直走出院子。

    “他又帮了我们一次。”婴雀望着他的背影道。

    慕容逍静静不语。

    “爹爹好厉害！”尧儿望着慕容逍忽然赞道。

    “想学么？”

    “想！”

    “待你再长大些，爹爹全教给你。”

    “做什么？你切莫教他打架生事。”婴雀反对道。

    慕容逍斜睨她一眼，“男孩子不会点功夫防身，如何做大事？”

    婴雀急道：“我才不要他做什么大事，我只想让他做个寻常百姓，一辈子无忧无虑。”

    “那是傻子。”

    “慕容逍！”

    “你急什么？儿子由我来教，你莫耽误了他。”

    “你才莫要害了他！”

    “奇怪，儿子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不好么？他是男孩子，这是他应该做的。你难道想让他一辈子碌碌无为？”

    “那也好过打打杀杀。”

    “宁可他被别人欺负？”

    “……那……就教些防身之术即可，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与人动手。”

    慕容逍侧头看她，“没想到你原来这般低调。”

    “家里已有了一匹战驹，我可不想再来第二匹给自己找罪受，那小子原本就不听话。”

    “只是不听你的。”

    “慕容逍，你想气死我！你好得意么？”

    慕容逍低头一个吻即抚平了她的怒气与怨气。

    “我饿了。”她眨巴着波光粼粼的大眼看着他。

    “吃的我买回来了，吃完了收拾一下。”

    “搬家？”

    “嗯。”

    “也好，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你跟我走。”

    “你先跟我走。”

    “婴雀！”

    “去见我爹娘！”

    “……”

    “到此刻他们也未见到真正的女婿，我们必须求得他们的原谅。还有当年的事，我爹并不知情，他是真心邀请你爹赴宴的，只是被姨父暗中利用了。事发之后，我爹见死了那么多人，这才辞官隐退。”婴雀一口气说完，静静的看着他。

    慕容逍专注的凝视她明澈的眸子，轻声道：“对我来说，这些都不再重要。”再度吻上她的红唇。

    “爹爹，娘……在做什么？”尧儿自己动手吃完一个汤包，抬起头好奇的望着他们。

    婴雀一怔，将脸蛋藏入慕容逍怀中。

    “在做大人的事，尧儿乖，闭上眼睛。”慕容逍淡定道。

    “丢死人了！”婴雀双手捂脸道。

    “这有什么？”

    “不要脸！不要脸！”婴雀掩面奔入内室。

    一家三口吃完饭便雇了辆马车上路了。

    “这是去扬州的路。”慕容逍掀着车帘道。

    “谁说不是？”婴雀回眸一笑。

    “你爹娘隐居在扬州？”

    “没错。实际上，与我们的山谷相距不过二十里。”

    慕容逍诧异的看她。

    数日后，到达一处宁静的小山村，不过上百户人家。三人来到一座屋瓦白墙的庄院外，院中一对老人及一个丫鬟正坐下树下乘凉，手摇蒲扇，状极悠闲。

    婴雀对儿子小声道：“尧儿，树下乘凉的是外公外婆，赶快过去叫他们。”

    “爹娘呢？”尧儿问。

    “爹娘暂且在此等着，快去。”婴雀挥手催促。

    尧儿一溜歪斜的跑了进去。

    乍然见到一个幼儿小鸭子一般跑了过来，朱繁楷夫妇先是一愣，而后满心欢喜的抱起他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生得如此讨人喜欢。”朱夫人慈爱道。

    “定是与家人走失了，咱们暂且看好她，等她家大人来找。”朱繁楷道。

    “外公，外婆。”尧儿叫道。

    “哟，这女娃娃小嘴儿还挺甜！”朱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嗯，倒与雀儿小时候一般。”朱繁楷亦是满面笑容。

    “雀儿是我娘，尧儿是男娃娃！”尧儿郑重声明。

    二老愣住。

    “你娘？”

    “你是男娃娃？”

    “嗯，爹娘就躲在那里。”尧儿伸出小手一指。

    婴雀见形迹败露，只好拽着慕容逍走了进来。

    “小姐！”香儿又惊又喜的奔了过去。

    “雀儿，果真是你？”朱夫人亦是惊喜交集。

    “爹，娘，女儿不孝！”婴雀说着双膝落地，跪在双亲面前。

    朱繁楷则望着她身畔的慕容逍，神情遽然一变，扭过头去，冷冷道：“你又回来做什么？还嫌我朱家的脸不曾丢尽么？”

    婴雀垂首不语。

    朱繁楷将尧儿放下来，无情道：“他既不是峻峦的孩子，便不是我朱繁楷的外孙儿，你们走罢，我不认得你们。”

    婴雀的眼泪流了下来。

    “太傅大人，一切都是我的错，请不要怪罪婴雀，我们前来便是为了求得二老的谅解。”慕容逍忍不住出声道。

    朱繁楷竟然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毫无反应的转身回屋。

    “老爷！”朱夫人含泪唤他，“上次雀儿已然跪了一日一夜，险些将身子跪坏，你怎么还忍心……”

    “同样的错误，一犯再犯，罪不可恕！”朱繁楷怒而大呼。

    “老爷……”朱夫人吓得一颤。

    “既已嫁给峻峦，便要从此收心养性，规规矩矩做人家媳妇，居然再度做出此等丑事，我有何脸面原谅她？”

    “爹，”婴雀哽咽道，“尧儿早在我嫁给表哥之前便有了，我与表哥也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我的夫君自始至终只有慕容逍一个。”

    “混账东西！你还振振有词了！嫁给一个逆贼，你好光荣是不是？”

    “爹！”

    “当年未曾将慕容家斩尽杀绝，真是失策！”

    “爹，您这是什么话？那件事明明与你无干，你亲口说的！”婴雀面色唰的苍白。

    “如何会无干？那正是我一手策划的！”

    “爹！”婴雀只觉魂飞魄散，半晌，呆呆扭头去看慕容逍。

    后者平静如常的注视着朱繁楷，竟然微微一笑，道：“太傅大人是想让晚辈报仇么？”

    “有仇为何不报？更何况是素来以残暴嗜血著称的慕容逍！”朱繁楷凝视着一丛翠竹，依旧不看他。

    “爹，传闻都是有误的！”婴雀辩解道。

    “你住口！江湖上早已传遍他是以何种残酷的法子一一杀了鲁南五虎，以及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苏朗清！此种杀人不眨眼的禽兽，你也将他当个宝？”

    “苏朗清死了？”婴雀喃喃自语。

    “死得极惨。”

    “他死有余辜！”

    朱繁楷冷冷瞥她一眼，一手拽上夫人一手拽上香儿，径直步入屋中，在关门前抛出一句：“我不想与禽兽为伍，你们快快离开罢！”

    望着“砰”然关上的房门，婴雀一筹莫展。

    “娘。”尧儿伸手去拽她。

    “我爹倔得很，要想求得他的谅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婴雀怔怔道。

    “那就起来从长计议吧。”慕容逍道。

    婴雀摇头。“我就不信，我是他亲生的，他就那么狠心。”

    “愈是亲生的愈是要求苛刻，你爹就是那种人。”

    “你想泼我冷水？”

    “不是我，是老天爷。”

    “老天爷又没长眼睛！”

    话刚落，一个电闪雷鸣当头劈下，吓得婴雀一个激灵。“不会吧？我不过说说而已，老天爷的耳朵也太长啦！”

    转眼间，倾盆大雨瓢泼而下，慕容逍忙取出雨伞撑开，蹲下身将妻儿护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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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情牵骨肉亲

﻿    “都是你说的！”婴雀抱怨道。

    “老天爷听我的就好了。”

    “我只担心尧儿……”

    “没有我哪来的他。”

    “你……”婴雀哭笑不得。

    立在窗前看着这一幕的朱夫人心疼道：“如此大的雨，淋出个好歹可如何是好？那小娃儿才不过一岁多点。”

    “小姐……”香儿亦是眼泪涟涟。

    朱繁楷冷哼一声，兀自坐在案后看书。

    “老爷，事已至此，你就原谅他们罢，父女之间能有多大的仇？”朱夫人软言劝道。

    朱繁楷索性扭过身去。

    朱夫人紧蹙双眉，不悦道：“女儿、外孙都是我的骨肉，你不心疼，我心疼！”便欲开门出去。

    “回来！”朱繁楷厉声道，“今日你踏出这个门，你我夫妻恩断义绝！”

    朱夫人霎时缩回脚步，懊恼的回到里屋，眼不见心不烦。但耳听得炒豆似的雨声，又如何能安心？竟是一夜未眠。

    好在半夜雨停了，翌日一早，朱夫人忙忙的奔到窗边向外望，只见婴雀兀自跪在院中，慕容逍抱着熟睡的儿子立在一旁。她看看紧闭的书房的门，忙悄悄唤来香儿，小声吩咐道：

    “你赶快拿些吃的过去，那小娃儿这许久滴水未进如何能成？”

    香儿欣然领命。

    不久，香儿包了几块烧饼以及一壶水来到院中，小声道：“小姐，趁老爷未醒，赶快填填肚子。”

    婴雀摇头道：“尧儿受了风寒，发烧了。”

    “啊？”香儿大惊失色，忙望向尧儿，果然小家伙脸蛋通红，呼吸急促，吓得急惶惶的奔回屋，大叫道：“不好啦！不好啦！夫人！小少爷因淋雨生了重病，小姐也不肯吃饭，如此下去便是两条人命啊！”

    “你胡说什么？”朱夫人恼道。

    “香儿没有胡说！小少爷烧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他还那么小，倘若不及时救治，恐怕凶多吉少啊，夫人！”香儿极尽危言耸听的大声叫唤。

    书房内倏忽传出书册跌落地面的声音，而后半晌无声。

    二人倾听了片刻，朱夫人打了个手势，二人光明正大的来到院中，将一家三口堂而皇之的迎进家门。

    “娘，爹爹他……”婴雀不安的问。

    “别理那老学究！顽固不化！”朱夫人难得的抱怨夫君的不是。

    慕容逍将尧儿放置长榻上，伸手探上他额头。

    “我来看看，我也是久病成医了。”朱夫人道。

    慕容逍点头让开位置，朱夫人试了试尧儿的体温，蹙眉嗔道：“你们怎么回事？孩子病成这个样子，倘若不是香儿出去，你们预备一直耽搁下去？”

    “娘，我有分寸。”婴雀道。

    “娘晓得你会点医道，但也不能拿孩子开玩笑啊！”转头瞪向慕容逍，“你也是，怎么由着她任性妄为？”

    慕容逍一怔，看了婴雀一眼，后者冲他挤眉弄眼。

    “夫人责备的是。”他彬彬有礼道。

    “你叫我什么？”朱夫人绷着脸道。

    慕容逍又是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婴雀含笑示意他：“叫岳母大人。”

    慕容逍忙拱手行礼道：“岳母大人。”

    朱夫人“嗯”了一声，喃喃自语道：“这就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嗜血魔王？怎么呆头呆脑的。”

    婴雀“扑哧”掩嘴而笑，忙着脱下儿子的衣裳，再以一块薄单子裹着。

    香儿已拿来姜片及姜汤，三人分别服下。

    “娘，爹爹。”醒来的尧儿好奇的看着四周。

    “这是外公外婆的家，乖，喝些稀粥就舒服了。”

    婴雀喂他喝了小碗稀粥，又哄着他含下姜片，看着他发了汗，方才吁了口气。

    “你们两个也吃些东西，赶紧将衣裳换了。”

    二人一一照办。

    一切停妥之后，朱繁楷从书房出来了，扫了厅堂一眼，冷冷道：

    “谁准许你们进来的？”

    “我！”朱夫人挺身而出。

    “我说过什么？”朱繁楷目光疾射过去。

    “你说过的话多啦，此刻请听我说！”朱夫人凛然道：“我一辈子听你的，就这一件，我绝不依你！你要与我恩断义绝也好，我与女儿过去，你就守着你的破规矩一个人过罢！我这就收拾东西去！”

    “娘！”婴雀慌忙拉住冲向里屋的母亲，“娘，冷静冷静。”

    “需要冷静的是他！”

    “难道这世间就不要规矩了不成？”朱繁楷怒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总不能被规矩绑死！莫非你定要活活拆散他们才开心？”

    “因为他们的自私而使无辜的人受到伤害，倘若他们得到原谅，这世间还有什么天理？”

    “你说的太严重了罢？当初峻峦向皇上提出赐婚时，雀儿根本不知情，要说受到伤害，雀儿也一样！她不过是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嫁了，这就罪大恶极了？”

    “峻峦曾经问过她是否喜欢他，她跟人家说了‘喜欢’，峻峦这才向皇上提出赐婚的。这如何能叫不知情？”

    “喜欢分好多种，你知不知道？你喜欢那些破书烂经，那你去娶了它们罢？书中自有颜如玉不是？让那些书也给你生个女儿！”

    “胡搅蛮缠，我不与你浪费口舌！”

    “我今日豁出去了，你不原谅女儿，我们便都走，让你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安享晚年！”

    “娘，当心身子。”婴雀忧心的扶着母亲，眼看着双亲即将为了自己反目成仇，一时进退维谷。

    “可怜你姑姑也不在了，否则我们娘俩便投奔她去……”朱夫人哽咽道。

    “你们走罢！”朱繁楷一拂衣袖，大义凛然。

    “好你个老头子，这一辈子就叫你依我这一次，你都不答应，你够狠！雀儿，我们走！”朱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爹！”婴雀一面拦着母亲，一面向父亲下跪。“娘身子不好，您不要与她怄气，我们这就走，再不来烦您。”说着向他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向外走去。

    “雀儿，带上娘！”朱夫人紧跟上去。

    “岳母大人，请留步。婴雀！”慕容逍忽然出声唤住情绪激动的二人。

    “逍，我们走罢。”婴雀含泪道。

    慕容逍望着她，眸光微微闪动，骤然转身，跪在朱繁楷面前。

    “逍……”婴雀惊呆了。

    “请太傅大人原谅我们的无知与无礼。大人学富五车，自当知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倘若大人当真无法原谅，我慕容逍愿承担一切！”

    朱繁楷冷哼一声，道：“你居然向你的仇人下跪？”

    “我相信婴雀所说，您当日并不知情。”

    “那丫头只是为了掩饰我的罪行！”

    “若真是如此，您为何就不能原谅她的过错？”

    “她如此做也是为了她自己！”

    “倘若她真是为了自己，她完全可以不再回来见您，千方百计求得您的谅解。”

    “你……”

    “倘若你真是害死我父亲的仇人，我自然可以找你报仇，但我也可以放弃报仇，这是我的自由。”

    “你为何要放弃？”

    “为了婴雀。杀了你，她会痛苦一辈子。”

    “你当真放弃报仇了？就为了我的女儿？”

    “我不想后半辈子被她的眼泪淹死。”

    “……”朱繁楷瞪着他，半晌不语。

    “逍……”婴雀喃喃念着，奔过去与他跪在一起，抱住他痛哭失声。

    “老爷！”朱夫人亦是泪流满面，央求的望着朱繁楷。

    朱繁楷仰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危言正色道：“好了，都莫哭了！慕容逍，你说要承担一切后果，你要如何承担？”

    慕容逍拭着婴雀满脸的泪水，平静道：“但凭太傅大人处置。”

    “好！我要你的一条胳膊，你可做得到？”

    “爹（老爷）！”母女二人骇然同呼。

    慕容逍一愣。

    朱繁楷冷笑道：“你做不到，是不是？动动嘴皮子谁不会？”

    话音一落，眼前银光一闪，一柄短剑横空而刺，直直的砍向慕容逍的左臂。

    “不要！”

    婴雀惶急之下合身扑上，慕容逍连忙撤剑，剑锋仍是顺着她的背脊划下一道长长的血口，鲜血迅速渗透衣裙。

    “雀儿！”朱夫人惊得魂不附体，险些晕过去。

    慕容逍慌忙抱起婴雀步入里间，放在床榻之上。

    “爹，爹……”婴雀大声叫着。

    好容易回过神来的朱繁楷夫妇疾步来到床榻前。

    “爹，不要再生我们的气了。”她抱着慕容逍险些被砍下来的左臂，泣道：“即便您是他的仇人，他都放弃报仇了，您为何还要如此待他？倘若他这条手臂果真没了，女儿也不会原谅您的！”说着嚎啕大哭。

    “女儿啊，赶快治伤要紧，莫哭了啊！”朱夫人泪雨滂沱的劝道。

    “我不想治！就让女儿流血致死，然后我的夫君、我的孩子都陪我一起死，爹爹就开心了！”婴雀哭道。

    “胡说什么？谁敢让你们死，娘第一个饶不了他！女婿，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赶紧给她治伤？”朱夫人推着呆坐的慕容逍。

    “我不治！我不治！”婴雀狂乱的挥舞着手臂。

    “好啦！”朱繁楷终于大吼一声，“你闹够没有？我不过随口一说，谁知他会当真？拿自己的命威胁我，你以为我会上当么？”

    “你这个老不死的！”朱夫人气得伸手捶他，“你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人家能不当真么？到此刻了还犯倔！女儿若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她能有什么好歹？你见过这种被困七天、流血五天尚安然无恙的动物受这点伤便有个好歹的么？你！”朱繁楷指指慕容逍，“你没见过血？那些人是你杀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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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情断天涯路

﻿    三人面面相觑，一脸迷惘。

    婴雀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喜道：“爹，您原谅我们了？”

    朱繁楷冷哼一声，“不原谅又能如何？但以他慕容家有仇必报的根性，焉知他不是为了报复沈家而故意抢走你？”

    “爹，你好狡猾！”

    “老爷，你居然连我也骗过了。”朱夫人嗔道。

    朱繁楷看向她，沉吟道：“话说回来，成亲三十年来，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你的真面目，收获也算不小。”

    “什么真面目，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好啦，我要去看我的小外孙如何了。”朱繁楷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娘，谁说爹爹是书呆子？他太可爱啦！”婴雀欢声大笑。

    “嘘！赶快治伤！哪有女儿家如此大笑的？让人家笑话我们没有家教。”朱夫人瞟了慕容逍一眼，小声嗔道。

    “啊，好痛！快上药啊，发什么呆啊！”婴雀捶着慕容逍的手臂。

    慕容逍被这一家三口弄得有些发懵，闻言忙掏出金疮药，撕开她后背的衣裳，将药均匀涂抹在伤口上。

    朱夫人见无自己的插手之处，便识趣的出去了。

    “逍，倘若我爹爹当真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你真的能为了我放弃报仇？”趴在床榻上，婴雀侧头望着他，没话找话问。

    “能。”慕容逍毫不犹疑道。

    “我到底哪里好，让你如此着迷？”婴雀将脸蛋埋入枕中，熏熏然的望着他。

    慕容逍斜睨她一眼，将手中的金疮药向床头一扔，道：“脸皮愈发厚了。你想听什么？”

    婴雀跪坐起来，双眼亮晶晶的望着他，柔声细语道：“想听什么，你不晓得么？”

    回答她的是突然而至的深吻。

    二人正吻得浑然忘我，房门一响，旋即响起朱夫人的抽气声，复又“砰”一声，房门关上。

    “怎么了？”朱繁楷抱着外孙望着不断以手扇风的夫人，惊讶的问。

    “呃……太热啦，这天气太热啦！”朱夫人干笑着继续扇风。

    “刚下过雨，凉快得紧，热什么？是不是雀儿——”

    “她没事！她好得很！呵呵，咱们上院子里凉快去。”朱夫人一面说着一面将他推了出去。

    一家三口在朱家住了数日，慕容逍私下向婴雀暗示该走了。

    “好罢，我们暂去山谷的木屋住一阵子好不好？”

    “嗯。”

    二人尚未提出告辞，朱繁楷即面色平静道：“我知道你们要走了。昨日我收到峻峦的来信，说雀儿失踪了，他要去兜魔岛将你找回来，亦要为父报仇。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我的外孙儿不能随你们涉险，你们何时平安回来了，我何时将尧儿还给你们。”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点头应允。次日，告辞离去。

    婴雀隐居小镇数月，骤出江湖，心胸大畅，更兼有慕容逍陪伴在侧，一路柔情蜜意自不必提。

    这日在一个小酒馆点了酒菜，空等了小半个时辰，只见酒，不见菜。

    “伙计！我们的菜呢？”婴雀一遍一遍的问。

    “快啦！快啦！”伙计一遍一遍回应。

    末了，菜却流进了一间雅间。

    婴雀恼了，叫来伙计质问，伙计一面赔罪一面无奈道：

    “里面那位大爷我们可得罪不起呀，只好委屈二位啦！”

    “谁家大爷如此大的谱？那两盘菜分明是我们先点的，你们这般做生意哪成？”

    “客官，您小声！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慕容逍啊！”伙计颤声道。

    婴雀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谁？”

    “慕容逍啊！”

    婴雀侧首看向慕容逍，怪异的问道：“那你是谁？”

    慕容逍瞥她一眼，淡淡道：“你的夫君。”

    婴雀一把拽起他，道：“我想去看看另一个夫君。”直奔雅间。

    推开门，只见桌旁坐着一个一身黑色长袍的人，身披连帽斗篷，脸面亦隐藏在帽兜之内。

    “与你还真像。”婴雀喃喃道。

    她话音刚落，一柄利刃迎头而来，白光耀眼，寒气迫人。

    婴雀毫无防备，如何避得开？怔愣间，被慕容逍一扯，拽于身后，同时，利刃被慕容逍伸指夹住，须臾间，反向而回，直奔黑袍人。

    黑袍人双手一按桌面，身子腾空而起，旋转落于婴雀身畔，出手如电，连下杀手。

    慕容逍一手将婴雀牢牢护住，一手全力反击，最后抽出短剑，数十个回合后，短剑终于刺入对方胸口。

    慕容逍一刻不停，一把扯下那人头上的帽兜，一下愣住。

    那人竟是方紫络！

    捂着胸口的方紫络，鲜血顺着手指汩汩外流，兀自冷笑道：“你为了她，果然能杀了我！”

    婴雀亦惊呆了。

    “方姑娘，你为何扮作……”

    “不如此能将你们引出来么？我就知道他与你在一起！”方紫络咬牙道。

    “其实我们正要回兜魔岛。”

    “兜魔岛？哼，他还记得兜魔岛？兜魔岛早已成为一片废墟，你们不知道么？”

    “什么？”婴雀大惊失色，望望同样面色发白的慕容逍，急问道：“奶奶呢？”

    “你们说呢？”

    二人双双惨白。

    “当你们在外逍遥快活时，我们正在经历什么，你们晓得么？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白光一闪，一道血箭喷射而出，方紫络竟骤然拔掉胸前的短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失魂落魄的婴雀。

    同样失魂落魄的慕容逍竟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短剑直向婴雀的心脏处刺入，脑中一片空白。

    但诡异的是，那短剑刚刚触及婴雀的肌肤，方紫络便觉手腕一麻，剑尖霎时失去准头，偏向一边掉落在地，震惊不已。

    那二人终于回过神来，慕容逍一把将僵住的婴雀拥入怀里，紧得她喘不过气。而后拨开她的衣襟，但见胸前的肌肤只有一点红痕，竟是险之又险！

    “慕容逍！”方紫络摇摇欲坠的撑住桌檐，眼泪滑了下来，混入胸前的血水，其情凄惨无比。她摇着头，绝望道：“你不再是我认得的慕容逍！”她倏地撕掉左袖，露出伤痕纵横的手臂，她举了起来，一瞬也不瞬的盯着慕容逍，一字一句道：“这些伤痕你晓得是怎么来的么？每当你为了这个女人而冷淡我的时候，我就在手臂上划一刀，到如今，几乎找不到完好之处了。”她说着，拾起地上的短剑，在手臂上划下最后一道，看着那鲜血顺肘而流，淡然笑道：“你们以为我疼么？不，我早已感觉不到疼痛。慕容逍，从今往后，你我一刀两断！”手中短剑蓦然飞出，深深刺入墙壁，人，转瞬不见。

    僵立的二人半晌后挪动身躯，慕容逍将短剑拔了出来，婴雀则颓然的坐倒在地，迷惘道：

    “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她说得对，倘若不是我，她不会如此残虐自己的身体，奶奶也不会有事，兜魔岛仍然是世外桃源……都是我……我是罪魁祸首！”

    “婴雀……”慕容逍抱起她。

    “逍，”婴雀泪眼望他，伸手捧住他的脸，“我不是故意要抢走你，老天如果要罚就罚我，我不想让你受到一丁点伤害……”

    慕容逍的眼睛亦湿润起来，紧紧抱住她。

    “倘若还有更大的艰难险阻等着我们，逍，我们可闯得过去？”

    慕容逍望着她从未有过的凄惶神色，心下一沉，更紧的抱住她，沙哑道：“你不是最有造化的么？走到哪里都会有贵人帮你。方才那一剑明明会要了你的命，可是你仍然好端端的，不会有事的。”他不住安慰她。

    “我担心的不是我，是你！”婴雀哭泣道。

    “我？”他笑了，“我有武功保护自己，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婴雀哽咽着摇头，紧紧揽住他的颈项。

    “婴雀，你怎么了？”慕容逍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

    “没有……我想去兜魔岛……看看奶奶……”

    “……”

    “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好。”

    二人一刻也不耽搁，半月后，却在接近兜魔岛之时见到了程立雪与简漪。

    婴雀大喜之下飞奔过去，若非慕容逍抢先一步揽住她，她定会一把将程立雪抱住。

    程立雪亦是又惊又喜，难以置信的来回看着他们，道：“缴天之幸，你们终于出现了。”

    “程大哥，看你好好的，奶奶也一定安然无恙吧？”婴雀忐忑不安的问。

    “奶奶自然好得很，我说过她定会长命百岁的。”

    婴雀立时伏在慕容逍怀中松懈的哭出来。

    “这是怎么了？见到我如此激动？”程立雪笑道。

    “我们曾碰到方紫络，她说兜魔岛已成废墟，我还以为……”

    “兜魔岛好得很哪，不过是前些日子曾经历过一场海啸，但未有人员伤亡，算是有惊无险罢。”

    －－－－－－题外话－－－－－－

    ——

    今天中午上传四章，余下的晚上再传，明天出门啦！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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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只影觅燕侣

﻿    婴雀含泪而笑，“原来她是骗我们的。奶奶此刻在岛上？”

    “出来啦，说要亲自来寻你们。喏，我们就住那个客栈。”程立雪说着向某处一指。

    婴雀点点头，看向他身后的简漪，笑道：“这位是……”

    “我妹妹。”程立雪抢答道。

    “你几时有个妹妹？”

    “战驹能有你这个妹妹，我为何不能也有个妹妹？”

    “那你是打算娶人家的啰？”婴雀凑近他悄声道。

    “这个……尚未想过。”

    “那就不要招惹人家，当心琅嬛圣教，她们专门杀你这种花心萝卜！”

    “为什么都认为我花心？”程立雪为自己鸣不平。

    “难道有错？”

    程立雪盯视她半晌，蓦然叹息一声，道：“好罢，我花心，既然你如此说，我便认了。”

    “你就是小麻雀吧？”简漪终于走出来，略微紧张道，“常听程大哥提起你。”

    “是啊，我们是好姐妹。”婴雀说着淘气的一笑。

    简漪神情一松，也笑了，与婴雀先行走上前。

    “你最好死了心，婴雀是我的。”后面，慕容逍边走边对身畔的程立雪低声道。

    程立雪愣了愣，目不转睛的审视他。

    “看什么？”

    “你也太直接了吧？”

    “为何要拐弯抹角？”

    “我真是愈来愈佩服你了，战驹。”

    “废话少说。”

    一行四人来到客栈，老夫人正在慕容裳与苏延年父女的陪伴下喝茶，乍见慕容逍，大喜过望，抱头痛哭。

    待老夫人安定下来，慕容逍拉着婴雀道：“奶奶，事情已经查清，婴雀的父亲当年只是被沈竞帆利用，并非故意设下鸿门宴，父亲的死与他无干。”

    老夫人流泪叹息道：“奶奶早就想开啦，即便她父亲真是你的杀父仇人，奶奶也不怪她了，只要你开心就好。”

    “奶奶！”婴雀感动得热泪盈眶。

    “奶奶的重孙儿呢？”

    “在他外公外婆那里。”

    “怎么不带了来？”

    “只因我表哥要出兵兜魔岛，故而将他留下了。”

    她话音一落，便听得“嗖”一声，一支利箭破窗而入，直奔正对窗口的老夫人。

    婴雀大惊之下，不及细想，合身向老夫人身上扑去，二人翻身倒地。

    慕容逍迅速将二人拽起遁入墙角，余人亦隐蔽起来。

    紧张的气氛霎时弥散全室，如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慕容逍忽然伸足将一个鼓凳踢向门板，砰然破裂声中，箭矢如雨而下，片刻后归于令人窒息的宁静。

    “雀儿，倘若你自行走出来，我就饶了他们，不然，我就烧了整座客栈！”沈峻峦威胁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

    众人齐齐望向婴雀。

    “这次，我绝不再手下留情！”沈峻峦的声音再度传进来，已是杀气必现。

    “又是我拖累了你们。”婴雀轻声道。

    慕容逍紧紧搂住她，无言摇头。

    “逍，让我出去看看。”婴雀仰头望着他，柔声道。

    “不。”

    “我只打开门，或许我能将他引开，你们趁机从窗户逃走。”

    “婴雀！”慕容逍放开她，面容严肃的瞪视她。

    “他不会伤我的。”

    “但他会带走你！而且，此时的他我不敢肯定是否正常。”

    “那又如何呢？我还会设法逃出来的。打架我是不成，但说到逃跑，我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你放心，这一辈子，你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莫忘了，这不是你一人，还有奶奶与二姐他们。”她微微一笑，“这可是我这辈子最伟大无私的时刻，你可不要扯我后腿哦！”说着在他面上亲了一下，迅速走向门口。

    “婴雀！”

    慕容逍正欲跟进，突然白光一闪，一旁的苏延年蓦地欺身而近，一柄锋利的匕首已然搁在婴雀的颈边。

    事出突然，众人皆惊呆了。

    “延年，你这是做什么？”老夫人回神大喊。

    “我不敢相信这小妖女，谁知她又耍什么花样？还是我亲自将她送出去稳妥些。”苏延年面无表情道。

    “你放开她！”老夫人怒道。

    苏延年的眸底倏地闪过一道阴狠的光，切齿冷笑道：“不愧是一家人！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不想将她交给沈峻峦，我要亲自带走她，将她千刀万剐方泄我心头之恨！”

    “苏延年！你若敢伤她一根汗毛，我慕容逍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慕容逍指其面怒斥。

    苏延年转头道：“我相信你做得到，但有你的女人陪葬，我死也瞑目！”

    “苏郎清是我杀的，与她无干，你只管冲我来！”

    “我知道是你杀的，但都是因为她！”他突然一把扯住婴雀的长发，恶狠狠的瞪向慕容逍，“杀你不如杀她！”

    “爹！”苏宁儿终于叫出来，难以置信的摇着头。

    “宁儿，不管这个臭丫头是死是活，你一辈子也莫想当上慕容夫人！爹爹要为你的哥哥报仇！”

    怒叫声中，自窗外突然射入一团绿光，轰然炸开，绿雾满屋，犹如黑夜，众人刚觉一阵晕眩，皆昏迷不醒。

    慕容逍第一个清醒过来，环顾一望，竟已不见了婴雀。他起身跑出门外，院中空无一人。正僵立发怔，老夫人等亦醒来，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

    “逍儿？”

    “小麻雀不见了。”慕容逍呆呆道。

    “沈峻峦将她带走了？”

    慕容逍怔怔摇头。“苏延年父女也不见了。”

    “……”

    “奶奶您看。”慕容裳突然拾起一条深绿色丝巾。

    老夫人愕然道：“莫非是琅嬛圣教？”

    “难道小麻雀他们是被琅嬛圣教掳了去？”程立雪惊讶道，“她们不是只杀男人么？”

    “除了杀男人，还折磨夺人所爱的女子。”

    “这……此事透着古怪，莫非是紫络也加入了琅嬛圣教？”

    众人皆注目慕容逍，静默不语。

    此时，两个人忽然奔了过来，却是清明与苏宁儿！

    慕容逍一把揪住苏宁儿，双目赤红道：“小麻雀与你爹呢？”

    苏宁儿脸色苍白，竟说不出话来。

    “少爷，清明方才在一个河岸旁发现他们父女，苏先生已然身亡。”清明忙答道。

    “有没有看到小麻雀？”

    清明摇头。

    “你呢？你父亲是如何死的？小麻雀是被谁抓走的？你都看见了什么？”慕容逍摇着苏宁儿连声质问。

    “她们杀了我爹，是她们……”苏宁儿失神道。

    “他们是谁？”

    “一群绿衣蒙面女子。”

    “小麻雀呢？”

    “被她们抓走了。”

    “……”

    “逍儿，逍儿？”老夫人担忧的看着慕容逍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奶奶，这世上当真无人知晓琅嬛圣教在何处么？”半晌，慕容逍声音沙哑的问。

    “没错。”

    慕容逍抬起头，望着云霞迷漫的天边，脸色晦暗，眸子却出奇的晶亮。

    老夫人看着他，立时明白一件事：此生此世，谁也无法令他回心转意了！

    “逍儿，去找她罢，但你要当心，这或许是个陷阱，她们的最终目标极可能是你，更可能是你们两个。前面等着你的，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了。”

    “没错，你要多保重，奶奶这里有我们。”程立雪接口道。

    慕容逍眼眸潮红，蓦然跪下，向老夫人磕了一个响头，起身离去。

    传说中的琅嬛圣教位于湘西的一座无名山之巅，那山直直的矗立于海面之上，远远望去，云蒸霞蔚，虚无缥缈，便如一根玉柱直达天庭。据说海中有一处巨大的漩涡，行船每至彼处必遭漩涡吞没，被世人视为死地绝峰，无人胆敢渡越。

    慕容逍跟踪两名绿衣女子寻到此处时已是半年之后，望着那仙山也似的玉峰，恍若隔世般虚幻不实。

    那两名绿衣女子买了艘小船，划桨而去。慕容逍紧紧追随。

    奇怪的是，这一路上风平浪静，莫说巨型漩涡，连朵浪花亦少见。

    眼见那山在云雾间若隐若现，真如天庭玉阶一般。慕容逍紧随二女行船至山脚下，举头望去，山势巍峨，几近笔直。二女忽然分别抛出绳索，套住山上一棵大树，灵猿一般飞跃而上，逐渐消失于云海之中。

    慕容逍并未准备绳索，但轻功了得，当下施展绝顶轻功跃上大树，抓住树枝一荡，借力跃上第二棵大树，如此反复向上，不久眼前突现弯弯曲曲的盘山小道，终于如履平地。

    “呔！你是何人？”走了未久，一声娇叱阻住去路。

    慕容逍定睛一瞧，是另两位绿衣女子面若寒霜的立在面前。

    慕容逍不想与她们多加纠缠，亦不答话，出手如电，将二女打昏，拖至一旁的灌木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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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情闯云雾山

﻿    又行了不久，第二番阻拦突然而至。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仙山，纳命来！”

    慕容逍飞身越过她们，迅速消失。

    一路上，拦截不断，愈往上愈难攻破，及待将近山巅之时，慕容逍已是体力难支，终于一个不察，被陷阱击中，生生被擒。

    他被缚了双手，在众女的押送下来到一个名唤“茗香阁”的小筑，里面燃着袅袅香炉，却无一人。

    慕容逍冷眼打量四周，不久，发觉帷幔飘扬，一个人影走了出来，他凝目望过去，不觉一惊。

    “是你？”

    来人竟是愤而离开的方紫络！

    但方紫络竟似不认得他一般，毫无反应。

    “方香主，此人擅闯仙山，被我等拿住，不知如何发落？”一名绿衣女子报告道。

    “小麻雀在何处？”慕容逍径自问向方紫络。

    后者淡漠的看了他一眼，突然出手封住他的丹田，面无表情的走出门。

    众女随即押着慕容逍跟了出去。

    “诸位姑娘，在下擅闯仙山实无恶意，只要你们交出小麻雀，在下即刻赔罪离开。”慕容逍温言道。

    “哼，来到琅嬛圣教的男子从来无人活着出去，你还是担心自己罢！”一女子冷冷道。

    “在下任由你们处置，但小麻雀与你们同为女子，求诸位放她一条生路。”

    “不可一世的慕容逍原来也会低声下气的求人？”女子冷笑，“不过，这个不是我等说了算的，你还是省省罢。”

    慕容逍眼眸一眯，不再多费唇舌。

    穿过云山雾罩的层层台阶，又走过一条吊索桥，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殿堂，方紫络停住脚步，与众女隐入四周的帷幔之内。

    偌大的宫殿空无一人，诡异而冷森。

    片刻后，环佩叮当声清脆入耳，自大殿彼端缓缓行来一人，初看似曾相识，及待走近，细看之下，慕容逍心下又是一惊。

    来人竟是芙蓉坊的舞娘！

    他脑中飞速旋转，回忆方才碰到的数名绿衣女子，亦有几位颇为面善，此刻想来，皆是芙蓉坊的舞姬！

    “慕容公子好涵养，到了此刻竟是面不改色。见到我，你就不奇怪么？”舞娘含笑道。

    “你到底有何目的？”慕容逍淡然问。

    “目的？琅嬛圣教的目的你不晓得？慕容逍，你到底是一个痴情专一的好男儿，还是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连我也搞不清了，真不知该如何定你的罪。”舞娘柔声道。

    “这是我的私事，你们管得太宽了！”

    “私事？已经波及我的姐妹，怎会是私事？方紫络已是琅嬛圣教的一名香主，你不曾想到吧？”

    “你们想如何？”

    “那只小麻雀对你来说就如此重要？她可是又馋又无用，除了吃喝玩乐一无是处，一点也配不上你。而我们的方香主文武兼备，才貌双全，一直以来对你一往情深，你却抛弃了她。天理何在？”

    “休要自诩你们便是公正无私，你们不过是在报复全天下的男子罢了。”

    “难道不该报复？你们见一个爱一个，狗熊掰棒子一般，几时是个头？”

    “我要见婴雀。”慕容逍直切主题。

    “那只小麻雀我们尚留着，不过你要见她绝非易事，最后还要过我们圣女那一关。”舞娘徐徐道。

    “那就先见你们圣女。”

    舞娘“吃吃”而笑：“你以为圣女是你老婆，你想见便能见？”

    “婴雀是我老婆，我想见便能见么？”慕容逍反唇相讥。

    舞娘笑意盎然道：“我们圣女还小，从未出过琅嬛山，亦未见过男子，我是怕你吓着她。”

    “堂堂琅嬛圣教的圣女如此胆小如鼠，原来不过是虚名。”

    舞娘笑容一窒，道：“好罢，我便为你通报一声。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不要欺她年幼而提出无理要求，否则，你的小麻雀不会有好果子吃。”

    “多谢提醒。”慕容逍冷冷道。

    舞娘摇头轻笑，道：“你稍候，我去去就来。”裙摆摇摇而去。

    不久，舞娘原路折回，道：“你运气不错，圣女答应三日后的清晨在此见你。你且好生歇息罢。”命众女将他带至一间石屋暂住。

    夜间，慕容逍正躺着石床上辗转难眠，石门忽被推开，方紫络直直的走了进来，立在他床前一动不动。

    “你是提前来杀我的？”他坐起来，平静的问。

    方紫络呆呆的凝视他，那眸光毫无生气。“我们几时走到了这一步？”她喃喃道。

    慕容逍垂下眸子，不语。

    “你尚有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放弃她，选择我，即刻便可活命下山。这是我们对你的网开一面。”

    慕容逍淡淡一笑：“你以为我是苟且偷生的人么？”

    “放弃她便是苟且偷生么？”

    “不，那是生不如死。你也不会想要一具行尸走肉吧？”

    方紫络一瞬也不瞬的注视他，忽然解开衣衫，缓缓褪下，直至一丝不挂的立在床前，轻声道：“我也是女人，她有的，我一样也不少。而且，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只管拿去。”言罢，她直向他怀中倒去，双手紧紧抱住他，不容他拒绝。

    “你不必如此委曲求全，这不是你方紫络。”慕容逍平淡道。

    方紫络身子一僵，紧紧锁住他无情无欲的眸子，忽然向他唇上吻去。慕容逍偏头避开，被她用力捧住面颊，硬是吻了下去。

    石屋的门被再度推开，有人走了进来，方紫络竟然毫不避讳。

    室内忽然想起玄妙的丝弦之声，时高时低，忽疾忽缓，渐渐地如潮涨潮落，海浪汹涌，令人血脉偾张，情热如沸。

    方紫络浑身火烫，几近崩溃，忽然被慕容逍一个巴掌扇得翻倒在地，神智略微一清。

    绮靡的乐音骤然停止，众女依次走了出去。方紫络终于完全清醒，抓过衣裙奔了出去。

    第二晚，慕容逍正立在窗边观望外面的夜景，一队舞姬逶迤而入，薄纱蔽体，随舞轻扬，醉波荡漾。

    慕容逍冷眼旁观了一阵，索性在石床上躺倒，合目而睡。

    有舞姬走近床边，去扯他的衣袖，更有的爬上床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慕容逍冷冷一笑，倏地坐起，道：“还有什么花样，尽管使来。”

    众女一时愣住。

    门口响起舞娘的声音：

    “慕容公子，如此也能坐怀不乱，真是定力极佳啊！”

    “素闻琅嬛圣教的教徒个个冰清玉洁，原来俱是出身青楼么？”慕容逍极尽不屑道。

    舞娘不但不恼，反而笑道：“这都是为了你慕容公子而开的先例，从来不曾有哪个男子享有如此待遇，你不但不谢，反而口出不逊之言，就不怕我们迁怒于你的小麻雀？”

    慕容逍咬牙不语。

    “还有一日，倘若你过了我们圣女那一关，自然会让你们见上一面，你好自为之罢。”舞娘说完，领着众女走了出去。

    第三日晚，慕容逍背靠石窗冷冷盯着门口，果然，两名女子不久后即抬着一个被卷走了进来，将之放在床上，冲他嫣然一笑，相携离去。

    慕容逍打开被卷，蓦地呆住。

    被卷中蜷卧着昏迷不醒的婴雀！

    他又惊又喜，难以置信的呆望了半晌，方轻拍她的面颊，低低唤她。

    婴雀终于悠悠醒转，慕容逍大喜之下一把将她热烫的娇躯拥进怀里。

    “她们对你做了什么？你可曾受过苦？她们怎会带你来见我？”他一叠连声的问。

    婴雀却不答话，只是搂住他的颈项，不住亲着他。

    石屋的气温急速上升，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慕容逍忽然瞥见婴雀手臂上的那枚徽记，蓦地一僵，情火倏地熄灭。

    “你到底是谁？”他厉声喝问。

    那女子眼眸迷乱，直欲向他靠近，却不开口。

    慕容逍纵身下床，直奔出屋，向着空旷的大殿怒斥道：“真是毫无羞耻！此地莫非真是青楼妓院不成？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空中隐隐传来舞娘的笑声：“慕容公子好眼力，只是你是如何看出的？”

    慕容逍冷哼一声，轻蔑道：“她手臂上的弯月分明就是刚刚刺上去的，既然要作假就做得更逼真些！”

    “素闻慕容公子鉴别古玩堪称一绝，果然名不虚传。公子好生安歇罢，明日是最后一关。”语落，再无声息。

    慕容逍回到石屋，那女子已然不见。

    次日清晨，慕容逍被带至殿堂之上。两边早已分列数十位蒙面绿衣女子，殿堂正前方的高阶上坐着一个白袍人，带着白色面罩。那白袍异常宽大，几乎将那人整个围裹其中，看上去极不协调。

    整个殿堂之内寂静若死。

    “慕容逍，还不拜见圣女？”立在白袍人身畔的舞娘首次面容严肃道。

    慕容逍双手抱拳，道：“慕容逍见过圣女。”

    那白袍圣女只略微点头，一声不吭。

    “在下闯山寻妻，多有冒犯，还望圣女雅人大量，放过我们二人。”

    “慕容逍，你可知我琅嬛圣教的教规便是杀尽天下负心人，以及负心人的新欢？”舞娘道。

    “荒唐的教规！”慕容逍不屑的冷哼。

    “慕容逍，圣女面前不得无礼！”舞娘疾言厉色道，与从前的言笑晏晏判若两人。“今日我们许多姐妹在此，正是要好生惩治你，为方香主出一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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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拨云见日月

﻿    慕容逍静了一瞬，道：“我要见小麻雀。”

    “圣女尚未发话，你是见不到的，而且，你尚未受到应有的惩罚。”

    “废话少说，你们尽管使出各种伎俩，愈快愈好。”慕容逍卓然而立。

    “好，爽快！”

    舞娘一拍手，两名女子迅速抬来一架刑具，放在慕容逍身后。

    “慕容公子，请坐。”

    慕容逍毫不犹疑的坐在刑具上。

    “只要我的手一动，这刑具上便会射出银针，相继刺入你的太阳穴、百汇穴，轻则昏厥，重则殒命，常人只要两针便会讨命求饶，不知慕容公子会如何？”舞娘来到刑具旁，按住一个机关，慢条斯理道。

    慕容逍面无表情。“只要你们放过小麻雀。”

    “好！我要按了，一、二……”

    慕容逍凝目望着石壁，晨光透过窗棂照射其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那些光影不断闪烁，逐渐汇成一个清晰无比的图案。这个图案骤然如一声焦雷在慕容逍耳旁炸响，将舞娘的数数声完全掩盖。

    舞娘已数到八，那白袍圣女突然起身欲离去，慕容逍蓦地飞身而起，直向圣女奔袭而去。

    众女皆大惊，齐呼：“保护圣女！”将他团团围住。

    慕容逍一瞬未停，径直向圣女头顶抓落，圣女险险避开，慕容逍第二招又到，直取其要害之处。圣女返身自救，身形飘忽灵逸，诡谲多变，慕容逍竟一时奈何她不得。

    向来在打斗中占据先机、沉着老练的慕容逍突然心烦气躁起来，竟然渐渐露出破绽，被对方瞅准空挡，一下点了他穴道。

    众女齐齐松了口气。

    “奇怪，他不是被方香主封住了丹田么？怎么会突然发功？”舞娘纳罕的望向一旁的方紫络。

    后者微微摇头。

    那圣女凝立片刻，转身向外走去。就在她刚刚步出殿门，被阳光沐浴一半身子时，慕容逍再度飞跃而出，比方才更是快上十倍，众女只感觉一道轻烟掠过。

    圣女亦是轻功了得，将身一闪，擦衣而过。慕容逍身形不停，蓦然间抽出短剑，当空一划，白光闪处，一道裂纹自面罩当中划过，同时，点了她的穴道。

    他紧紧盯住那道裂纹，冷冷道：

    “因为我已学成了经脉逆行之术。”话落，短剑一挥。

    “且慢！”舞娘骇然变色，伸手大喊。

    慕容逍回头瞥她一眼，忽然听到细微的碎裂声，忙回过头，只见圣女脸上的面罩正缓缓剥离，渐渐露出一张可爱诱人的脸庞。

    他惊呆了。

    面前这张脸竟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婴雀的脸！

    他抓着她，面色灰白。

    “逍？”婴雀含泪凝视他，亦是面色苍白，还带着一丝畏怯。

    “这到底……怎么回事？”慕容逍怔怔而语。

    舞娘快步过来，解开婴雀的穴道，下一刻，婴雀即投入他怀中，生恐他消失一般，紧紧抱住他。

    “你们都出去罢。”舞娘下令道。

    众女列队而出，悄无声息。片刻后，只余方紫络一人呆若木鸡的立在原地。

    “方香主，你也退下罢，日后我会向你解释。”舞娘温声道。

    方紫络深吸了口气，扭头而去。

    “雀儿，进去罢。”舞娘含笑道。

    婴雀搂着慕容逍的腰步入大殿，让他坐在自己方才的座位上，再在他腿旁跪坐下去，趴在他膝上，如一只棉软的猫儿，柔情四溢的望着他。

    “我是雀儿的姑姑。”舞娘做着自我介绍。

    慕容逍诧异的直视她。“婴雀的姑姑不是已然去世了么？”

    “那是我想断绝凡尘而传出的假讯，实际上，我正是雀儿的教母。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雀儿不敢不听，因为她若不合作，你便会受更多的罪。”

    慕容逍望向膝上的婴雀，很快便得到一个香吻。

    “好啦，稍后你们有的是时间亲热，此刻先解开他的疑惑才是。”姑姑薄嗔道。

    婴雀抿嘴儿一笑，乖乖伏在慕容逍的膝上。

    姑姑掀起衣袖，露出臂上与婴雀曾经一模一样的日月刺纹，问道：“你可知这是什么？”

    “族徽，象征日月永存。”慕容逍答道。

    姑姑微笑道：“这不是族徽，而是琅嬛圣教历任圣女的标识，既象征日月永存，亦表示永保纯洁。后一点，雀儿一定未敢告诉你吧？”

    慕容逍沉默不语。

    “我们的身份，除了琅嬛圣教的教徒，无人知晓，包括家人。便如这刺纹所示，圣女是不能婚配的，且清规戒律比之尼姑更令人难以容忍，更不能随意下山，以雀儿的性子如何能成？自当上圣女，她便逃了三次，最后一次，我将她抓回来，喂她吃下了我专门配制的独门化功散，除了我，无人可解。可是不久，她趁我放松了警惕，仍旧逃走了。这次我不再抓她，而是一路暗中跟踪她。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后来我明白了，她只是渴望做一个普通人，过寻常百姓的日子。”

    姑姑说到此，轻轻叹了口气。“依照教规，圣女是决不能过寻常百姓的日子的，她须得一生保持日月刺纹的完美无缺，否则，将会受到残酷的惩罚。倘若那男子抛弃了她，不但圣女将终生孤老，永远不得下山，那男子更会死得极惨。倘若是圣女抛弃了男子，男子则会免于死刑，但圣女却会承担所有的刑罚。因此，在那个小山谷，雀儿离开了你，你可晓得她的用意了？”

    “你们处罚她了？”慕容逍沉声道。

    舞娘一笑。“这不正等你来么？”

    “倘若我找不到这里呢？”

    “你一定会找到的。客栈门口的那条绿丝巾是我故意留下的线索，你碰到的那两名绿衣女子，亦是我早就安排好的，否则，你怎会如此快便寻到这里？”姑姑顿了顿，道：“你虽然抛弃了方紫络，但也被婴雀抛弃过，算是一报还一报，处罚从轻了。”

    慕容逍静默良久方道：“是她不相信我。”

    “这不能怪她，”姑姑望了神情忐忑的婴雀一眼，道，“女子愈是身处幸福之中，愈发容易心生不安，深恐那幸福只是过眼云烟。这与信不信任无干。”

    “那你们的教规突然改了么？”慕容逍问。

    “没错，我早想改了。我怎忍心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我眼前逐渐枯萎下去？因此，我放任雀儿在外游荡了若干年，只望她哪天烦了、腻了，还会回来。可是她遇到了你。”姑姑长叹一声，“这都是命。雀儿一直渴望做个普通人，却依旧事与愿违。我眼见你们一步步发展，却无法阻拦，以至今日。”

    “这几日都是对我的考验么？”

    “没错，其实你过了这三晚，已经合格了，但我仍不放心。雀儿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宝贝侄女，她的幸福是我最关心的事。”

    慕容逍突然不再开口。

    “逍，在想什么？”婴雀坐上他的腿，担忧的问。

    “你，你爹，你姑姑，不愧是一家人，个个是狐狸。”

    “你在怨我们？”

    “我说过了，”姑姑插言道，“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婴雀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以为逼她不去见你是件容易的事么？”

    “之前她为何不透露自己的身份？”

    “既然她一直渴望做个普通人，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

    婴雀望了他半晌，突然站了起来，疾步向内殿走去。

    “我认为，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之后，这一点小小的意外应该是惊喜，而非打击。你说呢？”姑姑含笑道。

    慕容逍不言不动。

    “内殿便是小麻雀的寝宫，你可以随意进出。”

    慕容逍瞥了她一眼，反身走出大殿。

    “这个臭小子，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臭！”姑姑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内殿的婴雀已脱下宽大的白袍，里面是轻薄的白纱裙，长发垂落下来，覆盖整个腰际。她静静坐于床沿之上，看着向她走来的姑姑，忽然扭过头去，轻声道：“他不肯来见我？”

    “余下的事，姑姑就不再插手了，你去好生抓住他罢。”姑姑嫣然道。

    婴雀咬唇思量片刻，霍然起身奔了出去。

    慕容逍正头枕双手仰躺在石床上，听得开门声转过头来，只见婴雀如一阵风般闯了进来。

    “只要你有一丝一毫的怨恨，我即刻放你下山，我宁可老死山中！”她慷慨激昂道。

    慕容逍静静看着她。

    下一刻她即抹起了眼泪，哭道：“我会恨你一辈子！每日烧香诅咒你，叫你永世不得安生！”

    他终于出声道：“只许你们设计人，就不许被设计者有所反应？我又不是死人。”他说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她便落入他怀里。

    她破涕为笑：“人家何曾设计你了？还不是为了让你少受些苦？连我也被姑姑骗了呢，我还以为她当真要惩罚你。”

    “因此说，至少那对兄妹是一对奸诈的狐狸！”

    “嗯，不包括我，他们连我也设计呢，当真可恶。”说着，恋恋不舍的亲吻他。

    隐在门外的姑姑暗骂道：“好个忘恩负义的臭丫头，得便宜卖乖。”为他们掩好石门，含笑离去。

    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云雾射入石屋，光影如幻。黑发白裙蜷缩于结实的胸怀，娇宠横溢。

    “逍，当时你为何突然跳起来向我连下杀手？真的吓了我一大跳，你就那般恨圣女么？”她细声问。

    “因为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他轻轻抚摸她柔滑的玉臂，吻着她饱满的额头。

    “什么事？”

    他指指墙壁。“你看，这些光影照射在大殿的墙壁上，全部形成了一种图案，与你手臂上的日月组合一模一样。然后我便发现大殿上所有的窗棂都雕有这个图案。当下不及细想，只好先抓住你再说。”

    “那我们两个的武功谁更高些？”

    “自然是我。”

    “何以见得？我可是点中了你的穴道的。”

    “并未成功，而且我当时不够冷静。”

    柔腻的小手开始在他身上缓缓滑行。“经脉逆行之术？我倒要见识见识。”伸指便点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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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旅途闻噩耗

﻿    慕容逍闪电般握住她的手，先下手为强，反点了她的穴道。

    “喂喂喂，哪有这样的？快解开。”婴雀轻喊。

    “我饿了，你姑姑一定已备好膳食要好生款待我了。”慕容逍说着坐起来穿衣。

    “好不要脸，谁要款待你啊！快解开我，倘若姑姑进来了……丢死人啦！”

    “今后还骗我么？”

    “不了！不了！”

    “没有诚意。”向门口走去。

    “回来！相公，夫君，我发誓，倘若我小麻雀再欺骗你，就罚我变成丑八怪！”

    “有多丑？”

    “慕容逍！”

    慕容逍含笑走回去，伸指解开她的穴道，右眉轻扬道：“服了么？”

    “你倚强凌弱！”

    “你还弱？”

    “我要做回寻常女子。”她说着跳上他的背，咯咯笑着。

    门上突然传来轻敲——

    “教母有请圣女与慕容公子用膳。”一名侍女小声道。

    “哦。”

    婴雀忙滑下地，整理好衣裙，挽着慕容逍走了出去。

    步入膳厅，姑姑已坐在桌旁等候，第一句话便是：

    “方紫络离开了。”

    二人互望一眼，相继落座。

    “你们有何打算？”姑姑问。

    “我要带婴雀离开。”慕容逍不容置疑道。

    “我晓得拦不住你。”姑姑笑道，“不过，办完你们的事，婴雀必须回来。”

    “她是我妻子，自然要与我在一起。”

    “你是说，你不会与她一起回来啰。”

    “没错，我不会住在此种满是女人的地方。”

    “慕容公子，你可晓得雀儿可是由我一手带大的？”姑姑的神色转为严肃。

    “晓得。”

    “那你可晓得我为何让她做圣女？”

    “为了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没错，她是我从小细心呵护的宝贝，怎能任你说拐走便拐走？”

    “既然打算更改教规，何不改得彻底些？圣女一旦找到归宿，便放她嫁人，你们只需另选圣女便是。”

    “说得容易。倘若每一任圣女皆如法炮制，个个跑下山去嫁人，我琅嬛圣教成了什么？”

    “总好过成为一座坟墓。”

    “慕容逍！”姑姑厉声道，“你可知我是看在雀儿的面上才对你礼遇有加？换作旁人早就身首异处了！”

    “我的确不知前辈的礼遇有加便是设下层层关卡，自私的将我夫妻二人困在这牢笼之内。”

    “慕容逍！”姑姑怒而拍案。

    “姑姑息怒。”婴雀忙向慕容逍使眼色，一面安抚姑姑道：“我们就听姑姑的，待办完该办的事便回来，还要带上尧儿。”

    “哼，鬼丫头，你休想糊弄姑姑，你们便是躲到海底下，姑姑也能找到。”

    “雀儿哪敢糊弄姑姑？姑姑的本事雀儿最清楚啦。”

    “你能担保他听你的？”姑姑瞥一眼慕容逍，目露怀疑之色。

    “那我就只好自己回来咯，让他自己去养尧儿罢！”

    慕容逍一把拽过她，威胁道：“哪怕你躲到她肚子里，我也要将你抓回去！”言罢，拽住她径直走出膳厅。

    “站住！”

    姑姑蓦然大喊，与此同时，一枚银针悄无声息的向慕容逍飞去。

    婴雀大惊，一推慕容逍，挡在他身后，银针刺入她胸口。

    “婴雀？”慕容逍慌忙抱住她。

    “不妨事，”婴雀微笑道，“姑姑不会暗害我们。”

    “何以见得？”姑姑走上前来，取出她胸前的银针，挑眉道：“姑姑虽然不会害你，对他可不。谁叫他如此不听话？”

    “解药拿来。”慕容逍发现那银针颜色发乌，伸手道。

    “我该你的？真是丝毫也不长进。经历了这许多事，不但不曾学乖，反而愈加唯我独尊，我偏不爽给你。”

    慕容逍当即变色。

    “逍！”婴雀慌忙抱住他，轻声道：“就听姑姑的，求你！”

    “可这毒——”

    “我只给你们一粒解药，”姑姑手托一颗药丸朗朗道，“这解药只管六个月。我给你们六个月的时间，倘若半年之后，你们不回到这里，毒性便会发作。”

    慕容逍咬牙道：“你够狠！”

    “比你差远啦，这原本是对付你的，傻丫头既然替你挡了这一针，便要承受后果。倘若你舍不得她受苦，便带她回来罢。”说着，将解药喂入婴雀口中，又拿出另一枚药丸，道：“这是姑姑保存了多年的救命丸，关键时刻当派的上用场，你们拿去罢。不过，它可当不了解药哦。”言罢，转身离去。

    “你是要下山找我表哥报仇么？”婴雀终于询问道。

    慕容逍轻轻摇头，道：“心中已无仇恨，何来报仇？我只想一家人寻一处安谧所在，过寻常百姓的日子。”

    “逍，谢谢你。”婴雀亲他一下，柔情似水的融入他怀中。

    “但你身上的毒……倘若我们不能及时回到这里……”

    “不妨事，能下山一日便下山一日，大不了我们就在苗疆境内寻一处住下，回来也便捷。不过，需得先将奶奶与尧儿他们接来。”

    慕容逍点头。

    二人相视一笑，深情流露，携手离去。

    “哇，外面的世界真好！”

    下得山来，婴雀呼吸着海风，挥着手臂乱舞。

    “你到底哪一点像圣女？”慕容逍调侃道。

    “慕容逍，你不要得便宜卖乖哦！像我这种天下独一无二的圣女，你上哪里找去？”

    慕容逍拽过她的手，问道：“你还有什么秘密没有？索性一次说出来，我不想再受惊吓。”

    “你猜？”婴雀淘气的弹了下他的额头。

    “你不会是玉皇大帝的女儿吧？”

    婴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直至慕容逍将她的嘴堵住。

    “唔，我爹爹的确有玉皇大帝的威严劲，可惜呀，就是女儿太少啦。”说着跳上他的背，娇笑道：“哪，董郎，背一背小仙女罢。”

    二人一路闹着向东而行，数日后离开苗疆，先奔兜魔岛而去。

    这日，二人回到客栈，一入客房，一股血腥之气扑鼻而来，房中吊着两颗头颅晃来晃去，定睛瞧去，赫然竟是朱繁楷夫妇！

    婴雀连叫也未叫出来便晕了过去，慕容逍慌忙掐住她的人中，婴雀一醒过来便大哭。

    “婴雀，冷静一下！岳父母的隐居之所并不好找，此事蹊跷，我上过此种恶当。”慕容逍忙安抚道。

    “你是说……”婴雀抬起泪脸。

    慕容逍走近头颅，伸手在死者脸上摸索。婴雀低头不敢看。片刻后，传来慕容逍的惊喜声：

    “果然不是！”

    婴雀连忙望过去，只见慕容逍手中握着两张人皮面具，那两个头颅的脸皆陌生得很，不由得又哭又笑起来。

    内室的门突然大开，一个人影走了出来，竟是沈峻峦。

    “大家又见面了，二位别来无恙？”他含笑问道。

    “表哥，你居然如此恶作剧，到底何意？”婴雀怒道。

    沈峻峦微微一笑，“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惊吓而已，不是被慕容公子识破了么？”

    慕容逍冷哼一声，不屑道：“此种伎俩反复使用，你是黔驴技穷了？”

    “那倒未必，好戏在后头。二位敢不敢随我走一趟？”

    “我们才不那么傻，表哥，你不要让我太失望！”婴雀道。

    “雀儿，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如今也是骑虎难下。慕容逍杀我父亲，夺我妻子，难道我不该将他千刀万剐么？”

    “这不是他一人的错！”

    “你愈是护着他，我愈是希望他死！”沈峻峦神色突变。

    婴雀闭口不言。

    “用不着怕他。”慕容逍道，“我们走。”

    “二位走之前，先给二位看一样东西。”沈峻峦说着探手入怀，一个物件当空飞来。

    慕容逍伸手抓住，竟是一个抹额！

    “是我送给奶奶的！”婴雀惊道。

    “二位不想跟我去看看老夫人么？”沈峻峦微笑道。

    “你又在玩什么花样？”慕容逍冷冷道。

    “你想知道的话，就随我走一趟。”

    “你若敢动奶奶一根头发，我不惜让公主成为寡妇！”婴雀面若寒霜道。

    沈峻峦愣住。“你要杀了我？”

    “我不过是在执行你曾经发过的誓言。”

    “既如此，我也毫无顾忌了，走罢。”率先而出。

    “无论真假，我们必须走这一趟。”婴雀握住慕容逍的手，柔声道，“奶奶福大命大，一定没事的。”

    二人弃车骑马，随沈峻峦行了两日，竟发现是往京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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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各自得其所

﻿    “我们这是要去京城么？”婴雀勒马问。

    “没错，皇上想亲自召见慕容公子，唯恐慕容公子不赏脸，只好出此下策，先请慕容老夫人入宫。”沈峻峦不疾不徐道。

    婴雀怒道：“你竟将老夫人交给了皇上？”

    “你放心，皇上不会对她老人家怎样，否则，如何请得到慕容公子？”

    “程大哥呢？”

    “自然是陪着老夫人。”

    婴雀望着慕容逍，面色发白。

    “此番莫想有人会帮你们，毓秀公主被皇上软禁，谢天啸身陷大牢，就看老天爷舍不舍得救你们了。”

    二人冷冷望着他。

    “怎么，还敢不敢去？”他望向婴雀，“倘若你此刻与他一刀两断，我自会让皇上放过你。”

    婴雀冷哼一声，大声道：“龙潭虎穴又何妨？”

    沈峻峦凝视她片刻，悍然道：“好，那就请罢！”

    数日后，三人到达京城，沈峻峦径直将二人领进皇宫。

    “对不住，为防万一，委屈二位了。”在御花园的一座小亭内，沈峻峦命人将慕容逍与婴雀捆绑加身。

    不久，自御花园深处缓缓走来一行人，当先一人黄袍长须，正是当今皇帝。

    “先去见过皇上。”沈峻峦起身道。

    慕容逍静立不动。婴雀见他不动，便也不动。

    沈峻峦轻哼道：“跟着他愈发不知礼数了。”

    此时，皇帝已到，沈峻峦行礼拜见后，将慕容逍指给皇帝道：“他就是慕容逍。”

    “逍儿！”自皇帝身后走出双臂被缚的慕容老夫人，颤声叫着。

    “奶奶。”慕容逍与婴雀双双冲过去，半途被侍卫拦住。

    “你们……唉！”老夫人面色灰白，不知从何说起。

    “奶奶，程大哥与二姐呢？”婴雀问。

    “小麻雀！”

    她话音刚落，一旁便传来程立雪的声音，循声望去，程立雪、慕容裳、简漪与苏宁儿以及清明被人押着立在亭外。

    “他们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婴雀喃喃道。

    “没错，不能有一个漏网之鱼！”沈峻峦说着一拍手，又有几名侍卫押着朱繁楷夫妇走了过来，已长大许多的尧儿被一名侍卫抱在怀中。

    婴雀一见之下，几乎灵魂出窍。

    “很好，你们两家在共赴黄泉之前，正式见个面罢。”皇帝大摇大摆的坐下，慢条斯理道。

    “沈峻峦，你居然连我爹娘也不放过，你丧心病狂了！”婴雀突然疯了般欲冲过去，再度被侍卫拦截。

    “爹爹，娘！爹爹，娘！”尧儿惊喜的叫声传了进来，婴雀娇躯一颤，泪眼中，但见尧儿伸着两只小胳膊不断叫着，不由抽噎一声，将脸埋入慕容逍怀中。

    “婴雀，此时切莫乱了方寸。”耳畔传来慕容逍轻悄的声音。

    婴雀心头一凛，抬头望着他。

    “即便是死，大家都死在一处，也没什么可怕的。”慕容逍平静道。

    “可是……我还想与你白头偕老，”婴雀悲声道：“还想好生孝顺奶奶与爹娘，还想看着尧儿长大……我真的很贪心……”

    慕容逍柔声道：“这是最寻常的愿望，怎是贪心？谁说我们一定会死？”

    “逍？”

    正说间，突听沈峻峦的声音道：“慕容夫人，你不出来看看你恨之入骨的人如何死的么？”

    二人一惊，回头望去，竟见到方紫络自暗处走了出来，冷若冰霜的看着他们。

    “方紫络，你与此事有关？”婴雀惊问道。

    “没有慕容夫人的鼎力相助，我们如何能顺利请动老夫人？她可是此事的功臣哪！”沈峻峦笑道。

    “你居然出卖奶奶？”婴雀难以置信道。

    方紫络一言不发。

    程立雪忍不住道：“小麻雀，你此刻说什么也无用，她已完全陷入魔障了。”

    沈峻峦微微一笑，道：“慕容夫人，皇上已给了你权利，你最想让谁先死，可以亲自动手。”

    婴雀屏住了呼吸，眼见方紫络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眼睛直直的锁住慕容逍，一颗心几乎爆裂开来。

    就在方紫络距慕容逍只有一步之遥时，她突然停住脚步，转瞬间来到尧儿跟前，眼也不眨的注视着他。

    婴雀周身冰凉。

    方紫络缓缓抽出一柄匕首，架在尧儿颈边。尧儿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的望着她。

    婴雀闭上了眼睛。

    “紫络！你先杀了我！”老夫人突然高声大吼。

    方紫络身子一震，僵硬的回头看着她。

    “你先杀了我，再杀他们不迟！”

    方紫络轻轻摇头，“不，我一定要先杀这个小孽种，然后与他们同归于尽！”说着回过头去，匕首一闪，便向尧儿的小脖子抹去。

    “不！”

    就在老夫人的惨呼声中，但听得“啪”一声脆响，方紫络突然被击得飞了出去，晕倒在地，匕首当空刺入一名侍卫的心脏，下一刻，一条绳索已套进了聚精会神看戏的皇帝的颈中，微一用力，皇帝身不由己的自宝座上蹒跚而下，跪倒在地。

    “逍？”婴雀惊呼，不知他何时竟解开了绳索。

    “我说过我们未必会死。”慕容逍说着抽出短剑，闪电般割断她身上的绳索。

    一得自由，婴雀直奔尧儿，一把将他自呆愣的侍卫手中抢过来，再顺手飞出数枚银针，大片侍卫倒地，趁着慕容逍与沈峻峦缠斗之时，解开众人的绳索。

    朱繁楷夫妇皆愣愣的望着她，程立雪惊道：“小麻雀，原来你有如此身手，居然一直瞒到此刻？”

    “我没有瞒，是不得已。好啦，赶快保护好奶奶与我爹娘他们要紧！”说着将尧儿交给他，迅速来到慕容逍身边。

    程立雪苦笑道：“还多了个小不点，这任务也太艰巨了。”

    婴雀自慕容逍手中接过套着皇帝的绳索，将皇帝五花大绑。

    “朱婴雀，你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皇帝龙颜大怒。

    “我也没法子，皇上。倘若不是您定要请我们来，打死我们也不会来。您暂且委屈一下，尝尝您从未尝过的滋味也不是件坏事。”

    “你……沈将军，快救驾！”皇帝大呼。

    无奈沈峻峦自顾不暇。

    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大批禁军执械而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不许动！皇帝在我们手中！”婴雀高声道。

    沈峻峦蓦然跳出战圈，冷笑一声，道：“你们以为拿皇帝便威胁得了本将军？我还要感谢你们替我除掉他。”

    婴雀细眉一皱。“原来你还有此等心思！”

    “皇帝除掉了慕容，下一个便是我沈家，倘若不是因为公主，恐怕两年前便有所动作了。我先下手为强有错么？”沈峻峦转向禁军，高声命令道：“格杀勿论，一个活口也不留！”

    一声令下，千军万马齐冲上来，婴雀连忙射出银针，当先的人马个个中针倒地。可是很快，银针用完了，而对方人马不断。婴雀望了眼与沈峻峦激战的慕容逍，转身冲向老夫人与朱繁楷的立身之处，向程立雪与清明道：

    “程大哥，你们带着奶奶他们先逃，我掩护你们。”

    程立雪苦笑摇头，“小麻雀，我们谁也出不去。沈峻峦这一石二鸟之计周密之极，出去也定有埋伏，何况根本出不去。”

    婴雀刚一闪神，突见一把长刀直向老夫人当胸砍落，慌忙大叫一声，急冲过去，却被无数的战马长刀堵住。但闻“噗”的一声，鲜血溅了满身，婴雀呆了，一时僵立当地，不敢回头。

    “紫络？！”

    耳中听得程立雪惊骇的狂呼，婴雀倏地望过去，竟是方紫络扑在了老夫人身上，为她挡了这致命的一刀。

    “奶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如此做……”方紫络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道。

    “好孩子，奶奶从未怪过你，奶奶了解，是慕容家对不起你。”老夫人泣不成声。

    方紫络微微一笑，合目而逝。

    婴雀怔怔的看着这一幕，险些被一柄长刀击中。

    “小麻雀，当心！”程立雪大喊。

    婴雀精神一振，奋力还击，突觉一阵头晕目眩，几乎栽倒。

    数不清的刀光剑影中，突然一道道青纱仿若最锋利的剑锋，刺破密密实实的战阵，直捣黄龙。

    “姑姑！”婴雀大喜，信心倍增，当下紧紧护住老夫人等。

    禁军个个措手不及，战局急转直下。

    沈峻峦暗暗心惊，眼见大势不妙，只有豁出命去。

    婴雀一双妙目时不时望向这边，见到沈峻峦突然同归于尽的打法，忧心如焚。

    “小麻雀，你去帮逍儿罢，奶奶这里没事。”老夫人蓦然道。

    小麻雀只一眨眼的工夫，便见数名禁军齐齐攻向慕容逍，她拾起一柄长剑飞奔过去，刚刚斩落两名禁军，沈峻峦疯狂的长剑已刺入了慕容逍的胸口！

    婴雀一呆之下，手中长剑无意识的猛刺过去，正中沈峻峦的后心，而自己亦被禁军的长刀砍伤！

    三人僵立了半晌，同时倒地。

    婴雀摸出那粒救命丸，小心的送入慕容逍口中，趴在他胸上放心的笑了。

    “雀儿……雀儿……”

    耳旁忽然传来沈峻峦的喃喃轻唤，婴雀转过头去，只见沈峻峦面白如纸的望着她。她眼神一冷，正欲回过头，却听得他断断续续的声音道：

    “你曾是这世间……我最珍惜的女子，哪怕让我抛弃一切……与你过最清贫的日子，我也愿意。可是……你却不给我这样的机会。雀儿，我死后，不要恨我，我始终是你的峻峦哥哥……我没有旁的要求……”说到此，抱憾而终。

    婴雀终于流出眼泪，继而嚎啕大哭。

    “好了，丫头，该走啦。”

    不知哭了多久，姑姑的声音响在耳边。婴雀抬头望去，尸横遍地，皇帝兀自被五花大绑。再看眼前的慕容逍，正蹙眉注视着她。

    “逍？你醒了？”

    “你在为谁哭？”他不悦道。

    “我也不晓得，为表哥，也为公主，还为方紫络……”她哽咽道。

    “你一人哭得过来么？”

    慕容逍起身扶起她，手中短剑突然“唰”的射向皇帝，削掉他的皇冠与一大撮头发，刺入身后的座椅，皇帝吓得险些晕了过去。

    “这是给你的教训，倘若再一味追杀，削掉的就不是皇冠了。”慕容逍冷冷道。

    一行人缓缓离开皇宫。

    “姑姑，多谢你。”婴雀握住姑姑的手致谢。

    “你也受了伤，不妨事么？”姑姑搭住她的脉搏问。

    “不妨事。”

    姑姑点点头，“嗯，大事已了，随我走罢。”

    “且慢。”朱繁楷走了出来，满面不解道：“你不是已经去世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请恕小妹无法直言，但雀儿，小妹必须带走。”

    “带走？什么意思？”

    “她是琅嬛圣教的圣女，必须回去。”

    “……”

    所有人皆呆怔无言。

    “还不到半年的期限。”慕容逍提醒道。

    “此刻出发，回到琅嬛圣教正好半年。”

    “姑姑，能不能再宽限几日？您忍心看着我爹娘老无所依么？”婴雀嗫嚅道。

    “不要扯上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

    “姑姑！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我也不想将自己的夫君困在那里。”

    “山谷里能住，琅嬛圣教便不能住么？”

    “那不一样，山谷里是自由的，琅嬛圣教却不是！”

    “你敢违抗我？”

    “等等！”朱繁楷面色威严的举手发言，“婴雀是我的女儿吧？你难道要让我们一家人永不相见？”

    “她可以回来看你们。”

    “倘若我让她一直守着我们呢？”

    “绝无可能！”

    朱繁楷眉宇紧蹙，沉声道：“你是我小妹么？”

    “我是，但更是琅嬛圣教的教母，一切都以琅嬛圣教为尊。”

    “荒唐！我的女儿我还做不得主了？”

    “正是。”

    “倘若我们不放呢？”

    姑姑微微一笑，“那就要送我另一个圣女。”

    “？”

    “雀儿已有了身孕，倘若是个女孩儿，便要送给我，倘若仍是个臭小子，她必须带着夫君回去，直到生下女儿为止。看在兄长的面上，小妹网开一面，就待雀儿分娩之后，小妹再来。喏，这是另一颗解药。”言罢，将解药交给婴雀，领着众女飘摇而逝。

    “逍，该怎么办？”婴雀懊恼的顿足，“生女儿便要送去，生儿子我们就要回去，到底生女儿好还是生儿子好？”

    “宁可生儿子，我才不要自己的女儿做什么劳什子圣女。”慕容逍道。

    “那你宁可与我回去？”

    慕容逍抚额沉吟。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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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更毕，还有一点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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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    数月后，婴雀正坐月子，姑姑如期而至。

    “是女儿还是儿子？”

    “女儿。”

    “很好。”姑姑抱起熟睡的小婴儿，正仔细端详，忽闻一声嘹亮的啼哭在另一间屋子响起。

    “那是什么？”

    “另一个女儿。”

    “双生姐妹？”

    “嗯。”

    “抱来我看看。”

    慕容逍抱着另一个小婴儿进来了。姑姑望过去，见那个哭得声嘶力竭，满脸通红，嘴儿大张，涕泪横流，不由抱紧怀中的婴儿，笑道：

    “就这个罢，那个好吵。”

    婴雀眼泪汪汪的望着她怀中安睡的婴儿，央求道：“姑姑，让我再抱抱可好？”

    “抱抱又何妨？姑姑又不是来抢孩子的。”姑姑脸不红心不跳的道，将婴儿递给她。

    婴雀忍不住偷偷翻个白眼，抱过婴儿不住端详，忽道：“姑姑，我还能后悔么？我是说，我宁可回去。”

    “不能！”姑姑一把抢过婴儿，“你是最不听话的圣女，不要也罢。这个小女娃从小就安静，定然好管教，姑姑走啦！”话未完，转瞬不见。

    夫妻俩静了片刻，婴雀抱过慕容逍手上的女儿，轻轻拍抚，终于令她安静下来。

    “你说，姑姑会发现么？”婴雀问。

    “应该不会。”

    “我想也是。此事只有你知、我知、程大哥知，而这个主意是我出的，孩子是他找来的，他定然不敢说出去，嘻嘻，这就万无一失啦！只是可怜了那个小女娃。”

    “她本就成了孤儿，这或许就是她的命。”

    “唔，实在不行，待她长大成人后，我去问问她，倘若她不愿做圣女，我们再设法将她救出来。”

    “嗯。”

    “三个臭皮匠，果然赛过诸葛亮，哈哈！”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灵犀在心。（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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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完啦，俺也要旅游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