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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前情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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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返家

﻿    清康熙五十一年夏末

    “爷！爷您慢点走！这园子里尽是台阶，当心绊着！”管家刘福一路张罗着，一边说一边替胤禩接着摘下来的朝珠，披领等物。

    “等不得了！”胤禩笑道，一面匆匆的问，“这园子里的人恐怕也等不得了！”

    “格格近来可还好？”胤禩说着，一面走的更快，刘福在后面和几个小子又一路小跑又不敢跑的太快怕赶在了胤禩前面。

    “宁儿——”

    “宁儿——”胤禩推开三进院落一旁的门便喊，笑向一旁的嬷嬷道：“格格人呢？”

    王嬷嬷是宁儿的乳母，笑着回道，“格格在后面园子里呢！”胤禩皱眉道：“不是叫先生上课吗，怎么上到园子里去了？”王嬷嬷笑道：“昨师父考功课——”“怎么样——”胤禩急切的问道。“可好呢！师傅夸说格格的功课比宫里的好几个阿哥都要强些呢！”

    “——哈哈哈——”胤禩笑道：“这个文恺真是越来越滑头了！这转弯抹角的马屁都拍的上！”

    “爷倒别说，兴许倒真是咱家格格的功夫深呢！”刘福在一边凑趣道。

    “你个好奴才！”胤禩照刘福的脚跟就是一脚，笑道：“倒知道凑趣！”一面就跨出屋子，“走，往园子里瞧瞧你们的格格主子去！”

    “格格格格——”

    “嘘——”宁儿急得跺脚：“鱼儿都吓跑啦！”

    “哥——”

    “怎么啦？还这样结结巴巴！”宁儿正低头跪在岸边捞鱼儿，这下鱼儿跑了，方才抬头撅着嘴道，“‘格——’格什么啊？”

    “哥哥回来了！”

    “哪呢哪呢？”宁儿当下就爬起来问着，膝上的土沫还来不及掸。

    “偏不告诉你！刚才嫌我吓走了你的鱼！”

    “好姐姐——你最疼我了——”宁儿仰着脸摇紫绢的衣袖，小鼻子皱做一团。

    紫绢“噗哧”笑出声来，“就知道你憋不住，——刚听前面院子里说呢，我也还没有见着呢！”

    “他不来瞧我，我就瞧他去！”宁儿甩开紫绢的衣袖就跑。

    “你往哪儿瞧去？！”紫绢着急拉她，哪里拉的住！

    “唧唧喳喳的，要瞧谁去？！这样着忙！”

    “哥！”宁儿眼睛一亮。

    可不是胤禩：秀面无须，长身玉立，宝蓝的官服没来得及换，阳光里崭新的缎子面闪着水盈盈的绸光；正笑盈盈的瞧着宁儿呢。

    “哥——”宁儿跑跳着扑到胤禩怀里搂着胤禩的腰就撒娇。

    胤禩蹲下身子，手环上宁儿窄小的肩膀，“想不想哥？”

    宁儿指尖轻轻的描着胤禩笑得弯弯的眼眉，只是弯着嘴角，抿着嘴不答言。

    “那就是不想啰——”胤禩故意皱眉撇嘴道，手里却把宁儿的肩头把的更紧了。

    宁儿还是不说话，将小小的头埋在胤禩的脖颈间，一手搂住胤禩的脖子，一手轻轻的抚摸着胤禩脑后乌油水亮的发辫，在胤禩耳边嗤嗤的笑着。

    “还笑——”胤禩装作要恼，推开宁儿的脑袋，伸手在宁儿肋下轻轻挠着，宁儿就“格格”的笑的喘不过气来。

    “想不想——想不想——想不想，啊？”胤禩也笑，还是挠。

    “哥——”宁儿笑得手脚都软了，软软的靠在胤禩怀里央求道。

    胤禩方才停了手，抱起宁儿，“哥这次回来给你带了好多好玩意儿”，一面点头示意刘福和紫绢，“走，瞧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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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礼物

﻿    “哥，”宁儿搂着胤禩的脖子迫不及待的问着。

    “怎么着？”胤禩瞧着宁儿的小脸，眼睛笑得弯弯的。

    “你给我带什么了啊？”

    “好东西啊！好多好多——”胤禩腾出一只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弧，又故作神秘的撇撇嘴。“现在不告诉你——”

    “那我自己去看——”宁儿挣开胤禩的胳膊，就要跳下来；却被胤禩一把捉住笑道：“现在看了就不是你的啰！”

    在看宁儿瞪大了眼睛，便道：“还看不？”

    宁儿咬着嘴唇，转转眼珠说：“那我不看了！”

    “这就对喽！”胤禩笑着点宁儿的小鼻子，“你呀，乖乖的跟着哥，好东西都是你的！”

    这边进了前边院子的堂屋，又拐进东边的厢房，只见一张大的八仙桌上堆着一桌的东西，地下还堆了好些：都拿箱子大大小小的装着，其中几只已经起开了锁，里面缤纷夺目的不知装的什么。

    宁儿早跳下地来，动手去推那箱子盖。

    “刘福儿！张顺儿！你们几个把箱子都开了！”胤禩爽朗的吩咐着。

    一只只箱子“啪”“啪”的都起开了盖子，宁儿一会儿蹦到这边，一会儿跳到那边，只见这边一箱是苏杭一带民间的小玩具，那一箱是绣品摆件等等小把件儿，又有广东洋行上进的西洋自鸣钟，八音盒等物，还有几箱子的绸缎织品绣件等物。

    宁儿看了，玩具挑了几样，八音盒摆弄了一会儿，又见桌上的小箱子还没开，便瞅着那箱子，又瞅这胤禩，胤禩便笑着过来，一边挽了挽袖，抽开腰上的一只小荷包，取出一把小钥匙，亲自扶着箱子，开了锁，看宁儿伸着脖儿，踮着脚，巴巴的等着看，倒把那箱子口故意不对着宁儿一边；

    “什么呀——”宁儿小手指扒着桌沿，使劲压的通红，瞪大了眼睛要看个究竟。

    胤禩故弄玄虚的捧着小盒，一脸正经的问宁稔，“真想知道？”

    “嗯——”宁儿使劲的点头。

    “真的？”胤禩看宁儿一脸的正经不禁好笑，然而还是忍住笑道。

    “哥——”宁儿撅着小嘴皱着小鼻子央求着，“我脖子都酸了——”

    胤禩看宁儿的样子“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将小盒递道宁儿怀里道：“你瞧罢！”

    宁儿揭开匣子，不禁“嗳呀”一声叫出来。

    只见匣子里铺了厚厚的一层丝绵，宁儿拨开层层的丝棉，只见里面露出一尊象牙的小像，便将它立起来，细细的看。

    细看那小像，极细腻的象牙底子，刻得小人儿精细无比，连头发丝儿都清晰可见，衣服的褶皱也都层层分明，宁儿细玩那小像，只轻轻一转，蓦的瞥见额角的一点小痣——宁儿笑得不得了，指着那小像道：“这是——这——”

    “怎么样——”胤禩抿着嘴笑个不住。

    可不是宁儿！

    宁儿一手握着那小像，一边就楼主胤禩的腰，把小脑袋蹭在胤禩的朝服上，笑个不住。

    胤禩笑着，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宁儿的小肩膀。

    “瞧什么呢，这么乐！”宁儿一抬头，瞧见郭络罗氏被丫头扶着跨进门来，笑道“打那边就听见你们兄妹俩的声儿了！”

    “姐姐！”宁儿松开箍着胤禩的胳膊，笑着将手里的小像拿给郭络罗氏看。

    “呦！这不是宁丫头吗？”郭络罗氏又是惊又是笑道：“这做得也忒有意思了！”又向胤禩道：“在哪里寻来的这样巧手？明儿也替我做一个！”

    胤禩这边见郭络罗氏到来，忙先过去扶住笑道：“是扬州的一个手艺人，专做的牙雕，身边恰有一块料，因为小了，正不知做什么；正巧我身边带着宁儿的像，便巧来做的这小像。”又道：“我因你身子不便了，所以回来就不扰你去——”，又向一边雪琴嗔道：“你也是，明知你主子有了身孕了，不好好的在屋里养着，何苦又拉她出来劳神！”

    “不妨事的！”郭络罗氏忙道，“原是我听见说你回来了，心里本来也闷，便叫她扶我出来看看——”

    雪琴也忙点头道说自己大意了。

    “还没有来得及歇歇，喝口茶吧？”郭络罗氏笑向胤禩道，“瞧你，还是跟个孩子似的，一回来就忙着张罗这些，也该先歇一歇，喘口气，东西什么时候不能瞧的！”一面又回身拉宁儿的手，假意嗔怪道：“定是你个小丫头闹的！我再猜不错的！”

    宁儿靠在胤禩身边呵呵的笑着，不吱声。

    “走吧，我叫他们弄了点茶点，先去我那里坐一会儿，吃了茶，回头你们兄妹在胡闹也不干我的事！”郭络罗氏扶了雪琴的手，领着往西边院子去了。

    这里郭络罗氏和胤禩吃着茶，说着话，宁儿却好没意思，听了一会儿，好些不认识的人名地名，不觉间哈欠连天。过来爬到胤禩的膝上，睡眼迷离的，“哥——，困——”一边用手攀着胤禩的脖子。胤禩解开她围着自己脖子的手，笑道“叫你下午兴头的，这会儿撑不了了罢！”

    宁儿仰在胤禩的臂弯里，迷迷糊糊的笑。

    “刘嬷嬷！”胤禩向外边道，

    “爷？”

    “你带格格回房里歇着去吧”

    “我的东西的呢！？”宁儿困的迷迷糊糊的还惦记着那小像。

    “哈哈哈哈——，你呀——”胤禩笑向刘嬷嬷道“叫张顺儿把东西都抬过那边去！”又低头道：“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宁儿睡眼迷离的在胤禩怀里笑一下，又歪头睡了。

    刘嬷嬷接过胤禩怀里的宁儿——

    “轻这些儿——”胤禩悄声对刘嬷嬷说。

    “爷您放心罢，您走这两个月宁儿还不是我带吗！我晓得！”刘嬷嬷见胤禩如此便笑道。

    “嗯，”胤禩笑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多谢爷您记挂，辛苦倒没有，不过尽心将格格带好了，将来我见着娘娘也好有交待呵。”刘嬷嬷低头道。

    胤禩点头不语，只是眼眶有些发热。

    郭络罗氏见二人说到如此，便忙打岔笑道，“今儿的藕粉桂糖糕是我亲自看着下头做的，好像倒比往常的好些，你觉得如何？”

    刘嬷嬷便趁此去了。

    胤禩方才回过神来，揉揉眼睛强笑道：“我觉得也好——回头叫他们再多做些罢，我和宁儿都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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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夫妻

﻿    这边乳母抱走了宁儿，胤禩又和郭络罗氏坐着说了一会儿话，不过是南边的见闻，又问家里这两个月的事，不过是宁儿如何，各房侧福晋又如何等等。种种细碎，这里不叙。

    “雪琴，”胤禩吩咐道，“扶福晋去歇着罢，”又对董佳氏笑道，“今儿你也累了，又闹到这早晚。”

    “不妨事——”郭络罗氏笑回道，又低下头轻声道，“爷您也好久没跟臣妾这么坐着说说话了——”

    胤禩看了郭络罗氏一眼，又朝门外略点一点头道，“今儿刚回来，皇阿玛明儿肯定还有事，我去书房坐一坐，你先去歇着罢，你自己多注意身子——南边带回来的燕窝回头叫他们炖了来好好补一补。”说完便跨出了房门，径往书房这边来了。

    这里雪墨捧着一个茶盘往书房去，一抬头却看见张顺儿家的陈氏正领着几个小子丫头也往书房边上去，捧着火盆并被褥什么的，心下奇怪，便拉住其中一个叫秋雁的小丫头悄悄问道，“你们这是忙的哪一茬啊？”秋雁便悄声道，“陈妈妈说了，因爷回来了，书房好一阵没人住了，地下凉潮，笼了地面，再换一床新被褥来。”“怎么爷要在书房住呢？”雪墨深为纳罕。“可不是！”秋雁掩口道。”雪墨心下不明白，待要再问又恐耽误了功夫，这里张顺家的道：“秋雁！你磨磨咕咕的做什么呢！”秋雁便收了声向雪墨使个眼色道，“这里头的事我一时也说不清楚，你慢慢瞧着罢！”

    雪墨送了茶，因胤禩房中书童恰不在，便留下做些杂事。偷空瞧这书房的布置，只见书房不大，收拾的简利，只几架书，一架屏，一只香炉，一张条案，案前一把式样普通的官帽椅，墙上一幅兰草斗方，还有几条字，并没有什么挑眼的装饰；南边一门，挂着石青的门帘子，想里边就是卧室了。

    看了一会儿，又琢磨为何这贝勒爷要睡在这有点简陋的书房里，这么想着，不一会儿竟也好晚了；又添了几回茶，正有些困意，只听胤禩忽然抬头道：“你是新来的？”雪墨愣一下，忙福了一福回道：“回爷，奴婢上月才来。”胤禩笑道：“我说瞧着脸生——你叫什么?”

    雪墨不敢抬头：“我叫雪墨。”

    “哦。”胤禩点头道，“你去打些热水来罢，我想歇着了。”

    雪墨答应了，正要出门，却又被叫住了：“等一下——”，又回头静听吩咐。

    “你且打了就放在里面房里就好，我出去走走；不用等了。”

    “嗳。”

    “爷——”

    “怎么了？”胤禩一脚已跨出门外，又回头道。

    “敢问一句您去的久吗？太久的话奴婢就把盆笼在火上，免的又凉了——”雪墨问了话忙低下头，脸涨得通红。

    胤禩沉吟了一下，笑道：“倒也不必，我只往宁儿房里看看去，你弄好了也去歇着罢。”

    这边胤禩走到宁儿的房外，见只外间的灯还半明不暗的，便轻推开房门，里面歪在外间的紫绢忙起身，刚要开口问，见胤禩摆手，忙又掩口，轻声道：“已睡了好一阵了。”

    胤禩点头，轻手轻脚的过去，坐在宁儿的床边，看见宁儿睡的甜熟，伸手轻轻捏起额上一缕发尖笼到耳畔，宁儿睡得正酣，无知无觉。看着宁儿脸颊上单纯的红晕，胤禩微微一笑，将肩旁的被子叠一叠，压住宁儿翻开的一角漏风，却瞥见宁儿枕下一星白，轻轻揭开枕头一角，却是白天那个小像。“就爱的这样！”胤禩心里笑道。一面放下帷幔，走出外边来。

    紫绢因要问是怎么样，看见胤禩摆手，又指外边，意思要走，便点头，替他打起门帘子，送了门外去。

    胤禩此番回了书房，就着盆架上铜盆里那一点温水洗了手，炉边的水略泡泡脚，上床躺着。床铺阴冷，一时难以入睡，而刘嬷嬷的话却突然又在耳畔了。想起宁儿睡着也不肯撒手的一尊小像，胤禩忽然觉得很伤感，——额娘一生执著，然而不过是那样一个结局，惟愿宁儿不要再执著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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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请求

﻿    次日上朝，除一干公事外，并无别事。只是秋节又至，又有木兰秋狝，离京往热河去好一阵。朝会之后，康熙将胤禩单独留了下来。

    “胤禩，”康熙啜一口茶，解下朝服的披肩，对胤禩说，“此次往江南一带筹粮，辛苦你了。”

    “皇阿玛说哪里的话，儿臣能为皇阿玛分忧，原本就是份内的事；能解决朝中的繁难，儿臣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辛苦呢。”胤禩双手捧着茶，却不敢喝，只笑着答话。

    “这次你立了功，皇阿玛替你记着，可想过要什么赏呢？”康熙搁下茶碗，笑道。

    “儿臣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总惦记着要赏，况且皇阿玛肯夸奖，儿臣已经比得赏还要更高兴了。”胤禩微笑说。

    “不过——”胤禩搁下茶碗，沉吟道。

    “怎么？”康熙笑道，“想起什么了？”

    “儿臣有个不情之请，”胤禩下炕跪在地上向康熙道：“望皇阿玛恩准。”

    “讲讲看。”康熙伸手示意他起来。

    “皇阿玛不久要去热河，儿臣想——”

    “你不愿意去？”康熙收敛了笑容，有点诧异。

    “儿臣岂敢！儿臣是想，请皇阿玛恩准一个人也去——”胤禩不起身，只管跪在地上说。

    “哦？”康熙也不请他起来，只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人是谁，这么大面子，朕倒要听听看。”

    “不知皇阿玛可还记得儿臣府上的小格格——”胤禩试探道。

    “——你是说——宁稔？”康熙沉吟道。

    “正是。”胤禩心下打鼓，不知他如何答复。抬头瞧着康熙不语。

    康熙端起茶碗，却不忙喝茶。

    “皇阿玛——”

    康熙还是不置可否。

    “倘若皇阿玛为难，儿臣收回刚才的请求，只当儿臣什么都没说罢——”

    康熙却放下茶碗，挥手让胤禩起身，“你且起来——”

    胤禩起身，眼睛却望着康熙。

    “朕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作此打算——”

    “儿臣只是——”

    康熙却摆手打断他；“但朕相信你自然有你的想法，你们如今都不是小孩子了；既然你向朕提了，朕，就为你破这个例——”

    胤禩喜出望外，刚要跪下谢恩，却被康熙止住——“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个儿臣自然明白。”胤禩跪地谢恩。

    “你起来罢——”康熙笑道，“你离京两个多月，如今刚回来，又叫你出门，朕知道你是舍不得再抛下她一个人了，所以朕给你个额外的恩典；再也是看你此次有功，给你开的特例。”

    “谢皇阿玛恩典。”胤禩再次拜谢。

    “何必再拜！朕都已经叫你平身了。”

    “刚才是儿臣的拜谢，这一拜，是替宁儿谢皇阿玛的恩典。”胤禩拜过，站起来笑道。

    “你既提起来，朕倒问问，这宁儿如今怎么样了？”

    “托皇阿玛的洪福，一切都还好。”胤禩笑回道。“前些日子也已经开始读书写字了，先生说倒也是孺子可教。”

    “是了，宁儿如今虚岁也有五岁了罢，虽说一个女孩子家并不要怎样的学问，然而论起修身养性，也还是读书的好些。”康熙笑道。“宁儿能有你这么个哥哥，也是她的福气了。”

    “皇阿玛说笑了。自打额娘故去以后，还是皇阿玛时常惦记着宁儿年幼，时常探问，又让儿臣能够亲自照顾，宁儿也是托了皇阿玛的福。”

    “朕惟叹宁儿不是个阿哥，宫里头素来都是重男不重女，宁儿自幼没了额娘，又不比阿哥们，朕纵然有心向着她，也是无可奈何。况且宫里头格格多有早夭的，故要你领了宁儿到府上去亲自抚养，——外头虽然不比宫里奢富，却到底清净些；这些年也是多亏了你，不然宁儿也未必能撑到今日。”康熙收敛了笑容，叹口气，口气颇有些伤感。

    “皇阿玛放心，只要有我胤禩一天，决不会叫宁儿受一点委屈——”胤禩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一字一句的说。

    “有你这话，朕就放心了——你额娘有知，也可以安心了。”康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笑道：“不提这些了。你今儿也累了，不如跪安罢。”

    是夜已是更深，胤禩还在书房，躺在床上，始终睡不着，翻着一本书，——下午和老九老十几个人呆了一下午，谈来谈去不过是一个“争”字 ——这些年为了这个字已经够苦了，然而皇阿玛还在，太子之位废了立立了又废，一切依旧是云里雾里，看不明了。太子大阿哥已经赔进了所有，自己每天也是如履薄冰；胤禛始终是不动声色，然而出手便是杀气逼人；倘使自己真的赌不过这一局，也不过一死，——唯一放不下的只是宁儿，倘使自己毁在这里，不论是老四还是老十四，都不会放过宁儿，如果将宁儿外嫁至不肖之子，岂不是一生都毁了？前朝的那位公主，刚刚嫁去驸马家不到一月，夫君就遭戮，倘使胤禛他们也使这一招，宁儿岂不是要守一辈子的寡？额娘出身低微，自己又率遭怀疑猜忌，宁儿已不可能再受封，此后的命不过是皇帝的一句话，自己如不能自保，宁儿又怎可能不受委屈？…….

    如此想下去，根本不可能安然入睡，胤禩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以手抚额，才发现额头上早已是冷汗涟涟。

    正是发慌后怕的时候，却听见房门“吱呦”一声，心里咯噔一下。待起身看时，却见石青帘子撩起小小的一角，一只红绫的小鞋子从门槛上踏了过来。

    “——宁儿——”胤禩急忙起身，搁在膝上的书应声滑落。

    宁儿踢着小鞋子“吧唧吧唧”的小跑过来，胤禩伸手捡起书的功夫，宁儿早已踢掉鞋子，爬到了胤禩的腰间，两手紧紧的环着胤禩的腰；胤禩把宁儿搁在自己身边的床上，伸手拉开一床被子替她盖住，用手解她扣在腰间的小手，刚解开，宁儿反而将手攀上了胤禩的肩头，胤禩回头托起宁儿的下巴，却看见宁稔的小脸上泪水涟涟，心下一惊。遂捧起宁儿的脸，用指尖擦去泪水，柔声问道：“怎么了？”

    宁稔将手在胤禩的肩上攀得更紧，抽抽嗒嗒的说：“我….刚刚…梦见…梦见…”说一半又哭起来。

    “宁儿别哭——你跟哥说你梦见什么不高兴的事儿了？哥替你解解。”

    “我…我…梦见….额…额娘了….”宁儿说着就扑到胤禩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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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起疑

﻿    “我的那一箱子东西都带了没有啊——”宁儿抱着一摞衣服鞋袜什么的，一边问着忙碌的下人——因要往热河去，家里头都忙着收拾东西。

    “格格，都已经两大箱了，您是去园子，又不是搬家，用不着把整间房都搬过去吧”刘鑫在一边半调侃半报怨着，一面把宁儿手里的衣裳排进箱子里。

    “岂止是房间，倘使箱子够多，怕是要把整个王府都搬过去呢！”紫绢在一边笑道，“可算出一趟门，就把你先忙活的！咱们爷整日价出远门，也没见这么大动静儿！”

    “那能一样吗！人家是爷们儿，出去也到处都是照应，我们女孩家只好自己周全自己！”刘嬷嬷这里指挥着小丫头们归置箱子，听见紫绢如此说，便正色道。

    “就是！”宁儿听得刘嬷嬷帮腔，乐的过去搂着刘嬷嬷的腰，一面又朝紫绢撇嘴。

    “怎么‘就是’？”郭络罗氏扶着雪琴走来，瞧着一地的东西，惊诧到:“这可是要到哪里去呢？”

    “爷过几日要跟皇上往热河去，说是宁儿也叫领去，这就收拾出这么一堆出来——”

    “是了，”郭络罗氏自言自语似的说，“我前儿听见刘福儿说要将他的夹衣裳拣出来，我还疑心这个天哪里就用到呢，原来要往那边去了。”

    “就是就是！你看我说这些全得带着吧——”宁儿过来拉着郭络罗氏的袖子问着，“你看我可收拾的好不好？”

    郭氏瞧瞧箱子里堆堆叠叠的绫罗，觉得有点刺心，强笑道：“可是呢！我们宁儿越来越能干了！”

    “你看你看，连嫂子都说我弄的好了呢！”宁儿向紫绢和刘鑫撇嘴。

    “你看，这丫头有个撑腰的就把她能的这样——就是什么就是，这会儿又一套一套的，那天晚上睡醒哭鼻子的可是哪一个呢！”

    宁儿听得她如此奚落，忙过来捏着小拳头就要揍她；然而紫绢一闪身，宁儿这一扑恰扑在正进门的胤禩身上。

    胤禩一惊，却将宁儿牢牢的扶在自己怀里，笑道，“就是这样冒失！”抬头见董佳氏也在，愣了一下，笑道：“你也在这里——”

    郭氏低头道，“我也是顺脚来看看宁儿——”“难得福晋有心惦记着，我们这里倘有什么怕不周全，也得福晋来提点着——”刘嬷嬷见场面如此，忙笑道。

    “你有孕在身，也该注意些，何必又操这份心——”胤禩叹气道。

    “妾身知道了，”郭氏回头道，“雪琴，咱们且过去罢，这里也都差不多了。”

    雪琴扶了她从胤禩身边走过去，胤祀只略略点了点头。

    这里秋雁收拾着东西，见此景象，不免心中犯疑，只觉得这贝勒爷对福晋也太冷淡了些。

    “哥——”宁儿摇着胤禩的手，抬头望着他，疑惑不解。

    胤禩方才回过神来，拉着宁儿的手道：“可都收拾好了？”

    “好啦——就是差一只箱子——”紫绢一边一本正经的说，“哦？”胤禩信以为真，“那赶紧叫人添上！”

    紫绢忍住笑比划出一个大方形，道，“那得要这——么——大，”

    见胤禩扬起了眉毛，紫绢方笑道，“——我们这位主子，巴不得把整个王府都装在这箱子里呢！”

    “哈哈哈——”胤禩笑着说，“好丫头——，这府里，就属你最能编派人！”屋里头其他人也都笑起来。

    “哥——”宁儿瞧见胤禩也笑她 ，白了紫绢一眼，撅着嘴推胤禩道：“连你也跟着她笑我！”

    “不过是去一趟热河，哪里就用得了那么多，——况且到了皇阿玛哪里还能少了什么似的！”胤禩抚摸着宁儿的头发安慰道。一面又向刘嬷嬷道：“这几只箱子都不要带了，只家常的衣裳略捡几件就好了。”

    晚间雪琴叫丫头们传了饭，向郭氏道：“主子，该用饭了～”董佳氏坐在镜台前，对着奁台发呆，听雪琴叫，缓缓的叹了口气，回头道：“你吃了吧，我没有胃口。”

    “主子——您这是怎么啦？您现在不是一个身子呢，不吃饭怎么行呢？！”雪琴说着过来搀她。

    郭氏听得她如此说，幽幽的叹口气道，“都是这样说——”坐到桌边极不情愿的拾箸。

    夜里临睡，雪琴见并无外人，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怎么了？近来越来越懒散了，究竟是身子不妥呢，还是心里有什么委屈？”雪琴原是陪嫁过来的丫头，也是自己身边信的过的——郭氏见她如此问，只是低头道：“也没有什么，只是觉得爷近来越发冷淡了我了。”雪琴见她如此说，心下虽明白自郭氏嫁过来后，这位爷一直也都是淡淡的，事事不过按礼尽到罢了，此时却说不得，只强笑道：“你也忒多心了，不过因为近来事情多的很了，他一时难以顾到罢了——”“不是这样——”郭氏起身抓住雪琴的胳膊道：“我只觉得——”却欲言又止。“那到底又是怎么样啊？”雪琴急着问道。“我只是觉得，宁儿——”雪琴看着她，“宁儿——”“到底怎么回事？”“他对宁儿好的似乎越来越过分了——如今出门这么大的事，他肯带着宁儿去，却连说都不和我说一声——”郭氏说完低下头去，仿佛说了什么大忌讳的话似的。

    雪琴沉默了一会儿，“你究竟还是多心了，宁儿不过是个孩子——他额娘去的早，不过是怕辜负了父母的意思，所以多操些心也是有的，还不至于怎么样。”

    郭氏见如此说，只得点头叹气道：“或许真是我多心了罢。”“睡罢，别多想了，保重身体要紧呢。”雪琴又笑道：“这几年也没见他添别的人，——其他阿哥府上都又好几个福晋了，可见也是为了你的，你何苦杞人忧天的！”郭氏拿指尖戳她的额头，笑道：“也没你这样会胡说的！”

    “哥——”宁儿被紫绢捉在妆台前正解发辫，听得胤祀近来，推开紫绢就跑过去粘住胤禩撒娇。胤禩怀里揽着宁儿，只是笑“你怎么就知道我来了？”“我闻见你身上的香味儿了。”

    “胡说！我又不是女人，身上哪来的香味呢！”胤禩捏捏宁儿的脸颊假装生气道。

    “就是有嘛！”宁儿又把脸埋在胤禩身上嗅了嗅，抬头道：“香香的啊！”又抬头向紫绢道，“你闻闻，是香香的嘛！”一脸的认真无辜。

    紫绢只是看着这兄妹俩笑。紫绢见他们兄妹亲热，自己也插不上话，便说“我去倒些热茶来。”胤祀点了头，便把宁儿抱到床边上，二人坐在床沿上说话。“哥，热河远不远啊？”“不远啊，你呀，跟着哥安安心心的睡一觉就到了。”胤祀扶过宁儿的头，替她松着紫绢解了一半的发辫，“哥——我不喜欢梳辫子——”“哦？为什么？”胤祀一面轻柔的抚平宁儿卷起的头发，一面搭着话。“麻烦——每天早起梳好一阵，晚上又要拆好一阵！真是没事找事！”胤祀点着宁儿的脖颈笑道：“你个懒丫头——又不要你动手，你倒嫌麻烦！”“我不梳就不行吗？”宁儿回头央告道。“不行！”胤祀假装板起面孔道。“女孩子家整天蓬着头成何体统！”

    “你不讲理！”宁儿噘起了嘴。

    胤祀心里好笑，道“那你倒是讲个理出来，我就许你不梳头！”

    “师父今儿还说呢，‘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我又没有人悦，干嘛非要梳的像模像样的啊！”宁儿捉着胤祀梳理头发的手。胤祀听她如此说，先是哈哈的笑了一阵，好容易止住笑才说：“谁说没人悦？我不是人？！”宁儿听了瞪大了眼睛，看了胤祀半晌，道：“哥哥也算吗？”“怎么不算呢？那你觉得什么人算呢？”宁儿仰着脸看天花板发愣。

    “傻丫头！”胤禩在宁儿面前打个榧子笑道。

    两个人说着话，过一会儿，宁儿累了，就靠在胤祀膝上睡了。紫绢估摸着两个人话要说完了，才去端了茶进来，果看见宁儿已熟睡。

    “爷，您也该歇着了！”紫绢过去轻声道。

    “嗯。”胤祀轻轻把宁儿的头托起来，放在枕上，掩好被，方才起身。

    紫绢一路送到外面，“又把你闹到这个时候，”胤祀笑对紫绢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那么多困呢——倒是您该多歇歇了，为了宁儿，您回来也总不闲着。”紫绢笑道。

    胤祀笑笑，不答言，只轻轻拂去紫绢肩上一根落发，道：“你也早点歇着罢。”

    紫绢倒愣了一愣。直到胤祀都过去回廊好一阵了，方才低头回房里，躺在床上，想刚才那一幕，脸上不禁发起烧来。又琢磨起这位贝勒爷一向的好脾气，以及与福晋不咸不淡的关系，心里又有点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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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

﻿    脸，只是低着头，一路解下去。

    胤禩带着伤，实在没办法自理，便由她帮着。也只是偏过头去，不看她。

    一时更衣完毕，胤禩睡下，紫绢要出去，却听见胤禩轻轻叫了一声：“紫绢——”

    紫绢咬住下唇，不肯回头。

    “今儿…..委屈你了——”胤禩犹豫了一下，道：“将来好好补偿你罢。”

    紫绢只觉得心口猛的跳了一跳，却不知答什么，只是胡乱中“嗯”了一声，匆匆的离去了

    11

    11、 秋狝（下） ...

    “宁儿——”紫绢一面撩开床帏一面唤宁儿。宁儿并不应，揭开被子，原来早已空空如也。

    “哥——”宁儿却早已爬到了胤禩的床帐里，轻推胤禩的身子；胤禩故意装睡不理睬她；宁儿也不生气，转转眼珠，用自己蓬松的辫稍轻轻的搔胤禩的脸颊——胤禩便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捉住了宁儿的小手。宁儿便顺势倒在了胤禩胸口，却不料正碰着胤禩的肩伤，胤禩不禁“呦”的一声。宁儿一惊，撩开被子要瞧——胤禩忙压住被子却哪里还来得及！宁儿早已瞧见肩上浸血的绷带。

    “哥你怎么了！哥！”宁儿又是急，又是惊怕。

    “没事——昨儿围猎大意了，一点小伤，”胤禩摸摸宁儿的头，“不妨事的，歇歇就好。”

    “宁儿——”紫绢正到处找她，一掀帘子，果见她在这边，正要开口，却被宁儿劈头顶了一句：“哥这个样子，你为你什么骗我呢！？”

    紫绢又好气又好笑，却听胤禩拉着她道：“不是骗你，你昨儿睡了，所以没叫她吵醒你；多大点事儿嘛——”

    宁儿却撅着嘴不答应。

    “瞧瞧！都拴得一头牛了！”胤禩在宁儿的嘴上刮一下，笑道：“还亏了这点伤呢，今儿皇阿玛放我假，哥可以坐在这儿陪你一天了！”

    宁儿这才又高兴起来：“真的？”

    “你说呢？”

    “太好喽！”宁儿在床上蹦了一蹦，拍手道，“你可要一天都陪着我，不许去和大人们聊这聊那的！”

    “好——都依你！”

    “就是一天都不出门去，也得先起来床罢，”紫绢笑道：“难不成你们要在床上坐一天不成？”

    “是呀，”胤禩笑对宁儿道，“你先去梳梳洗洗，一会儿有太医来换药，总不好蓬着头吧？”

    宁儿便下床来，见紫绢并不跟来，正在奇怪，紫绢道：“你先出去，今儿让雪樱替你梳洗吧，我得留在这儿。”

    宁儿扬起了眉毛，然而看见胤禩朝她皱皱眉，只好吐吐舌出去了。

    一时梳洗完毕，又溜回来躲在门口，撩开门帘子偷眼往里瞧。

    “格格，瞧什么呢？”雪樱年纪并不大，见宁儿鬼鬼祟祟的也觉得好玩儿，凑过来问，

    “嘘——”宁儿皱着鼻子道，“有好玩的呢！”

    胤禩搭着紫绢的手腕坐直了身子，自己伸手将内衣的领扣系了又系，却扣不妥当；又不好叫人帮，只是朝紫绢讪讪的笑了一下；紫绢过去伸手替他；

    “好了，剩下的我自己就好——”

    然而紫绢已将夹衣披在了胤禩肩上，胤禩只得乖乖的将胳膊伸进袖笼里，另一只胳膊以为动弹不得，所以只好那样披着；胤禩此时竟比紫绢还要窘，耳根一阵一阵的发烧；及至要穿□的时候，紫绢将裤子展开要抬起胤禩的腿时，胤禩一把握住紫绢的手：“这——不要了——”紫绢本来还镇的住自己，这下被他这一握，顿时心慌意乱，脚下一软，瘫坐在脚踏上，只是低着头一个劲的脸红。二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宁儿在门外虽然不大明白，然而看他两人像被着了穴似的一动不动，只顾着脸红，也觉得好笑，只是憋着笑不出声，而身后的雪樱却明白了几分，不禁“噗哧”笑出声来，宁儿回头瞪她哪里还来得及，早惊着屋里的两个人。

    雪樱忙掩口回避了。宁儿倒不避讳，大大方方的撩开帘子拍手笑道：“你整日说我磨菇，你自己呢——一条裤子穿了半个时辰了！”

    紫绢此时脸已红到脖子根，听得宁儿奚落她，方记得将手抽回来，却不知如何是好。

    胤禩更是窘迫，沉默了一会儿，勉强笑笑，向宁儿道，“宁儿，来，帮帮哥——”

    “嗯——”宁儿瞧了紫绢一眼，眨眨眼。

    紫绢趁这个当儿赶紧出去了。

    穿好了衣衫，用了早点，一会儿宫里的王太医来又诊了脉，又换了药，吩咐静养，不可再动着伤口，又开了单子，说是养伤期间所要忌口的饮食，方才去了。

    宁儿扶着胤禩到床边坐着，两个人说着玩笑话。

    “哥——咱们也不跟着打猎了，皇阿玛的驾也不用咱们来护了，那些什么汉王咱们也不认得——”

    “你想说什么呢？”胤禩看她摇头晃脑的说了半天。

    “我们去求皇阿玛我们回家去吧——”

    “想什么呢！”胤禩笑道：“你是皇格格，我是皇阿哥，皇上在哪儿，哪儿就是咱们的家；皇阿玛不走，咱们怎么等先走呢！”

    “可是在这儿有什么意思呢！”宁儿挨在胤禩的胸口一个儿劲的叹气。

    “当初还不是你死缠烂打的非要跟来，皇阿玛好容易同意了，你倒又急着要回去！”

    “可是你受伤了呀——”

    “别急——”胤禩微笑着拍拍宁儿的脊背，“等几天，皇阿玛总会有回朝的时候，到时候咱们就回家了——”

    “真希望越快越好——”宁儿把脸埋在胤禩的衣襟里，“这里除了一大堆的规矩，什么也没有，好没意思！”

    胤禩轻轻的笑了笑，然而听起来似乎更像是一声叹息。

    “四哥，你说老八这一回又是走的哪一出啊？”这日围猎归营，胤祥回到帐中一边卸□上的箭袋一边问。

    “不知道啊——”胤禛道，“总之他这一伤倒恰好可以让他退的干干净净，况且又是借着救驾的名儿，皇阿玛也不好让他怎么样，他可以安安心心的躲起来来了。”

    “这倒是——”胤祥道：“他一直都标榜的无欲无求，这下恰好如愿以偿了，什么风头都让给别人去出——只是这回恐怕十四弟是要被他这韬晦之术给推到风口浪尖了。”

    “不知道皇阿玛心里是怎么个算计——”胤禛压低了声音道：“去年老八才受了皇上的罚，只怕他怎么韬晦，皇上也未必买他的帐啊！”

    胤祥点头，又向胤禛笑道：“那也未必，胤禩袖管儿里还藏着个宁儿呢，皇上现在正是好‘护雏儿’，或许，会卖他个面子！”

    “老十三，你这一回宗人府算是没白走啊——”胤禛哈哈笑道：“见识到底长了！”

    12

    12、 家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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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胤禩因疗伤故，不便参与外事，被恩准暂免去一切参务，只管在帐中疗养。半月之后，康熙携诸皇子臣工等人移驾畅春园，胤禩亦因伤故，暂回京城府邸疗养，并赐旨曰“只管悉心调养，朝中大小事宜，可不必搅扰。”

    胤禩因此每日只是在家中养花喂鱼，尽得清闲。时值郭氏即将临盆，一时府中上下为了家事倒也热闹。

    一日午后，胤禩因伤已大愈，便带着刘福儿刘鑫出门去逛，至晚饭时方归。回来时，见刘嬷嬷带着宁儿在天井里坐着，和郭氏正说着话，紫绢雪琴也在一边站着。

    “哟，爷您可回来了，福晋才还惦记着呢，”刘嬷嬷抬头看见胤禩忙过来接着胤禩摘下的帽子；

    “你们可都用过晚饭了？”胤禩掸掸袖笼上的浮尘，挽起袖口向宁儿笑道：“不是都等着我呢吧？”

    “可不是——”宁儿过来拉着胤禩的手道：“这半天的功夫去哪儿了呀——出门好玩也不带上我！”

    “那赶紧叫他们弄饭吧——”胤禩抬头向郭氏点一点头，道：“你也饿坏了吧？委屈你了——”

    “爷说哪里的话——”郭氏抬头浅浅的笑了一下，见胤禩肯跟她一桌上吃饭，心里一阵欢喜。

    一时饭菜布置妥当，大家就坐。郭氏被刘嬷嬷扶着，在桌边拣了个空位坐下，胤禩像是并不在意似的，就坐在空位的另一边，宁儿洗了手，一跳一跳的回来，见两个人中间恰空了一个座位，便不假思索的挪开椅子要坐下。

    胤禩却拉住了宁儿的胳膊：“你过来！”一面手指自己右边的位置，笑道，“你毛手毛脚的，别坐你嫂子跟前儿——”

    宁儿伸伸舌头，做个鬼脸，坐到了胤禩那边。

    胤禩又为郭氏夹了一筷子菜道：“你自己要多注意身体——我一时回来晚了，你就该先吃——”又向刘嬷嬷等人笑道：“就是这么不变通！我不回来你们就饿着肚子睡觉不成！”

    郭氏一时觉得受宠若惊，微微的红了脸却又知说什么好，只会说：“爷，你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你的伤才好了——”

    话没话说完，却见刘鑫进来回到：“爷，今儿领回来那小子已经收拾好了，您看给他安排个什么活计好呢？”

    众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宁儿扭着头拽着胤禩的袖子一直的问：“谁呀？”

    胤禩笑道：“且领过来我瞧瞧！”

    刘鑫应了，下去一会儿果然领了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过来。

    胤禩向刘鑫笑道：“把今儿咱们撞见的事儿给大家说说！”

    “今儿我跟着爷上外面逛逛，在茶馆子里坐着，瞧见这小子被一伙人追着打骂，打听明白了，原来这孩子是一户商贾人家的奴才，夜里爬到书楼上偷书看，被主子还一顿好打赶出来；咱们爷觉得这孩子可怜，着我去叫散了那伙人，将这个孩子领回家来了。”

    郭氏细看那孩子，虽然是个男孩子，却长得眉清目秀的，神色也怪老实的，便问道：“长得倒是挺干净的，爷准备叫他做些什么呢？”

    “这会儿收拾好了，看着干净；下午那会儿衣衫褴褛的，一点也瞧不出好看来！”胤禩笑呵呵的问道：“你既然这么爱书，就跟着我到书房里做个书童如何？”又向郭氏道：“我想着，过些日子你要生产了，屋里忙不过来，秋雁就不要在我书房里了，让她跟着你吧，我有这一个就行了！”

    “爷想的妥当，都按爷说的办吧。”郭氏对胤禩今日的忽然改变已经受宠若惊欣喜不已，故此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你叫什么名字呢？”胤禩向那孩子道。

    那孩子手指掰着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小声道“回爷，我叫富荣儿。”

    宁儿哈哈的笑起来，胤禩回头看她道，“你笑什么？”

    “还‘牡丹’呢！”，宁儿捂着嘴哈哈笑个没完，问胤禩道：“怎么男孩子也有叫‘芙蓉’？！”

    这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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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夜宴（上）

﻿    “宁儿呢？”胤禩在马车旁问秋雁几个，“小格格收拾好了没？”

    “在后面呢，说是忘了什么东西，才出了院子又折回去了。”秋雁答道。

    “我瞧瞧去！”胤禩说着，就往院子里去。

    刚走了几步，就瞧见宁儿拉着刘嬷嬷往外半走半跑，紫绢提着一个小绢包紧跟在后面。

    “怎么这么慢呢？”胤禩拉过宁儿，皱眉向紫绢道。

    “本来都好了，宁儿非要把那个象牙的小人儿也揣上，又折回去取，才耽搁了。”紫绢轻戳了宁儿额头一下，“刚只说忘记了东西，我还当有什么要紧呢！”

    “怎么不要紧！什么都不如这个要紧呢！”宁儿躲开紫绢的指头，拉着胤禩的手，“哥，咱们上车啊——”

    “要紧要紧！哈哈——”胤禩笑着，一面将宁儿抱到车上，一面自己也上了车。

    只听得一路上车琳琳，却肃穆不闻人语。宁儿撩开车帘的一角，往前望，一路明黄，往后也是一片明晃晃的黄色，只有视线尽头一片灰蓝；两旁护驾的侍卫也是盛装，连马身都披挂了金灿灿的一绺黄。

    “哥，前面的车里都有谁呀？”放下帘子，宁儿转身问身边的胤禩。

    “皇阿玛啊，还有宫里的几位娘娘——”

    “不是还有好多阿哥吗？”宁儿抢着说。

    “人家可不坐车，他们骑马呢”紫绢也探出头看一眼道，“你当都跟你似的——”

    “讨厌！人家说正经的呢！”宁儿白了紫绢一眼道：“我的哥哥为什么不去骑马护驾呢？”宁儿搂着胤祀的脖子问。

    “还不是因为你！”胤禩点着宁儿的鼻子笑道，“皇阿玛特批，让我守着你这个宝贝，夜里再与四阿哥领班的侍卫换班。”

    “那夜里还不是要丢下我一个人？”宁儿皱着鼻子不乐意，“皇阿玛有那么多人守着，我就只有你一个——”

    “丫头，你也太贪心了吧？这可是皇阿玛的特旨，你倒不说感恩戴德，谢皇阿玛的皇恩浩荡，反而心怀不满，你师傅是平日是怎么教你的！”紫绢瞧了胤祀一眼，笑道。

    “不就是呆在这儿不护驾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皇阿玛那么多侍卫，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就不许我有人陪着？”宁儿摇头晃脑的说，“再说了，那是我皇阿玛啊，多疼我们也是应该的啊——”

    “这话你留着和我说罢了，可别出去宣传——”胤禩一手掩宁儿的口，一手捏宁儿的脸笑道，“让人知道了不是玩的——”

    “我知道——”宁儿眨眨眼，瞥了紫绢一眼道：“你问她可听见我刚才说什么了？”

    “没——有——”紫绢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说。

    “对嘛——”宁儿嘻嘻的笑着，“我可什么都没说过哦！”

    胤禩扬扬眉毛，点头道，“丫头，真不愧是你皇阿玛的宝贝格格！”

    “我们就一直住在这大帐篷里面吗？”宁儿端详着头顶四周巨大的灰白色蒙古包，问一个管事的太监。

    “回格格，近几天是这样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格格，晚上皇上要各位阿哥格格一起用膳，务请格格留心。”那太监又嘱咐了几句随侍的太监宫女，退下了。

    “一会儿侍宴我一定要去吗——”宁儿拉着胤禩的衣带不情不愿的。

    “你好些日子没见你皇阿玛了，就不想啊！”

    “不是——我不喜欢四阿哥，九阿哥还有什么十四阿哥，看我总是一副仇家的样子！”

    “瞎说！你什么时候和人家结仇了？！不许胡说，待会儿乖乖的坐在皇阿玛身边——”胤禩说着弯腰在宁儿的嘴上刮了一下：“不许撅嘴！”

    “我又坐皇阿玛身边？”宁儿把头拱在胤祀腰间抱怨个不停：“哥哥们每次都要议论，说我不合礼法，不懂规矩——谁规定的只许阿哥和皇阿玛亲近了？！讨厌死了！偏今儿又是这样！”

    “呵呵呵——别嚷了，一会儿还不是得坐过去？”胤禩蹲下身子温婉的抚慰着宁儿，“听话，哥今天整晚都陪着你呢；——紫绢！给你们格格好好装扮装扮！”

    “哥要让他们看看我们宁儿就是有资格坐在皇阿玛身边！”胤禩向宁儿眨眨眼。

    明黄的龙帐外，各位阿哥已经按次序排号，等传，胤祀轻声在宁儿耳边说：“待会儿一定高高兴兴的，千万别臭着脸，叫哥哥们笑话！”又伸手替宁儿整整衣襟。

    “传各位阿哥格格入帐侍宴——”时辰一到，大太监李德全一声传，顿时鼓乐和鸣，众人井然有序的入帐坐定。

    “宁儿！胤祯！你们两个，来，坐到朕身边来！”康熙一入座就如此吩咐道。宁儿和胤祯因年龄最小，本来都在末席，这下，倒都换到了康熙身边，引得众阿哥间一阵小小的骚动。

    “宁儿谢皇阿玛隆恩！”宁儿看了胤禩一眼，又哀怨又无助。然而站起身子来却是大大方方的往康熙身边走去。仿佛眼里并没有这一群阿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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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夜宴（下）

﻿    宁儿看见胤禛坐下了，方才坐在康熙的身旁。

    康熙挥手笑道：“都不要拘礼了，快坐下吧。”众阿哥方才都坐下了。

    康熙下箸夹了一块肉搁在宁儿面前的小碗里，满脸慈爱的说：“来，宁儿，朕好不容易和你一起吃个饭，你尝尝皇阿玛这里的肉怎么样？”

    “嗯，”宁儿点头，瞧见胤禩在桌那头点头，抬头说，“谢谢皇阿玛。”便低头夹起肉。

    “好吃吗？”康熙笑着问道。

    “好吃！”看到宁儿嚼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康熙呵呵的笑着，又夹起一块放在宁儿唇边。

    宁儿张嘴就康熙的筷头咽下那块肉。眼睛余光看见胤祯一脸的嘲笑不屑，心里很是不服气，于是也夹起一块肉，送到康熙的唇边：“皇阿玛——”

    康熙一愣，毫不犹豫的张开了嘴。

    这一下，阿哥们都吃了一惊。

    “皇上——”李德全也急了，“您——”

    康熙看了他一眼，“怎么？”又回头向那一群面面相觑的阿哥们道：“有何不妥吗？”

    “没——，没有——”李德全见如此场面，“奴才是想说，您当心，别烫着了——”

    “知道了，”康熙不耐烦似的说，“朕自有分寸。”又低头朝宁儿道，“有什么想吃的，告诉皇阿玛，皇阿玛给你搛——”

    “今儿皇阿玛是怎么了？！”胤祯没好气的甩开衣摆，坐在帐中的椅子上，见胤禛在一边不动声色，“哥，你说皇阿玛今儿把咱哥儿几个叫去敢情是宁儿那丫头的面子！”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胤祥啜着茶，抬头笑道，“皇阿玛不过是想告诉咱们兄弟，别总惦记着自己是皇阿哥皇格格，我们其实不过是做儿女的罢了。”

    “倒也没那么简单罢”胤禛这才展开扇子缓缓的扇着，若有所思的说。“我看宁稔那个丫头不大简单呢——他的好哥哥没在底下少费心思啊。”

    “我看也是，八阿哥一直都不是咱们这边的，他和老九老十几个整天黏在一起，这下又添出这个丫头来，可真是用心良苦啊！”胤祯顿一顿茶碗朝胤祥道。

    “你们可真是能琢磨，”胤祥不以为然的说：“我看皇阿玛如今年事已高，又有前面太子而大阿哥的事儿，如今偏疼格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看厌了咱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罢了。”

    “十三哥，不是我说你，您在这宫里头也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了，还捱过宗人府，怎么这心机是一点没长啊！”胤祯扭头向胤祥没好气的道：“我就是看不惯宁稔那个侍宠撒娇的样儿！不过是个丫头就把她一天傲的那个样儿，她要是个阿哥早就收拾她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也配在皇阿玛身边坐！”

    “大家都是皇阿玛的儿女，有什么配不配的！”胤禛笑笑道：“十四弟，你这话说的太过了，老八虽然跟咱们不是一路的，却还犯不上和小丫头过不去——”

    “我也是这样说——”胤祥也笑向胤祯，“十四弟，你也太小孩子脾气了些！”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们说了，你们两个人对我一个，”胤祯无奈的笑笑，“挺也不是，骂也不是，总之是我不对就是了呗！”起身道，“如今也晚了，我且回去歇着了，明儿出猎，看我不好好给你们露一手！”

    胤禛胤祥送了胤祯出门，门外正是月色融融，胤禛抬头看看天色道：“瞧这月亮，又快要中秋了——”

    “你怎么倒忽然变得伤春悲秋起来了——”胤祥用手肘顶顶胤禛的胸口笑道，“我认识的四哥可不是这样的啊！”

    “那沉稳老练的一套是演给外人看的，你也还真信！”胤禛推开他的胳膊，笑道“连你也不了解我，我可真是觉得有点凄凉了啊——”

    “算了罢——”胤祥哈哈的笑着挽住胤禛的肩膀，“说真的，今天的事儿你到底怎么看的？”

    “要我说真话？”胤禛笑着问。

    “当然。”

    “我其实觉得宁稔挺可爱的，比我们都像个孩子——”

    “你这是废话，”胤祥呵呵的笑着，“她才5岁，当然是孩子了——”

    “不是那样啊，我是说，她比我们都更像是皇阿玛的儿女——‘儿臣’‘儿臣’，说实在的，我们早就已经只是‘臣’不是‘儿’了，”胤禛收敛起笑容，感慨的说，“再说，你我五岁的时候，也未必能这样单纯的过啊——”

    “她那倒不一定是简单的单纯罢，”胤祥瞥了胤禛一眼，“老八的心机你也不是不知道；再说，就是真的单纯，栽在老八手里，不被他狠狠的利用一把我都替老八觉得惋惜呢！”

    胤禛没说话，只是笑。

    “你笑什么？”

    “我笑十四弟真是看错了你，”胤禛搭着胤祥的肩，笑道“你一点也不傻，他才真的傻！”

    “哈哈哈——看来也就是四哥你最了解我啊——”

    “宁儿，今儿真是让哥替你捏了一把汗哪！”胤禩回到帐中对宁儿说。

    “为什么呀——”宁儿一脑袋的不明白。

    “你怎么自作主张给皇阿玛喂菜呢？”

    “我怎么就不能了？那是我皇阿玛呀——我能给你喂菜就能给皇阿玛喂菜——”

    “这能一样吗？”

    “这怎么就不一样了？！”宁儿瞪大了眼睛。

    宁儿这一问倒让胤禩不知如何作答了，宫里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还不是宁儿能明白的，胤禩心想，这个年纪就把凡事小心翼翼教给宁儿未免残忍，只好点头道：“一样一样——只是听哥一句话，以后不许再这么自作主张了！”

    “嗳”宁儿虽然答应了，却始终心中不服，撅着嘴一脸不高兴。

    胤禩把宁儿抱在自己膝上，摸摸她的头轻声说，“哥哥没有怪你的意思——”却又轻轻的叹了口气。

    宁儿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摸摸哥哥的脸，“我知道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胤禩温婉的笑笑，“真乖！”“不早了，赶紧去睡吧，明天还要起早呢！去看哥打猎！”

    “好啊好啊——”宁儿高兴的拍着手。

    “那就听话赶紧去睡！”

    宁儿伸开小胳膊，仰着脸撒娇道：“那你抱我过去！”

    胤禩点着宁儿的额头笑道：“好——”说着就把宁儿抱在肩头，朝帐房的另一边走去。原来这帐房极大，中间用帘幕隔开，一边可做外厅，一边就是卧室，胤禩的这间，因有宁儿，所以额外再分出一间来。胤禩将宁儿安置好以后，放下了垂帘隔风，这才离开。到自己的那一间去。

    躺在榻上，又是沉吟许久不能入睡，料想今天若不是因为皇阿玛格外的肯照顾宁儿，宁儿此举真是胆大妄为了，众人肯定以为是自己在借宁儿邀宠；也不知道皇上私底下会怎么认为；此次出行关系非同小可，这一群阿哥在这万树园里还不知会演出什么绝技来，自己一开头就出了这么招风的一举，往后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补救…….这样想着，辗转反侧，到了五更时分，才朦胧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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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秋狝（上）

﻿    “格格，快点儿，起来了，”紫绢一面挽起床帘一面叫宁儿，

    “好困——”宁儿蒙住头不愿意的说，“再睡一会儿——”

    “今天不是秋狝的日子吗？起来去看咱们家八爷猎鹿啊！”紫绢一脸的兴奋。

    “啊呀——”宁儿一下跳下床，拉着紫绢就坐到妆台前，“快帮我梳头发——”

    一边梳一边问，“哥哥呢？”

    “早就出去了——”宁儿立即扭头道：“那我怎么办呢？——”然而紫绢手中把着宁儿的脑袋，转不过身去，只听紫绢推过她道：“八爷今天要在万岁爷身边侍驾，一早就去龙帐那边候着了，”紫绢手中略着宁儿的辫子，一边说，“哪个都跟你似的，不蹭到最后不动身！”

    “格格，奴才跟您请安了——”

    宁儿转身看见地下跪着一个小太监，身后还有一个宫女，没等开口，紫绢便问道，“你们这是——”

    “回格格，奴才叫常瑞，是万岁爷指派来的，专门负责照应打点格格这几日的饮食起居的，”小太监回道，“因为这几日八阿哥和诸位阿哥可能要长时间随驾商议要是，皇上因此担心格格这边缺少照应，故命奴才带雪樱来专门伺候格格，如有什么要求，直接就可以禀报皇上，更方便些。”

    “知道了，那盘子里是什？。”紫绢扬手道。

    “这里是皇上赐给格格的一套猎装，”常瑞说着将雪樱手中的一个托盘接过来，紫绢看时，里面托有一套藕合色的新制猎装，甚是精致，又问道：“怎么格格也要参与狩猎吗？”

    常瑞笑道，“不是狩猎，这是皇上所赐的礼服，小格格可以同诸位娘娘及贵宾们同坐观猎。”

    “这就明白了，还有什么事没有？”

    “没有了。”

    “那你们且到外间候着，有事自然传的。”二人领命而去。

    一时间宁儿换好衣服，外面早备好了早饭。用过之后便随常瑞一同到帐外不远处的一片空地，那里早搭起了一座精美的看台，已有一些阿哥在那里等候。宁儿跟在常瑞的后面，紧紧的拉着紫绢的手，走到观台一侧，正要上去，常瑞却停下脚，回身向宁儿道：“格格，上去之后，按规矩，奴才要领您先给各位娘娘请安——”

    “格格不要担心，”见宁儿面有难色，常瑞又笑道：“您只需要跟着奴才，奴才自会让格格滴水不漏的。”

    “嗯。”宁儿见他如此有把握，就点了头。

    到了台上，只见从左起，皆是盛装的贵妇，有的身边还带着小阿哥，常瑞便回头低声道，“这头一个穿红衣裳的是恭妃，”

    “宁儿给恭母妃请安。”宁儿过去行了大礼。

    “快请起，何必行此大礼呢”恭妃笑着点头道。

    宁儿方才起身。

    几步之外，又有一几，后坐俩人，一着淡青色，一着雪青色，除此之外，衣饰大抵相同，常瑞低声道：“这是怡贵妃和惠贵妃，”宁儿忙跪下行礼道：“宁儿见过怡母妃，见过惠母妃。”

    二妃相视一笑道，“宁儿，好久不见你了，都长得这么高了！快不要行礼了，赶快起来吧！”一面就起身拉过宁儿好好的端详一番，又赞了几句，才叫她离开。见宁儿走远了，怡贵妃对惠贵妃道：“妹妹，你看，出去这几年，宁儿真是出落的越来越好看了！”

    “可不是！这个模样，倒有些像她额娘才进宫的时候！”惠妃说着，叹口气道，“可惜她额娘命苦啊——不知这孩子将来可怎么样呢！”

    接下来又有定嫔裕嫔等，宁儿一路行了礼，并在下首的一处坐定了。

    过一会儿，瞧见前方一处空场处，龙旗飘飞，康熙以及诸皇子已经列阵在围场处，一字排开的还有各位蒙古的回疆的汗王及王子。

    一时那边康熙一抬鞭，众人便挥鞭开猎。

    宁儿在这边看台上举着望远镜看，一会儿胳膊就酸了，放下镜子伸着脖子看，却又看不出所以然来，只见草树之间，不少人马飞奔，有架弓飞射的，也有几人合围一畜的，总之乍看去相当热闹。宁儿一心想着看胤禩可有猎到什么，却找不到，——所有的阿哥都是一样的装束，离得又远，根本分不出你我。

    宁儿觉得无聊，可又不能擅自离席，只好拿着自己扇子的穗子编着玩。

    紫绢在一边倒是看的起劲，跟常瑞雪樱两个人在一边伸着脖子，甚是投入。

    不久那边恭妃那边一阵喧闹，原来十四阿哥首先猎到一头野猪，皇上打点行赏呢。

    又过一会儿，又有十三阿哥猎鹿一只；宁儿在这边听的心急，一叠声的问着紫绢：“怎么哥哥还没有消息呢？”

    过了好些时候，宁儿等的都快要坐不住了，下面传了饭来，宁儿这才醒过神来，胡乱吃了点东西。坐下又是一阵干着急。好一会儿，终于又有了消息，说是四阿哥和科尔沁的汗王等人合围了一头大野猪；额鲁特王子与喀尔喀王子猎鹿一只，狐狸一条。

    宁儿垂头丧气的坐在椅子上，一叠声的叹气。一边的紫绢也是皱着眉头不停的念叨。眼看就要黄昏了，各位阿哥差不多都有了成果，胤禩还是一点消息没有，怎么不让人心急。

    黄昏时分，太阳就快要落山了，万树园里的色调已是一片金黄。宁儿这边几乎要绝望了的时候，忽然有报说，皇上猎到一头黑熊。宁儿跌坐在椅子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紫绢也是一阵沉默，蹲下安慰宁儿道：“没关系的，今儿才是第一天——”

    宁儿只是望着围场那边的欢呼的人群发愣。这时又看见有来报的太监。宁儿这才回头，只见常瑞气喘吁吁的从那边跑过来，说，“格格，奴才——刚打听到了——八阿哥今儿围猎受了伤了——”

    宁儿霍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还不及开口，只见紫绢一把扯住常瑞就问：“八爷他怎么了？！伤在哪里了？怎么才报呢？要不要紧？”

    常瑞这才笑道：“不要紧的，我都打听明白了，八爷的马是叫一头熊给顶翻了，八爷给掀下马来，那头熊又要朝皇上扑，幸好八爷反应快，一剑砍伤了熊的膝盖，皇上立即拉弓，——”常瑞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喘了口气儿。

    “然后呢然后呢？”宁儿扯着他的袖子急着问。

    “皇上这一箭，正中了那熊瞎子的眼睛，接着一群侍卫就上去俘获了那畜生——”

    “那这么说——”紫绢深深的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问常瑞道：“是八阿哥——”

    “可不是！八阿哥今儿可是救了圣驾呢！”常瑞瞧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宁儿道：“格格，今儿八爷可是立了大功呢！”

    “不是啊——哥哥不是给掀翻了吗？那不是摔——”宁儿还只是着急。

    “应该只是小伤吧——要不怎么去砍熊呢？”常瑞兴冲冲地回道。“格格你就别操心了！”

    “可是——”宁儿还要说什么呢，却见那边李德全领一班太监过来宣旨，说今日围猎结束，请各位主子都回各自帐房，一会儿皇上要大宴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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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秋狝（中）

﻿    刚回到帐中不久，就有消息说，皇上的大宴因为有诸位蒙古回部的汉王，故此宫中女眷回避；并另外在惠怡二妃的帐外设席赏宴。

    宁儿因为着急胤禩的伤，又不愿意上场面应酬，便不愿赴宴；常瑞自去惠妃处告了假，因为是小孩子，所以大家也不慎理会。

    宁儿呆在帐中，只是一个劲的着急，不知胤禩究竟如何状况；又不好打听，正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见家丁刘鑫急匆匆的进帐来。宁儿拉住便问：“哥呢？”

    “我可不就为这事儿来的！”刘鑫因见没有外人——常瑞雪樱皆不在帐内，便对紫绢道：“快倒了茶来——”

    紫绢白了他一眼，道：“不过才见了世面就拿起架子来——”

    宁儿推紫绢一把：“好姐姐，你就快去吧——你不倒，他可不说呢！”

    “还是咱们格格知道疼人——”刘鑫嘻嘻的笑道，“今儿可是多亏了咱们爷呢，倘或不是那一剑，咱万岁爷恐怕——”说着，刘鑫就压低了声音，做了个呲牙裂嘴的古怪表情——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哥到底伤着哪里了？”宁儿急得直跺脚。

    “噢噢——差点忘了——”刘鑫吸溜了一口茶水，忙手忙脚的搁下茶碗，道：“爷专门叫我回来就是要我告诉你，他没有大碍的，让格格只管放心好了。”

    宁儿这才“吁”的出了一口长气，嘴里小声念叨着“善哉善哉——”

    刘鑫和紫绢两人对着扬了扬眉，觉得好笑。

    “好了吧，这下可放心了！”紫绢道，“正经宴席也不去了，好歹把这粥菜吃了吧？”

    “嗯——”宁儿点头笑道。

    刘鑫道：“你们俩呢消停了，我的任务呢也完了，我呀，还得赶紧回去伺候咱们爷呢。”

    “哥什么时候回来呢？”宁儿吃了饭就在屋里念叨起来。

    “皇上大宴呢，自然是散了席就回来的。”紫绢一面替宁儿铺床一面说。“你就别干坐着了，赶紧消消停停睡觉吧，明儿再起来晚了就——”

    “我不——要睡你睡，我等哥会来！”宁儿不理会，只管伸着脖子朝龙帐那边看。

    “别看了，看也不能回来呀！”紫绢硬是把宁儿拉到床边，“你早早的睡罢，他也累了一天了，你也该让他好好歇歇，你不睡，他又陪你闹到好早晚的，明儿出猎万一出岔子可怎么办？！”

    “呸呸呸——姐姐你怎么咒他呢？”宁儿甩开她的手生气道。

    “好啦，我今儿不睡替他在菩萨那祝一夜如何？”紫绢笑道，“你就赶快给我乖乖的上床睡觉！”

    好不容易把宁儿哄睡了，紫绢便放下帘幕到这边来，替胤禩打点床铺，又叫雪樱备上热水，一会儿胤禩回来好用。

    心里因为始终放心不下，也无心睡，于是又披衣起来，因记起胤禩原先在服丧期间因守灵故双膝受伤，又受了风，每至春秋节之后必要发病，疼痛不已，便着手要做一副护膝；此时恰又无事，便又做起活来。

    正做着，便听见帐外小小的一阵喧闹，刚要起身，便看见刘鑫常瑞还有几个小太监扶着胤禩打帘子入帐来；只见胤禩左边肩膀缠了厚厚的绷带，脸上一侧也有擦痕，只是依旧言笑如故，丝毫不见有沮丧。紫绢放下手中活计就来搀扶，又着急又心疼道：“怎么弄成这样——”

    胤禩抬手作势掩她的口，又轻声道：“别吵着宁儿！”又笑向常瑞等人道，“你们且回去罢，这到了我自己的地方了，也不劳你们操心了；今儿累了一天，我也该歇着了。”众人方才退下。

    紫绢扶胤禩坐下，又倒了热茶来，“不是才叫刘鑫说了不碍事的，怎么竟弄成这样——”

    “确实不妨事的，”胤禩笑了笑道，“不过小伤，歇几日就好了——”

    “已经包成这样了，怎么会是小伤？你也不用安慰我，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呢！”紫绢说着眼圈就有点红。

    胤禩笑笑，不知说什么好，伸出手想要端茶碗，刚一伸手却又动着伤口，不禁“嗳呦”一声，紫绢见势忙过去将茶递到手中，道：“你只要说一声就好，何苦这样——”说完背过身去，胤禩抬头见她揉眼睛，便笑道：“如今伤的是我又不是你，我都不哭，你哭什么！”见她不理睬，又说，“快扶我进屋里去吧，这外面入了夜有些冷呢。”

    紫绢却笑不出来，扶他起来道：“嗳。”一时搀他坐在床边，将盆里盛了热水，试了试水温刚好，便端来放在胤禩脚边，又蹲下身扶着胤禩的膝要替他脱靴子。

    “哎呀，你这是——”胤禩吃了一惊“这事不用你来，我自己来就好——”

    “你看你的伤——你怎么来！”紫绢头都不抬。

    洗了脚，紫绢将胤禩扶到床上，正要端水出去，听见身后“嗳呦”一声，回头时，看见胤禩一手解开领扣，要更衣，却因肩上有伤又碰到伤口。紫绢犹豫了一下，放下盆子，过来要帮他，却被胤禩闪过身去，紫绢也蓦的红了脸，自觉有些冒失，然而来不及细想，只听胤禩又□□一声，便一把推开他的手，伸手替他解扣子。却又不敢看他的脸，只是低着头，一路解下去。

    胤禩带着伤，实在没办法自理，便由她帮着。也只是偏过头去，不看她。

    一时更衣完毕，胤禩睡下，紫绢要出去，却听见胤禩轻轻叫了一声：“紫绢——”

    紫绢咬住下唇，不肯回头。

    “今儿…..委屈你了——”胤禩犹豫了一下，道：“将来好好补偿你罢。”

    紫绢只觉得心口猛的跳了一跳，却不知答什么，只是胡乱中“嗯”了一声，匆匆的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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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秋狝（下）

﻿    “宁儿——”紫绢一面撩开床帏一面唤宁儿。宁儿并不应，揭开被子，原来早已空空如也。

    “哥——”宁儿却早已爬到了胤禩的床帐里，轻推胤禩的身子；胤禩故意装睡不理睬她；宁儿也不生气，转转眼珠，用自己蓬松的辫稍轻轻的搔胤禩的脸颊——胤禩便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捉住了宁儿的小手。宁儿便顺势倒在了胤禩胸口，却不料正碰着胤禩的肩伤，胤禩不禁“呦”的一声。宁儿一惊，撩开被子要瞧——胤禩忙压住被子却哪里还来得及！宁儿早已瞧见肩上浸血的绷带。

    “哥你怎么了！哥！”宁儿又是急，又是惊怕。

    “没事——昨儿围猎大意了，一点小伤，”胤禩摸摸宁儿的头，“不妨事的，歇歇就好。”

    “宁儿——”紫绢正到处找她，一掀帘子，果见她在这边，正要开口，却被宁儿劈头顶了一句：“哥这个样子，你为你什么骗我呢！？”

    紫绢又好气又好笑，却听胤禩拉着她道：“不是骗你，你昨儿睡了，所以没叫她吵醒你；多大点事儿嘛——”

    宁儿却撅着嘴不答应。

    “瞧瞧！都拴得一头牛了！”胤禩在宁儿的嘴上刮一下，笑道：“还亏了这点伤呢，今儿皇阿玛放我假，哥可以坐在这儿陪你一天了！”

    宁儿这才又高兴起来：“真的？”

    “你说呢？”

    “太好喽！”宁儿在床上蹦了一蹦，拍手道，“你可要一天都陪着我，不许去和大人们聊这聊那的！”

    “好——都依你！”

    “就是一天都不出门去，也得先起来床罢，”紫绢笑道：“难不成你们要在床上坐一天不成？”

    “是呀，”胤禩笑对宁儿道，“你先去梳梳洗洗，一会儿有太医来换药，总不好蓬着头吧？”

    宁儿便下床来，见紫绢并不跟来，正在奇怪，紫绢道：“你先出去，今儿让雪樱替你梳洗吧，我得留在这儿。”

    宁儿扬起了眉毛，然而看见胤禩朝她皱皱眉，只好吐吐舌出去了。

    一时梳洗完毕，又溜回来躲在门口，撩开门帘子偷眼往里瞧。

    “格格，瞧什么呢？”雪樱年纪并不大，见宁儿鬼鬼祟祟的也觉得好玩儿，凑过来问，

    “嘘——”宁儿皱着鼻子道，“有好玩的呢！”

    胤禩搭着紫绢的手腕坐直了身子，自己伸手将内衣的领扣系了又系，却扣不妥当；又不好叫人帮，只是朝紫绢讪讪的笑了一下；紫绢过去伸手替他；

    “好了，剩下的我自己就好——”

    然而紫绢已将夹衣披在了胤禩肩上，胤禩只得乖乖的将胳膊伸进袖笼里，另一只胳膊以为动弹不得，所以只好那样披着；胤禩此时竟比紫绢还要窘，耳根一阵一阵的发烧；及至要穿下身的时候，紫绢将裤子展开要抬起胤禩的腿时，胤禩一把握住紫绢的手：“这——不要了——”紫绢本来还镇的住自己，这下被他这一握，顿时心慌意乱，脚下一软，瘫坐在脚踏上，只是低着头一个劲的脸红。二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宁儿在门外虽然不大明白，然而看他两人像被着了穴似的一动不动，只顾着脸红，也觉得好笑，只是憋着笑不出声，而身后的雪樱却明白了几分，不禁“噗哧”笑出声来，宁儿回头瞪她哪里还来得及，早惊着屋里的两个人。

    雪樱忙掩口回避了。宁儿倒不避讳，大大方方的撩开帘子拍手笑道：“你整日说我磨菇，你自己呢——一条裤子穿了半个时辰了！”

    紫绢此时脸已红到脖子根，听得宁儿奚落她，方记得将手抽回来，却不知如何是好。

    胤禩更是窘迫，沉默了一会儿，勉强笑笑，向宁儿道，“宁儿，来，帮帮哥——”

    “嗯——”宁儿瞧了紫绢一眼，眨眨眼。

    紫绢趁这个当儿赶紧出去了。

    穿好了衣衫，用了早点，一会儿宫里的王太医来又诊了脉，又换了药，吩咐静养，不可再动着伤口，又开了单子，说是养伤期间所要忌口的饮食，方才去了。

    宁儿扶着胤禩到床边坐着，两个人说着玩笑话。

    “哥——咱们也不跟着打猎了，皇阿玛的驾也不用咱们来护了，那些什么汉王咱们也不认得——”

    “你想说什么呢？”胤禩看她摇头晃脑的说了半天。

    “我们去求皇阿玛我们回家去吧——”

    “想什么呢！”胤禩笑道：“你是皇格格，我是皇阿哥，皇上在哪儿，哪儿就是咱们的家；皇阿玛不走，咱们怎么等先走呢！”

    “可是在这儿有什么意思呢！”宁儿挨在胤禩的胸口一个儿劲的叹气。

    “当初还不是你死缠烂打的非要跟来，皇阿玛好容易同意了，你倒又急着要回去！”

    “可是你受伤了呀——”

    “别急——”胤禩微笑着拍拍宁儿的脊背，“等几天，皇阿玛总会有回朝的时候，到时候咱们就回家了——”

    “真希望越快越好——”宁儿把脸埋在胤禩的衣襟里，“这里除了一大堆的规矩，什么也没有，好没意思！”

    胤禩轻轻的笑了笑，然而听起来似乎更像是一声叹息。

    “四哥，你说老八这一回又是走的哪一出啊？”这日围猎归营，胤祥回到帐中一边卸下身上的箭袋一边问。

    “不知道啊——”胤禛道，“总之他这一伤倒恰好可以让他退的干干净净，况且又是借着救驾的名儿，皇阿玛也不好让他怎么样，他可以安安心心的躲起来来了。”

    “这倒是——”胤祥道：“他一直都标榜的无欲无求，这下恰好如愿以偿了，什么风头都让给别人去出——只是这回恐怕十四弟是要被他这韬晦之术给推到风口浪尖了。”

    “不知道皇阿玛心里是怎么个算计——”胤禛压低了声音道：“去年老八才受了皇上的罚，只怕他怎么韬晦，皇上也未必买他的帐啊！”

    胤祥点头，又向胤禛笑道：“那也未必，胤禩袖管儿里还藏着个宁儿呢，皇上现在正是好‘护雏儿’，或许，会卖他个面子！”

    “老十三，你这一回宗人府算是没白走啊——”胤禛哈哈笑道：“见识到底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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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家童

﻿    话说胤禩因疗伤故，不便参与外事，被恩准暂免去一切参务，只管在帐中疗养。半月之后，康熙携诸皇子臣工等人移驾畅春园，胤禩亦因伤故，暂回京城府邸疗养，并赐旨曰“只管悉心调养，朝中大小事宜，可不必搅扰。”

    胤禩因此每日只是在家中养花喂鱼，尽得清闲。时值郭氏即将临盆，一时府中上下为了家事倒也热闹。

    一日午后，胤禩因伤已大愈，便带着刘福儿刘鑫出门去逛，至晚饭时方归。回来时，见刘嬷嬷带着宁儿在天井里坐着，和郭氏正说着话，紫绢雪琴也在一边站着。

    “哟，爷您可回来了，福晋才还惦记着呢，”刘嬷嬷抬头看见胤禩忙过来接着胤禩摘下的帽子；

    “你们可都用过晚饭了？”胤禩掸掸袖笼上的浮尘，挽起袖口向宁儿笑道：“不是都等着我呢吧？”

    “可不是——”宁儿过来拉着胤禩的手道：“这半天的功夫去哪儿了呀——出门好玩也不带上我！”

    “那赶紧叫他们弄饭吧——”胤禩抬头向郭氏点一点头，道：“你也饿坏了吧？委屈你了——”

    “爷说哪里的话——”郭氏抬头浅浅的笑了一下，见胤禩肯跟她一桌上吃饭，心里一阵欢喜。

    一时饭菜布置妥当，大家就坐。郭氏被刘嬷嬷扶着，在桌边拣了个空位坐下，胤禩像是并不在意似的，就坐在空位的另一边，宁儿洗了手，一跳一跳的回来，见两个人中间恰空了一个座位，便不假思索的挪开椅子要坐下。

    胤禩却拉住了宁儿的胳膊：“你过来！”一面手指自己右边的位置，笑道，“你毛手毛脚的，别坐你嫂子跟前儿——”

    宁儿伸伸舌头，做个鬼脸，坐到了胤禩那边。

    胤禩又为郭氏夹了一筷子菜道：“你自己要多注意身体——我一时回来晚了，你就该先吃——”又向刘嬷嬷等人笑道：“就是这么不变通！我不回来你们就饿着肚子睡觉不成！”

    郭氏一时觉得受宠若惊，微微的红了脸却又知说什么好，只会说：“爷，你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你的伤才好了——”

    话没话说完，却见刘鑫进来回到：“爷，今儿领回来那小子已经收拾好了，您看给他安排个什么活计好呢？”

    众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宁儿扭着头拽着胤禩的袖子一直的问：“谁呀？”

    胤禩笑道：“且领过来我瞧瞧！”

    刘鑫应了，下去一会儿果然领了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过来。

    胤禩向刘鑫笑道：“把今儿咱们撞见的事儿给大家说说！”

    “今儿我跟着爷上外面逛逛，在茶馆子里坐着，瞧见这小子被一伙人追着打骂，打听明白了，原来这孩子是一户商贾人家的奴才，夜里爬到书楼上偷书看，被主子还一顿好打赶出来；咱们爷觉得这孩子可怜，着我去叫散了那伙人，将这个孩子领回家来了。”

    郭氏细看那孩子，虽然是个男孩子，却长得眉清目秀的，神色也怪老实的，便问道：“长得倒是挺干净的，爷准备叫他做些什么呢？”

    “这会儿收拾好了，看着干净；下午那会儿衣衫褴褛的，一点也瞧不出好看来！”胤禩笑呵呵的问道：“你既然这么爱书，就跟着我到书房里做个书童如何？”又向郭氏道：“我想着，过些日子你要生产了，屋里忙不过来，秋雁就不要在我书房里了，让她跟着你吧，我有这一个就行了！”

    “爷想的妥当，都按爷说的办吧。”郭氏对胤禩今日的忽然改变已经受宠若惊欣喜不已，故此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你叫什么名字呢？”胤禩向那孩子道。

    那孩子手指掰着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小声道“回爷，我叫富荣儿。”

    宁儿哈哈的笑起来，胤禩回头看她道，“你笑什么？”

    “还‘牡丹’呢！”，宁儿捂着嘴哈哈笑个没完，问胤禩道：“怎么男孩子也有叫‘芙蓉’？！”

    这一说，大家都笑个不住。

    胤禩也笑起来了，点头道，“这名字是不大雅，”又问他道：“你姓什么？”

    “姓董。”

    “从今儿起，给你改个名字吧——”胤禩沉吟一下道：“叫玉良如何？”

    那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看着胤禩发愣。

    “好名字！如玉温良——”刘鑫摸摸下巴，见富荣愣着不动，踢踢他的脚跟道，“快谢爷的恩典！”

    玉良这才反应过来，跪下就磕头：“爷救了我的贱命，又给了我一个好名字，好差使，富荣日后一定任劳任怨一心为爷卖命！”

    “还‘芙蓉’呢！”

    “哦——玉良日后一定踏踏实实的给爷干活，绝不敢马虎！”

    “卖力可以，卖命就不要了——”胤禩笑笑：“我替你捡回了这条命，你要好好的活着，别再轻易把它给弄丢喽！”

    又向刘鑫道：“他身上有伤，替他敷上药吧，这几天就先不要干活了，过几天养好了再说。”

    夜里，雪琴服侍郭氏就寝，四顾无人，向她道：“我早说你是多心了罢——你看今儿的光景，咱们爷心里可是时时惦记着你呢，只是人家口上不说罢了！”

    “我也是当日想的多了，”郭氏笑道：“现在想他当日出门不和我说大抵也是怕我操心的意思——”

    “可不是！”雪琴笑道：“早说了你又不信！”又朝她的肚子点点头道“你到底不是一个人，想事情也往多了想！”

    郭氏笑骂道：“死丫头！就只会胡说！等我回头好了，看怎么收拾你！”

    又道：“今儿领回来那小子，我瞧着眉清目秀的，倒真是好看呢！”说着一面抚着自己的肚子道“也不知道这一个将来是怎么个模样！”

    雪琴凑过来，道“我说一句话，你可别生气！”

    “且说吧，有什么可气的！”

    雪琴便凑到郭氏耳边低声说：“我看那孩子的眉眼长得有点像咱们爷呢！——”还没说完，背上早着了郭氏一掌，郭氏因低声啐道：“丫头！你作死呢！”

    又道：“一个主子一个奴才，你拿什么来比方呢！？”

    “是——我原该死了——”雪琴笑道：“我就知道——谁也没法跟你的八爷比！”

    “死丫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郭氏翻起身，就要捉她。怎奈身子笨重，不好翻起的，又不便使劲，只好作罢，雪琴在一边只管笑她，“你省些力气吧，回头有你使力气的时候！”

    郭氏又是假装生气又是好笑，又不能把她怎么样，只好由她去了。

    “哥——”宁儿躺在床上，头却枕着胤禩的膝，让胤禩帮她解头上的发辫。

    “嗯？”胤禩扶着宁儿的脑袋答应着。

    “我觉得好奇怪——”

    “怎么了～”

    “他们明明已经把人家赶出门了，问什么还要打他呢？”

    胤禩手停了一下，笑道：“生气呗——”

    “有什么可气的！本来人家也只是偷看，又不是偷拿——看又看不丢，把人赶出来就够可气的了，怎么还打人呢！”

    “有人就是觉得吧，奴才就是奴才，奴才是不配识字看书的！所以有人要看他的书他就生气——”

    “真不讲理！”宁儿仰着脸道，“都是人，有什么配不配的！读书明理；道理是讲给天下人的，凭什么他就敢独占着不叫别人沾！”

    “有什么办法！‘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连圣人都知道分贵贱，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那些出身贵贱就真的那么重要吗？”宁儿“噌”地翻起来，捉着胤禩的手气呼呼的问道。

    胤禩只是笑，不作答，心里却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从前皇阿玛骂自己“贱妇所生”、“行止卑污”的话又浮上心头，心里不禁一沉。

    “哥——”宁儿见胤禩变了脸色，心里有些害怕，摸摸胤禩的脸小心翼翼的说：“哥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胤禩这才回过神来，轻轻的叹口气，向宁儿笑道：“没有，你没说错什么——”又将宁儿转过身去，继续为她梳理着头发。

    宁儿却不肯扭头，靠在胤禩的怀里，紧紧的搂着胤禩的腰道：“哥——你刚才的脸色真吓人！”

    胤禩轻轻的抚摸着宁儿的头发轻声道：“别啰里罗嗦的了，赶快睡吧！”

    “嗯！”宁儿靠在胤禩的胸口，安安心心的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宁儿便睡着了。胤禩看着一脸安详的宁儿，幽幽的叹口气，轻轻的说：“要是这世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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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暗香

﻿    一日宁儿下午上完了课，四下里逛着没意思，便又过胤禩书房这边来。

    转过这边来，却见胤禩书房门窗紧闭，就只有玉良在门口廊子上坐的端端正正的，膝上搁着一本书。

    宁儿眨眨眼睛，从台阶旁折了一支狗尾巴草，踩着墙裙的一朵石头花将草花从窗户的缝里探了进去：

    “汪——汪汪——”宁儿对着窗户缝轻声笑：“哥——”

    “你干什么——”

    宁儿一惊，直接从窗口跌了下来。

    “你干什么呢？”宁儿无端被人这样一喝，一肚子气，反向玉良道。

    “八爷叫我看着门，不许任何人进去！”玉良冷冷的瞧她一眼，道：“你在这探头探脑的干什么呢？”

    “你胡说！”宁儿拍着身上滚的灰尘，没好气的说。

    一面伸手就要推门，却被玉良挡个正着，宁儿被撞了个满怀，一下又坐倒在地上。宁儿从未受过这样的冷遇，身上又疼，满心委屈，眼泪啪嗒啪嗒的就掉下来。

    “你、你怎么了——”玉良看宁儿哭了，又觉得有点不妥了，蹲下来瞧，又伸手要拉她——

    宁儿狠狠的推开玉良的胳膊，抬头瞧见玉良身后的门，咬咬牙，站起身就往门口过去——

    结果玉良反应也快一回身一把抱住了宁儿腰。

    “你、你！”宁儿一把推开他，恨恨的哭着说：“你怎么这么讨厌！那是我哥——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爷说了，谁也不让进！我不管你是谁，就是不能进去！”玉良不敢轻易松手，还揽着宁儿不放手。

    “怎么回事儿？”胤禩在里面搁个火盆，烧从前和朝臣的信件等物，原怕人打搅，这下外面吵闹，胤禩心下听的明白，开门出来，见这样景象，不觉好笑起来，向玉良道“怎么看个门看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宁儿要挣开他的手朝胤禩身边去，无奈玉良不撒手，泪汪汪的朝胤禩说：“哥——你看他——”

    “小子！还不快松手！”胤禩脸上的笑容有增无减，朝玉良喝道。

    宁儿一把扑到胤禩的怀里，委委屈屈的哭个没完。

    胤禩温柔的抚摸着宁儿的后脑，朝玉良笑道：“你也太老实！不过说看个门，哪里用得着这么大排场！”

    “爷，是您说的谁也别进的！”

    “是，是我说的——”胤禩朝宁儿眨眨眼，又笑向玉良道，“不过凡事都有个例外嘛！”又道：“这会儿也不用你看着了，你去帮我收收地上的东西吧！”

    说完，把宁儿抱起来，笑道：“丫头，咱们上后院逛逛去！”

    “嗯。”

    二人坐在后面一条石凳上，宁儿坐在胤禩的怀里，眼泪还是吧嗒吧嗒的。

    “瞧你！”胤禩用自己的手帕替宁儿擦着脸，“这就哭的这样呢！又是水又是泥的，脸都花了！”

    “他欺负人！”宁儿撅着嘴，扳着胤禩的脖子道：“你也不说说他！”

    “我说了啊！”胤禩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还说什么呢！”

    “他欺负我！他凭什么呀！”

    “他也是一心想给哥哥办事嘛！”胤禩搂着宁儿拍拍她的脊背，“算了！你就别记着了！”

    “那他要是以后还欺负我呢？”宁儿不依不饶。

    “那我一定好好教训他！”胤禩假装板起面孔作严肃状。又摸摸宁儿的鼻子笑道：“放心吧！哥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嗯——”宁儿答应着，将头偎在胤禩脖子里，嗅着胤禩身上淡淡的花香。忽然道：

    “嫂子什么时候生呢？”

    “我怎么知道！”胤禩搂着宁儿呵呵的笑，“连你嫂子自己都说不准呢！不过也好像快了吧！前两天来的许太医说月底之前应该就差不多了。”又问道：

    “怎么忽然惦记起这事儿来了？”

    宁儿在胤禩的怀里咯咯的笑。

    “笑什么？问你话呢？”胤禩搔着宁儿的脖子逗她。

    “我在想，嫂子生下来的孩子会不会也像你一样香香的！”

    “又胡说！”胤禩搔得更使劲了，笑道：“那岂不是妖怪了！刚生下来怎么会有香味呢？！”

    “那你为什么是香香的呢？你不是天生的吗？”宁儿瞪着眼睛问。“那怎么弄才会闻起来香香的呢？”

    “我怎么知道！”胤禩呵呵的笑着，“就只有你这个小狗鼻子能闻见我香香的！”

    “谁说的！紫绢姐姐也闻见了！就是香香的嘛！”宁儿不服气，扯开胤禩的衣领把脸埋在胤禩怀里小狗似的嗅嗅嗅——

    胤禩胸口被宁儿的鼻尖一拱一拱的，弄得痒痒的，忍不住哈哈的笑起来，接着推开宁儿的脑袋道：“别闹了！我承认就是了！”

    “就是嘛！”宁儿点头道，“怎么弄的啊？我为什么不是香香的？”

    “这——你替我把衣裳收拾好我就告诉你！”胤禩忍住笑假装一本正经的说。

    “好啊好啊——”说完，宁儿就一脸认真的的扣起来。

    正闹着，紫绢领着秋雁过来了，

    “我一猜咱们爷就在这儿呢——”紫绢笑指宁儿向秋雁道：“瞧见没，又是叫这个主儿给缠住了！”

    “紫绢姐姐！”宁儿跳下来过去拉着她的手。

    “爷，福晋叫您过去呢，该用晚饭了。”紫绢拉着宁儿过来向胤禩道。

    “嗯，知道了，这就去。”胤禩起身笑道，忽见到紫绢掩着嘴笑，觉得奇怪，问道“怎么了？”

    “爷，这扣子有这么扣的吗？”

    原来宁儿跟胤禩两个人一边闹一边扣，宁儿把内衣和外衣的扣子一路扣岔了，一边蓝钮一边却是雪白的扣圈；剩下一排蓝袢子在那空悠着。

    “还真是！”胤禩自己也笑起来，向紫绢道：“还不都是你们主子的好主意！说叫她扣一回，就弄的这样！”

    紫绢伸手要替他重新弄一回，胤禩却推开了她的手，笑说：“不用了！就这么着吧！反正也开不了！”一面瞧宁儿，宁儿环着秋雁的腰，躲在秋雁的身后探头向他吐舌头扮鬼脸。

    到了厅堂里，郭氏见胤禩过来，正要起身，胤禩忙摆手道：“你身子不方便，别折腾！”在她身边坐下来。郭氏伸手替他夹菜，瞧见他衣襟上扣得乱七八糟的，有些吃惊：“怎么弄成这样！”

    “都是宁儿闹的！叫她扣又扣成这么个模样！”胤禩朝宁儿扬扬眉毛，笑道“不过倒是挺结实，也开不了！我就没动它！”

    郭氏也笑笑，却好像又欲言又止似的。整个饭席间一直也没怎么说话，仿佛若有所思。

    “秋雁，你来！”郭氏一回到房里就叫住了秋雁。

    “爷——他——今儿跟宁儿干什么呢！”郭氏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着秋雁，“怎么闹的解衣裳了呢！”

    “回主子，我也没瞧见！”秋雁道：“我跟着紫绢姐姐去的时候爷的衣裳已经那样了！”

    “是吗？”郭氏沉吟了一会儿，又说：“你不用怕！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秋雁倒奇怪起来，“是没有看见什么呀！就看见八爷和格格坐在后园的石凳上说说笑笑的，别的就真没什么了！”

    “唔——”郭氏叹口气道，“我知道了——你，你去吧！”

    “雪桐姐姐？”秋雁推推身旁的雪桐。

    “怎么啦，这么晚不睡瞎折腾什么呢！”

    “我睡不着，想跟你说话来着，”秋雁小声说。

    “有什么要紧的？！”雪桐正困，爱理不理的说。

    “今天下午福晋把我留下来问话了——”

    “问得什么——”雪桐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问我下午瞧见什么了——你说奇怪不奇怪，不过就是往后面园子里找咱们爷回来吃饭，能有什么可瞧的！”秋雁见雪桐没应，推她道：“你听着没呢？”

    “嗯——”雪桐睁开眼，“那你说什么了？”

    “我就说没瞧见什么呀——更奇怪的是，福晋支走了旁人，还跟我说不要怕，看见什么说什么，你说可笑不可笑，我可怕什么呢！”

    “咳——”

    “你倒是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啊？”

    “什么怎么个意思！”雪桐打个哈欠道：“咱们福晋的疑心病又犯了呗！”

    “有什么好疑心的？！”

    “你哪里知道，咱们这府上就一个福晋，她没的疑心，就整天揣摩咱们爷和格格两个能有什么……”

    秋雁还想说个什么，雪桐又打个哈欠道，“别唠叨了，明天还起来干活呢，赶紧睡吧！”

    这边书房里，胤禩还没睡，玉良在屋里，打了热水来，预备胤禩洗脸。

    “爷，水刚好了，再等就凉了——”

    “我这就来——”胤禩说着过来，接过玉良手中的手巾，在盆里浸了浸。

    “爷——”

    胤禩擦了擦脸，抬头笑道，“怎么了？”

    “今儿的事儿，我有点不明白！”

    “什么事儿？”胤禩搁下手巾笑。

    “您明明说了谁都不许进的，怎么又添了例外！”玉良皱着眉。

    “那可是我的妹妹！我是你的主子，她也一样是你的主子——”

    “照爷这么说，福晋也是我的主子，她也可以例外了吗？”

    “那不一样！就只有我这个妹妹是个例外，其他人都一样的！”胤禩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依旧是笑着对玉良说。

    玉良点头，然而心里却并不服气，觉得这像一件没什么原则的事情；却也没再追问下去。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了，这一日，宁儿还在屋里听先生讲书，却忽然听见院子里一阵喧闹。宁儿也要跳下凳子去看热闹，却先被紫绢瞥了一眼，示意她呆着别动，一面却出了门去，朝院子里嚷嚷闹闹的下人们小声喝了一声，又叫住一个小丫头问道：“怎么这么大声，不知道格格还在上课吗？”

    “回姑娘，那边福晋要生了，所以有些忙乱，不留心竟打搅了格格——”

    “那边要生怎么都跑到这边院子吵什么？”

    “因为怕人手不够了，所以来这边张罗着，再叫几个丫头过去——”

    “知道了，你们悄悄的办就是了，别吵吵嚷嚷的!”

    宁儿却也听见了几句，忙忙的上完了课，就问紫绢，“怎么嫂子要生了吗？”

    “关你什么事呢！你也帮不上忙，好好在屋里呆着就行了！”

    “怎么不关我的事，那孩子一生下来，我可是就要当姑姑了呢！”宁儿扬起了眉毛道。“我还想看看是小侄女还是小侄子呢！”

    “那也得等生下来了再打听，现在就老老实实的呆着罢——”紫绢觉得好笑，“一个‘姑姑’就把你兴头的！”

    宁儿在这边念叨了好一阵，那边好不容易来消息了，刘嬷嬷兴冲冲的过来说：“生了！生了！是个小子呢！”

    紫绢也笑道：“这下咱们爷肯定高兴了！”

    “可不是！刚刚叫刘福去书房那边跟爷说去了！”

    “在哪儿呢？我瞧瞧去！”

    “咳——在那边呢，等都收拾妥当了，你再瞧吧，现正是乱着呢！”刘嬷嬷道。“我还得过去呢！”

    “那我去找我哥去！”

    “别去！”刘嬷嬷一把拉住她，“你嫂子刚受了累，叫你哥好好瞧瞧！”

    宁儿撅着嘴看着紫绢，紫绢笑道，“你别看我，我也是不叫你去！”

    “真没劲！”宁儿坐在院子台阶下，编着狗尾巴草，“我这个做姑姑的像个局外人似的，也不叫看一眼！”紫绢在一边做着活一边笑。

    “谁说你是局外人了！”

    “哥——”宁儿丢下手里的草就跑过去拉着胤禩的手，“我要去看，她们非不让我去！”

    “你也不用去，以后见的日子多了呢！”胤禩拉着宁儿的手笑道。

    “我没见过嘛！”宁儿摇着胤禩的手，“小孩子刚生下来是什么样子的啊？”

    “就知道你等不及！”胤禩笑道，向身后招呼了一声，原来早有奶娘抱着孩子跟过来了。

    “你瞧瞧吧！”

    “哎呀！怎么这么小——”宁儿瞧见就先惊道；“为什么红红的呢？”

    “你瞧就瞧罢，别老一惊一乍的！”紫绢在一旁笑她。

    “哥——”

    “怎么了？”胤禩含笑看着宁儿道。

    “我刚生下来也这么难看吗？”宁儿皱着鼻子说，“怎么鼻子眼睛都缩在一团了呢！”

    “哈哈哈——”胤禩笑个不住，紫绢也在一边捂着嘴笑。

    “哥——”宁儿忧心忡忡的说，“我也是吗？”

    “你不是！”胤禩一本正经的说，“你比他可好看多了！”

    宁儿松了一口气，又皱着眉瞧着那孩子，叹口气道，“那你将来可怎么办呀——”

    大家又都笑起来。

    “醒了？”雪琴见郭氏睁开眼，便问道，“可想吃些什么不？厨房里预备的有汤——”

    郭氏摇头，略动了动唇，“孩子呢？”

    “叫奶娘抱着呢，好的很，你别操心了！好好躺着罢。”

    “他来过没有——”

    “你说咱们爷吗？来了，看过孩子了，还抱了呢！”雪琴极力想使郭氏高兴一些。

    郭氏憔悴的笑了笑，声音虚弱的说：“爷高兴不？”

    “嗯——”雪琴笑道，“说孩子长的好呢！”

    郭氏点头，又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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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反目

﻿    这日康熙在园子里和胤禛等人坐着喝茶说话，仿佛顺口提到似的说“朕听说老八府上的郭氏怀孕也好几个月了，如今好像也快该生了吧？”

    “回皇上，已经生了，昨天——”李德全小心翼翼的回道。

    “昨天？昨天什么时候的事？”康熙捧着盖碗的手在桌上重重的顿了一顿，“你们这奴才是怎么管的事！”

    “回皇上，不是奴才知情不告，昨天接到消息时，皇上您正和张大人议论正事呢，奴才就没敢打搅，原想今日告诉的，皇上您就问了——”

    “混帐！怎么这么大的事你敢自作主张！”康熙撂下茶碗，怒气冲冲的站起身来：“朕平日是待你们太宽了吧，竟然如此大胆放肆！”

    “皇阿玛息怒！”胤禛立即上去扶住康熙道：“他也是想体谅皇阿玛事务繁多，所以才有所延缓，如今既然已经都报了，也就算了，让他领罚就是了——”一面向李德全使个眼色，道：“还不快领罪！”

    “是是，奴才有罪，请皇上责罚！”李德全跪下磕头道。

    “扣发你这个月的月饷！给朕到门外太阳底下跪着思过去！”

    “皇阿玛别生气了，八弟有了子嗣是好事啊，皇阿玛也添一个皇孙，我们也添一个侄儿——”胤禛扶康熙坐下，又朝一边站着的胤祥使个眼色，

    胤祥会意：“是啊是啊，这可是咱们家的一件喜事呢，要紧的请皇阿玛赐个名字，我们也好叫啊——”

    康熙点头道，“是啊，”自言自语似的说，“叫什么好呢？”

    沉吟了一会儿，道，“胤禩如今也不小了，才有这么一个儿子，不如就叫弘旺吧，也希望他日后可以子嗣兴旺些——”

    “嗯，这‘旺’字好的很！”胤禛等都点头：“皇阿玛如此惦记他，老八知道了定会感激皇阿玛的一番心意！”

    康熙点点头，又叹息道：“希望他能够明白朕的用心啊！”

    “四哥，如今老八已经是被皇阿玛‘冷藏’在贝勒府这么久了，咱们也该松口气了吧？”胤祥对前面的胤禛说，“天天小心翼翼的日子可是真累呀——”

    “这是生存之道，累也得坚持啊，”胤禛走在胤祥前面，听见他这样说回头笑道：“皇阿玛的心思谁都摸不着，”说着又拿折扇指指脚下的一片池塘，“就好象这一池秋水，表面上是波平如镜，下面不知怎样的激流暗涌呢！老八一向谨小慎微，尚被人推入险境，何况你我呢——如今又添了个弘旺，皇阿玛恐怕很难再冷落他了——”

    “倘使只有我一个人，我恐怕早就撑不住了——”胤祥笑道：“这样天天猜夜夜算的，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清净无忧的日子呢？”

    “等着吧——”胤禛背着手抬头看天，“等到这片乌云散了，天朗气清的日子来了，总有咱们哥俩无忧无虑的时候——”

    胤祥将折扇挡在前额，笑道：“就只怕那时就嫌太阳耀眼了啊——”

    胤禛回头搂住胤祥的肩膀笑道：“胡说什么呢！还不快走罢——大白天的，你不嫌晒啊——”

    胤祥一笑，顺从的加快了步子。

    “雪琴，今天是什么日子了？”郭氏扶着雪琴的手在园子里散步，忽然问道。

    “今儿是九月二十七了，”雪琴答应着，觉得奇怪，“怎么了？”

    “我的坐蓐期也满了吧？”郭氏若有所思的望着波澜不惊的水面。

    “是啊，过了也有几天了。”雪琴瞧了她一眼，忽然笑起来。

    “笑什么？！”郭氏抬头看她一眼。

    “我是想——”雪琴掩着嘴笑，“我这就去就叫她们收拾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好香汤沐浴啊，”雪琴一字一句的说着，又笑着附到郭氏耳边，“要不要备酒呢？”

    郭氏顿时红了脸，啐她道：“你个死丫头！净瞎说！”

    “我可没瞎说！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雪琴扬着眉毛摇头晃脑的说。

    “看我不撕破你的嘴！”郭氏说着就追过来要拧她的腮，雪琴也跑的快，郭氏在后面追着，两人正闹着，忽听得一人说，“呦，园子里难得这样热闹，乐什么呢？”

    二人看时，却是胤禩，郭氏红了脸，不好意思，只说：“爷你怎么也在呢？”

    “我坐的累了，出来走走，”胤禩微微一笑，“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

    “真没想到还是——”雪琴在一旁凑趣道。

    “雪琴！”郭氏瞪了她一眼，“好没规矩！”

    胤禩倒并不在意似的，只是笑着说：“自己家里也不用那么多规矩，”见郭氏欲言又止的就问道：“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郭氏瞧了雪琴一眼，道：“前两天我阿玛送来了一坛好竹叶青，我叫厨房备几个菜，想请你今晚过来我这边坐坐，不知爷肯不肯赏光呢？”

    胤禩点头笑道：“好啊！有好酒为什么不去呢？只是千万别太麻烦了，随便几碟小菜就可以，你也不惯劳碌的。”

    郭氏应了，心里自是欢喜，与雪琴自去。

    是夜，胤禩在郭氏处，二人说着话，雪琴在旁斟酒，气氛甚欢。

    郭氏料想胤禩今夜该在自己处过了，于是叫秋雁将热水等一应物品都备好，只等胤禩一句话。

    谁料又几杯酒后，胤禩起身道：“今儿打搅你这么久，你也该好好歇歇了。”

    郭氏心里一晃，雪琴更是口快：“怎么爷今儿不在这儿歇吗？”

    “是啊，不如就留下吧，我都叫他们收拾妥当了——”郭氏忙站起身，想要挽留住胤禩。

    然而胤禩却不予理会般，郭氏心里一沉，叫雪琴，“将这些酒也拿去再烫了来吧。”雪琴应声取酒离去。

    “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胤禩有些吃惊，回头看着她，只见郭氏跌坐在椅子上，咬着嘴唇，含泪轻声的说：“你真的那么讨厌我——”

    胤禩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勉强笑笑说，“哪有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肯留下，一夜都不肯？”郭氏轻声的哭泣着。

    胤禩愣了一愣，“我去瞧瞧宁儿——她得我哄才肯睡呢——你刚刚生下孩子，我就不打扰了——”

    郭氏却霍的一下站起身来，恨恨的说：“就只是因为她吗？你每每因为她而躲开我，她有什么可以让你如此留恋的？我难道真的连个五岁的孩子都不如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胤禩既吃惊又夹着些愤怒。

    “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懂我的意思吗？你宁肯天天跟她睡在一起，却连碰都不愿碰我一下，你们究竟——”

    只听“啪”的一声，话没说完，郭氏脸上已经挨了胤禩一掌，

    “你居然打我——”郭氏捂着自己左腮，哭道，“你为了她连我都打——”

    “你自己看看你的言行，难道还像是为人妻母的人该有的吗？你怎么可以说出如此过分的话来！”胤禩此时极其愤怒，但是为了不叫外人听到，压低声音道，“你不喜欢宁儿可以，但是你要是想要中伤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说完就转身要离开。

    郭氏却忽然扑过来，抱住胤禩的腰，哭道：“爷，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只求你今儿不要走——”

    胤禩顿了一顿，叹了口气，解开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声说：“你自己好生歇着罢——”说完即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郭氏望着胤禩越走越远的脚步，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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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顶罪

﻿    “哥——”宁儿正写字呢，忽而抬头叫住正打窗外走过的胤禩。

    “就知道你又呆不住了——”胤禩停下脚步，一面朝玉良笑笑：“走，瞧瞧你们格格的功课去——”

    “写什么呢？”胤禩转过书桌站在宁儿的身后瞧。看宁儿正写字呢，就伸手招呼玉良道，“来，你也来看看——”

    “不好——”宁儿将边上的一摞纸拖过来覆在自己刚写的字上，推着胤禩撅嘴道，“不让他看！”

    “小气样儿！”胤禩捉着宁儿的手，撤掉盖在字上的纸，把玉良叫到身边，“整天光听师傅夸来着，咱们也来评评她的字儿——”

    宁儿就在一边鼓着嘴瞪着玉良——胤禩将宁儿往自己身后藏藏，笑着对玉良说，“只管照实说，别遮遮掖掖的！”

    “嗳——”玉良认认真真的瞧着宁儿的字，好一会儿，说，“乍一看挺好，眉清目秀的，只是——”玉良抬头看着胤禩不吱声了。

    胤禩拍拍玉良的肩，“讲！”

    “只是——”玉良笑笑“没什么骨气，就只有圆滑可爱了——乍看好看，细看却没什么可看的——”

    宁儿拉着胤禩的手，气呼呼的在胤禩手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胤禩却不生气，笑笑的问玉良，“说说病根儿在哪儿呢？”

    “许是急于求成了，学的皮毛，形似神不似，貌合神离的缘故吧。”

    “说的好！”胤禩拍拍宁儿的脑袋，“丫头，可听见了没有？”

    “讨厌！”宁儿躲开胤禩的手，“我才不要听他胡说！”说完就推开胤禩的胳膊：“你净帮着他欺负我！”就跑出去了。

    “哎——”玉良见宁儿恼了，以为自己过失，要拦她，却被胤禩拉住，胤禩笑道：“别去！师傅们总惯着她，如今也该磨磨她的脾气了！”又道，“实话实说不是你的错，该说的话是一定要说的——”

    “宁儿呢？”胤禩见只有紫绢自己坐在床边做活计，随口问道。

    “没见呢！”紫绢见是胤禩，忙站起身来，笑道：“下午气乎乎的回来了，自己絮絮叨叨不知说些什么，问她又不肯说，自己又出去了，这会儿想是在园子里自己解闷儿呢！”

    “知道了，”胤禩向她一笑，“我去瞧瞧去，你坐着罢。”

    走到园子里看了，果然见宁儿蹲在池子边上不知做什么呢；胤禩也不吱声，悄悄的走过去，站在宁儿背后看，看见宁儿折了一截芦苇蘸着池水，在地下比比划划呢。

    “练字不会书房对着帖子练，怎么在这里对着鱼儿划拉什么呢？”胤禩笑呵呵的说。

    宁儿抬头看是胤禩，瞪了他一眼“都是你——”

    “什么都是我！”胤禩拉她起来，一边替她掸掉膝上的土沫，一边道：“怎么又怪起我来！”

    “都是你把那个臭小子叫过来，还批评我的字！”宁儿甩开胤禩的手：“被他说成那样，我还怎么见人呢！”

    “有什么好害臊的！”胤禩只是笑，“他说的有什么不对的！我看就是师傅平日太惯着你了，就只往好了捧，一句批评都听不得！”

    “可是他凭什么说我！”宁儿不依不饶，“他又不是师傅又不是我哥，他凭什么批评我呢！”

    “不是就不能讲句公道话吗？我瞧他说的很有理嘛，你的字是叫师傅惯的，也忒心急了，只求个样子，完全没有风骨——”

    “什么风骨啦，骨气啦！字又不是人，叫你们说的这么复杂！”宁儿撅着嘴“照着帖子写的像就行了嘛！”

    “好啊，那你自己说你写的像不像呢？”胤禩扬起了眉毛。

    “我……”宁儿不吱声了，半晌，方才摇着胤禩的衣带道：“那怎么办嘛？”

    “你呀，就是心不静，干什么都毛毛躁躁的，写字可是要安安心心的，慢慢来——”

    “那得练到什么时候呀——”宁儿撇嘴，“胡子都白了！”

    “傻丫头！一个女孩子家哪来的胡子呢！”胤禩捏捏宁儿的脸，“不许再耍脾气了，学问可不比别的，非得心平气和的才行，你要是再这么着，我也不客气呢！”

    “要我心平气和也行，只要别叫我再遇见他——”

    “人家怎么了？人家可是正经给你提意见呢！你怎么倒耿耿于怀起来！”

    “我不喜欢他！他讨厌兮兮的，总跟我过不去！”

    “你这就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胤禩点着宁儿，“我不但不能叫你不遇见他，我还要你没事多跟着他学学，也长长学问，修修脾性！”

    “哥——”宁儿扭着身子不肯。

    “这次呀，你是不行也得行了呢！”胤禩认真的说：“玉良那孩子脾气也好，又聪明好学，你以后就只当他也是你哥哥好了！”

    “我不要！”

    “你不要也得要！”胤禩搂着宁儿的脖子笑道：“哥要你像跟着我似的天天也跟着他，好好学学，别总是跟着我撒娇耍脾气！”

    “听见没有？”见宁儿低着头不吱声，胤禩搔搔宁儿的脖子问道。

    “知道了。”宁儿极不情愿的答应着。

    这日玉良替胤禩往这边书房里取东西，瞧见宁儿正在那里对着一本什么书比比划划，嘴里还时不时念念有词的，心里暗暗好笑，表面上却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只管进来找东西。

    宁儿却看的专心，冷不丁抬头见屋里书架跟前站个人，唬了一跳，“哎呀”一声，手里的书也掉了。

    “你进来怎么也不敲门！至少也先招呼一声呀！”宁儿见又是玉良，心里生气。

    “我敲了啊——”玉良，“你自己听不见的——”

    “你、你——”宁儿气乎乎的跳下椅子来，问着他：“你来干什么呀——谁叫你来的？！没看见我正在看书吗？”

    “我找我的东西，你看你的书，也没有碍着你什么呀！”玉良却并不生气，只是好玩似的看着宁儿在那里跳脚。

    “我看书的时候不许你进来！”宁儿说完就过去扯着玉良的衣摆来回摇。

    “你这是什么道理！”玉良不理会她，拉开她的手，还是继续踮着脚在架子上找书。

    “没道理！就是不许你来！”宁儿说着一面又推玉良。

    玉良本来踮着脚就站的不稳，又是站在凳子上，被宁儿一推，连同手里抱着的书一起从上面跌了下来。

    这一摔可不要紧，背后刚好撞倒边上的一只花几，连着上面的花盆一同哗哗啦啦全砸的乱七八糟。

    丫头们听见这边屋里一片乱忙忙的赶过来，紫绢也过来瞧见玉良尚在地上未爬起来，身上七七八八的压了一堆书，地上又一地的碎瓷片和花泥，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看个书也不安生！”

    宁儿本来只是随便一闹，见玉良从那么高的凳子上摔下来已经吓的不轻，又砸了花盆花架，早就不知所措了。紫绢问了几声，只是瞪着眼瞧着眼前的一片乱，不吱一声。紫绢见她不吱声，过去先拉起玉良来，正要问时，忽然听见身后一人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大中午的也不叫人清净？”

    回头看时，却是雪琴扶着郭氏站在门口。紫绢赶紧过去行礼，笑道：“不过小孩子一时马虎，碰倒了东西罢了，也没什么，不值您亲自来一趟。”

    郭氏却不理会，瞧了站着发愣的宁儿的一眼道：“究竟怎么回事？”

    宁儿支支吾吾的说：“我——”

    “你也太不老实！平日里咱们爷怎么教你的？还亏你也是师傅天天四书五经的教，怎么越来越不懂事——”

    宁儿从没听过谁说过如此的重话，早已经被这一串说教弄得委屈不已，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郭氏还要继续说下去，玉良却捂着自己的后脑勺说道：“回主子，没有她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从凳子上跌下来，才打破了花盆的——”

    郭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这儿没你的事，该干嘛干嘛去！”

    玉良却不动弹，只管站在郭氏跟前：“怎么没有我的事儿！是我从凳子上跌下来撞倒花架的——”

    宁儿抹一把眼泪，愣愣的瞧着他；玉良却不看她，只管跟郭氏认罪。

    郭氏冷笑一下，“你倒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处处替你主子着想呢！”

    紫绢听这话里有话，意头不大对，忙陪笑道，“小孩子们偶尔淘气，不必理会的！这边不如就交给我收拾吧，福晋还是回去歇着不必操心这些小事了——”

    雪琴也听得出郭氏始终是针对着宁儿，看紫绢如此说，也忙劝道：“主子，既然紫绢如此说了，不如就交给她处置吧，你也该好好歇着了——”

    郭氏看了雪琴一眼，“既然如此，就好好处置吧，该怎么办不用我多说罢？”

    紫绢忙点头称是。

    这里看见郭氏等人走远了，紫绢方才问着宁儿：“今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宁儿刚要开口，玉良抢先说道：“不是说了吗？我摔下来碰的——”

    “不是说那个——”紫绢打断玉良，拉着宁儿道：“你什么时候把她给得罪了？”

    宁儿泪汪汪的看着紫绢，不知她说的是哪一回事。

    “你可有惹着你嫂子没有？”

    “这跟今天的事儿有什么关系？”玉良不明白。

    “跟你也说不清楚！”紫绢不理他，又自言自语道：“不过打个花盆而已，也不值得发那样火啊——”

    夜里宁儿在床边坐着，却不去睡，“紫绢姐姐——”

    “又怎么了——”紫绢正招呼小丫头们将盥洗的水倒掉，听得宁儿叫，回头应着。

    “我跟你说个事儿——”

    “有什么正经的，赶紧说了睡觉。”紫绢过来坐在宁儿身边，替她解着外衣的扣子。

    “今天那个花盆——”宁儿犹犹豫豫的开了口。

    “我就知道是你闯的祸！”紫绢应声道：“说罢，你怎么还叫人家替你认错了呢！”

    “不是不是，花盆是他碰倒的，只是——”宁儿支吾起来。

    “‘只是’什么呀？”

    “是我推的他，他才从凳子上摔下来的——”宁儿拉着紫绢的胳膊：“我没想叫他替我顶罪的——”

    “你现在说也晚了！”紫绢甩开宁儿的手，蹙着眉道：“今儿玉良也给叫去打过手板子了，闹了半天，果然是替你这个倒霉鬼顶罪去了！”

    “我说了不是我叫他顶罪的！”宁儿听见玉良捱了打，紫绢又这样数落她，发急道：“你们也不问清楚，就打人！”

    “哪是‘我们’！刘福听见就拉他走了，哪里轮得上我们说话！福晋一句话的事，不是他也是他了！”

    “我去跟她说！”宁儿说着就起身。

    “还不快坐着！”紫绢赶忙拉住她：“你可往哪里说去呢？！打都打了，你现在去，叫她也再打你一顿不成？”

    “不然可怎么办呢？”宁儿皱着眉头，“再不然，我去跟哥说——”说完又要往外走。

    “还不快回来！”紫绢深知宁儿这一闹，必然又要出事，只说：“这么晚了，要说也的明天再说呀！这会儿倒是去看看玉良是正经！”

    宁儿又嘟着嘴：“我不去——又不是我打的——”

    “可人家可是为了你挨的打！”紫绢道：“人家这么仗义，你总不至于让人家白白挨这顿打吧？”

    “可我不要看见他——”宁儿不情不愿。“他要不是因为讨厌，我才不会推他呢！”

    “那你就更得去了——你害人家摔倒又害人家挨打，你不去替他讨回公道也得去问问伤的怎么样了呀！”

    “我——”宁儿苦着脸，半天说，“那你跟我一块儿去！”

    “也好——”紫绢心想，只要不去惊动胤禩，怎么也都行．．．．便说：“你等等，我去拿些药，你披上衣服，咱们这就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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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哥”

﻿    康熙五十五年，春。

    一日，胤禩自朝中回。在书房坐一会儿，觉得异常安静，不见玉良，起身到东边院子，宁儿并不在自己房里。只有紫绢和秋雁两个在描画样子呢。

    “宁儿人呢？”

    紫绢秋雁忙起身答道：“格格在自己书房呢！”

    “哦，这么用功了！”胤禩笑笑：“不知做什么呢？”

    “不知道，玉良也在呢——”紫绢把笔归置好，笑道。

    “他两个如今这么好了？”胤禩听说好奇问道。

    “可不是！”紫绢也笑：“宁儿自打跟着玉良，如今也学的好多了——”

    “她要知道你这么夸她，又不知怎么淘起来呢！”胤禩呵呵的笑着。“我这就瞧瞧去！”

    隔着窗户，果见得宁儿和玉良两个并排坐在椅子里，捧一本不知什么书在看。胤禩瞧他们看的认真，只笑一笑，回头对身后的紫绢悄悄说：“正用功呢！咱们就不要打搅了！”

    “我瞧着宁儿如今越来越出息了，比先前的几年好了好些呢——”

    “可不是，如今天天跟着玉良，已经快要黏的分不开了——”

    “是嘛——”胤禩仰面笑道：“我现在说话都不如他灵了！”

    “这样也好，”紫绢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啊？”胤禩有些吃惊似的看着她。

    “喔——你总不能一辈子都盯着她罢——”紫绢沉吟了一下，抬头望着胤禩。

    “那么她一辈子都跟着玉良就万事大吉了？”胤禩收敛起了笑容。

    “我并没有那么说——”紫绢很少见胤禩这样严肃过，有些吃惊，“我只是想着宁儿将来不总也有出门的时候——”

    “出门．．．是啊．．．出门．．．”胤禩闭目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未等紫绢开口，自顾自的踱开了。

    紫绢望着胤禩的背影，呆呆的站了好一会儿，方才哀哀的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

    “玉良哥——”宁儿回头见玉良站在自己身后，笑笑道：“没什么，看鱼呢！”

    “看出什么来了？”玉良微微一笑。

    “鱼还能看出什么——”宁儿瞧了他一眼，“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做鱼的好啊——”

    “做鱼的好？”

    “你只能瞧见它们在水里游，捉不住，也猜不到它们在想什么——”

    “鱼也想吗？”

    “万物皆灵，怎么不想？”

    宁儿看了他半天，“嗐”了一声，“那我也不要做鱼，想什么就只有自己知道，多没劲！”

    玉良不出声，定定的看着水面，过一会儿，才说，“这世上有好多的事本来也就只有自己能知道吧——”

    “给我捎个绒花吧，要新样的——”“还有我的胭脂——要好的，回来我给你做一双新的手套——”“这个天还戴手套！？倒不如做双鞋子合适——”“去你的——”

    宁儿和玉良刚转过园子到这边，经过后面角门，听得一片喧闹，原来刘鑫要出门，秋雁雪琴等一干人都在托他捎这捎那。

    宁儿见这般热闹，也问着玉良，“怎么外头那么好，什么都要外边买去？”

    “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

    “外面好玩不？都有什么呀？”

    秋雁瞧见宁儿，笑道：“外面什么没有！明儿个是十五，逢着庙会，满街的人，可热闹呢——”秋雁刚要说下去，被刘鑫踢了一下脚跟，忙止住。

    “那我也跟你去！”宁儿听得这么热闹，心里羡慕，便跟刘鑫说，“你也带上我好不好？”

    “这——格格您可是千金之躯，怎么好出去乱跑呢！”刘鑫瞪了秋雁一眼，“恐怕八爷未必肯吧？”

    “你们不问怎么知道不肯？”宁儿才不管那么多，瞥了他们一眼，“我这就去跟哥说去！”

    “哎——”刘鑫还没来及拦。

    “都是你挑的——”玉良皱眉，“回头爷问起来你可怎么说！”

    刘鑫也不住的嗐气。一面又说秋雁：“来了这么久了，还是这么口没遮拦的！”

    “哥——”宁儿推开书房的门，见胤禩正在桌边抄什么呢，跑过去拦着胤禩的脖子撒娇。

    胤禩放下笔，笑道：“又怎么了？不好好跟着你的玉良哥，跑来又缠我！”

    “我都跟了一天了！过来看看你都不行啊？”宁儿撅嘴。

    “行——”胤禩呵呵的笑着，“你又想起什么了？”

    “哥——”

    “说啊——”胤禩刮着宁儿撅起的嘴。

    “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出去？”胤禩瞪大了眼睛，“往哪里去？”

    “去逛庙会呀——我听说有好多稀奇的玩意儿呢——”

    “谁跟你说的？”胤禩渐渐收敛起笑容。

    “嗳呀——你就说行不行嘛！”

    “不行！”胤禩答的干脆利落。

    “凭什么呀！”宁儿有些不高兴。

    “外面乱的很！你又是个女孩子家，到那里凑什么热闹呢！”胤禩抚摸宁儿的头发，“乖乖在家里面，有什么想要的，让他们捎就是了！”

    “家里不好玩！”宁儿嘴撅的老高。

    “哥陪着你在家，还不好么？”

    “就出去一次嘛！就一次——”宁儿摇着胤禩的胳膊。

    “不——可——以！”胤禩一字一句的说。胤禩刚想再说什么，宁儿却推开他跑开了。

    只剩下胤禩在原地无奈的叹气。

    “玉良哥？”宁儿轻轻敲玉良的房门。

    “这么晚了，你又跑来做什么？”

    “跟你商量个正经事儿呢！”宁儿跳进门槛儿，背后顺手关上房门。

    “你能有什么正事儿呢！”

    “明儿你带我出去吧——”

    “我可不来——回头再替你挨一回打——”

    宁儿一脚踢在玉良的小腿上，“你这人真讨厌！跟你说真的呢，你且翻旧账！”

    “真的假的都不行！庙会上那么多人，谁知道好坏，再逛出个好歹来，我有多少个手心挨打呢！”

    宁儿瞪着他半天不吱声。

    “生气啦？——”玉良瞧着宁儿的脸色试探着。

    “亏我还叫你一声哥，这点小事儿都办不了！”宁儿甩手出门，“当我不认识你！”

    “哎——”玉良想拦没拦着，宁儿早跑了。

    第二天一早，宁儿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玉良站在书房门前，宁儿瞅了他一眼，只当没看见，径直往书房里走去。

    “嗳——”玉良拉她，宁儿不理。

    “还生气呢！”玉良拉住她，小声道：“还想不想去了？”

    宁儿抬头，定定的看着他。

    “想去就跟我走——”

    说着，玉良拉着宁儿就往后面院子走。

    “你疯了！就这么出去！”宁儿瞪大了眼睛。

    “小声点！”玉良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我打听好了，这边角门值夜的刚好换人，有一会儿没人——”

    “真的——”宁儿兴奋的加快了步子跟紧了玉良。

    果然，到了角门，瞧见四下无人，两人瞅准了机会，一溜烟就出了门去。

    “吁——好险——”玉良瞧了一眼宁儿，“总算出来了！都是因为你！”

    “你怎么想通了的？”宁儿呵呵笑着看他。

    “谁让我是你‘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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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市集

﻿    “还有多远到啊？”宁儿跟着玉良走了很久也还没见着秋雁描述的场景，不免有些疑惑。

    “早呢——”玉良说，“你呀，就跟着我就是了。”

    “会不会走丢了呢？回不去怎么办呢？”

    “你就别瞎操心了——”玉良看着宁儿忧心忡忡的样子，觉得好笑：“要出来的也是你，担惊受怕的也是你——反正有什么事儿都是我顶，苦着脸干嘛呢！”

    “那你不许走那么快，万一我跟不上丢了怎么办！”宁儿说着赶上去，拉着玉良的衣袖，“你拉着我！”

    “走吧走吧——”玉良无奈的笑笑“你可真是多事儿啊——”

    二人走了好一阵，才瞧见熙熙攘攘的集市，人来人往，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果然热闹。

    宁儿却没见过这阵仗，见这么多人摩肩接踵大呼小叫的，不免有些紧张，攥紧了玉良的袖管，步子也快起来，紧紧跟着玉良，生怕被挤丢了。玉良也不敢懈怠，不住的回头瞧瞧宁儿可还在自己身边，一面也时不时按按腰间的钱袋。

    二人在人群中逛了一阵，瞧着两边热闹的街景，种种稀奇玩意儿眼花缭乱，宁儿一面看，一面手渐渐的就松了。

    玉良却有觉，，忙一把拉起宁儿的手，嗔道：“抓紧，当心真挤丢了。”

    “玉良哥，”宁儿却拖住了玉良，“我有点饿了——”

    玉良瞧见有卖点心糕饼的，便跟宁儿说，“你等等我去给你买些东西。”一面拉着宁儿朝那个摊点走去。

    “老板，来二两豌豆糕！”

    “六文钱！来，拿好！今儿刚做的，新鲜这哪！”

    玉良付了钱，将糕递与宁儿，“当心，别蹭花了衣服！”

    “知道！你都要赶上刘嬷嬷了！”宁儿白了玉良一眼，自顾捧着糕，还没下口，忽然见玉良收钱袋，抬头问道：“你不吃吗？”

    玉良笑道：“谁都跟你似的，出了门就饿！”

    “那你也吃一点儿嘛！我一个人吃多没劲！”

    玉良只是笑着摇头。

    “好吃的，你尝尝嘛！”宁儿说着将糕举到玉良面前。

    “好好好——”玉良为哄着宁儿，就着宁儿的手里咬了一口。

    “好吃吧？”宁儿看见玉良嘴边的“豌豆胡子”开心的呵呵笑。

    玉良起初没反应过来，忽的觉得不对，一抹嘴角，挂着一块糕，“让你笑我！——”一边说，一边假装生气，伸手将那一块糕要抹在宁儿脸上；宁儿哪里肯，一面护着自己的脸，一面包好糕饼，连连躲闪。

    “喂——慢点跑，小心路！”玉良见宁儿往人群里挤，怕她被人流冲散，忙追过去，一边又忙着喊话。

    “可捉住你了！跑的还真快！万一叫人群带丢了怎么办呢？看你怎么回家去！”玉良捉着宁儿的手腕气喘吁吁的说。

    “我不怕！”宁儿嘿嘿的笑着，“反正你总能找着我！”

    “我要找不着呢？”玉良假装嗔怪道。

    “那我哥一定也会找着我的！”宁儿认真的看着玉良的眼睛，“总之你们两个总不会都不要我的，是吧？”

    “丫头！就把你得意的吧！”玉良戳着宁儿的脑门笑道。

    宁儿只管嘿嘿的笑着，忽然伸着脖子往玉良身后瞧。

    “看见什么了！”玉良不解，也回头。

    原来是一间银楼，专卖各类金银玉器，首饰把件之类。

    “你可真是没出过门，什么也要看——”才说着，宁儿早就两跳三跳的跳进屋内去了。

    “哎——你——”玉良无奈，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钱袋，哪里还有踪影！

    玉良一惊，再转念一想，定是刚才一路跑，不留心掉了的，在人群里挤挤挨挨的，回头找肯定是找不见了。这样想着，便要拉了宁儿赶紧出来。

    哪知宁儿在店里偏偏看中了一把古玉错金柄的小匕首，拉着玉良的手要买。玉良当着店伙计的面又不好当面说没带钱，只哄着宁儿道：“你一个女孩子家要那个干什么——赶紧走吧，还好几处地方没逛呢！”

    宁儿却不知其中原委，看那匕首实在造的精巧可爱，一心只是想买下来，便拉着玉良不肯放手。玉良心中暗暗叫苦，只得附在宁儿耳边悄声说，“我的钱袋刚刚跑丢了——你叫我怎么买！”

    宁儿愣了一愣，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好跟着玉良不情不愿的走出店来。

    刚出了店门，宁儿忽然又拖住了玉良，笑道：“我有主意了！”说着，从腕上褪下一只镯子来，“拿这个换可不可以？”

    玉良见着她手里金灿灿的镯子，真是又好气有好笑，“赶紧收起来吧——你那个能买一堆了！”

    “那就是可以喽——”

    “哪里有你这样的冤大头！”玉良被她弄得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就那么想要？”

    “是啊——你陪我去买嘛——”宁儿摇着玉良的手。

    “这——”玉良着实犯难，从来也没见过这样生意，正踌躇间，忽的抬头瞧见前头有间当铺，顿时有了主意，对宁儿说，“你且在店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捏着宁儿的镯子，玉良一路小跑进了当铺子。

    待到玉良拿着银子欢欢喜喜回来的时候，却不见了宁儿。玉良心下顿时找了慌，忙四下打听，哪里打听的到！人人皆说不曾见过。玉良顿感一阵绝望：市集如此之大，人又多，可怎么找法！无奈，只好沿着街道一路寻去，却始终不见踪影。直寻到入夜，集市彻底散了，也不曾发现一点痕迹。

    玉良心灰意冷，只好自己先回府上，心里安慰自己，也许宁儿等不及，先回去了呢，再或者，宁儿想闹着玩，自己先跑回去了呢。这样想着，一路走回了贝勒府。

    刚一进贝勒府，就被等在门口的刘福拦住：“你可回来了！”后面紫绢闻声赶过来：“嗳呀——可回来了，你们——”刚过来，便一个劲儿的往玉良身后瞧。

    玉良心下“咯噔”一下。

    “宁儿呢？！”紫绢看见后面空空如也，顿时愣住了。

    “她没有回来吗？”玉良心里早已明白，却还是机械的问了一句。

    “这话你问我！”紫绢登时变了脸色，“不是你把她给拐出去了！”

    玉良像被着了穴一样呆立着不动。

    刘福怒道：“你个小兔崽子！你祸闯大了！看你这回怎么收场！”

    玉良抬头看紫绢，紫绢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的就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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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走失（上）

﻿    原来当时宁儿站在店门口等的着急，便走到街上要去寻玉良，却不知玉良走去了哪里，便四下里乱找。

    却不料正中了一伙歹人的下怀。你道这群歹人是谁？原来自打刚刚宁儿褪下镯子的时候，早被几个游手好闲之徒瞧见，正是缺钱，见这小丫头穿戴不俗，且在这等繁华闹市出入，料定是哪个大户商贾人家的主子，便起了歹心，意欲绑架勒索。无奈玉良一直走在宁儿身边，故一直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动手，这下见宁儿一个人被留在原地，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几个人便商量妥当，一个大汉过去趁着人多市乱，用一块破布一把堵住宁儿的嘴，没等宁儿挣扎，将宁儿挟在身边脱身离开；到了这边接手的用麻绳将宁儿的手脚反绑，拖到了一处隐秘的破庙里。正逢市集上人潮涌动，这几个人又是老手，做的极麻利，偌大的集市中竟没人留意。

    “你给我跪下！”胤禩怒不可遏。

    玉良“嗵”的一声跪下，“爷，都是我的错，怎么责罚我都成——”

    “罚你？”“你叫我怎么罚你？！”

    “宁儿人都没了——就是就是杀了你能换回宁儿来？！”胤禩怒气冲冲的几乎是吼道。

    “爷，您也别太上火，京城就那么大点地方，宁儿又是个孩子，能跑多远？我们再着人好好找找兴许就找到了——”刘福试图安慰胤禩。

    “也只能这样了——”胤禩闭目深深的叹了口气，“赶紧安排下去吧——”

    “哎——”

    “等等——”

    刘福站住不知还有什么吩咐，

    “记住，不管做什么都要小心！万万不可传扬出去！”

    “这个自然的！”刘福点头自下去打点一切。

    手脚都被反绑着，粗糙的麻绳磨破了皮肤，血一点点的渗入茅草的纤维，有星星点点的痛。宁儿抬眼看看周围，一片腐败的情形，庙的一半已经房倒屋塌，未倒的梁椽之间，蛛网连结，乌鸦在屋檐上扑扑楞楞的飞来飞去，在庙里投下一阵阵不详的阴影，入夜，更有成群的老鼠吱噶咬啮的声响，宁儿缩在一团草苫上，瑟瑟发抖，一半因为寒冷，一般因为恐惧。嘴里被塞了一团破棉絮，不让喊叫，连哭都难发出声音。

    饿，渴，然而连个人影都不见，宁儿的脚麻了，手也失去了知觉，一头栽在地上的柴草间。迷蒙间，看见胤禩模糊的影子。想叫“哥”，却发不出声音。

    后半夜，忽然有人扯掉了嘴上的破布，用一个破碗给了半碗水。碗烂的只剩下一片瓦的形状，水也不好，碗底荡着浑浊的泥土。然而宁儿却仿佛甘之如饴。

    “料她也跑不了，解了绳子罢！”

    “哎——”

    手脚顿时有了松动，宁儿抬头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喂——”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人粗着嗓子喊了一声，“你家住哪条街？姓什么叫什么？”

    宁儿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

    “问你话呢！别装聋作哑的！快说，家住哪里！”

    “我看八成是饿晕了——”另一个尖嘴猴腮的依旧用先前的破碗盛了一点稀粥就给宁儿灌了下去。

    宁儿缓了一缓，“你们——要——送我——回去——吗？”

    “那倒便宜了你们！说你住哪！叫你们家人拿钱来赎！”

    宁儿虽然晕头转向兼着害怕，却不糊涂，想起从前也恍惚听秋雁等人说过有商贾人家里公子被人绑票的事，刚刚见着情形也明白了几分；然而却寻思，倘使将自己身世如实报上，只怕这群人非但不肯去将自己送还，还有可能因为畏罪而杀人灭口。

    于是犹犹豫豫装作极其害怕而结结巴巴的声音说，“我姓刘，我家就住老帽胡同，我爹叫刘福。”宁儿心想如果能把消息告诉刘福，或许也有救。

    “刘福？”几个人面面相觑，京城的富户虽多，却着实没听见过有这么个人。“做的什么生意？”

    “我爹原来是给贝勒府当管家的，现在不干了，买了一处宅子，靠放贷为生。”

    “呸，原来是个放贷的！怪不得这么有钱！”

    “有钱的好啊——正好我们捞——”那个大胡子像是管事的叫其中一个，“现在就去一趟老帽儿胡同儿！”

    “可有消息了？”紫绢见着刘福带着一干人等入的府来，忙拦着就问。

    刘福只“嗐”了一声，低头不语。紫绢知道不好，也不再问。只是自己攥着袖子擦眼睛。

    胤禩背着手在屋里焦急地踱来踱去。见有人来了，忙赶上去问。

    “怎么样了？可查到一点什么没有？”

    “爷，格格是闹市上走丢的，哪里会有人看见，纵看见了，现在也不便挨家挨户张罗着去查问。况且如今这情形，八成是落在什么人手里了，只怕再等一等，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胡说！难道有人绑票敢绑到皇亲身上！”

    “别说是皇亲了，倘使有银子，只怕连紫禁城都得让他们给绑了！况且外人哪里会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呢！”

    “那怎么办呢？”胤禩还未答言，紫绢先急了，“他们会不会把宁儿怎么样呢？”

    “事到如今，也只能看宁儿的造化了——”胤禩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也该歇一歇罢——”郭氏奉上茶劝道：“虽然要紧，现在却也是没有办法，不如且趁这个时候稍稍歇息，等有了消息再做理论——”

    “我怎么睡的着！”胤禩推开郭氏手上的茶，“都是我的不是，没看住她！宁儿倘使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你何必如此自责，也不全是你的错！况且现在重要的是让人打探消息，着急也没有用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消息！倘使消息传出去，只怕皇阿玛——”胤禩脸上全是深深的忧虑。

    “爹——”刘鑫冲进王府就喊。

    “你嚷什么——”雪琴正提着茶水往书房去，见刘鑫冒冒失失的往里撞。

    “告——告——告诉——”

    “告什么告！到底怎么回事？”

    “快告诉贝勒爷，格格有消息了！”

    “那还不赶紧的！”雪琴也顾不上手里提着滚烫的茶水，捉着刘鑫就往房里跑。

    “爷——咱们格格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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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走失（下）

﻿    “你自己说！”康熙怒气冲冲的将案头的杯子掷在地上：“你说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儿？！”

    “儿臣知罪！”胤禩跪在地上，叩头有声，“任凭皇阿玛责罚，儿臣绝无怨言！”

    “罚？亏你说的出口？！”康熙冷笑道：“如今叫朕怎么罚？”

    胤禩伏在地上不敢出声，心里掠过一阵一阵的不祥。

    康熙叹口气，又骂道：“朕叫你把宁儿领回府上不过是为了一个平安，你倒好，居然叫人绑了票！你说说，倘或此事传出去，你叫朕怎么为君，怎么为父！”

    胤禩一声也不敢吭。

    “你每每被参聚党滋事，为祸朝班，朕总不忍心治你的罪；为的是宁儿太小，朕当真不愿意叫她被朝中党争累及；你如今连她人也保不住，你叫朕怎么在众人面前保你！”

    “皇阿玛．．．”

    “什么也别说了！”康熙挥手打断他：“如今你且回府上，好好照看宁儿——”又道：“那几个人该怎么处置不用朕多讲吧？！”

    “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康熙口气依旧严厉，“从今儿起，你且在府上思过，除每日朝会，不必再进宫来了；再有，宁儿还在贝勒府，你要多加小心！如果再敢出一点差错，朕绝不轻饶！”

    “儿臣谢皇阿玛——”胤禩磕头连连：“胤禩此后定然多加小心，再不敢有半点差池！”

    “宁儿怎么样了——”胤禩一回到府上就一叠声的问。

    “还是老样子——”紫绢低声道，又抬手抹了一下眼睛，“这一遭也不知受了多少罪——”

    胤禩脚都不停的径直往屋里走去。

    “宁儿？”胤禩坐在宁儿的床边轻轻的喊。

    “哥——”宁儿睁开眼瞧见胤禩，虚弱的笑着。

    “还疼吗？”胤禩看着宁儿苍白的脸，心疼的说。

    “不疼了——”宁儿忍着痛摇头勉强笑笑。

    胤禩轻轻的抬起宁儿的手腕，深紫色的勒痕还有血迹，胤禩哀叹一声，滴下泪来。

    “哥——”宁儿见胤禩哭了，抬手摸摸胤禩的脸，“我就要好了，别哭别哭——”

    胤禩点点头，抚摸着宁儿的头发轻声道，“你好好的就好——好好的，就好啊——”

    “想吃什么跟只管说，叫他们预备就是——”

    宁儿摇头，又瞧着胤禩道：“我回来了好几天了，怎么不见玉良哥——”

    胤禩一听见“玉良”二字，气就不打一处来：

    “玉良！哼，倘使你这次有个三长两短，我——”

    宁儿拉着胤禩的手，“哥，不要！都是我不好，不关他的事！”

    胤禩瞧着她，叹口气道：“你一心跟他好，我不拦着，也拦不了，可总也要分个好歹——”

    “哥——”宁儿听得他说的奇怪，着就要急起身辩解：“难道玉良是不知好歹的吗？！”

    胤禩忙按着她，叫她别动，勉强笑笑，“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总之——”话到口边，又滑脱了，只是握着宁儿的手，问道：“倘使有一天哥哥不在了，你怎么办？”

    “你去哪？”宁儿听见“不在”二字一惊，反握住胤禩的手。

    “总之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呢——”

    “我找你去！”宁儿想也不想就说。

    “你找不到的！”

    “谁说的！”宁儿着急，“除非你诚心不要我找！”

    胤禩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上笑笑，心里却一阵凄凉。

    “哥——”宁儿看他发愣，摇摇他的手，“哥你怎么了？”

    “没事儿——”

    “你会走吗？”宁儿担心的看着他，真心的担忧胤禩所说的“那一天”。

    “怎么会呢！”胤禩摸摸宁儿的脸，“不会的，哥守着你一辈子——”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说完，胤禩又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真的．．．”

    紫绢捧着药碗在门口听的明白，眼泪便连珠似的落了下来。

    “四哥——”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胤禛正在书房挥笔做什么呢，抬头瞧见胤祥笑呵呵的就进来了。

    “倒也没什么高兴事儿！”胤祥走到桌边，“才听了个笑话，就一路笑到现在，”

    “这是画什么呢？”

    “你瞧着就是了！”

    “哟——行啊，四哥，什么时候也有了这等富贵闲情，画起牡丹来了！”

    “怎么就是富贵闲情了！我不过是看着书房里缺点颜色，刚好这后面院子里牡丹开的正好，就随手画一张，打算挂起来——”说着，胤禛指指墙上的一块空地，“喏，就准备挂在这里呢！”

    “好啊，这一来，你这书房就满室生春了！哈哈哈哈——”

    “你呀——就消遣我吧——我一个闷人，生什么春呢！”胤禛一面说着，一面就在画上题了款儿，“且晾着，咱哥俩到外头走走去——”

    “刚才你说听了什么笑话，也说给我乐乐！”

    “呵呵，这个呀——”

    “别卖关子了，赶紧的！”胤禛推他一把。

    胤祥笑笑，“就是八哥藏在袖管子里那个护身符——”

    “哦？”胤禛扬扬眉，“她又怎么了？”

    “前两天，老八把她给弄丢了！”

    胤禛还来不及惊讶，胤祥马不停蹄的接着说，“就是让京城的一窝匪徒给绑了票了！”

    “哟——”胤禛抬抬眉毛，却又不动声色的问：“然后呢？”

    “这老八也不敢吱声，居然拿了五千两银子给赎回来的！”胤祥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皇阿玛今儿骂了他一早上呢！”

    “你听谁说的？”胤禛推他，“这种事情不是开玩笑的！”

    “晌午宫里的徐公公来的信儿，错不了！你说他这回得认栽不！”

    “胤祥！”胤禛用手肘推推他。

    “哥，你怎么了？你难道不觉的可笑吗？皇阿玛把个人交给他，原不过是想给他个救命稻草抓着，如今他自己先把它给扔了，我这个八哥，真不知是怎么回事！”说完，胤祥又自顾自的笑起来。

    然而胤禛的表情却越来越严肃：“你听着，不管这事儿是真是假，总之皇阿玛没明说，咱们谁也得装不知道；你就是真觉得好笑，也得给我憋回肚子里去，千万别在皇阿玛还有其他所有人面前露出半点风声，明白吗？”

    “哥，你怎么如今这么护着他了！”

    “不是护，皇阿玛如今风声鹤唳，最怕看见咱们借着彼此的错丢朝廷的脸面，你想皇阿玛这次不肯明着治胤禩的罪，不过是为了保住这一层皮面，倘若你我走漏了风声，咱们这么多年的绸缪岂不都白费了！”

    胤祥点头赞叹道：“还是四哥您最明白皇阿玛的心思啊！我把它咽掉就是了！”

    “这就对了！在这宫里头，无论什么，总是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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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情问

﻿    “喝药了——”紫绢擦干了泪，把药送到屋里，“现正冷热正好呢，看一会儿再冷了就不好了！”

    “哎——”宁儿说着撑着就要坐起来，手腕一用力不免又碰到伤处，“嗳呦”了一声。

    “别动——”胤禩扶住宁儿的胳膊，一面回头接过紫绢手中的药碗，“你就这么着吧，我来。”

    紫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胤禩早就舀起一勺，略尝一尝果然不凉不烫，便送到宁儿唇边。

    紫绢见自己在那儿没意思，便道：“那边还有点事儿，我且去了。”

    “嗯——”胤禩点头。

    “等等——”

    “又怎么了？”胤禩看着宁儿，不知又要做什么。

    “姐姐，能叫玉良哥来吗？我——”宁儿见胤禩脸色变了一变，忙把出口的话又咽回去半截。

    紫绢也瞧出来了，不知如何是好，站在原地等胤禩示下。

    “去吧——”胤禩一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

    紫绢应了，自去不提。

    “就那么惦记他！”胤禩嗔道：“为了他你受了多少罪！”

    “不是那样——”宁儿笑道：“他拿我的镯子换了钱，如今又不买东西，该把钱还给我吧！”

    “什么时候这么惦记钱了？”胤禩笑道。

    “拿了钱去再买一只啊！”

    “傻丫头！去赎回来不就是了！”

    “还能拿回来吗？”宁儿不明白，一听还能拿回来，高兴起来。

    “当然能了！只是不知在哪一家——”

    “问他不就行了！”

    一时玉良来了，见了宁儿始终面有愧色，不敢抬头。

    宁儿却并不计较，见他来了就招呼道：“玉良哥！”又要起身。

    胤禩听宁儿叫的亲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然而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笑道：“你老实躺着罢！”

    又对玉良说：“这边都惦记你半天了！”

    玉良低着头，小声说：“都是我不好，害你受苦——”

    “谁让你说这些了！”宁儿打断他，笑道：“我是要瞧瞧你还好不好！”

    玉良只是低着头。

    “你怎么了！我又没有怪你，干嘛苦着脸呢！快来！”

    玉良方才抬起头，上前几步。

    宁儿伸手拉住玉良，笑呵呵的说，“可见得你不在乎我呢！我丢了好几天，你一点儿也没瘦！”

    玉良心里一热，刚要答话，然而瞧见胤禩的脸色，刚到嘴边的一肚子话全都咽了回去。

    “人家好不容易来了，你不问问正事儿？”胤禩干咳了一声。

    “什么正事儿？”宁儿只顾着瞧玉良，全然不记得才刚说了什么。

    “嗐，你刚才还说你要问她什么呢！”瞧着宁儿亮晶晶的眼睛，胤禩的脸色一时不如一时。

    “噢——这个，”宁儿方才松开拉着玉良的手，笑嘻嘻的问着：“——你上次换了钱放在哪里了呢！不会不给我了吧？”

    “没有没有，都在屋里搁着呢！”玉良忙答道：“一分不少的！”

    胤禩却想起什么似的，问玉良：“你们折腾半天究竟是要买什么呢？”

    “格格在古董店瞧见一把小匕首，要买，才换钱去的——”

    “女孩子家要这么个东西做什么！”胤禩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宁儿看着胤禩笑。

    “笑什么——”胤禩捏宁儿的脸蛋儿。

    “不是我要，”宁儿掰开胤禩的手，笑嘻嘻的说：“是给你啊！”

    “给我？”

    “给你防身啊！”宁儿摇头晃脑的说：“以后遇见熊呵蛇呵，全不怕呢！”

    胤禩刚才的不快似乎减了一半，点着她：“倒挺向着我！”

    “你是我哥嘛！”宁儿说着伸手握住胤禩放在自己身边的手。

    玉良在一边看的明明白白，忽然发觉自己的多余。正要转身离开，忽听胤禩道：“回头你还去那里把宁儿的镯子赎回来罢！”

    “嗳——”玉良如轻叹般应着。

    “瞧你！见了人家把什么话都忘了！”胤禩为了刚才宁儿那一番亲热劲儿还在耿耿于怀，见玉良走了，便嗔道。

    “呵呵——”宁儿只是笑。

    “你见我也没乐的那样——”

    “那不一样嘛！”

    “怎么不一样！我看你就是瞅着外人比家人还亲——”

    “哥——”宁儿拉着胤禩的手：“你怎么跟他计较起亲疏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胤禩戳她脑门。“你回头被别人拐跑了，我还在屋里装傻呢！”

    “哥——”宁儿靠过去搂着胤禩的腰，“你对我这么好！我哪里舍得跟别人走呢！”

    “别搁我这儿卖乖儿！你呀，说不定就那天就嫌着我了！”胤禩依旧不松口。

    “我说真的呢！”宁儿抱紧了胤禩，“你这么好——”

    “比玉良还好？”胤禩托着宁儿的下颌，扬着眉毛问道。

    “这怎么能比呢！”宁儿眨巴这眼睛认真的说，“这不一样嘛！”

    胤禩去了心病，笑呵呵的逗着宁儿；然而玉良却在外面听的一字不漏，心里五味杂陈，步履沉重的踱回了自己房门。

    “哥——”

    “怎么了？”胤禩替宁儿夹一筷子菜，笑问。

    “今儿怎么不见玉良呢——”

    “今天不是出门办事儿去了吗？”胤禩回头问紫绢，“你瞧见他人了吗？”

    “没有——到现在也没见回来呢！”

    “这小子，也不知上哪疯去了！”胤禩笑笑，“甭着急，今儿晚上准得回来！”

    “那要是没回来呢？”

    “那就叫人上外面找去！”胤禩敲敲宁儿的脑门儿，“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万一他也被人绑票儿了呢？”宁儿不肯罢休。

    “丫头！没你这么说话的！光天化日的，哪来那么多绑匪！好好儿吃饭！”胤禩的笑容有些僵硬。

    “姐姐，”

    “又怎么了？”紫绢替宁儿擦了脚，端了水正要倒。

    “为什么每次我提玉良哥，哥哥就不高兴呢？”宁儿坐在床沿上，晃悠着两只小脚丫。

    “傻丫头，你见过谁愿意自己的妹妹跟外人比跟自己还亲呢？”紫绢头也不回的答道。

    “我没有啊——”

    “他说有就是有——”紫绢把宁儿耷拉着的腿搬到床上，拉开被子，“自打有了你，你哥心里就只有你一个小人儿，你一天不粘着他他都不答应的！”

    “我才不信呢——”宁儿在被子里扭着身子笑。“你敢说他心里就没有你？”说完，眼瞅着紫绢笑。

    “死丫头！倒学会耍贫嘴了！”紫绢笑骂着就把手伸进被子挠宁儿的脚心儿。

    “嗳呦——”宁儿笑得喘不过气，“好姐姐我再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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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情劝

﻿    “大小姐——”紫绢撩起床帐，“起来吧——还要睡多久呢！”

    “嗳——”宁儿懒洋洋的伸着胳膊：“拉我一下嘛——”

    “真是懒的够呛——连床都得别人拽才起得来！”紫绢“啪”的拍在宁儿的手心儿，才拉她起来。“都是你哥惯的你！”

    宁儿揉揉眼睛，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紫绢：“玉良昨天几时回来的？”

    “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守夜的猫！倒是你自己赶紧起来还能去看一眼！”

    “噢——”宁儿说着就跳下床，踢着鞋子就往外面赶。

    “衣服都不穿，往哪里去呢！”紫绢一把拉她回来。

    “哎呀，那快点喽！”宁儿皱着鼻子催。

    “刚才赖着不起，现在又急得催！什么都是你说的算！看将来谁敢娶你！”紫绢一面替她系着扣子一面嗔着。

    “就是谁都不敢娶才好呢！我一辈子跟着你和我哥！”宁儿扬着脖子一脸得意。

    紫绢手里的动作僵了一秒钟，才又继续，“满口胡说！我看你怎么一辈子不嫁人，呆在家里当老姑娘！”

    临饭时，紫绢小声嘱咐宁儿：“别老是问着你哥玉良玉良的，你哥不高兴——”

    “知道了——”宁儿吐舌头做鬼脸。

    “你就淘吧——”紫绢在宁儿脸上拧一把，“刚病好了，又这么皮皮实实的！”

    饭桌上，宁儿倒真是一句没提玉良，反而是胤禩自己沉不住气问了一句：“今儿怎么还没见玉良呢？究竟怎么回事！”

    “回爷——”刘鑫看了宁儿一眼，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半截。

    胤禩心下会意，见宁儿并不十分留意，方点头：“说，怎么回事！”

    “昨儿并没有见玉良回来——”

    宁儿的筷子“啪”的搁在了桌子上。

    “快差人去找啊——”宁儿跳下凳子拉着刘鑫的袖子。

    “我差人去房里看过了——”

    “怎么着？”

    “在他桌子上看见了这个——”刘鑫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镯子。

    “是我的！”宁儿盯着刘鑫手里亮闪闪的圈子。“他人呢？！”

    “奴才不知道——”刘鑫摇头，“房里收拾的好好的，衣服一件没带走——”

    “可有留下什么字条没有——”

    “哥——什么意思！”宁儿已经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一切。

    “格格，这还不明白吗——他是决意要走了！”郭氏在一边冷冷的说。

    “他为什么要走！？”宁儿已经带着哭腔，忽然抬头盯着胤禩：“是你赶他走的吗？”

    “宁儿！”胤禩又惊又怒。

    “肯定是你！你不喜欢我跟他好，你就把他逼走，对不对？”宁儿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

    “你——”胤禩气的说不出话来。

    “我恨死你了！”宁儿狠狠的推开胤禩就跑出了院子。

    胤禩脸色发白，愣在原地，园子静的可怕，究竟是否如宁儿所言，大家谁也没有主意，都不敢出声。半晌，紫绢方才说：“我瞧瞧去罢？”

    胤禩木然的点点头，缓缓的踱回桌旁，抬头向愣在原地的众人道：“吃饭吧，啊——吃饭——”

    “姐姐这会儿往哪里去？”秋雁见紫绢端着饭菜往那边院子里去便问道。

    “还不是为了我们那个主子——”紫绢往那边使个眼色，“如今正赌气呢，不肯过去吃饭，只好我送过去——”

    “送过去就好使了？”秋雁笑笑，“我瞧着气不小呢！”

    “可不是！”紫绢无奈道：“少不得哄哄，不知怎样呢！”

    秋雁瞧一眼四下，低声笑对紫绢道：“这一个你哄，”又往西边点点头道：“那一个谁去哄呢？”

    “你来的日子不长，坏毛病学得倒快！”紫绢踢她脚跟，“如今没工夫和你闹，这一通烂摊子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呢！”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谁？”宁儿听见脚步声，警觉的问。

    “我——”紫绢合上身后的门扇。“给您送吃的来了——”故意将“您”咬的很重。

    “谁说我要吃了！”宁儿气呼呼的冲紫绢喊着。

    紫绢不生气，放下茶盘，“要是气能气饱就不用你坐在这里咕咕叫肚子了！”

    “饿死我算了！反正你们不在乎！”宁儿一把掀开被子把自己裹个结实。

    “你要死呢，我也不拦着你——”紫绢慢慢悠悠的说。

    宁儿听她这么说更是火上浇油，“噌”的站起来就把紫绢往门外推，又狠狠的闩上门。

    雪雁正过来看见，忙问是怎么回事。

    紫绢故意大声说：“这里面有个人要做饿死鬼呢——”一面朝雪雁眨眼。

    雪雁明白，也故意说：“啊呀，那还得了！不如赶紧抬出院子去，饿死在家可是晦气的很呢！”

    “可不是！”紫绢把嗓音又拔个高：“听嬷嬷说，这饿死鬼青面獠牙，干瘪如纸，就是做了鬼也还得被人唾弃——”

    “嗳呀可不是嘛——”雪雁应和着，啧啧的做恐怖状。

    “叽叽喳喳瞎嚷嚷什么呀！”宁儿拉开门就冲着二人喊。

    “我们走就是了！”紫绢使个眼色拉着雪雁就走。

    “这就行了？”出了院子，雪雁疑惑的瞧着紫绢。

    “你就瞧着吧——”紫绢笑笑：“一会儿就得过去取那空盘子去！”

    “你倒是摸的准她的脾气！”雪雁笑道。

    紫绢又叹气道：“那边那一个还不知怎么样呢！”

    雪雁赶紧说道：“我正要说呢——这都一天了，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自个儿在书房坐了一天了，谁也不敢进去，现还不知怎么样呢！”

    “真是一对儿冤家！”紫绢无奈的嗐声道。

    “别光嗐声嗐气的，究竟有法子没有啊——”

    “我有什么法子，”紫绢瞧她一眼，脸微微发热，“只有等那个冤家好转过来了——她自己结的疙瘩她自己解罢！”

    “你该不会真的怪上他了吧？”夜里紫绢坐在宁儿床边小心翼翼的问。

    宁儿不理睬，扭头装睡。

    “你就给我装吧——”紫绢搬过宁儿的脸，“你不记得他平日的好，如今为了这一桩没影的事儿就这样起来，何苦呢！”

    “你就替他说话吧！反正你们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宁儿翻身朝里面去了。

    “你个不识好歹的！”紫绢又好气又好笑，“你也不想想，他明知你跟玉良好的分不开，他硬要轰走他只会讨你一句骂，他何苦这么自讨苦吃！”

    宁儿不吱声。

    紫绢又道：“你那个玉良难道是个省事的？倘使真是被逼着走的，怎么会一声不响的，总也得给你留个信儿吧？如今把什么都拾掇的好好的才走，分明是早就想好了的——或许他有什么苦衷也不一定——”

    “我看他好好的，能有什么苦衷！”

    “就说你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家心里想什么还能都跟你似的都写在脸上？”紫绢略停一停，“或许他出去路上打听到他自己爹娘的下落了出门寻亲去了呢？”

    “那也该跟我说一声——”

    “或许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宁儿不吱声了，半晌，方才扭头，拉着紫绢的手说：“那，他还生我气吗？”

    “你说谁？”紫绢见她明白过来，故意这么问：“玉良吗？”

    “哎呀——不跟你说了！”宁儿甩开紫绢的手。

    “亏你还知道惦记他！”紫绢笑道：“整个下午也没一句话，自个儿坐在屋里一个劲儿的叹气；晚上饭也没吃，这会儿恐怕还没睡呢！”

    “嗳呀，不吃饭怎么行！”宁儿“噌”的坐起来，“我瞧瞧去！”

    “还是这个脾气！说风就是雨！”紫绢笼上一件斗篷：“夜里天凉，也该披个衣服再去，再弄出一场病来，又害他替你白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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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起仇

﻿    “哥？”宁儿推开门小心翼翼的叫，一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紫绢，紫绢点点头，宁儿方才抬脚进了屋子。

    胤禩坐在窗边眼睛盯着书，却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甚至连宁儿叫都没听见。

    “哥——”宁儿将紫绢手中的茶盘接过来放在胤禩面前的桌上，摇着胤禩的手，“吃好东西呢！”

    胤禩看看宁儿，抬头看一眼紫绢，淡淡的说了一句，“这么晚，还不赶紧送格格回去睡觉——”

    “哥——”宁儿歪着脑袋看胤禩的脸色，“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怪你——玉良走就走吧，我也不要找他了——你，你别不理我——”说着宁儿抬手揉揉眼睛。

    “嗳——”胤禩幽幽的叹着气。

    “哥，别——别哭——”宁儿见胤禩眼中亮闪闪的，忙自己擦一把脸，又赶忙把手搁在胤禩的眼角下，要擦去马上就掉下来的泪珠。

    胤禩轻轻握住宁儿的小手，宁儿顺从的靠在胤禩的肩窝里。宁儿的脖子里就湿湿的都是胤禩的眼泪了。

    “宁儿——”

    宁儿回头看着紫绢。见紫绢朝桌上的饭菜点点头。

    “饭都要凉了——”

    “哎呀——”宁儿推开胤禩的肩膀，把饭碗端在胤禩的面前，“哥——快来！”

    胤禩摸摸宁儿的脑袋，接过了碗筷。宁儿就坐在胤禩的膝上，看着他。

    “你们别都盯着我，都不好意思了——”胤禩朝宁儿紫绢看一眼。

    宁儿却撅嘴：“偏不！就要看着你都吃完了，我再走！”

    紫绢见两人已经好了，一面放心一面却又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胤禩却听的明白。

    “瞧见你们两个可真是——”紫绢说一半又咬住嘴。

    “‘我们’怎么了？”宁儿接茬就说。

    “我是说，你们俩可真是不叫人省心，一会儿那样一会儿这样——”

    宁儿听见她说胤禩和自己一样不叫人省心，只是笑；胤禩听了，却抬头看了紫绢一眼。

    “宁儿，你自己先回去，哥有几句话跟你紫绢姐姐说——”临走，胤禩拉着宁儿却说了这么一句。

    “爷——这——”紫绢嘴上推着，心却跳的厉害。

    宁儿扬着眉毛，朝紫绢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紫绢轻轻打了宁儿一掌，“还不快回去！明儿又起不来——”话虽这样说，嘴角都有些抖。

    “我——知——道——”宁儿故意拖着长音，“我就走！”

    见宁儿三蹦两蹦的进了屋子，胤禩方才犹豫的开口：“你可知道玉良为什么走的？”

    “玉良？”紫绢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不会是——”

    胤禩也一愣，有些生气的说，“怎么你也认为是我不成？！”

    紫绢自知失言，忙低头道：“我不该胡乱猜度的．．．”

    “我是问，之前在宁儿跟前，玉良可曾提过一言半语的？”

    “你指什么？”紫绢觉得胤禩似乎话里有话。

    “我也不知道，”胤禩摇头，皱眉道：“我总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玉良的举动有些不寻常，如今又忽然不见了人影，觉得有些蹊跷．．．”

    “噢，我只恍惚听见宁儿说，玉良似乎有个亲戚，下落不明好些年了，一直不曾有消息；这回，想是为了这个走的——”

    “他不是早就无亲无故了吗？怎么又有亲戚了？”

    “好像是有个妹妹，早些年走失了，不知死活；所以没赶上祸事——”

    “妹妹——”胤禩似乎一惊，“你是说他也有个妹妹！”

    “我也只是恍惚听见这样——”紫绢见胤禩脸色有变，“难道有什么——”

    胤禩摇头，“原来如此——”深深的叹息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紫绢诧异的看着胤禩一个人懊恼的自言自语，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究竟怎么了？”紫绢忍不住问。

    胤禩闭目摇头道，“都是我多心了——原来他也有个妹妹——”

    紫绢此时已明白了七八分了，咬着嘴唇不肯再开口。

    胤禩自顾自似的说：“我只当他有异心，却原来只是和我一样的——”

    紫绢听得如此说，心里一动，嘴上道：“不知还回不回得来——”

    胤禩没说话，半天，忽然向紫绢道：“这些天，劳你操心了——”

    紫绢愣了一下，“我操什么心呢——只要你们能好好的，我——”说着却红了脸。

    胤禩却好像全不在意似的，叹气道：“宁儿你就多费心吧——”

    紫绢觉得胤禩似乎话里有话，要问，终于不知如何开口，“我且回去了——宁儿我还得看看去——”

    “嗳——”胤禩点头，自己一人对着窗外发愣。

    “自打宁儿病了，这几日他夜夜守在宁儿房里，宁儿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哪里敢有一句不是——平日对姐姐你倒还没有到这个份上——如今他们两个闹翻了，姐姐倒是可以心里清净一阵了吧——”郑氏坐在郭氏身边小口啜着茶。

    “我又能清净多久！”郭氏叹道：“两个人心里头是一气的，面子上的不合又碍得了多大的事儿呢！”

    “姐姐也忒多虑了，”郑氏笑道：“宁儿不过是个丫头，如今虽然皇上肯开恩叫她一直跟着咱们爷，可是要不了几年，迟早得是别人家的人——到那时，只怕就是咱们爷的翅膀再宽也管不着了！”

    “几年？”郭氏看着窗外的竹影摇曳叹道，“只怕我也捱不到那时了——”

    “快别这么说！”郑氏拉着郭氏的手，一面点头道：“想你也是忍了这许多年了，再捱一日也是苦——”又道：“那倒不如——”

    郭氏握紧了她的手：“妹妹不可造次——”

    “我哪里要怎么样——”郑氏松开手，道“我不过是看不过，想让姐姐先解了这一时的气罢了——”

    “那也罢了——”郭氏急切的问：“我大概也是命里该有这么个克星，如今忍得她一日算一日罢——”

    郑氏不语，且拿话题岔开作罢。

    次日饭后，宁儿和胤禩等正在客厅坐着说话，宁儿又不免粘在胤禩身边撒娇，旁人见惯了，尚不觉的有什么，郑氏却全不能忍。不免冷笑几声。大家还都不理会。

    “哥我记得上次你跟我说的那本书，后来再找就不见了！”

    “哪本书？”胤禩笑笑，“什么时候学的这么用功了！”

    “就是南边架子上第五排，从上往下数第三格那本，”宁儿撅嘴，“上次师傅考完功课，我临时找就不见了！”

    胤禩笑道：“记得倒清楚！这无关紧要的东西总记得明白！”

    “要紧的我也记得的！”宁儿嘴硬，拉他到：“到底收到哪里去了？”

    “你从右边数第二格临手边一排就是——”紫绢接茬道：“原先放那么个古怪的地方你倒记得牢！”

    “我说好些书挪了地方了！”胤禩笑笑：“你这一收拾倒好，整齐归整齐，我们都找不到东西了！”

    “你们俩都是一个脾气，非得哪里来的哪里去——我替你们合计了，常看的就放在下边，拿起来岂不顺手？倒埋怨我了！”紫绢笑道。

    郑氏笑道：“可不是！要气一起气，要好又都好，要不怎么叫好兄妹呢！”

    胤禩听出话里有话，瞥了她一眼且不去理；宁儿却不乐意了，看了郑氏一眼：“我们气不气的，与你可有什么相干呢！”

    “正是呢——”郑氏道：“我没有那个福分与你们有相干！我们都是外人，哪比得你们亲上加亲呢！”

    众人见得如此场面，心里都会意，低头不敢言语，堂里顿时静的吓人，紫绢咬着嘴，转身出去添茶水，郭氏吃了一惊，心下叫苦——这郑氏如此言语，岂不是又叫胤禩怪到自己头上！

    宁儿不明就里且无话；却正戳到胤禩痛处，顿奖茶碗狠狠掷过去，溅了郑氏一裙子的茶渍：“一派胡言！”

    郭氏瞧了她一眼，也不敢说话，郑氏觉得格外嘲讽。

    正在这当儿，刘鑫忽进来附耳几句，胤禩脸色一变，立即起身出门；宁儿一个人好没意思，又不愿睡觉，跪在椅子上摆弄花架上的兰草，一会儿揉揉眼睛朝紫绢道：“姐姐，眼睛好疼——”

    紫绢因宁儿不肯睡，端了热茶过来，道：“早说那叶子黄黄白白的晃眼，还是总盯着看！”

    正要放下，郑氏的丫头秋桐却忽然拉着紫绢的衣袖道：“姐姐当心衣服——”

    紫绢一惊，茶盘一倾，顿时茶壶茶杯应声而落，秋桐伸手要接茶盘的样子，一推，滚烫的茶水顿时泼了宁儿一身。

    宁儿“嗳呀——”一声，就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紫绢立刻将宁儿抱起来，一叠声叫人，一面揭开宁儿的衣领，茶水顺着脖颈一直淌下去，肩上已燎了一片通红，微微发着白，眼看要起泡；紫绢瞧着宁儿疼的只抽冷气，又是心疼又是气，对着秋桐就骂：“来了这么些日子也还是不懂规矩，毛手毛脚的！如今闯下这祸，看你怎么处！”

    一时刘嬷嬷带着药油匆匆过来，瞧了伤势，一边擦药，一边朝周遭一班人骂道：“怎么这样不当心！伤成这样，爷回来绝不饶你们的！”秋桐躲在郑氏身后不敢吱声。

    “大夫呢？”刘嬷嬷问着。

    “刚叫去了——这会儿正在路上呢！”张顺儿在一边应着。

    再看宁儿，痛的叫都叫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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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假情

﻿    “我不过出门才多大一会儿，就出这样的事！倘使我再像先前似的一走几个月——”胤禩风一般的进门就数落着。

    “爷，您还是赶紧进去瞧瞧格格吧——”刘鑫一路跟在胤禩后面马不停蹄的往那边屋里赶。

    “光我瞧有什么用，大夫瞧过了吗？”胤禩撩起袍子跨进屋里，只紫绢和刘嬷嬷守在那里，见胤禩进来，紫绢忙拿一床夹纱被要掩，胤禩却忙止住——“我瞧瞧！”

    揭开被单，瞧见宁儿背上自脖颈到腰以上好几寸的地方都以燎起了泡，没起泡的地方，也已是烫的微微发白，宁儿趴在床上唏嘘不止。

    “上过药了？”

    “上过了——”刘嬷嬷叹气道，“疼了厉害——这半晌都没见出声了，不晓得心里怎么痛呢！”

    胤禩抚摸着宁儿的手心疼的说，“疼就喊吧，别憋在心里——”

    宁儿摇摇头，“刚刚疼呢，现在不疼了——只是好蜇——”

    “是药的缘故——”紫绢撑开被子，轻轻盖上，“不疼就好了——”

    “你懂什么！这种烫伤最怕的就是不疼——不晓得日后还好不好的了！”刘嬷嬷白了紫绢一眼，又含泪道：“这帮不成事的奴才！”

    郭氏忙忙的从外面赶进来，急道：“可上药了没有——”才说了一句，看见胤禩坐在床边，连忙住口，咬住了下唇。

    胤禩看了她一眼，见她手中一个小小的青瓷罐儿，正要问“怎么才来”刘嬷嬷道：“可是那药？”

    郭氏点头，忙过来递给胤禩，胤禩揭开被子，要替宁儿上药，郭氏探身瞧时，见烫的甚是严重，心下慌乱，只怕不免又牵扯到自己，出口道：“怎么这样严重了！”

    胤禩心里正式气恼，听的她如此说，便没好气道：“你们只怕不严重吧！”

    郭氏顿时变了脸色，还未及开口辩解，胤禩转身叹道：“你们都是一心的——当我不知道——究竟她一个孩子能碍着你们什么呢？非要置她死方才安心吗？”

    屋里顿时没一人敢出声。郭氏含泪跪下道：“爷心里你恨我，我心里明白；从前我不对，可是并不敢要怎么样，如今爷如此说，是不肯给我一条生路了——”说着起身便向门柱撞去。

    雪雁紫绢等人忙拉住，才并没有出个好歹。

    这边送走了郭氏等人，只剩下胤禩还站在原地，背手叹气。

    “真是——唉——”胤禩闭目叹道。

    “爷——”刘嬷嬷皱眉道：“宁儿伤的这样，到底不是福晋的错，也不必如此——”

    宁儿轻轻的扯紫绢的袖口，“口渴——替我倒杯茶可好——”

    胤禩这才不语，亲自替她倒了茶捧来，算是把这件事作罢。

    “嗳呦——”

    “还疼吗——”紫绢替她轻轻的敷好药，又叹道：“都这么些日子了，怎么也不见有好转！”

    “我来吧——”胤禩接过药瓶就要替她上药。

    “怎么这么就来了？进来也每个知会——”紫绢正要将夹被拿过来盖上，宁儿自己先拿衣服掩上了。

    “怎么突然倒不好意思起来——”胤禩笑道。

    “她哪里是害羞，是嫌身上那个伤到底不好看了——”紫绢笑道。

    “讨厌——”宁儿伸手要打她，衣服滑落，正露出肩上的浅紫色的一片伤痕。

    “别闹，我瞧瞧！”胤禩捉过宁儿的手，坐过来，看她身上的伤。

    “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见有好全和呢——”

    “哥——我要是留疤了怎么办呢？”宁儿撅着嘴，“——将来就嫁不出去了就赖你——”

    “就那么急着要嫁人啦！”胤禩故意逗她。“嫁不出去正好，一辈子跟着哥——”

    “我跟着你倒是可以，那么紫绢姐姐也一辈子跟着你喽——”宁儿晃着脑袋一本正经。

    “死丫头——又扯上我！”紫绢骂一句，脸上微微发热。

    “我说的有错吗——我跟着哥，你跟着我，你不也就是跟我哥吗！”宁儿朝胤禩眨眨眼。

    “没错！你们就都跟我一辈子吧——”胤禩呵呵的大笑着。

    “四哥，你瞧没瞧见最近老八府上又热闹的很呢！”胤祥背着手，手上的扇子却不停的打着转。

    “你耳朵倒尖！”胤禛笑笑。

    “老八这个救命符如今倒越来越像个催命符了，没事就添出写乱子来，不定哪天就捅到皇阿玛那里去了！”

    “老八可是个性情中人哪！”

    “不知道这丫头究竟怎么就让老八这么上心！”胤祥撇撇嘴，笑道“不过他越上心呢，倒越对我们有利，老八现在这么瞻前顾后的，迟早出事儿！”

    “你懂什么——身边有人可牵挂是福也是祸啊——”胤禛看了胤祥一眼，意味深长的说，“你敢说真斗起来你就一点顾忌没有？”

    胤祥挠挠后脑，呵呵的笑着不说话了。好一会儿，忽然向胤禛道：“这么说来，如今你倒好像是咱们兄弟几个里头最没福没祸平平安安的一个啦？”

    胤禛拿扇子敲敲胤祥的头，哈哈大笑不语。

    “爷，这伤倘使日后真的褪不下疤去可怎么办呢？”紫绢哄宁儿睡下了，出来小声问胤禩，声音里无不担忧。

    胤禩皱眉道：“这伤得有日子好呢——也不是急能奏效的。”

    “我是想着——”紫绢顿了顿，“不然就知会宫里一声，太医院里的方子总还是要比街坊里的要管用些——”

    “我岂不想让宁儿早些好全和了——我只是——”说着，胤禩叹口气。

    “我知道你有苦衷——”紫绢小声说。“只是我怕将来宁儿会怨——”

    “难道我不怕吗！”胤禩苦恼的说，“我只有比你更怕！可是一想到皇阿玛要宁儿回宫里，我就——”说一半就再说不下去。

    紫绢听着不觉心里五味杂陈，又替宁儿苦又替胤禩苦，并且连着自己心里的一份苦衷，只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样愣了一会儿竟不由自主地伸手挽住了胤禩的胳膊。

    “我知道你心里舍不得宁儿走——只是你这样留着她在家里头受这样的罪，难道就忍心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啊——”胤禩长叹一声，竟然流泪：“我原以为只要宁儿在我身边，我又怎么可能不待她好，我又怎么能让受苦——我——”哽咽起来。

    好一会儿，他转向紫绢，握着紫绢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喃喃道：“我从前总想着要宁儿守在自己身边，所有其他的一切人一切事我都可以不管不顾，我，是不是错了——”

    紫绢见胤禩这样又心疼，心里却有些欣慰，抬头柔声道：“我们心里哪个不是都愿意守着宁儿一辈子，只是她为了你这份念想，病也病不得，痛也痛不得，被你疼着却要被别人无故算计，你这样一心只想她在身边，只怕倒只会耽搁了她——到时候，岂止你心里不好受，就是我们也——”

    胤禩原不过是一时伤情不觉握了紫绢的手，如今见她如此说，方想起素日宁儿的玩笑话原来不全是玩笑，此时却不知如何应她，只是定定的看了她半晌，方才说，“我过去这些年，叫你受委屈了——”

    紫绢红了脸，“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胤禩却仿佛没听到似的，“只怕日后还要委屈你些日子，只等宁儿将来——”说到这里，终究不肯说出“出嫁”二字，只看着她不再言语。

    紫绢此时心里只是顾着快活，隐隐约约记起仿佛与胤禩中间究竟还隔着一个宁儿，可是这样的情形之下，这点隐约的顾虑也盖不过胤禩一只手的温和。沉吟了一会儿，紫绢只是有些害羞的低声说，“爷话都说到这样，我们——还有什么委屈的呢——”

    夏夜的风也温柔，月色融融下把这半真半假各做想法的一对也造的像一番如假包换的花前月下山盟海誓。

    “哥——”，夜里临睡前，宁儿正坐在床上，刚刚解开领口，等紫绢帮忙上药，却瞧见胤禩端着药罐子进来了。“紫绢姐姐呢？”

    “我来不是一样的！”胤禩嗔她一眼，笑道；“什么都盼着她来，将来嫁人了莫不是也叫她跟一辈子！”

    “她跟我一辈子你怎么办？”宁儿用手肘捅捅胤禩，眯着眼笑。

    “丫头，没有你这么消遣我的！”胤禩搁下药罐，伸手来咯吱她，宁儿一边笑一边躲，撩开被子四处藏，两个人满床的闹的甚是热闹。

    “可逮着你了！”胤禩按住隐在被子里的宁儿，猛的揭开，就瞧见宁儿咯咯的笑个不住，胤禩也笑，“你就淘气罢——伤还没好全，又这么活蹦乱跳的了！”

    宁儿撅嘴，“我不活蹦乱跳难道愁眉苦脸的不成？”

    “也是——你还是这么活蹦着好——哎，背上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宁儿蹭蹭衣领，“就是好痒啊！”

    “别蹭——”胤禩扳过她来看了，“正结痂呢，蹭破了就留疤了——”

    “痒——”宁儿皱着鼻子，伸手要到背后挠，“就是得蹭——”

    “别动——”胤禩捉着她的手，“老老实实的等我上了药，老老实实的睡一觉，等着痂脱了就全好了！”

    “她能那么老实了？”紫绢端了热水进来，见胤禩这么说，顺口就道：“你盯一会儿她就老实一会儿，睡着了手也不老实！——除非把她手捆上——”

    “这倒是！”胤禩笑笑，看看宁儿，“不过捆就算了——这么着吧，我就守在这儿，看你怎么给我不老实！”说着，捉过宁儿的手，牢牢的握着。

    “这——”紫绢有些惊讶。

    “你就不用再这儿忙了，有我守着就是了——”

    “你能天天守着？”紫绢看着胤禩，似乎想说，“那天说的难道全忘了吗？”

    胤禩却像完全不在意似的，“有几天就守几天，”一边捏捏宁儿的脸，“等这个小鬼落痂为止！”

    “哥——”宁儿扭着身子不乐意，“好像我才两岁似的！”

    “你以为你多大？”胤禩笑呵呵的刮着她鼻子，“将来因为这伤口子嫁个丑妹夫，我也嫌不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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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情起

﻿    “早劝你少和她来往，如今她闯了这样的祸，连累你受冤枉，何苦呢——”雪雁替郭氏卸去簪环，见屋里屋外人，小声道。

    “都是我当日失态在先，捅破那层纸；我又是福晋，如今有事自然也是从我数落起，我该认命的。”郭氏缓缓的叹气道。

    “这不是命不命的事，宁儿究竟是个孩子，能懂得什么，你们就当真个把她也当个冤家对付，是我也替她冤得慌！”雪雁一边铺床一边说。

    “你现在也倒像我的主子了，一天数落我的不是——”郭氏转身向她，“我究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们兄妹的事，何苦你们全都怪在我头上？”

    “哪里敢怪罪你呢，我也是替你多担一个心，那屋里那个你当是好心呢！一天只是算计，你且不防，只等哪天倘或真的算计完了小丫头，就算计你呢！”

    “我有什么好算计的！宁儿这一伤，他就像是住在那院里一样，我好心送药又白碰钉子，我还有什么可让她算计的！”

    “你看着没有，人看着可有呢！”雪雁拉她盥洗，一面递手巾一面说：“你再没有什么究竟是正室的福晋，又有弘旺这么个撑腰的，她是打定了主意先拿丫头试刀呢！”

    “那她就太傻了——”郭氏擦了脸，自去更衣，“宁儿几乎就是半个爷，她又岂能撼的动！”

    “她是傻，只可惜你比她更傻，她争她算计，不过是为了要一个名分地位，她原是个无情的人，可惜你——”雪雁说一半，看看她，不肯再说。

    “最恨你这样，”郭氏白她一眼，“吃了吐——”

    “只怕我说了你不乐意听啊——”雪雁咬着帕子笑。

    “我倒真要听听看了——”郭氏靠着床，“你消遣我这些年这会儿倒忽然有眼色了！”

    “那我可说了——”雪雁坐在郭氏身旁，“她是好斗，可是她只为利，你却为情——”

    “呸——”郭氏推她一把，脸有些红。

    “你看，跟你说正经的你又这样！”雪雁又接着说道，“就凭这个，你就输她一着了！”

    郭氏低头不说话了。

    拉雪雁的手，叹道，“如今只有你还肯跟我说这些了．．．．．．”

    “我究竟从小跟了你这些年，”雪雁反握住她的手，“说一句话，先不管你爱不爱听：宁儿和他怎么闹的不像，到底还是孩子——先时玉良在的时候，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个人的意思；不管旁人怎么瞧，我看着她对咱们爷也还真是没什么；你当初真错不该对她起疑——”

    “你现在跟我说还有什么用啊——”郭氏喃喃道：“如今他们都已经把我当了恶人，我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

    “还不至于吧——”雪雁抚慰道：“我冷眼瞧着，宁儿虽然自小被他娇着，可是一点霸道没有；你再不待见她，出了事，她倒不存害你的心——”

    “你把她说的也太好了——她一个孩子，就害起人来还得了！”

    “你也知道她是孩子！”雪雁接茬道：“既如此，何不多担待她些；这里头还有一层意思：趁着她尚不明白他的心思你对她好些，或许有机会叫她不生那个心思，只有从她先断了这个想法，咱们爷方能从此断了这个念！你们越是把他们当真，只怕将来就真的成了真呢！”

    郭氏听她如此说，沉吟了好一会儿，叹道：“这些年我只记挂着她们俩可能不清白，哪曾想过这些，如今若不是你肯将这些说给我，我还不知要糊涂到哪日呢！”

    “四爷——奴才刚回来正要来给您请安呢，您就叫啦！”

    “哦，事情都办妥了吗？”胤禛正在书房抄经文，见李卫来了，停下手中的笔，抬头道：“这一趟可还顺利？”

    “咳！怎么说呢，一开始我就觉得那个当铺的老板不是个省油的灯，先打发了个人去探了探他的底，果然不好对付，我呢，琢磨着硬来肯定不是事儿——哎，谢爷恩典——”李卫说着，接过胤禛递过去的茶碗，啜了一口，拿袖口擦擦嘴接着说到：“我就叫人当了一批东西，偷偷的把一串珊瑚朝珠混在里面儿，搁了他两天再光明正大的叫官府的人去，只当查赃，把他个铺子翻了个底儿朝天，”说到这儿，他嘿嘿的笑着，“您猜怎么着？我们要的东西果然就在他铺里呢！”

    胤禛也笑笑，“好啊，这一趟有劳你啦——今儿你也别忙着走了，福晋张罗了一桌饭，待会儿一块儿吃了吧，咱们也有日子没聊了，今天算替你庆功！”

    “哎——”李卫乐呵呵的答应了。

    饭席之上，大家不过还是聊家常，谈起先前李卫还在府上的日子，气氛格外欢乐融洽。聊到后来，女眷们都散了，撤去了大桌饭席，只留一张小几，并一壶酒几碟小菜，李卫和胤禛二人对坐，说着此行见闻之类。

    正是酒酣之时，言谈尽兴，复有添酒，二人又略行小令，拳掌觥筹交错之间，忽见李卫袖中落下一卷东西。胤禛瞄见，笑问道：“私藏了什么好东西！”

    李卫忙拾起来，“一点小东西——”说着嘻笑一下，又要笼进袖子里去。

    “慌什么！我又没说不许！”胤禛有些醉意，伸手就扯过来，“哎！爷，别——”李卫说着就要护，却没能护住，早被胤禛抢过去了。

    胤禛带着醉意得意的笑了一下，借着就抻开了卷轴。刚展开脸上的表情就起了变化，原来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眼神从一种惊异渐渐放出光彩来。

    “爷——”李卫酒都吓醒了，见胤禛这幅表情，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爷？您——”

    “啊——”胤禛似乎刚刚反应过来，见李卫这个表情，方才若无其事的说，“咳——不久是这么个东西嘛，有什么可藏的呢——”

    “可您刚才——”李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

    “什么这啊那啊的——”胤禛嘴上这么说着，可是表情却有些窘，把东西草草的卷好，塞给李卫，“给！你的好东西！好好收着吧——”

    李卫当晚躺在床上的时候，又想起这一出，不禁又展开那幅卷轴定定的看了一会儿，脸上浮起一阵抑制不住的笑容，“再怎么说，到底是个爷们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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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染病

﻿    “四爷——奴才刚回来正要来给您请安呢，您就叫啦！”

    “哦，事情都办妥了吗？”胤禛正在书房抄经文，见李卫来了，停下手中的笔，抬头道：“这一趟可还顺利？”

    “咳！怎么说呢，一开始我就觉得那个当铺的老板不是个省油的灯，先打发了个人去探了探他的底，果然不好对付，我呢，琢磨着硬来肯定不是事儿——哎，谢爷恩典——”李卫说着，接过胤禛递过去的茶碗，啜了一口，拿袖口擦擦嘴接着说到：“我就叫人当了一批东西，偷偷的把一串珊瑚朝珠混在里面儿，搁了他两天再光明正大的叫官府的人去，只当查赃，把他个铺子翻了个底儿朝天，”说到这儿，他嘿嘿的笑着，“您猜怎么着？我们要的东西——好家伙！八大箱——果然就在他铺里呢！”

    胤禛也笑笑，“好啊，这一趟有劳你啦——今儿你也别忙着走了，福晋张罗了一桌饭，待会儿一块儿吃了吧，咱们也有日子没聊了，今天算替你庆功！”

    “哎——”李卫乐呵呵的答应了。

    饭席之上，大家不过还是聊家常，谈起先前李卫还在府上的日子，气氛格外欢乐融洽。聊到后来，女眷们都散了，撤去了大桌饭席，只留一张小几，并一壶酒几碟小菜，李卫和胤禛二人对坐，说着此行见闻之类。

    正是酒酣之时，言谈尽兴，复有添酒，二人又略行小令，拳掌觥筹交错之间，忽见李卫袖中落下一卷东西。胤禛瞄见，笑问道：“私藏了什么好东西！”

    李卫忙拾起来，“一点小东西——”说着嘻笑一下，又要笼进袖子里去。

    “慌什么！我又没说不许！”胤禛有些醉意，伸手就扯过来，“哎！爷，别——”李卫说着就要护，却没能护住，早被胤禛抢过去了。

    胤禛带着醉意得意的笑了一下，借着就抻开了卷轴。刚展开脸上的表情就起了变化，原来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眼神从一种惊异渐渐放出光彩来。

    “爷——”李卫酒都吓醒了，见胤禛这幅表情，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爷？您——”

    “啊——”胤禛似乎刚刚反应过来，见李卫这个表情，方才若无其事的说，“咳——不久是这么个东西嘛，有什么可藏的呢——”

    “可您刚才——”李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

    “什么这啊那啊的——”胤禛嘴上这么说着，可是表情却有些窘，把东西草草的卷好，塞给李卫，“你呀，好好收着吧——”

    “哥——”宁儿溜进书房，搂着胤禩的脖子笑个不住。

    “怎么了？”胤禩被她这么一晃手下一抖，纸上立即出现一个墨疙瘩，皱皱眉，笑道：“总这么一惊一乍的！”

    “你看！”宁儿说着就解开领扣，褪下衣服：“全好了！”说着又笑个不停。

    “哟——还真是！”胤禩轻轻抚着宁儿的后背，“真的是好了！”

    “是不是一点疤都没落下啊？！”宁儿眨巴着眼睛扭头问。

    “嗯——”胤禩也笑了，“好的跟原来一样！一点都看不出来！还真是多亏了福晋的药油呢！”

    “紫绢姐姐也这么说！”宁儿转身向胤禩做个鬼脸。

    “女孩子家别总挤眉弄眼的！一点也不好看！”胤禩戳戳她的脑门，有伸手替她系好衣扣，“小心受凉！”

    “才不会呢！”宁儿说着指指外面，“刚才雪雁姐姐还说今天比往日都热好些呢！”说完又摇着胤禩的胳膊：“我都好了，你也带我出去走走嘛！这些天关在屋里，不叫动着不叫碰那个的，都要闷死了！”

    “说你淘呢！刚好又有主意瞎闹！往哪去呢？看再丢了！”

    “哎呀——”宁儿听见胤禩如此说，心里一百个不乐意，“我都听你话乖乖的在家闷了这么多天，总也没有敢出这个院子，好容易都好了，还要老实呆着，要憋到什么时候啊！”说完就坐在胤禩身边一个劲的唉声叹气。

    “好好好——我拗不过你！”胤禩无奈的摇头，“你呀——我上辈子命里欠你的罢——总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宁儿这才又眉开眼笑起来：“那么往哪里去呢？”

    “我想想——”胤禩略一沉吟，笑道：“我知道个好地方！今儿就往那儿去吧！”

    说完，一叠声叫刘鑫等备马，紫绢又备了些点心，就只两个人就出发了。

    “不许偷看呵！”胤禩一只手牵着缰绳，一只手捂着宁儿的眼睛。

    “究竟是什么呀！”宁儿两手反捉着胤禩的胳膊，不住的问。

    “到了就知道了，现还不到你看的时候呢！”胤禩忍着笑，紧紧的捂着宁儿的眼睛。

    “好香！”宁儿小鼻子忽然就嗅嗅嗅的闻个不住，晃着脑袋：“好像有好多花儿啊！”

    “好啦！一——二——三——”胤禩忽然就把手拿开了。“就是这儿咯！”

    “喔——”宁儿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的，“哎呀呀————”

    只见眼前一大片的绿幽幽的草塘子，有无数的粉紫色的小花开在草荡自中间，极目而望，远处便是一条银亮亮的河湾，滩涂上栖这好些灰白色水鸟，身旁的一棵早桂正开的盛，香味就是这里来的。

    “喔啦——”宁儿早在马上坐不住了，“太漂亮咯——”胤禩忙下了马来，让而没等他伸手扶，宁儿自己就跳了下来，一面瞪着眼睛不住的看着一片美景，一面用手肘顶了胤禩一下：“这么好的地方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胤禩呵呵的笑不答言。

    宁儿撒开腿就在草苇子里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尖叫着，因为一只野兔被她惊起，从她脚边溜掉了。

    “喂，小心！那边有泥潭，别踩进去了！”胤禩一边喊一边拴上马，看着宁儿在花草丛里撒欢儿的样子，脸上满是笑意。

    “哥——有鱼！你看好多鱼呵——”宁儿趴在一个水塘子旁边一边嚷一边一个劲儿的朝胤禩挥手。

    “真是少见多怪！”胤禩大笑道：“水里当然有鱼咯！”

    “好多呀——”宁儿伸手摸那成群的鱼，“哎呀——”忽然尖叫一声，“怎么啦？”胤禩赶紧问道，宁儿呵呵的笑着，“滑滑的——”

    “这水能喝么？”宁儿凑到跟前看了看问胤禩道。

    “凉——”胤禩摘下腰间的水囊，“给！”

    宁儿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递到胤禩面前：“哥——”

    胤禩就着宁儿手中喝了一口，用衣袖擦去多余的水，向宁儿笑道：“好地方吧——”

    “好好好——”宁儿使劲的点头，“你是怎么发现的？”

    胤禩长长的出了口气，幽幽的说，“好些年了——”

    又向宁儿笑笑道：“这原来本事是老三老四他们俩的宝地，他们小时候总溜出来的——”

    “可是他们以前不是在宫里头吗？怎么溜得出来呢？”宁儿摘个草茎编着花环问着。

    “溜啊——”胤禩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说，“从阿哥所出来往御花园去的道上有一堵墙，有几块砖是活的，眼看不出来，但一捅就开，从那里出来就谁也拦不住咯——”

    “咦，那你们居然没被逮到过——”宁儿编着编着，忽然又问：“你是怎么发现那个洞的？”

    “老四说的呗，”胤禩仰面道：“受封立府那天交给我一张纸，里面什么都告诉我了，可惜没等我有机会告诉胤禟他们，那年夏天一场暴雨，把那堵墙冲毁了一截，重修之后，我就再没来过了。”

    胤禩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顿觉有些感伤，忽然宁儿“哇”的叫一声，原来有鱼跳出水面了。

    宁儿把手里编的花环套在胤禩脖子上，就笑着跑开了。

    胤禩起身捉她，却怎么也看不见人影了。

    宁儿隐在草苇深处，使劲的忍住笑，等胤禩来捉她。

    “喔——”宁儿正猫着等胤禩从塘子边过来呢，忽然胤禩从背后抱住了宁儿，宁儿不由一声惊叫。

    “哥你真狡猾——”宁儿扑在胤禩怀里咯咯的笑个不住。忽然宁儿伸手挠胤禩的肋下，胤禩躬着身子躲，两个人就在草丛里滚作一团。

    闹够了，宁儿枕着胤禩的胳膊装睡。被蜻蜓翅膀搔醒，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天上忽然就有大朵的乌云正在压过来。

    “哥——”宁儿推推发愣的胤禩，“好像要下雨了。”

    “唔？”胤禩愣了一下，“嗯，那，回去？”

    “嗯——”说着，宁儿爬起来，还拉着胤禩胳膊把他也拽起来。胤禩掸掉身上的花草和泥土，牵着宁儿往桂花树那里走。然而刚刚解开缰绳，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落下来了。

    两人一路飞奔，等到家里时，胤禩已经完全湿透了，宁儿披着胤禩的衣裳，只淋湿了下半身。进了门胤禩就不住的打喷嚏，头也有些痛，紫绢熬了姜汤，趁热喝了就赶紧歇下了。

    “都到了？”康熙进来看见书房黑压压一群人，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小啜了一口，抬头又看了看，“怎么胤禩好像没来？”

    胤祯看了看大家，“皇阿玛，八哥病了，所以今儿就不来了——”

    “病？”康熙愣了一下，“几时病了？朕怎么不知道？”

    “就是这两天的事，说是出门受了风寒，昨个儿就高烧不退了——”胤祯答道。

    “这样——”康熙转身向李德全道：“传个太医去胤禩府上瞧瞧！这孩子身子骨不好，这个时节又不好——”说着，叹口气，抬头道，“咱们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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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太医

﻿    “皇上，陈润林大人在外面候着呢。”李德全轻声道。

    “哦，传。”康熙正翻着折子，头也不抬的说。

    “嗻。”李德全转身去了。

    “皇上，”陈润林行了礼，躬身在一边等问话。

    “哦，”康熙放下折子，又摘了眼镜，“去过老八那里了？”

    “去过了——”陈润林点头答道，仿佛欲言又止。

    “究竟是什么病症？要紧吗？”说着，康熙又低头看折子。

    “回皇上——”

    “怎么吞吞吐吐起来！有什么直说就是了！”

    “八阿哥得的似乎是——”陈润林顿了一下，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是伤寒——”

    康熙骤然抬起头来盯着他，就“弄清楚了吗？”

    “以臣这些年在太医院的见识，应该不会有错；一般的伤风是不会有如此症状的——”

    “朕相信你，既然如此——”康熙皱着眉沉吟了一会儿，向李德全：“叫人赶紧准备药，全部送到胤禩府上去——等等！立刻叫人把宁儿接进宫来！一刻都别耽误，现在就去办！”

    “嗻！”李德全说着就立即离开了。

    “李公公——您这是——”刘福出门迎上见其火急着要进门，忙问道。

    “正好，你既然出来了，我就不进去了，麻烦你快把格格请出来吧！”李德全停下步子答道。

    “究竟怎么回事儿？您得说明白喽啊！”

    “万岁爷发话了，叫立刻接格格进宫——”

    “我去回我们爷一声——”

    “不必了！皇上说了，八阿哥正病着呢，不劳他操这份心了！”李德全不耐烦的说：“赶紧的请格格上路！”

    “这也太急了！好歹也叫下头人帮忙收拾一下再走，您也坐下好好歇歇脚，喝杯茶再走啊！”

    “哪来那么多废话！赶快交人！皇上那边可等着回话儿呢！”

    “是是是——我这就叫格格——”刘福见拖不过去，只得应了，叫紫绢等立即准备送宁儿进宫。

    宁儿正在书房看书呢，被紫绢不由分说拖到门口，填进了轿子，紫绢本来还要将一个包袱递进去，这边已经喊起轿了。

    紫绢和刘福就这么愣着被撂在了原地。

    “你们几个！”李德全吆喝着几个宫女太监，“给我好好守在这儿，等着她们几个伺候格格沐浴收拾妥当了，等再看有什么差使就给妥妥当当的办了。”

    宁儿一进宫就被先拉去仔仔细细的洗了一遍，又重新装束起来。完全是宫中打扮。先是因为雪樱曾经侍候过宁儿，如今宁儿进来还是她一路照看。

    “干嘛非得把我弄成这么个怪样子——”宁儿皱着鼻子不满，不明不白被撺掇进了宫，又被拾掇一番，一肚子不明白。“我虽然在外面，可以并没有脏的不像样啊，这下干嘛非得又这么刷刷洗洗的！”

    “宫里头的规矩多着呢——”雪樱掠者宁儿的头发梳着辫子笑道：“问也说不清楚，你就乖乖听话就什么都妥了！”

    “我住哪啊？”

    “从前你住的地方依旧还收拾了，现在也是一样的住——”

    “那个地方又怪又偏僻，我才不要一直在那儿呢——”宁儿苦着脸。

    “能住多久了？等不几年就给你找个驸马，到时有的时高宅大院让你住的！”

    “呸——”宁儿扮鬼脸道：“才不要！”

    “几年不见，你还学会害羞了——”雪樱嘻嘻的笑着。

    正说着，外面来传，说太医院来人请脉。

    “没病看什么大夫——”宁儿问着雪樱。

    “正常——惯例是都要看的——”雪樱一面回答，一面转身向小太监道：“叫陈大人稍等，格格就好了！”

    “给皇阿玛请安——”宁儿见了康熙忙起身行礼。

    “行啦！自己家人就不必这么客气啦——”康熙拉着宁儿笑道：“好一阵儿没见着你了，一向可还好？”

    “回皇阿玛，宁儿好着呢！”说完了，皱着鼻子道：“可是哥哥他不大好，前几天才又病了——”

    “朕知道——朕已经叫太医院着人去诊治了——你就不用操心了，啊！”康熙说完，又道：“你哥哥病了，没空照顾你，你且跟着皇阿玛，可好啊？”

    “嗯——”宁儿点点头，想说什么又没说。

    “哥哥什么时候好呢？”

    “你就放心吧！有太医院的人张罗着呢！你就乖乖呆在朕身边就是了！”说完，有笑问道：“去阿哥所那边看了吗？东西可都收拾的齐备？倘或缺什么，只管吱声就是——叫奴才们张罗去！”

    “嗳，谢皇阿玛——”宁儿点点头。

    “喏，来吃饭吧——”说着，康熙夹起一筷子菜亲自放在宁儿碗里，“也看看皇阿玛这里的菜今儿弄的怎么样！”

    “格格吉祥！”

    “你是谁？”宁儿坐在屋里翻书，正是无聊呢，瞧见一个穿官服的人领着个小太监在门口请安，就随口问道。

    “回格格，下官是太医院的韩元复，今日当值为格格请脉。”来人恭恭敬敬的说。

    “我又没有病，何苦天天来找我！”宁儿头也不抬的说，“能不能跟你们的管事的——”雪樱在一边小声提醒道：“那叫院判大人——”

    “哦，那个什么大人，跟他说，我好着呢，不用天天盯着我！”

    “回格格，这是宫里的规矩，就是院判大人也说了不算的。”韩元复笑笑答道。

    “真是麻烦！”宁儿撅着嘴撂下书，卷起袖子搁在桌上，“那就‘请’吧——”

    “格格脉象平和，身体并无不妥，只是好像心情浮躁，不知是何故？”韩元复收起药箱笑向宁儿道。

    “看病就看病，没病就算了，怎么还管起心情了！”宁儿瞥他一眼。

    “是不是？”韩元复笑向周围众人道。

    大家都笑了。

    宁儿不高兴了，“你们太医院的人都是这么爱挖苦人的吗！我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除了你们这些人，谁也碰不见，想说句话都找不到人，换你试试看！”

    韩元复转身将一张纸递给小跟班道：“小礼子，你替我去御药房取些药材来——”小礼子答应去了。

    这时忽听得门外一个宫女在门口叫：“雪樱姐姐！玉岚姑姑找你呢——”

    雪樱应着，“韩大人，麻烦照顾格格，我速去速回！”

    见人都走光了，宁儿坐回凳子上翻起刚才的书来。

    “格格究竟是为什么心里烦郁呢？”韩元复笑呵呵的问。

    宁儿不理他。他也不生气，坐在那里瞅着宁儿笑。

    宁儿见他盯着自己，扭头背过身去。

    韩元复见她不好意思了，又笑起来：“格格长的真好看——”

    “你这人真讨厌！”宁儿皱着鼻子气呼呼的说。

    正说着，雪樱回来了，“多谢大人了——”转身送韩元复出门。

    韩元复走出门外来，对雪樱笑笑说：“你们格格长的真漂亮。”雪樱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太医居然敢这么放肆，正不知说什么好呢，只听得韩元复说：“不知道将来的驸马是怎样一个有福气的人呢——”

    “今天那个韩大人究竟跟你说什么了——”晚上雪樱给宁儿解发辫，一边说。

    “别提他——”宁儿把雪樱递下来的发梳狠狠的磕在妆台上，“没有见过这么讨厌的人——”

    “哟——”雪樱看着镜子里宁儿的脸皱在一起，“人家今儿还夸你长的好看呢！”

    “谁要他夸！”宁儿没好气的说。

    雪樱笑起来。

    “讨厌！你也笑话我！”

    “不是笑话你，我是觉得他有一句话倒说的对——”

    宁儿瞪着眼睛看着她。

    “说你心浮气躁的啊！”

    “你——”宁儿鼓着腮帮子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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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入彀

﻿    “算什么呢？”雪樱大早上看见宁儿在纸上划什么。

    “一，二，三，四，五，——”雪樱伸着头看了一眼，没明白：“这记的什么呀！”

    “我都来了十几天了，为什么还没听说哥哥的病好呢？”宁儿苦恼的抬头看着紫绢。

    “快了吧，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里那么快呢——”

    “可是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那自然是等全好了就接你回去了呗，你急什么！”

    “怎么不急！这里一天也没什么意思，除了去请安就是来请脉，那么多太医不去治我哥哥的病，怎么倒来看这些没病的人！出门进门都是规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正说着，韩元复带着小礼子就进来了。

    “韩大人——”雪樱过去行了礼。宁儿见又是他，早转身到里面去了。

    韩元复见宁儿这样，微微一笑。

    “格格近来可好？”

    “要你管！”宁儿从里面没好气的喊。“我好不好与你什么相干！”

    “下官的职责就是负责宫里各位主子的身体安危，格格好与不好自然与下官相干。”韩元复不紧不慢的说。“前些天为格格煎的药，格格用了感觉如何？”

    “我又没病，凭什么要我吃药！”

    韩元复略顿一顿，“既然如此，不如我替格格留一张药方，格格心里烦闷时再来找我抓药也不迟。”说着，将一个信封交给雪樱，“劳烦交给格格——”说完，“既然格格坚持认为自己很好，那么下官就先告退了。”

    雪樱进屋就要将信封递给宁儿，被宁儿甩在一边，“好歹看一眼嘛——”雪樱哄她：“医者父母心，他总不至于害你嘛！”

    宁儿瞥了她一眼，伸手扯过来，“看就看！”

    然而一抽开信封，宁儿就愣住了。

    雪樱见状便凑过去要看个究竟，不料刚伸过手，宁儿就将信反扣在了膝上。

    “哟，还不许我看了呢！”雪樱道，“你自个儿好好琢磨吧。”说完就走开了。

    宁儿就坐在床边，愣愣的盯着膝上的信，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天，一早，宁儿就站在门口往外望。

    “瞧什么呢——”

    “今儿那个讨厌鬼怎么还不来？”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来了骂人家，不来了反倒盼起来！”

    结果来的是陈润林。

    “我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宁儿挽起袖子，抬头问他。

    “就快好了——”陈润林这么说着，却皱起了眉。

    “真的吗？”宁儿乐了，“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这个，下官倒不知道，这是皇上的事。”

    “那等我哥哥病好了，你就告诉我，我好去求皇阿玛让我回去看看他——行不？”宁儿认真的看着他。

    “嗳——”陈润林小声的应了一句，算是答应。

    “宁儿呢——”胤禩病了多日，始终昏昏沉沉，这一日刚刚烧有些退了，清醒了些，“好像病了好些日子了——”

    “爷，你病了十多天了——”雪雁在一旁低声道。

    “怎么会病了这么久，我怎么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好像昨天才淋的雨似的——”胤禩的声音极其虚弱，“头疼的厉害——怎么没见着宁儿，她可好？有没有着凉？”

    “没有，宁儿好着呢——”

    听说宁儿无恙，胤禩勉强露出一点笑容，“那就好——叫她过来跟我说说话吧，我觉得现在有些精神了——”

    “这——”众人都有些慌神，不知宁儿被迫进宫的事究竟怎样开口。

    将大家面有难色，胤禩点点头笑道：“也是，我这病的不好了——且不要传给她——你们也都歇着吧，不劳烦你们了——”

    “润林，胤禩的病究竟怎么样了？”康熙一日专门叫陈润林过来问道。

    “皇上，臣——”

    “照实说！”

    “皇上，只怕有些不好呢——”

    康熙叹息道：“你的意思是不一定有救了？——”

    “臣也不很肯定，但是八阿哥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太有利——”

    “辛苦你了——”康熙有些沉痛的说，“朕过些日子要到畅春园去，胤禩的事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皇上这么说让臣着实惶恐——医好八阿哥本事臣的本分，怎敢当得起‘费心’二字！”

    “格格——好些不见了——不想再这里碰见——”一日，在御花园里，韩元复施礼笑道。

    “我听小礼子说，你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这里经过。”宁儿见周围无人，说道。

    “这么说，格格是专门来等下官喽！”韩元复问道，微微一笑。

    “我想让你帮忙转交一样东西。”宁儿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封信。

    “这么说，格格愿意相信下官喽——”

    “废话少说，你到底肯不肯帮我这个忙？”宁儿一脸严肃。

    “好——既然格格愿意信我这个大夫，那么我也愿意替格格做这个差使，只是有一件事，希望格格——”

    “只要你能好好帮我把信送到，你说什么我都依你的——”宁儿抢着答道。

    “格格不必如此——下官只有一点小小的要求，只要格格能够帮忙就好——”说着，韩元复接下信封，牢牢的揣在了衣袖里。

    “那你要我做什么呢？”宁儿看着他。

    “哦，这个，现在暂且不急，日后自然知道的。”韩元复笑笑。

    “总之你不许要挟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否则皇阿玛不会放过你的！”

    “这个自然的。格格只管放心就是。”韩元复也收敛起笑容，“下官虽然才疏学浅，不过是个大夫，却也还读过几年圣贤书，是非曲直总还辨得清；官场浑水虽然也趟了不少，良心却还在，伤天害理的事是断断不敢、也不能为的。”

    宁儿点点头，“我信你。只求你帮我替哥哥通个消息。倘或——”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格格毋要伤心——”韩元复忙止住她：“这里究竟不是说话的地方，倘或有什么话，日后待我去了阿哥所再说不迟。八阿哥的病我会时刻留心的。”末了，又添一句，“格格自己要先保重，毕竟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啊——”

    “哟，十三弟，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去呢。”胤禛收拾停当正打算往门外走。

    “今儿这么个天，您这是往哪去啊？”胤祥指指彤云密布的天空。

    “谁病了就看谁去——这么个理儿你都不明白？”胤禛拖着胤祥的胳膊就往外走。

    “嘿——”胤祥诧异道：“哥，您是真傻还是装傻，啊?你不知老八得的什么病吧——伤寒！那可是要命的病呢！皇阿玛都说叫他们‘尽量医了’——连毓宁都被接回宫里了，这会儿你倒是往那儿凑什么热闹哇！”

    “这才要去呢！”胤禛步子始终不停，“你也得去！”

    “去干嘛呢？平白无故的！”

    “去看一眼，到底是兄弟一场——”胤禛拉着胤祥，并低声道：“今儿这事儿，你哪儿也不许说去！”

    “咳——这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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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吃苦

﻿    “格格，您的药。”御药房的当值小太监提着一只盒子候在宁儿的房门口。

    “知道了，多谢费心。”雪樱接过来，捧出一碗热腾腾的汤药放在桌上。

    “怎么又要我喝药？”宁儿皱着眉，坐在桌边看着这一碗暗红色的水。“我就长的一副该喝药的样子吗？”

    “格格，喝了就知道该不该喝了。”宁儿抬头，看见韩元复站在门口话里有话的说。

    宁儿点点头，端起了碗，“怎么这么苦！”

    “格格难道不知道，进了宫，头一件要学的，就是吃苦么——”韩元复依旧笑盈盈的看着宁儿皱在一起的鼻子。

    宁儿愣了一会儿，不说话。

    “格格若实在嫌苦，不妨叫人到御药房取些桂圆干来，压一压——”韩元复说完，抬头看一眼雪樱。

    雪樱忙点头说是，便出了门。

    见旁无外人，韩元复笑笑，低声道，“格格可还记得上次在御花园里说的话？”

    宁儿点头，“要你送的东西送到了吗？”

    韩元复也点点头，又笑一笑，“不过要收到回复，只怕要再等一阵子呢。”

    “哥哥病的很重吗？”宁儿想起胤禩，泪光闪闪的。

    “那倒没有，只是最近有些事情，往八阿哥府上走动似不大方便——”说着，他看着宁儿，好像他说的事情宁儿全都能懂似的。

    宁儿看着他不说话。

    “那你叫我做什么呢？”半晌，宁儿方才问一句。

    “哦，这个——”韩元复又呵呵的笑起来，“您已经做啦，”说着，指指药碗，“我要你做的，就是乖乖的把我开的药都喝了。”

    看见宁儿瞪眼，他笑笑：“放心吧，太医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下不了毒！”

    “你看老八的病究竟怎么样呢？”出了胤禩的园子，胤禛一脸严肃的问着胤祥。

    “嘿，这倒问的好！如今你也看了，怎么倒看的更不明白了！”胤祥没好气的说。

    “跟你说正经的呢——”

    “正经——”胤祥回头看了看胤禩的府邸，低声道：“恐怕要不了多久这门上就得挂白了吧！”

    “你也觉得老八熬不过这一回了？”

    “这不明摆着的吗？他们府上自己也说了，统共十天也没有一天是清醒的，不管什么药，好容易灌进去了，没有能等半个时辰就得全吐了，药尚是如此，饭更别提了——这样是能长久的吗！”

    “唉——”胤禛不由得仰面叹起气来。

    “哥，你不会又同情心泛滥了吧？”胤祥捅捅胤禛，“你忘了当初他和老九老十怎么挤兑咱们哥儿俩来着！”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话果然不错，”胤禛不理会胤祥，只在心里默默的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格格，您的药。”照例又有太医院送的药。

    “怎么药送的比饭还勤！”雪樱小声嘀咕着，“早饭还没吃，倒得先吃药！”

    “都是大人亲自吩咐的，奴才不敢有任何差池。”小太监陪笑道。“韩大人说了，这药得饭前一刻服才最好。”

    “知道了，去吧。”雪樱皱眉道。进了屋，照旧替宁儿梳头。扶着宁儿的头道：“吃了半个月的药了，有什么好转没有？”

    “我又不是生病才吃药的！好转什么！”宁儿从镜子里看着她说。“总之他是大夫，他说什么我就听什么，这不是你教我的规矩么！”

    “我瞧瞧——”雪樱扳过宁儿的脸，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番，“这倒也是个长进，现在懂得守规矩不问为什么了，这半个月的药也没白喝！”

    宁儿瞪她一眼，兀自转过身去。

    “咦，怎么没有了——”雪樱忽然叫起来。

    “什么没有了？大惊小怪的！”宁儿摆弄着一把梳子漫不经心的问。

    雪樱指着宁儿的额角：“那个痣怎么没了！”

    宁儿也吃了一惊，凑到镜子跟前仔细的看了看，“怎么没了？这不是在这儿呢吗！”宁儿手指着发缘一处道，“一惊一乍的！”

    雪樱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果然还有，只是颜色淡多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这下可好了，我原来还想着怎么梳才遮过去呢！”雪樱也笑了，“原来喝药也可以脱痣的呀！”

    “格格可还好？好些天没见了。”韩元复顾自的踱进门来，笑呵呵的问宁儿。

    “韩大人，您的药真是神了——”没等宁儿开口，雪樱抢着说，被宁儿瞪了一眼，只好把后半截恭维吞回肚里。

    “哦，”韩元复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宁儿，“格格自己觉得怎么样？”

    “还好吧，”宁儿急着要问胤禩的事，无奈雪樱在跟前，心不在焉的答道。

    “这个药除了脱痣，还有什么奇效呢？”雪樱在一边兴奋的问着。

    “哦，这个，”韩元复看她一眼，“那就等等看吧，你天天都跟格格在一起，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康熙见陈润林躬身在一边候着，先叹了一声，方才问道：“怎么样了？”

    “皇上——”陈润林表情甚是沉痛。

    “哦，你不必说了，朕——”康熙哽咽了一下，“朕都知道了——”停了一会儿，道，“叫人吩咐下去，将八阿哥送回京城原邸吧——”

    “皇上，这是何故？”陈润林惊问道。“臣还没有完全放弃，皇上您怎么可以——”

    “朕不是那个意思，”康熙皱眉道，“过些日子，朕就要返京了，朕怕路上又经过他那里，看了伤心，所以叫他先回京——”

    “是臣乱猜度了——”陈润林低头道，“微臣惶恐。”

    “行了，客套话就别说了，你赶紧着人护送他回京吧。”

    “是，臣这就去。”说着，便回身退下。

    “大人，您这是要往哪里去？”这日，安排好了胤禩的回京事宜，陈润林出了太医院就往西走，跟班的小德子见状，慌忙备好药箱几步跟上。

    “嚷什么！”陈润林瞪了他一眼，小德子马上闭嘴。“老实跟着就是了！”

    小德子连连点头，大气也不敢出，忙不迭跟在他后面。

    “这——”跟着走了很远，忽然一抬头，“您到阿哥所来干嘛啊——”小德子一脸迷惑的小声问道。

    陈润林不理睬，只管往里走。

    “陈大人？”雪樱有些吃惊，“今儿不是请过脉了吗？怎么大人还请自走一趟！”

    陈润林不答，只问道：“你们格格呢？”

    雪樱愣一下，朝里面点点头，“在里面呢。”

    正说着，宁儿就从里面走出来了，看着陈润林。

    陈润林看着宁儿，忽然就长叹一声。转身就要走。

    宁儿和雪樱都不明白。宁儿忽然问雪樱，“他姓陈？”雪樱呆呆的点点头。宁儿忽然就飞快的跑过去拦在陈润林面前，看了他一会儿，方才开口道：“我哥哥他——”

    陈润林摇头不肯开口。然而眼泪就落下来了。

    宁儿呆住了。忽然拉住陈润林的手哭道，“求您无论如何救我哥哥——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他——”

    “格格，这治病的事儿是一半在人一半在天的，治得了病，救不了命，您不能太难为我们大人了——”小德子在一边小声道。“何况我们大人已经尽力了——”

    “行了！”陈润林含泪喝止道。小德子闭了嘴。

    宁儿哭到喘不上气，从手上硬褪下一只赤金錾宝的镯子来塞到陈润林手中。

    “格格，您这是何苦呢？这宫里看病又不是外边，钱——”小德子盯着那只镯子眼睛发直，嘴里说道。

    宁儿不理睬他，带着哭腔哀求他，“请您帮我把这个交给我哥哥，跟他说——我在宫里，大家都待我很好，叫他放心——”说着说着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哭的几乎背过气。

    陈润林握着宁儿的手，心疼的抚摸着宁儿刚才因为褪镯子太发狠被抹的发红的手背，“格格自己保重——你哥哥的病我会尽力的，只是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和自己过不去——”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滴在宁儿的手上。

    “嗯——”宁儿费力的点点头。

    “走吧。”陈润林一皱眉，狠狠心道。

    刚跨出门，又转身跟愣在原地的雪樱道，“今天的事，只当没有过，绝不能叫一个外人知道，懂吗？”

    雪樱愣愣的点点头。“知道知道！我烂在肚里也不会说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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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卷轴

﻿    “大人您赶紧来瞧瞧吧，这都两天了，”雪樱赶出来迎着韩元复就说：“饭也不吃了，觉也不睡了，但凡问一句话，就哭个没完了——”雪樱急得不得了。

    “这还了得！”韩元复收起雨伞，撩开袍子就迈进门。

    进了屋，果见得宁儿抱着肩膀蜷缩在床上，眼睛肿的老高，哭的通红；韩元复皱皱眉，“怎么就这样了？我前儿来时不还好好的？”

    “可不是！这孩子如今硬说她哥哥不好了，就这样自己煎熬成这样！”

    “哪里有这样的事！”韩元复走过去坐在宁儿身边，轻声道：“八阿哥好着呢，别操这没来由的心——”

    宁儿不理，只是一个劲儿的掉眼泪，泣不成声。

    “你这样是不肯叫你哥哥放心了——”韩元复道，“你明知他病着，你又这样，他知道了心里岂能好过？来，乖乖把饭吃了，先把自己照顾好了，再慢慢等你哥的病好，啊——”

    宁儿摇头哭道：“没用的，好不了了——”

    “你这孩子怎么平白的咒他呢！”韩元复皱眉道，“这好不好的，大夫尚没有定论，你倒先下了定语！”

    说着，端起饭碗，“来，听我的，先把这饭吃了——”

    宁儿摇头道：“吃它有什么用——”

    “好！你不吃！我这就去告诉八阿哥，你不想活了！叫他少操这个心吧！”韩元复“噌”的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不要——”宁儿跳下床过来抱住韩元复的腰哭道。

    韩元复俯身抱住宁儿安慰她：“你既在乎他，就不如好好的不要叫他担心，安心养病岂不是好的更快些！”

    宁儿将头靠在韩元复怀里轻声哭泣。

    等宁儿哭够了，韩元复摸摸宁儿的头发，“还吃饭不吃？”

    宁儿不吱声，韩元复端了饭，亲自拿起筷子送到宁儿嘴边。宁儿看了他一眼，终于张了嘴。韩元复耐心的把一碗饭都喂给了宁儿，用袖口替她擦擦嘴角，捧着宁儿的脸，“这才对——你哥哥总不会有事的，可是你得保证你自己不能有事，知道吗？”

    宁儿泪汪汪的点点头。“可是我哥哥什么时候能好呢——”说着又要掉眼泪。

    “别——”韩元复摘下宁儿的手帕替她擦掉眼角的泪。又拉起宁儿的手，“来，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撑开伞，领着宁儿走出了院子。

    “我们去哪儿？”

    “跟着就是了——”韩元复走在前面，不疾不徐的说。

    两个人走到御花园的一条小径上，韩元复却走下了石径，

    宁儿艰难的跟在韩元复后面，在泥泞的道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到底去哪啊——”宁儿轻声的问。

    韩元复笑而不答。

    走了一大圈，又领着宁儿走回了院子，“我们什么也没看着啊？”

    “要看的东西在这里呢！”韩元复笑笑，俯下身子脱下宁儿的鞋子。

    “哎——”宁儿一惊，已经被脱下了鞋。

    只见韩元复取了一只筷子轻轻的刮着鞋底的泥。

    宁儿只是看着她发愣。

    “取个盆子来——”

    “哎——”雪樱答应了就来。

    韩元复将刮下的泥及其小心的填进雪樱拿来的小瓷盆里。

    “这个给你——”

    宁儿愣愣的。

    韩元复笑笑，“这里边可是藏了好东西呢！”

    “什么呢？”

    “等它长出来了，你就知道了。”韩元复依旧笑的温文尔雅。然后又补了一句，“等你知道是什么的时候，八阿哥的病自然就好了——”

    “真的吗？”

    “那就试试看咯！”

    宁儿接过小盆，将信将疑的看着韩元复。

    “四哥——”

    “哦，你怎么来了——”

    “哎——”胤祥按住胤禛的手，“别藏啊——有什么好东西也让我瞧一眼——”

    说着，胤祥夺过胤禛卷起的轴卷。

    “哟——”胤祥刚打开，就禁不住愣在了那里。

    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哥，你不会是——”

    “你想说什么——”胤禛有些窘迫的抽回卷轴。

    胤祥嘿嘿的笑了笑，悄悄附在胤禛耳边道，“你天天佛珠不离手的，怎么倒忽然不看佛经看美人了——”

    “胡说什么——”胤禛嗔道。

    “你看你，耳根都红了，还——”胤祥说着，小声道：“哎，这究竟是哪一家的——”

    刚说完又立即改口，“不对不对！我看这世上恐怕根本没有这样——是画的人想出来的吧？”

    又看看胤禛，笑道：“总不会是你画的吧？”

    “我纵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福分见过这样的绝美啊——”胤禛看着那幅画，轻叹道。

    “你这是‘望美人兮天一方’咯——”胤祥扬了扬眉。

    “你呀——你这算是讽刺我吗？”胤禛推他，“我不像你，我没有那个福分整日怀抱美人而无忧——我不过看看而已，就被你说的这样一无是处的——”

    “我也没有说你什么呀——”胤祥笑笑，“连圣人都说了，‘食色，性也’，你虽然清心寡欲也还不是圣人嘛——”

    “咳——”

    “不过你倒说说这画是怎么来的？”

    “前次叫李卫去查的那家当铺——”胤禛轻描淡写的说，“以为不过一幅画而已，谁知竟有个蹊跷之处，后来每隔一月，竟又有一幅——”

    “不过是被人摹了多遍罢了——”

    胤禛摇头道，“却不然，你看——”说着，从书桌的一个机括夹层里取出另外两幅展开来。

    果见得三幅画中，均是同样的女子，然而服饰却各不相同。

    “可看出什么了？”胤禛问发愣的胤祥，见他只是发愣，方才指着画道，“你看，这衣服竟是和时节相合的，每月不同，而且——”

    “哎呀——可不是——”经胤禛这么一说，胤祥看着画，道：“似乎这画中的人神情也有些不同——，不知这作画的究竟是个什么人呢？”又看一眼胤禛，“好像能看到这人似的——你不会觉得她是存在的吧？”

    “不知道，但是会有一个人不停的去画一个不存在的人，而且次次还不一样，真是——”

    “这人大概也是个情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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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发芽

﻿    “姐姐你看，长出东西来了！”宁儿一大早爬起来就伸着头去看盆子里的动静，“快看！”，她指着盆里兴奋的喊。

    “长什么了——”雪樱凑过来，“才长了一个小芽而已！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真的会长东西呢！”宁儿托着下巴，“他说长出来哥哥的病就好了！——不知道将来会开出什么花来——”

    雪樱看看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已经七八天过去了，关于胤禩的消息一点也没有，宁儿天天就只有看着这盆植物才能继续吃饭睡觉。

    “大人——”回头看见韩元复进门来，雪樱忙迎上去道。

    “你看你看，真的长出东西来了——”宁儿捧着那个小盆过来给韩元复看。

    “我当然知道——”韩元复含笑看着宁儿手中的小苗。

    “可是这是什么花呢？”宁儿皱着鼻子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小芽。

    “长大就知道了——”韩元复笑笑，“现在下什么结论都太早——”

    “你说过，等它长出来我哥哥的病就好了——”

    韩元复点点头，“我是说过，”回头向雪樱，“来，给我倒杯热茶。”

    雪樱点头去了。

    韩元复回身，从袖中抽出一只信封，“看看吧。”

    宁儿放下花盆，接过信封，抽开封口就看见胤禩极其隽秀的小楷。

    宁儿激动的有些抖的将信纸展开，一口气从头读到尾，又忍不住再看一遍，两遍，“好了！真的好了！我哥哥他真的好了！”宁儿把信捂在胸口，笑出泪花来。

    韩元复静静的在一边啜着茶，看着宁儿亮闪闪的眼角，放下盖碗，淡淡的笑。

    “大人，您要的茶——”雪樱端了热茶进来，却看见韩元复捧着盖碗，“那是凉的——您——”

    韩元复和宁儿对视了一下，两人都笑起来。雪樱奇怪的看着这两个人，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临春兄最近忙什么呢——有日子没见了！”

    “哦，忙些闲事而已，”韩元复在铺子里踱着，拿起架子上一只玛瑙的鼻烟壶把玩着，回头看看老板，“卢兄，最近店里可有什么新鲜物儿？”

    卢钰笑呵呵的叼着烟袋，“不知道你要的新鲜物儿是怎么个形状呢！”

    “咳，还是老三样——紫砂扇子鼻烟壶嘛——怎么，一个多月不来连老主顾的癖好都给忘喽——”

    “哪里是忘呢！是不知道变数几何——”说着，卢钰伸手：“既如此，后边儿请！”

    韩元复坐瞧着卢钰叫的一个伙计给他一样一样的展示，任那伙计说的天花乱坠，只是低头啜茶不语。

    卢钰在一边察言观色，见总也没有他中意的，便笑道：“罢了，你还是这个脾气！”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钥匙，打开了身边的一只小匣，里面一只丝绒袋子，“你看这个东西如何？”

    只见卢钰手中一只拳头大小的紫砂壶，韩元复眼前一亮，遂双手捧过来细细把玩。

    只见其润如出水，色如油栗，转动之间，莹莹有似玉光，韩元复点头微笑道：“这个还罢了。”

    卢钰也笑了，“还有个东西，东西倒平常，不过倒好像值得一看！”说着取出一支画轴。

    韩元复皱眉，“你知道我是多年不动笔墨的了——”

    “不妨看了再说。”说着就展开画卷。

    登时韩元复就愣住了。

    “如何？”卢钰笑道：“可知我说的不错——”

    韩元复半晌方才缓过神来，笑他，“这样的画你也敢藏在家里，不怕嫂夫人发现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咳咳——我不过是偶然而得，只在店里放着，原想着出手呢，看来看去究竟不舍得——不知这画中人竟系哪方仙子——”

    “你该问着画是哪位高人所作！——如今的画匠乃是看菜吃饭，大概是哪处豪门，给的银两格外的多了，画的这样好！”

    “那么临春兄以为此画乃杜撰喽！”

    “莫不是你以为人间会有这样的绝色？”韩元复哂笑道，“我这些年行走非常之处，阅人无数，也没见过这样的，凭他乡野之外又怎么可能有这样佳人！”

    第二天，卢钰刚刚开张，就看见韩元复风风火火的撩袍进店，“哟，敢是什么东西落下了？”

    韩元复拉他到一边，附耳道，“昨儿那画，可能借我摹一张？”

    卢钰爽朗的大笑，“兄弟若是喜欢，我自然奉送，何必要摹那么费事！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真的假的？”韩元复狐疑的看着他。

    “你就拿着它吧，我是怕转给别人白糟蹋了，到了您手里头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说着卢钰敲敲韩元复的胸膛，笑笑，“要是让夫人发现了，可别说是我给的！”

    “怎么你倒像个笋头似的，隔夜就拔节呢！”雪樱一边替宁儿收拾衣服一边笑着：“半个月前才叫量了做的新衣裳，眼看着就又短了这么一截！”

    “长高不好吗？”宁儿趴在窗台上摆弄着花盆里的苗儿，回头道：“那屋的毓琳长得像个矮冬瓜似的，也没少做衣裳！”

    “人家又没惹你，怎么这么刻薄人！”

    “我不喜欢她！每次见我都一副臭不可闻的表情，我就不明白她凭什么瞧不起我！”宁儿撅嘴。

    雪樱不吱声，心知那毓琳的额娘是皇贵妃，大凡奴才们都格外的向着她那边，前几次宫中打赏，分明各位格格是一样的份，然而分下来宁儿的就少了大半，这些个缘故总也不好跟宁儿讲；然而如今宁儿自己也觉得了，雪樱觉得有些为难了。

    “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哥哥呢？”宁儿看着看着花就发起愣。

    “你就听韩大人的话吧，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乖乖吃药，等着那小苗儿开了花了，就好了——”

    “嗯——”宁儿认真的点点头，眯着眼睛笑，满眼都是幸福的憧憬。

    “这已经这么好了，为什么要剪掉呢？多可惜呀，”宁儿在园子里逛，瞧见一个宫女拿着一个剪刀对着一盆花修修剪剪。

    “再好的花，也有长的不合适的地方，不对，就要修——”说着，她指指旁边的一棵极好的花木，“你看，那个怎么样？”

    宁儿点头，“好，”

    “那个就是修过的，修过才会好——”

    “格格，看什么呢？”韩元复请脉经过御花园见宁儿站在园子里就过来招呼。

    “将来我的花长大了，你来帮我修吧——”宁儿抬头道。

    韩元复笑笑，“我是太医，不是园丁，我只修人不修花——”

    “想什么呢？——不会是那个美人吧——”

    “你说呢——老八病一好，一切似乎又重新回到过去了。”胤禛若有所思，“事情兜了一个大圈子，又倒回到原来了。”

    “哎，有个大不同——这下那丫头回宫里去了，皇阿玛可是把最后那块护身符都拿掉了。”

    胤禛笑一下，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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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相思

﻿    “最近怎么好像不常听见你念叨你哥哥了——”雪樱替宁儿梳着头随口问道。

    “好像离开的太久了——”宁儿幽幽的叹气，“总也没有办法见到，能怎么样呢——”

    “瞧你这口气，怎么像是个大人了——”

    “都已经快半年了，别说我哥了，连皇阿玛都没见上一面——”宁儿忽然回头，“我不会是因为犯了什么错被皇阿玛闭关了吧——”

    “胡说！好吃好喝的供着，还有人时不时嘘寒问暖的，能叫惩罚吗？也太便宜你了——”雪樱推她扭过头去。“你就安安心心的吧——把自己养好了，将来自然有见的时候呢！”

    宁儿点点头。

    “格格好吗——”韩元复一进门就笑呵呵的说。

    “大人，今天这么大的雪，您还亲自来一趟——”雪樱说着帮他接过披的斗篷，“刚才吴大人已经来请过脉了——”

    “我这么不招人待见吗？——没病还不能来看看了——”韩元复朝宁儿笑笑，“你的花儿可搬进屋子没有——”

    “早搬进来了——这么大雪，要不搁屋里暖着，早冻坏了！”宁儿起身拉他到暖阁里，“你瞧，如今比先时在外面还长的快呢！”

    “这屋里暖和，自然长得快——”韩元复打量着宁儿：“怎么这袖子倒短一截呢？”

    雪樱接茬道：“我们主子如今像个竹笋似的，一天拔个节，这十月里刚做下的新衣裳，如今又都短了！”

    “怎么内务府不管吗？”韩元复皱皱眉。

    “前两天刚回了，哪里那么快——”雪樱捧了茶来，“大人，喝杯热茶暖暖吧。”

    “也是——这快要冬节了，宫里面正是忙的不可开交呢！自然是有些顾不到的，门外路滑，天又冷，不如多在屋里坐坐吧。”

    “可是干什么呢？”宁儿眨巴着眼睛。

    “窗外雪，窗内书，这屋子里笔墨齐全，干什么不可以呢？”韩元复正色道，“寂寞时节才要养精蓄锐——你瞧外面的雪下，不知有多少种籽在攒着劲呢！等春天来了，就看出分别了——”

    宁儿看上去并不明白他的意思，“我不懂你要我怎么样呢？”

    “你知道宫中和你一样的格格们将来的出路吗？”韩元复表情很严肃。

    宁儿笑了，“我知道——，皇阿玛说了，等到了十八岁就封公主呢。”

    “然后呢？”

    宁儿沉默了。她还从来没有想过将来的事。半晌，宁儿小声说，“我原想一辈子都跟着我哥来着——”

    韩元复没说话。雪樱见气氛有些怪异，于是插话道：“我去取些点心来吧，坐了这么久，饿了吧？”

    宁儿点头。韩元复却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了，格格保重身体——”说着披上斗篷就头也不回的去了。

    雪樱看了宁儿一眼，“他今儿是怎么了！”

    次日韩元复没来，第三天也没来。然而第四天陈润林却送到了胤禩的第二封亲笔信。宁儿愣了一下，忽然向陈润林行礼，“多谢您救我哥哥——”

    陈润林慌忙扶住宁儿，“格格万不可如此！臣不过是做自己的份内之事，格格这样是叫臣无地自容了！”

    宁儿揉揉眼睛，“我哥哥还好吗？”

    “格格放心，八阿哥如今很好，今儿我来，一是请脉，二也是借此替他捎一句话——”

    宁儿瞪大了眼睛，静静的听着。

    “八阿哥说了，如今病都好了，请格格不要记挂，如今在宫中不必从前在家，该有的规矩请格格务要谨从；安心将自己调养好，将来自有见面的时候。”

    宁儿听了，含泪点头，“烦您跟我哥哥说，我都记下了，也叫他好好保重。”

    “格格放心，臣一定把话带到。”说完，陈润林走出了屋门。

    “大人，您这是何苦呢？也太慈悲了些！您不顾一切要救八阿哥就已经和八阿哥他们这一党绑在了一起，这还不算完，您还要和格格牵扯不清，将来万一出事，是一定摆脱不了干系了！——”陈润林的夫人徐氏无不担忧的劝道。

    “你以为我不明白吗！”陈润林皱眉，“可是做人要凭良心哪——当年良妃待我不薄，我如今怎么能将她的一双儿女置之不顾呢！”

    “可是你也要量力而行！如今并已经好了就该全身而退，何必又因为小格格重新卷进去呢。”

    陈润里烦躁的挥挥手，“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的事我自有主张，你又何必多操心！”

    “我不是白操心！你看看咱们嘉儿才六岁，你忍心让我们母子将来无依无靠人人欺凌吗！”

    徐氏说着，就不禁流下泪来。

    陈润林叹口气，道，“你放心——；我再不济，惹出的事端，我自己扛，总不会连累你们的——”

    “爷，您也歇会儿吧，病才刚好了，又这样——”紫绢见胤禩还在伏案，搁下茶盘轻声劝道。

    胤禩抬头虚弱的笑笑，“我这一病这么些天，宁儿肯定又白操不少心，背地里不知哭了多少次了，如今只想快些给她捎个信儿，叫她放心在宫里——”

    紫绢见胤禩终究不肯忘了宁儿，有些黯然的笑道，“如今她在宫里头，只会比先前更娇惯着些吧，——你又何必担心呢——”

    “你哪里明白——宫里的主子奴才们——你是知道的，我这一趟折腾，皇上连我的俸禄都革了，差不多的都以为我活不过这一遭，宁儿在那里，人生地不熟，又怎么可能好过！”胤禩说完，惨淡的笑笑。

    紫绢鼻子有些酸，为胤禩的话，也为自己。

    “若是有一天我死了，宁儿可怎么办呢——”胤禩轻轻的叹着。

    “爷——好好的，何苦说这样的话！”紫绢揉揉眼睛，“你和宁儿都是有福的人，如今这么一场大病尚且过去了，日后害怕什么呢！”

    胤禩摇摇头，“你不懂——天灾我是不怕的，怕的只是人祸——”胤禩说着，一行清泪缓缓的滑落下来。

    紫绢看见胤禩落泪，更是伤感，自己也忍不住啜泣起来。

    “你怎么了？”胤禩忽的抬头瞧见紫绢擦眼泪，问道。

    “没什么——”紫绢忙抹去泪珠儿，“我只是觉得你们做主子的尚且如此想，我们做奴才的将来只怕又不知是什么下场呢！”

    胤禩却笑了，“也担心不到这里！”又沉默了一会儿，紫绢勉强笑道，“也许韩大人说的有道理呢，只要你们都爱惜自己，将来自有见面的一天——”

    胤禩点点头，眼睛里面微微有一点闪光。

    康熙五十七年春。

    “大人快请——”胤禩见韩元复进门忙起身让，

    “八爷不必客气——”韩元复忙还礼，进屋坐定。

    “八爷——”韩元复从袖中抽出一只信封递给胤禩。

    胤禩接过按在桌上，并不马上拆看，轻声问道：“宁儿近来可好？”

    “八爷放心，格格很好，如今，长的和我肩膀一般高了——”

    “真的吗？”

    韩元复微笑道，“这两年来我什么时候打过诳语？格格好的很呢。宫里面知道的人现在都夸格格是少见的美人坯子呢！”

    胤禩认真的听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春临兄，这两年辛苦你了——”

    “何必这样——”韩元复抿嘴一笑，轻声道，“俗话说，‘医者父母心’，不过是尽本分而已，哪里敢当‘辛苦’二字！我只是遗憾自己没有这么个好妹妹罢了！”

    胤禩沉吟一下，叹道，“这两年，我究竟不能尽心为她，你为宁儿的做的，也已经足让她叫你一声‘哥’了——”

    “八爷若此说来，竟是春临生平之幸了！”韩元复笑道，“只怕我再怎么做也还是比不上你在她心里的分量罢！”

    “今儿早上听人说御花园的海棠已经全开了，不如我们一会儿也去看看吧——”雪樱问道。

    “还是别去了——”宁儿摇头道，“碰上毓琳她们，又是七嘴八舌一顿挖苦，你又不许我跟她们顶，我何必自惹不痛快呢。”

    “可是不看也太可惜了——”雪樱兀自遗憾着。

    “那——我们傍晚再去罢，也没什么别人，省好些是非——”宁儿合上书淡淡的说。

    “也好——”

    “格格，咱们准备着出门吧——”

    宁儿看看外面的天色，点点头，“嗯。”

    “穿哪件衣服呢？”雪樱开了箱子翻检着。

    “好像有一个浅玉色的还是合穿的——”宁儿解开松绾着的头发，回头道：“你找找看。”

    “嗯——是这个吗？”雪樱抖开一件问宁儿。

    宁儿笑着点头，“是这个，果然还是很新的；——姐姐先来帮我梳梳头发罢——”

    “戴什么不戴呢？”

    宁儿打开妆盒，拣出一只钗来，笑向雪樱，“这上头倒有朵海棠呢！”雪樱看看，还是前些日子胤禩叫人捎来的，钗头的两朵芙蓉玉的海棠做的甚是可爱。

    一时收拾妥当了，宁儿在镜前看了看，雪樱笑道：“如今宫里都说你是越长越好看了，我整日看倒也不觉得，今儿这么装扮上了，方才看出些美人的范儿来。”

    宁儿听她如此说，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一会儿愣，喃喃道：“不知道哥哥看见会怎么样．．．”

    “说你是怪人，干个什么也是刁钻古怪——”胤祥不满的嘟囔着，“在哪也没见过这早晚去赏花的——究竟又是怎么个说法——噢，可是合了什么吉时了？”

    “你一天不调侃我两句你就不安生——”胤禛瞥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赏花，方才能看到海棠的妙处，——倘或能够月下来赏，只怕更妙呢！”

    “我们两个大男人在这里花前月下的，不知道的人还要说些什么呢！”胤祥还是啰嗦没完。

    “——哎，你干嘛敲我？”

    胤禛收回扇子，笑道，“打的就是你这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说你多少回了，还是这么信口胡来！”

    “这又是一桩怪癖了——这个天你怎么就揣上扇子了？！”胤祥说完赶紧闪开身子。

    “谁也没要打你，躲什么躲！”胤禛说着追过去，胤祥一闪，往堆秀山后面去了。

    “看你往哪藏！”胤禛笑着赶过去。闪过花丛，却看见胤祥痴痴的愣在紫藤架前。

    “瞧你这傻样！瞧见什么了！”胤禛拍他一下，见他不理睬，便顺着他的眼神儿望过去。

    这一望不要紧，胤禛登时也愣在了原地。

    “姐姐，你看这个！”宁儿指着眼前的一枝。

    “格格，你看，那个开的才好呢——一大串堆在一起！”雪樱指着树尖上的一簇。

    宁儿含笑点头，伸开手去捧那如雪飘落的海棠花瓣。地上也已积了厚厚的一层花瓣，仿佛下雪。雪樱从树上摘起一朵花，在宁儿脸畔比着，半晌，笑道：“人常拿海棠比美人，我瞧着，这一树的花，也总比不过你去！”

    宁儿扬了扬眉毛，“姐姐今天是怎么了，这样愿意夸奖我了！”

    雪樱认真的看着宁儿说：“其实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将来一定是个美人，只是没料到会是这么美——”

    宁儿调皮的眨眨眼，“比花还美？”

    雪樱认真的点点头。

    宁儿故做沉思的托着腮说，“那为什么这花不会害羞呢？”

    雪樱戳着她的脑门子笑道：“怎么还像个小孩子——”说着，又看看那花，“不得了，真的是害羞了呢！”说着，指着那花芯里微微发红的一点给宁儿看，“你看哪！”

    宁儿推她，“胡说！人家本来就是红的！不然怎么叫‘绛雪’呢！”

    “怪不得叫绛雪轩呢！我先前还嫌这名字起的忒怪了，原来竟是这么个意思！”雪樱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一边笑着。

    忽然一抬头，看见树影后面似有人影晃动，“格格，你看那边，好像有人！”

    “有人有什么奇怪的！又不是鬼！”

    “可好像是男人！”

    宁儿看了一眼，然而天色昏暗，看不大清，只道，“是又怎么样！”

    “我们还是回去吧——如今天也不早了——”

    宁儿答应了，心里却觉得有些异样，那树后的人影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却又想不起来。

    “爷，你怎么了？”钮祜禄氏轻轻推推胤禛。胤禛端着筷子却发起愣来。

    “噢，没什么——”胤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端起碗，“来，吃饭！”

    “爷？”钮祜禄氏笑说，“究竟什么高兴事儿，说出来，也让我们也乐一乐！”

    “别瞎猜！哪里来的高兴事！”胤禛有些脸红。

    “姐姐你瞧，爷这是怎么了，端着饭碗都能笑出声来，问了一句居然还脸红了——”钮祜禄氏笑向乌拉那氏道。

    “我看四哥是命犯桃花了——”

    “怎么又是你！”胤禛回头看见胤祥扬着眉毛进门来，皱眉笑骂，“不在家呆着好好吃饭，跑这儿来又给我胡说八道！你自己的桃花还没捣明白倒来管别人姻缘——”

    一时大家都笑了。

    “瞧你下午那副痴相——”一进书房胤禛就笑胤祥道。

    “哟——你倒说我——你自己只怕比我痴的更厉害吧——”胤祥撇撇嘴，“谁见到那美人连路都走不动了？吃饭都能笑出声来？”

    胤禛红了脸，骂他道：“再胡说我不客气了！”

    胤祥凑过来低声道：“这下你可知道你日思夜想的美人在哪里了吧——”

    胤禛忽然叹气，“只怕已经是皇阿玛的人了——”

    “瞧你这气叹的——听见的人头发都白一半！”胤祥思忖一会儿，道：“倒也未必！宫里面女人那么多，兴许是今年刚选进来的秀女也说不定呢！”

    “是又怎么样！总之她是宫里的人！是什么人有什么所谓！总之是无缘了——”

    “哎呀呀——哥哥，原来你——也是个多——情的人——”胤祥阴阳怪气的唱了这么一句戏文，“我怎么从前没看出来呢！”

    “去你的！”胤禛被他这一句怪腔怪调的唱腔逗的笑出声来，自嘲道：“现在真的是‘望美人兮天一方了’——”

    “是‘满城□□宫墙柳’才对吧——”胤祥捅捅胤禛，“不然我明儿去给你打听打听究竟那美人的名号，替你解解这个相思之苦？”

    “就你？”这下轮到胤禛撇嘴了，“看皇阿玛怎么收拾你！”压低声音道，“你不会是想当第二个胤礽吧！”

    “看你说的！”胤祥一把推开他，“要当也是你当！为了那个美人害相思病的是四哥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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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惊艳

﻿    “元复啊，”康熙问道，“宁儿的病近来怎么样了？”

    “回皇上，格格近来悉心调养，已好多了——”韩元复躬身答道。

    “那就好啊——”康熙点头道，“宁儿也像她哥哥，自小多病，这两年辛苦你了——”

    “微臣惶恐——”韩元复腰躬的更深了。

    “大人——”雪樱笑着奉上茶，“今儿这么高兴了？”

    “我不是天天都这个样子吗？”韩元复笑道。

    “听说今天皇上找您问话了——”

    “是啊，——皇上问你们格格的病来着——”

    宁儿笑起来，“这两年多亏你了，为我省了太多的麻烦——”

    “哎——”韩元复伸手止道：“别急着谢，万一穿了帮，将来欺君之罪我也得一样顶——”

    宁儿笑笑，“知道你怕当初就不找你了——”

    “哎——”韩元复也笑了。

    “不过你这病的也太久了——总得有好的一天吧——”韩元复合上盖碗，“这脉案日复一日，将来查也得有个交待啊——”

    “我还真是不那么愿意好呢！”宁儿笑道，“现在这样挺好的，差不多的礼数都能省了，深居简出也不用担心被人打搅，想干什么都自在的很。”

    “下个月就是万寿节了，只怕到时你的病是不好也得好了——”

    “哥——”胤祥一脸坏笑的进门来，“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你能带什么好东西来？！”胤禛笑道，“八成又是闯了祸，叫我给你圆场子吧！”

    “哼——我就整天闯祸！就你是整天清心寡欲一心向佛的！”胤祥假装生气，把一卷东西撂在桌上。

    “我倒要瞧瞧——”胤禛展开画卷，愣了一下，“你从哪里得来的？”

    “嗨——当铺呗！我差人打听了，上次那家铺子倒了以后，原先的主顾都捣腾到临街的一家去了，去了，果然就找到东西了！”胤祥也凑过去，“我看这人是越来越美了——你就真不想试着打听打听这人的来历？”

    “没听人说‘万事皆缘，随遇而安’吗？”胤禛收起画卷依旧藏在桌边的机括里：“倘或有缘呢，自然是要知道的；倘或没缘呢，任是怎么打听也没有用的——”

    “这两年，你总也收了有二十来幅了吧——真人都见过了，还这么在乎一张破画儿！”胤祥笑笑，“不知你情重如此——”

    “真人恐怕是没缘了，还就这几张纸还是与我有缘的——”胤禛感慨一声。“我还不得收好喽——”

    “唉——别泄气呀——日后若是抱得美人归，到时可别少我的一杯喜酒哟——”胤祥用肩膀顶顶胤禛。

    “你就做梦吧！”

    “今儿穿什么呢——总不至于还是那几件素的吧——”雪樱递过花铲看宁儿极仔细的为花儿翻了翻土，把硬结的土块轻轻压碎。

    “那自然不能——皇阿玛的万寿，一年也才一次，既出的这个门，就该做一次扬眉吐气——”

    “说的是——”韩元复含笑接茬道，“今儿可是好日子呢——”回头瞧一眼窗台上的花盆，话里有话的说，“这花儿养了多日，总也有要开的一天——既开，就开它个惊天动地倾国倾城！”

    “那就这一件了吧——”雪樱说着从柜中翻出一件珊瑚色缎绣花蝶的，“上月做好了，嫌太艳了些，总也没有要穿，如今可倒有用场了！”

    “这两年都没有穿过这样鲜亮的——从前在家的时候倒是常爱穿红的——”宁儿笑了笑，“不知现在这样穿会是怎样——”

    “不如赶快换上吧——这时辰也不早了——”雪樱在一旁忙不迭的催。

    宁儿自去里面更衣，韩元复捧着茶碗望着窗台上那含苞欲放的蓓蕾，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毓宁格格，可准备好了——”

    “玉岚姑姑，”雪樱忙行礼道，“格格正在更衣，马上就好——”

    “请格格尽快，这里各处的格格们都已经好了，一会儿鄂公公会亲自来领各位至太和殿——”玉岚在外说道。

    “有劳姑姑——”宁儿更衣完毕，出来笑向玉岚道。

    玉岚见宁儿如此装扮不禁一愣，随即笑道，“格格今日果然端庄非常，——听闻格格病了许久，今日看来格格得已在大节痊愈，也是宫中一大幸事——”

    宁儿微笑道，“难得姑姑每日操劳，还记挂毓宁的病，毓宁心里感激不尽——今日匆忙，改日再请姑姑过来用茶。”

    玉岚谢过去了。

    雪樱笑道，“我说的吧——今儿不知要有多少人要看的目瞪口呆呢！”

    宁儿推她，“姐姐不要再取笑我了，”又皱眉道，“待会儿碰见毓琳她们还不知怎么嘲讽我呢！”

    “格格何必在意！”韩元复顿一顿盖碗，“贵贱高下在人心而不在说辞，格格只要谨记一心坦荡，今日大大方方的去赴宴，高下之论，日后自见分晓——”

    宁儿点头，忍了半天的话终于说出了口，“我哥哥今日一定也在殿上吧？”

    韩元复搁下茶，笑道，“差点忘了——今日在殿堂之上，见到你哥无论如何也要记得不可忘形失态，——稳稳当当过了今夜，只怕你们兄妹团圆就指日可待了！”

    宁儿一笑，脸上掠过一丝光芒，那醉人的表情让韩元复呆了好一会儿。

    “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好好——都平身吧——自家人就不必客气了——”康熙喜气洋洋的挥手道。

    宁儿抬头，看着自己皇阿玛和蔼的笑容不禁微微一笑。

    这笑让康熙心头一震，回头悄声问身后的李德全，“那穿红的是——”

    “回皇上，那是毓宁格格——”

    康熙一惊，“宁儿不是一直在阿哥所养病吗？怎么——”

    “皇上忘了？前儿韩元复大人不是刚回了说格格的病已经大愈了——”

    康熙的表情顿时由惊讶变做了赞赏，“两年不见，想不到这孩子竟出落得如此模样——”说着捻须点头，又称赞了几声。

    “皇上，要不要——”李德全察言观色的试探道，说着，指指康熙面前的一桌上席。

    康熙立即点头，“赐宁儿上席入座——”

    李德全立刻大声宣道：“皇上有旨，赐毓宁格格上席入座——”

    顿时整个殿堂的目光全都聚到了这个珊瑚色的修长身影上，一时间，安静的大堂之上，只听得一片“啧啧”惊叹之声，几乎所有的人都为这惊人的美貌和无上的尊荣折服了。

    “四哥——”胤祥轻轻捅捅胤禛，“四哥你没事儿吧——”李德全一宣旨，只听得胤禛先是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就彻底呆在那里了。

    半晌，胤禛方才透过一口气来，依旧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宁儿。

    “喂——四哥——”胤祥捏起筷子，狠狠的在胤禛的手背上敲了一下。

    “嗳呦——”胤禛痛的哆嗦了一下，瞪了胤祥一样，“干嘛——”

    “我再不使点狠的，恐怕你今晚上都别想扭过头来了！”胤祥皱眉道，“这下你可知道你的相思病为谁得的了吧！真是冤家路窄——什么事儿嘛！”

    “什么冤家不冤家的——”胤禛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根本没有办法把目光移开宁儿一寸。“哥——”胤祥不高兴了，“拜托你醒醒！那丫头可是你妹妹哟——”

    “啊——”胤禛毫无意义的应着，胤祥说的是什么，他压根儿没听进去，眼前只有一片辉煌的五光十色，令人兴奋的眩晕。

    胤祥皱眉无奈的摇摇头，“往日里好好的，怎么忽然痴起来比谁都厉害——哪有人像你这样嘛——”

    其实他说的不全对，殿堂之上和胤禛一样忽然变的痴哑的举目可见。三阿哥素日出名的稳重，此时连筷子都抓不住，霹雳啪啦的掉在地上，方才红着耳根去捡。半张着嘴愣在那里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宁儿却不理会，只是悄悄的瞥一眼席下，只盼着能看见胤禩。胤禩此时却始终不敢抬头，深知此时宁儿是出了大风头了，这一屋子的惊叹声，却只让他喜忧参半，喜的是宁儿这两年终究平安长大，忧的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只觉得好像那些直勾勾的目光仿佛已经将宁儿从他心里夺走了一半。

    康熙也看出了席间的异样，轻咳一声，有些得意的笑道，“怎么你们一个个平日都夸口见过大世面的，如今看来不过这般没有识见嘛！”

    众人一时都笑了，殿上方才稍解刚才的尴尬局面。

    “哎，胤祥——”胤禛一路追着胤祥，胤祥却走的更快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胤禛好容易追上他，拉着他气喘吁吁的问。

    “我怎么啦？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是什么毛病！”胤祥气呼呼的甩开胤禛的手。

    “我？我没怎么——”

    “没怎么！你瞧你今晚上那个失态的样子！”胤祥转身又要走。

    “我——”胤禛眼前又浮起宁儿明媚的脸庞，不禁又痴痴的笑了。

    “你——”胤祥狠狠的在胤禛胸口推一掌，“你真是气死我了！”

    “有什么好气的——”胤禛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我做梦也没想到她居然是我们的妹妹——”

    胤祥看着胤禛眼中迷梦一般的神色深深的叹口气道，“你到底明不明白——她可是我们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呀——何况她还有胤禩这么个亲哥哥——”后面这一句说的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胤禛的梦幻似的。

    “那有什么关系——”胤禛仿佛没听懂似的，幽幽的笑着，“我们如今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妹妹——”

    这下，胤祥彻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姐姐——”宁儿见毓琳从面前过，忍者气行礼道。

    “哼——”毓琳狠狠的瞪了宁儿一眼，回头对自己的丫头讥讽的说，“那个贱丫头也敢穿红的！不看大家都在怎么瞧她呢——”声音大的足够让宁儿听见。

    宁儿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发作。雪樱也怕出事非，忙牢牢的拉住她。

    那丫头倒还厚道，“我看着也还好——您瞧大家也都赞呢——”

    “哼——是呀，那些男人们一个一个都流口水呢——”毓琳更上扬了一个调道，“当年她额娘不就凭着这身贱功夫才从个奴才摇身一变就成了主子了——”

    “啪！”

    没等她说完，宁儿早挣开了雪樱的手，过去扬手就是一巴掌。

    “你、你这个小贱人——你敢打我——”毓琳恼羞成怒指着宁儿的鼻子就骂。

    “我怎么就不敢——”宁儿又扬手，“打的就是你——”，雪樱见势不好忙赶上去拉住。

    毓琳见宁儿被雪樱拦下来，一时心生恶计，“噌”的拔下一只尖细的钗，“不就是仗着这张臭脸吗，处处与我要强！看我今儿不——”说着就朝宁儿的脸颊上划过来。

    雪樱惊呼一声，忙伸手去护。

    “哎呦——”

    只听得雪樱一声惨叫，手背上已被那尖尖的钗头划了长长的两个口子，一时血流如注。宁儿握着雪樱的手流泪道，“姐姐你怎么样——”说着抽出手帕就替她扎上。

    毓琳见一计不成，气急败坏，抬腿向宁儿腿弯就是一脚，宁儿哪里防着她这一手，“嗳呦”一声就跌坐在地上，连雪樱都带倒了。

    毓琳待要抬脚再给她一下，

    “住手！”

    玉岚姑姑一面赶过来喝止道。“谁容许你们如此放肆！”

    一面验看着雪樱的伤口。

    “明明是她放肆出手在先——”毓琳见势不好，恶人先告状。

    “不要再说了！”玉岚严厉的看了毓琳一眼，“秋菱！立刻带你们格格回去！这里交给我处理就好了！”

    “你也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凭什么指使我们！”毓琳盛气凌人的站着不动。

    “没错，我不过是个奴才而已，可是格格若是坚持和我这个奴才过不去的话，只怕明天我去回了娘娘，大家都不会好看！”玉岚听得她说话嚣张，起身毫不让步的说。

    毓琳听得要上报，自知理亏得不着便宜，方才“哼”了一声转身去了。

    “格格可有受伤？”玉岚关切的问道。

    宁儿含泪摇头道，“我没事，只是雪樱姐姐——”说着拉着雪樱的手又哭。

    “不妨事的，只是皮肉小伤，上些药就好了——”雪樱安慰道。

    “都是我的不是了——”宁儿还是流泪不止，况且腿上着了毓琳一下，始终是痛的。

    “哪里就这么严重了？”

    “明儿我去回明了娘娘，也让她管管这个嚣张的毓琳——”玉岚想起毓琳嚣张的模样依然气不打一处来。

    “别——”宁儿忙拦她，“究竟只是小事口角而已，何苦劳皇额娘操这个闲心！况且我也不是没错——‘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咳——”玉岚叹道，“你这孩子，怎么跟你额娘是一个脾气——殊不知这‘饶人’也是要看人的，你纵的她一时，只怕她将来误你一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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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圈套(上)

﻿    “额娘，你看——”毓琳把脸凑过去给惠贵妃看。

    “没怎么样啊——”惠贵妃瞧了瞧，“究竟出了什么事儿！你倒是说清楚！”

    “还不是毓宁那个小贱人！”毓琳咬牙切齿的说，“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居然敢跟我动手！额娘，你要是再不管，她就真的骑到我头上来了！”

    “哪里有那么容易——就凭她——”惠贵妃啜着茶。

    “额娘——您哪里知道——那天皇上的万寿宴，整个大殿都盯着她看，皇上还赏了她上席就坐——她可出了大风头了！——”

    “这我知道——她额娘当年这几招，再熟悉不过了！”惠贵妃轻蔑一笑，“只是我就不信这一家还真的就代代都出美人了——”

    “那就叫她来啊——看了就知道了——”毓琳撅着嘴，“瞅见她那张狐媚的脸就来气——”

    “哎——”惠妃伸手止道，“说话小心！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就是在怎么也改不了！如今她得了势，更是要当心，不然吃亏的恐怕就是你了——”

    “额娘——你到底管不管嘛——”毓琳着急了。

    “不忙——”惠贵妃搁下茶碗，幽幽一笑，“等等，自然有的是机会——”

    “皇上——各蒙古王公已在殿外候着了——”

    “宣——”

    “爷——”

    “怎么样？究竟有没有弄清楚东西的下落——”胤禛有些着急。

    “有——只是——”

    “说！”

    “奴才刚查了——那个帖子被卷在那幅画的后面，路上被掉了包，拿回来的就只有画了——”

    “混帐！我问你帖子究竟下落何处！”胤禛似乎已经气急败坏了。

    “如今尚未查清——”郑树越说声儿越小。

    “没用的东西！”胤禛跺脚，“回头再收拾你！”

    “爷——”李卫一路小跑进来。

    “又什么事儿！”胤禛皱着眉。

    “爷——奴才刚才打听清楚了，帖子如今落在——”李卫说着四下一瞧，又咽回去半句。

    胤禛着急，“快说呀！”

    “如今在——”李卫咬牙道，“在八爷手里——”

    “咳——”胤禛跺脚，“这可真是——”说完一甩手就进门去了。留下李卫和郑树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哥——”胤禟拍拍桌上的帖子笑道，“这下可就将了老四的军了——”

    胤禩笑笑，又摇头，“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我们制服了，就不是老四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现在捏着这个东西，的确足够要老四的命，”胤禩晃晃手上的纸片，“但要真正的扳倒他，却要等到合适的机会，否则时机不到，只怕反而被皇阿玛疑心，到时候，吃亏的就是咱们了。”

    “却不知胤禛现在手里还捏着什么，至今还按兵不动——”胤禩皱眉，“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胤禛还有什么杀手锏握着始终不动，只等我们一有风吹草动，就放出来杀我们个片甲不留！”

    “不能吧——”胤禟瞪眼，又摸摸下巴，“这么要命的东西都在我们手上了，他还能有什么——”

    胤禩摇头，“我哪里知道——总之我心里还是不踏实，觉得这事没看上去那么容易——”

    “哥，您先别急——”胤祥看着胤禛不安的踱来踱去，宽慰道，“不过一张名表而已，就是真的到了老八手里，又能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那名表里的人个个都干系重大——”胤禛咬牙道，“皇阿玛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以我清心寡欲不从党争，如今倘或这帖子到了皇阿玛手里，这一正一反，我有几条命去宗人府折腾！”

    胤祥也沉默了。心想此次果然要命。只好自己嘻笑，“总之宗人府我是呆惯了的——只求还让我住原先那屋子，夜里起来也方便些——”

    “亏你还笑的出来！”胤禛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可是抄家灭门的祸事啊——”

    胤祥收起了哂笑，“哥，就真的没有法子了吗？”

    “人家现在捏着咱们的软肋，能有什么法子！”

    “难道我们就不能找找他们的软肋？”

    胤禛“哼”一声，“要有早有了！还愁什么！我看不如先找找看怎么自保吧！对了，你来究竟什么事儿？”

    “哦，漠北的蒙古王公都到了，皇阿玛身体欠安，让你代为召议呢——”

    “这下可好了——”韩元复兴冲冲的跨进门来，却看见宁儿跪坐在地上啜泣，“怎么了——”

    雪樱朝隔壁努嘴，“还不是她！见面就要有是非！”

    “她不过嚣张的这一时——”韩元复劝道，“将来的事都说不定呢——何必生这闲气！”

    “我的花儿——”宁儿低着头哭，只见地上一片狼藉，花盆被砸的粉粹，好容易结出的花苞被踩的稀烂。

    “格格——”韩元复拍拍宁儿的肩，“格格——”

    宁儿只是哭， “她们为什么要这样——”

    韩元复伸手聚拢地上的土，从身边取一只香炉来，倒空里面的香灰，将土重新培好土，，将花根载在盆里，“你看——这根不是还好好的吗——将来一样可以开出花来的——

    说完，韩元复用衣袖擦擦宁儿脸上的泪，

    “真的可以吗？”宁儿揉揉眼睛，回头问韩元复。

    “你信不信我？”韩元复笑笑。

    宁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韩元复笑道，“哦，还有个好消息带给你——”

    宁儿抬头眨眨眼，“什么好消息？”

    “你不是一直都想见见你哥哥吗？”

    “大人，这边——”小礼子一路提灯引路。

    “嗳——”

    “大人，到了——前面走几步就是阿哥所，此后奴才就不奉陪了，奴才自回御药房等待，一个时辰以后，奴才自来接大人。”

    “这个自然——只是——”

    “哦，大人不必担心，一会儿进门，奴才自能应付。”

    “小礼子？”雪樱正要关门，“怎么这会儿陈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正是——陈大人有要事——”说着，来人便进了门。

    雪樱见来者有异，刚要拦，却见他大步进屋了。

    “哥——”

    “宁儿——”

    雪樱立即跟过去，就看见宁儿拉着胤禩的手。

    “哎——”

    “嘘——”小礼子忙止住，拉她出来。

    “这到底是——”雪樱一脸惊愕。

    “今儿的事儿你就别问了，也千万别说出去了！”

    “哥——”宁儿终于还是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胤禩的腰。

    “宁儿——”胤禩搂着宁儿的肩，含泪笑道，“都长的这么高了——”

    “哥，”宁儿靠在胤禩怀里笑，把眼泪都洇在胤禩的衣襟上。

    “这两年，委屈你了——”胤禩半天哽咽，却只说出了这半句。

    宁儿撅嘴，“你见我怎么只说这么一句——”

    胤禩笑笑，“那你想听哥说什么——今儿都说给你——”

    “说说你，说说我——说什么都好，就只不要说这些年——”宁儿又流泪了。

    “看着你好好的，长的这么高了，只是太瘦了些——”胤禩把着宁儿的腰，觉得衣裳下面只有消瘦的一把骨头。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宁儿环着胤禩的肩，笑道，“是想我想的？”

    “怎么还像个孩子！”胤禩轻戳宁儿的脑门，“宫里头泡了两年多，也还是没把你泡成熟些！”

    宁儿不说话了，只是紧紧的靠着胤禩，“一个时辰若是有两个时辰那么长就好了——”

    “今儿见那些蒙古王爷，可有什么新闻？”

    “咳，还不是那么些事儿——这些个蒙古人，用也得养，不用还得养着！如今又琢磨着跟皇上要我们家的公主了！”

    “咳——这也轮不到你愁——”胤祥一笑，“昨儿我倒听说个新闻——老八昨儿偷偷去瞧她妹妹了——”

    “宁儿——”胤禛一惊。

    “你呀你——”胤祥又叹气，“不就是个宁儿——”忽然，一转念，“宁儿——胤禩——下嫁——”忽然笑道：

    “哥，你那帖子的事儿，我有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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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圈套（中）

﻿    “见着宁儿了？”紫绢见胤禩半夜里回来，亲自捧了水过来侍候。

    “嗯——”胤禩点头，向紫绢笑笑。

    “我听人说丫头现在长成个小美人了，你瞧着怎么样？”紫绢问着，心里又高兴又感伤。

    “哦——这个，我没大注意吔，”胤禩回忆着宁儿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倒和从前没什么大分别，只好像瘦了许多了——”

    “你们男人家总是这么粗心——”紫绢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替胤禩脱靴子。

    “哎，我自己来就好——”胤禩闪躲着，“我原也没嫌丫头不好看哪，所以大概我瞧着也没什么变化——”

    紫绢就真的罢了手，坐在一边看着他，“今儿这一趟可还顺利——宫里头没有遇见什么麻烦吧”

    “还好。春林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你假借人家院判大人的名号，万一要是查出来——”紫绢还是担心个不住。

    “没有的事——陈润林究竟救过我的命，若是想害我也不差这一个借口——”胤禩笑笑，“你就别瞎操心了，当心长褶子！”

    “呸！”紫绢白了他一眼，“宁儿那张利嘴都是跟你学的！”说到宁儿又叹气，“不知道现在宫里怎么样——身边也没个自己人，受了委屈都没处说的！”

    “你看你！又来了！原先总说我白操心——如今你不过也是这样——”

    “胤禛呵，昨个儿你和多尔济他们聊的怎么样啦——”康熙笑道。“朕这几天有些不舒服，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你和他们斟酌着办就是了。”

    “哦，别的倒没什么，只是多尔济的此次带来了他的小王子土日龄，想要咱们——”

    “哦，下嫁的事儿是吧——”康熙捋须道，“土日龄如今又多大了？”

    “如今已经十九岁了，尚未娶亲——”

    “那么你们几个商议的意思呢？”康熙淡淡的问道。

    “尚无定论——因为多尔济娶的就是和硕悫靖公主，如今再着公主下嫁似不大合适——”

    “朕记得这王子并非多尔济的亲生——”

    “哦，皇阿玛圣明。土日龄是他哥哥的儿子，因为公主下嫁次年就去世了，所以多尔济实际并无子嗣。”

    “那么其他的几个汗王呢——”

    “都是日常之事，没有什么特别要求，只是这个土日龄的要求——”

    “朕，朕再想想——哦，你先跪安吧。”

    “儿臣告退。”

    “四哥？”胤禩快步跟上来，“可否借一步说话？”

    胤禛淡淡的看他一眼，笑笑：“自家兄弟，何必这样客气！”说着快步走出垂花门外，看四下无人，“有什么很要紧的事？”

    胤禩看了看胤禛的脸色，半晌，难上加难的开口道：“宁儿的事——”

    “你该去问皇阿玛，怎么倒来找我！”胤禛乜了他一眼，依旧是淡淡的。

    “四哥——如今并没有外人，我们不妨敞开了明说——”

    “好啊，那你说。”胤禛笑笑，满不在意似的。

    “皇阿玛那边你的人我去说——”胤禩急切的说。

    “哦——”胤禛扬扬眉，“难得兄弟有这份心——”

    “只求四哥能放过宁儿——”胤禩低声央求道。

    “你说哪里话，满蒙和亲是百年惯例，宁儿受了封，当了公主，乃是她的福气，也是咱们大清的福气，”胤禛依旧带着笑。

    “四哥，我是认真的，求你放过宁儿——”

    胤禛收敛了笑容，冷冷的说，“我放过宁儿？哼，你什么时候放过我？”

    “四哥？！”胤禩一惊。

    “你这些年处处以宁儿做掩护，在皇阿玛面前动作还少吗？你要我不为难她，你是不是，先至少不为难我吧——”胤禛的目光淡淡的，胤禩却顿觉寒意逼人。

    “四哥教诲的是，日后——”胤禩回想宁儿这些年受的伤担的惊，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语气也软了很多。

    “皇阿玛最爱的就是你这知错就该的好处——”胤禛冷笑道，“只可惜我看改也得该的是时候！”

    “哥！”胤禩心下一沉。

    “你放心，宁儿既是你的亲妹子，”说着，胤禛意味深长的看了胤禩一眼，胤禩不禁打个寒颤，“那也是我的亲妹子，我岂有不向着她的！为了大清社稷，你我都只好暂且忍痛割爱，啊？——”

    胤禩心里狠狠的抽了一下，脑子里嗡嗡的，胤禛后来说的什么完全都听不见了。

    “八阿哥？”常明推推胤禩。

    “啊？”胤禩含含糊糊的应着。

    “这大热的天儿，您一个人在这儿愣着干嘛呢！快回府上歇着吧，瞅您这一脸的汗——”说着，常明就掏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

    “费心了——”胤禩推开他，记起刚才胤禛的话，心上一阵恍惚，抬脚要出门，却被门槛子绊了一下，几乎摔倒。

    “您没事儿吧？”常明赶过来，“要不我送送——”

    胤禩点头，被他半搀半拖的扶上了轿子。

    “哥，你今儿见皇上怎么说的——”胤祥见胤禛出来忙一路追问。

    “咳，该怎么说怎么说呗——”

    “嘿——你也慢着点走——”胤祥一路小跑，“你不会真的一狠心把毓宁给送出去了吧——”

    “哟——”胤禛转身看了胤祥笑道，“怎么如今你倒比我还操心她了——”

    “我呸——”胤祥扭头道，“还不是为你多问这么一句——丫头到底没罪嘛——”

    “你说呢——”胤禛一笑。

    “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刚才你可是把八哥吓的够戗——”

    “哈哈哈——”胤禛大笑，“且让他怕着吧——”又小声附在胤祥耳边，“他可真是心疼宁儿呢——”

    “有人以后比他更心疼呢——”胤祥扮个鬼脸。

    “你这破嘴——进十回宗人府只怕也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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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圈套（下）

﻿    “皇上吉祥！”

    “哦，平身吧——”康熙摆手，“朕今儿来，想瞧瞧毓琳——”

    “哦，皇上怎么忽然想起来毓琳来了——”

    “毓琳如今也有十五岁了吧——”康熙不理会她，只管问道。

    “回皇上，下个月初三就十五岁了——”正说着，毓琳就被领过来了。

    “给皇阿玛请安——”

    “哦，都长成大姑娘了——”康熙拉着毓琳看了看，“朕都快认不出来了——”

    “都是托皇上的洪福——”惠妃在一边应和着。

    康熙一笑：“毓琳身体一向都还好吧——”

    惠妃立即有些警觉了，“皇上，毓琳小时候一向身子瘦弱，这两年才好些了——”

    “哦——”康熙点头，“毓宁和你是住在一起的吧，她近来怎么样了——”

    “您那天也看见了——”毓琳撅着嘴小声道：“好死了——”

    “毓琳！”惠妃立即喝止。

    “不妨——有话可直说——”康熙微微一笑，道。

    “她一直都自恃清高，谁也瞧不起，自打那天皇阿玛赏了上席，如今把我们姐妹谁也不放在眼里了！”毓琳恨恨的说，“皇阿玛——”

    康熙点头，“朕知道了——”恰此时，李德全过来附耳几句，“哦，朕有些事情，你们母女说话儿吧——”说着起身离开。

    “额娘，皇阿玛究竟什么意思啊——”毓琳一头雾水。

    “我恍惚听说科尔沁蒙古那边提亲呢——恐怕就是为这事探口风来了！”

    “啊？额娘——我可不要嫁到那鬼地方去呢！”毓琳拖着惠妃的手，“你快帮帮我啊——”

    “这个肯定的——我才听说了之前嫁过去的那个格格不到一年就死了——你放心，额娘怎么舍得你远嫁呢！哼，要牺牲，也得是那个丫头——”惠妃皱眉道。

    “韩大人——”雪樱忙出来招呼，“您可来了！快来瞧瞧吧，这个主子眼睛都赛石榴了！”

    “我都知道了！”韩元复大步跨进门来，“宁儿——”

    “大人——我不要嫁——”宁儿哭的抽抽哒哒的。

    “可是这是大清的国策，所有的公主到最后不都是要下嫁的吗——与其嫁一个朝臣之子倒不如远嫁大漠，虽然辛苦一些，究竟远离朝廷纷争，反而安全些——”

    “不——”宁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才不去——不去——”

    “听话——这是名传千古的美事——去了就是和当年王昭君一样的功业——”

    “我不要建功立业——”宁儿根本不为所动，“我知道那个王子是什么人啊！我才不要送上门去！”。

    “胡说！哪里来的传言！”

    “也至少可以躲开宫里的是非啊——”

    “不要——”

    “嗐——”韩元复叹气道，“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了——”起身关上门，又过来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当真不要去？”

    “不去——”宁儿抹一把眼泪，“我一辈子守着皇阿玛！”

    “大人——”雪樱追着问，“到底有没有法子啊——”

    “我能怎么办——”韩元复皱眉道，“我不过是个大夫，人微言轻，这可是关乎国策的大事，哪里轮得到我插嘴呢——去求她哥哥们只怕还靠谱些——”

    “大人——”雪樱还要说什么，韩元复却摆手离开了。只留下雪樱在原地发愣，不知所措。

    “哥——你不是吧——”胤禟拉着胤禩干着急，“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拿到这样的证据，你当真准备就这么放了老四！？”

    “我能怎么办！难道眼看着宁儿被扔到大漠去喂那群草原狼！”胤禩甩开手怒气冲冲的说。

    “您就消停吧！所有的公主迟早都是外人的！你挡的了这一回，难道还能替她挡一辈子不成！”胤礻我也劝道，“这可是扳倒老四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难道就这么白白便宜了他们不成！”

    “就是啊——那个土日龄也年纪相当，听说长的一表人才，总不会委屈了咱妹子的！”

    “够了！”胤禩拍案而起，怒道：“你们知道什么！那个多尔济娶的就是十五格格，可是嫁出去不到一年就死了——你们再看看大清建国以来的格格们，早死的早死，守寡的守寡，有几个善终的！多尔济是草原上出名的饿狼，吃盆望锅，宁儿倘使真嫁过去了，怎可能不遭荼毒！”

    众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胤祯开口道：“哥——，你就且再忍这一次罢——将来若得成大业，再补偿妹子也好——”

    “放屁——”胤禩怒喝到，“我拿什么补偿！造个金棺银椁厚葬她？还是给她修庙立碑！？”

    这一下，彻底没人说话了。

    “九哥——我看八哥这一次是真的服软了——”

    “什么服软！八哥是个重情义的人——总之日后也总有机会！我信咱哥的！”

    “就是！不就是放他们一马吗？！哥儿几个这次认了！他老四不仁不义，居然拿这个要挟八哥，日后也不怕遭报应！”

    “皇阿玛，这下嫁的事儿——”

    “哦，朕不是说再斟酌斟酌嘛——”康熙皱眉道。

    “不知皇阿玛怎么想的——”

    “朕还没拿定主意——如今尚未出嫁的格格只有毓琳毓宁还有几个不满十三岁的——朕看着都不大合适——你说呢——”

    “哦，儿臣是想，倘或预备下嫁，之前的毓安格格十八岁出嫁尚且因病而亡，如今毓宁格格才十三岁，又多病，似不大合适出嫁——若一定要在其中择一人的话，儿臣看毓琳格格还略胜一些——”

    “朕其实都舍不得啊——宁儿不过才在朕身边呆了两年，朕一直疏于照顾，心中有愧啊——”康熙说着长叹一声。

    “格格——”李德全来传，“皇上召见你呢——”

    “知道了——”宁儿起身整理一下就要走，被李德全叫住，“格格，一会儿可千万别露出不高兴来！”

    “知道了——谢公公提点——”宁儿一笑，硬是叫李德全愣了一下方才回过神来。

    进了书房，看见康熙正和白晋演习算法。李德全便领着宁儿在一旁候着。宁儿立在一边，看白晋在纸板上演算。

    “格格？”李德全小声问道，“格格难道也懂这个？”

    宁儿点头，“听说过一点儿——”

    一时康熙功课完毕，传宁儿，“等的着急了吧——”康熙含笑问道。

    “没有——”宁儿摇头道：“这个我也还没有学会呢——”宁儿伸手指着纸板上的一处算式。

    康熙惊讶的问：“你也对这个感兴趣吗？”

    “哥哥讲过一点儿——”宁儿看了李德全一眼。

    “哦？”康熙感兴趣的问道，“胤禩都教你什么了——”

    “《数理精蕴》——上编，哥哥都讲了——”宁儿认真的答道。“下编只讲到二十五卷——”

    “好啊——”康熙笑道，“既如此，来——”说着，拉宁儿过来坐在自己身旁，随手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列了一个算式：“给皇阿玛算算看——”

    宁儿抬头看了康熙一眼，接过笔，略一思索，提笔演算起来。

    过了一会儿，宁儿搁下笔，抬头就看见康熙脸上赞许的微笑。

    “李德全——”康熙高兴的吩咐道，“传旨内务府造办处，将朕所使用的文具另造一套一样的赐给宁儿——”又跟宁儿道，“你哥哥还教你什么了啊——”

    “哥哥说了，阿哥们学什么，我也学什么——除了拉弓上马，其他的都教了——”宁儿甜美一笑：“只是宁儿愚钝，只学了皮毛——”

    “哎——就是这个皮毛就比朕好些阿哥都强些呢！”康熙搂着宁儿的肩膀欣慰笑道。

    “皇阿玛过誉了——”

    “皇上——该用膳了——”

    “儿臣该告退了——”宁儿行礼道。

    “哦，——”康熙向李德全，“吩咐下去，再添一副碗筷，今儿朕留格格一起用膳——”

    “听说昨儿个皇上传召格格了——”韩元复问道。

    “是啊——”雪樱收拾着花木笑道，“还赏了好些东西——”

    韩元复探头看了一会儿，“怎么不见她人呢——”

    “皇上下了旨了，叫宁儿从今儿起也每天跟着阿哥们一起上课呢——”

    “哟——”韩元复吃了一惊，复又笑道，“这下好了，——皇上定是舍不得送她去大漠了——”

    “真的吗——”雪樱听得他如此肯定，停下手中的活问道。

    “八九不离十了——”韩元复笑道，“区区一个台吉的儿子怎么可能配得上皇上费心教导出来的公主呢！”

    “今儿是五月二十八吧——”康熙问李德全道。

    “回皇上，是——”李德全有些迷茫。

    “朕的十八格格倘或活到今天也有十六岁了——”康熙说着有些伤感，“走，到承乾宫去看看和妃吧——”

    “和茜呵，”康熙道，“朕这些年总觉得有些对不住你啊——”

    “皇上——”和妃含泪笑道，“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何必再提呢——”

    “朕想着，十八格格早夭，你也寂寞了好些年了，朕看着宁儿这孩子甚好，不如——”

    “臣妾明白了——”和妃点头，笑道，“臣妾一定好好待她——”

    “胤禛——”

    “皇阿玛——”

    “朕这几天左思右想，始终觉得不合适——”

    “皇阿玛的意思是——”胤禛小心的说，“驳回——”

    “是这意思——”康熙道，“一者宫里格格们都还小，二者这多尔济不过是个台吉已是额驸，再嫁公主不合适——你叫他们拟旨把这层意思告诉他们吧——”

    “额娘——”毓琳愤愤的说道，“那个毓宁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皇阿玛就这么向着她！不让她不说了还赏她东西——”

    “我看最厉害的是叫她跟着阿哥们读书——”慧妃皱眉道，“这一来，只怕皇阿玛真的要对她另眼相看了！”

    “如今她住到和妃那里了，我们更动不了她了啊——”毓琳摇着慧妃的手，“难道就这么便宜了她不成？！”

    “没那么容易——”慧妃眯起了眼睛，“就是凭她那个额娘，也不能这么放了她！”

    “可是我们该怎么办呢——”

    慧妃一笑，“不妨就从那个韩大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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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算计

﻿    “崔巍，”慧妃问道，“你在宫里也有些年头了吧？”

    “承主子照顾，过了今年就足足二十年了——”

    “太医院的各位大人进来还都好吧——”

    “娘娘——”崔巍忽然有些警觉，“您忘了，奴才已经久不在太医院当值了！”

    “我不过是随口问一句——”慧妃一笑，“何必这么紧张！”说着，“给崔公公看茶——”

    “公公坐下慢用——”

    崔巍接了茶，“娘娘厚待，崔巍惶恐！”

    “何必这样客气呢！你我也算是相识多年了——”慧妃端茶啜饮，“当年刚入宫也是承蒙公公的照顾——”

    崔巍听得又提当年事，不禁疑窦丛生，“娘娘抬举奴才了，奴才并没有那样大的本事——”

    “那是，你要是真有本事——”慧妃冷笑，“也不会叫良妃从个奴才变成了主子！”

    “奴才惶恐——”崔巍听得又提及往事，忙下座跪地道，“娘娘——当日奴才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坏了娘娘的大计——”

    “本宫倒是欣赏你这点良心未泯——”慧妃笑道，“如今本宫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不知崔公公意下如何？”

    “娘娘——奴才是个愚钝的人——只怕再误了娘娘——”崔巍心中叫苦，心知慧妃用心狠毒，实在不愿再为其所用。

    “住嘴！”慧妃怒喝一声，“了不起呀！如今你居然敢和本宫较劲了！”

    “娘娘息怒——”一边丫头彩蝶劝道。

    “崔巍——”慧妃冷冷的说，“你的老娘如今有八十岁了吧——”

    “娘娘！”崔巍一惊，“请娘娘放过奴才的老母——”

    “你放心——只要你一心向着本宫，本宫自然不会为难你她老人家——”慧妃冷冰冰的说。

    “娘娘有什么指示，奴才一定照办！”崔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记得就好！”

    “姐姐——”

    “怎么了——”雪樱看见宁儿皱着眉。

    “今儿的药怎么这么苦——”

    “平日里的不是这样的吗——”雪樱并没有在意。

    “没有啊——”宁儿尖着嘴又尝了一口，“——特别苦——”

    “可能换了药方了吧——”雪樱笑笑，“韩大人药向来是有些神神秘秘的——”

    “嗯——”宁儿点点头，皱着眉将一小碗药灌了下去。

    “怎么回事！”康熙恼怒的问，“晌午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这样！”

    “臣妾大意了——”和妃忙跪下请罪，“请皇上降罪！”

    “说那没用的干嘛——陈润林！到底是个什么症候——不会是天花吧——”康熙说着自己也抽了一口冷气。

    “皇上，据臣所见，格格这病不见发热，不是天花——”说着，陈润林起身将宁儿的被子掀开一个角，道，“皇上您看——”

    “这么多疹子，你敢确定不是天花？”

    “皇上——臣以性命担保，绝不是——”陈润林肯定的说道，“以臣这些年的经验——格格大概发了热毒了——臣开个祛风散毒的方子，不日即可康复。”

    “都查清楚了？”

    “大人，我们已将连日来格格的膳食点心茶水都查过了，没有发现异常——”

    “我知道了——”陈润林点头，觉得事有蹊跷，“小礼子，把近来格格用药的情况也都替我找出来——”

    “嗻——”过了一会儿，就碰了一大摞册页过来了，“大人，近半个月的都在这里了——”

    “行了，我自己看就是了，你忙你的去吧——”

    “皇上——”

    “格格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臣已经将药煎好送去了，相信服药不久格格就可以恢复神智了——”陈润林。

    “怎么好好的忽然会患上这个病呢——”

    “皇上，格格原本多病，长久服药，本有诸多禁忌，若有不慎，即有相克，进而生毒——”陈润林顿一顿，“臣查实当日格格服药中多添了鱼腥草和柴胡两样，添此二味乃是为了降火清热，本应忌口，然而下午格格所进点心中却有山楂桂圆以及蟹粉小笼，几下相克，内生热毒攻心，加上入夏天气潮热，难于发散——”

    “行了，你的药书就不必给朕背了——”康熙点头道。“润林啊——这次你又费心不少——”

    “皇上，臣始终觉得这次的事有些蹊跷——”陈润林欲言又止，康熙示意他说下去，他方才讲道，“往日太医院用药往往注明禁忌，与御膳房预先交代，从不至于出这样大差错——”

    “朕记得宁儿的病一直都是韩元复主理的吧——该怎么样，你是太医院院判，斟酌着办就是了！”

    “可是臣查实，当日韩元复因病告假并未当值，那张添改了的药方并未收档，连煎药的药罐都被打碎当作废物丢掉，臣让小礼子从碎片上刮下药渣，才验到了配方——”

    “你是说——此次乃是有人故意投毒——”

    “岂止如此！臣查过，格格病中，御膳房所送膳食数十，中有羊羹一碗，幸而格格病中反胃未曾食用；倘或喝下此物——”陈润林没说下去，但是看他痛心疾首的表情，康熙就全明白了。

    “朕知道了——”康熙有些沉重有些疲惫的说，“你回去歇着吧，格格的病还要你多费心——”

    “李德全——”

    “奴才在——”

    “你立即去御膳房，按陈润林的单子验看所有要送到格格那里的膳食，毓宁的病，除陈润林和他指定的人，任何人不得插手——”

    “皇上——”李德全小心的说，“还要不要查下去——”

    康熙皱眉，道，“查！”

    “皇上！”李德全打听着皇上在承乾宫，一路小跑进来就叫。

    “嚷嚷什么！”康熙挥手止道，朝宁儿点点头，“没看见格格睡着呢！”李德全忙捂住嘴。

    康熙抬头示意众人都退下，方才低声问道，“查着什么了？”

    李德全四顾无人，低声道，“皇上，奴才刚才去太医院查访近日来出入人员的记录，就听见人来报，说御膳房的崔巍昨儿夜里服毒身亡了——”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里面都招认了，奴才揣测他应该是畏罪自尽的——”

    康熙不接，只瞥一眼，拍案恨恨的道，“这该死的奴才！倒是尽忠！把他的主子撇的清白！”

    “皇上，还查吗——”

    “知不知道什么叫杀人灭口啊！口都灭了，还怎么查！”康熙怒道，“朕的宫里如今都藏了写什么蛇蝎之人！”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胤禛见康熙神色不大好，“皇阿玛身子不舒服吗？”

    “哼！你们一个个嘴上都叫朕保重，心理面巴不得朕早死了你们遂心！”康熙痛心的说。

    “儿臣不敢！”胤禛惶恐的伏在地上叩头不止。

    “不敢？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朕不过念她乖巧，不过偏疼她一点儿，你们就非的算计死了她才安心——”

    “皇阿玛——”胤禛流泪道，“都是儿臣不是了——”

    “皇上息怒啊——”李德全扶住摇摇晃晃的康熙，扶他坐下，见康熙气盛，终不敢劝。和妃在一边站着，亦是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康熙方才缓过来了，“和茜，给朕倒杯茶来——”

    “皇上——”和茜端了茶，小心的问：“要不要给四阿哥也倒杯茶吧——”

    康熙缓缓的点点头，“胤禛，你也不要跪着了，坐这吧——”

    “儿臣不敢——”胤禛尤跪着不敢动。

    “朕叫你坐就坐——”康熙皱眉。

    胤禛方才战战兢兢坐了，口中尤道，“儿臣惹皇阿玛伤心了——”

    康熙尚且不理睬，半晌，和妃方才劝道，“这原是宫里的事，四阿哥这些天也并没进宫，也怪不到你——”

    康熙不语，过一会儿，才道，“朕刚才火气大了，胤禛啊，别恨皇阿玛——”

    “儿臣岂敢！”胤禛说着，又要下跪。

    “别——”康熙皱眉道，“朕找你来有正事儿呢，你且在这惶恐了——”说着，放下茶，“说吧——”

    “李公公，今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了——”出了门来，胤禛尤是一头冷汗。

    “咳，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四爷，您就别打听了！”李德全皱眉道。

    “是毓宁格格吗——”

    “可不是！”李德全叹道，“皇上好容易欢喜了两日，格格就被人下了毒了！”

    “啊——”胤禛惊的如同晴天霹雳，拉着李德全就问，“她如今可——”

    “正医着呐——”李德全轻巧的推开胤禛的手，“您就甭操心了，啊——”

    “哎——”胤禛这才出了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哎呦，——”李德全抬手递过一块帕子，“瞅您这一脑门子的汗——”

    “郑树！”

    “哎，爷——”郑树应着，“奴才瞅您在这儿愣了半天了，什么事儿赶紧交给奴才去办吧！”

    “把这封信给我交到陈润林的住处——”胤禛封好信口，严肃的说，“速去速回，不要叫人看见！”

    “是，爷，奴才这就去！”

    “你要是再给我办砸了，就等着教你家人给你收尸吧！”胤禛冷冷的说。

    “这个奴才心里明白！”

    “四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陈润林拜谢道，“这东西，就算了吧——”

    “哎——”胤禛一笑，把陈润林的手推回去：“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再辞不晚——”说着凑的更近，低声道，“这一次，知道是谁吗——”

    “四爷——”陈润林，“下官只是个大夫，能做的实在有限——还是，请四爷另请高明吧——”

    “润林——”胤禛笑容不改，“我只是想知道知道——”说完拍拍陈润林的肩膀。

    “四爷——”陈润林皱眉，“何苦搅这浑水——”

    “你不想宁儿在宫里遭罪吧——”胤禛凑到陈润林耳边轻声说。

    “你——”陈润林僵住了，他不知道胤禛究竟想要干什么。胤禛见他发愣，轻轻一笑，继续说，“我也不想——”

    “我是真的不想——”胤禛拍拍陈润林的胳膊，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发愣。

    “四爷——”陈润林追上来。

    “哦？”陈润林“嗐”了一声，将一个纸条塞在胤禛手里转头就走了。

    胤禛望着他的背影一笑。

    “还看你的美人呢！”

    “别那么刻薄嘛！”胤禛一笑，“人家这次可是救了我们呢——”

    “呸，人家又不是诚心的——”

    “那有什么要紧——”胤禛笑，“总之我们还欠她个人情——”

    “喂——你真是不可救药了——”胤祥撇撇嘴，“将来她出嫁，我看哭的最痛的恐怕是你吧——”

    “那就最好拦着不让她嫁喽——”胤禛笑笑。

    “你呀——真是个疯子——”胤祥戳着他的肩膀，“我看你怎么个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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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朕兆

﻿    “郑亭——”

    “爷——”

    “你和鄂望听说有些交情？”胤禛笑问。

    “奴才曾接济过他老母亲，所以还算得上有些交情——爷——”郑亭不知胤禛的意思。

    “鄂望如今在宫里管御膳房这几年了也算是混出了头了啊——”

    “爷，有什么吩咐就明说了吧，奴才——”

    “哦，倒也没什么，想借你的面子会会这个老朋友——”

    “奴才这就去安排——”

    “随便一会，不必太张扬了——”

    “这个自然，奴才自取安排一处妥当场所——”说罢，郑亭退下。

    “给皇阿玛请安——”

    “哎——”康熙忙伸手扶道，“你病才好了，这些都免了吧。”

    “谢皇阿玛——”宁儿抬头笑道，“这些天都只是躺着，并没有累着——”

    “这都又瘦了一大圈儿了——”康熙皱眉道，“还是只能喝粥吗？”

    “嗯——陈大人说了，只能这么慢慢的养着——”宁儿笑笑，“不妨的——只是这一病，又耽搁好些功课——”

    “咳，那个有什么要紧！”康熙笑道，“回头叫师傅格外补就是了——”

    “皇阿玛——”

    “有什么只管说——”康熙看她欲言又止，便道，“病了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皇阿玛——”宁儿有些迟疑的说，“我想哥哥了——”

    “哦——”康熙脸色略有些变化，随即又恢复了明朗，“这么着吧，今儿下午，朕叫胤禩来，咱们一块儿吃顿饭吧——”

    “谢皇阿玛！”宁儿握着康熙的手，眼睛亮闪闪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这么慌慌张张的？！”康熙见慧妃脸色不大好。

    “皇上——”慧妃沉吟了一下，没出声。

    “什么时候变得吞吞吐吐的了！”

    “前儿是毓琳生辰，请了喇嘛来做的法事，臣妾也是听说这个耆布里善会识些谶兆，便随便一问，结果——”

    “怎么——”康熙笑道，“又要问，又把自个儿吓着了——”

    “皇上——”慧妃皱眉认真道，“臣妾听他说，格格的八字与宫中一人不和，什么‘金火相逼，凤凰泣血’——甚是不吉啊——臣妾只怕会祸及毓琳——”

    “哦——”康熙听得此言，面无表情，只道，“既是随便问的，何必认真！朕有些累了，你歇着罢——”

    “皇上——”慧妃慌道，“请皇上为毓琳做主啊——岂能容那人害了皇上骨肉的性命啊——”

    “够了——”康熙不耐烦的说道，“你好好歇着——”说完就走快步离开了。

    “皇上！万不可信其妄言啊！”和妃变色道，“慧妃所言生辰相克者，按生辰来恰是毓宁啊——”

    “朕不都说了吗？不过就是那个和尚的几句虚妄之言，就把你们吓的！何必当真！”

    “臣妾知道了——”和妃低头道。

    “宁儿呢——”康熙问道，“这一会儿怎么不见她？”

    “回皇上，在后面看书呢——说是自己先看看书，回头补起课来也省些力气——”

    “这孩子——”康熙欣慰一笑，又叹道，“朕的阿哥们要都有这么懂事朕不知省多少力气！”

    “要臣妾去叫她吗？”

    “朕自己过去瞧瞧她吧——”康熙说着就往后边走去。

    “看着可还容易吗？”康熙在宁儿身后轻声道。

    “皇阿玛——”宁儿一惊，忙起身行礼，“儿臣失礼了——”

    康熙拦着不让她下跪，笑道，“朕想你了，来看看你——身子好些了？”

    宁儿一笑，“好多了——”

    “来——陪朕坐着说说话儿，”康熙拉她坐在自己身边。

    “皇阿玛——”

    “怎么了——”康熙见宁儿神色有些不对。

    “头好晕——”宁儿说着，一手捂着额头。

    “哎呀——”和妃在一旁一声惊叫。宁儿一低头，只见得大滴的血正滴在衣裙上。

    “怎么回事！”康熙一惊，托起宁儿的下巴，看见宁儿鼻子正汩汩的往外淌血。“快传太医！”

    和妃惊慌失措的叫人传太医，康熙忙抽出自己的手帕替宁儿擦拭，“宁儿——”康熙扶着宁儿，宁儿却头一偏，软软的歪在了康熙怀里。

    一时陈润林赶来，见康熙手里染透的手帕，大惊失色，正要替宁儿把脉，只听得和妃在一边落泪道，“‘火金相逼，凤凰泣血’啊——皇上——”

    康熙不语，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四爷！”

    “哟，润林——”胤禛回头见陈润林急匆匆的冲进来，有些诧异，“往日我是攀也攀不上，今儿怎么你倒主动找上门来了！”

    “四爷！”陈润林作揖道，“你让下官做的下官都替你做了，你究竟怎么才肯放过她！”

    胤禛扬扬眉毛，“你说的‘她’是哪一个啊？”

    “你自己心里清楚！”

    胤禛笑道，“我不过是为了她好嘛！”

    “随便用药毒害皇亲可是死罪——你——”陈润林“嗐”道，“你们再怎么过节也怨不到她一个丫头身上，何苦来！”

    “哎——润林兄——你这可是冤枉我了——”胤禛起身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笑道，“我并没有要毒害她呀——”

    “还没有！”陈润林推开他的手，“你自己看看！”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白丝帕，已经叫血几乎染透。

    胤禛也一惊，“怎么会这样厉害！”

    “你叫人下了那么多南星，她一个女孩子家，又弱，怎么吃得消！”陈润林恨恨的说。

    “我错了还不行嘛——”胤禛有些勉强的笑道，“反正，不是也有你来收拾残局嘛！”又小声嘀咕道，“我哪里知道她弱的这样！”

    “哼！”陈润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真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嗨——这个——”胤禛一笑，“你也知道有人存心想害她，我不如借这个机会倒打一耙啊！”见陈润林犯疑，胤禛接着笑道，“总之是相克嘛，让她逮着机会说宁儿克她，反倒不如让皇上认为是她犯着宁儿了——”

    “那你也不该出此下策！万一要是害了她的性命——”陈润林还是不依不饶。

    “胡说！”胤禛也有些生气了，“怎么你眼里我就是那么一个恶毒的人吗！”

    “总之我看不惯你这样专拣弱的欺——”

    “我怎么欺她了——”胤禛耳根都红了。“反而是你，固执己见——”

    “好啊——我固执己见——”陈润林拍案而起，“我就偏不信你怎么可能对胤禩的人存着善心！”说完抬脚就走。

    “你——”胤禛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冲他的背影嚷道。“那咱们就走着瞧！”

    “李德全！”康熙表情严峻，“立刻传旨，自今日起不许慧妃离开其寝宫一步——”

    “嗻——奴才这就去办——”

    “还有——”康熙顿一顿，“即日起慧妃份例减半，除原有宫人，任何人不得进出永寿宫——”

    “皇上——”李德全有些惊讶。

    “哦，毓琳格格也不可以——另外，”康熙皱眉，又叹口气，“叫人好生看护宁儿——”

    “哟，跟谁置气呢！”胤祥笑着拍拍胤禛，“这脸都可以烤地瓜了！”

    胤禛不理，只甩开他的手。

    “哟——”胤祥诧异道，“真的生气了！”陪笑道，“来，跟我说说，兄弟好与你排解排解——”

    见胤禛还是不理睬胤祥小声道，“你的美人跟你绝交啦——”

    “哎——跟我说说嘛——”胤祥拉着他，“别这样呵——”

    “说什么说！”胤禛怒道，“当心我害死你！”

    “这是哪一回啊——”胤祥愣住了，“谁说你要害死我了！”瞧见郑树朝门外撇撇嘴，忽然点头，笑道，“是那个太医大人吧？怎么，他没把咱妹子的病治好么？”

    “别提他！”胤禛没好气的说。“好心都当成驴肝肺！”

    “来来来——”胤祥带着戏谑的笑抚着胤禛的胸口，“咱消消气儿，啊——”一边道，“日久见人心嘛，总之这一茬过了以后，丫头平安不就得了！”

    “这倒是——”胤禛点头，又咬牙道，“哼——我就不信就他胤禩配有这么个妹妹！”

    “哦，胤禛，你来了——”

    “儿臣不知皇阿玛正在听大师说法，——”胤禛见耆布里善也在书房里由是说道。

    “不妨——你不是一向也对此有心吗？坐着一起听听吧。”

    “皇上不知还有什么疑问——”耆布里善颔首道，“如若没有，贫僧就告退了——”

    “大师稍等——”康熙皱眉道，“朕有件事想要问大师——敢问大师，‘凤凰泣血，金火相逼’可曾有解——”

    耆布里善顿首道，“所谓一物降一物，有结必有解——”

    “如何解——”

    “金火相逼，其毒尤甚，破恐不易，但避之犹及——”

    “往何处避——”

    “需寻水木相生之处，方得安生——”

    康熙欲得再问，却也知不宜问的太清，只点头，“朕知道了。”

    “李德全——”康熙道，“朕出巡塞外的事儿都打点妥当了吗？”

    “回皇上，内廷各处都准备妥当了——”

    “朕着你去探访的探明白了吗？”康熙问道，“朕这一去又得好些日子，须得为宁儿寻一个妥当之处——免得在宫中又有不测！”

    “奴才已经暗暗打探了，按大师‘水木相生’‘所指之处，所遇第一处贵宅即是’——”

    “究竟是哪一处？”康熙听他说的绕弯，直接问道。

    “回皇上，乃是雍亲王的府邸——”

    “哦？”康熙沉吟了一下，也有些意外，然而随即道，“既是自己家人，那更好了——”

    “既如此，就让胤禛准备了，接宁儿过去暂住些日子，等朕回来了再计较之后的打算——”

    “嗻，奴才这就去打点——”

    “宁儿——”康熙轻声叫醒，“来，胤禛——”

    胤禛上前一步，“皇阿玛——”

    “宁儿啊，”康熙一边拉着胤禛的手一面向宁儿说，“朕呢，要出门一阵子，你呢就跟着你四哥哥住些日子——”

    ＂皇阿玛——＂宁儿虚弱的皱起了眉。“我哥哥呢——”

    “朕这次出去要带你哥哥侍驾，胤禛——”康熙看一眼胤禛，“来，——要好好待宁儿——不许出一点儿差错！”

    胤禛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宁儿。

    “胤禛——”康熙皱眉，“朕说的你听见了没！”

    胤禛愣一下才回过神来，慌忙回答道，“哦，回皇阿玛——儿臣，嗯——谨遵皇阿玛教诲！”

    “四哥——”

    “嘘——”胤禛忙掩住胤祥的嘴，“嚷什么嚷！”

    “喂——到底怎么啦——”胤祥压着嗓子说。

    “来——”胤禛微笑了，说着拉着胤祥的手，一边轻轻的将床帏撩开一条缝。

    胤祥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几乎叫出来，忙用手捂上自己的嘴。“老天——哥，你——”

    胤禛只一笑，“我说过，她该是我的——”说完，理好床幔，又满含笑意的回头看了一眼。

    “别陶醉了——”看到他这样，胤祥又有些恼火，“我看胤禩知道了你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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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初来

﻿    “爷——”刘鑫见胤禩回来就笑道，“如今皇上又要您随驾了呀——”

    胤禩淡淡一笑，“你耳朵倒灵——”

    “他呀，眼睛鼻子没有哪个不灵的！”紫绢接过胤禩解下的朝珠披领，“这次去多久——”

    “还不一定呢——”胤禩坐下，端茶才喝了一口，抬头见刘鑫笑嘻嘻的，“你有什么喜事儿吧——”

    “也没什么——”胤禩会意，“紫绢，说给他们今儿做些解暑汤吧——”紫绢点头去了。

    “有什么事儿还得避着人的！”胤禩笑道，“别又是闯了什么祸了吧！”

    “爷，您看——”刘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绢包。

    “什么好东西——”胤禩一笑，只管低头撇着茶沫。

    “东西倒还平常，只是——”刘鑫说着打开了绢包，“奴才只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

    胤禩抬头，只见他手中托着一块红玉环，愣住了，这东西似乎让他想起什么事来了，却又不确定。

    “奴才记得——”刘鑫小声道，“格格从前——”

    “啊呀——”胤禩心中一惊，恍然大悟，然而不动声色的点头，“这东西从何处得来的？”

    “今儿出门，听说原先那家当铺的东西都合到临街的几家去了，因着东西来历，所以贱价就转手，奴才一眼就瞧见这个东西了——”

    “算你机灵——”胤禩笑道，“这个功给你记下了——回头赏你吧——”

    胤禩夜里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个玉环，心里始终觉得有些诡异，不经意间举起来对光一看，旋转之间其中居然仿佛有字，胤禩一惊，忙起身眯起眼细细的辨认——却又看不清楚了。胤禩皱着眉，思量一阵，心下有些乱，因不日就要启程侍架，只好先放过这个心思，草草睡了。

    “格格，你醒了——”雪樱笑道，“这一趟折腾可把我们吓死了！”

    宁儿刚醒过来，还有些糊涂，“这屋子怎么好像变小了似的——”

    “是小了些——”雪樱笑道，“地方也不一样了——”

    “怎么回事？”宁儿勉力坐起来，接过雪樱递的水。

    “格格你忘了？皇上出巡了，不放心你，让四阿哥代为照顾——”雪樱笑的更开了，“我们现在雍亲王府呢——不过，”雪樱又道，“你看，东西都原封不动的搬过来了，连花盆都照原来的样子摆的呢！”

    宁儿愣了一会儿，方才明白过来似的，“哦——”。

    “觉得好些了吗——”雪樱问道，“头还晕吗——要不要吃些东西？”

    宁儿摇头，想了一下，忽然道：“这几日请脉的是哪个？”

    “皇上说了让院判大人亲自负责的——”

    宁儿听了不语，半晌，跟雪樱说，“姐姐，还是叫他们送碗粥吧——”

    见雪樱关上门出去了，宁儿把脸埋在被子里，轻轻的哭起来。

    “你不去瞧瞧吗——”胤祥见雪樱出来端粥，跟胤禛说。

    “瞧什么——”胤禛脸红了。

    “哟——”胤祥笑道，“人家不在天天想，这下来了，你连看都不敢看了——四哥，这不像你呀！”

    “瞎嚷嚷什么！”胤禛有些恼，“我可不是胤禩，一天就围着她转了——”

    “好呀——”胤祥撇撇嘴，“又使银票又花心思的，巴巴的把人家弄来了，倒白搁着——”说着推他，“你这么着就甘心了？”

    “不然我怎么办——”胤禛低头收拾着书桌。

    “人家初来乍到的，人生地不熟，你还不赶紧趁现在去嘘个寒问个暖的，把她哄高兴咯！”胤祥挤挤眼。“美人可不会自己往你身边靠哟——”

    “呸！”胤禛的脸红的都快要滴下血了，“怎么就被你说的那样的不堪！你忘了她可是咱妹妹呢——”

    “是是是——”胤祥躬身作揖道，“我忘了——”他故意把个“我”咬的很重，“您老——别忘了就行！”

    “四爷——”雪樱刚出门，只见胤禛在门前不远的地方愣着，忙不迭行礼道。

    “哦，格格的好些了吗——”胤禛有些惊慌似的说。

    “这几日好多了，”雪樱笑道，“也有胃口吃些东西了，怎么四爷要进去吗——”

    “没有，恰巧路过——”胤禛有些尴尬，忙打岔道，“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哦，”雪樱忙说，“格格说了，如今也好了，不必再专门送过去——我刚要去告诉他们一声——”

    胤禛点点头，“叫他们大桌上添一副碗筷就是了——”

    “四哥——”宁儿见着胤禛过来又站起来行了礼。

    “别——”胤禛有些着慌，“自家里头，不用这么客气——”

    “来，坐——”胤禛坐在宁儿身边，筷子都有些握不稳。

    宁儿点头，“谢谢四哥。”

    一时宁儿坐定，胤禛顿时觉得整张桌子的目光全都聚到了这边；几个女眷对视了一下，彼此心照不宣。

    宁儿也觉得有些不对了，低头拨弄这自己的饭。

    “听说妹妹病了好些日子了，”乌拉那氏笑道，“这些日子要好好补补身子啊——”说着将一盆炖的鸡汤往宁儿这边推一推。

    “多谢嫂子——”宁儿抬头一笑。

    “姐姐，你这是琢磨什么呢——”

    “我不过是表示一下而已——”乌拉那氏撇着茶杯里的浮沫，抬头笑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我看，来者不善哪——”年氏抬头道。“格格养病养到亲王府，从来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既是皇上的意思，”乌拉那氏道，“大家不妨，既来之则安之——”

    “我看大半是咱们爷的意思吧——”

    “阿瑜！”乌拉那氏喝到：“不可以乱说话！怎么老也改不了——”

    “姐姐，我——”年氏不甘情愿的瘪瘪嘴。

    “爷——”钮祜禄氏一边替胤禛更衣一面道。

    “怎么了——”胤禛看她欲言又止。

    “没什么——”钮祜禄氏一笑，“格格长的可真漂亮啊——”

    “是吗——”胤禛这样说着，嘴角却忍不住一动。

    “怎么你不觉得吗——”钮祜禄氏看在眼里，却故意问着。

    “哦——”胤禛望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还行吧——”

    “今天姐姐们都在说呢——”钮祜禄氏察言观色的继续说下去，“说爷原来还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妹子——只可惜——”

    “可惜什么？”胤禛骤然一回头。

    “可惜——”钮祜禄氏故意顿一顿，“将来总也还是要嫁给不知什么人——万一要是——”

    “行了！”

    见胤禛的脸色都变了，钮祜禄氏心下会意，施礼道，“淑宁失口了！”一面又安慰道，“皇上这么疼爱她，想必将来能择个好人家——”

    胤禛只是紧皱着眉。

    “爷——”钮祜禄氏还要劝，胤禛“哼”了一声，顾自的拉开被子躺下了。

    钮祜禄氏看着他，暗暗叹气，心想不好，这人是真的动了心思了。

    “今这个天，忽然就这么大雨！”雪樱坐在灯前描花样子，“早上起来还响晴的——”

    “这样天好啊——”宁儿坐在床上伸着懒腰，“拥着被子看看书——没人打搅——”

    “你就是被那个韩元复给惯的！”雪樱笑道，“天天就坐在屋里躲清闲了！”又道，“原先来的时候就总是捱不住，如今可是只要有本书看，怎么样都好——”

    “是呀——先前总是嫌宫里的日子长，”宁儿出神一会儿，笑道，“现在被他教的再长的日子都也还捱得过了——”

    “他可是教了你不少东西呢——”雪樱笑道，“快抵得上半个先生了——先是讲的什么算学，我听了总嫌没用呢——却原来皇上是好这个的！”

    宁儿听了一笑，“也不都是他讲的——哥哥本来确也教过些的——”

    “我看这韩大人呢，也是用心良苦，这琴棋书画也只差琴这一样了——”

    “学那个干什么——”宁儿皱眉撅嘴道，“操琴的女儿家有几个是好命的——我才不要学她们呢！”

    二人正说着，忽听得门外有声，“妹妹可歇着了没有？”

    雪樱忙起身开门，

    “今儿天凉，我怕妹妹一人在这里没趣儿，过来凑个热闹，不知可有打搅了妹妹？”钮祜禄氏笑吟吟的说道。

    “怎么会呢——”雪樱忙笑道，“我们主子正说没意思呢——”说着递个眼色给宁儿。

    宁儿点头笑道，“嫂子坐——雪樱，快倒茶来。”

    钮祜禄氏吃着茶，笑问道，“妹妹这几日可还住的惯？——家里不比宫里齐备，倘或有什么不妥当的只管说话——”

    “没有，家里一切都好的——”宁儿忙说，“只是怕打搅了你们——”

    “妹妹看的什么书——”钮祜禄氏见宁儿手边放着的书笑问道。

    “闲书而已——”宁儿扣过来露出封皮来。

    “妹妹喜欢看这个吗——”钮祜禄氏笑指那本《世说》。

    “看这些个古人说话——”宁儿一笑，“很有些意思——”

    “妹妹病了好些日子了，这个书看起来倒是不很费心——”钮祜禄氏点头，又笑道，“只是这个天不是该看些更暖心的？”

    两个人这样说着，便渐渐聊开了，从书说起，钮祜禄氏渐次的问着宁儿爱吃什么爱做什么等等日常细碎。窗外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雪樱又起了一盏灯，钮祜禄氏的丫头晚玉又次第添了几回茶。

    “瞧我，一说起来就没个完——唠噔了半天你也累了吧？”钮祜禄氏笑道，说着起身，“我改日再来和妹妹说话吧。”晚玉又递过一只小盒来，笑对雪樱说，“这盒子里是两碟点心，我们主子亲自瞧着做的，加了新下来的果子，给格格尝个新鲜罢——”

    “嫂嫂费心了——”宁儿笑道，说着起身，“雪樱，我们送送嫂嫂吧——”

    “你还是老实歇着罢——”钮祜禄氏忙按着她，笑道，“不过几步路，什么送不送的！”

    “主子，那几个屋的主子们都还没有动静，我们这么急着去会她是不是有点——”夜里晚玉替钮祜禄氏去着簪环问道。

    “不过是去随便坐坐而已——”钮祜禄氏一笑，“她们能说什么呢——”

    “可是我听福晋她们她不过是个格格而已，过不了几年，就出嫁了，这会儿和她走的近了又能怎么样呢！”

    钮祜禄氏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幽幽一笑，“她们哪里懂得咱们爷的心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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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姐姐”

﻿    “叽叽喳喳的说什么呢——”

    “爷——”众人见胤禛来了都起身行礼，钮祜禄氏先笑道，“我们议论着过几日容姐姐生日要怎么个办法呢——”

    “哦，”胤禛点头，“商量出眉目了吗？”

    “我看还是从简罢——”乌拉那氏笑道，“也不是什么大生日，还像去年似的，自家办两桌酒席，再有请一班小戏就妥了——”

    “也好，”胤禛点头，笑道，“委屈你了——”

    “哪里——”乌拉那氏笑道，“只要自家人热闹高兴变好，搞的再大了反而铺张无益——”

    “嗯，说定了日子就赶快叫人去张罗吧，不然到跟前儿又手忙脚乱的——”胤禛笑笑，“既这样，你们聊吧，我就不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了——”

    大家听了都一笑，说哪里会。

    “嫂嫂，这是往哪里去——”宁儿跟在钮祜禄氏后面问道。

    “带你逛逛咱们家里面——”钮祜禄氏笑笑，“说出来都好笑了：来了这么些日子总也没领你四下看看——如今身子好了，更该四处走动走动，成日闷在屋里当心憋出病来——”

    宁儿只笑笑不说话，一面跟紧了她。

    “你这个不对！”

    “怎么就不对了——”

    “师傅说了是这样的——你那个手放高了——”

    宁儿听了诧异，看一眼钮祜禄氏，“不妨，是小子们练功呢！”钮祜禄氏一笑，“弘历弘昼，来！”

    “额娘——”其中一个男孩子大方的过来请安道，又招呼身后一个有些清瘦的男孩子，“五弟，快过来！”

    那个男孩子也过来请了安。

    钮祜禄氏转身向宁儿笑道，“你还没有见过吧——”一面又向他们道，“这是你们毓宁姑姑——”

    弘历立即行礼道，“姑姑——”弘昼见弘历行礼，便也照例打了招呼。宁儿点头一笑，问钮祜禄氏，“今年多大了——”

    “——昼儿只比弘历小三个月——我们两个人都八岁了，”弘历抢着说道，说完向宁儿一笑。宁儿倒有些奇怪这个孩子倒一点也不怕生。

    “怎么啦——”钮祜禄氏见宁儿不吱声，笑问道。

    “没什么，只是头一回听人叫我姑姑，有些不习惯——”宁儿一笑。

    “你们好好练罢，不可耽误了功课——”钮祜禄氏点头，朝宁儿说，“咱们别处走走吧。”

    “嗳呦——”雪樱忽然惊叫一声。

    “怎么啦——”宁儿起身出来看，“大惊小怪的！”

    “你看——”雪樱指指门口，窗棂上别着一捧花。

    宁儿看了看，心里想，“谁做的怪呢——”

    “真好看——”雪樱已经取下了那束花，笑道，“不如赶紧插起来吧——”

    “不一定是谁放在那里的呢——”宁儿皱眉，“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雪樱撅嘴，“那放在这里白白枯掉多可惜——”

    “总之不可以随便动——”宁儿回身丢下这么句话。

    “我说你也太小心了些吧——”雪樱不甘心，关上门又说道，“到底是你亲哥哥的家吔——不至于吧——”

    “算了吧——皇阿玛在跟前还不是一样被算计了——”宁儿坐回来，“什么时候回家了，就好了——”

    “你呀——”雪樱点着她的脑门，“现在满世界就只你哥哥是好人！”

    宁儿出神的一笑，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看——叫你不拿进来，”夜里，雪樱合上门叹气道，“全蔫巴的不像样子了——”

    “那有什么办法——”宁儿道，“我也不想的啊——”

    “谁这样不操心，折了花倒不拿回去，放在这里——”这样说着，宁儿已经拉开了被子预备睡了。

    “真是见了鬼了——”

    “干嘛——” 宁儿洗了手，“一大早就鬼不鬼的，究竟又怎么了！”

    “你瞧罢——”雪樱笑指那窗棂，“又一堆儿——”

    宁儿不语，雪樱笑道，“这下看你怎么办——”

    好一会儿，宁儿转身进屋，“还不理它么——”雪樱在背后追着问。

    宁儿“嗯”一声。

    “我看这人兴许是有心的——”雪樱一边替宁儿梳头一面说。

    “总之不关我的事。”宁儿半晌只淡淡的说了这一句。

    “对了！”雪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记得刚来那几天，有一次我出门，瞧见四爷就站在门外，——不会是——他罢？”

    “瞎说！”宁儿立即道，“平白无故的，为什么呢！”

    “也是——”雪樱出一会儿神，小声嘀咕：“到底怎么回事呢？！”

    “哎——”雪樱忽然眼睛一亮。

    “又怎么了——”

    “明儿个早上我早早的起来，就守在门口逮它个正着——”雪樱得意的说，“怎么样？”

    “吁——”宁儿瞥她一眼，“我当你想出什么了呢！”

    “怎么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呵——”

    “你自个儿逮吧——”宁儿笑道，“我宁可多睡一会儿！”

    “哼，不跟算了——我自己弄——”

    “这几日皇阿玛一出去，朝里的大小事儿都归了你，你这个富贵闲人如今是做不成了——”胤祥笑道。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罢——用不着拐弯抹角的——”胤禛戳戳他的脑门子道。

    “我？”胤祥一笑，“你看我的心思倒看的明白！我倒真想问问你们府上那位贵人如今怎么样了——”

    “好着呢——”胤禛扬了一个调，“怎么？你倒不放心了？”

    “咳，谁问你这个，我是说，你不会真的只当她在你家里养病吧——”

    “那还怎么样——”胤禛说着，耳朵又发起烫来。

    “你说说你，怎么也是儿子女儿一堆儿的人了，连怎么讨女人喜欢都不知道！”胤祥摇头道，“这点儿啊，你还真是不如老八——”

    “胡说！”胤禛一听拿他和胤禩比，不免发急，“他老八怎么样了！我就不信我——”

    “哎——”胤祥调皮的把食指竖在胤禛唇边，“你还真别急——总之呢，我可从来没见人家老八把丫头一个扔在屋里不理不睬的——”

    “我——”胤禛又急，说不出话来，甩开胤祥的手，有些气急败坏似的说，“多管闲事！——”

    “可逮着你了！”凌晨时分，天还没亮全，雪樱见一个黑影在门前一晃，忙拉开门就撞了出去。

    “哎，你别跑啊——站住——”说着，雪樱就跑过去扯住他。

    那个人也不吱声，只是一个劲儿的想要挣脱。

    “雪樱——”宁儿见动静闹大了，忙起身披见衣服就出门来，看雪樱正和一个人扭作一团，天色昏暗，也看不清是谁，只是窗棂上又多了一团花。

    “格格快来——”雪樱快要扯不住了，忙叫宁儿。

    “小点声吧，大家都睡呢——都被你张罗起来了——”宁儿嗔道，一面走近了看那个人。

    “咦——”这一看吃惊不小，“你不是弘昼吗？”宁儿有些不知所措，忙叫雪樱，“还不快松开！”

    雪樱这时听说忙对着光看了看，“哎呀——”又小声嘀咕道，“你这早晚不睡觉，跑到我们格格门前做什么？”

    弘昼抬头看了宁儿一眼，又低了头，不说话。

    “快回去吧——”宁儿看了雪樱一眼，示意她别盘问了。

    弘昼如获大赦，正要走，忽然又折回来，轻轻的扯扯宁儿的衣袖，“姐姐——”

    “是姑姑——”雪樱在一边纠正。

    “我额娘说你才十三岁——”弘昼看了雪樱一眼，一本正经的说，“姑姑应该是和阿玛差不多大的——”

    一时雪樱和宁儿正面面相觑，弘昼接着说，“姐姐——今儿的事儿——”

    宁儿会意，点头笑道，“我不会跟人说的——”见弘昼回头，又忙补上一句，“雪樱也不会说的——”一面又向雪樱使眼色，雪樱忙答应着，“不说不说——”

    “赶快回去罢——”宁儿又道。

    “嗳——”弘昼答应了，然而忽然又拉宁儿，“姐姐，我跟你说句话儿——”

    宁儿看了雪樱一眼，俯下身子，弘昼踮起脚凑到宁儿的耳边轻轻的说，“姐姐，你长的真好看——”

    宁儿听了诧异一下，不知为何，有些脸红。再抬头弘昼早走了。

    “格格——”雪樱诡秘的笑一下，“这小子跟你说什么了——”

    “关你什么事——”宁儿有些不好意思，只丢给她这一句。

    “哟——”雪樱扬起了眉毛，一面“啧啧”两声，宁儿回头瞪了她一眼，雪樱吐吐舌头，跟着她回了屋。

    “这下这花可以拿下来了吧？”雪樱挑着调说道。

    “嗯——”宁儿不肯应着她，只甩给她这么一句。又想起夜里那一番小波折，一笑，心想，这孩子倒有些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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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天命

﻿    次日吃饭时又见到弘历弘昼两个，宁儿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不禁抿一下嘴，钮祜禄氏看在眼里，饭后二人在园子里走着，钮祜禄氏笑说：“我看你屋里摆的花儿，如今长的可好呢——”又指园中一处，“你看这里可好？不如就叫它们在这里生了根，每日叫他们用心照料着，岂不也很好？”

    “只怕那花儿跟着我四处挪，如今呆在一处倒不习惯呢——”宁儿笑笑。

    “怎么？怕这里的人会亏待了它不成？”钮祜禄氏笑问，“四爷也是爱花的人，你瞧着一园子的牡丹芍药蔷薇还有一堆连我也认不得的花花草草，他不亲眼瞧着别人动也动不得呢！”

    “四哥养的品种娇贵，自然是要用心些，我那个不过是随便一栽，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名目，忽然种到这里只怕倒唐突了这里其它的花儿——”

    “怎么会呢——”钮祜禄氏笑道，“我瞧着现在的苗头，将来不知有多好呢！”

    “只是我不过在这里养病而已，等皇阿玛回来了，我还是要回去啊——这么挖来挖去的，只怕那么个花儿也经不起折腾——”

    “这倒没什么——倘或你在这里住的实在惯了，”钮祜禄氏一笑，“就回了皇上，长住在这里也不是不能——”

    “嫂嫂真是有意思，岂有因为一株花草也叫我在这扎了根的——”宁儿心里只觉的好笑。

    “兴许你住久了便发现这里的好了——”钮祜禄氏也笑，“到时啊，说不定想走也舍不得呢——”

    “爷——”

    “嘘——”胤禛皱眉摆手叫郑树别吱声，见他要跟来，又回头小声道，“站着别动——”

    自己却向前几步，定定的瞧着花园的某处。

    “格格，这些个活儿交给他们做就是了，何必非要亲自弄呢！再说了，就是要弄的话，也不该这么早——”雪樱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困就回去睡——”宁儿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又没叫你一起——”又低头侍弄着一株芍药。

    “你也真是，说了不肯把花儿留下的，如今又单挑了长的最好的一枝移栽过来——”

    “你没听见她昨儿怎么说的吗——”宁儿头也不抬，“开口劝了半晌，我要是再装做无动于衷也说不过去——”

    “不过是随便的一句话——”雪樱打了个哈欠又说道，“你也太用心了些！也不知是怎么个用意你就——”

    “总之这里倒真的缺一点生气——”宁儿看看四下，笑笑，“也许他是真对这些用心的，不如我就试试看——”说完又低头轻轻扶了扶，多培了些土。

    “哎呀！四爷——”雪樱一回头见胤禛正在身后，不知站了多久了，忙请安，“奴婢疏忽了，不知四爷来此——”

    胤禛刚要摆手不用，宁儿也转身见胤禛刚要行礼，“别——”胤禛有些窘，“我不过过来随便走走——怎么这么早来弄这个——”话一出口就后悔，心里明知倘或日阳底下挪是难活的，这一说就显的蠢了。

    “这些日子天太热，若是顶着太阳只怕不好活吧——”宁儿说着，心里却有些怪，怎么既然爱花连这也不知的。

    “哦，是了——”胤禛只恨自己嘴笨，一肚子的话，却根本开不了口。

    “阿嚏——”宁儿忙侧身掩口鼻，却不防手上的泥蹭花了脸。

    “格格——”雪樱忍住笑，要递过手帕去替她擦，却愣是没找见帕子。

    “爷——”郑树像是提醒儿似的轻轻碰碰胤禛的手臂。

    胤禛如梦初醒般，忙从袖中抽出自己的手帕。

    宁儿谢了，接过帕子擦着，笑道，“叫四哥笑话了——”

    “不会不会——”胤禛忙忙的说。

    “这个回头洗干净了我叫雪樱尽快还给四哥——”宁儿说着将那个沾了泥的帕子递给了雪樱。

    “等等——”胤禛忽然道，“这里——”说着，抬手用衣袖轻轻替宁儿擦去脸颊上尚未擦干净的一个泥点儿。

    宁儿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瞧我笨的，擦个脸也弄不好——连累你连衣服都一并弄脏了——”

    胤禛听见她不再称“四哥”而改用了“你”，心里一阵“嗵嗵”作响。

    一时气氛有些奇怪，两人都不说话，雪樱却和郑树两个四目相对，却仿佛有些会心似的。

    “早上天凉——”胤禛忽然说，“也该多穿一点——”——想了想终究还是说不出那么直白的“你”“我”。说着解下自己披的外衣。

    “不要——”宁儿一惊，忙推，“我这就回去了——”

    胤禛却不理会她的推辞，只是有些笨拙的将衣服搁在了宁儿手中。

    一时宁儿觉得十分尴尬，不知如何是好呢，郑树却忍不住偷笑一下，胤禛也觉得窘了，干咳了一声，“先过去了——”说着转身，有点像逃似的离开了。

    “这画的什么呀，一堆一堆的！”胤祥抢过胤禛桌上的一张纸，只见满纸的红花，“呀，你疯了还是怎么——这么多牡丹——”

    “什么牡丹！明明是芍药——”胤禛夺过来，“真是朽木不可雕，这都分不清！”

    “哎呀，都差不多嘛——”胤祥马马虎虎的说，“你画这么多干嘛，红拉拉一大片——”

    “我乐意——”胤禛推他，“管的着吗你！”

    “你的事儿啊我确实管不着，不过——”胤祥撂下一个帖子，“这事儿你可是非管不可了——”

    “什么事儿——”胤禛搁下手中的笔，拿起来翻着。

    “你在这里躲着吟赏烟霞的，人家可是没闲着呢——”胤祥坐下来。

    胤禛翻开看时，乃是抄的折子——“今以河南地接五省，于开封府设八旗驻防官兵。驻满洲蒙古马兵六百，鸟枪炮兵二百，设城守尉等官——”，于是笑道，“不过是增防罢了——”

    “摆脱你清醒一点罢——这整个河南的督抚道台有一半儿是老八的人，开封府这一下添这么多驻防还不都是他的挡箭盾牌么！”

    胤禛淡淡一笑，“不过才添了几百人，你就紧张成这样！”

    “这才一个月，他已经在撺掇着要添兵加炮的，——上个月才点的贡士汪应铨如今已经入了伙了——又动人又动兵，你还不紧张？”胤祥白他一眼，“我都替你捏一把汗呢！”

    “你这是大长进呢——从前早这样就好了——”

    “没工夫跟你闲扯——”胤祥皱眉，“你准备怎么办吧——”

    “就这么办呗——”胤禛一笑，又提起笔来。“老八好容易在皇阿玛跟前一回，叫他好好做做功夫吧。”

    “你脑子坏了——”胤祥眼睛一个瞪两个大，“那个丫头给你洗脑了还是怎么着？——”

    “你这破嘴——胡说也要过脑子呵——”胤禛抬手推他的脸，“你哥我是那样的人吗？”见胤祥还是一个劲的瘪嘴，笑道，“他越是大张旗鼓，我们越是要按兵不动——既然向佛，就要向的彻底嘛！”

    “总之都是你有理啦——”胤祥做鬼脸。

    “满眼的野花儿，各种颜色的都有，真是好看——还有好大的一片塘子，鱼多的都蹦出来呢——”宁儿眉飞色舞的说，继而又叹息，“可惜后来再也没能去过了——”

    “哎，你倒没说过你家乡是什么样子的。”宁儿见雪樱愣愣的不说话，岔开自己的话问道。

    “我？”雪樱愣一下，微笑了，“我老家后面也有个像你说的那个山，春天开满坡的小黄花，很漂亮，我娘懂用那个花蒸了做糕饼，你不知道啊，那个有多香——”雪樱完全陷入了回忆，满脸幸福的表情。

    宁儿不说话，轻轻的握住了雪樱的手。

    “四爷？”

    “哦——”胤禛有些小窘，“你们格格在吗？”

    “怎么不在——”雪樱心里好笑，大早上的，倒问这么一句。一面朝里面喊一声，“格格——”

    “四哥——”宁儿起身过来，刚要行礼，忽然记起胤禛不爱拘礼，于是笑道，“宫里头带出来的规矩，还是改不过来——”

    “嗳——不妨——今儿，”胤禛点头，抬头看天道，“今儿天好——”说完，有些拘谨问道，“肯不肯，出来走走呢？”

    宁儿有些意外，一时搞不清楚状况，不知如何做答。

    胤禛见她不吱声，有些惶惑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刚好碰上宁儿的眼神，立即觉得耳后有些发烫。“若是不方便就算——”

    “我，我去——”胤禛的“算了”还没说出口，宁儿的表态便仿佛救命似的拦住了胤禛心里渐渐下沉的勇气。

    胤禛抬头看了宁儿一眼，宁儿低了一下头，随即又抬头一笑，像怕他不放心似的，又说一遍，“我去。”

    “要怎么去——”宁儿看见郑树牵出两匹马来，心知是要骑马了，终究有些不情愿，于是这样问着。

    “怎么，不惯骑马吗？”胤禛见宁儿有些为难。

    “怕它撂我下来——”宁儿有些不好意思。

    “格格，您就放心吧——”郑树在一旁笑道，“这马是一向跟着四爷的，脾气好的很呢——”

    说着，蹲下身子，拍拍自己的脊背，“格格，请上马吧——”

    宁儿无奈，只得纵身上了马。

    “这是要去哪里——”宁儿一路加鞭只怕跟丢了。

    胤禛回头一笑，“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一处，胤禛忽然下马将缰绳拴在一棵树上，向宁儿笑道，“信我吗？”

    宁儿不明就里，点点头。

    “那就听我的吧——”胤禛笑笑，右手轻轻掩上她的眼睛，向她笑道，“闭上眼睛，我不说呢，你不许偷看——”

    宁儿耸耸肩，闭上了眼睛，只是这一下黑暗里没着没落的，有些担心，不觉手就攀上了胤禛的手腕。

    这样架着胤禛的胳膊走着，渐渐的就闻见了花香，那花香越来越熟悉，宁儿忽然一下子心知肚明。猛的推开胤禛的手，果见得一片绿的深潭一样的草塘，正开着满野的小花。

    仿佛有一阵迅猛的风骤然吹进胸膛似的，宁儿有些透不过气来，等确定眼前的这一脉景象的确是触手可及，宁儿揉揉眼睛，回头看着身后的胤禛，一圈一圈的笑容荡开去。

    “别哭呵——”胤禛抬手有些着慌似的替她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

    宁儿推开他的手转身望着那片幽绿，“三年了——一点都没变——”回头向胤禛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里的？”

    “我不知道哦——”胤禛挠挠耳朵，“是我自己喜欢——所以我猜——”

    “嗳哟——”宁儿忽然一惊，一只野兔从她脚边溜了过去。宁儿呵呵的笑着，“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这个给你——”

    宁儿抬头，面前一只狗尾草编的小兔子，“好可爱——”宁儿接过来，笑呵呵的问胤禛，“怎么做的？教我呵——”

    “嗯——”胤禛点头，又低头摘了几束来。

    “这个穿过来——”胤禛示范给宁儿看，“用这个压着——”说着，伸手过去替她抻一把。指尖滑过宁儿凉浸浸的手背。

    “两个耳朵不一样长咯——”宁儿自己笑起来，举起来给胤禛看，“你看看！”

    胤禛也笑起来，看着宁儿，记起多年前自己和胤禩一起的日子，觉得有些恍惚。

    “四哥——你快看哪——”宁儿忽然惊道，又笑起来，“鱼又蹦出来啦！”

    “咦，你做什么？”宁儿见胤禛起身奔过去猫在塘边。

    “捉了它——”胤禛“嘘”一下，笑道，“我们烤鱼吃啊——”

    宁儿拍手，“好咯——”

    “我要杀咯，你要看吗——”胤禛扬扬眉毛。

    宁儿摇头转身，笑道，“会很腥吔——”

    “给你——”

    “喔——好大一片——”宁儿接过胤禛用小刀挑起来的一片鱼肉，“喔唷，好烫！”宁儿吐着舌头。

    胤禛瞧着她笑的欣慰。

    “不过还是挺香的——”宁儿咂咂嘴，笑道，“要是有盐就好了——”

    胤禛一拍脑门，“啊呀，忘了——”起身转悠了一会儿，捎回来一把锯齿形的草叶，在火上略烤一烤，捻成粉末，撒上：“尝尝看——”

    “咦，真的是咸的了——”宁儿睁大了眼睛，“你懂的好多吔——”

    胤禛不好意思的笑一笑，心里却有些得意。

    “糟糕——怎么好像落点儿了——”宁儿擦一下额头道。

    “是呀，你看好多的乌云——”胤禛指天上。

    “走啊——”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惊道。

    胤禛说着就拉起宁儿的一阵跑。

    及至到了树下，解了缰绳，胤禛忽然道，“你跟我一起吧——披上我的衣服，还能遮一点雨——”

    宁儿一愣，“那马怎么办？”

    “不妨，是自家的吗，它跟在咱们后面就可以了——”

    “我——”宁儿尚在犹豫，胤禛已经纵身上了马，“来——”胤禛伸手，“把手给我——”

    宁儿咬住了嘴唇，然而终于将手搁在了胤禛的手心。

    “哎呀——爷——”家人都在干等不见这两人去了哪里，忽见的二人湿淋淋的冒雨回来了，都吓了一跳。

    “爷——怎么就湿的这样了——”郑树忙过来扶他下马。

    “别忙——”胤禛摆手，“先接她——”说着，扶宁儿下了马，自己方才下来。

    宁儿好像一点也没碰着水似的，胤禛自己却里里外外都透着水，刚进屋就“阿嚏”一声。

    “四哥——”宁儿有些不忍。

    “不碍事——”胤禛强笑摆手道，“我一个男人，挨点浇不算什么——”嘴上这样说着，头顶却一阵麻，脚下也有些晃，忙找个椅子坐了方才稳当了。

    “四哥怎么样了——”宁儿次日起床便问。

    “听说好像病的不轻，重伤风呢——”雪樱端进水来说。

    宁儿听了不语，心知皆是由自己而生。只是始终觉得还是隔着些什么。

    “你不去看看吗——”雪樱问。

    宁儿摇头，“再说吧。”

    “我睡了多久了——”胤禛睁开眼睛就问。

    “快一天了——”钮祜禄氏松口气，道，“把我们都担心坏了——如今觉得怎么样——”

    “没什么——原是小病而已——”胤禛沉吟一下，笑道，“怎么，大家都记挂着我么——”

    “可不是，合家都在惦记着呢——”钮祜禄氏一笑。

    “那肯定叫你们忙坏了——”

    “也没有——”钮祜禄氏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原是容姐姐在这里的，我瞧着府里大小事都要她操心，就说不如臣妾来——”

    “一直就只是你在这里啊——”胤禛像自言自语似的说。

    钮祜禄氏方知胤禛不过是想要问宁儿。顿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然而却笑道，“大家都是心里头惦记，不过瞧爷病者，都不好过来搅扰的，所以一直就只有臣妾——”

    “哦，”胤禛原只是想要宁儿来，如今听的如此说，只好像“你费心了——”胤禛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原不好扰了大家——”这最后一句像是自己说给自己的安慰，可惜自己心里也未必肯信。

    “爷？要不要叫他们备些清淡菜，这一病受累，再不补些就——”钮祜禄氏见胤禛脸色不好，心知是为了宁儿不曾来的缘故，也是想把话错开的意思。

    “不用——”胤禛只觉得心里沉的厉害，偏头向里面，“我累了，想睡会儿——你也去歇着吧，这交给晚玉她们照应着就成——”

    “你当真不去看他？”雪樱道，“可有些绝情了吧？也不像你素日的为人了——”

    “去了可说什么呢——”宁儿咬着下唇，“原是因为我的不是了，如今去了不过赔不是，这话我不爱说——”

    “那你倒爱说什么呢——”雪樱飞高了眉毛。

    宁儿不吱声。

    “要不你想起什么，我替你传个话儿？”雪樱心知宁儿未必真是无话可说，只是瞻前顾后太多挂碍不知如何开口如何收场罢了。

    “四爷可醒着吗——”

    “做什么——”晚玉见有些面生，便问一句。

    “哦，我是雪樱——前儿爷的衣裳叫拿去洗的，如今好了，特送来——”雪樱故意将声音大一些，好叫胤禛听见。

    “那搁下吧——”晚玉要接，雪樱却不放手，“不如奴婢亲自送进去——”

    胤禛听见是宁儿那边的人忙叫一声，“我晓得了，就送过来吧——”

    “四爷——”雪樱捧着衣裳，要放下，胤禛却问着，“就只送衣裳吗——”终究不甘心。

    “哦，还有前儿的帕子——”

    “哦——既如此，放下，去罢——”胤禛心里一寒。

    见雪樱走了，胤禛下床抚着衣裳，想着连日来不过是自己白操心，忽然心里一痛，冷汗直流，忙抓起帕子要擦，却蓦地瞥见帕子上似有墨迹，心头一震，忙不迭展开。

    却似一副药方：白芍三钱，香附子四钱，

    黄芪二钱，茯苓二钱，枣子三钱，

    党参二钱，沙参  钱......朱砂为衣。

    看着看着，胤禛心里渐渐明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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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看戏

﻿    “没见过你这样的怪人我是再见不了第二个了——人家病眼见要好了，你硬是送去个药方子，不懂的以为你生生咒人家有病呢！”

    宁儿顾自看着书，不理她。

    “哦——”雪樱凑过来道，“你吃准他一定能懂你的意思，是不？”

    宁儿看她一眼，依旧看自己的书。

    “你这人真没趣儿——”雪樱见她不肯说话，自己走开，嘟囔道，“从也不把人家当自己人，什么事儿都不肯说半句！”

    宁儿却“噗哧”一笑，“哪跟哪儿呀——原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告诉我那个药方子是怎么个意思！”雪樱撇撇嘴。

    “没什么意思——”宁儿笑笑，“那个原是韩大人开给我的药方，我照抄的——”

    “他要是不懂呢？”

    “怎么会呢——这不过是最平常不过的药了——安心定神——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怎么做亲王——”

    “哦——”雪樱歪着脑袋，“那他——”

    “他什么——”这回轮到宁儿瞪眼了。

    “咳——没什么——”雪樱嘻笑道，“没什么——”说着向外走，“我瞧瞧花儿好不好——”

    宁儿皱眉，心想，这丫头整天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呢。

    “毓宁格格?”晚玉进门来含笑问。

    “什么事儿——”宁儿起身，“坐下说吧，雪樱，倒杯茶来——”

    “明儿福晋的生日，请了一班戏，不知格格喜欢什么，所以过来请格格瞧瞧，点几出——”晚玉说着递上回目。

    “劳你们费心了，原不是我的生日，还特来问我的意思——”宁儿笑道，“我对这个懂的不多，嫂嫂们点什么我就跟着看就是了——”

    “不是的，因要多几个人点，才有意思——”晚玉笑道，“这原是要个热闹——”

    宁儿见回目上勾的有限，“大家都点过了吗？”

    “哦，只福晋瞧过了，等格格勾了，就送去给其他各房的主子们点。”

    “这样——”宁儿翻着那册子，看了几处自己喜欢的，提笔处却犹豫，到底是在别人家里，但挑着自己喜欢万一冲了别人的喜好总不好，于是只格外挑了一出热闹的，笑，“我看我喜欢的嫂嫂也都替我勾出来了，我省好些事——”说着，递给了晚玉。

    “既如此，我便去问问别的主子的意思，”晚玉笑道，“格格若是想起什么好的，叫他们告诉我一声就是了——”

    “也好，”宁儿点头。

    “他们也是担着无数的小心呢，”雪樱看着晚玉出去了，说道。

    宁儿不解，看她一眼。

    “你瞧，不过是选个戏，也排个次序，转着弯儿的说出来，谁都不得罪——”

    宁儿只管看着她笑。

    “看我做什么——”雪樱抬头见宁儿盯着自己。

    “你这眼睛耳朵怎么长的！”宁儿笑，“眼看着你在那里弄着花儿，该有的什么都没落下！”

    雪樱笑了，“这才晓得我的好了？早先什么也总不跟我说，打谅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那你现在知道什么了？”

    “这个嘛——”雪樱转转眼珠，“现在且不告诉你——哎，对了，明儿既然是替人做生日，也该准备些鲜亮的衣裳，现在可也得拣出来了吧？”

    第二日正是乌拉那氏的生日，早间入宫行了礼，回来摆了宴席大家庆贺，一时府上热闹非凡。晚间又特在当院摆了戏，晚玉亲自过来领着宁儿入了座，又悄声笑道，“这个位子可好呢，虽然不是正中，不过这台上台下的，看得又清楚又不至于聒噪——”宁儿抬头笑问道，“你们主子想的周到，替我谢她了——”又回头不见钮祜禄氏，“只是怎么还不见她呢？”晚玉只一笑，“格格只管用心看戏便是——”又见几个小丫头捧了食盒来，晚玉指盘笑道，“这几样点心，不知可合格格的口味，格格尽着些用罢——”

    宁儿低头看时，这盘里是芋泥枣沙糕，奶油酥螺，还有两只小盅，是冰渍的红豆沙和盐津的杨梅。雪樱看了，又盖上盅子，对宁儿笑道：“她们倒真的有心，样样东西皆不爽不错的。”

    宁儿心知钮祜禄氏安排的周详，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猜不出她为何如此用心。又见身边一座始终不曾来人，“这里不知是谁的位置——”

    雪樱打量了打量，点头道，“这样精致的铺设，或者是寿星自己呢——再不然就是那个替你四下操心的人了——”

    宁儿点头。

    一会儿间，人纷纷来齐了，各自落了座。而宁儿身边那里始终不见有人。一时锣鼓热闹起来，戏都开了，始终不见有人来。

    宁儿一个人坐在那里，身边无人，却也自在，一边又有人送上戏目折子，宁儿看时，却原来自己喜欢的几出都在，意外之余，心里有些嘀咕，自己并不曾圈出这几回，不知是何人与自己竟这样相投。

    这样想着，回头看了看，见众人各自都在看戏，回过头来，心里忽然记起似乎不见胤禛，于是又不免回头，这一次却瞧见胤禛正坐在自己身后偏一点的地方。

    钮祜禄氏原是要他二人坐在一起，不想胤禛瞧这样安排着，反而觉得尴尬，只在钮祜禄氏一边拣了个位置随便坐下了，只是心思却又在宁儿这边，如今宁儿回头恰碰上胤禛往这边看，四目相对，宁儿尚没觉得怎么样，胤禛却忙忙的低头吃茶了。

    “爷——”钮祜禄氏看着台上的戏，却也没忘了盯着身边的一出，见胤禛这样，情知是有些什么了，不经意似的，向一边年氏笑道，“这唐玄宗也有些意思，明明就是不舍得，倒还是把人家杨贵妃赶将出去了——”

    年氏却不甚解其意，“戏里不这么演，只怕看的人没意思——”

    胤禛心里装着事，听见她们如此说，简直以为就是在说自己，连茶杯也有些晃悠，险些泼出来，只得干咳几声掩饰。

    钮祜禄氏心里暗笑。

    “昨儿坐了一天累坏了吧——”钮祜禄搁下茶碗笑问。“按说今儿不该来扰你，又怕昨热闹惯了，今儿忽然冷清下来没意思。”

    “哪里——热闹倒是真的——”宁儿笑道，“事事都想的周全，嫂嫂费心了——”

    “都是芝麻小事而已——”钮祜禄氏一笑，“只是昨儿的戏可还好？”

    宁儿点头，笑道，“有几出尤其的好——”又道，“那个《十五贯》不知是谁点的，倒有意思——”

    钮祜禄氏笑笑，“可好么？是四爷点的，见没人选，特勾上了这一出。”

    宁儿点头不语，钮祜禄氏见状，又笑道，“倘或喜欢，日后不妨时时的叫他们来一趟，也不用整那大场面，只清唱听个意思也好——”

    宁儿忙道，“那倒不用，”又笑道，“原本只是偶然取乐的，常听倒不好了。”

    钮祜禄氏点头，笑，“也好——不过什么时候想起了，只管告诉我一声——如今人家里多有养着小戏的，皆因咱们爷好清静才没有，不过偶然一听倒也无伤大雅。”

    宁儿点头。

    “格格——”

    “嚷嚷什么！吓我一跳——”宁儿皱眉，见是雪樱又低头弄着花儿。

    “想什么呢！”雪樱蹲在她身边，“瞧你，心不在焉的！”

    “要你管！”宁儿不理她。

    “我不管，那就交给人家管好了——总之人家又细心又体贴，连你爱吃什么爱看哪出都琢磨的透透的，不如——”

    “呸——”宁儿手上沾的都是泥，照她脸上就一抿。见她花了脸，宁儿在一边“咯咯”的笑。

    “人家好心问你，你倒使坏！”雪樱撇嘴一面用手帕擦着脸。

    “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就只会小看我——”雪樱不服气，“我好歹不比你多吃几年的饭，怎么就敢说我一定不知道！”

    “好啊——”宁儿点头笑，“我跟你说我昨儿看戏的时候瞧见一个人，你倒是猜出来我就告诉你！”

    “看戏？”雪樱瞪了一下眼，一愣，转转眼珠，狡黠的笑道，“你说的是台上的还是台下的啊？”

    宁儿反而不解，“什么台上台下——当然是唱戏的啦。”

    雪樱这下有些不明白了，“台上的呀——那——”忽然缩一下肩膀，“不会是——”

    “嘘——”宁儿急着捂她的嘴，雪樱推开她，嫌着她一手的湿泥。“知道知道——说不漏的——”

    又凑到宁儿耳边，“不会是那个柳梦梅吧——”说完又自己捂着嘴笑个不停。

    “你再笑——”宁儿白她一眼，“再笑不跟你说了！”

    “好好，不笑不笑——”雪樱干咳一下，“他怎么了——”

    “我觉得他有点不太对劲——”

    “是很不对劲——”雪樱又忍不住笑起来，“他呀，在台上盯着你——再有一会儿，只怕都出戏了！”

    “信不信我再抹你一脸！”宁儿有些生气，“跟你说正经的呢！”

    “是正经的呀——”雪樱凑过来道，“你们不会见过吧——”

    “正是这个奇怪呢！”宁儿认真的说，“我觉得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雪樱笑道，“京城所有的戏子扮起来都瞧着差不多！”

    宁儿摇头，“不是那个，那个神情好像从前见过的一个人——”又抬头皱眉道，“偏偏就是想不起是谁来了——”

    “那就别想了——”雪樱笑道，“谅他一个唱戏的，难不成是还能是咱们的亲戚！？”

    宁儿点头，嘴上道，“也是——”只是心里依旧觉得好像有点什么事似的，始终放不下来。

    “哎——”雪樱碰碰她，“要不就改日再叫来听一回——”

    “做什么？”宁儿看着她。

    “再仔细认认呗！”雪樱笑嘻嘻的，“万一你们真的见过，这么错过去岂不可惜！”说完就跑开了。

    “你就是欠——”宁儿说着就追她，“抹你个大花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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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进展

﻿    “淑姐姐，你也忒小心了，那丫头的饮食起居怎么也轮不到你亲自去操心啊——”年氏见钮祜禄氏从宁儿住处出来笑道。

    “自家人，原不在多操这一份心思，”钮祜禄氏听得她如此说，抬头笑道“咱们做女人的，万事不过是为了男人，如今我替他把这心思都尽到了，爷岂不省心——”

    “姐姐果然周到，我们再想不到的，”年氏笑道，“不过这也有些日子了，姐姐瞧着她究竟是怎么个人？”

    “要我说么？”钮祜禄氏瞧出她的意思，正是借她的口套话回头不知做给谁听，于是笑道，“皇上正喜欢呢，咱们爷也是心疼的紧，我瞧着也好——”

    “是吗——”年氏见她不松口，又接着道，“姐姐也说她好，想必她有是些招人疼的好处了——”

    “难道妹妹不这么觉得吗？”钮祜禄氏反问一句。

    “我？”年氏笑一笑，有些僵硬，“如今和她一句话儿还没说过呢，哪里知道！”

    “爷，昨儿那出《十五贯》倒是有意思，”钮祜禄氏吃着饭边说着。

    “哦，是吗？”胤禛笑笑，“那回头叫他们再来就是了。”

    “那我和宁儿都要谢谢爷了——”钮祜禄氏笑道。

    “嗯？”胤禛愣一下。

    “宁儿也说那出好看呢。”

    胤禛点头，笑笑，“那你看着安排吧。”心里有一点什么跳一下，要努力的按住了，才不至于失控。

    “今年的天是怎么了——”雪樱合上窗子道，“一天两天的下雨，总也像下不尽似的——”

    “别关——”宁儿抬头道，“开着吧，院子里的花正开呢，都给关在窗外可惜了——”

    “要我说呀，这园子里头要是有棵芭蕉，这会儿下这样的雨，白墙灰瓦的，倒有点像我们老家了——”

    宁儿不吱声，低头顾自忙活。

    “你这是做什么呢——”雪樱凑过来看。

    “喏——给你，”宁儿举起来，“挂在窗户上好了——”

    画上雨打芭蕉。

    雪樱看看宁儿，又看了看手中的画，忽然低头揉揉眼睛。

    “怎么了——”宁儿笑笑，递去自己的手帕。

    “没什么——”雪樱抬头，眼睛亮亮的，“我去倒茶——”

    “爷——”

    “嘘——”胤禛推开郑树的脑袋。

    宁儿却听见了，转身笑道，“四哥——”

    胤禛刚想问，宁儿笑着说，“嫂嫂跟我说这里有，我自个儿就来找了，也没跟四哥打招呼——”说着举起手中的《西溪丛话》，“吓了你一跳吧？”

    “哪里——”胤禛看着书的封面，又抬头，“以后有什么说一声，叫人送过去岂不方便——”

    “不是——”宁儿扶着雪樱的手下了小梯，抬头笑道，“其实也不一定要看什么，就是要扒着这架子一点一点的磨蹭，最后碰到什么就是什么——”说着，走到胤禛面前，“佛讲随缘，我这也算是沾点边吧，”说完，看着胤禛恬静的笑。

    “嗳，”胤禛微笑着，忽然有一点没有安全感的恐慌，心里生出的一只手想要拉住宁儿，怕她就要走出自己的眼界。

    “格格，”郑树却看得出胤禛的心思，捧了茶过来，一心要挽留她多坐一会儿。

    “茶就不用了，”宁儿摆摆手，一笑，“四哥还有正经的事，我就不打扰了——”

    郑树还要再说什么，胤禛却摇摇头，目送着宁儿出去了。

    “哎呦——四爷，您——”雪樱听得外面起了风，心知又是一场大雨，忙起身关窗，想起那盆月季刚刚打了骨朵，别再被吹坏了，忙搬在屋檐下，回来却看见胤禛站在房里书桌前，不免一惊。

    “我——”胤禛支吾了一下，“咳，”又说不出什么，只好干咳一声。

    “格格睡下了，怎么又要紧的事吗？”

    “没有，我刚好经过，就进来瞧瞧——”

    雪樱这边关好了门，洗了手，道“四爷喝茶”。

    “嗳——”

    雪樱一时不知该怎么招待，而胤禛看上去一时半会儿倒没有走的意思，胤禛也觉出了处境的尴尬，抬头道，“你忙吧，我自个儿坐一会儿。”说着坐在了宁儿的书桌前。

    雪樱扬扬眉毛，坐在了一边有些顾自的做起了活计。余光瞧见胤禛独自在案前提笔，心里诧异，不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可睡醒了！”雪樱见宁儿坐起来揉眼睛便道。

    “怎么啦？”

    “刮风下雨呢，你倒睡的香，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似的——”

    “嗨，这么点事儿——”宁儿起身自取了杯子喝着水，一面又走到书案前面来。

    “咦——这是——”宁儿惊诧的抬头看着雪樱。

    “好意思说呢！中午做到一半就喊困，如今人家可替你做好了——”雪樱低头只管纫着线。

    “你说谁——”宁儿不明白，眨巴着眼睛望着雪樱。

    “还有谁呀，还不是四爷！”

    “他几时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宁儿皱着鼻子。

    “人家坐了一个中午，你就顾着自个儿睡觉了，哪里知道！”

    “哎呀——”宁儿心里咕咚一下，不知道如何是好，又细细的看着那画儿，原画的是案头摆的一枝栀子花，不过是闲坐看书无聊随手这么一画，才勾了个大致的意思，如今胤禛已替她都画全了，又添了几句题“林亭幽静晚风凉，水气侵衣荇藻香。，开窗披卷意徜徉。”

    宁儿看着不觉一笑。

    这日胤禛午睡起身，见桌上自己随手写的几个字旁竟添出一幅小画，有些吃惊，“怎么刚刚有人来过吗？”

    郑树答道，“刚格格来还书，吩咐着不用惊扰，所以奴才就没报——”

    “哦，”胤禛端详着宁儿留下的画，会心一笑。

    “你给他画的什么呀——”雪樱好奇的追问。

    宁儿呵呵的笑，“一只大花猫——”

    “啊——你——”雪樱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宁儿只神秘的笑笑，就顾自回房里去了。

    次日清晨看见宁儿照例在园中侍弄花草，胤禛笑呵呵的走过去，“早啊——”

    “嗳——”宁儿也抬头，“你也早啊——”又点头笑道，“四哥教导的有理呵，‘好景片时期莫负’嘛——是骂我懒呢——”

    “哦——哈哈，”胤禛一笑，“你的懒猫也画的好啊——都叫你骂回来了！”

    一时两人都笑了。

    “四爷——”胤禛回头看见郑树小跑过来，“东西都预备好了，原先那柄伞没找到，另带了一把——”

    “要出远门了吗？”宁儿不解，“怎么这个天还带伞？”

    “哦，今儿四爷出去钓鱼——”

    “噢？”宁儿眼睛一闪，“能带我去吗？”

    胤禛正等这话呢，忙点头道，“好啊——叫他们收拾就是了！”

    “爷今儿可高兴呢——”晚饭时候年氏察言观色的说。

    “可不是——今儿钓着大鱼了吧？”钮祜禄氏也看出来了，笑笑说。

    “还好吧——大倒不大，不过挺多的——”胤禛笑笑，看宁儿道，“今儿倒有意思，宁儿坐在那儿，鱼就像开会似的都挤过来了——”

    “哪里那么夸张！”宁儿呵呵的笑，“是四爷肯放饵——野外的鱼哪里见过那样的大场面呢！”

    两人这样说着，几个女眷私下里交换了一下眼神，意思不言而喻。

    夜里靠在枕上的时候，胤禛又想起下午宁儿靠在自己身边睡着的样子，嘴边浮起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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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书房

﻿    “皇阿玛！”胤禩冲进来跪在地上，神情激动，“宁儿的迁府的事您怎么不告诉儿臣呢？！”

    康熙皱皱眉，“哦，这事儿啊——大惊小怪的！”又一顿，“朕没跟你说吗？”

    胤禩抬头看见康熙脸上淡漠的表情，分明是有意隐瞒了，再问何益！含泪叩头道，“儿臣鲁莽了！”

    “哦，没什么——”康熙拾起一本书，漫不经心的说，“你去吧——朕要歇一会儿——”

    “八哥——”胤禟等人围上来，“怎么样？”

    胤禩摇摇头。“皇阿玛和老四这是有意瞒着咱们大伙啊——”胤禟嗐声道，“这种边角上也能输他一局，真晦气！”

    “四哥，”胤祥进屋就叫，“”。

    “吵吵什么！”胤禛正和宁儿两个人在书房同摹《富春山居图》呢，听见他喊，胤禛搁下笔皱眉道，“大清早的也不消停！”

    宁儿笑向胤禛道，“四哥有正经事了吧？”

    胤禛看看胤祥，“什么事儿啊？这么急！”

    胤祥看了一眼宁儿，胤禛会意，便走出门外低声道，“究竟怎么回事？”

    胤祥压低声音道，“八阿哥过两日就回来了，”又往屋里瞅一眼，“这边——”胤禛也抬头看了一眼宁儿，沉吟一会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看胤祥有些担忧的皱着眉，又笑道，“放心吧，这边有我呢。”

    “我要是你，可不这么想——”胤祥向宁儿撇撇嘴，——宁儿正在伏案改着画儿，道，“小丫头知道了，非得天翻地覆不可——”

    “真是杞人忧天！”胤禛一笑，“我看未必——”又悄声道，“她迟早是我的人。”

    “真是疯了——”胤祥摇头，“你现在快要变成第二个胤禩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宁儿有些嗔怪的说，胤禛点头，“嗨，都是些琐事——”

    “怎么补偿我罢——”宁儿一笑，指指桌上的画，“又是我一个人画的——”

    “好好，”胤禛笑道，附在宁儿耳边道，“下午去钓鱼好不好——”

    宁儿看着他甜美一笑。

    宁儿跪在水塘边，专注的看着水里的动静，胤禛却悄悄的搁下鱼竿，溜到宁儿身后，在宁儿辫子上插了一枝狗尾巴草。宁儿觉得有些不对的时候，回头就看见胤禛强忍着笑。宁儿撅嘴，转身瞪着他。胤禛忙丢下鱼竿跑起来，“让你使坏——”宁儿跳起来就追。

    胤禛在前面跑着，不时回头看看宁儿，看她在追，胤禛笑着故意逗她。

    “哎呀——”宁儿一不小心踩进一个水坑，胤禛也停了下来。宁儿蹲在地上，“怎么啦？”胤禛也凑过来了。

    “全湿了——”宁儿推他的胸口，“都怪你！”

    “怎么办呢——”宁儿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浸满水渍的鞋袜。

    “好办！”胤禛也坐下来，伸手替她脱下了鞋袜。

    “哎呀——你——”宁儿一把推开他，背过身去，胤禛看着她红通通的耳根，心里一笑。

    “还是没有干啊——”宁儿从树枝上取下鞋子，看看胤禛，“怎么办嘛——”

    胤禛笑笑，走了过来。

    “嗳呀——”宁儿几乎来不及惊叫，已经被胤禛一把抱了起来。

    “这样不就行了——”胤禛看着她笑。

    “快放手——”宁儿推他，脸憋的通红，“怎么可以——”

    “我放手咯——”胤禛扬扬眉毛，真的要作势松手。

    “不要——”宁儿以为真的要掉落，忙用手环住胤禛的脖子。

    “我就说嘛——”胤禛一笑，搂紧了宁儿，“抓紧咯，当心掉下去哟——”

    “你可真重啊，”胤禛放下宁儿，喘口气笑道，“看起来那么瘦弱，没想到居然这么沉呵——”

    宁儿推开他，“雪樱 ——”赤着脚就跑进屋子去了。

    胤禛看着她的背影，浮起一个微笑。

    “瞧见了吧，”年氏向窗外使了个眼色，对钮祜禄氏道，“现在你怎么说？”

    “那又怎么样——”钮祜禄氏静静的啜着茶，笑道，“你想说什么？”

    “我看，这丫头迟早——”年氏眯起眼睛。

    “别胡思乱想了——”钮祜禄氏打断她，“四爷的事就让他自己决定——别人想也是徒劳——”

    “啊——”雪樱惊的几乎把水盆跌到地上，“你怎么可以——”

    “我说了，我没有——”宁儿生气的扯开帘子，把自己遮起来，“是他——”

    “你忘了你自己——”雪樱压低声音道，“你以为你还是五六岁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宁儿撩开帘子。“再说，他，总还是我哥哥——”说着宁儿声音低了下去。

    “你——”雪樱坐在床边仔细的端详着宁儿，“你变了——”

    宁儿直接用被子蒙上了头。

    雪樱叹了口气，起身去倒水。

    “唔——”宁儿惊叫一声，“腾”的坐起身来。

    “怎么回事儿！”雪樱也忙坐起来。

    宁儿来不及穿上鞋就冲出了门外。

    雪樱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哥——”宁儿推开隔壁的房门就喊，然而书房空无一人。宁儿望着黑洞洞的书房，瘫坐在门槛上失声哭起来。

    “格格——”雪樱追过来，看见这情景，愣一下，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温柔的搂住了她的肩膀。

    早饭时，胤禛看了一眼饭桌，立即问道，“怎么不见宁儿呢——”

    “说是不舒服，所以叫雪樱送过去了，”钮祜禄氏道。

    “是吗？怎么会？昨天把不是还好好的吗？我瞧瞧去——”说着就起身。

    “四爷——”乌拉那氏叫住他，“吃了饭再去不迟——不要紧的吧——”

    “哦，我先去瞧瞧吧，”径直往宁儿那边去了。

    “怎么了——”胤禛走过去坐在宁儿床侧，隔着床帏轻唤：“宁儿？”

    没有动静。

    胤禛轻轻撩起床帏，坐在床边，见宁儿向里侧睡着，伸手想要揭起她的被子。却听见宁儿攥着被角轻声的哭。

    “宁儿——”胤禛隔着被子轻抚她。

    “四爷？”雪樱进屋看见胤禛坐在宁儿身旁，不由一惊。

    “格格究竟怎么了？”胤禛抬头问道。

    “哦，想是昨天受了风寒吧，”雪樱很快反应过来，“不碍事的，四爷不用担心——”

    “是吗？”胤禛有些疑惑。又回头看了看宁儿。“既如此，你好好侍候着。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叫人跟我说就好了——”

    “嗳——”雪樱点头。

    “格格？”

    宁儿依旧低声啜泣着。

    “起来吃点东西吧——”雪樱轻轻地揭开她的被子。宁儿红肿着眼睛，看了看她，坐起身来。

    “我想哥了——”宁儿揉揉眼睛。

    “是吗？”雪樱道，“那刚才来的时候怎么不理人家？”

    “你知道我的意思——”宁儿推她，“我——”

    “你还知道！我以为你把人家忘了呢！”

    “我——”宁儿低着头不吱声了。

    “昨天，究竟怎么了？”胤禛看着宁儿在花园里独自侍弄着花儿。

    宁儿丢下花铲就走。“究竟怎么了？”胤禛一把拉住她。看见宁儿肿着眼睛。胤禛扶起她的脸。

    宁儿泪汪汪的抬头望着胤禛，又低下头。

    “别这样，宁儿——”胤禛搂着她，有些心疼的说。

    “你为什么不在？！”宁儿靠在胤禛怀里哭，“你为什么不在——”

    “我在——我不是一直都在这儿吗——宁儿！”胤禛温柔的抚摸着宁儿的头发。

    “你不在！”宁儿攥紧了他的衣带，“昨晚我去书房找，你不在那儿——不在——没有人——”

    “我会在——”胤禛一愣，忽然明白了，“我从今以后都会在——”说着，拍拍她，“你放心，我会在——”一面抱紧了宁儿。

    “郑树，叫人收拾东西——”

    “爷，这是做什么——”郑树看着胤禛叫人忙里忙外的收拾。

    “把书房收拾出来！”

    “书房？”郑树一惊，“怎么？”

    “不明白吗？”胤禛看他一眼，“以后我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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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变化

﻿    “姐姐，这下你怎么说？”年氏望着窗外冷笑道。

    “什么怎么说——”钮祜禄氏疑惑的看着她。

    “四爷已经搬到书房去了！”年氏怒道，“你还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哦？”钮祜禄氏有些吃惊，“你说什么？”

    年氏拉着她到门口指着外面忙里忙外的人群，“你看看！”

    钮祜禄氏看了看外面，心里一震，“这么快——”

    “什么？”

    “没什么-”钮祜禄氏摇摇头，“没什么——”

    “你疯了！”

    “又怎么啦——”胤禛收拾着东西问胤祥。

    “你真要变成第二个胤禩啊！”胤祥低声质问着，“这个家你还要不要！？”

    “什么乱七八糟的！”胤禛推开他，“别挡着道！我不过搬个地方你就一通长篇大论——”

    “好！我不跟你计较！看你家里这一群女人将来怎么跟你闹吧！”胤祥没好气的说，“明儿胤禩就要回来了，我看他到时找上门来你怎么对付！”

    胤禛一笑。

    “都是你惹的好事！”雪樱生气的把茶碗搁在桌上。

    “我又怎么啦！”宁儿撅嘴，把书撂在桌上。

    “你自己出去看看——现在四爷都搬到书房了——”雪樱关上门，低声怒道，“你非要把这里弄到天翻地覆不可吗？”

    “啊？”宁儿一惊，冲出门去，果看见好些人在书房进进出出收拾东西。

    “这下好了吧？！”雪樱把她拉进来，关上门，“看你怎么收场！”

    宁儿转身坐在床上，闷不做声。

    “你真的以为他是你哥哥吗——”雪樱坐在她身边。

    “那我怎么办——”宁儿看着她，“我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你叫我怎么办！”说着又哭起来。

    雪樱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握着她的手，安慰她，“要不了多久，就会见着了——不会太久的——”

    “哥，这会儿你要去哪儿——”胤禟追着问。

    “去老四那儿！”

    “八哥——”胤禟冲过来想拉住他，“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就别添乱了！”

    胤禩不理，甩开他就出了门。

    “八爷？您这是？”雍王府的管家周通拦住胤禩。

    “我见见你们主子！”胤禩说着推开他就往里走。

    “哎！八爷——”周通跟在后面喊，眼看跟不上，回身看见晚玉，“还愣着干嘛？赶紧通报哇——”

    胤禛和宁儿正在书房。

    “不许偷看——”宁儿用手帕蒙着胤禛的眼睛，又在他眼前挥挥手，确定他看不到。一面转身迅速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书，不动声色的藏了起来。

    “来吧——”胤禛摘下宁儿系上的手帕。

    胤禛对着书架端详了一阵，朝宁儿眨眨眼，又在屋里踱了一会儿，从香炉下抽出一本书，《青厢杂记》。“怎么样？”胤禛扬起下巴。宁儿向他吐吐舌头。

    “现在轮到你啦——”胤禛蒙上宁儿的眼睛，“我要开始咯——”

    胤禛悄悄抽下一本，又插回去；又抽一本，又放回去，好一会儿，确定宁儿没有办法听出方位，才抽下一本藏起来。

    “好啦！”胤禛拍拍手，拆开了宁儿的手帕。

    宁儿看了看书架，一笑，“我知道啦——”然后就在屋里四处找起来。

    “在哪儿呢——”宁儿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四下寻找。

    好一会儿，她有些沮丧的咕哝着，“能在哪呢？”

    抬头看看胤禛，摇了摇头。”

    胤禛进了书房里间，出来时拎着一本书。

    “你藏哪儿了——”宁儿撅着嘴不高兴。

    “你想想嘛——”胤禛忍着笑道，“既然是《花间集》，自然——就是在床帏间咯！”

    宁儿一愣，随即红了脸，推开他，“我不玩了——”

    “我开玩笑的——”胤禛揽着她，笑道，“罚我好了——”

    “快放手——”宁儿红着脸挣脱他。

    “八爷——您——”晚玉想要拦住胤禩，但是胤禩已经闯进了院子。

    刚好看见宁儿和胤禛在书房纠缠不清。胤禩当时就愣住了。

    “八爷？”晚玉问胤禛，“我这就去通告——”

    “不用了——”胤禛步履沉重的转身，“我这就走——这就走——”

    “八哥？”胤禟等人还在胤禩家中等着消息，见他回来忙迎上来，“怎么样？”

    胤禩摇摇头，沉沉的叹了口气，“你们走吧——”看见大家都奇怪的看着自己，他勉强笑笑，补充道，“今儿大伙都累了——早点歇着吧——”

    “好久没有见到大人您了——”宁儿笑笑。

    “是啊——这一趟去的太久了，见了格格都觉得有些生疏了——”韩元复点头笑道。

    “大人一向还好吧？”

    “好啊，好的很——”韩元复笑笑，“我看格格也很好了，气色好多了。”

    “还好吧——”宁儿点头，雪樱进来上了茶，“大人，这次八爷也回来吧——”

    宁儿忽然一惊。

    “是啊——”韩元复看看宁儿，低声道，“不过大概要过些日子才能见着，格格不必心急，此次出行，皇上还是很器重八爷的，想来重回府上也不是没可能。”

    宁儿抬头看了雪樱一眼，没有做声。

    “格格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啊，”韩元复出了门，问着雪樱。

    雪樱叹口气，“只怕再呆一阵，这个哥哥就要叫她忘了原先的那一个了！”

    “什么意思？”韩元复有些吃惊。

    “四爷每天现在只围着宁儿转，宁儿要什么他就给什么，我怕——”

    韩元复沉吟了一会儿，“或许是你过虑了吧——我看宁儿未必那么容易就被收买了——”

    “那就走着瞧吧——”雪樱心里嘀咕着。

    “四哥呢？”胤祥进门不见胤禛问郑树。

    “四爷出门了——”

    “又出门？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啊——四爷最近出门都不说，”郑树笑笑。

    “嗨——”胤祥跺脚，“是跟小丫头一起的吧？”

    “啊？”郑树顿一顿，“是啊，跟格格一起。哎，您这是要去哪儿啊——”看着胤祥一阵小跑出了门，郑树在后面喊。

    “去找他！”胤祥头也不回。

    到了湖畔，远远就看见胤禛的马拴在树旁。再走近些，就瞧见胤禛靠在一块山石上，而胤禛身旁则靠着宁儿。

    “喂，你——”胤祥冲过去就吼。

    “嘘——”胤禛挥手皱眉道，“吼什么！没看见——”说着低头看看安详睡在自己身旁的宁儿。

    “你真的是疯了！”胤祥怒道，“你看看这个吧！”说着将一叠纸扔在他身旁。

    “什么？”胤禛看了一眼，胳膊上靠着宁儿，动弹不得，“很要紧吗？”

    “你觉得呢！青海那边皇阿玛不日就要择人西征——还有新晋的督抚人选——”胤祥脱口而出，“你是管还是不管？”

    “嘘嘘——”胤禛皱眉，“嚷嚷什么！”

    “你真是要装到底了啊——”胤祥才不管那么多呢，只管大声嚷嚷着，“从前说的那些都是废话了？”宁儿被吵醒了，起来揉着眼睛，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胤祥。

    “我从前说什么了？”胤禛笑道，“这些事你们商量着办了就好了——不用都问我。”

    “你这是——”胤祥瞪大了眼睛。“咳——”胤祥嗐声嗐气的转身就走。

    远远的听见宁儿迷茫的问着胤禛，“这是怎么了啊？”

    “嗨！不知道哪里惹了一顿气来了——”胤禛笑笑，“吵着你了吧——”

    胤祥轻蔑地哼了一声，加快了步子。

    “下午你话没说完就走了——叫都叫不住——”胤禛笑道，“究竟怎么了？”

    “跟你说也没用！反正你现在心都不在这儿了——”

    胤禛一笑，“这话说的好没来由！你什么时候都操心到我心里的事儿了？”

    “你当初怎么说的，大清将来是咱们的——”胤禛忙用手捂他的嘴，“你不要命了！”

    “是你说的——”胤祥掰开他的手，“这话现在还算不算数？”

    胤禛看了看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息道，“我们当初想的也许太简单了——”

    “什么意思——”胤祥瞪大了眼睛。

    “你看看皇阿玛就知道了，这个大清国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扛得起的——”胤禛摇头，“西边如今又有了战事，这个世道——”

    “拉倒吧！少跟我说世道人心了——”胤祥哼一声，“我看你八成是被那个丫头迷了心窍，不爱江山爱美人了吧？！”

    “就算是吧——”胤禛心平气和的笑笑，起身拍拍胤祥的肩，“今后朝里的事就劳烦你多费费心了！”

    “我呸——”胤祥一掌打在胤禛胸口，“你真是不害臊！这种话也说得出口！算我当初瞎了眼，跟了你这么个主儿！”说着撂下茶碗，三步并两步出了门。

    “下午十三哥生气，是因为我吗？”宁儿拥着被，望着胤禛问。

    “怎么会呢！”胤禛摸摸宁儿的头发，笑道，“大人们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宁儿腾的坐起来，“别总是跟我大人小孩的分的那么清楚！”

    “好好好——”胤禛忍着笑，“你够大了，我明天去回皇阿玛给你找个婆家嫁掉好了！”

    “你敢！”宁儿攥着他的衣袖，仿佛怕他马上就要起身去见皇上似的。

    “怎么？嫁人不好么？”胤禛故意逗她。

    “我不要嫁！”宁儿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我谁都不嫁！”

    “好啦，不嫁不嫁——”胤禛搂着宁儿的肩膀，“跟哥说说为什么不想嫁人啊——”

    “那些嫁出去的姑姑姐姐们没有一个好命的，早死的早死，守寡的守寡——我不要当她们——”宁儿委屈的说。“再说了——”

    “还有什么？”胤禛这样问着，心里有点忐忑，他希望宁儿能因为自己而留下。

    “还有——”宁儿搂着胤禛的腰，小声说，“我答应了我哥哥一辈子跟着他的——”

    “哦，”胤禛机械的应着，心里像擦燃了一点光亮，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又灭的干干净净。

    “四哥？”宁儿看胤禛忽然垂下了手，“你怎么了？”

    胤禛干咳一声，勉强笑笑，“没什么！我回去了，你早些睡吧——”

    宁儿有些不解的看着他步履沉重的踱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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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暗算

﻿    “四哥？”

    “你怎么在这儿呢？”胤禛一睁眼就看见宁儿坐在自己床边，忙伸手将自己的衣裳替她披上“大清早的，当心着凉！”

    “我没事儿——”宁儿抱着膝盖看着他，“你昨天走的不高兴，是我说了什么叫你惹你生气了吗——”

    “哪有？”胤禛嘴里说着，又记起昨夜宁儿说起胤禩的话，不免又有些黯然。

    “还说没有——”宁儿皱眉，“瞧你，一说就黑着个脸！”

    “你呀——”胤禛无奈的笑笑，“就喜欢瞎琢磨！快让开，我要起来了——”

    “我替你梳辫子好不好？”宁儿眨眨眼，忽然笑道。

    “什么呀？”胤禛愣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别闹了——”

    “哎呀——怕什么！”宁儿推他到桌边坐下，“我哥哥的都是我梳的——”又调皮的朝他笑笑，“嫌不好可以再让她们替你重梳嘛！”说着不由分说就掠过他的头发来。

    “格格人呢？”韩元复进了屋，四顾不见宁儿，便问雪樱。

    “您自己看吧！”雪樱朝书房点点头，有些不大高兴的嘟哝着，“一大早的，跑到人家房里去，像个什么样子！”

    韩元复推开窗缝，便看见宁儿只穿着睡衣赤着脚站在书房替胤禛梳头，两个人看起来有说有笑的。韩元复有些惊讶，看看雪樱，“她天天都这样吗？”

    “一次就不得了了！还敢天天——”雪樱说着，又叹口气，“谁知道以后怎么着呢！”

    韩元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抬头笑道，“看来四爷确实费了不少心哪！”

    “可不是！”雪樱皱眉道，“为了这个丫头，好好的屋子也不住了，非搬到书房里，把那边院子的主子不知得罪了多少呢！”韩元复只管低头吃茶不语。

    “大人！”雪樱关上窗子，“你还是劝劝吧，我说也不听，再这么闹下去，可是怎么样呢！”

    “我？我怎么劝？”韩元复觉得有些好笑。“等过些日子，搬回宫里就好啦——”

    “可是要是皇上不下旨呢？”雪樱追问道。

    “哦？”韩元复放下茶碗，“那我就不知道啦——”

    “可是——”

    “别可是啦——”韩元复笑笑，“总会有办法的！你就别忙着操心了！”

    “大早上的，这么光着脚跑来跑去不怕着凉啊？”韩元复故意嗔着宁儿。

    宁儿笑笑，“天气热嘛，不会的——”

    “我看你的花儿都养的越来越好了——”韩元复笑道。

    “四哥懂的多，总帮着弄，我自己倒没怎么操心，”宁儿捧着茶碗笑。

    “哦？”韩元复察言观色的问，“如今跟四爷这么熟了？我记得刚来的时候总要吵着回去呢——”

    “哪有嘛——”宁儿有点不好意思。“我哥哥怎么样了？回来了怎么也不来看我——”

    “昨儿跟你说，你不冷不热的，以为你不稀罕人家来看你呢——”

    “我哪有！”宁儿嘴撅的老高。

    “行啦，都可以拴毛驴啦！”韩元复在她嘴上刮一下，从袖中抽出一纸书信，“喏——”

    宁儿眉开眼笑的抱着就跑进屋自己看去了。

    “只怕这个亲哥哥的地位还没那么容易被取代吧——”韩元复笑笑低声跟雪樱说道。

    “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我看老四对她虽谈不上死心塌地，也差不多是百依百顺了——”

    “那现在岂不是正好——”旁边一人道。

    “不忙。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不成功便成仁——所以，必须要十足的把握，”韩元复捋着须，“现在还不知道老四究竟肯信她到什么程度，鲁莽行事只怕功亏一篑——再者，也不知道我说话究竟能有多少分量，倘或她不肯听我们的，也是一场空啊——”

    “那不妨试它一试——”

    “嗯——”韩元复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大人，这两天怎么不见你来了——”宁儿一见韩元复就迎上去问。

    “哦，”韩元复有些没精打采的，“家里有些事——”

    “啊？”宁儿忧心忡忡的问着，“怎么了？有谁生病了吗？还是——”

    “没事，你不劳你来操心——”韩元复勉强笑道，“你这两日还好吧——”

    “挺好的——”宁儿看看他，‘真的不要紧吗？要不你跟我说说，我去求四哥，看他能不能帮上忙——”

    “不用你忙活！”韩元复笑道，“你老老实实的不出事就好啦——”

    “韩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晚上宁儿洗脸的时候问雪樱。

    “听说是他娘病了——”

    “他自己不就是大夫吗？怎么，他都治不好吗？”宁儿抬头有些疑惑。

    “嗨——”雪樱道，“我哪知道！这世上奇怪的病多着呢！哪里都是治的好的！”

    “还有治不好的病吗？”宁儿皱着鼻子问，“我哥哥那是病的那样严重，不也说治不好了，结果不是一样好好的！”

    “不知道不知道！”雪樱叫她问的不耐烦了，“说不定是碰上鬼了！哎呀，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胡说！他是好人，怎么可能叫鬼碰上呢！”宁儿有些不高兴，“不问你了！”

    “到底家里出了什么事了？”雪樱次日问韩元复，“昨儿因为你不肯说，宁儿问了我一晚上，我说不知道，她又生气！”雪樱说着回头看看屋里的宁儿。

    “还劳你们操心，真是叫我过意不去——”韩元复笑笑，“老母前些日子忽然的了怪病，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好，有人说是遇见什么东西了；简直是胡说，我一向为人清白，怎么肯信他们胡说！”

    “可是这病总也不好可怎么办呢？”雪樱皱眉道，“或许有什么辟邪的偏方——”

    “倒是也听说过，说是要什么富贵之人身上的一样东西——说的玄乎的，我也不大信——”

    “这个我倒好像听说过，”雪樱笑道，“我小时在家村里有人撞神，也是说要大福之人的一样东西，压的住的——”

    “当真管用吗？”韩元复有些惊讶。

    “说是有用的——”雪樱道，“关键一般人家里也难求到这样的东西——”

    韩元复点头。

    “格格的东西可使得吗？”雪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行啊，他要什么呢？”宁儿应着，“只管拿去就是了。”

    “我也是这么说呢，”雪樱替她解开衣领，“不过又听说，若是女人生病，得要男人的东西，男人生病就的要女人的一样东西——”

    “嗨，真是麻烦——”宁儿吐吐舌头，忽然眨巴眼睛，“四哥的总可以了吧——”

    “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雪樱觉得不大对，刹住话头，“咱们现在又不是在自己家，别总是缠着四爷！”

    “救人嘛——”宁儿不以为然，“不就是要头发指甲什么的吗？又会不少一块肉——”

    雪樱正色道，“总之就是不许你跟四爷说这茬！别总把自己不当外人——”

    “我本来就不是外人！”宁儿生气了，“那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呀——”

    “那也不行！”雪樱严肃的说。

    “讨厌！”宁儿推开她，自己解开衣服，拉开被子就蒙上头。

    “四哥？”宁儿替胤禛梳着辫子忽然问。

    “怎么了？”

    “你的头发给我一绺行不？”宁儿抚摸着他的头发问。

    “好端端的要头发做什么！？”胤禛觉得有些异样，回头看着宁儿。

    “我听人家说啊，把头发埋在土里面，花会长的很好呢——”

    “胡说！谁这么教你的——”胤禛听了好笑，捏她的鼻子，“那就剪你自己的嘛——”

    “当然要用你的啦，到时候花儿就会长的像你一样好咯——”宁儿眨巴着眼睛。

    “谬论！”胤禛点着她，道，“你这都从哪听来的啊？”

    “怎么是谬论呢！人家书上都说，从杨贵妃墓上取土养花，花儿长的特好——还有啊，昭君的青冢——”宁儿撅着嘴数着，“就是借了人家的灵气嘛——”

    “都是传言——这你也信！”胤禛转身将辫子掠过来扎着流苏。

    “哎呀——”宁儿挽着他的胳膊不愿意，“哪有——你到底给不给嘛？”说完撅着嘴看着他。

    “好啦好啦——”胤禛无奈的摇摇头，“我是拗不过你！不过不许给别人知道，记得不？”说着取小剪子在发梢剪下一缕头发。

    “哥——”宁儿搂着胤禛的脖子笑，“我就知道你最依我——”

    “你呀你——”胤禛戳她的脑门。

    “韩大人——”宁儿见雪樱出了屋子，小声道，“你娘的病好些了吗？”

    韩元复摇摇头，“只怕没那么容易——”

    “这个给你——”宁儿从袖里取出一个小绢包。

    韩元复展开，里面正是胤禛剪下那一绺发丝。韩元复不禁一愣，“这——”

    “治病要紧嘛——就别这呀那呀的啦——”宁儿一笑，“快装起来，别让别人瞧见了！”

    “哎——”韩元复忙将它收好，“格格费心了——”

    “哪有嘛——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宁儿看看窗外，小声说，“以后要你帮的还多着呢！”

    “前些日子说要请戏班过来的，怎么最近倒忽然没了动静？”钮祜禄氏和乌拉那氏坐着喝茶因说道。

    “这几天皇上起驾回了宫，听说又有了许多事，四爷如今也忙，就耽搁下了，”乌拉那氏笑道，“怎么，妹妹近来觉得有些闷了？”

    “那倒没有，”钮祜禄氏笑笑，“弘历近来功课多了，也难得来，我倒是感觉清静了不少——”

    “哦——我说近来怎么不大见他了，”乌拉那氏笑笑，“近来可又去看看宁儿没有？”

    “昨儿还去她那里坐了一会儿，”钮祜禄氏笑道，“我看她来这些日子，已经养的好多了。”

    “那就好啊，到时皇上问起来，咱们也好交差了，我看你倒是和这个丫头挺投缘的——”

    “是啊，我瞧着她刚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怪可怜的，常去看看，久了就觉得这孩子还是挺招人喜欢的。”钮祜禄氏笑道，“也怨不得咱们爷疼她。”

    “我也是这么说呢——”乌拉那氏点头，“既然说了要看戏，不如就单叫几个人来，也不劳师动众的，咱们几个女人家乐就好——”

    “好啊，那就是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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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纷扰

﻿    “今天看的是什么啊？”宁儿回头问坐在身旁的钮祜禄氏。

    “今儿就只演一出《绣襦记》，只叫了一小班人马来，咱们自个儿热闹就是，”钮祜禄氏笑答。

    “嗯，”宁儿觉得有戏看还是挺开心的。

    “我自己来吧，这样有趣，”宁儿看钮祜禄氏叫晚玉剥栗子忙说。

    “不怕耽搁了看戏？”钮祜禄氏玩笑道。

    “怎么会呢？”宁儿呵呵的笑。

    一时戏毕，叫了那几个戏子过来领赏。

    “你干嘛老低着头啊？”宁儿看那个唱主角的一路都只盯着地砖，有些奇怪的问他。

    “您是主子嘛，他们自然是要谦恭着些——”雪樱不等他答便对道。

    宁儿笑呵呵的说，“我记得在台上看他，挺好看的，总低着头多可惜——”

    钮祜禄氏觉得宁儿这话似不大合适，在一旁干咳了一声。

    宁儿倒没觉的有什么，歪着脑袋想看看他的脸。不料那人红着耳根，把背躬的更低了。

    “格格，豌豆糕好了，快尝尝吧——”晚玉趁着人上点心忙说一句，把话岔开。

    “哦，”宁儿这才回头。再回头时，那人已经走到乌拉那氏那边了。

    “嗳呦——”宁儿着忙喝茶，不料刚刚上的热茶，不免有些烫嘴。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小生忽然回头，看了宁儿一眼。

    宁儿这一抬头不要紧，几乎将茶碗摔在地上。

    “格格！怎么啦？”雪樱看出有些异样，忙伸手稳住宁儿手中的茶杯。

    宁儿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开口，“没什么——”

    钮祜禄氏也看出有些不大对，也顺着宁儿的眼光看过去，然而那人早已经闪出她们的视线了。

    “今儿这是怎么了？”雪樱见宁儿自打看完戏之后一直愣愣的。

    “啊？”宁儿如梦初醒般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究竟是怎么了！”雪樱大声道，“看个戏把你的小魂儿都看丢了！”

    宁儿不理她，顾自坐在桌边出神。

    “哟，真是稀客——”胤禛见胤禩等在前厅，笑道，“怎么有兴趣到我这里来了？”

    “如今我倒是想让你去我那里，只怕您不肯赏光啊——”胤禩冷笑道。

    “胤禩呵——”胤禛收敛了笑容，“瞧你这态度不像是要有求于我啊？”

    “你还想怎么样——”胤禩有些悲愤的说，“人已经在你手里了，难道我连光明正大的见一面都不成吗？”

    “哦——这样啊——”胤禛意味深长的点点头，“我以为你们已经见过了呢！”他知道那天夜里胤禩私闯过王府，故意道。

    胤禩不作声，只恨恨的看了他一眼。

    “我哥来了——”宁儿听见消息，一把推开雪樱的手，边扣衣裳就往外跑。

    “哎——”雪樱拦都来不及，“好歹把鞋穿上啊——”

    “你到底让不让我见见吧——”胤禩有些气急的说。

    胤禛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喘息。

    “哥——”

    胤禛一愣，看见宁儿已经绕过院子跑过来了。“宁儿，你这是——”胤禛几乎不敢相信。

    “哥——”

    “嗳——”胤禩也一愣。

    “咳——”胤禛在一边干咳了一声。胤禩推开宁儿箍着自己的手臂，才看见宁儿衣衫凌乱，赤着脚站在自己面前呵呵的笑。

    “哦——”胤禩觉得有些尴尬，“你瞧你——这么大人了，还是这么毛手毛脚的——”胤禩瞧宁儿乱七八糟的衣裳，温柔的笑，“真叫人替你操心——”

    宁儿低头看了自己扣的歪歪扭扭的衣襟，自己也笑了，蹭到胤禩身边，要他替她理。胤禩抬手解开了宁儿的领扣。柔软的薄绸轻盈的跳开，露出宁儿玲珑的锁骨。胤禩的手忽然有些抖。

    “哥——”宁儿握住了他的手指，“你怎么啦？”

    “唔——”胤禩看着宁儿清亮的眼神，眼光不知不觉又滑落到宁儿微敞的领口，——“哥你的脸好烫咯——”宁儿无邪的笑笑，伸手摸他的耳朵。胤禩的脸烧的更厉害了，忙将脸偏向一边，不敢正视宁儿。

    宁儿不解，笑呵呵自己扣上了领子，轻轻偎在胤禩胳膊上，“你没问皇阿玛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呀——”

    胤禛看不下去，愤然走出了屋子。胤禩叹口气，挽着她的手，勉强笑道，“我明天就去问——”

    “可千万别忘了呀——”宁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撅嘴道，“你跟着皇阿玛一起，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不管不问的——”一面抬手轻轻捶他，“恨死你们了——”

    胤禩心里暗暗叫苦，心知自己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强作笑容，好言安慰道，“不会了，哥过些日子就接你回去——再也不送你走了——”

    “嗯——你要说话算话哦——”宁儿在他怀里乖巧的点点头。

    “不吃饭怎么成——”乌拉那氏一惊，“我瞧瞧去——”说着就起身。

    “哎——福晋，您别呀——”郑树忙拦住她，“四爷吩咐了，谁都不让进——”

    “胡说——”乌拉那氏道，“我你也要拦着不成？”

    “唉哟，福晋哪——”郑树哀求道，“咱们爷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今儿这一回恐怕真的是动了真格儿的——就是您这会儿去了也未必就——”郑树嗐一声。

    “既如此——”乌拉那氏沉吟了一会儿，抬头道，“叫厨房今儿时刻预备着，若是四爷要什么，别没抓没脑的！”

    “这个自然的——”郑树点头道，“您歇着罢，这儿有我守着就是了！”

    “我哥说过些日子就能回去呢！”宁儿坐在床边开心的踢着鞋，“就要回家啦——”

    “好啊，你回家了我就解放了——”雪樱也高兴笑道，“不用天天跟在你后面瞎操心了！”

    “哼——”宁儿扮鬼脸，“到时让你去侍候一个比我还难缠一百倍的，看你还这么说不！”

    “好啊，敢咒我！”雪樱沾了水就朝宁儿泼过来。宁儿扯开床单挡着，两个人闹作一团。

    “要不你也跟我回家吧——”闹够了，宁儿搂着雪樱的脖子，“我去求皇阿玛，别再会宫里头了——”

    “我可没那么好的命——”雪樱笑笑，“反正我再熬一两年也该出宫了——在哪里不都一样！”

    “哎呀——你就跟我去吧——”宁儿又撒娇晃她的胳膊，“亏不了你！”

    “行啦行啦——别闹了，赶紧睡吧！”雪樱含笑看她，其实心里又何尝不想早点离开那个只有高墙和算计的深宫，只是宁儿自己都难出困境，又何况自己呢。

    胤禩手中攥着宁儿项圈，对着烛光仔仔细细的看着，忽然灵光一闪，用针尖把嵌在项圈上的一颗硕大的红玛瑙珠撬了出来。迎着摇曳的烛火，隐隐约约看到有深浅不一的沟痕，仿佛是一些字迹的笔划。胤禩心里一跳，忙将蜡烛取下，在桌上铺开一张白纸，将字迹投在纸面上，却是残缺不全的，不是只有几划，就是只有半边——全都是拆散的。胤禩沉吟了一会儿，从书桌的机括里取出了刘福那天买回来的红玉环。把两样东西摆在一起端详了一阵，猜想应当如何把它们组合起来。手里把玩着两件东西，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发现那颗珠子的镂雕纹饰上，龙的眼睛似乎是一个小孔，贯穿整颗玛瑙球。胤禩从手帕上扯下一根丝线，穿过那个弯曲的小孔，并在底部打了一个结。那么这个玉环怎么办呢？正在思量的时候，忽听得门“吱呦”一声开了，紫绢端了杏仁茶进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胤禩一面迅速将手中的东西收起来，一面抬头笑道。

    “我瞧你这里还亮着灯，知道事情没忙完，就来送些东西，夜里凉，趁热吃吧——”说着将一个白瓷盏搁在胤禩书桌边。

    “这都三天了，为什么还没有消息呢？”宁儿托着腮对着外面阴雨连绵的天喃喃自语。

    “嘟囔什么呢——”雪樱把她面前放凉的茶碗端走，另换一碗热的。

    “我哥说了就来接我走的——到现在连个音儿都没有——”宁儿黯然的叹息。

    “皇上那么多事，总得等一段日子才轮到家里的琐事嘛——”雪樱安慰她。

    “这是琐事吗？”宁儿瞪着眼，“我是她的格格哎——”

    雪樱无奈的笑笑，“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宁儿忽然眼睛一亮，“我有主意啦！”跳下椅子就往外跑。

    “去哪儿啊——”雪樱觉得势头不大对，忙要拦，哪里来得及！眼睁睁的看着宁儿奔书房去了。

    “哥——”宁儿推开门就跳到胤禛身边。胤禛一听见她这么叫，心里不禁就百味杂陈，滋味相当不好受。

    “哥你怎么啦——”见胤禛不搭理，宁儿歪着脑袋看他的脸色。

    “没什么——”胤禛勉强笑笑，“今天事忙，你别处逛逛去罢——”

    “咦——”宁儿平时见惯了胤禛百依百顺的样子，这下忽然要赶她，觉得有些奇怪，有些委屈的瘪着嘴，“那——嗳，”说着转身唉声叹气的走了出去。走之前回头又看了他一眼，只见胤禛皱着眉，仿佛不耐烦似的。蓦地被人这样冷淡着，宁儿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傍晚时分，胤禛一天没出书房，觉得闷的慌，想到院子里走走。出门就看见宁儿抱着膝，托着腮，坐在花池旁边，对着一丛蔷薇花自言自语。胤禛心里一震，当下就要走开，却硬是挪不动脚。鬼使神差的竟走到了宁儿身边。

    “傻乎乎的，就知道傻笑——”宁儿用一根狗尾巴草点着一朵花儿嘟囔着，“跟你说你不懂——”

    “你还不是一样！”宁儿又点点旁边的另外一棵蔷薇，又叹口气，“究竟是为什么呢——”

    胤禛心里忍着笑，听她继续絮絮叨叨，“为什么不高兴我去呢——为什么呢——唉，反正你们也不知道——”

    胤禛心里一热，“原来她这样在意——”不免对自己上午的冷漠有些悔意。

    “干嘛呢——”

    “哎呀——”宁儿吓了一跳，几乎从围栏上跌下来，“吓死我了——”见是胤禛，忙站起身来，“四哥，”

    “你上午找我要做什么啊？”胤禛和善的笑笑。

    “我——”宁儿刚要说，又记起雪樱跟她说的“皆是因为你在他面前总是因为各样琐事求他叫他心烦了罢——”，出口的话又咽下去，“没什么——”

    “为什么我一提哥他就不高兴呢——”宁儿晚上追着雪樱问。

    “我哪知道！”雪樱其实当然清楚的很，可是宁儿一副天真的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怎么好解释呢。“大概是他不喜欢你哥哥吧——”

    “为什么呢？我哥哥哪里不好嘛——”宁儿跟在雪樱后面问个不住。

    “那就不知道了——”雪樱撇撇嘴，“他们男人之间的事，谁知道呢！”

    “那他会不会也不喜欢我啊——”宁儿觉得有点危机感。

    “你怎么那么在乎他呢——”雪樱忽然脱口而出，出口就后悔，“不是，他会对你好的，你就放心吧！”

    宁儿一愣，有点委屈的小声说，“他是我哥哥呀——他们都不要我了，我怎么办呢——”有点哀怨的看着自己的鞋尖。

    “跟你说了不会的——”雪樱无奈的说，“总之大家都会对你很好啦，去睡觉行不？”

    “韩大人，您母亲的病好了吗？”

    “好多啦，多谢格格记挂着——”韩元复笑笑。

    “哎，那就好咯，”宁儿呵呵的笑，收回手，轻轻理着衣袖，“怎么样？我挺好的吧？”

    “嗯，还好——”韩元复点头，“不过这个季节天气阴晴不定，格格脾胃虚寒，吃东西要格外注意——”

    “那您干脆就开个单子，把该忌口的都列上，这样省得又忘——”雪樱正好进来听见他这么说，忙道。

    “嗯，也好——”韩元复说着就提笔，一会儿把纸递给雪樱，“这里一份你留着，我再抄一份你留给厨房，叫他们格外留心，就无大碍了。”

    “大人果然想的周到——”雪樱接过一笑，看那单子，“怎么连茶也要忌吗？”

    “是啊——”韩元复点头，“我看府上饮茶甚重，格格本来脾胃不好，这涩滞的东西多了只怕更加重——所以能不免及免了罢——”又看看宁儿，笑道，“委屈你了——”

    “反正也不是一两天啦——”宁儿吐吐舌头，“我自打遇见你可是一直委屈现在呢——”

    “下在茶里？这恐怕不妥吧？”那人道，“万一旁人误饮怎么办？再说格格现在府上，你这不是玉石俱焚么？！”

    “嘘——”韩元复皱眉，“你小点声！我已经嘱咐格格忌口了！她沾不到茶叶的！再说，这药起的慢，一时半会儿出不了破绽，府上的用茶我都叫周通仔细查过了，四爷那里用的最多，有专人伺用，过上十天半月，就差不多了——”

    “万一要是不行呢——”

    “我还有救急的法子！”韩元复踌躇满志道，“你就放心吧，我安排的事绝出不了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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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戏子

﻿    “好香啊——”宁儿看着书，忽然抬头，“是什么这么香？”

    “是茶的味道吧，”钮祜禄氏揭开盖碗微微一笑，“用新下的花窨的，要尝尝么？”说着提起小壶要替她倒。

    “不用不用——”宁儿忙摆手，“大夫说了最近我要忌口，不能喝茶——”

    “连这个都戒掉了？”钮祜禄氏有些惊异，又点头笑，“你这个小身骨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就是这么弱！”

    “嫂嫂，”宁儿忽然又道，“前些日子来的那个戏班，什么时候还在来呢？”

    “怎么，又觉得闷了？”

    “嗯，想听戏呢，”宁儿笑道，“上次演的那个《绣襦记》真有趣，想再看一遍呢——”

    “是吗？”钮祜禄氏点头笑，“那不如就叫他们再来，咱们一起再看看——”

    “老板，我跟您打听一下，这隔壁的那家当铺怎么不见了？”

    “哟，您还不知道哪，那家铺子半年前就叫人给查抄啦——”

    “啊！”那个年轻人一惊，“那里头的东西呢？”

    “抄的抄，值钱的都给没了，剩下零碎的都转到别家铺子里低价销了——您不会还寄着东西呢吧？也忒晚了点儿——”店家嗐声道。

    见那人如五雷轰顶一般呆在的那里，店主有点儿担心，“您没事儿吧？”

    那人捋起衣袖擦擦脑门的汗，勉强道，“没，没事儿——”

    “您走好哎——”

    “哎——”那人失魂落魄的挪着步子出了店门。刚走了没几步，忽听的身后有人喊。

    “哎，这位——”店小二忽然追上来，“我们掌柜的说了，看您长的一表人才的，想必是大家里破落的主儿吧？要不您这样，把您那样东西留个名号，倘或以后我们家见着这样东西，也好帮您留心——”

    “嗳，难得你们有这样好心——”那人稍稍缓过来些精神，“是一个红玉环，穿着大红的璎珞，有茶杯口那么大，烦你们见着了替我留心，”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点碎银子，塞到店伙计手中，“多谢了——”

    “嫂嫂，你觉不觉得那个小生和上次那个似乎不是一个人？”宁儿看着看着，忽然扭头对钮祜禄氏说。

    “哦？是吗？”钮祜禄氏又看了看，笑笑，“好像是换了人了——”一面回身叫晚玉，“去把他们老板叫来——问问为什么换人了？”

    过了一会儿，晚玉回来了，“主子，他们老板说了，上次那个戏子今儿生病，所以没来——主子要是想听他唱，过两日病好了再来——”

    “哦，”钮祜禄氏笑向宁儿道，“这么个原因——”

    宁儿接下来一直都闷闷不乐的，看戏也打不起精神的样子。

    “改日叫他单独为你唱一出如何？”钮祜禄氏看出宁儿的心事，因笑向她道。宁儿愣一下，忙说：“哪里，不用不用——”

    果然，过了两日，钮祜禄氏因又传了这个班的人来，这次唱的是《牡丹亭》。

    “这可满意了吧？”钮祜禄氏向一边的宁儿笑道。

    宁儿愣一下，笑笑，“嗯，多谢嫂嫂费心，还惦记着我这点小心思——”

    钮祜禄氏一笑，忽然起身道，“你且听着吧，今儿四爷要请客，我去瞧瞧他们准备妥当了没有——”

    “嗯——”宁儿点头。

    一时唱完了，几个人当时领赏谢恩要走，宁儿忽然道，“喂，你，等等——”站起身朝那个扮柳梦梅的喊了一声。

    那人一见宁儿如此，装作不知道忙不迭的躲闪。

    “你躲什么！”宁儿不高兴他这样，一面朝雪樱喊，“雪樱，你去跟他们老板说，我要留他一会儿！”

    雪樱一愣，觉得不大妥当，可是见宁儿坚决，便答应去了。

    “格格——”那个人只管低着头盯着他自己的靴尖。

    “你抬起头来——”宁儿有些生气，这样命令着。

    那个人不答言，只是一个劲的把脖子躬的更深。

    “我有那么丑吗？！”宁儿扬起脸，“丑到没有办法抬头看？”雪樱在旁边偷偷笑。

    “格格，奴才不是那个意思——”他唯唯诺诺的答着。

    宁儿直接用手抬起了他的下颌。

    两人同时一惊。

    他又忙忙的低下头去。

    “雪樱姐姐，去打一盆水来——”宁儿不由分说的道。

    “干嘛啊——”雪樱不明白。

    “给他洗脸啊——”宁儿看了她一眼，“哎呀，快去——”

    “格格——不要啊——”那个人彻底惊慌失措了，抬头恳求宁儿，“求你放过奴才吧！”

    “我并没有要把你怎么样啊？”宁儿眨巴着眼睛，“不过是洗个脸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雪樱端了水和手巾来，放在一旁。

    “洗吧——”宁儿朝他点点头。

    “格格——”那个人苦苦哀求着。

    “有那么难么？”宁儿皱眉，站起身来，将手巾打湿，直接托着他的下颌，替他擦去脸上厚厚的脂粉。

    那人完全愣在那里了，任凭宁儿摆布。半晌，才夺过手巾，自己俯身洗起来。

    好一会儿，擦干了脸上最后一点粉黛，那人缓缓的抬起头来。

    宁儿和雪樱，同时一惊。

    雪樱惊的是，不曾料到，浓墨重彩后面藏着这样一张绝世俊美的脸。

    而宁儿的惊，是因为那张俊美的脸是这样的似曾相识。

    “你叫什么名字——”宁儿几乎是叹息的问着。

    “回格格，我叫董琳——”

    宁儿看着他，好一会儿，点头，“你走吧——”

    “喂，你掉了东西了——”雪樱从地上捡起什么，追过去递到董琳手中。

    董琳一愣，接过来，道了谢。

    “今儿那到底是什么人啊——”雪樱憋了一下午，终于能问宁儿了，“你那么大动干戈的折腾了一番——”

    “什么都别问——”宁儿抬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谁问也别说——”

    雪樱第一次看到宁儿这样的一脸深沉，想再说些什么，终究说不出口。

    “董琳——又写什么呢——”旁边一人瞧见董琳在纸上写东西，便凑过来看。

    只见满满一张纸上只反反复复抄了一首范仲淹的《苏幕遮》。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那人深为纳罕，不知什么意思，“没事儿吧你——”

    董琳不理他，只管在那张纸上反反复复的写，字压字，直到涂成一片乌黑。

    “她这是怎么了？”胤禛进门见宁儿愣愣的坐在回廊下，手边的喷壶倒在那里，水早已淌尽。

    雪樱摇头，“不知道，都两天了，一直这样，不知琢磨什么呢——”

    胤禛坐在宁儿身边，伸手在她脸前晃晃，“愣神儿呢？”

    宁儿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见是胤禛，笑一笑，又靠在柱子上发起呆来。

    “到底是怎么了？”胤禛捏着她的下巴，笑，“你这个样子会让人家以为你中邪了呢！”

    “我挺好的——”宁儿推开他的手。

    “哟，”胤禛有些惊讶，看了她一会儿，心里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想你哥哥了吗？”

    “唔？”宁儿愣一下，看他一眼，摇摇头，“没有——”见他还是盯着自己，又道，“真的没有——”

    “好吧——”胤禛点点头，他看得出宁儿没有刻意瞒他，“那我就不问了，你就自个儿愣着吧——”

    “我让你打听的事儿有消息了吗？”宁儿夜里问雪樱。

    “我已经跟周晋说了，他明儿出门，大概就能有消息了——”雪樱叹气道，“真是不明白你究竟想怎么样——他不过是一个戏子——”

    “不许你这么说他！”宁儿干脆的打断她。

    “好吧——你们究竟——”雪樱说了一半又打住，“我不问——可是你要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啊！”她真正感觉到了宁儿正在预谋的事情的危险性，打心底替她担着惊吓。

    “打听到他住哪儿了吗？”雪樱掩上房门问道。

    “有了，就是这个地方，”周晋从袖中取出一张小条。

    “这次多谢你了——”雪樱将一个小荷包递给他，“这是赏你的，”周晋伸手刚要接，雪樱又道，“不可以告诉别人——你爹也不可以——”周晋点头，“这是一定的。”接了东西去了。

    “格格呢？”胤禛进来不见宁儿，随口问道，又寻雪樱，也不见。立即觉得有些不对。

    “格格人呢？”胤禛立即叫周通。

    “奴才一早起来听报北边角门已开，奴才觉得有异，已经查过了，不见了格格——”周通没等胤禛发话，又抢着道，“奴才已经叫人出去找了——”

    “混帐！”胤禛又惊又怒，“为什么不早报？！”

    “奴才因为没有打听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起初以为只是在院子里逛逛，见爷还睡着，就没敢惊动四爷——”

    “立刻叫上所有人——给我把京城翻遍了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胤禛怒道，“愣着干什么！现在就去！”

    “是！”说着周通要走。

    “回来！”胤禛又吼道，周通忙又折回来，“要秘密的搜，敢把风声走漏一点儿，甭想要脑袋！”

    “格格，就是这里了——”周晋又看了一眼纸上的地址，“真要进？”

    “为什么不进！”宁儿抬脚就进了屋子。

    “哟，董琳，你今儿哪去了？你可是来了贵客了——”

    “我能有什么贵客！”董琳苦笑道。

    “怎么没有，”老张头儿啧啧道，“你今儿算是见了世面了，你小子怎么就有这样的命——”说着又感叹起来，“那可真是天上仅有，地上绝无啊——”

    董琳愣一下，不知所云。半晌，方问道，“来的人长的什么样子？”

    “哎呀，真是——”老张头儿点点头，正不知如何形容呢，忽然抬头瞧见董琳案头的一幅画儿，“喏！就同这画中的一样——”

    董琳腿一软，跌坐在椅中。

    “你小子真命好啊——”老张头而拍拍他的肩，“人家还替你把欠的房钱都给垫了——啊呀呀，可真是——”

    “哎呀，格格哎——”周通领着一帮人正手忙脚乱呢，忽然宁儿早回府上了，忙赶回去，迎面碰上宁儿就道，“您这是要做什么呀！可把我们急坏了！”

    “我不过出去走走，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宁儿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

    “那您也该事先说一声啊，”周通长吁一口气，“这要是找不着您，四爷不定得急成什么样子呢！”

    “知道了——”宁儿有些不耐烦，“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都查清楚了吗？”胤禛皱眉吩咐郑树，“格格昨儿个去哪儿了”

    “奴才按您的意思都查过了，是周晋领着去的，这是地址，”说着，从袖笼揪出一个小条。“奴才已经打听了，就是前儿来的一个戏子的住处——”

    “混帐！”胤禛大怒，“你没弄错吗？！宁儿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主子息怒——”郑树也觉得不大妥当，放低了声音，“奴才查实了，确实是这个地方！奴才也不知道格格去做什么，只是奴才后来又去打听了这个戏子，听说因为不肯给人做那个——”郑树觉得不大说的出口，干咳一下，“所以总也红不了，欠了好些债——哦，格格昨儿还替他付了好些房钱——”

    “还有呢——”胤禛抑制着声音里的愤怒问道。

    “哦，奴才还从他同屋那里打听着，这个董琳原先念过书，还会画几笔画，实在接济不上的时候还当过画——”郑树顿了顿，声音放的更低了，“那画，爷也曾得过的——”

    胤禛顿时一惊，“你是说——”郑树没吱声，胤禛如被雷轰了一般。

    “爷？”郑树看看胤禛的脸色，觉得不大对了。

    “滚！”胤禛将桌上的茶碗茶壶一股脑推下去掷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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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破绽

﻿    “阿玛在哪儿呢——”弘昼跟在晚玉身后一边走一边问。

    “别问——跟着就是了——”晚玉看了他一眼，又低头道，“待会儿进去不许乱说话，听着就是了，记得了吗？”

    弘昼不解的看看她，然而又顺从的点了点头。

    “阿玛，”弘昼有些胆怯的叫了一声。

    “哦——”胤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来——”

    晚玉推他，弘昼拘束的走到胤禛身边。

    “最近还好吧——”胤禛摸摸听他的头，“听说你功课最近长进多了——”

    弘昼不知道胤禛要做什么，不敢吱声，只小心的道，“孩儿最近在努力跟着哥哥们学——”

    “我都知道了，师傅如今夸你努力多了——”胤禛笑笑，“今儿就不用再呆在书房里了，我放你的假，想去哪儿玩儿就去吧——”

    弘昼有些不敢相信，“阿玛？”

    “去吧——别太疯的过火就是了——”胤禛拍拍他的脑袋。

    “谢阿玛！”弘昼受宠若惊，向胤禛行了礼跑出了屋子。

    胤禛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哎，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晚玉在后面追着问了一句。

    “去找我姑姑去——”弘昼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

    “啊——”胤祥刚叫出来，就被胤禛捂上了嘴，“你这一大堆的美人图该不会全是他的手笔吧——”

    “嘘——”胤禛狠狠瞪他一眼，“你就不能给我消停点儿！”

    “原来你这美人早就有了心上人了啊——”胤祥不怀好意的点点头，“看来你是没这个福气咯——”

    “闭嘴！”胤禛怒吼一声，震的胤祥一愣。

    “不对！”胤祥忽然又道，“从这画儿里的人的穿戴和背景看，该是至少一个月一变，可是按郑树打听的消息，宁儿前些日子好像才头一次见着那个董琳啊——”胤祥摇头，“不对不对，这事情蹊跷——”

    胤禛不语，独自盯着画面发愣，忽然指着画中道，“你看——”

    胤祥一看，也吃一惊，“咦，这画中的人，额角有一粒痣！”说完立即抬头看着胤禛。

    胤禛也点头，宁儿是没有那粒痣的。

    “难不成这画里的不是宁儿？”胤祥自语，忽又道，“不对呀，那天下也没有如此这般相似的人啊！”

    “所以说事情奇怪——”胤禛皱眉，“我总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什么事儿！”

    “咳！那能有什么事儿！”胤祥一笑了之，“不过是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罢了——”

    “我看没那么简单——”胤禛严肃的说，“我觉得这事儿小不了！”

    “哎呀——”只听“咣啷”一声，宁儿手中的梳子落在地上。

    “怎么了？”胤禛放下手中的书，回身看宁儿惊慌失措的表情。

    “我——”宁儿拾起梳子，紧紧握在手中，“没什么？”

    胤禛觉得宁儿神色有异，掰开她的手，“我瞧瞧！”起初宁儿不肯撒手，可是犟不过他，胤禛夺过梳子。不禁也一愣。

    梳子上有厚厚的一绺发丝。

    “有几天了？”胤禛抬头看着宁儿严肃的问。

    “也没有——”宁儿有些怕，嗫嚅着，“哥——”

    胤禛攥紧了那把梳子，低声道，“这事儿谁也不许说！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明白吗？”

    宁儿愣愣的点点头，“嗳。”

    “姑姑——”

    “你怎么来了，今儿就不上课吗？”宁儿正侍弄花儿呢，瞧见弘昼兴高采烈的跑来帮忙。

    “不用！阿玛说了，今儿放我的假，我就赶紧过来看看你——”弘昼蹲在花池边，望着宁儿，“好些日子没过来了——”

    宁儿笑笑，没说话。

    “这花儿它怎么了？”弘昼看宁儿要清理一株紫薇。

    “不知怎么的，忽然就这样了——”宁儿没抬头，“蔫了好几天了，怎么弄都不好，只好除掉它了——”说完叹口气。

    “哎呀，怎么全烂掉了！”弘昼看宁儿挖出来的花根惊道。宁儿也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

    “水浇的太多了吧？”宁儿自语道。

    “不对，你看，这一片连草枯死了——”弘昼仔细的查看了周围的土地，又捏起一只干瘪的虫尸，“连虫子都死了！”弘昼点头，“似乎不是水的事儿——”

    “这什么！”宁儿捏了捏土里的一撮东西，“好象是——”

    “好像是什么花的味道？”弘昼捏起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还挺香的呢！”

    “等等！”宁儿捏起来嗅了嗅，觉得有些熟悉，心里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茶叶！”宁儿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雪樱吓了一跳，“这么晚不睡嘀咕什么呢！”

    “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人总来咱们院子里啊？”宁儿抓着雪樱问。

    “天天都有人来啊，”雪樱皱眉，“你这是怎么啦？”

    “我是说，有没有什么人总是进我的花园——”

    “咳，怎么会？！”雪樱有些烦，“赶快睡吧！”

    “大人，喝茶——”宁儿看了韩元复一眼，替他斟上茶。

    “哦，不用了，我这就走了——”韩元复看了一眼茶色，立即推辞道。

    “你不喝，我可要喝了，真的好香的——”宁儿说着就端起茶碗。

    “不要！——”韩元复冲过去一把摔开宁儿手中的盖碗。瓷片落地一阵嚯朗朗的脆响。

    “格格——”韩元复惊魂未定的看着宁儿。

    宁儿难以置信的盯着他，韩元复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干咳一声，勉强笑道，“不是说了不让喝茶的吗！”

    “你——”宁儿震惊的看着他，“你早就知道茶里有毒了是吗？！”

    韩元复一愣，知道已经包藏不住了，起身合上门扇，走上前来，“格格，”

    韩元复抬头道，“格格，臣斗胆问您一句，这些年来，臣对你如何？”

    宁儿不知所措，沉吟了一会儿，缓缓的说“好，”

    “格格，臣只冒死请您答应臣一个要求——”宁儿望着他，咬紧了下唇。

    “无论如何——”韩元复抬头看着他，“请格格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替我守口如瓶。”

    宁儿眉头越锁越深，却只言不发。

    “格格手里如今并不只是臣的一条人命——”韩元复叹道，“倘或格格真的不肯，那么也只怪他们命薄了——”

    “哦，大人，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早了——”雪樱进门便道。

    “哦，我就走了——”说着，韩元复收拾起东西，又回头望了宁儿一眼，“都在你手里了，格格，三思啊——”

    “怎么了这是？”雪樱觉得气氛有些不大对。

    “没什么——”宁儿跌坐在椅子里，说不出话来。在此之前，宫里再多的阴谋只不过是一种飘渺的传闻，宁儿不喜欢，可也并不必在意，从这一刻起，她才真正发现了置身于这个大棋盘上的身不由己。

    “怎么了，这是？”胤禛见宁儿提着笔，却没动笔，笔尖的在纸上濡开了一大团墨迹。

    “哦？”宁儿愣一下，抬头见是胤禛，勉强笑道，“没什么——”

    “有心事儿了吧——”胤禛点头笑道，说着，端起桌上的茶。

    “不要——”宁儿一惊，伸手按住桌上的茶碗。

    “怎么——”胤禛也吃了一惊。

    “没什么，”宁儿尴尬的摇头，“当心烫——”

    “哦——”胤禛指尖扶着杯口，明显只是温热而已，心里立刻明白了几分。点头笑道，“那，就待会儿在喝吧。”

    “四爷，查出来了，”郑树低声道，“所有的茶水都是周通经手的——”

    “知道了，”胤禛眯起了眼睛。

    “要不要——”郑树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不急——”胤禛缓缓的道，“他不过是个奴才，就是一百个也成不了气候；把他背后的主子揪出来才更要紧——”

    “四爷高明——”郑树点头，“奴才自然会留心，尽快给四爷一个答复。”

    “雪樱姐姐，那天送去的东西周晋有消息了吗？”宁儿看看四下无人，悄声问雪樱。

    “我恍惚听见人说，周通病了，好几天没来了，我想着周晋要照顾他爹不也得过些日子才能过来吗？”雪樱悄声道，“别急，再等等吧。”

    “哦——”宁儿点头，心里却渐渐的有了一些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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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玉良

﻿    “阿嚏——”

    “你呀，也不知是怎么的，三天两头的伤风——”雪樱端了热姜茶来，见宁儿又无精打采的，“要不还是传太医看看吧——”

    “不用了，”宁儿塞着鼻子，声音都变了，“照原先的药方叫他们煎药就是了——”

    “也好——”雪樱起身，“把姜汤喝了，我去交待一声。”

    “你也太大意了，她说不用叫太医就真不叫啊？”胤禛皱眉，“还是叫太医院的人来一趟！”雪樱暗暗吐一下舌头。

    “这么点小病就惊动院判大人您亲自来一趟，宁儿自己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宁儿从脉枕上撤下手腕，笑道，“随便叫个人来不都行吗？”

    “四爷的吩咐，说是格格病了，大家都不敢大意，再说，”陈润林笑道，“什么院判大人不大人的，不过都是大夫嘛，治病救人要紧的。”

    “韩大人近来还好吧——”宁儿看他开方，一面问道。

    “哦，韩元复啊，”陈润林抬头，“听说家里出了事，已经辞官回乡了——”

    宁儿有些吃惊，但随即有些明白了，“他不是打小在京城长大的吗？”

    “韩元复祖籍在山东聊城，”陈润林笑笑，“人家祖屋田产可都在那儿呢。辞了官，就要回家过清闲日子啦。”

    “那宁儿的病以后谁来管呢？”雪樱出口就后悔。

    “那么大的太医院，就找不来个能治病的大夫？还非得他来不成了！”陈润林扬扬眉毛，“你就放心吧！”

    “嗨，她也不是那个意思——”宁儿笑笑。

    “查到这儿也就断线了，”胤祥道，“和韩元复交好的当铺老板不是本地人，除了生意也没有别的来往；老八那边也还没查出头绪；”说到这儿，胤祥把声音压的更低，“格格这里有什么动静没有？”

    胤禛摇头，“宁儿忽然□□来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当年大阿哥想借刀杀人除太子，结果最后把自己害的够呛，老八绝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

    “你的意思是，这次下毒不是老八的意思？”

    “我是这么想，可是那个太医，难道对你有深仇大恨，非杀之而后快？”

    “我不知道啊，我总觉得最近好像许多事情都很蹊跷——哦，让你安顿董琳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那个戏子？”胤祥一笑，“早就妥当了，如今挪在一处院子里，离咱们这只隔着两条胡同，走走就到的。”

    “好啊，我就知道这事儿交给你妥当——”胤禛笑道，“三教九流的人你一向是一打就通的——”

    “你还真别说，我这回和人家套近乎没少碰冷钉子，”胤祥嘿嘿的笑，“好容易才叫他信我是正经人了——”说完又道，“盯着他准备摸那条藤啊？”

    “我也不知道能摸出什么来，就是总觉得他哪里有些不对，”胤禛放低声，“我叫郑树留心他们戏班子的走动，不久或许就会有眉目了。”

    “如今真是有些风声鹤唳了，怎么连这样的细枝末节没头没脑的也认真起来！”

    “可不是，如今正是节骨眼儿上呢，现在大家动作都紧，且要留心啊！”

    “怎么样？找到了吗？”宁儿合上门扇拉着雪樱就问。

    “前些日子刚刚搬了地方，新房子就在两条胡同外，走路不一会儿就到，”雪樱有些紧张的说。“我觉得不大对，似乎像是有人故意这么安排的——”

    宁儿不说话，思忖了一会儿，“如今要是去一趟可使得吗？”

    “可是没什么来由啊！上次险些就解释不清了，这次再去四爷肯定要问的！”

    “那——”宁儿咬紧了下唇。

    “好多了，今儿头也不痛了，”宁儿笑笑。

    “那就好啊，”陈润林点头笑，“没了韩元复病不是一样能好吗？”

    “大人——”宁儿握住陈润林的手。陈润林有些吃惊，“怎么——”

    “替我交到戏楼二巷南数第三户人家——”宁儿把一个叠的厚厚的纸卷握在陈润林的手心里，诚恳的看着他，“我知道你信的过，拜托你了——”

    听到脚步声，董琳“蹭”站起身来，来不及拍掉坐在地上蹭在身上的土粒儿和草根。“是你——”

    “就不能是我吗？”宁儿拨开面前一人高的芦苇。

    “我——”董琳不知所措，不自觉地向后倒退了两步。

    “玉良哥——”宁儿握住了他细瘦的手腕。

    玉良推开他的手，“格格，”表情很为难。

    “你要怎么样才肯承认嘛——”宁儿急了，“我好容易才跑出了，你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说吗？”

    “我如今不配和你这样说话，”玉良哀叹一声，缓缓道，“我不过是个戏子——格格，还是独善其身吧，”说完，转身要走。

    “别走！”宁儿冲过去挡在他面前，撅嘴道，“这次你休想再一声不吭的逃掉！”

    “格格别闹——”玉良伸手推她的胳膊想绕道。不料宁儿倔强的不肯让开。

    “宁儿——我求你了！”玉良急了，跺脚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终于肯认我了！”宁儿拍手，笑道，“我以为你会连我叫什么都忘了呢！”说完，挽住他的胳膊恬美的笑，“这次我肯定不让你走了——”

    玉良心里浮上来的一点安慰也遮不过深藏的焦虑与不安，他告诉自己是宁儿的天真在勉力挽留才让他无法挣脱，只有这一点理由才能说服心底浓重的自卑与怨尤，才能让自己挣扎着留在宁儿身边。

    “宁儿——”玉良说不出话来，手掌覆上宁儿的手，来不及温存却只能掰开它们，让它们离开自己的胳膊。

    “嗯？”宁儿抬头看着他，见他不说话，微笑着，指尖轻轻抚过玉良的眼眉，“你比原来要好看多啦，你那时候可没有这么漂亮——”宁儿捧着他的脸，认真的说。

    “你，你也是——”玉良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

    “是吗？”宁儿眼睛闪一下，调皮的笑，“那，你说我哪里变好看啦？”

    “你长高了，也瘦了，眼睛、眉毛、嗳，哪里都好看了——”玉良躲闪着宁儿的目光，“都好看——”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宁儿眨眨眼睛，用指尖抬起他的下巴。

    “宁儿！”玉良惶惑的抬头看了宁儿一眼，又低下头去。宁儿见他脸红的像熟蟹壳似的，咯咯的笑着，靠在他身旁，“你还是这么不爱说话——”

    “我、我要走了，还有事——”玉良勉力的推开宁儿，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怎么——有心事啊——”胤禛见宁儿一个人还坐在廊下发愣，过来笑道，“这么晚，还不睡？”

    “四哥？”宁儿转身看了看胤禛，笑笑“你不是一样没睡？”

    “想的什么——”胤禛坐下搂着宁儿的肩膀，笑道，“愿不愿意和我讲一讲？”

    宁儿犹豫了一下，攥着衣袖，半晌方才开口道，“要怎么样，才算喜欢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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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爱恨

﻿    “家里头怎么会有这些——”胤禛翻着书架，从上面搬一下来一套戏文本子，皱着眉，“谁搁在这儿的！”

    “回四爷，”郑树小声道，“是前些日子格格叫人从外面带回来的——”

    “岂有此理！”胤禛有些生气，“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这种东西怎么能放在这里——”又指着郑树，“都是叫你们这帮奴才给带坏了——”

    “爷，这可不管奴才们的事儿啊——”郑树忙推委。

    “放屁！我问你，这书你不吱声他们敢往回带？！”胤禛瞪着他，“想巴结格格也不是这么个法子！”说着，把那一摞书仍在郑树怀里。

    “是是是，奴才以后不敢了！”郑树赶紧应着，接过书，“可是这——”

    “赶紧收起来啊——”胤禛瞪他一眼，“叫外人看见像什么话！”

    “你主子呢？”

    “哦，四爷，”雪樱行了礼，指指外面，“在院子里弄花儿呢！”

    “哦，”胤禛看了一眼，踱进屋来，看见书桌上砚池犹未干，，便过去替她盖上，刚想说雪樱怎么这样粗心，忽然瞧见桌上摊着一张纸，涂的乱乱的不只是什么。仔细看时，却是画的满纸的眼眉，细细的，弯弯的，带笑的眼眉。胤禛望着这一双双眼睛，心里的什么一点点滑脱，缓缓的沉下去。

    “哥，你来啦——”宁儿扎着满手的泥，拎着水壶花铲进门见胤禛站在书桌前发愣。“怎么啦？”

    “哦，没，没什么——”胤禛指尖轻轻揉揉太阳穴，抬头笑道，“瞧你，弄得一手的泥——”

    “嘿嘿，”宁儿低头看看自己，也笑起来，“雪樱，给四哥上茶，”又对他道，“你坐会儿，我去洗洗手。”

    “嗳，”胤禛点点头。

    “哥，”宁儿亲自把茶捧到胤禛面前，“我加了玫瑰花露，好香的——”

    胤禛接了茶，点点头，看了看她，“那天，”胤禛犹豫着，还是开口道，“你，说你喜欢上谁了——”

    “哥——”宁儿霎时红了脸，撅着嘴背过身，“哪有你这么问的嘛——”

    胤禛脑后一寒，强笑道，“你呀，小小年纪，哪里懂什么叫喜欢嘛——”

    “谁说我不懂！”宁儿有些生气了，转身瞪着他，“是你说的，宫里头好些姐姐到我这个年纪早都生皇子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怎么不懂！”

    “好啊，”胤禛自觉的自己的声音苍白无力，“你都懂了——”说着，起身要走。

    “咦，你去哪儿啊？”宁儿追着他，“不再坐一会儿吗？”胤禛早已走远了。

    “真是莫名其妙——”宁儿望着他的背影自己嘟哝了一句。

    “真死了？不可能吧——怎么死的？”

    “怎么不可能！我听见是死了——谁知道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叫人弄死了——啧啧——”

    “他可是出了名的好人——”

    “咳！知人知面不知心呗——谁知道背地里怎么样！”

    “不好好当差在这嘀咕什么呢！”陈润林皱眉喝到。

    “是，是，陈大人——”两个小太监互相使了个颜色忙干活去了。陈润林听的明白，心里暗暗的揣度起来，“韩元复，韩元复——”他心里念叨着，暗暗叹了一口气。

    “听说韩元复已经辞官了？”饭桌上，徐氏忽然问道。

    “嗯，”陈润林点点头。

    “你呢？”

    “我什么——”

    “你什么时候打算‘功成身退’啊——”徐氏道，“这紫禁城是非之地，你可别指望安安生生呆上一辈子！”

    “再等等——”陈润林端着饭碗不紧不慢的吃着，“现在还不是时候，万一弄巧成拙就惨了——”

    “唉——”徐氏叹气道，“你一天不出这个是非窝，我是一天也睡不安生——”

    “你这是杞人忧天——”陈润林笑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这是什么呀？”宁儿看雪樱端着什么进来。

    “福晋叫我送的绿豆糕——”雪樱端出一只小茶盘，“瞧你吧，又想那谁了吧！”

    “瞎说！这有什么好吃的——”宁儿看了一眼，“干干的——”

    “哎，这次可不一样，这次的是在里面加了玫瑰花酱的，”雪樱说着轻轻掰开一块，“你瞧！”

    “咦，怎么这么弄了！”宁儿看了看雪樱掰开的糕饼，忽然冒出个主意。

    “亏你想的出来！你就不怕他把那些一股脑都吃了？”雪樱戳戳宁儿的脑门。

    “怎么会！”宁儿笑呵呵的说，“我知道他一定是要掰开吃的——”

    “是吗？”雪樱笑笑，道，“万一要是人家不理解你的苦心呢？”又晃晃脑袋，“再万一，他不爱吃，送别人了呢？”

    “你怎么这么多话！罗嗦死了！”宁儿撅嘴，“睡觉睡觉——”

    “明儿叫戏班来罢——”胤禛吃饭的时候看了宁儿一眼，跟乌拉那氏说。

    “怎么，爷如今有闲情听戏了？”年氏问了一句，亦看了宁儿一眼。

    宁儿只看着胤禛一笑。

    次日听戏，轮到柳梦梅上场却不是玉良，宁儿起初还耐着性子等，后来着实焦灼起来，直到最后，发现玉良根本就不在，“怎么，戏不好看吗？”胤禛试探着问。

    “没有，挺好的——”宁儿说着，眼神语气却掩饰不住的失望。

    胤禛心知自己不过是印证一个早已明了的事实，但是事情真的有了确认，心里却还是狠狠的沉了一下。

    “你昨天为什么不来！”宁儿见着玉良劈头就是一句。

    “你——”玉良没料到宁儿会找到自己家来，先是一愣，“我，昨天病了——”

    “骗人！”宁儿推他一把，“你根本就没病！”

    “宁儿！”玉良把她拦在门口，不肯让她进来，“这不是你来的地方，你快走吧——”

    “我偏不！”宁儿委屈的靠在门框上，“你不是逃跑就是赶我走，我，我就那么讨厌吗——”宁儿说着低头揉了揉眼睛。

    “我——”玉良词穷了，低头好一会儿，掏出手帕递了过去，嗫嚅了一句，“我，我对不住你——”。

    “谁稀罕——”宁儿推开他的手，然而却破涕为笑，“你要是再躲躲闪闪的，我不理你了！”

    说着，拉他的手，轻轻靠在他肩上，“我大老远的出来一趟，你就只跟我说个‘对不住’吗？”

    “宁儿，”玉良的手挣扎了很久，终于轻轻的覆上了宁儿的肩，心里一阵震颤，微微的恐慌却又觉得仿佛激动人心似的，玉良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像是等的太久了。

    宁儿觉察的出玉良的回应，把脸埋的更深，抽出手圈住玉良单薄的腰。两个人心里都隐约的感觉到一种迫在眉睫的危险，这危险使他们不得不握住眼前这一点仅有的又似乎稍纵即逝的温暖，好让之后所有的艰难险阻都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宁儿刚进门，正想从侧廊溜回院子，不料却和胤禛撞个正着。胤禛不由分说钳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门旁的耳房内。“你去哪儿了？！”

    “我，”宁儿原不曾料到，见胤禛表情严肃，支吾道，“出去随便走走而已——”

    “随便走走？！”胤禛极力压制嗓音里的愤怒，然而声音几乎是不有自主的拔高，“越来越不象话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你这么随便的把自己——”胤禛说不下去，玉良怀抱宁儿的景象如鬼魅一般浮在他眼前，只觉得一股按捺不住的急火直冲脑门，撞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 ——”宁儿觉得平常通情达理的四哥今天说话没头没脑词不达意，“我没什么呀——”

    “还说没什么！你——”胤禛手扶紧了身旁的窗棂勉力的支持着自己，“你一个女孩儿家，竟然，竟然不知道爱惜自己——”

    宁儿觉得难以置信，四哥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又委屈又惊惶，“我没有做什么呀——”

    “你——”胤禛气噎，眼前懵了一下，好容易喘上一口气，狠狠的叹道，“罢了！罢了！我白操心了！”转身扶着墙，步履艰难的离开。

    宁儿呆在那里， “四哥——”宁儿觉得着实委屈，冲到胤禛面前拦着他，“我私自出门时我的不是，我叫四哥担心了，四哥要怎么罚，我都不怨，可是我虽然出了门，却是清清白白的，你说我的那些爱不爱惜的话，我不服！”

    “你——”胤禛顿时惊呆了，他没料到宁儿竟然为了玉良这样的顶撞他，“好！你是清白的，你自己说你和那个戏子都做了什么！”话一出口，胤禛自己也一惊。

    宁儿心里轰然一声，忽然明白今天出门怪不得觉得有些诡异，原来早被人盯上了。她没料到一直以来都堂堂正正的四哥居然会使出这样的手段，“你，你居然跟踪我？！你怎么可以——”

    “我就是不许你再去见他！”胤禛恼羞成怒，厉声道，“你要是再敢去——”

    “我就是要去怎么了！”宁儿咬紧了下唇，脸憋的通红，“你，你凭什么拦着——”

    “你再说一遍？！”胤禛咬着牙抑制着胸口的震怒，他觉得像是被几千斤的东西砸中了胸口，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手心。

    “我，”宁儿也没料到自己居然那么轻易就说出了口，见胤禛相逼，咬咬牙，倔强的说，“我喜欢他——”

    “你——”胤禛高高的扬起了巴掌。

    只听“啪”的一声。

    宁儿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然而却没有料想中的痛。只听得“哗啦啦”的一阵脆响。抬眼看时，胤禛的手攥着拳狠狠的扣在桌边的一只瓷瓶上，瓶子早已经不住力道被砸的粉碎，瓷片的尖角在胤禛手心划出尖深的一道大口子，慢慢的渗出血珠来。

    “哥——”宁儿又惊又怕，掏出手帕替他捂在掌心。

    “滚——”胤禛狠狠的当胸一推，宁儿重重的跌在地上，等她好不容易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来，胤禛早就踉跄着摔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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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办法

﻿    次日午饭时分，宁儿为着不肯再见胤禛，胤禛亦不肯见宁儿，两个人都推不舒服。晚玉和雪樱过来回乌拉那氏，如此，饭桌上刚好空出两人位置，钮祜禄氏深知其中原委，却不动声色。年氏便要趁机挑几句，“哟，今儿这倒病的都巧啊——”钮祜禄氏在桌下踢她一脚，示意她不得胡言。年氏点头笑道，“果然他们是亲兄妹了，连病也都病在一起！”桌上众人一笑了之。

    “姐姐可知道四爷的病是怎么回事——”饭后，耿佳氏问钮祜禄氏道。

    “哦，是四爷裁经卷割破了手——”钮祜禄氏道，“想来应该没有大碍——”

    “是吗？”年氏一笑，“我倒觉得四爷得的是心病——”

    “心病？”耿佳氏愣一下，不知年氏的用意。

    “四爷一向小心，哪里那么容易割破了手？”年氏看了钮祜禄氏一眼。

    “再小心也有大意意外的时候啊——”钮祜禄氏也一笑。

    “也对哦，十指连心嘛”年氏故做开悟状，“那么我看四爷一定是破在手上，疼在心里咯——”

    耿佳氏看着这两人明一句暗一句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叫你不要去，你不听！这下好了吧？！”雪樱掩上房门叹道，“这可怎么办呢！”

    “我就是出趟门能怎么样！他怎么把我说成那个样子！”宁儿想起来就气，“再说又不是我要他割破手的——”

    “行了行了！你还嫌麻烦不够大吗？”雪樱急道，“你看现在闹成这样，往后还怎么过下去？！你一辈子都不见他不成？”

    “要我道歉？！”宁儿霍的做起来，“我不！又不是我的错！”

    “可是你还想不想见他了？”雪樱指指南边，那是玉良住的方向，又指指书房那边，“他不过是担心你出事儿，叫人跟着也是防个万一；你要是好好的跟他说清楚了倒也罢了，偏这样大吵大嚷起来，要是你们一直这么拧着，只怕这辈子也别想见着他了！”

    “可我——”宁儿始终觉得委屈。

    “‘可是’什么‘可是’！”雪樱道，“总之这事儿你也不是一点错处没有，你就委屈委屈赔个不是——”

    “我不去！”宁儿不由分说的断然道。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雪樱跺脚，“你得先把四爷哄高兴了，你才有可能再去见你那个——”雪樱停住了，看着她。

    宁儿不吱声了。停了一会，“他都说了‘滚’了，我现在怎么开口嘛——”

    “该怎么开口就怎么开口啊——”雪樱蹲下身子扶着宁儿的膝，“只要你肯开口，就都没事了——”

    “真能行吗——”宁儿还是犹豫。

    “不去怎么知道——”雪樱推推她，“听我的，说了就没事了——”

    “我——”宁儿站在门口看了看书房那边，又回头望着雪樱，咬了咬下唇。

    “我什么我！”雪樱推她，“要去就赶快去嘛！”

    宁儿站在书房门口犹豫着，忽然瞧见晚玉端了热水要进门，眨眨眼睛，“姐姐，不如我来吧——”

    晚玉犹豫了一下，将水盆递过去，“小心——”又替她推开房门，“四爷——来给您送水——”

    宁儿看了她一眼，小心接过，进门来。

    “四哥——”宁儿将浸湿的手巾递过去。

    胤禛抬头见是宁儿，先是一愣，“不用你来——”说着抽过手巾，自己洗脸。

    “四哥——”宁儿站在他面前，挽着他的手臂。

    “走——”胤禛咬牙道，“这里不用你操心——”

    “四哥，之前是我不对，我以后，”宁儿狠狠心，“以后再也不去了——”又去握胤禛的手。

    胤禛刚要推开，宁儿靠过去抱着他的腰，“四哥！”

    胤禛这下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了，手里攥着手巾，攥到水都沥干，终于肯把手放在宁儿的肩头。“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是没有逼你——”

    宁儿指尖捏掐紧了胤禛腰后的衣带，咬咬牙，在胤禛怀里点头，“是我说的，你不高兴我去，我就再不去了——”

    胤禛把宁儿压的更深，轻轻的叹了口气。

    “格格这几天怎么样——”钮祜禄氏问道。

    晚玉摇头，“除了在院子弄花就是在屋里看书了，再没什么了——”

    “叫他们预备些点心，去宁儿那里坐坐——”

    “怎么这么没精神，”钮祜禄氏笑道：“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挺好的——”宁儿笑笑，“嫂嫂今日有闲情来看我——”

    钮祜禄氏看了晚玉一眼，晚玉会意，“雪樱妹妹，前日说的那个花样子不如现在找给我了？”

    见雪樱晚玉出去了，钮祜禄氏方才笑道，“心里有事吧？”

    “我没有，”宁儿这样说着，却有些心虚。

    钮祜禄氏拍拍她的手背，笑道，“你也不用瞒我了，心里真的有事不如问问我帮不帮的上忙？”

    “我自己芝麻蒜皮的小事哪里敢劳烦嫂嫂替我操心——”宁儿摇头，笑笑，“我自己应付的来。”

    “真的应付的来？”钮祜禄氏轻声道，“真的那么容易就放手了——当我也是小孩子吗？”

    “我——”宁儿见已经藏不住，“嫂嫂不要开玩笑——”

    钮祜禄氏微笑摇头，“你当我会把这事情当把柄吗？——女孩子家一辈子身不由己的时候太多，我不想你这么早就学会这样委曲求全——”

    “雪樱妹妹——”

    “姐姐叫我做什么？”雪樱过来，晚玉递给她一方手帕，笑道，“这个手帕是我照样子做的，格格若是不嫌弃，就凑合使吧。”雪樱接过手帕指尖却触到手帕下的一方硬硬的东西，抬头看了晚玉一眼，晚玉只看着她点点头。

    “格格——”雪樱把东西搁在宁儿茶碗旁，“你也看一眼啊——”

    “还不就是茶——”宁儿有些不耐烦的转头却看见桌上的信封。

    “哪里来的？！”宁儿抬头满腹狐疑的看着雪樱。

    “看了不就知道了！”

    “主子，你真的要冒这个险要帮她？”

    “算不得冒险，只是举手之劳而已，”钮祜禄氏笑笑。

    “可是将来你怎么跟四爷交待呢？”晚玉始终不能理解钮祜禄氏的做法。

    “四爷就是拦得住她的人，也难拦住一个人的心，”钮祜禄氏端茶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多吃一点——”胤禛夹了菜搁在宁儿碗里，又将菜碗往宁儿面前推一推。

    “嗳——”宁儿低头不敢看他的目光。然而年氏却轻巧的对着钮祜禄氏笑一笑。

    “格格睡了没有——”

    “四爷？”雪樱有些惊讶，“这么晚了——”

    “哦，我来看看她，”胤禛说着就进门来。

    “四哥，”宁儿忙坐起身，要下床，胤禛忙摆手不用。

    “这么晚，有什么要紧的事——”

    “没有，只是想来看看你，”胤禛坐在她身边，笑道，“明天我带你出去走走吧，这些天委屈你了，”说着掌心覆着她的手。宁儿像是被蜇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抽手，终于忍住。“不委屈——”宁儿抬头看了胤禛一眼，看见胤禛灼人的目光，忙低下头去。

    “这次保举胤祯当大将军王，老四居然也肯出力，倒有些奇怪——”胤禟道，“八哥，你说这事儿有意思不？”

    “他们俩怎么也是一个娘生的，也不奇怪——”胤禩道，“他一向会在皇阿玛面前扮好人，再多装这一次也不吃亏——”

    “八哥，”胤禟有些犹豫的忽然道。

    “怎么？”

    “最近，见过宁儿没有？”

    胤禩不说话，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还是在想他吗？”雪樱看着宁儿还是在发呆，忍不住问。

    “没有，”宁儿摇头，“能有信来就不错了，我还敢奢望什么呢！”

    “你要是心里真的肯这么想就好了，”雪樱坐在她身旁，“我看的出你心里未必肯就这么将就下去——”

    “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啊？”宁儿叹气。

    “有没有想过将来怎么办？”

    “将来？”宁儿愣了一会儿，忽然低头揉揉眼睛，“我不知道，不知道——”

    “既然福晋肯帮你，不如想个万全的办法，若是她肯帮到底，将来不就有希望了？”

    “什么办法啊？可是现在连四哥这关都过不了——”宁儿眼圈儿红红的，“连送封信都要担惊受怕，将来又能怎么样？”

    “总之，会有办法吧——”雪樱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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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变故

﻿    “不好吧?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啊——”玉良有些张惶，掩上门依旧局促不安。

    “不要管了！不会有事的——”宁儿拉他离开门口，拉着他的手笑，“好多天没见，有没有想我啊？”

    玉良低头，好一会儿，伸手挽住了宁儿的腰。宁儿顺从的依在玉良怀里，手指轻抚着他衣服粗糙的纹理，忽然抬头，将一个小绢包塞在玉良手里。

    “这是什么？”

    “看了不就知道了！”宁儿说着替他展开那个小包，五光十色熠熠生辉。

    “这是——”玉良举起其中的一只镯子。

    “这些你拿去——”宁儿替他包好，“虽然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可也能值一些钱，你只要把它们卖了——”

    “我不能收！”玉良断然拒绝，把东西放在宁儿手中，“这些都是你的，我怎么可以——”

    “哎呀，什么我的你的，”宁儿把东西放在他手心，笑呵呵的说，“等有了钱，就去老板那里赎了身，以后就不用再唱戏啦——”又靠在他怀里满怀希望的说，“之后，剩的钱租下一间好一点房子，好好念书，等你考出了功名，有了一官半职，我就去求皇阿玛——”

    玉良呆呆的听着她眉飞色舞的描述，完全懵了，“你这是——”

    “到时候，我名正言顺的嫁给你——”宁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脸上全是笑意。

    “可是，我已经荒废了那么久，”玉良好容易喘上一口气来，“万一考不中怎么办——”

    “那就再考！”宁儿打断他，一字一句的说，“明年一次，三年后还有一次——”

    “可是，”玉良喃喃道，“这就要五年了——”

    “我等——”宁儿握紧了他的手，笑的好甜，“我有病在身，皇阿玛不会逼着我嫁人的——我会一直等到你功成名就的时候，名正言顺的娶我！”

    “宁儿——”玉良说不出话来，只有用手臂将她挽的紧一些，再紧一些。

    “瞧你，怎么又弄的一手泥——”胤禛瞧见宁儿提着水壶进门来，便笑道，“来——”说着，掏出手帕替她擦去手上的泥点。

    “不用——”宁儿抽手，不好意思，“我洗洗就好。”

    “咦，”胤禛忽然拉过她的手腕，“今儿没带镯子？”

    “哦，弄花儿，干这活怕不小心弄坏了——”宁儿有点窘，心想自己对付的还算顺利。

    “我来吧——”钮祜禄氏结果雪樱手中的梳子，扶着宁儿的头，伸手去匣子里取簪环，“怎么就这么几样了？”

    “哦，我们格格不好那些，所以比别人少一些——”雪樱忙替她遮掩。

    钮祜禄氏笑笑，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宁儿妆毕，两人坐在桌边喝茶，钮祜禄氏轻声道，“就是着急也不必这样，太匆忙了，不怕被人看穿吗？”

    宁儿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应对，只低头喝茶。

    “这不是太苦了你自己了？”钮祜禄氏放下茶碗，拉着宁儿的手，“还有我嘛。”

    “会不会太连累你了——”宁儿咬咬嘴唇，“还是不要太麻烦嫂嫂吧。”

    “我既然当初肯答应帮你，”钮祜禄氏一笑，“我们早就是在一条船上了，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说着，从手上褪下一只戒指，推到宁儿面前，“从我这里出，岂不是安全一点，没人看的出——”

    “嫂嫂——”宁儿吸吸鼻子，“都不知道怎样谢你——”

    “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钮祜禄氏沉着的喝着茶，微微一笑。

    “姐姐，眼皮跳的厉害——”宁儿捉着雪樱的手，“会不会出事啊？”

    “出什么事？”雪樱正收拾屋子，忽听她这么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一连七八天都没有他的消息了——”宁儿说着又泪汪汪的，“会不会是四哥他——”

    雪樱想了想，摇头道，“福晋肯帮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你总不能催着人家每天走动啊，还是再等一等吧。”

    “可是我总觉得不对劲——”宁儿低头叹气道。

    “你就别瞎操心了！”雪樱推推她，“福晋是个顶明白的人，我看交给她的事情，放心的下——只是你再这么嗐声嗐气的当心被人看出来！”

    “好，我都听你的——”宁儿擦擦眼睛，强笑道，“这样总可以了吧？”

    “你是——”玉良开门，见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人穿戴富丽，不知是何来头。

    “敢问是董公子吗——”那人笑呵呵的作揖问道。

    “我是姓董，可是——”

    “这位是我们源昌当铺的胡老板——”其中那个年轻人道。

    “胡老板找我有什么事吗？”玉良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造访弄的莫名其妙。

    “半个月前公子不是去过我们的铺子，说是要找一个什么东西吗，我们老板说要我们留意——”

    “怎么？有消息了？”玉良眼睛一亮，欣喜的问道。

    “哦，说来话长啊，”胡老板捻须笑道，“不介意我们坐下来细细说吗？”

    “噢，”玉良笑道，“我都忘了，快请进来——”

    “怎么看公子一表人才，却住在这样寒酸的地方——”胡老板打量了一下四周，有些感慨道。

    “嗨——”玉良摇头，苦笑道，“如今能有个容身之所就不错了——”

    “看公子谈吐不俗，想将来必是能有一番作为的——”

    玉良听了这话一愣，又想起宁儿来了，不禁出了一会儿神。却不想那胡老板一双眼睛已上上下下将他端详了个遍。

    “哦，你说的那个东西——”胡老板开口道。

    “哎呀你瞧我，都忘了，”玉良说着，起身沏茶，亲自捧到面前。

    胡老板看了一眼茶色，摇头笑道，“你也忒亏待自己了——”说着身后的那个伙计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罐儿，“来，先尝尝我带来的好茶”

    “怎么您出门还带着这个——”玉良有些诧异。

    “我们老板喝茶挑剔，怕别人家的喝不惯，”小伙计笑道，“往常去了朋友家里，也只预备下水就行，茶一向是自带的——”

    “别见怪啊——”胡老板向他笑笑。

    “不会不会——”玉良说着也端起茶碗，果然扑鼻的香气。

    “您说您见过我说的那个东西——”玉良放下茶碗问道。

    “是啊——”胡老板点头，“是个茶杯口大小的红玉环，对吧？”

    “对对对——”玉良忙点头道，却隐约觉得头有些晕。

    “怎么，哪里不舒服吗？”胡老板看出了玉良的不对劲，故意问道。

    “没事，就是觉得头有点晕——”玉良昏昏沉沉的说。

    “晕就对了——”胡老板诡异的一笑。玉良来不及诧异，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嫂嫂——”宁儿泪汪汪的拉着钮祜禄氏的手，“请你无论如何帮我——”

    “怎么了——”钮祜禄氏支走旁人，“有什么起来好好说——”

    “我，我想去见他——”

    钮祜禄氏摇头道，“怎么这么突然，出什么事了吗？”

    “一连十几天都没有消息了，他一定是出了事了——”宁儿说着又轻声哭起来。

    “别哭别哭——”钮祜禄氏替她擦擦眼泪，“你让我想想——”

    “格格，你快去吧，我在这里守着，记着，一个时辰务必要出来，不然就有麻烦了——”郑材叮嘱道。

    “嗯——”宁儿说着进了院子。

    “玉良哥——”宁儿轻轻敲窗户。里面却没有人应。宁儿心里有些疑惑，提高了声音，又敲。依旧没人应。

    宁儿有些慌，顾不了那么多，叫了郑材撞开门，进门就看见玉良倒在床上衣衫不整形容憔悴，“玉良哥——”宁儿扑过去跪在他床边，伸手便触到玉良滚烫的额头。

    “怎么会这样——”宁儿呜咽着，回头无助的看了看郑材。“怎么办——”

    “应该只是一般的伤风，”郑材看了看，“不如我去附近药铺抓些药来——”

    “嗳——”宁儿心疼的抚摸着玉良的额头，“怎么会弄成这样——”

    玉良这才缓缓的睁开眼，朦胧中看见宁儿，疑心自己做梦，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又闭上眼睛。

    “是我啊——玉良哥，你看看我，”宁儿摇摇他。

    玉良这次看清了，却艰难的抬手推开她，“别碰我——”

    宁儿呆呆的望着他，不知道玉良为什么会这样。还是伸手去拉他的手。

    “走开——”玉良艰难的躲闪着，推开她。看宁儿哭了，玉良竟然也流泪，半晌才道，“我身子好脏，你不要过来，当心弄脏了你——”

    “没有，别胡说——”宁儿伸手替他拭泪，“把病养好，我等你——”

    “没用的——”玉良哽咽着，“我如今是个废人了——我——”

    “别胡说——”宁儿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怀里，“别胡说，你不是好好的吗——”

    “我配不上你——”玉良沉痛的抽回手，“我太下贱了——”

    “别说了！”宁儿手指掩他上的口，“我不在乎——”

    “你走——不要再来！”玉良透不过气来，无力的推她。

    “不要——我不走——”宁儿倔强的摇头，“你凭什么赶我走！”

    “走！”玉良转身用被子蒙上脸，不让宁儿看见自己的满脸泪痕。

    “不！”宁儿搂着他，隔着被子也感觉到玉良瘦弱的肩膀不由自主的战栗。“看你喝了药我就走——”

    “叫你走啊！”玉良终于卯足了劲儿，推开了宁儿，“我死活与你不相干！”

    “为什么？！”宁儿失声哭道，“你不是答应我好好的——”

    “为什么？！”玉良有些歇斯底里的推开她， “我受够了！我不想再看见你——”

    宁儿几乎不能相信玉良居然转眼间性情大变，低头拭泪，却骤然瞥见玉良被褥的一块血迹，“你受伤了？！”宁儿一阵惊慌，要撩开被子，“伤在哪里了？很痛吗？——”

    “走开！”玉良再次推开她，这次推的太重了，宁儿被重重的磕在地上。

    “你怎么可以——”宁儿这次被他粗暴的举动彻底惊呆了，爬起来带着哭腔跑了出去。

    “格格——”郑材回来撞见宁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放下药，草草叮嘱了玉良几句追了出去。

    “是我的错吗？”宁儿抱着膝蜷缩的床角落里，啜泣不已，“他们为什么一个个都变成这样——”

    雪樱坐在她身边，却不知如何安慰她，她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玉良会忽然变得不可理喻。

    “你？你又来做什么？！”玉良惊恐的退到墙角。

    “你说呢——”胡铨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踢上门，又背过手插上了门闩。

    “你已经如愿以偿了！你已经毁了我！你还想怎么样？！”玉良将手边的一只茶壶朝他砸过去，“滚！”

    “哟，我还担心你上次吃不消呢——”胡铨过来指尖轻佻的拨弄这玉良的下巴，“看起来你恢复的挺好的，”

    “你这个禽兽！”玉良抬手就是一掌，却被胡铨捉住来不及打在他脸上。

    “别总是逼我下药——”胡铨在他耳边轻佻的笑，轻而易举的把他的双手反扣过去，“我还是喜欢你活蹦乱跳的样子——”

    “你放开我！”玉良挣扎着，试图摆脱他的摆布。

    “我也想——可是你这样不听话，”胡铨抽开衣带把他的手在背后捆了个结结实实，又伏在他耳边，轻轻的咬啮着，“你逼我的——”指尖沿着他的衣领一路滑下去。

    玉良已经动弹不得，只能痛苦的战栗着，咒骂着，然而没过多久，连□□的力气都没有——胡铨的挑逗越来越深入，那些抚慰让他迷惑，昏沉之间却觉得有一种压抑的温暖。

    “宁儿——”玉良瘫软在一团混乱的被褥间，喃喃道。

    “什么——”胡铨吮着他的嘴角，含糊的问，一面解开了捆着他的衣带。

    “宁儿——”玉良喘息着，茫然然而无法克制的攀上他的脖颈。

    胡铨有些糊涂，但来不及理会他在说什么，他被玉良突如其来的热烈反应弄得有些惊讶，然而很快报以更热烈的动作。良久，“呃，”玉良闷声□□着，猛烈的抽搐了一下，痛的昏了过去。

    “宁儿?”玉良艰难的睁开眼，手心还攥着床单，“宁——”话未曾出口，身上的痛楚骤然袭来，玉良抬眼看见床上的一片狼藉，忽然明白没有宁儿，没有温存，什么都没有，只有羞辱和伤痛，顿时瘫软在枕边，被泪水浸透了枕面火辣辣的烧灼着脸颊，心里鞭笞一般狠狠的痛起来。

    忽然却触到了枕下的硬物。取出来却是一包银两，还有一张止痛的药方。

    “混蛋！”玉良狠狠的把东西摔在地上，“混蛋——”想要下去狠狠跺上两脚，然而身下的痛却叫他连下床都举步维艰。

    玉良把脸埋在床单里，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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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点心

﻿    “福建来的急件，”郑树从怀里抽出一只信匣，双手奉上，“今早刚到的。”又挥手让家人抬过几只箱子，“这是同来的两坛荔枝酒。”

    “知道了，你去吧，”胤禛从案上的大抓笔后面抽出一把小钥匙，开了密匣，是戴铎来的例信。

    “有什么要紧的事么？”胤祥不过去，却隔着桌子问。

    “这个奴才！越来越不像话，”胤禛笑一声，“你瞧瞧吧，”把信递给胤祥，“这个奴才自打到了福建已经不止一次跟我诉苦喊穷了，他堂堂的朝廷命官，难道还要我贴补接济不成！”

    “我看都是你平日里惯的——”胤祥摇头笑道，“才几年就连升几级，他得意也是难免——”

    “说了他几回了，还是这作死的毛病！”胤禛皱眉，“隔三岔五叫苦叫累的，上回居然还敢提调回京城——”说着嗐了一声，“这些个奴才！”

    “行啦，正经事儿不出差错就是了！计较那些做什么！”胤祥拍拍他，“有茶么？几天没来，想你这里的好茶好点心了——”

    “看着你来，没有也得有了！”胤禛笑道，“晚玉，给你十三爷上茶——”

    晚玉笑应了去了。不一会儿就捧来一壶香茶并好几样茶果。

    “你尝尝这个，”胤禛笑着把碟子向胤祥推推，“比你家的如何？”

    “这什么新鲜物儿？”胤祥仔细瞧了瞧，晶莹剔透的几只菱花形，衬着荷叶，碧绿可爱。

    “翡翠双白，”胤禛笑道，看胤祥小心的拈起一只，“怎么样？”

    “果然好，”胤祥点头，“这桂糖倒不腻——”

    “用的是栀子花，不是桂花，只取其香，隔了荷叶蒸的，”胤禛点头笑，“这样清雅一些，”

    “你还真是有功夫琢磨，”胤祥吞下一只，又拈一只，“什么时候也弄起这个了？”

    “哪里是我的功夫，”胤禛笑道，“李卫那小子上次去苏州带回来的厨子，惯会弄这些——”

    “哎——”胤祥摆手打断他，“我记得你不爱吃甜啊——”低声道，“又是为了那小丫头吧？”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爱！”胤禛嗔笑，“什么不相干的也都扯的上！”

    “拉倒吧，为了她连口味都改了——”胤祥啜着茶忍不住笑出声，“你也算用心了——”又放下茶，“就不怕人家不领情？！”

    “去你的——”胤禛瞪他一眼，“对了，让你盯着那个，最近什么动静？”

    “哦，”胤祥拨着茶里的浮沫，有些心虚似的说，“挺好的——”

    “算了吧，”胤禛哼一声，“你那点撒谎的本事，就别在我这现眼了，究竟怎么样了？”

    “我，”胤祥搁下茶，“嗐，就跟你直说了算了！”

    胤禛看着他。

    “我也不是故意的——”胤祥搔搔耳朵，“看他们天天蹲点太辛苦，我打发他们出去和人喝了两杯，结果居然被人给灌了——”

    “少废话！究竟怎么样？”胤禛觉得有些不对。

    “嗐，我火急火燎回来去瞧那小子——”胤祥吭哧了一会儿，窘迫的说，“就瞧见他、已经被人——被人给糟蹋了——”

    “你——”胤禛惊愕的说不出话。“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连个人都给我看不住！”

    “嗐，不就一戏子嘛，干这行有几个清白的——”

    “胡说八道！”胤禛重重的擂着桌面，“你这是让我背黑锅呀！宁儿知道了我怎么交代！”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反正他现在洗不清了，不如实话说了这倒好叫丫头死心嘛——”

    “你缺心眼儿啊！”胤禛怒道，“那她不得恨我一辈子！”

    胤祥也火了，“蹭”的站起来， “你真以为你能和她怎么样啊？！你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吧？！一个小丫头片子你至于吗你！”

    “你给我闭嘴！”

    “好！”胤祥狠狠的摔下茶碗，“我要是以后再劝一句我就不是人！往后你也别想在叫我帮你干这见不得人的事儿！”

    “你——”胤禛气噎，瞪着胤祥摔门出去的背影说不出话。

    “好歹吃一点儿啊，”雪樱捧着碗筷苦劝，“你就是饿着又济的了什么事儿呢！”

    “我一点儿不饿，”宁儿靠在床边，虚弱的摇头，“你不用再劝了——”

    “好，你不吃，我也不吃，”雪樱赌气放下碗筷，“看咱们谁先饿死！”

    宁儿不理会，只管出神。

    “得了！我跟你耗不起，”雪樱起身，“我还是老实回四爷罢——”

    “别去！”宁儿扯住她，“姐姐，求你了！”

    “那你把饭吃了，”雪樱道，“不然我就把你胡闹的事儿全告诉四爷，让他看怎么办——”

    “姐姐你不要逼我——”宁儿呜咽了。

    “我逼你？”雪樱瞪大了眼睛，“你现在这样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呵——”

    宁儿泪汪汪的望着她，迷茫不知所措。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人——你自己不想活不要带累了旁人！”雪樱咬咬牙说出了这句狠话，她也是逼不得已。

    宁儿失声哭着，捧起了饭碗。

    “格格怎么样了？”晚玉其实是故意碰见雪樱，好问一句。

    “勉强吃了饭了，”雪樱悄声道，“方便问一句福晋究竟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晚玉摇头，“格格现在不好呢。”

    “好吧，”雪樱明理的点头。

    “这几盘点心你拿去，好好哄哄格格吧，”晚玉将一只雕漆的食盒递过去，“过些日子再看怎么样。”

    “四爷那边呢——”雪樱提着食盒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那边福晋招呼着呢，你们可以放心，”晚玉点头，“去吧，别把格格一个人撂在屋里太久了；有个人陪着好些。”

    “雪樱姑娘在吗？”

    “谁呀——”雪樱听着声音陌生，出门看时，见站着个瘦高的中年人。

    “您是——”雪樱觉得脸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我是厨房那边的，姓周，”来者作揖恭恭敬敬的道，“苏州来的——”

    “哦，是上个月新来的师傅吧，”雪樱点头，“我说瞧着有点面生——”

    “嗳，”那人憨厚的笑笑，“四爷待客，说，这边院子里的玫瑰花开的好，想借些做点心的馅心，烦请姑娘问问格格可愿意——”

    雪樱想屋内望一眼，宁儿听的明白，只点点头。雪樱向他道，“你只管用便是——若是要帮忙就知会我一声就好，”

    “那多谢了——”

    “尝尝看，”雪樱揭开一只小盅，里面有两只极精致的糕团。

    “是什么？”宁儿放下笔，不看却问着雪樱。

    “上午那个来借花儿的周师傅，”雪樱笑道，“人家专门留了两只，说是用了格格的东西，必要给格格送一点，好叫你知道他没糟蹋了你养的宝贝——”

    “如何——”雪樱见宁儿拈起一只。

    “还好——”宁儿点头，“你也尝尝——原是你们家乡的风味——”

    “嗯——”雪樱咬破一个小口，玫瑰花酱就浓浓的鼓胀出来，却没有想象中的甜腻，反而满溢草木清香。

    “他也算是你的乡党了吧——”宁儿抬头，“你不是苏州长大的么——”

    “是啊，在京城碰见家乡人不容易，”雪樱微微叹口气，“可惜在此是非地，想认认真真的叙叙乡情也不能够啊——”

    “他怎么好像天天来啊？”宁儿又瞧见周闵在院子里转悠，在每株花面前都端详好一阵。

    “四爷要借他的手艺请客，有什么办法！”雪樱把盘子向宁儿跟前推一推，“再吃一点吧，”

    “吃不下，”宁儿摇头，“我已经很勉强了——”又朝外面看一眼，“照这样，我的花儿长的可没有他取的快，迟早不得全都成了盘中餐啊？”

    “放心吧，”雪樱收拾起碗碟，“我看他转悠的虽然久，取的却不多，人家不是糟蹋东西的人，总不至于把你的花花草草都当粮食一水儿全收了去——不过，”雪樱一转调，自言自语似的，“玫瑰花做酱就算了，我就是奇怪为什么连荼蘼，山茶，木芙蓉也都用的上呢？”宁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自己的园子，陷入了沉思。

    “还生我的气呢——”胤禛拍拍胤祥的肩，陪笑道，“是我的不是了行不？”

    “去你的！”胤祥推开他，“老子才没有那么气量狭小呢！”

    “我就说嘛——”胤禛舒口气，“可是你苦着脸给谁看呢？”

    “可不就是给你看的！”胤祥白他一眼，“你给我安排的那个好人儿，现在想不开要寻死呢！”

    “啊？”胤禛一惊，“这——那你——”

    “我费尽口舌，好容易劝住了，”胤祥撇撇嘴，“不过瞅这架势难保没有下次，我可不敢保证我每次都拦的住！他要是真想死，捆上手脚还能咬舌自尽呢!”

    “说什么呢！”胤禛推他一把，“总之多谢你操的这份心，我替她谢你——”

    “别——”胤祥摆手，“这我可受不起——”又拉他道，“你也是的，不过小孩子家偶然动动心思，你就这么大动干戈，认真起来，你家里那个也够受吧？”

    “嗐——”胤禛摇头，“一天能吃下一顿饭就不错了——”

    “心疼了？”胤祥笑叹道，“当初你不该动这个心思！你管的住人管不住心——还不是苦到你自己——”

    “那我怎么办？”胤禛苦笑道，“由着他们胡闹不成？传出去都成笑话了，堂堂的皇女和一个戏子两情相悦——”

    “别装了——”胤祥敲敲他的胸膛，笑道，“我还不知道你！你哪里是为大局着想，你是担心自己吃醋吧！”

    “那我能怎么办？”胤禛苦嗐一声，“要我眼睁睁看着宁儿跟他投怀送抱郎情妾意的？！”

    “不如就让他们明摆的见见，”胤祥一笑，“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呆久了就腻歪了——不必你这么拦着困着的强？疏之导之胜过淤之塞之啊——”

    “唉——”胤禛沉重的叹息，“真能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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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心痛

﻿    “宁儿，”胤禛坐在宁儿床边，摸摸她的手背，“今儿，哥带你去你个人——”

    宁儿茫然的看他一眼，抽出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向墙角缩一缩。

    胤禛看她蜷缩起来的样子，一阵心疼。“别怕，”胤禛想安慰她却不敢再伸手，只摸摸她身旁的衾枕，“之前是哥的不对，不该对你说那样重的话，”胤禛有些艰难勉强的说，“不如，你去看看他吧——”

    宁儿泪汪汪的看他一眼，摇摇头，“我说了不去的——我不去——”

    “都是哥的错，”胤禛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一阵心酸，“你去吧，往后哥不怪你了，你想去见就去吧——”

    宁儿抬头看看他，小声道，“真的许我去么——不怪我吗？”

    “嗳——”胤禛又像答应又像叹气的点点头。

    “四爷今儿瞧着脸色不大好呢，”晚玉收拾着被褥对钮祜禄氏道，“你倒不去瞧瞧？”

    “我？”钮祜禄氏摘下头上的簪环，有些苦涩的笑，“四爷的心事只怕我去也解不开——”

    “真是何苦来哉！”晚玉摇头叹道，“四爷这一遭遭儿的为着自己，苦了宁儿；宁儿受苦，他也还是跟着难过——”说完又叹气。

    “原本动了情的人，喜怒哀乐就不由着自己了，”钮祜禄氏幽幽的道，“人家开心呢，你未必开心的起来；可是人家不开心，你一定跟着难过——”

    “主子——”晚玉扶着她的肩，“都是我胡说，惹你伤心了——”

    “哪有——”钮祜禄氏缓缓的摇摇头，抚着她的手笑笑，“是我自己不争气要操这份心，也怨不得别人——”

    “额娘睡了吗——”是弘历的声音。

    “去开门，”钮祜禄氏示意晚玉。

    “这么晚不睡怎么跑来这里——”钮祜禄氏伸手摩挲着他笑问道。

    “今日功课少，孩儿想着要来看看母亲，结果下午跟姑姑请教算学，又耽搁了——”弘历笑笑，“母亲这两日可好？”

    “好——”钮祜禄氏点头笑，话一转，“怎么姑姑也懂这些的吗？”

    “是啊，”弘历认真的说，“师傅说，姑姑的算学比我们好些阿哥都强，还特别叮嘱我和五弟多向姑姑请教呢——”

    “那姑姑讲的都明白了吗？”钮祜禄氏抚摸着他的脑后黑亮的辫子柔声问。

    “嗯——”弘历笑呵呵的点头，又附耳小声道，“其实我和昼儿都觉得姑姑讲的比先生还明白呢！”

    钮祜禄氏望着弘历亮晶晶的眸子，心里又添出一份莫名的沉重。

    “画的什么——”胤祥凑过来看，“哟，这不是那谁么！”画上的是宁儿。

    “像吗？”胤禛搁下笔拉他细看。

    “像到是像——”胤祥一笑，“可是——”

    “可是什么——”

    胤祥摇摇头，笑道，“不如你藏的那些好——”

    “这个吗？”胤禛又抻开卷轴，里面是玉良画的那幅，自己端详了一阵儿，点头叹道，“我已经尽力了，却曾不能得其一，真是——”

    “何苦这样为难自己！”胤祥拍拍他收起玉良那幅，“你心里有数就是了——”

    “我听老十七说，”胤禛叹道，“这画画，尤其是画人，要得传神极品，非动真情不可——”

    “那有怎么样？”胤祥道，“你已经够不容易了，还要伤筋动骨才算吗？”

    “我终究觉得自己不如人呵——”

    胤祥没出声，他知道胤禛指的那个“人”是玉良。

    “怎么这么多虫？”宁儿把水淋在茶花叶上冲掉上面的小虫。

    “韩大人原来没教你怎么除掉吗？”雪樱在旁问。

    “从前没见过这么多啊——”宁儿撅嘴，“他这一走倒好，什么都不管了！你瞧这叫它们给弄的！”

    “格格是要除掉这些介壳虫吗？”

    宁儿回头一看却是周闵，微微惊讶，“你知道怎么办——”

    “哦，我前几日就看着要生虫，调了些醋，只要涂在叶面上就好了——”周闵说着递过一只小碗。

    “真的管用吗？”宁儿将信将疑，“别害了我的花儿——”

    “管不管用，试试就知道了——”周闵用软布轻轻的涂擦在叶子上面，果然不一会儿，虫子就纷纷跌落下来。

    “你怎么会懂这些？”雪樱有些好奇的问他。

    “姑娘以为我只会和油盐打交道吗——”周闵一笑，“我的不少点心都指望着格格的这一片花园呢，我怎么可以不多做做功课！”

    宁儿拍手，“那你瞧瞧我那棵含笑还黄叶儿了呢！”说着指给他看。

    “这个——”周闵搔搔下巴，“只要多添些腐土再往土里喷些矾水就好了——”

    “真好——”宁儿笑呵呵的，“韩大人走了，以后我的花儿就都靠你啦！”

    “妹妹这几天看着气色好多了，”这日钮祜禄氏在园中散步恰碰上宁儿也在池边逗鱼。

    “是吗？”宁儿摸摸自己的脸，笑道，“都是嫂嫂天天做好吃的养的——”

    “恐怕不是我的功劳吧——”钮祜禄氏看着宁儿一笑。

    宁儿会意，顿时红了脸。

    “怎么样，病好些了？”钮祜禄氏悄声问道。

    “嗳——”宁儿知她问玉良，低头弄着衣带上的流苏。

    “那就好啊——”钮祜禄氏笑笑，却看见宁儿依旧一脸担忧。

    “可是他还是不大肯跟我说话，”宁儿抬头看看她，又低下头喃喃道“总是说自己太脏，说不配叫我喜欢——”宁儿说着有些哽咽，脸红的更厉害了。

    “你多劝劝他吧，大概还是打不开那个结——”钮祜禄氏叹道，“你常去看看他，叫他知道你的心意就好了——”

    “嗯，”宁儿忽然抬头，“他有什么可想不开的呢？”

    “呃，他，”钮祜禄氏自知方才失言，“他还是不甘心自己做过戏子吧——”

    宁儿看看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总之你再慢慢的劝劝，就好了——”钮祜禄氏缓缓的说着，仿佛也是说给自己听。

    “这里原先住的那个人呢——”胡铨开门不见玉良便问着房东。

    “哦，搬走了，”房东老头儿头也不抬的道“就这两天的事儿——”。

    “搬哪儿了？”

    “这我可不知道，我跟他又不熟，人家不说我何苦碰这个钉子！”

    “你真的就让他这么住进来啦？！”胤祥有些惊讶，“你不怕别人说你养戏子啊——”

    “他都赎身了，如今也不是那行了——”胤禛缓缓的说，“我只有这个办法，总不能让宁儿三天两头的往外跑啊——”

    “你呀你——”胤祥无奈的笑笑，“真不知道叫我说你什么好，前些日子防贼似的，如今就不拍引狼入室？”

    胤禛苦笑不语。

    “你瞧着这一对儿在你眼皮底下你侬我侬的，”胤祥搂着他的肩膀玩笑道，“就不心痛？”

    “痛也没有办法——”胤禛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幽幽的叹口气，“总之怎么样都会痛，还不如我替她痛罢——”

    “好啊——”胤祥感慨道，“就凭你这句话，我无论如何都帮定你了！”

    “你干嘛！”胤禛听他这样，忽然一惊，“别胡闹啊——我都想开了，你要是敢棒打鸳鸯我就跟你没完！”

    “嗐！我说什么了我——”胤祥捶他一把，“我是说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净瞎想！”

    “玉良哥，”宁儿坐在玉良身边轻声道，“好久没听见你唱了，你再给我唱几句吧——”

    “你想听什么——”玉良看着他，轻声问。

    “那天的《拾画》你推病不来，我要你补给我——”宁儿望着他笑。

    “《拾画》不好，我唱《莲花》吧——”说着，便拾起身边的一根树枝，

    “哦呀，好大雪呀——”玉良极其逼真的缩着肩，蹑手蹑脚的模仿如履薄冰的情景。

    宁儿呵呵的笑。

    “为什么不肯给我唱《拾画》呢，”宁儿等他唱完了，拉他的手。

    “我——”玉良有些窘，“你坐在这里，我会出戏的——”

    宁儿愣一下，呵呵的笑起来，笑着笑着就红了脸。

    “这么晚了，这是——”晚玉见郑树往书房去，手里拎着个酒壶。

    “哦，四爷要的，”郑树点头要走。

    “这么晚四爷要酒做什么——”晚玉心里嘀咕一句，忙问道，“四爷今天没什么吧？”

    “嗐，怎么能没什么呢！”郑树摇头，指指南边，晚玉知是玉良住处，叹道，“自打那一个来了以后，四爷就这样了——”

    “那怎么得了！”晚玉惊道，“老这么下去迟早要折腾出病来！我去告诉福晋！”

    “嗳呦，您就别在这儿添乱了！”郑树拉住她急道，“我也看不下去——可是，”又嗐声道，“怕也只有如此方能叫他心里好受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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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身世（上）

﻿    “这是要去做什么？”雪樱见晚玉抱着一大摞被子，觉得奇怪，“这种活怎么也要你亲自动手——”

    “是格格说的，她还差点要亲自做呢！”晚玉无奈的笑笑，“格格说天冷了，叫我给玉良加被褥呢——”

    “府上前两天不是全都换过了吗？”

    “嗐，她不放心，非要我再加一床——”晚玉笑道，“说玉良怕寒。”

    敲门见玉良不在，晚玉便独自进门，揭开褥子，却瞧见床下垫着一摞粉色的纸条。“这是什么——”晚玉拈起一张来看：

    “牡丹富贵足称王。极盛还虞未久长。

    凡事总须留後步。与奢宁俭乃为藏。”

    晚玉皱眉，又抽一张，

    “亢龙得水

    柔顺而静。坤之六爻皆吉。

    阴盛於阳。不怕亢龙之悔。

    若此消息。只待羊兔相宜。

    亢即巨也旱也。亢龙有悔见易乾卦即位高势危也。”

    原来是卦签。看样子，应该是城南观音庙求的。

    晚玉数了数，五十多张，都标着日期，从康熙五十五年到现在，每半月一次，有近三年了。这个玉良，无病无灾的，怎么求这么多签？正琢磨着，忽然听到门外脚步声，忙将一叠纸照原样放好，理好了被褥。

    “咦，你——”玉良瞧见晚玉吓了一跳。

    “哦——我，我替你加褥子，”晚玉有些窘，“是，格格叫我来的——”

    “哦，那你——”玉良看了看被褥，厚了许多，“我的被子——”

    “怎么，是不是不合适——”晚玉心虚的抢着说。

    “没有，挺好的——”玉良咬住话头，“多谢你费心——”

    看着晚玉出门，玉良忙揭开床褥，点点五十几张签辞都在，位置也没变，自信没被晚玉看到，不禁松了口气。

    这日雪樱正在修补越冬衣裳，忽然被宁儿拖到桌前，“给你看个东西——”宁儿神秘的揭开食盒。

    “嗨，我还以为什么呢！”雪樱瞧一眼，“不就是青团嘛——有什么稀罕的！”又要回去继续收拾衣裳。

    “哎——别走呀——”宁儿用筷子挑起一只举到雪樱嘴边，“好歹尝尝嘛！可是我的手艺呢！”

    “真的假的？！”雪樱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你哪里学的这本事？”刚一张嘴就被宁儿硬塞了进去。

    “先吃了再说！”看着一整只团子都进了她的嘴，宁儿拍手道，“如何？”

    “还好——”雪樱被她塞的满嘴，含糊的点头，一面寻手帕擦嘴。

    “我就说我嘛！”宁儿得意的笑，“看来我还是挺有天分的！”

    “我看是师傅教的好——”雪樱好容易解决了嘴里的一大坨，又瞧瞧碟子，“你又缠着人家周闵教你来着吧？”

    “哪有！”宁儿撅嘴，“人家可爽快呢！哪像你似的，什么都要磨半天——”

    “还扯上我了——”雪樱拧她的脸，“是想做给那谁吃的吧？——还拿我试口呢！”

    宁儿朝她扮鬼脸，“不告诉你！”

    “姑娘求签啊？”身旁的大娘挺关心的问晚玉道。

    “唔？”晚玉愣了一下，忙点头道，“是啊是啊。”

    “看你这么年轻，又是一个人，肯定是问姻缘没错啦——”老大娘的脸皱的像核桃似的，年纪也不小了，倒爱打听。

    “不是啦——”晚玉忙摆摆手，怪难为情的。

    “那是为什么啊——”

    “没什么啦，”晚玉攥紧了签文快走几步，“我现在去求人解签了，就不麻烦您了——”

    “先生这签怎么解——”晚玉把那张纸片递过去。

    瘦缩的老头儿看了看，“姑娘为谁求的——”

    “有什么不一样吗？”晚玉想了一下没正面回答。

    “哦，没什么，很多人是来这里替人求签——”老头儿笑笑，低头看着那张粉色的纸片，

    “千里营谋造化通。功名神助贵人逢。

    行人已整归鞭计。失物早寻决不空。”

    笑向晚玉道，“恭喜姑娘，此是吉签，求财得财，寻人得人——”

    “寻人？”晚玉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玉良无亲无故，很有可能是在寻人。 “多谢了——她抽开荷包，递给他一串钱。

    “我去庙里瞧了瞧，庙里香火还挺旺，不过，那个解签的并没见得怎样高明，”晚玉夜里回来跟钮祜禄氏道，“要不要去回四爷呢？”

    “别急，现在什么成型的说法也没有，就这么报了反而奇怪，”钮祜禄氏转念道，“那些签文你还记得多少？”

    “主子，五十多张呢，”晚玉摇头，“我就是再机灵也记不下那么多呀！”

    钮祜禄氏将手帕挽成结又解开，又挽上又解开，好一会儿，心里有了个主意。

    “这下你可开心啦，四哥？”

    “嘘，别这么吵吵嚷嚷的，喊出去不是闹着玩儿的！”胤禛瞪他一眼，又看了看信。

    “这马尔齐哈敢这么说，也算是恭维你了——”胤祥也在他手中又看了一眼信。“不知道灵还是不灵啊——”

    “他不是也替你算了一卦吗？”胤禛顺手将那信纸信封一起丢进香炉，拍拍手上的灰，“你觉得可信么？”

    “我？他说我有七十三岁的阳寿呢——”胤祥大笑，“这事儿可是验不起的，我活着那就是灵喽，我要是死了，也没人找他对证去！”

    “你上次不是说在城里认识个老鞋匠的推演相当灵验？不如再问他就知道了。”

    “问什么？”

    “问你的阳寿呗——”胤禛也忍不住笑，“反正你不在乎别人说你短命！”

    “好好好——”胤祥无奈的笑，“我这次要问问我前世他究竟做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没良心的哥——”

    “哎，等等——”胤禛看他要走，拉他，“要不——”说着，扯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他。

    “得了！我记得你的八字儿！”胤祥挥手，“多此一举！”

    “不是我的——”胤禛有些不好意思，指指宁儿的院子，“也替她看看吧——”

    “你呀你——”胤祥点着他一脸无奈。

    “今儿出门去啊——”钮祜禄氏见宁儿换了衣裳故意问道。

    “嗯，四哥带我和玉良钓鱼呢——”宁儿点头笑。

    “如今天也短了，别闹的太晚了——”钮祜禄氏笑道。

    见宁儿他们出门了，钮祜禄氏叫晚玉，“去吧；小心点，别走漏了风声——”晚玉答应了。见四下无人注意，推开了玉良的房门。小心揭开被子，长吁一口气，还后没被玉良疑心，那些签文还在。晚玉藏好在袖中，掩上门出来。

    “主子——”晚玉递过去，钮祜禄氏只略看了看，“研墨——”

    “嗳——”晚玉这边研着墨，看着钮祜禄氏迅速的将签文日期全都抄了下来。

    “你现在出去往袈裟胡同去，临着胡同尽头有一个修鞋的老鞋匠，额上有一道刀疤，你把这个，”钮祜禄氏说着，将一个小荷包和刚才的叠好的纸一起搁在晚玉手里，“还有这个一起交给他，他说了什么你都要仔细记着，回来告诉我就是了。”

    “嗯，我知道了。”晚玉仔细的揣好东西。

    “路上小心。”钮祜禄氏拉她的手又补充一句。晚玉点点头去了。

    晚玉按着钮祜禄氏说的地址果然瞧见那个鞋匠，在路边坐着修鞋呢。

    晚玉过去低声道，“老爹，能否借一步说话——”

    老头儿抬头看了她一眼，额上的疤吓的晚玉心里一跳，没理她，晚玉低声打算说自己是王府的，老头却收拾了东西，粗声粗气的吼了一声，“走吧。”

    晚玉心里嘟哝，真是个怪胎。

    两人在一间破瓦屋里坐定，晚玉把钮祜禄氏交给她的两样东西都摆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怎么个意思啊！”那老头儿怪里怪气的看了一眼，问了一句。

    “主子想让你看看这些签——”

    老头儿展开纸看了一会儿，阴阳怪气的笑起来。晚玉觉得有点阴森森的。

    刚想问他看出什么了，忽然门扇一声响，“哟，今儿还挺忙啊——”来人推门而入。

    两个人都有些吃惊，抬头看时，晚玉差点没从凳子上跳起来。

    “十三爷？”

    胤祥见是晚玉也吃了一惊，“怎么，你——”

    晚玉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呢，胤祥倒回过神来先开了口，“你们主子怎么也好这个啊——”说完笑道，“先来后到嘛，你先来，我去外头转转，候着。”

    “还是十三爷先来吧——”晚玉不好意思，忙让座。

    “吵吵什么！”那个鞋匠倒火了，“脑子都吵晕了！来都来了，瞎让什么！”晚玉和胤祥都被他这一吼弄得一愣。说完指着晚玉，“你那个，是想叫我说说这求签的人吧——”

    晚玉忙说对对，“这个人他什么情况，想求什么呢——能看出来不？”

    “当然能啦！”鞋匠皱眉道，“这人想要寻亲嘛——”晚玉竖着耳朵等着他说下去，“还有，这人姓氏里头，想必有个草头吧？”

    晚玉一听，靠谱，忙点头，“还有呢？”

    “知道八字不——”

    晚玉沉吟一下，“容我想想，”她记得宁儿哪次提过一嘴。

    “戊戌年辛酉月壬子日卯时初刻，”晚玉吁口气，幸好记得。

    “父母双亡，骨肉离散，寄人篱下，难终天年，”老头搔搔耳朵，说了这么几句。晚玉心里暗自惊叹。看一眼胤祥，胤祥却瞪着眼四处乱瞧，充耳不闻状。

    “那么这个人求签是要找——”

    “找他的妹子呗——”说着老头儿看一眼胤祥，“你来也是要问某人的妹妹吧？”

    这可把胤祥惊着了，看了老头儿一眼，点头，“我还什么都没说呐——”

    “都等你说了，还要我做甚！”老头轻蔑的哼一声，“你们两个认识吧？”

    没等两人答应，老头咳了一阵，点上烟袋，“你们今儿算的这两个人也认识呢——”

    “怎么样——”次日胤禛见着胤祥，笑呵呵的问，“你阳寿几何啊？”

    “还是直接跟你说小丫头的吧，省得你再拐弯抹角的！”胤祥白他一眼。

    “好吧，那么宁儿怎么样啊？”

    “告诉你，你别哭给我看啊——”胤祥阴沉着脸。胤禛心里一沉。

    “说吧，我顶的住。”

    “那老头儿说了，这人的八字不好，自幼多病，生平多灾——”胤祥说着，看胤禛的脸色一变，“喂，你行不行啊？算了，我还是别说了——”

    “说！”胤禛攥紧了椅子的把手。

    “人家说——”胤祥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活不过20岁——”

    “四哥——”胤祥一把扶住胤禛，“你撑的住吗——我叫人来吧，”

    “别，不用——”胤禛捂着心口，脑门上豆大的汗珠，“我能行——”

    “喝口茶吧——”胤祥扶他喝了几口，又顺了顺气，好容易缓过来一些，“别告诉别人，千万不能让宁儿知道——”

    “行了！我知道了！”胤祥嗐一声，“你都这样了，还替她操这个心——真是——”说完长叹一声。

    “晚玉——”临走时，胤祥见她从廊下过，忙招呼一声。

    “十三爷？”晚玉有些吃惊，“十三爷有什么吩咐？”

    “今儿的事儿你跟福晋都说了没有？”

    晚玉摇头，“我还没来得及——”

    “福晋差你问的事，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胤祥道，“其他的，就当什么事也没有，知道吗？”

    晚玉有些糊涂，但凭着直觉认同胤祥的做法，点头道，“十三爷放心，我就当从没碰见过十三爷，也没听见十三爷问的话——”

    “唉，这就好——”胤祥点头，摘下荷包掂量着分量不轻，搁在晚玉手中，“好好照顾四爷——”

    “十三爷——”晚玉追上去把银子塞回胤祥手中，“这钱我不能收；不过你放心，福晋那里我会守口如瓶的——”说完就快步走开了。

    这天夜里，胤祥在床上辗转不安，今天的巧遇，鞋匠老头无中生有的一系列暗示，逐渐在他脑中形成了一个离奇的印象，到现在为止，还没什么能证明他的猜测，可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直觉已经让他无法在安心看待四哥看似平静的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迟早要出事儿的——”烦躁中，他无意识的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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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身世（下）

﻿    “桂——花——开——了，”宁儿一大早就溜到厨房趴在门边冲周闵笑。

    周闵回头看着她笑，“好啊，我们去捉桂花！”

    宁儿跟在他后面提着一个小竹篮。“做桂花酱吗？”

    “那个太容易了，品格不高，今儿教你做个别的，”周闵站在树前，细细的择取花开繁满的枝条，轻轻一摇，落英纷纷，“快捉——”

    宁儿一愣，忙把篮子擎着，接那半腰落下的。

    “最先落下的，往往是沾了雨水露水的，”周闵拾起来给她看，又指，“还有这些轻飘飘，半天才落下的是早已干枯的，”向宁儿到，“这些都不能用，”又从篮子里拈起一只饱满的，“只有中间这些才是好的，你要看的准，接的稳，”说完看看宁儿，“能行吗？”

    宁儿点头恍然大悟，“怪不得叫‘捉’桂花啊！行，没问题，你摇吧——”

    于是周闵轻手轻脚的摇晃着，宁儿跟前跟后的接，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了，篮子里还只有浅浅的小半篮。

    “胳膊都酸了——”宁儿抱着篮子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歇一会儿再弄行不？”

    “好——”周闵和善的点点头。

    “收完了怎么办呢？”宁儿托着下巴问。

    “过水清洗，择去花萼，然后文火慢熬，”

    “熬这个？”宁儿不解，“我听过熬肉熬鱼的，怎么这个也——”

    “嗯，熬出来你就是知道她的妙处啦——”

    宁儿将信将疑，“好吧，我们就试试看。”

    “四哥——”宁儿一路来一路就忍不住嚷，“给你看一个样东西，”说着把一个精致的薄瓷小盖盅搁在胤禛面前，一脸神秘，“你肯定猜不出是什么！”

    “是吗？”胤禛看着宁儿兴奋的小脸，心里一阵酸楚，强笑道，“我倒要看看——”

    “你看！”宁儿揭开小盅，里面陈着一粒朝珠大小的丸粒，晶莹剔透，色如琥珀，香气馥郁，沁人心脾。

    “这是——”胤禛确实没见过这样奇物。

    “还有更神奇的呢——”宁儿用筷子尖儿轻轻一挑，带出一缕绵长的丝线，越扯越长，越长越细，飘飘曳曳，宁儿灵巧的翻动着筷子将那一缕丝线缠绕在筷子尖儿上，抬头见胤禛瞪着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得意一笑，从小酒壶里倾出一泓清酒，将筷子尖儿扎在了水面下。

    顷刻间，琥珀状的膏脂融散殆尽，而原本清澈的酒浆化作微微的淡黄。

    宁儿拈起酒盅递在胤禛手里。

    “这——”胤禛犹豫了一下，浅浅的啜了一口，顿时目瞪口呆。甘醇芬芳，如兰似麝，不但唇齿生馥，眉目之间，清气顿生，飒然自得，两耳之侧，习习如过流水，心胸卓然一畅。

    “如何？”宁儿盯着胤禛陶醉的表情看了一会儿，笑道。

    “果然妙品——”胤禛点头称赞不已，“这是什么稀罕物？”

    “是用桂花熬的——”宁儿得意的笑，“把这个添在酒里，又添品味，又不伤身；好东西吧？”

    “好啊，”胤禛笑道，“你现在越来越巧了！”

    “不是我，都是那个苏州师傅教我的！”宁儿走到他身旁挽着他的手，“我还学了好多绝妙的好东西，等以后慢慢做给你！”

    胤禛忽然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故意笑道，“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了？”

    宁儿乖巧的歪着脑袋，轻声说，“玉良的事，你前前后后都依着我，你对我好，我都记着——”

    胤禛握紧了宁儿凉浸浸的手，心里漫过一丝酸楚的甜蜜。

    晚玉果然没有把所有的情形都和盘托出，她从直觉上感到一种潜伏的危险。连续好几天，晚玉卧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掂量着那天下午发生的一切，是胤祥太过小心了？还是自己神经过敏？她从老鞋匠含糊的暗示里也有了一点隐隐约约的猜测，这猜测让她战栗而又兴奋，那是一种危险的情感，是什么她说不出，她只有警告自己咬死了这个秘密，否则一定会惹出大祸。

    次日清晨，晚玉起来取钮祜禄氏的盥洗用水。遥遥看见玉良穿戴整齐正要出门。回来替钮祜禄氏梳妆。钮祜禄氏道，“上次那个松鼠的簪子掉了一粒碧玺珠子，说配去，这眼看都半月了，——”晚玉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愣一下，含糊道，“回头我催催。”

    这边收拾妥当，“我替主子瞧瞧那簪子镶好了没有——”顶着这个借口，晚玉眼瞧着玉良出门也跟了过去。

    眼瞧着玉良进了观音庙，晚玉心里琢磨了一会儿，有了主意。

    趁着玉良向前拈香祝拜之时，晚玉将前次所掣签文取出坐在了解签的地方。“先生还记得此签不？”解签的老头抬头看了晚玉一眼，“姑娘前些天好像来过——”

    “先生说，我这签上吉，求财得财，寻人得人——”

    “没错，我是这么说的——”

    “那么求先生指点如何寻到我要找的人——”

    “那得看你所寻何人——”

    “寻亲——”晚玉不等他问，又补充一句，“我失散多年的一个哥哥——”说完，晚玉往庙堂那边看了一眼，确定玉良还未出来。

    “姑娘可是姓董——”那人直截了当的问，倒把晚玉吓了一跳。

    晚玉犹豫了一下，“是与不是，又有什么要紧！”

    “姑娘，倘或真的要找，不妨半月以后，还来此地，或许便能寻到想要之人了——”

    晚玉余光看到玉良已经掣出签来，忙留下钱，道谢离开。

    躲在一棵大槐树后，晚玉悄悄的看着玉良和那个解签人熟络的交谈着，渐渐的，看见玉良的脸色起了变化。晚玉不敢耽搁，立即赶回府上去了。顺道取回了钮祜禄氏的金丝嵌宝松鼠簪。

    路上晚玉稍稍的整理了一下思路：这一趟出来至少证明了两件事，一是那个解签的一定知道玉良的细节；二是看起来那个老头儿倒好对付。晚玉心想，要知道更多的细节，只要盯紧这个老头就好了。

    “那天你去袈裟胡同碰见晚玉的事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胤祥刚进门就听见胤禛劈头问道。

    胤祥本要端茶，听见他这么问，“啊”了一声，心下说“不好，”思忖大概是晚玉架不住说了，抬头见胤禛一脸严肃，知道藏不住，讪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晚玉，都跟你说了？”

    “她要是不说，你还准备跟我装多久的糊涂？！”胤禛叹气道，“我知道你想一个人吞下这事，可你也不看你担不担待的起——”

    “那——”胤祥顿了顿，直截了当的问，“那你怎么看？”

    “我？还是你先说吧，”胤禛摇头，“我刚刚才听晚玉说，现在心里乱糟糟的，没个成型的念头——”

    “好，那我就把的所见，还有晚玉的想法都给你从头理一遍——”胤祥喝口茶，捋捋袖口，“首先，玉良为什么跟宁儿认识，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玉良在沦落梨园之前，曾经在老八那里当过两年的书童，后来忽然就出走了，再没回去过，原因嘛，”胤祥轻轻磕磕盖碗，“玉良偷偷领宁儿出去逛，结果害的宁儿被绑票——老八那里自然是呆不下去了——”

    “我是比不过他，人家原是青梅竹马呵——”胤禛摇头叹息。“怪不得玉良之前画了那么多宁儿——”

    “还有，”胤祥深呼吸，“就是玉良的个人的来龙去脉了——”像是有大堆的帐目需要盘点一样，胤祥在心里默默的把这些天查访推测的思路又细细排了一遍，自觉不那么荒诞，方才开口，“玉良自己说生于戊戌年辛酉月也就是康熙三十八年——这是晚玉从宁儿那里打听来的，看样子应该不假；可是‘玉良’的名字却是康熙五十年老八取的；在此之前，我在天津盐号刘岐那里打听到一个姓董的小奴才因为夜里偷偷爬到藏书阁上去看书，被逐出家门——想必就是这个当口，被老八带回了府上。”

    “玉良原来是个奴才——”胤禛小声念叨着，把胤祥的陈述和自己心里直觉的猜想渐渐印合在一起。

    “精彩的还在后边儿——”胤祥皱皱眉，“康熙四十六年，叶文卿全家因陈四案被牵连罢官继而籍没宗人府为奴，全家三十七口人，却在半年后接连死了四个：先是叶文卿长子叶正淳病死，仅半个月后，叶文卿的夫人难产，大人孩子双双死掉，不久叶文卿自缢身亡——”

    “知道了，知道了——”胤禛有些烦躁，“让你说玉良，你给我翻这些旧案做什么？！不如我自己去内务府和吏部查看的更明白！”

    “没错——”胤祥压低了声音，“可是内务府和吏部的卷宗上没有的却是这个董玉良自康熙四十六年到康熙五十年的记录——”

    “废话，这哪儿跟哪儿也没关系啊！”胤禛已经听的一团乱麻。

    “没关系？！换句话说，在外面，没人知道这姓董的在康熙四十六年以前的事；而宫里，也没人知道叶正淳康熙四十六年以后的下落——”

    “你等等——”胤禛揉揉太阳穴，有些吃力的想要弄清胤祥的逻辑。“你的意思是，这个董玉良有可能是——”胤禛被自己的脑子里的答案吓了一跳，“叶正淳？”

    “这个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不过是我的胡乱推测——更妙的还在后面——”胤祥用指节揉揉鼻梁，“我在通州找到之前同在辛者库当差的宫女，说叶文卿的夫人难产，挣扎两个时辰，却只诞下一个死婴，接着当妈的也死了——而又过了两个时辰，承乾宫里的良妃娘娘受惊早产，产下一个不足七月的女婴——”胤祥看见胤禛几乎停止了呼吸，“时间是，十一月二十八未时二刻。”

    “宁儿！”胤禛几乎只呵出一口淡薄的空气，他不但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你不觉得这些事情简直太巧妙了吗——”胤祥沉重的一字一句道。

    “别说了！”胤禛抱紧了自己的脑袋，吼道，“让我静一静！静一静——”

    胤祥本还想说什么，看着胤禛痉挛的手指和脖颈上跳动贲张的筋脉，他咬住了要出口的下一句话。他能理解胤禛的震撼，那种被惊天的事实攥紧神经的沉重感觉已经折磨了他好多天了，现在，轮到胤禛了。

    好一会儿，屋里静的只听得见西洋钟的走动。

    “这些都是猜想是吧——”胤禛脸色苍白惨淡的抬起头，虚弱的说，“没什么事实还能证明当时发生的——”

    胤祥担忧的看着他，挣扎犹豫的好一会儿，艰难的摇摇头，“确切的说，不是——”他关切看看那胤禛，胤禛的目光闪动着，仿佛鼓励他说下去。

    “好，”胤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说，“晚玉从观音庙的算命先生那里套来的话，说玉良只记得，被小太监抱走的时候，他看到她的亲生妹妹左脚心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四哥！”胤祥冲过去一把拦住胤禛下沉的身体，“四哥你怎么样？！”

    胤禛已经不能再听见他的叫喊，在他逐渐黑下去的意识里，浮现出一个越来越清楚的印象，那日在草塘旁脱下宁儿的鞋袜时，清楚的看到宁儿的左脚心，有一块淡红色的胎印。

    “四哥——”当胤禛从昏昏沉沉的思绪里挣扎着醒来时，已是次日的黄昏时分。睁眼看见宁儿担忧的面容，他猛然意识到那一段看似荒诞不已的推测并不只是自己的一个噩梦而已。

    “四爷，你觉得怎么样？”钮祜禄氏亲自将水送到他唇边，胤禛浅浅的润了润唇，“你们都出去——胤祥，你留下。”

    “四哥——”宁儿有些不解。被钮祜禄氏拉着手带了出去，顺手合上门。

    胤祥确定门外也没人了，方才走过来坐在他身旁。

    胤禛看了看他，几乎是自言自语道，“我知道我不是在做梦——”

    胤祥没说话，握住他的手。

    好一会儿，胤禛长叹一声，抬起头，带着一种坚毅果断甚至是冰冷的神情，说，“玉良，不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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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借刀

﻿    胤祥走后，胤禛又独自回忆了一遍胤祥所说一切的细节，没错，如果按照胤祥的推测，一切看上去都顺水推舟般的合理，董玉良的身世本来可疑，而十三年前的那桩越看越不对的事情正好提供了一个对号入座的可能性。只是他从不曾想到，这桩离奇的事件最终会把宁儿也牵扯进来。

    胤禛很清楚，秘密是藏不住的，如果自己和胤祥只是用了几天时间就查出了这么多惊人的事实，那么其他的人也可以只花一点力气就把一切用作要挟和兴风作浪的资本。

    现在怎么办？

    如果真的彻查下去，肯定是一番腥风血雨，有多少人会受到牵连简直不敢想象，宫里头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小事。

    只有把它永远的埋起来，越深越好，最好没有人再知道。

    无论有多少人已经知道，都要想办法让他们永远闭嘴。最近的一个，就是董玉良。尽管现在还看不出任何危险，但是天长日久把他留在身边，留在京城，他总有一天会知道全部的真相，就像埋伏着一个隐形的炸弹。这一次，他不能再顾及宁儿的感受了，为了她的安全，他必须除掉她心心念念想着的人。

    “现在有多少人知道当年的细节？”

    “呃，”胤祥快速的盘算了一下，“那些个太监宫女死的死，散的散，谁不想躲个清净，所以尽可以不用理会——”

    “那太医呢，良妃早产，必定有太医经手——”

    胤祥忽然笑起来，“已经死了——两个月以前，你亲自叫人办的。”

    “你是说——”胤禛哑然，“韩元复？”

    “是啊——”胤祥耸肩，“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太医院的存档就是这么写的，没法不信。”

    “怪不得——”胤禛思量着韩元复对宁儿的周详备至，点点头，觉得没有什么更能解释这一切的了。

    “你觉得老八知道吗？”胤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那有什么要紧，”胤禛一笑，“他就是拼上命也要守住这个秘密的；关键是要让其他知情的人死咬住这个秘密。”

    “这个好办，名单已经有了，一个一个的办下去，不怕清不干净！”胤祥利落的应承下来。

    “唉——”胤禛长叹一声，“只怕又要开杀戒了，真是罪过——”

    “放心吧，我会处理妥当的——”胤祥沉稳的一笑。

    “这是收拾东西去哪儿啊？”宁儿看见整个院子忽然都忙碌起来了。

    雪樱道，“听说皇上将一座园子赏给了咱们爷，要搬过去住些日子呢。”

    “要去多久啊？”

    “住到冬天吧，”雪樱道，“皇上什么时候从畅春园回宫，咱们什么时候回来。”

    “玉良也去吗？”宁儿忽然担心起来。

    “好像不一定吧，”雪樱摇头，“他毕竟不是你们家的人。”

    “啊——”宁儿顿时一阵沉默。“我问问四哥去——”

    “你要问我什么啊——”胤禛已然踱进书房来。

    “四爷，格格要让带上玉良，你看——”雪樱有些为难的看着胤禛。胤禛皱起了眉，低头忽然瞥见礼部刚到的折子，蒙古各部盟王爷将于半月后至畅春园觐见，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有了主意，“那就带上他，叫他和郑树一起跟着我。”

    “我说还是四哥最依我——”宁儿拉着胤禛的手得意的瞧着雪樱。

    “这是去哪儿——”胤祥见胤禛步履匆匆。

    “去礼部，去摸摸这些个蒙古人的底细——”

    “不错嘛，功课做的这么认真了！”胤祥笑道，“你不搞无为了？”

    “不是——”胤禛看他一眼，“有所为才好无为嘛”，说完抬腿要走。跟在后面的郑树悄悄道，“四爷这一招，叫做借刀杀人——”说完，顺手向后指指玉良的住处，胤祥一愣。胤禛拉他一把，加快了步子，“听他胡说！哪有那么严重！顶多，叫借力打力——”

    “噢——”胤祥恍然，不禁伸大姆指，“不愧是四哥，果然高明——”

    “这里果然是好啊，”宁儿伸开手臂在雪樱刚铺好的床上摆了个“大”字，“怪不得皇阿玛恨不得一年到头都呆在这儿——”

    “去去去——”雪樱推她起来，“还没收拾好呢——你且上外面转转去——”

    “天都要黑了，让我去哪儿啊！”宁儿坐着伸个懒腰，“园子大着呢，明儿天亮了再细看不迟——”说着满脸兴奋，“刚刚下车的时候，隐约瞧着园子里好多的花儿，呵，真好；听说过几天还有好些蒙古人要来呢——这下可热闹啦！”

    “四哥在里面呢？”宁儿见郑树守在书房门口，有些好奇，“怎么今天你倒站在外面了？”

    “我这是刚出来，”郑树往里头看一眼，“四爷和蒙古王爷说话儿呢，你有什么要紧的呀，还是过一会儿在来吧——”

    “我怎么就没有要紧的——”宁儿不高兴了，“四哥叫我送茶点来呢，”说着，就推开他，领着雪樱就进去了。

    “这次进京，听说一路上接连暴雨，真是辛苦你们了——”胤禛端着盖碗，谈笑风生。

    “还好吧，”巴仁雅图笑笑，“让你们都大老远的来京外相迎，辛苦的该是你们吧。”

    “都是自己人了，咱们还是别客气了！”胤祥呵呵的笑，“待会儿等他们杀了羊，好好与你洗尘接风啊！”

    “四哥！”宁儿进门来，径直朝着胤禛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胤禛是明知故问，可是在这样正襟危坐的场合里瞧见她的出现，还是觉得格外的美好。

    “咦，不是你叫我来送茶点的吗？”宁儿推他，“真是的——”说着转身从雪樱捧着的食盒里端出一盘点心。

    “好没规矩！”胤禛笑嗔道，“看见有客人还不行礼？！”

    “这是——”宁儿这才正眼看了看坐在胤禛右手边的蒙古王爷，胤禛笑道，“这是科尔沁的王爷，札萨克巴仁雅图——”又指宁儿，“我们的妹妹，毓宁格格——”

    “毓宁见过王爷——”宁儿转身向巴仁雅图行礼。

    还未抬头，只听巴仁雅图用蒙语喃喃道，“萨罕纳——萨罕纳——（тусыгхичээх  онилолтэрдэмтохинамраг）”

    宁儿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他在称赞她。却没看到胤禛胤祥同时浮出一个含义复杂的微笑。

    “四哥也真是的，明明有那么多人不用，非要我去送茶点——”宁儿一面更衣一面抱怨，“结果碰上那个什么巴仁——”

    “听说人家还夸你漂亮来着——”雪樱在旁边铺着床，笑道，“不会又是来求亲的吧？”

    “呸——”宁儿过来抓她的痒痒，抓的雪樱直求饶，“让你再胡说！”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来讨老婆的？”雪樱躲开她依旧玩笑道。

    “什么呀！听说他的大王子比我还大两岁呢——”宁儿扮鬼脸，“我才多大呀！要去也是讨你去——”

    “我猜他的老婆一定是个半老徐娘——”雪樱摸摸下巴，“听说蒙古女人一上了年纪就拼命的发胖，这个王爷的王妃现在得有这么宽了吧——”说着，伸手比划出半张床的大小。

    宁儿大笑不止。

    “笑什么笑！”雪樱推她，“我可是说正经的呢！原来皇上在万树园围猎的时候，我也见过几位蒙古来的王妃，长的都跟桩子似的，又粗又壮的——”

    “那也得看是谁的王妃咯，”宁儿靠在床边，歪着脑袋回忆白天的情景，“我看那个王爷虽然也膀大腰圆的，可是浓眉大眼，看起来倒还挺入眼的；至少啊，比先前见过的那些什么王子要俊的多——”

    “哟，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雪樱扬扬眉毛，“不过见了一面，瞧的这么仔细！”

    “去你的！”宁儿拉开被子，“总也没正经，我可要睡了呢！”

    “这个巴仁雅图刚刚死了王妃，你真那么确定他就能对小丫头有兴趣？”胤祥背着手和胤禛在园子里踱步。

    “你没瞧见他看到宁儿的样子吗？”胤禛笑着摇摇头，“要不是扎着王爷架子，真不知道要怎样的失态呢！”

    “可是只见一面，这戏也不成啊。”

    “不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总有机会把戏演全和了。”胤禛转身笑道，“五天后热河狩猎结束，皇阿玛要设宴招待巴仁他们，就在园子里，按蒙古的习惯，设酒杀羊，皇上既然有意叫宁儿来园子里，就不怕不被叫去侍宴。到时候，就看上天肯不肯给咱们这个机会了——”

    “皇阿玛吉祥——”宁儿跟着所有的阿哥格格一起行着礼，抬头就发现隔着两个位置，坐的就是那个巴仁雅图。心里一阵不自在。不过好在人数众多，巴仁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自己身上。

    “今日围猎，众爱卿所获甚多，朕心里着实高兴；咱们大清入关这么些年，虽然天下太平了，可这武功不能废，今日围猎，朕瞧着众将士，还有，朕的这些个阿哥们个个神勇异常，朕打心眼儿里高兴啊！再者，借着这秋狝，朕瞧着咱们满蒙回藏的王爷王子，情同手足，亲如一家，朕，真是欣慰呵——”康熙由衷的感慨道。

    众人皆伏地山呼万岁。

    “好啦，今日高兴，该好好的庆贺庆贺，来，都不必拘礼，大家美酒胙肉，不醉不归！”康熙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立即随之附和，举杯同乐。

    一时酒过几旬，大家都松弛了不少，不少蒙回的贵族纷纷离席，各自围着篝火也烤肉也喝酒，气氛热闹许多。宁儿身边的一位回疆郡主也跟宁儿搭上了话头。

    “格格认识那边那个人吗？”

    宁儿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嗨，不就是那个巴仁嘛。

    “他可了不起呢！”回族郡主说起来就一脸崇敬，“今儿围猎，听说他带着两个侍从，一下子就射中熊的眼睛，生擒了一头黑熊呢！”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宁儿不以为然，“我哥哥当年还从熊瞎子手里救下了皇阿玛呢！”

    郡主没听见似的，陶醉的说，“他们都说，他是科尔沁草原的英雄，武功又好又见多识广，”说着那郡主声音忽然袅悄起来，“而且，人长的也格外潇洒——”宁儿惊异的发现她居然脸红了。

    宁儿不禁笑出声来，小声问她，“你不是喜欢上他了吧？”

    “别胡说——”郡主的脸都要烧起来了，“人家草原雄鹰怎么会看的上我们这样卑微的雀儿呢！”

    “哎，你听——”宁儿推推她，巴仁雅图一手拎着酒坛子，与好几位蒙古贵族居然唱起歌来了。

    影影绰绰的火光映着他乳白色的长袍，身影显得格外的高大。

    “怎么样？”郡主拉拉宁儿的衣袖，“我说了他很潇洒吧——”

    “还好，”宁儿笑笑，心想，其实好像是挺淳朴的一个人。看他微醺的脸庞上跳动的火光，心里有一点感动，忽然就有点羡慕他们草原人的无拘无束自由放壬。

    “是不是草原上的人都是这么豪爽潇洒的呀——”看着好几个蒙古的公主也端着大碗喝酒，宁儿问郡主道，她知道她们天山下的牧场也不小。

    “是啊，”郡主满怀深情的说，“绿油油的草甸子，一眼都望不到边，大群的牛羊就像撒在绿毯上面奶油花一样，看得人心里开阔极了，再大的不开心都给你化尽了——当然潇洒啦！”又转念撅嘴到，“哪像你们这里，什么都局促的很，让人看了就老大的不痛快！”

    宁儿欣羡的看着她，由衷的道，“要是哪天，我也能去你们草原就好了——”

    “好啊，”郡主拍手，“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都没有王妃，你愿意嫁给哪一个啊？”

    “都——不——要！”宁儿朝她扮鬼脸，“我呀，偏要嫁给你的那个草原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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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醉酒

﻿    “喔——”陈润林惊叫一声从梦中醒来。

    “润林，你怎么样——”徐氏起身扶着他，一脸担忧。

    “没什么，没什么——”陈润林抚着胸口，喝了口水，“睡吧。”

    “宫里又出事了吗？”

    “唉，”陈润林叹息，“十三爷这些天刚刚派人查了十三年前的医药档——”

    “那还得了！”徐氏大惊，“早些让你辞官自保，你不肯，这下可好了！”一面焦灼的自言自语，“怎么办，怎么办——”

    “不是的——”陈润林皱眉挥挥手，“我奇怪他查的只有良妃分娩当晚的医药档——”

    “那不是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那晚的存档上只有韩元复的名字。所以，如果不出意外，他们现在大概还不至于怀疑到我——”

    “可是你就这么让他替你背一辈子黑锅，他能依吗？！”

    “他不依也得依了——”陈润林摇头，“两个月以前，在回乡途中他就被人暗算了——”

    “你——”

    “哪里是我！”陈润林对徐氏的判断很无奈，“我猜，大概是四爷下的手——”

    “可是当初你全权负责良妃的孕产，只要查一查医档，只怕还是全都瞒不过他们啊。”

    “我知道——如今太平无事就说明还怀疑不到我，”陈润林缓缓的点头，握着徐氏的手安慰她，“况且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多保住几条人命，我自信老天不会这么无情，让好人没好报——”

    “玉良呢？”瞧见玉良的屋子黑着，宁儿进门就问。

    “早睡下了——”雪樱道。

    “不晚啊——”宁儿看了一眼桌上摆的西洋钟，皱眉，“奇怪，他怎么睡这么早——”

    “你们天天大宴连着小宴，早出晚归的，他又不能去，不早些睡下又能怎么样呢？”

    宁儿顿时觉得自己冷落了玉良，“要不，明天让他也跟着我去吧——”

    “你脑子坏了吧？”雪樱戳着她的脑门，“你这不是雪上加霜嘛！”

    “那我不去了——”宁儿想想。

    “别介，”雪樱挥手，“越闹越大了；你不如现在去看看他吧。”一面附在她耳边道，“我猜他没真睡着。”

    宁儿转转眼珠，“谢你啦——”说完就轻轻的推开玉良的房门。

    “玉良哥？”宁儿隔着床帏轻轻的喊，“我知道你没睡呢！”

    “你呀，”玉良坐起身来，似喜似嗔的点着她，“睡着也被你喊醒了——”

    “一天没见我，也不等我回来就睡了，真是的——”见玉良起来了，宁儿故意跟他生气。

    “你倒不说你扔下我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园子里，”玉良笑着反驳。

    “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宁儿侧侧身子，靠在他怀里，忽然感叹道，“要是我们也能去草原就好了，”

    “草原？”玉良扶起她的脸，“为什么——”

    “我今天见了好多蒙古人——都是草原大漠上来的，”宁儿由衷的感慨着，“他们活的可真潇洒！”

    “可是他们逐水草居，也很辛苦的，”玉良抚摸着宁儿的肩头，温柔的说，“我看你现在不也挺潇洒的？”

    “一点也不！”宁儿撅嘴，“总是要被规规矩矩的捆住手脚，”说着又兴奋起来，“你不知道他们蒙古的公主啊，都拿这么大的碗喝酒，”说着合拢两手比划着，“而且啊，身上还挂着短刀，真有气魄！”

    “是吗？”玉良笑道，“还看见什么稀罕的事儿了？”

    “还有啊，”宁儿挪动了一下，让自己靠的更舒服些，“听说蒙古的姑娘们看上了谁，就把自己绣的腰带送给他，要是两情相悦呢，就可以出嫁了——”说完看着玉良。

    “你也想出嫁了？”玉良眨眨眼。

    “你肯娶我吗？”宁儿搂着他的脖子。玉良把她拥的更紧，把她死死的压在自己肩头，不让宁儿看见他脸上深深的无奈。

    “这也太夸张了吧？就我们五个人就烧一只羊啊！”宁儿抬头看看胤禛，胤禛只笑而不答。

    “雍亲王——”巴仁雅图和她的妹妹图娅手抚胸口行了礼，“毓宁格格——”宁儿跟在胤禛身后行了礼，悄悄吐了吐舌头——心想，又撞上这个家伙了。

    “四哥！”胤祥笑呵呵的拉他坐下，“你再来晚一会儿这羊就老了——”

    “怎么——”宁儿忽然发现面前只有一把刀。这可不是她的习惯，用刀来割那些还滋着血水的羊肉。

    “两位王爷坚持说要用我们的方式招待，”图娅善解人意的看了宁儿一眼，“只怕要委屈你们了——”

    “哪里哪里，入乡随俗嘛，既然进了你们的帐篷，自然客随主便，”胤祥爽朗的大笑，“来，这一碗，我先干！”

    看着大家熟练的割着羊，宁儿举着刀子暗自发愁，这么大一只羊，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啊。

    忽然眼前一双手在宁儿面前轻柔缓慢的运着刀，一片肉顺着纹理轻轻的滑落；接着，又是一片，宁儿心下顿时会意，感激这人的示范，未来得及抬头就瞧见乳白色袍子上挂的弯刀，顿时竟有些窘，正不知所措，巴仁雅图只和善的笑笑，转到那边和胤祥喝酒去了。宁儿缩缩肩膀，有点尴尬却也暗地里感激他的善解人意。

    “喏，要是当我朋友就干了它——”图娅捧着硕大的一只酒碗送到宁儿面前。宁儿跟她虽然聊的开却没防备她这么突然的来这么一手。

    “这——”宁儿有些为难的看了看胤禛，想求救，然而胤禛和巴仁他们聊的正欢，根本不理会她可怜巴巴的眼神。

    “喝嘛——”图娅拉她的手，硬塞到她手中，“哎呀，你们真不痛快——”

    宁儿撅撅嘴，“好，喝就喝！”宁儿深深的吸口气，捏着鼻子硬灌了下去。

    “这才对嘛！”图娅开心的拍着手，宁儿顿时觉得一团火苗正顺着喉咙滑下胃里。

    “我也喝一碗，这样公平吧——”图娅一边拉着宁儿的手，一手抄起一只酒碗一口气就干了。

    “你不是从来没这么喝过吧？”图娅瞧见宁儿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了。

    “唔——谁说的！”宁儿眼前的图娅已经一分为二，只看着她一张嘴一张一合的，却听不进一个字，胃里像着了火一样，想要跟她说几句好表明自己没她想的那么差劲，舌头已经开始僵直了。

    “喂，你——”

    “我这是，在哪儿啊——”宁儿挣扎着撑开沉重的眼皮，看见周围一片模糊的乳白色，心里糊涂起来。

    “她醒啦——”图娅的声音。

    “我——”宁儿看了看周围，更困惑了，“你——”

    “虽然你们大多数都挺会假装客气的——”图娅笑眯眯的说，“不过你好像是个例外，知道吗？”她忽然放低了声音，“你是我见过最能喝酒的格格了——虽然最后喝到不省人事！”说完大笑起来。

    宁儿惊讶的张大了嘴，她根本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直到现在脑袋里还残留着一线尖锐的痛。

    “我昨天，喝了很多吗？”

    “是啊，你足足喝了五大碗——”图娅耸耸肩，笑道，“我可真是碰见对手了！”

    “可是我怎么会，在这儿啊？”宁儿摇头，迷惑不已。

    “你喝的直直的倒过去，还是我哥哥抱你回来的呢！”图娅有些得意似的说。

    宁儿瞪大了眼睛，惊的在心里大叫，“老天！”

    “我哥哥呢？”宁儿四下环顾看不见胤禛他们。

    “回园子去了啊——”图娅眨眨眼睛，“你昏沉的厉害，所以就由我来照顾你了，等你好了，再送你回去。”

    “图娅——”忽然间听见帐篷外一个声音用蒙古话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图娅过去帮着撩开帘子。

    “格格好些了吗？”巴仁含笑问，却只看着图娅。

    “好啦，”图娅调皮的挽着他哥哥的胳膊，悄悄在他耳边道，“我都告诉她了！”

    “啊，你？！”巴仁显然没有料到，吃惊的愣了一下，几乎下意识的转身要走。

    “哎呀，你怎么忽然这么不大方了！”图娅拖着他的胳膊，“来都来了，还要逃到哪里去呢！”

    “格格？”图娅拉着她哥哥坐在宁儿身旁，“我哥哥来了！”

    巴仁雅图显然有些尴尬，只笑一笑，又低下头去。

    “昨天，多谢你了——”还是宁儿鼓起勇气先开了口，其实她是想说，什么时候能送我回去呀，只是看着巴仁憨厚的样子，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嗨，没、没什么——”

    宁儿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似的，把图娅拉到自己身旁，很严肃的悄声问道，“我昨晚有大吐过吗？”

    图娅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宁儿倒急了，“到底有没有嘛？”

    “没有没有——”图娅边笑边说道，“你是我见过醉的最文雅的人了！”说完又笑起来。

    巴仁不知道她们在嘀咕些什么，只是瞧着她们笑个不住，也跟着嘿嘿的笑起来，宁儿看了他一眼，觉得他黑红的面孔加上这憨憨的笑容，有点像只大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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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失控

﻿    “四哥——”宁儿跳下车就笑呵呵的喊。

    雪樱看她一眼，想说什么，胤禛干咳一声，雪樱只好不吱声。宁儿觉得有些不对，要问，胤禛却抢先道，“你累了吧，到屋里坐坐喝口茶吧。”

    “嗯，”宁儿点头，下来挽着胤禛的胳膊，一跳一跳的往屋里走。

    “头还痛吗？”胤禛喝着茶笑问。

    “你还说呢！”宁儿撅嘴，“你就把我扔在生人那里不管了，——也不怕我告诉皇阿玛！”

    胤禛端着茶笑，“怎么，难道你被人欺负了么？”

    “你这人真——”宁儿甩手生气道，“我要是被欺侮了，看你怎么跟人交代！”

    胤禛呵呵的笑，“我都舍不得碰你有怎么舍得叫别人欺负你呢！”

    “玉良哥呢——”宁儿忽然抬头问道。

    “他——”胤禛忽然收敛了笑容，“你，去看看吧。”

    宁儿顿时觉得有些不对，搁下茶碗就跑向玉良的屋子。

    “玉良哥——”宁儿推门就喊。

    屋里只有空荡荡的回声，宁儿慌了，一边喊一边进门四下找，然而只在床上找到一张简单的字条。

    宁儿读了好些遍才敢在心里确认，玉良，已经不在了。

    宁儿发疯一样跑到胤禛面前，哭喊着，“为什么！你怎么可以——”

    胤禛像是早已料到了一样，端着茶，低头不作声。

    “你凭什么说我要出嫁——”宁儿愤怒的将胤禛手中的茶碗推落，“我什么时候说要嫁去蒙古了——你怎么可以——”

    胤禛只叹息着，不予任何反应。

    “你究竟要怎么样啊！”宁儿伏在他膝旁痛哭失声，“他到底犯了什么错——你非要这样一次次逼走他——”

    胤禛叹息着，轻轻覆上她的肩，试图给她一点微薄的安慰。

    宁儿像被火烫了一下似的，骤然推开他的手，跑出门去。扑在自己的枕上痛哭不已。

    “下午格格还要去吗？”胤祥看了宁儿一眼，问胤禛，下午，又是那个巴仁。

    “还是不要了吧——”胤禛摇摇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玉良已经被迫离开，而且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她未必肯去——”

    “我去——”宁儿扶着门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眼眶微微的红肿着。

    坐在桌前，宁儿始终没有笑容。胤禛也笑不出来。所有的人也都因此受了影响，保持着谨慎的肃穆。

    忽然宁儿端起酒碗跪坐在了巴仁雅图的面前。众人全都一惊。

    “宁儿！”胤禛惊喝道，他忽然预感到一种不祥。

    “我知道你喜欢我——”宁儿直视着巴仁雅图的眼睛，巴仁惊愕的看着她。

    “你要是真肯娶我，”宁儿一咬牙，一字一句地道，“就把这碗酒喝了！”

    “宁儿不要胡闹！”胤禛霍的站起身来，几乎带翻酒桌。

    “你敢吗？”宁儿定定的看着巴仁，将酒碗擎至面前。

    “格格！”胤祥眉头拧成了疙瘩。

    宁儿不理，只管高擎着酒碗。

    “王爷——”胤禛见劝不动宁儿，转而想要阻拦巴仁雅图。“不可啊——”

    然而巴仁雅图短短的犹豫了几秒，双手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还未将酒碗放在案上，宁儿一把夺过酒碗，狠狠的摔在地上，带着哭腔冲出了帐子。留下一桌人满脸的惊愕与不解。

    “你怎么可以如此放肆！”胤禛一脚踢开宁儿的房门冲着宁儿怒吼道。

    “我放肆？！”宁儿悲愤的反驳道，“不是你想要我嫁给他吗！我现在肯嫁了，你高兴了，你满意了吧？！”

    “宁儿！”胤禛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忽然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一阵巨大的悲哀漫上心头，他忽然痛恨自己，让事情坠入了如此的万劫不复。

    “格格？！”图娅撩开帐子看见站在外面的宁儿，一阵吃惊，一面拉她进来，一面道，“你怎么来了？”

    “我心里好难过，”宁儿搂着图娅的肩哭。

    “嗳——”图娅轻抚着她的肩膀，“我知道——有什么，慢慢说啊——”

    “究竟发生什么了？”图娅拉着她的手，轻声问。“怎么会来这里呢？”

    “他们个个都瞒着我——”宁儿哭道，“只有你不骗我——”

    图娅不吭声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道，“那天下午，你跟哥哥说的话，当真吗？”

    宁儿哭的更痛了，然而好一会儿，点点头，“当真。”

    “可是，”图娅却摇摇头，“我觉得，你不是真的爱他——”

    宁儿抬头看看她，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这对他不公平！”图娅摇头，“不好，不好——”

    “我会爱他的——”宁儿咬了咬下唇，“我会的——”

    “你会吗？”图娅却有些怀疑的看着她，“要是你心里还想着别的人，你怎么能爱我哥哥呢？”

    “我会忘了他，”宁儿含着泪，斩钉截铁的道，“我会的——”

    图娅握着她的手，“好，等你忘了他，就让我哥哥娶你！”正说着，忽然巴仁就进来了。

    “哥！”图娅拉着他。“你看谁来啦？”

    “嗯，我看见格格的马了——”看着宁儿，巴仁雅图面容露出少见的严肃和忧郁。

    “我——”宁儿站起身，忽然觉得不知如何面对巴仁雅图。

    “我要出去探一探明日出猎的路线，”巴仁雅图向宁儿行了礼，又向图娅道，“你在这里好好陪着格格吧。”说完就走出了帐子。

    宁儿忽然跑出了帐子，“等等——”

    巴仁已经上马，听见宁儿唤，勒住马，低头看着她。

    “我，我有话跟你说——”宁儿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

    “格格——”巴仁雅图拽住躁动不安的马儿，“不要再开玩笑了！”

    “不是的！”宁儿有些委屈，“我真的有话跟你说——”

    巴仁犹豫了一下，俯身向她伸出了手掌。

    宁儿把凉浸浸的手搁在他宽大的手掌心，踩着他的脚背，上了马。

    “抓好了！”巴仁雅图拉紧了缰绳，一跃奔驰开来。

    一路飞奔到了一个人烟稀少，水草丰美的山坡，搭着巴仁的手，宁儿下了马。

    “想跟我说什么？”巴仁的眼光越过她的眼睛，望着天际的斜阳。

    “那天，我并不是有意要戏弄你的——”宁儿有些艰难的开口，“我知道我做的过分，可是——我问你的那句话，”宁儿抬起头，诚恳的看着他，“并不是随便说的！”

    “我知道，或许，你有你的苦衷，只是，”巴仁雅图摇头道，“我不能利用你的苦衷强迫你——”

    “没有人强迫——”宁儿摇头，流泪道，“是我自己愿意的——”

    “不是那样的，”巴仁雅图缓缓道，“我看的出，你心里没有我——”

    “那你是不肯要我了——”宁儿抬起袖子擦擦眼角的泪水，吸吸鼻子，向他行了礼，“那天的事，毓宁，多有得罪了——”转身离开。

    “格格！”巴仁雅图看着宁儿斜阳下瘦削的背影，有些心疼。

    “格格，”巴仁顿一顿，几步走到她面前，“敢问一句，为什么一定要嫁给我？”

    “我，”宁儿掩面而泣，“我想跟你到草原去——我不要再呆在京城里了！我不要再被欺骗利用——”

    “可是能带你去草原的王子王公成百上千，为什么是我——”巴仁追问下去，他在等待一种答案，虽然不知道她能不能给。

    宁儿抬头看着他，轻微然而坚定的说，“我知道你可以信——”

    “格格——”巴仁几乎本能的伸手搂住她的肩。

    “你肯带我走吗？”宁儿抬起埋在他怀里的脸，泪水涟涟的望着他。

    “好——我带你走，”巴仁答应着，不知自己心中是喜，是悲。

    骑在马上，宁儿向后轻轻靠他胸口。

    巴仁没有说话，缓缓的唱着一支苍凉的蒙古歌。天边夕阳的余辉正在暗淡下去，听着他的歌声，宁儿闭上眼睛，觉得一片碧绿的草原正在眼前铺展开来，连拂过脸侧的风都不复再是京城惯有的冷峻干燥；宁儿忽然醒悟，她心中的伤痕正在这温润的歌声中被慢慢抚平着。

    这天夜里，宁儿第一次梦见了一大片开着鲜花的原野；而巴仁雅图，也生平第一次梦见了从没有如此绚丽的霞光。

    这日康熙与胤禛二人坐着喝茶，因笑问道，“朕瞧着这个巴仁最近和宁儿好像正打得火热呢——”

    “皇阿玛——”胤禛不知如何应对，“都是儿臣管教不周——”

    “哎——”康熙摇头笑道，“哪里，朕昨日还和和妃说，瞧着他们倒像是门当户对才子佳人的一对璧人——”说完仰面自笑。

    胤禛慌神道，“只怕宁儿年纪还太小吧？”

    康熙摇头笑道，“宁儿今年也虚岁十四啦——朕当她这个年纪的时候，都要抱皇子啦；如今和这个巴仁，朕看，乃是一桩美事——”

    “宁儿此是初嫁，可是巴仁他却是丧偶续弦，皇阿玛不怕委屈了格格吗？！”胤禛绞尽脑汁想出所有可能的理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不能让宁儿就这样下嫁。

    “满蒙和亲是大清的国策大计，这个王爷又是一表人才，英武出众，宁儿若能嫁，朕看甚好，”说着，康熙有些不满的看着胤禛，“你今儿是怎么了？！忽然这么婆婆妈妈缩手缩脚的！”

    “是，儿臣糊涂——”胤禛暗暗擦去额上的汗珠。“还请皇阿玛明示——”

    “这就对了——”康熙点头笑，“这就去叫礼部准备，待钦天监择吉日，朕就亲自封点他做这个驸马都尉！”

    “儿臣领旨——”胤禛擦擦额头的汗，眼前一阵眩晕。

    “四哥！”胤祥一眼看出胤禛脸色不对，“怎么了这是！”

    “宁儿——”胤禛扶着他，强打精神道，“要嫁了——”说着，腿一软，几乎栽倒过去。

    “你和巴仁的婚事皇阿玛同意了——”胤禛站在门外道，声音虚弱，“过几日，你就跟着皇阿玛回宫吧，从此再不用跟着我了——”

    宁儿坐在桌前抄《心经》，没有抬头看他。

    “格格，”胤禛走后，雪樱轻声道，“这里抄错了——”宁儿回神再看，果然，“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一句她竟然连抄了三遍。

    “四哥——”胤祥欲言又止，然而终于开口，“宁儿出嫁的日子定了，”

    胤禛抬头看着他，“下个月初八——”胤禛只会说“哦”，胤祥坐在他身边，“去看看吧，再不见就真的见不到了——”

    “还是算了罢——”胤禛阴郁的笑笑，“不如让她再见见胤禩比较好——”

    “八哥已经见过了——”胤祥犹豫了一下，“你也还是去看一眼吧，别留下遗憾——究竟兄妹一场——”

    胤禛怪笑一声，“我现在只不过是个心怀鬼胎的怪物，她怎么肯见我！”

    “真不去吗？”胤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胤禛未必口如心声。

    “我——”胤禛长叹一声，“你什么时候去——”

    “格格——”宁儿受封，众人已经改口称公主，只有雪樱私下还是习惯叫格格。

    周围一群宫女围着整理着来日的出嫁礼服，一片热闹中，宁儿脸上却带着不合时宜的忧郁，抬头看着她，“怎么了？”

    “那个，”雪樱吞了一下喉咙，像要咽掉什么苦涩的东西，“四爷，来了——”

    “你们且退下吧——”雪樱看看宁儿的脸色，道，“这里有我就行了！”说着上来替宁儿解开礼服的领口。

    “别！”宁儿推开她的手，“我穿着——”又看一眼门口，雪樱会意，出门行礼，“四爷——”

    胤禛进门瞧见宁儿身上殷红的衣裳，脚下就不由自主的晃了一晃。

    “你来了？”宁儿冷冰冰的问，听得出，她在极力压抑着声音里什么不安定的成分。

    “嗳，来看看你——”胤禛机械的点头，看见雪樱出去带上了门，胤禛忽然有了一点意志，“真的要走么？就不能——”

    “我要走，要走！”宁儿已经无法控制，溢出泪花，“我再不要看见你——”

    “宁儿！”胤禛握着她的瘦肩膀止住她的拒绝，“我是对不住你可是我是为你好，你信我——”

    “我不信！”宁儿用力挣开他的手，绝望的看着他，“你以为我都不知道么！韩元复为什么会死，玉良为什么出走——我都知道了！”

    胤禛如当头闷棍，他已经完全不清楚了眼前的状况，“宁儿，我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宁儿看着他，目光里全是仇恨和憎恶，“什么叫没有办法？！你把我骗到你身边，是为了要挟我哥哥对吗？！你把玉良接来又逼走，只是为了折磨我对吗？！我有害过你吗？我哥哥又得罪了你什么，你这样对付我们！还有韩元复，他不过是个大夫，就是犯了错，也罪不至死，可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宁儿哭出声来，“我太傻，还以为你是好人——”

    胤禛说不出话了，现在解释什么都太晚了，彼此误解到这个地步，他还能说什么呢？！只是恨自己不能将那个教会宁儿这一切的人碎尸万段。

    “好——”胤禛阴郁的苦笑一下，“你都知道了；那么希望你从此过的好——”

    “用不着你假惺惺的——”宁儿咬牙切齿的瞪着他，“只要从此不再看见你，我会过的很好！”

    胤禛觉得一阵阵的发寒，心里却渐渐没有了知觉，宁儿的恨意像是漂浮在身外很远的天边，与自己了无牵连。

    好容易迈动双腿，走出了房门。

    “四爷？”雪樱扶他一把，看着他脸色惨白，汗如雨下，有些不安，“我叫人送送罢——”

    “不劳你费心了——”胤禛勉力推开她，艰难蹒跚的扶着廊柱挪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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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狼群

﻿    “我自己来就行——”宁儿躲开雪樱，自己解开发辫。

    “还是我来吧，”雪樱轻轻的推开她的手，“等你真的嫁到科尔沁去，我就再也帮不了你了——”

    “姐姐——”宁儿转身抱着雪樱的腰哭。

    “我问你一句话——”雪樱捧着她的脸，眼光直看到她心里去，“你是真的爱那个王爷吗？”

    “姐姐，换个问题吧——”宁儿转过脸不看她。

    “那好——”雪樱别过她的脸，“你就真的那么恨四爷吗？”

    宁儿这次没有闪躲，沉默着，忽然道，“我只希望忘了他，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

    雪樱叹息一声。

    “难道我不该恨他吗？！”宁儿不解的看着雪樱脸上深深的阴影。

    雪樱摇头，“没什么，只要你打定了主意就好——”

    “我希望你去了草原能真的开心起来——”雪樱掩饰着自己的忧心忡忡，说了这么一句。

    “我会吧——”宁儿靠在雪樱身边，“那里没有猜忌，没有欺骗，只有无边的蓝天和草场，”宁儿声音里满是憧憬，“每个草原来的人都很快乐——我，也会的！”

    “那就好啊——”雪樱喃喃道，“那就好啊——”她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悲伤，异常深刻却无法言说。

    “格格？”巴仁有些吃惊，“怎么你每次来都不打招呼的！”

    “今天看见日落的时候，就忽然想要来看你了——”宁儿下马，“能出去走走吗？”

    巴仁雅图看着宁儿微微红肿的眼睛，点点头，“去哪里——”

    “哪里都行——”宁儿背过身，好像是在擦眼睛，忽然转身问道，“有酒吗？”

    “可是——”巴仁看看宁儿哀伤的眼睛，什么道理都软下来，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腰上多了一只酒囊。

    “我们去哪里呵——”巴仁雅图担忧的看着宁儿。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宁儿拉紧了缰绳，寸步不离的跟紧了他那头枣红色的大马。

    “就是这里吧，”巴仁勒住缰绳。扶着巴仁的手，宁儿点头下了马。

    巴仁从马旁的褡裢内取出一只酒碗，“不用——”宁儿直接从他腰上摘下酒囊。

    巴仁雅图看着她拔开塞子直直的灌下去。

    像几十把刀子同时顺着喉咙割将下去，宁儿将酒囊递给他，巴仁只是浅浅的啜了一口，看着她，眼睛里满是问号，却不能开口问。

    “你不问我为什么——”好容易稳住胃里那一阵灼烧的疼痛，宁儿看着他问。

    巴仁摇头，“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也是白问——”

    宁儿心里感激他，想笑却笑不出来，“酒——”

    “会受不了的，”他按着酒囊不肯轻易给她，“一次不要喝太多——”

    宁儿不理会他的劝解，自己夺过酒囊，仰面倾下去，仿佛吞下一串烧红的烙铁，宁儿胃里一阵痉挛，酒囊应声落地。

    “痛——”宁儿一阵眩晕几乎就要倒地，却被巴仁伸手拦住了她冰冷绵软的身躯。

    宁儿歪在他怀里，攥紧了自己的胸口，痛苦的咬紧下唇。

    “格格——”巴仁爱怜的搂着她，握紧她苍白冰冷的手指。

    宁儿痛苦的蹙缩起身子，下意识将自己和他温暖的胸口，贴的近一些，再近一些。

    “还痛吗？”巴仁雅图圈紧她，温暖她瘦弱的身子。

    宁儿费力的点点头，又摇摇头，埋在他肩窝轻声哭起来。

    听着宁儿的哭声，胸口洇开一片湿冷，他却忽然觉得放心起来，他知道，宁儿已经把她的痛苦与信任一同交给了他。

    “哥——”图娅大老远的就嚷起来，“你可回来了！”老远就看见他怀里隐约着一个瘦削的身形。

    “哥——你这是——”图娅想要走的更近，却被他摆手不要。

    “格格？”巴仁轻声叫，然而宁儿却把手绕的更紧，几乎将自己陷在他怀里。隔着夹衣，听见他沉稳的心跳渐渐失去节奏。

    “还是疼吗？”知道她不是病痛，他问道。

    宁儿摇头，在他怀里深深的低下头，“疼着好——”能感觉到他的胸口有些急促的震动。

    他知道他想要的答案，终于有了。

    “雍亲王——”巴仁有些意外。

    “我想来和你说说话，”胤禛眼睛下面有了深深的阴影。“你不轰我吧？”说完，极勉强的自己笑一下。

    “怎么会？快，里面请，”巴仁让进门，又端上茶。

    “就快要当驸马了呵——”

    “嗯——”巴仁答应了一声，觉得他这是没话找话。

    “挺高兴的吧——”胤禛自己都觉得声音格外的僵硬。

    “还好，”巴仁奇怪的看看他，“还得感谢王爷的抬举——”

    “是啊——”胤禛笑一下，巴仁忽然觉得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

    “你，真的要娶宁儿吗——”胤禛踌躇了一会儿，“现在跟皇上推辞也还来得及——”

    “我为什么要推辞——”巴仁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格格是个好姑娘——”

    “是，”胤禛哀叹一声，“是啊，”抬头看看他，“那请你好好待她罢——”说完竟然连道别也没有，径直走了出去。

    “四哥，你不来吗？”胤祥的马正躁动不安的敲着蹄子。

    “我没有心情，”胤禛骑着马安静的呆在林子边缘，“你自己乐吧——”

    “那怎么行？！”胤祥皱眉勒住自己急躁的马儿，“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跟他做仇人啊——”说着扬鞭指指远处的巴仁。“他才是真正能娶宁儿的人，你该放手了——”

    “你说的轻巧！”胤禛沉痛的叹道，“都是我的错——”

    “行了！今日什么都别想，咱们痛快厮杀一番，把那些个儿女情长都忘了吧——”胤祥努力想要使胤禛有一点斗志，“他可是个好手，咱哥俩不能再输给他了吧？”

    “反正已经输的很惨了——”胤禛摇头，“我比不上人家。”

    “瞧你这样子！”胤祥轻蔑的看他一眼，“就是再有十个宁儿也不会轮到你！人家女孩儿家哪个不爱英雄，就你这么个怂样儿——”

    “你说谁怂！”胤禛被这话激怒了。

    胤祥见激将成功，趁热打铁，“你要不想认，那今儿就漂漂亮亮干上一场，最好让宁儿觉得她看错了你才算！”

    “好！今儿就拚一个给你看看——”胤禛跃马扬鞭，向密林深处飞驰而去。

    “公主殿下——”图娅向宁儿行了个俏皮的礼数。“过几日就要嫁过来啦，怎么，等不及啦？”

    “去去去——”宁儿朝她扮鬼脸，“来看你不行呀？——你哥哥呢？”

    “他出去啦，”图娅拉着宁儿坐在身边，“今儿一大早就被一群阿哥们叫走说去打猎呢——”

    “又去？”宁儿皱眉，“不是刚从围场回来没几天吗？”

    “嗨！他们男人谁知道——”图娅摇头笑道，“瞧他们真热闹，我都想去呢！”

    “你呀——真不像女孩儿，”宁儿笑着推她，又问，“去了很多人吗？”

    “好多啊，什么三四五六七□□的，总之到十几，都去了，”图娅掰掰手指头，笑，“你的哥哥真多——”

    “你是说，四阿哥也去了？”宁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是啊——”图娅点头，“还是他和十三阿哥进来邀的他的，别的人没进来，都在外面候着呢！”

    “哦——”宁儿点头，“知道去的哪个围场吗？”

    “就是京城附近的吧，”图娅说着又摇头，“不对，好像也没那么近，我瞧他们带了不少东西呢！还说要后天才回来——”

    “去这么久——”宁儿自言自语道。

    “你想他啦？”图娅凑过来逗她。

    “是又怎么样！”宁儿报复似的挠她的肋下，笑道，“让你贫嘴——”

    “驸马爷，这里野狼出没，你可要小心喽——”胤禟笑着向巴仁雅图喊一嗓子。

    “多谢指点——”巴仁雅图也笑着拨转马头，朝胤禟挥挥手，“我倒是不怕它们——你怕吗？”

    “笑话！我怎么会怕这畜生！”胤禟挥鞭赶上，“哪回出来不活捉它几头——看我今儿怎么收拾他们！”

    “好啊，那咱们就比比看！”胤祥也赶过来，挥鞭道，“看谁先得手！”

    “你们比赛怎么敢落下我——”后面又追来一人。

    “哟，四哥！”胤禟等人都笑道，“难得见你也有这等兴致啊！”

    “既如此，咱们就各自出发，看今儿谁的手气最好！”胤祯跃跃欲试的提着马鞭道。

    “好——那，咱们就走着——”胤祥说着就扬鞭绝尘而去，消失在密林深处。

    “大汗，你看——”巴仁雅图顺着随从的鞭子看过去，果然，荒草之中隐着一团黄毛。

    巴仁一笑，“看我的——”说着搭弓上箭，只听“吱”的一声，草叶丛中顿时一阵乱响，

    “中了！中了！”随从高呼，一人策马过去，果然从中拖出一只肥硕的大狐。

    “哎——”巴仁举弓在身旁一随从手背上敲一下。

    “哎呀，你看，大汗——”那个随从气急败坏的嚷，众人都瞧见跑了一只野兔。

    “兔子就不要打了——”巴仁和善的笑笑，“刚才那只狐狸送你当补偿！”

    “好啊——”那家伙笑嘻嘻的把狐狸别在马后面，“多谢大汗！”

    “走——”巴仁策马向前。

    “大汗，今儿也收获够多了，这会儿天色也晚了，不如我们还是赶快回营地吧！”

    “你不是天黑害怕了吧？！”另一个人笑他，“我看他们真会开玩笑，说什么狼多——我到现在还没瞧见一只狼影儿呢！”

    “瞧见也不会是一只！”巴仁雅图笑笑，“野狼要来可都是成群的；真要被他们盯上了，打都打不完！”

    “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有点发怵，况且林深草密，走到这里，也很久不曾和同来的其他人碰面了。

    “也好——”巴仁沉吟一会儿，“咱们就按来时的路返回吧——”

    “大汗你瞧，那不是四阿哥他们吗？”果然，前方暮色之中遥遥可见胤禛胤祥二人的队伍，看样子也是满载而归。

    “走，会会他们去！”巴仁等人加快了鞭子。

    忽然，巴仁勒住了马。

    “大汗？”

    “嘘——”巴仁举鞭示意他不要出声。

    那人用夸张的口型问道，“怎么回事？”

    巴仁屏息，谨慎的四下看看，眉心深深拱起，

    “动静不对——”

    忽然旁边一人指着不远处的小丘尖叫道，“有狼——”

    众人顿时都一惊，心下都戒备起来。

    “大家靠拢！”巴仁轻声喝到，“都不要轻举妄动，激怒了它们就不好收拾了！”

    果然不就，只听丘顶上“嗷呜——”的一声尖利的嘶吼，周围的草丛中立即都有了悉悉碎碎的声响。

    不知谁喊了一声，“是狼群！”

    这一声不喊还好，一喊，立即从荒草后闪出无数幽幽的绿眼睛。队伍顿时一阵骚乱。

    “别慌！”巴仁抽出火镰丢给最近的一个侍从，“点火把！不要乱动，等其他人的救援——”又顺手抽出了腰刀。

    “啊呀——”只听一声尖叫，“它咬到我了！”众人看时，原来一只性急的老狼冲上去咬住了他拖在马后的大狐狸。

    “不要动！”巴仁大喝一声，然而已经来不及，身旁的满族侍从挥刀就砍，手起刀落处，一个狼头应声滚落在地，黑红的血顿时溅了一身一地。

    “叫你不要乱来！”巴仁怒道，“你怎么不听！”

    “我是救他呀——”那人不以为然的辩解道。

    “狼只是想要拖走那狐狸，你现在砍了它，我们大祸临头了！”巴仁咬牙道，“你看——”

    果然，刚才还在窥探的狼群顿时像开了缰一般，发疯似的的扑了过来。

    “愣着干什么！杀！”巴仁吼道，说着，挥手就将一只扑到马背的狼砍作两端。

    顿时一片厮杀声。

    “糟了！巴仁他们被狼群包围了！”胤祥遥遥看见一团火光，知道出事，挥鞭喝到，“跟我去救人！”

    “胤祥当心！”胤禛也掉头追来，一面追还一面喊。

    “不可以过去！”胤禛拦住要冲进狼群的胤祥，“你进去了还怎么救！”

    胤祥醒悟，立即下令拉弓，并亲自瞄着一只肥壮的公狼，“这群该死的畜生！”

    “嗖”的一声，那狼应声倒地，正中后脑。

    紧接着众人又是几箭，暂解了巴仁身边的恶围。

    “走——”胤祥见局势不那么恶劣，挥鞭赶上，“跟爷宰了这群畜生！”

    “十三阿哥小心！”巴仁大喝一声，提刀而来，将一只恶狼砍死在马前，那东西刚要跃上胤祥的马首。

    二人并肩一阵厮杀，狼群渐渐开始撤退。

    “今日多谢相助！”巴仁挥手擦擦额上溅的黑血，向胤祥一笑，“传闻中的‘拼命十三郎’，今日得见，果然不负盛名！”

    “嗨！都是人家挖苦我的，提它做什么！”胤祥虽这样说，脸上却浮起一丝微笑，“你那‘大漠鹰枭’才是真正名副其实呐！”

    二人正说笑间，却骤然听见一声惨嚎。转身便见那个砍了狼头的满族侍从被一只狼咬住了脖颈正往草深处拖。

    “喂，不要啊！”见巴仁要提刀追过去，胤祥忙一把拉住他，“危险！”

    “管不了那么多了！”巴仁甩脱他，就赶过去。

    胤祥深知这样孤军深入必然遭到围攻，忙搭弓掩护，却发现箭囊已空。“四哥拉弓！”胤祥几乎是吼出来的。说着自己亲自奔过去掩护。

    果然，草丛深处还围着一窝的狼崽，那拖人的原来是一只母狼，不甘心饿着小狼崽儿才铤而走险。“当心！”胤祥挥刀就砍伤了那要偷袭巴仁的狼崽子。

    巴仁一面道谢一面奋力将重伤的侍从拖上了自己的马背。

    “你先走，这边我收拾！”胤祥喝到，挥刀在狼堆儿里厮杀开来。

    “可完了！”胤祥松口气，筋疲力尽的骑马赶来，“他怎么样了？还有气儿吗？”说着，胤祥指指耷拉在巴仁马上的侍从。

    “不知道——”巴仁说着转身去摸他的脖子。

    “喂！”胤祥惊心动魄的喊了一声。

    就在巴仁转身的瞬间，那只早已潜伏在树后的头狼忽然跃起，冲着巴仁的后颈扑了过来。

    “四哥——”胤祥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喊。

    太晚了。

    巴仁来不及□□便重重的摔在了马下。

    胤祥像疯了一样跳下马怒吼着挥刀向它砍去，不知砍了多少刀，只看到最后停下的时候，那狼已只剩下一摊肉泥。

    而巴仁倒在血泊之中，不省人事。

    胤祥惊魂未定，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胤禛。

    他正端坐在马上，驾着弓，弓上满满的拉开一只箭。

    胤祥再也无法忍受，歇斯底里的冲胤禛吼着，“你为什么不放箭！为什么——”

    胤禛像僵死一般，死寂的端坐着，手中的弓握出满满一盈汗来。

    胤祥像一头发怒的熊一样朝他撞过去，“你傻了吗！你没有长脑子吗！还是手断了！为什么？！为什么不放箭！”

    胤禛只是不说话，眼神直瞪瞪的望着前方。

    “两位不要闹了！救人要紧！——”巴仁的侍从托起巴仁的身子，策马奔来。

    胤祥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挥鞭跟着巴仁的侍从朝营地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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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死别

﻿    “怎么样，怎么样？！”随从的蒙古汗王都格外的焦急。

    “伤的太重——”随行的邓太医皱眉道，“这里药品人手都不够；我只能先做简单的处理，只有立即送回宫，恐怕才有可能保住性命，——”

    “叫人把我们几个最好的马都套上车，先送他回宫——”胤禩立即吩咐道，“我们剩下的人随后就到！”

    “我知道从这里回宫的近路——”胤祯道，“路上我来护送——。”

    胤祥立即点头，“也好，叫邓太医也一路跟着，以免出现意外！”

    “等等！”见胤祯就要上路，胤禩几步冲上去拉住他。

    “哥，还有什么事儿？”

    “那个——”胤禩哀叹一声，“回去以后，还是——先不要告诉格格罢，”见胤祯不解，又补充一句，“我怕她受不了——”

    “嗳——”胤祯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放箭！为什么？！”胤祥歇斯底里的在胤禛帐房里怒吼道，“你明明看到它冲他扑过去的！为什么！？”

    “我——”胤禛狠狠的咬了咬下唇，“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胤祥狠狠的将桌上的茶壶茶碗一股脑摔在地上，“你——”

    “我——”胤禛一咬牙，定定的说道，“我就是不能让他娶走宁儿！”

    “你！——”胤祥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你是我见过最卑鄙最无耻最自私的——”胤祥说不下去，拂袖而去，将整张桌子都掀翻在地。

    “怎么会这样！”康熙大惊，“太医们怎么说？！”

    “连院判大人也去了，都在忙活着——”李德全回道，“奴才看着实伤的不轻——”

    “给朕传话，务必要保住他的性命！”康熙严肃的说，“另外，先不要声张，尤其不要惊动格格——”

    “奴才知道了——”李德全领旨退下。

    康熙长长的叹口气，心想，“这次这一劫，不知这一对儿女，是过得去，过不去啊——”

    见陈润林等人出来，“怎么样了？”胤祥抢先冲过去问着他，陈润林微微皱眉道，“血止住了；可是咬的实在太深，几乎折断颈骨，后面一片血肉模糊的，不知道究竟伤及了多少筋脉——”

    “你就说是能活是不能活吧？”胤祥不耐烦的打断他，直截了当的问。

    “这也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陈润林有些沉重的说，“就算活得了，伤及后脑，也有可能是废人一个了——”

    “放屁！”胤祥暴怒的打断他，“就是你自己没本事！不就是被咬了一下吗？！怎么就治不了呢！”

    “随你怎么说吧，”陈润林知道他是因为难过，只拍拍他的胳膊，转身离开。留下胤祥一个人呆呆立在原地。

    “怎么样了——”康熙亲自探视，见巴仁脖颈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依然微微洇出血色，忧心的皱眉。

    “还是昏迷，”陈润林摇头。

    喝退旁人，康熙恳切的问，“究竟有没有希望——”

    陈润林有些为难。不知怎么说。

    “实话实说吧，也没有外人——”康熙压低声音。

    “是——”陈润林点头，又摇头，“臣实在是不敢保证——”

    “那就是不行了？！”康熙点头会意，叹道，“朕，知道了——”

    “李德全！”

    “奴才在——”

    “去请公主吧，好歹见上一眼——”康熙叹道，“别叫留下遗憾！”

    “嗻！”

    “皇阿玛——”宁儿只看他一眼，便跪在康熙面前，泪水涟涟，“宁儿只问皇阿玛一句，您替宁儿指的婚事，究竟还算数不算数——”

    “格格啊，”康熙此时也觉得十分痛心了，“院判大人的话你知道了么——”

    “知道了，可是，皇阿玛，”宁儿哭的一抽一抽的，然而咬着牙十分坚定的道，“不论巴仁他是残了，还是废了，我都嫁定了！”

    “可是，万一——”

    “要是他死了，”没等康熙说完，宁儿咬着牙，掷地有声、一字一句说，“我就一辈子不嫁人！”

    “好啊——”康熙哀叹一声，“你要怎么样，朕——都依你！”

    “格格，”图娅劝道，“你还是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守着就够了——”

    宁儿摇头，泪汪汪的看看她，“只怕我这一走，就真的再也看不到他了！”

    “可是你没日没夜的守着，我哥哥就是有知，也不会忍心的——”图娅揉揉眼睛，说道。

    “不，”宁儿握着巴仁雅图粗糙的手指，“我就是要守到他看不下去了，那他就会醒过来了！”

    “好——”图娅红着眼睛，“那我们就一起守着！”

    “雪樱，打些水来，”宁儿说，“你看他的嘴干的都快裂开了——”

    “格格，你也该喝些水了吧——”雪樱递过一只碗。

    “我不渴——”宁儿说着，用软布蘸着水轻轻覆在他唇上。

    “十三爷——”雪樱轻声的招呼着。

    “格格在这里么？”胤祥有些吃惊。

    “皇上说了，”雪樱有些哽咽，“让格格来看一眼，免得留下遗憾！”

    “嗳——”胤祥眼睛有点湿。“格格现在歇着了吗？”

    “守了两天了，这会儿熬不住才刚刚趴了一会儿，”雪樱指指里面，轻声道，“十三爷有要紧事？”

    “没，没有，”胤祥摇头，“我就走了——”

    “你看看罢！都是你作的祸！”胤祥悲愤的道，“你为了一己之私，害得现在人家好好的一对，如今一个活不了，一个不想活！这下你心里就好过吗？！”

    胤禛木然的看看他，“宁儿都知道了么？”

    “你怕她不知道吗？”胤祥怒道，“要不要我把她叫来，亲耳听听你为什么要害死她丈夫！”

    “要不，”胤禛恍惚的说，“我去看看她——”

    “你以为她还会见你吗？！”胤祥要拉，却没能拉住。他快步跟着，怕他又做错什么。

    “格格——”图娅推推她。

    “啊？！”宁儿原本累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听见图娅叫，骤然警醒“怎么？他醒了吗？”

    “不是——”图娅指指门口，胤禛木然的扶着门框。

    宁儿立即打了个冷战。“霍”的站起来，冲过去一把将胤禛推到门外。

    胤禛打了个趔趄，看清了是宁儿，不禁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宁儿，我——”

    “你来看我笑话吗！”宁儿带着哭腔恨恨的道，“这下你更得意了吧？！我落到这个地步，你心里高兴的很呢吧？！”

    “宁儿，我不是故意的——”胤禛扶着宁儿的肩，惶恐的语无伦次，“我没想到会这样重——我也只是不想你走——我不知道——会是这样；我不想你难过；我以为他不会有事；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胤禛说着竟然也落泪了。

    宁儿愣住了，“是你的错？！”她死死的盯着胤禛。

    “我看见它扑过去；”胤禛流着泪，恍恍惚惚，思维混乱，“我就想着你，我不能让你嫁；不能嫁——我攥着弓；我下不去手；我不能松手；我不能让你嫁；可是它咬了，那么多血——那么多血；我可以救的；可是怎么那么多血——”

    宁儿几乎不敢相信，“你是故意的？！——你，”宁儿浑身发抖，“你可以救他的，可是你——”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它咬的那么重；那么多血——”胤禛跪倒在地上攥着宁儿的手，“我从开始就错了——错了——”

    “你！？”宁儿用力抽出手，狠狠推倒他。

    “你？！你真是——”胤祥赶过来一把拉起他，“叫你不要来！你让我说什么好！”

    “你来的正好！”宁儿一把抽出胤祥腰间的剑，想都不想便朝胤禛劈过去。

    “宁儿不可！”胤祥一惊，丢下胤禛，闪过宁儿的剑锋，一掌推在她手肘上，宁儿手心一麻，剑顺势滑落，被胤祥眼疾手快按回剑鞘。

    “为什么拦我？！”宁儿悲愤的冲着胤祥喊，不等他解释，哭着冲回了房间，把脸深深的伏在了巴仁身边，只片刻，便在被褥间洇湿了深深的一片。

    “图娅！”宁儿忽然觉察到巴仁雅图轻轻的翕动了一下双唇，宁儿惊喜的喊，“他醒过来了！”

    “哥！”图娅握住他的手。

    “什么？”图娅贴近她的嘴边，想要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格格——”图娅抬头，将宁儿拉到他面前，轻声对他说，“她在呢——”

    宁儿握紧了图娅塞到她手中巴仁粗糙的手掌。

    “我在——”宁儿点头，溢出了泪花，“我一直在——”

    轻抚着他脖子上厚厚的绷带，宁儿心疼的轻声问，“还疼吗？”

    巴仁虚弱的笑笑，“疼着好——”

    宁儿知道他在开她的玩笑，可是却笑不出来，“我去叫太医来——”

    巴仁却拉着她不肯放手。

    “还是我去吧——”图娅含泪一笑，“他要你陪呢！”

    巴仁一笑。

    “你躺了这么些天，一定又饿又渴吧，”宁儿轻轻抚摸他深深凹陷下去的两颊。

    巴仁摇头轻笑，声音微弱，“我梦见你给我熬奶茶呢，熬了那么多，——我怎么会饿呢！”歇一歇，又道，“倒是你，很累了吧——”

    宁儿又忍不住落泪，这个巴仁，让她在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几乎尝遍了喜怒哀乐酸甜苦辣人间诸般滋味，从前与玉良只好像浅酌低唱，而与这个巴仁被迫开始的故事却一开始就变成了牵肠挂肚大喜大悲的生命绝响。

    “陈大人——”图娅一面撩开门帘，将陈润林让进来。

    “格格，可否先回避——”陈润林欠身。

    宁儿疑惑了一下，又握了握巴仁的手，又握了握，才肯放开。

    陈润林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摸了摸脉，心里一沉。心里暗叹，巴仁这一次已是气力用尽，只怕是再难逃过这一劫了！

    “我活不长了吧——”巴仁虚弱的望着陈润林。

    “不要胡说——”陈润林说着，勉强自己露出笑意，“你好着呢！好好养着就会痊愈了——”

    “真的？”巴仁微弱的笑笑。

    “我叫格格来陪你说说话吧，我叫他们煎药去——”陈润林压抑着声音里的悲哀，这样说到。

    “格格——”

    宁儿拉着他，“他还好吧——”

    陈润林咬咬牙，狠狠心，“格格，有什么话，拣要紧的赶快说罢——”

    宁儿一愣，心下轰然一声。发疯一样冲进屋里，攥紧了巴仁的手。

    看着他微微翕动的唇。“什么？”宁儿贴的近一些，想要知道他想说什么。

    巴仁一笑，朝自己面前点点头。

    宁儿凑近他的脸，“唔——”

    巴仁什么也没说，却用尽力的抬起头，在宁儿的唇边轻轻的一啄。

    这或许是个该脸红的时候，宁儿却没有功夫再害羞，只是不争气的将一行泪洒在了巴仁的耳边。

    “你害羞呢——”巴仁极其微弱的笑。

    宁儿没有闲情再与他嬉笑，“我笨手笨脚的，你们蒙古的腰带，我怎么也做不好，”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截腰带，“不许嫌弃——”宁儿吸吸鼻子，把它攥在了巴仁的手心。

    “不嫌，不嫌，”巴仁眼眶也发热，“知不知道——我们回赠姑娘什么吗？”说着费力的从怀中摸着什么。

    宁儿望着他。

    是一把刀尖弯弯的小匕首。

    宁儿攥着它，却忽然觉得巴仁身子的一阵剧烈的颤抖。

    “痛吗——”宁儿扶着他的肩。

    巴仁咬着牙，忍痛道，“不——是，冷——”

    宁儿坐起来，用自己细瘦的胳膊圈住他，他宽阔的肩膀垫在她怀里，硌的她心口微微的疼。“这样呢？”

    巴仁仰面费力的微笑，“好——”气息便渐渐的弱下去。

    “巴仁——不要啊——”宁儿泪如雨下。轻轻的晃动着他的身躯。

    巴仁极其勉强的张开眼，“今生．．．得遇你——是．．．我已无憾——”喘一口气，“能这样．．．死在你．．．怀里．．．是我．．．的．．．我的．．．”话未能完，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原本扶着宁儿膝头的手“刷”的松落了下来。

    “不——”

    那一刻，仿佛整座紫禁城，都听到了宁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暮色四合，寂然无声。

    “皇上，科尔沁汗王巴仁雅图去了——”李德全轻声报。

    “知道了——”康熙跌坐在椅中，半晌，缓缓开口道，“传旨，遵驸马仪，大礼升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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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毒害

﻿    “胤禛失手的事无论现在还有几个人知道，”康熙严肃的道，“都绝不可以传出去！尤其看住了胤祥！这孩子最好仗义胡为，又跟巴仁是生死之交，务必给朕堵住他的嘴！”

    “嗻！”李德全点头。

    “那，公主怎么安置——”李德全看看康熙的脸色，还是问了一句。

    “还是先回雍王府吧——收拾东西；过几天巴仁雅图的丧事过去了，她想怎么样，都依她的意思办，”康熙提起宁儿就一脸伤感，“这孩子的命啊——”

    “别动！——”宁儿按住雪樱的手，不让她拆掉自己辫子上缠的白麻。

    “格格？”雪樱揉揉眼睛，“还是解掉吧——”

    “我不——”宁儿倔强的攥着那一圈白色——这是那一场翻天覆地的悲喜剧之后，唯一遗留下来的纪念。

    “好，你说留着就留着，”雪樱替她解开外衣的领扣，“早些歇着吧，过两日就可以回去了——”

    “过两日——”宁儿木然的重复着，——“过两日你就要嫁过来啦”图娅给的预言，那样轻易。然而也只不过用两日——把所有的憧憬和梦幻都活生生变成追忆。宁儿做梦也没想到，原来诗文戏本里的咫尺天涯，也来的这么轻易。

    “格格——”雪樱抱着宁儿的肩，落泪道，“要哭就哭吧——”

    宁儿惨然的摇头，“我不是伤心，”看着雪樱望着她，她极其勉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嘴角，“我只是觉得好惨——”终于还是落了泪，“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有了一条出路，为什么还是没能走通！？——”

    雪樱没有办法再安慰她，自己先哭到抽噎。半晌，终于开口，“不要那么想——总之天无绝人之路呢！”说完，又轻声重复一遍，生怕她不信——其实她心里也未尝相信罢。

    “谁——”忽然听得有人叩门。

    开门雪樱脸色一寒。

    是胤禛。

    “四爷还是改日再来罢——”雪樱行了礼，冷漠的说。

    “我只是——”胤禛本来又羞愧又难过，被她的拒绝弄得更加不是滋味，眼圈儿红红的，“我看一眼就走——”

    雪樱心里软了一下。让开了门路。胤禛抬头看了她一眼，雪樱点点头，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宁儿？”胤禛几乎是胆怯的轻声唤。

    宁儿背着他，从镜子里认出了他，头都没有回，“走！”声音带着冰冷的愤怒。

    “宁儿，你听我说——其实我是——”胤禛因为激动连声音都变做嘶哑。

    “我不会再信你了！”宁儿站起身，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你害我害的还不够惨吗？！现在还要来骗取我的原谅！”宁儿的愤怒开始不能自已，她战栗着怒吼，“你妄想！”

    “我不能让你走！你谁都不该嫁！你——”胤禛已经不能克制，“你不能！”说着，他忽然饿虎一般扑过去将宁儿按在自己怀里，硬生生覆上她的唇。

    宁儿被彻底的惊呆了，毫无反抗之力。只生生的感觉他滚烫的唇舌逼进了自己的身体。

    “你是我的——”胤禛强硬的钳着她的身子，含糊的说。另一只手无法自持的扯开了宁儿素净的领口。

    “喔——”胤禛忽然惨叫一声，松开了宁儿的身子。

    痛的倒退两步，按着自己的唇。殷红的血正顺着指缝滴下来。

    “禽兽！——”宁儿悲愤的骂，攥紧了自己的领口惊恐的缩在墙角，手指冰凉。

    “宁儿——”胤禛如梦初醒，流泪想要解释。

    “滚！”宁儿抄起手边一只凳子劈头砸来。

    胤禛不躲，被它狠狠的砸在胸口，痛的弓起了身子。

    “滚啊！”宁儿又捉起一只茶壶。

    胤禛心里狠狠的痛着，推开了房门。

    走在仲秋冰凉的夜色里，胤禛唇边心口都是宁儿给的痛。

    “唔——”终于撑不住，走到一棵树边，“哇”的一下吐出一口血，月光下闪着黑暗的幽光。

    “我都做了些什么呀！——”刚才的冲动一闪过脑海，胤禛浑身打个寒战。

    “啪！”

    他狠狠的甩给自己一记耳光。

    接着，又是一记。

    他知道，宁儿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是他自己亲手把自己装扮成了一个真正的魔鬼。

    “不！——”胤禛心痛的抽作一团，用头狠狠的撞着树干，他恨不能将自己也这样一拳捶死。不知这样挣扎了多久，终于筋疲力尽，眼前一黑，软软的倒在草泥间。

    “格格！”雪樱听见屋内的响动，要进又不敢进，见胤禛出来，才不顾一切的冲进去。看见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宁儿，不禁一惊。

    “格格——”雪樱伸手要替她扣上领扣。

    “不要不要！－”宁儿发疯一样狠狠推开她，惊恐的抱着双肩。

    “格格！”雪樱这下全明白了，她轻轻的搂着她的肩，“是我，是雪樱啊——”

    “雪樱？”宁儿如梦初醒，把头扎在雪樱肩窝痛哭失声。“姐姐——”

    “爷，昨儿究竟是怎么回事？”钮祜禄氏忧心忡忡的看着躺在床上的胤禛，“怎么弄的浑身都是伤？”

    胤禛费力的睁开眼，胸口先是一阵剧痛。

    “嗳呦——”胤禛忍不住□□，抬眼看自己浑身都缠着厚厚的绷带，依稀想起昨夜的一切，胃里先就一阵翻江倒海。

    “爷？”钮祜禄氏心疼的看着他，“究竟怎么样了？”

    “唔？”胤禛说不出话，想起她刚才的问话，只含糊的应着，“昨儿喝醉了，不小心摔的。”

    “怎么这样的不小心！”钮祜禄氏流泪道，“最近宫里接二连三的出事儿——”

    这一句话又触动了胤禛的心事，他用力的喝到，“不要说了！”

    钮祜禄氏吃了一惊，不知道他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发脾气，只能点头维诺，“是——”

    “再吃一点吧，”宁儿擦擦眼睛，点点头，勉强又咽下一点。

    “要不我叫师傅做些点心——”雪樱哄着她，“一会儿若是饿了，还可以垫一垫。”

    宁儿点点头。在被中蜷缩着身体。

    “你看，这是周师傅新做的花样——”雪樱指着盘里样式精巧的点心，“你尝尝，他说呀，你肯定猜不出来是用什么做的！”

    宁儿有些漠然的咬着，“我倒希望是□□做的——”宁儿说着凄惨的落泪，“我落到这个地步，还怎么活——”

    “傻丫头！别说胡话！”雪樱拍着她的背，“再怎么说，死的也不该是你——”

    宁儿忽然震竦一下，心里滑过一个主意。

    “去哪里啊——”

    “去找周师傅——”宁儿简单的应着。

    雪樱困惑的看着她，实在不明白她究竟在想什么。

    “宁儿，你这是——”钮祜禄氏惊讶的看着宁儿捧着一只食盒。

    “我来给你们送些茶食——”宁儿说着揭开盒子，里面是一盘精致的小点心，还有一壶热茶。

    “四哥还好吧？”那头两个字，宁儿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嗯，不太好，”钮祜禄氏泪汪汪的说，“不知怎么就伤成这样，现在还睡着呢。”

    “不如叫醒吧，这点心凉了就可惜了，”宁儿笑一下，晚玉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嗯，也好，他看你这么懂事，也许能高兴点，”钮祜禄氏说着轻轻推推胤禛。“爷，宁儿来的——”

    胤禛像被火灼了一般，骤然睁眼，却不敢相信，“宁儿？”

    “你看——”钮祜禄氏说着将宁儿推到他面前。

    “宁儿——”胤禛忽然觉得自己全无面目见她，垂着眼睛，心口又一阵阵作痛。

    “这是宁儿送来的，你也很久没吃东西了，不如略垫垫吧，”钮祜禄氏拈起一只，送到胤禛嘴边。

    胤禛垂泪，心里恨不得当着宁儿的面给自己一巴掌。

    刚要张嘴，“等等——”是进门送药的郑材，他慌忙拦住他，“爷，大夫说了，您有瘀伤，服药期间不可以吃糯米的东西，”

    “哦，我都忘了，”钮祜禄氏有些惭愧自己照顾不周，“多亏你提醒——”说着把点心又放回碟子。

    “不如赏给我吧，”郑材嘻嘻一笑，“这么好的东西，就白搁着怪可惜的！”看众人没有反对，便大大咧咧的提起一只塞进嘴里。

    宁儿不由得脱口而出，“不要啊！”

    “怎么回事——”众人都一惊。

    “点心有毒！”晚玉第一个反应过来。

    “是谁做的点心？！”钮祜禄氏脸色由白转红，怒道，“晚玉，立刻去厨房——”

    “不用去了！”宁儿脸色苍白，咬着嘴唇，“是我下的毒！”

    “你——”钮祜禄氏说不出话来。

    “你们都退下！”胤禛虚弱的喝道。

    “你是要毒死我吧？”胤禛惨淡的一笑。

    “是！”宁儿战栗着，无法掩饰自己的愤怒和无法言说的激动。“难道你还不该死吗？！”

    “好——”胤禛艰难的坐起身子，伸手端起了盘子，虚弱的一笑，“你说的没错，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说着拈起一只点心。

    “四爷不要啊——”钮祜禄氏在门外听的明白，冲进门打翻了他手中的碟子，抱着胤禛哭。

    又宁儿恨恨的道，“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宁儿轻蔑的看了她们一眼，顾自的踱出了屋子。

    “爷，你怎么可以这么傻——”钮祜禄氏伏在他肩上哭道。

    “你为什么要进来？你为什么要拦我？”胤禛木然的惨声道。

    “爷？！”钮祜禄氏震惊的看着他。

    “能死在她手里，是我的福分——”胤禛望着宁儿的背影惨淡的一笑，推开她，收敛起笑容，“可是你，连这个机会也不给我——”

    说完，胤禛一咬牙，扶着身旁的椅背站起身来。

    “爷——”钮祜禄氏拖住胤禛，抱着他的腰哭到背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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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苦情

﻿    “姑姑？”

    “嗯？”宁儿坐在廊下望着房檐的一轮冷月发愣。

    “姑姑，”弘昼推推她，“是我——”

    “哦，”宁儿笑不出来，“你怎么还不睡？”

    “姑姑，”弘昼跪在宁儿身旁，“我知道你生阿玛的气；我替他给你赔罪——”说着俯身给宁儿磕了一个头。

    宁儿有些吃惊，“这不关你的事——”却不曾拦他。

    “姑姑——”弘昼用衣袖替宁儿擦眼泪，“我知道阿玛对不住你——你不要再难过了——”

    弘昼声音软软的哄着她。

    宁儿推开他，“我说了这不关你的事！”

    “不是的——”弘昼委屈的低着头，“瞧见你天天哭，我也好难过——”

    宁儿看着他，忽然有些不高兴，“你不是替他说情来了吧？！——”

    “不是的！不是的——”弘昼惊惶的跪下来，“我发誓我不是——”

    “那你是——”宁儿疑惑的望着他。

    “我是——”弘昼低着头，咕哝了一会儿，“我是想——想让你能高兴一点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香袋，“这个给你——”

    香袋绣的很精致。

    “这是我做的——”弘昼见宁儿一脸诧异，忙补充道。

    宁儿忽然有些好笑，“你做的？”她没想到一个男孩子居然会做针线活。

    “其实，也不是——”弘昼搔搔耳朵，“我求晚玉姐姐做的袋子，我自己晾的花儿，亲手拣了装进去的——”

    宁儿轻轻嗅嗅，有茉莉花的清香。

    “我知道姑姑夜里睡不好，周师傅说茉莉花是清心安神的——”弘昼看着宁儿呆呆的看着他，有些着急，“你不肯要？”

    “我，”宁儿揉揉眼睛，点头，将它拴在衣襟上，“我，我留着；谢谢你——”

    “嗳，”弘昼安心的点头，又抬头看看她，“姑姑，”

    “怎么了？”宁儿看他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

    “你的辫子松了——”弘昼指指宁儿的鬓边，“不如——”弘昼小心翼翼的说，“我替姑姑理一理罢？”

    宁儿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坐在妆台前，弘昼握着梳子轻轻的捋着宁儿的头发，缓慢温柔的将发丝分成股，极其仔细熟练的编出一条水亮顺滑的辫子，又端端正正的将那一束白色的麻缕缠在发梢。

    “姑姑，你看这样好不好——”弘昼在发梢簪上了一小朵半开的白海棠。把辫子搁在身前，等她的意见。

    “嗳，”宁儿轻叹一般点了点头。

    “谢谢姑姑！”弘昼有些激动，脸颊红红的。

    “我该谢谢你才是——”宁儿抬手轻轻摸摸他的后脑。

    “只要姑姑你高兴，弘昼做什么都好——”弘昼捧着宁儿冰凉的手，“姑姑，你的手好凉——”

    说着，拉到面前轻轻呵着气，替她暖着。

    宁儿恍惚之间，仿佛巴仁雅图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暖着她的指尖。

    “姑姑——”弘昼伸手替她抹去脸颊的泪，扶着她的肩，仿佛看透她的心事般，在耳畔轻声道，“你还有我呢——”

    “昼儿——”宁儿忽然眼眶一热，伏在他肩窝哭起来。

    弘昼温柔的抚摸着宁儿颈窝柔软的碎发，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欣慰的笑。却不曾觉察到不远处一缕绝望仇视的目光，还有目光后面热烈燃烧到无法自制的心。

    次日午饭，胤禛照旧坐在宁儿身边，只是两个人中间如今空着半个人的距离。

    “妹妹今儿脸色好一些了——”钮祜禄氏为了缓和饭桌上的尴尬，掩饰着内心的痛苦强笑道。

    “谢谢姐姐关心——”宁儿因为不肯再人胤禛这个哥哥，从此只管把嫂嫂都改口作姐姐。

    胤禛看了她好几眼，宁儿只装做视而不见，埋头吃饭。

    “吃些菜吧，”胤禛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小心翼翼试探着，将一筷子菜夹到宁儿碗里。

    不料宁儿“啪”的搁下筷子，起身冷冰冰道，“对不住各位姐姐，宁儿吃饱了，先退下了！”

    胤禛脸色瞬间变作铁青。

    众人都不敢做声，只低着头。

    待宁儿走了，乌拉那氏轻声道，“大家吃饭，吃饭——”

    忽然弘昼撑不住打了个哈欠。

    坐在旁边的耿佳氏皱眉用筷子轻轻敲他的手背。

    这一敲不要紧，恰落在胤禛眼里，想起昨夜里的一切，胤禛不禁心头起火，怒喝道，“一天不好好用功，就惦记着吃和睡！——郑树！”

    郑树忙闪出来，不知出了什么事。

    “拉下去，家法伺候！”

    “爷，饶了他这一回吧——”耿佳氏不禁慌了神，忙起身替他求情。又拉弘昼道，“还不快给阿玛认错儿！”

    弘昼抿着嘴不出声。

    胤禛不禁怒火中烧，“给我狠狠的打！”

    郑树见胤禛铁了心要教训他，也不敢再拖延，从窗棂边取下竹板，对弘昼欠身道，“小爷，对不住了——”

    弘昼点头，“不必客气——”说着撸起袖子将手伸开。

    “爷——”耿佳氏含泪哀求。

    “爷，还是算了吧，饶了他这回吧——”乌拉那氏也开口了，她不知道胤禛为何忽然对弘昼生这么大的气。

    “打！”胤禛斩钉截铁的喝到。

    郑树叹口气，落下了板子。

    “唔——”弘昼痛的倒抽一口冷气。郑树犹豫着看了胤禛一眼，不知还要不要打下去。

    “接着打！”胤禛冷酷的道，“我没喊停不许停！”

    只几下，弘昼的手心就肿胀的厚了半寸，皮色通红，让人不忍心看下去。

    “昼儿——”耿佳氏哭着推他，“给阿玛认个错儿吧！说你以后再不敢了！”

    弘昼痛的一抽一抽的，然而咬紧了牙关，硬是不开口。

    “爷，你饶了他吧——”钮祜禄氏也看不下去了，推弘历，“愣着干什么！去劝你弟弟给阿玛认错啊！”

    弘昼狠狠的咬着牙，闭着眼睛任他抽打，就是不肯开口。他心里或许清楚，阿玛打他根本不是因为那个无关紧要的哈欠。

    “不许停！狠狠的打！打到他认为止！”胤禛看出弘昼跟他较着劲，报复似的命令郑树。

    郑树红着眼圈儿，手下却丝毫不敢留情，他知道胤禛的性子，若是真的卖人情，只怕弘昼会被教训的更惨。

    钮祜禄氏悄悄看了一眼晚玉，给她递个颜色。晚玉会意，悄悄穿过屋子。

    “住手！”

    郑树一愣。是宁儿。

    胤禛心里一震，然而脸上的寒光有增无减。

    “打——”

    “不要再打了！”宁儿推开郑树，心疼的搂着弘昼的肩。

    “我说打！”胤禛心里痛到几乎不能忍——凭什么连一个孩子你都懂得怜惜，却不肯接受我一丝一毫的温暖！

    “好！”宁儿挽起袖子，“那么连我一起打好了！”

    “姑姑不要——”弘昼挡在她面前，“还是打我吧！”

    胤禛看着这惺惺相惜的一对，心里顿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阿玛——”弘历忽然跪在胤禛面前，“他们有错，我替他们给阿玛赔罪！求阿玛饶了他们吧——”说着在胤禛面前叩头有声。

    胤禛沉重的叹息一声，挥手，“罢了罢了！不打了——”说着转身，仿佛怕人看出他心里的伤痕累累。

    “姐姐这是做什么？”宁儿看见钮祜禄氏摆了一桌的酒菜，诧异的看着她。

    “我替蓉妹妹谢谢你，今儿多亏你，不然昼儿不知是怎么个情形！”钮祜禄氏摇头叹息。

    “哪里是我的功劳——”宁儿摇头，“要不是弘历，我们两个恐怕都得挨打！”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钮祜禄氏望着她。

    “明白什么？”宁儿疑惑的看着她，“倒是你，我真的不明白，是我要毒死他，你难道不恨我？！”

    “我怎么敢恨你！——”钮祜禄氏苦笑道，“这个家里的男人个个心里都只装着你，我怎么有本事去恨——”

    宁儿愣愣的看着她，不知所云。

    “我想你跟我说说话，”钮祜禄氏转开话题，“坐吧。”一面又斟上酒。

    “我不喝了，”宁儿看着酒杯，眼睛红红的，“看见就心痛——”

    “算是我求个情，看在弘历今儿磕那几个头的份儿上，只喝这一杯，如何？”

    宁儿极哀怨的叹息一声，端起来，一饮而尽。

    一股火热的冲劲直逼心口。

    “爷，你且坐一坐，我去烫酒来——”钮祜禄氏把胤禛按在椅子上，自己走出去，又顺手带上了门。

    胤禛看着满桌的酒菜，心里好生奇怪，不知无端的为什么弄的这么热闹，况且这么晚了，究竟是搞什么？

    喝尽了杯中的残酒，胤禛觉得心头有些燥热，解开领口，左等右等，钮祜禄氏不来，只好一个人在屋内踱步。

    忽然却瞧见卧房内帷幔半掩着，觉得奇怪，并没有人睡觉，怎么放下帘子来了？

    走过去不禁浑身一震。

    是宁儿。

    盖着夹被，正睡着，额上沁出细细的汗，脸颊绯红，像是喝醉了酒。

    胤禛心里跳的厉害，不敢再看，忙掉头就往外走。

    还未出门，却听见身后微微响动。胤禛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宁儿翻身将被子豁开了一角，将胳膊垂在床边。

    胤禛叹口气，回身过去，“还是这样不小心！”替她盖被。

    然而拉起被子，顿时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半掩在一袭夹被里的宁儿，几乎是□□着裹在被里。

    胤禛草草的替她掩好身子。仓惶的逃离。却又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又看一眼。

    单薄的秋被里裹着宁儿□□的身子——单是一闪念间，就让胤禛耳热心跳。

    那一杯酒的劲头适时的翻涌上来，仿佛一只手在撩拨着他的心事，催促他过去，撩开那一床单薄的掩饰，彻彻底底的拥有她。

    他克制着，可是宁儿酒后柔媚的身躯仿佛在竭力诱惑他，要他不顾一切的听从欲望的指引。“我不能——”心里这样强求自己，却一路吻着她，从唇边滑到颈间，再到肩窝，一路向下。灼热的双手无法抑制的要探到被子深处，那里掩藏着他最深切的渴望。

    宁儿轻轻的哆嗦了一下。

    “不！”胤禛幡然醒悟。他不能，他已经犯了一次错，不能再错下去了。

    骤然松开宁儿，胤禛坐在外面的桌边，仍然不住轻轻的喘息着，想要竭力的压制着自己已经燃烧到不能自制的渴求。

    “不能——不能——”他攥紧了衣角，咬咬牙想要稳住自己失控的心跳。轻抚着胸口的瘀伤，胤禛忽然一阵寒心，不如就这么算了吧——已经没有一点儿回转的余地了，宁儿心里已经不能再有他，就算这么混水摸鱼的要了她，不过是让她再添一份恨罢了。

    可是他不甘心，就是恨吧。恨着也好，至少，也还是对他有情，总比变成陌路人好的多。

    胤禛把手帕打湿，擦去两鬓的汗，觉得那些需要极力克制的火苗正在消褪下去。他松了一口气，坐在宁儿身边。

    指尖轻轻回转在宁儿眉梢眼角，胤禛哀伤的抚摸着宁儿的轮廓，恨我吧，想恨就恨下去吧，无论怎样都好，只要别变得无情．．．只要，别忘了我．．．

    这样喃喃的坐着，直到斜月西沉。

    天微微亮起来的时候，胤禛叹口气，又替宁儿理理被子，放下帷幔，踱出了房门。家人还都在沉睡，院子静悄悄的。谁料刚转过回廊，迎面就碰上了走来的钮祜禄氏。

    “四爷——”

    “嗯，”胤禛忽然觉得有些疑问，“你昨晚说要去取酒，怎么一夜都没来？”

    “我——”钮祜禄氏低头，有些胆怯的问，“爷，昨夜，过的可好？”又无法掩饰的望了一眼屋内。

    胤禛忽然都明白了。

    “你是故意的？！”胤禛瞪大了眼睛，“是你把宁儿灌醉了放在那里？！”

    “我只是希望爷能高兴，”钮祜禄氏忽然啜泣，“我知道您心里只有她，我以为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

    “傻丫头——”胤禛看着她，忽然有些心酸，伸手搂住她的肩，“要是这样就能了了我的心事，我也不用那么辛苦了——你，你真是傻呵——”

    钮祜禄氏说不出话来，伏在他怀里哭，“可是除了这些，我什么都做不了——这些天，看着你为了她，暴躁，忧郁，酗酒，失眠，我心里好难过，可是我知道自己没用，什么也帮不了——自打她来了，你心里就只有一个她了——我们——”说着哭的更加痛心。

    胤禛听着她的哭诉，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么对不住她，原来除了自己，还有人同他一样，为了一个再不能爱自己的人，夜夜伤心。“我懂，你的心思我明白——我以后不那样了——”胤禛轻轻抚慰着她，又看一眼那间屋子，在心里沉重的叹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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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往事

﻿    “我怎么睡到这么晚了——”宁儿费力的爬起来。

    “你昨天在福晋那里喝的大醉，还是人家把你送回来的呢——”雪樱递过一条手巾。“擦擦脸吧。”

    “我喝酒了？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宁儿揉揉额头，“怪不得头疼的厉害！”说着要下床，却忍不住“嗳哟”一声，揉揉肩窝，“好疼！”解开领口一看，领窝出一块栗子大的瘀痕，宁儿皱着眉，奇怪的从镜子里看着那块暗紫色，“怎么还撞到这里了呢！”

    “我瞧瞧！”雪樱过来看一眼，“谁知道！你那么不小心！喝酒撒酒疯来着吧！”说着，取了药酒替她擦着。

    “真是奇怪，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宁儿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

    “就这么走了，这一院子的花儿怎么办？”雪樱望一眼外面。

    “让它们自生自灭吧，”宁儿看了看，似乎并不惋惜，“我哥哥什么时候到？”

    “午饭过后，”雪樱道，“你走了，我以后又不知道要去伺候哪个了——”说着叹口气。

    “我让哥哥说一声，不如你也跟我去吧，”

    “这不合规矩，”雪樱笑笑，“我再过两年就够年龄可以出宫了，也快熬出头了，你倒不用担心我。”

    宁儿忽然很难过，这三年多亏了她在身边，许多事情也只有她才明白，也只有她才能排解。

    “我要是不走，你也不用回去了——”宁儿叹气。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默不作声。都知道宁儿这一走，不知道这府上是会更清净还是会更乱套。

    胤禛低着头，不看她，草草扒了几口饭，就离了席。

    宁儿不以为然的慢条斯理的吃着，或许觉得他走的正好，反而叫她安心。

    反而是弘历举着筷子，看了看宁儿，几次欲言又止。

    弘历追到外面，看着宁儿搭着胤禩的手上了车。“姑姑——”

    宁儿回头，看着他，淡淡的笑，“什么事儿？”

    “我，”弘历思忖着，想好的话临时又改了口，笑笑，“我和昼儿以后有不会的怎么问你呀？”

    “那，”宁儿想一想，“写下来，叫郑树送到我这里吧，行吗？”

    弘历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却没开口。

    “走吧，”胤禩向车夫点点头，坐在了宁儿身边。

    “哥——”宁儿抱着胤禩的胳膊，紧紧的偎着他。

    胤禩没出声，抬起另一边的手摸摸她的脸，很珍惜这久违的温情时光。

    “格格——”车夫忽然回头朝宁儿指指身后。

    宁儿回头，远远的看见王府门口站着一个瘦弱的身影，举着一只白白的手，缠了很厚绷带的样子。

    “谁呀？”胤禩看了一眼。

    宁儿摇摇头，靠在胤禩的胳膊上，双手合上胤禩的手，十指紧扣。

    “这屋里什么都没变，还是照以前的样子摆的，”胤禩拉着宁儿的手，“你看，我叫他们收拾的还好吧？”

    “好，好——”宁儿转身抱着胤禩的腰。“哥——”

    “哭吧——”胤禩温和的抱紧她的肩，“哥知道你委屈。”

    “我再也不走了——”宁儿哭够了，轻轻描着他胸口的烟灰色的织锦图案。

    “好啊，不走了，”胤禩捏着她的手。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胤禩攥着那个玉环，反复琢磨始终都不能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八爷——”不防陈润林已经进门来了。胤禩也没收，只是放在那里，便过来招呼他，“坐罢，”

    “驸马的事还是请格格节哀吧，”陈润林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也只能这样了，”胤禩摇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看什么呢？”看他盯着书桌上的玉环发愣，转问道，“你也喜欢玩玉？”

    “不是，”陈润林踌躇一会儿，“只是觉得东西有些眼熟——”

    “是吗？”胤禩忽然有了兴趣，递到他手里，“我瞧了很久，也没有头绪，可是这里头肯定有文章——”

    “我只见过这个，”陈润林细细的看着玉环，“这个珠子还是头次见。”说着将玉环和珠子都放在桌上了。

    “等等——”胤禩忽然趴在桌上，“字！”

    陈润林将灯往前推推，果然，将珠子的龙眼向上，贴着玉环外侧轻轻的转动，灯光透过玉环和珠子重叠的痕迹，映出一个个清晰的字迹。

    “拿笔来！”

    胤禩接过笔，提笔写下一行字，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是半阙词，”陈润林侧身过来看，“范文正公的《苏幕遮》——”

    胤禩看他一眼，将珠子捏起来，绕着内环龙眼朝上又转一圈，果然是下半阙：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

    明月高楼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什么意思——”抄完词，胤禩皱眉。

    陈润林看了看，却问，“珠子是哪里来的？”

    “是宁儿项圈儿上嵌的，”胤禩有些觉察了，“怎么？”

    “叶——白——石，”陈润林指着之上的“叶”“碧”字念到。胤禩不明白。

    陈润林又指芳草的“方”还有黯乡魂的“音”。

    这下胤禩呆住了。

    陈润林望着他，耸耸肩。

    胤禩忽然瞪大眼睛，“叶白石是什么人？”

    “十三年前的陈四案，涉案的河南巡抚叶文卿——”

    “十三年前自杀的那个？！”胤禩眼睛瞪的更大了。

    “玉环是他的东西，”陈润林摇头，“可惜不知为何会落到你手中——打听过是谁失落的吗？”

    “当铺得来的，失主是找不到了，”胤禩摇头。

    “那珠子呢？”陈润林，“宁儿的东西总有来历吧？”

    “是额娘留下的，连同那个项圈一起都是给宁儿的，在我要过来之前从未离身。”胤禩忽然开始明白了。

    “你是说，”胤禩关好了门窗，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额娘她，和叶文卿——”

    陈润林没说话。胤禩感叹一声。既然不能长相守，却将信物留给儿女，想想便令人感慨万千。

    可是似乎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额娘是要替宁儿立婚约吗？”胤禩心里嘀咕着。

    却被陈润林看的明白。

    “叶文卿的儿子现下落何处——”

    “我怎么知道！”陈润林摊开手，“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流落他人手，只怕——”

    胤禩叹口气。

    “若是能找到他，说不定倒也是一桩好姻缘——”

    陈润林摇头，忍不住脱口而出，“才不是——”

    胤禩瞪着他。

    “你忍心妹妹嫁给罪臣之后？”陈润林忙补充道。

    “等等！”胤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叶文卿的儿子当时不就死了吗？”

    “哦——”陈润林想弥补已经来不及了。

    “莫非，”胤禩眯起眼睛，“他，是借尸还魂？”

    陈润林干笑不止。

    “你肯定知道！”胤禩一笑，“说说吧，”

    “我——”陈润林眼看着秘密被这样戳穿，已经没有办法， “我是真不知道——”陈润林苦笑，“我只会治病救人，再剩下的事情就都是你额娘的本事了！”

    “治病？”胤禩皱眉，“谁的病？”

    “宫里头大大小小的主子不都是我的事吗？”陈润林顾左右言他的错开话题。

    胤禩摆手皱眉，“康熙四十六年我额娘可是怀着宁儿呢，她的脉案可不都是你录的——”

    陈润林心里一沉，胤禩就要逼近重点了，可是嘴上诧异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你说的病，不会是——”

    “什么呀！”陈润林摇头尴尬的笑。“谁也没病啊！”

    “我额娘不足月就产下宁儿，你敢说不是病——”胤禩摸摸下巴，“这事情来的突然吧？你敢说之前就没有一点征兆？”

    “我要是查太医院的脉案，你造假脱罪事情就大了——”

    “原本事出突然——”陈润林有些急了，“娘娘怀胎后发现胎位不正，本来事情就不稳定，只是对宫中利害种种思虑再三，才一直隐瞒的！你要是想赖我也没有办法？”

    “我不是赖你，”胤禩见他急了，呵呵一笑，“我不过想知道怎么回事！可是你保我额娘又怎么会和叶文卿的事扯在一起，这就不是一句‘利害’可以解释的吧。”

    “你这是逼我呀——”陈润林擦擦汗，“我几时做过不利你的事了，非得揪着这个事儿不放！”

    “这两件东西一个是额娘给宁儿的，一个是叶文卿儿子的，照你的说法，额娘先是处心积虑救下了叶文卿的儿子，又在将东西给了不久后出生的宁儿，这一串子的事情，你身处其间，难道就只有治病救人这么简单？”胤禩头脑清楚，一桩桩罗列着信息，叫陈润林无法抵挡。

    “这也太巧了点，万一生下的是男孩子怎么办——”胤禩摇头笑，“解释吧。”

    “她的心思我怎么知道！”陈润林赖的干净。

    “还有，你一个大夫，最多只是救治宫中的主子，”胤禩步步紧逼，却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叶文卿的玉环就是没有被抄没也不该被你看见，你还说自己不知道？”

    “我——”

    “你，”胤禩挽着他的胳膊笑，“你帮他们通过消息对不对？还想装蒜？趁早算了吧！你既然敢当我面认这个东西，还怕我走漏了什么不成？”

    “你真是要逼死我了！”陈润林甩开他的胳膊。“亏我当初还救你一命呢！真是好心没好报——”瞪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吧？”

    “没什么，你叫告诉我那个小子现在身在何处就是了，”胤禩笑笑，“若是找得到他，我也算是替额娘了了一桩心愿——”

    “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呢！”陈润林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他出去之后流落何方，死活都不清楚呢！能出了这个死牢已经是万幸了！”

    “我这可怜的妹妹——”胤禩叹息，“她该不会真是克夫的命吧？”

    “胡说！”陈润林忍不住啐他，“就算不是亲生的，也不能这么咒她吧！”

    “你说什么！”胤禩耳尖，一把扯住他，脸色顿时一变。

    “我，”陈润林自知失口，掩口干咳一声，“没说什么——”

    “你说宁儿她——”胤禩脸色苍白，“你说话要小心！”

    陈润林“嗐”一声，知道迟早瞒不过去，“娘娘怀胎四月就胎死腹中了——”

    胤禩如晴空霹雳，当头棒喝。这么一来，问题更多了。胎死腹中，那么宁儿——

    宁儿又是哪里来的？

    可是他忽然不想知道了。

    宁儿不是他的亲生妹妹。

    他说不出话来，也不想再深究下去了。

    “还有个消息，这些——”这下轮到陈润林拍他的肩了，“她四哥也都知道了。”

    “啊？”胤禩一时转不过来。

    “让你顺便知道，为什么，驸马会死在她四哥面前——”陈润林收敛了宽容的笑。

    胤禩这一晚彻夜难眠。他不知道自己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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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悲伤

﻿    “十三阿哥好些天没来了——”乌拉那氏吃饭时忽然说。

    “哦，”胤禛木然的点头，“好象是。”

    乌拉那氏还想说什么，却不知怎样开口了。

    “我吃好了，”胤禛放下筷子，起身离开。几个女人互相看看，——胤禛碗里还有大半碗饭，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再稍微吃一点吧，”钮祜禄氏放下茶盘，轻声劝，“晚上只进了那么一点怎么可以呢！”

    胤禛摇头，“不饿，还是搁着吧——”

    “多少吃一点吧，”钮祜禄氏端起小碗，里面盛着小半碗核桃酪。

    “真的吃不下，”胤禛推开她的手，“也不早了，你还是早点歇着吧。”

    钮祜禄氏放下碗，看着他，仿佛在问，“那你呢？”

    胤禛觉得有一些尴尬，“我，还有些事情，我去书房再坐一会儿——”

    “那，做完了事情，也早些歇着，”钮祜禄氏欲言又止的道，“不要太累着了——”

    胤禛背过手掩上书房的门，颓然坐在椅中。其实根本没有事情可做。只是这个房间的气氛正好切合他心中的清冷空落。他忽然格外渴望宁儿近在咫尺的房间。可是他不能推开门，不能。靠着隔开两间房的板壁，脊背一阵阵发凉，偌大的屋子两端，只有自己手心这一点点的温度，胤禛心里一片冰冷。

    宁儿就这么走了。胤禛仔细的回忆着从第一次见到宁儿的每个细节——沉醉其间；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想要的一切似乎已经触手可及；他忽然觉得困惑：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去接近自己的一个梦想，却得出了一个无法预料的后果。

    究竟人算不如天算。

    这世上还有多少事是这样的，他不知道。从前也不曾这样明确的想过，可是宁儿的出现让他第一次这样清楚的了解到为事之难：只有事情改变人，人却无能为力。

    未来会怎么样，他觉得隐隐的悲哀。他还能得到多少？

    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他能吗？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切的怀疑过这些谒语。

    他甘心这样把一切豪言一切梦想都抛在脑后，去等待一个浑沌的涅磐吗？在那里，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形香味受法，无病无痛，无爱无恨——可是那是他想要的吗？

    他答不上来。

    他辨不清自己灵魂深处的声音。只能紧贴着冰冷的壁墙，独坐到天亮。

    “怎么了？”胤禩看着宁儿坐在镜前扬着脖子。

    “这个印子好几天了，好像一点也不见消——”宁儿扯着衣领，转身让胤禩看。

    胤禩迎着光，看见宁儿的颈窝里暗紫色的瘀痕，衬着素色的衣领，格外刺目。“怎么会撞到这里呢？”胤禩心里犯了嘀咕。“什么时候弄伤的？”

    “那天在——”宁儿不肯说胤禛的名字，“在雍亲王府，喝醉了酒，早上起来就这样了，不知道撞在哪里了。”

    “雍亲王府”三个字忽然刺痛了胤禩的心——宁儿颈窝有瘀痕——又记起陈润林吐露的秘密，宁儿不是他的妹妹，也不是胤禛的妹妹——那瘀痕．．．宁儿．．．喝醉了酒．．．

    胤禩忽然打了个哆嗦。

    “哥，你怎么了？”宁儿拢上他的手，轻轻渥在胸口。

    胤禩看着宁儿，眼光落在了宁儿□□的肩窝，却不肯停歇，宁儿敞开的领口微微的温热，透过单薄的衣衫传向他的指尖。

    “不！”他开始觉得有些心猿意马，骤然抽回了手。

    “怎么啦！”宁儿奇怪的看着他，“哥？”

    “没，没什么！”胤禩轻轻的喘口气，笑的有些勉强。

    “瞧你！”宁儿笑着擦擦他额头上的汗。

    宁儿浅淡的呼吸摩挲着他的脸颊，胤禩心里突突的，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宁儿一般，偏过头不敢看她，耳根滚烫。

    宁儿却毫无知觉似的，拉着他，“你帮我扣噢——”说着将他的手放在自己领扣处。

    “别闹——”胤禩偏过身子躲闪似的，红着脸道，“你，你也是大姑娘了&not;——”

    “是嚜——”宁儿瘪瘪嘴，从后面抱他的腰，“我嫁过人了你嫌弃我了？”

    “胡说我哪里是——”胤禩被她这一抱抱的心慌意乱。

    “你就是！”宁儿泪汪汪的看他，“我是答应你不嫁人的，可都是他逼的——再说，”说着她偎着胤禩的肩，“王爷对我好，我不能辜负他你说对不对？”

    “唉——”胤禩答应着，更像是叹息。转身抬起她的下巴，“你还是惦记着他呢——”

    “就那样看着他死在我怀里——”一句触动宁儿伤心事，哭的不可收拾，“我什么办法也没有——他那样一个好人，为什么是这样的下场！——”

    “他能那么死，也许，他并不觉得遗憾——”胤禩的胸口被她洇湿了一片，有些怅然的道，“人最难的便是死而无憾，你，总归替他了了这一桩心愿。”

    “什么叫死而无憾？！”宁儿震惊了，抬头看着他，“他还那么年轻，他为什么要死？他又怎么可能无憾，哥你说的太轻巧了！”

    “我——”胤禩说不出话来，他忽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这个伏在他怀里的女孩子，如果有一天知道不是他的妹妹，还肯这样乖巧的依偎在自己怀里和他谈心吗？他心里忽然一阵巨大的塌陷。

    “我说的不好，说的不对——”胤禩有些哀伤的看着她，“惹你生气了。哥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宁儿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又擦擦眼睛，叹息着，“我不敢想，可是我老是怕，”说完，把身子和他靠的更紧，“要是有一天，连你也不在了，我怎么办——”

    胤禩喃喃的说，“我在，我会一直都在——”圈紧了胳膊，努力的显示着自己的存在。

    冬至日。

    “今儿没有带着了——”上车前胤禩忽然看看宁儿的辫梢道，这天没有看见惯常的那缕白麻。

    “紫绢姐姐说今儿是大节，不该叫扫了大家的兴，”宁儿轻轻撩开衣襟，“我拴在这里了。”

    胤禩点点头，“上车吧——”说着将手递给她。

    扶着胤禩的手，却忽然觉得有些异样，宁儿看了他一眼，尽管穿的很厚，胤禩却在微微的发抖。

    “哥——”宁儿看见胤禩拘谨的坐在两尺开外的地方，觉得奇怪，挪了挪身子，试图靠近他。

    胤禩干咳了一声，起身跟车夫搭话，“今儿好像倒不是很冷——”坐下时又坐在了离宁儿不远不近的地方。

    宁儿看了看他，低头揉了揉眼睛。没有再说什么。

    “朕总是不能把你们都聚全了，今日你们都在了，胤祯又去了西边，”康熙说起来又有些感叹，“好了，不说这些了，”康熙转过话头，“今日高兴，咱们好好聚一聚！”

    胤禩抬头，忽然发现跟胤禛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哥——”宁儿在桌子下面攥紧了胤禩的手——她也看到了。胤禩看了看她，宁儿脸色苍白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胤禩的手被她捏的生疼，轻轻掰着她的手，想要扯开她的手，“没事的，没事的——”

    宁儿攥的更紧，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心。

    临上车，“四哥？”胤禩见胤禛忽然挡在了他面前。

    胤禛却直直的看过胤禩的身后，那里，宁儿脸色惨淡的闪躲着，一只手握紧了胤禩的衣带。

    “四哥——”胤禩把他推的远一些，挡在面前，“有什么话要说吗？”又回身让宁儿，“你先上车——”

    胤禛看着宁儿放下帘子，才转头看了胤禩一眼，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轻声道，“真是好哥哥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胤禩厌恶的看了他一眼。

    “好像我们都是一样的——不过，”胤禛凑过到他耳边，轻声的笑，“我赌你没有那个胆量——”

    胤禩愣一下，然而胤禛看了一眼车里，他忽然明白了。

    不禁浑身打个激灵。

    “你想怎么样？”

    胤禛收起那怪异的微笑，冷峻的看着他，“她只能是一个人的；你赢，归你；我赢，归我。”

    “爷，也该歇了，”年氏伸手解开胤禛的领扣。

    “我自己来，”胤禛淡漠的推开她的手。

    “偏不！”年氏撒娇似的不放手，“都多久没叫我伺候您了——”说着极温柔的替他脱下外衣。

    趁着在他身后解摘腰带的时候，从后面环上他的腰。轻吻他的耳后。

    “别这样，”胤禛解开她扣在自己身前的手，转身道，“如今也晚了，早点歇着吧。”

    “四爷——”年氏委屈的轻声怨道，靠过去，指尖从他敞开的领口一路下循，滑过他坚实的胸口和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明显的感觉到了胤禛的呼吸开始变的急促，她太熟悉他身上每一寸皮肤，知道他受不住她的挑逗。

    “别闹——”胤禛隔着内衣按住她不安分的手。

    年氏不理会他的挣扎，将温热的唇贴上他的脖子，舌尖宛转，极挑逗的越吻越深。

    贴着她温软的身体，胤禛的手被她引向她最致命的诱惑，他浑身震竦着，身上的什么地方正在变的滚烫。她攀上他的身体，在他耳边喘息着，贪婪的咬啮着他的耳垂。

    胤禛再也无法克制，一把扯下她的衣衫，俯身和她缠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尽情的发挥所有的本能，和她纠缠不休。在整个挥汗如雨的欲望挣扎里，或许有那么几个短暂的时刻，眼前飘过宁儿的影子，让他无力；可那时刻太短暂，禁不住身下这个女人能给的现实的安慰，瞬间就飘散了。

    年氏极尽所能的给予他各种可能的爱抚，也攫取着她等待太久的热切渴望。两个人在黑暗的缠绵不休，留恋着一片浑沌之中所创造的一种虚无的温暖。

    忽然胤禛抽搐了一下，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瘫软的伏在她枕侧，极度虚弱的喘息着。

    “四爷，”年氏温和的抚着他汗津津的脸庞，在被中拥紧了他。

    胤禛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茫。

    欲望给的遗忘和幸福来的快，去的也快。离开年氏温热的身体，在这世上他还有多少温暖可以寻觅依靠，他不知道。白天威胁胤禩的话，只是虚飘飘的一句恐吓而已：胤禩没有勇气去承担的痛苦，他就一定能吗？他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宁儿什么呢？年氏所能给的温柔宁儿或许永远都不能给，他还要拼尽一切去奢求吗？他落泪了。他所梦想了很久的一切，像是一个绮丽的梦境，倾尽所有去留也留不住，而那种简单的柔情和温暖，他身边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毫不犹豫的尽情给予——只要他要。

    而宁儿呢？

    她甚至都称不上是一个女人，只是一个青涩的小女孩而已，她甚至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她只会用最简单的思维去理解这世界上最复杂的爱恨。她甚至可能永远都不能懂得他对她的热切。

    可是他忘不掉她。那个简单到几乎有些傻的丫头用她不通世事的温良温暖了他，他其实都分不清，对她，究竟是怜爱还是渴望。可是就是不能忘记她。她几乎不像自己这一生见过的任何女人，从那一次在黄昏的花园里见到宁儿起，她一直带着一个飘渺的光环，在他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描画着一个无比绮丽的梦幻泡影，让他沉醉，直到清醒，直到心痛。

    当初要是能够真的抛弃一切带着她离开，或许一切痛苦都不会发生了；

    当时要是能一箭射死那头狼，宁儿或许也不会这样恨他了；

    早先要是能把一切都告诉宁儿，或许宁儿才是偎依在怀里的那个人；

    他这样憧憬着，用这一个又一个的“如果”去淡化所有既成的惨痛事实。浮起一个惨淡的微笑，泪水却无法抑止的浸透了枕衾。

    这个让他体验到最深刻的冰冷绝望的女孩子，却成了他生命里唯一惦念的人，从第一次把她拥在怀里的那一刻起，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替代她给的安慰，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她的存在就是他生存下去的希望。

    宁儿呵宁儿。

    胤禛悲伤的长叹一声，俯身抱紧了身边的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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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认输

﻿    “这是雍亲王府小阿哥送来的——”刘福接过门人递来的一个信封，交到宁儿手中。

    “嗯，劳烦你了，”宁儿点头接过信。

    拆开信封，里面其实是两个分别的信件。一叠是标注的算术题，末尾缀着弘历的名字；还有一张纸，上面只有一幅画，画的正是宁儿在雍亲王府院子里种的花儿，哪几种花又开了，哪几种花挪在了廊下避寒全都一清二楚。

    画上没有署名，可是宁儿猜也猜的到是谁。

    “紫绢姐姐，上次给我治伤的药还有吗？”

    “你要那个干什么？”紫绢翻出来递给她。

    “是那种涂在伤口不留疤的吗？”宁儿看看那个小瓶子，“我有急用呢。”

    “姑姑来信啦，”弘历悄悄从袖笼里露出信封的一角给弘昼看，“走，咱们那边看去！”

    厚厚的一叠纸，展开却只有题解。

    弘历和弘昼两人互相看看，都有些失望。

    “咦！”弘昼忽然望了一眼信封里面，夺过信封拆了开来。

    原来信封的里面还有字迹。两人顿时都有些惊喜，仔仔细细的读着，却像是一幅药方。

    “哦，”弘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瓶子，“说的就是这个吧。”

    那是外伤的敷药。弘昼看着看着，心里微微一跳，原来姑姑是惦记他的。

    弘历也明白了，笑笑，“是姑姑给你的。”

    弘昼没说话，却有一点脸红。

    弘历看着他，忽然就有一点遗憾，为什么当初挨打的，不是自己。

    “四哥现在怎么样了——”胤祥未进门先问着钮祜禄氏。

    “还好，劳烦您亲自来看，”钮祜禄氏颔首道，“里面坐吧。”让进胤祥，钮祜禄氏便退下。

    “你这摆的又是哪一出啊？”胤祥看了一眼胤禛，有些讽刺似的说。

    胤禛叹口气，“我原是无耻无理的一个人，怎么敢劳烦你来探望——”

    “好啊，原来你也知道！”胤祥哼一声。

    胤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如何是好，又一阵剧烈的咳嗽，“你究竟要我怎么样！我负荆请罪好不好？！”说着起身要下跪。

    “别别别！”胤祥忙拦他，“至于嘛！你想折死我呀——”

    “那你说我怎么样嘛！”胤禛无奈的嗐声道。

    “行啦——”胤祥白他一眼，“真是拿你没办法！”

    “你不恨我了？”胤禛小心翼翼的问。

    “那有个屁用！”胤祥哼一声，“人被你害的死的死，寡的寡，我生气能顶用？”

    胤禛说不出话来。

    看着他悲哀的表情，胤祥的目光温和了许多，“你瘦多了；为了那丫头，很辛苦吧？”

    胤禛脸色软软的阴沉下来，“不要提了——”

    “决心放手了？”胤祥察看着他的脸色，“不像你的为人啊！”

    胤禛摇头，“我现在不想聊这事儿；能说点别的吗？”

    “好啊，”胤祥搁在他身边，“这是兵部刚到的急件，老十四很争气啊！”说着将折子递到他手中，“你倒有个好弟弟——”

    胤禛扫了一眼，“你想说什么？”

    “如今要走的也走了，你也都受过了，不如振作点干点该干的事吧！”胤祥殷切的看着他。

    胤禛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哥，”宁儿推开书房的门一跳一跳的坐在胤禩床边。

    “怎么了？”胤禩吃了一惊，往里面挪了挪，躲开她，“有什么要紧事？”

    宁儿看着他这样嫌着自己，委屈的看着他，“我究竟怎么了？”

    胤禩倒不明白了。“你怎么了！”奇怪的看着她。

    “我哪里不好了？”宁儿揉揉眼睛，“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了——”

    “我没有——”胤禩不知所措的解释，“我哪有讨厌你！——”

    “可你就是！”宁儿红着眼睛争辩，“你话也少了；找你又躲来躲去；连碰你一下都不可以——以前不是这样的！”

    胤禩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些天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宁儿不是他的亲妹妹。可是他能怎么样？他不敢有想法，怕最后连兄妹都做不成；然而他没办法冷落她，她还是像个孩子那样缠着他，要他宠要他疼，他真的怕自己会把持不住。胤禛是什么人？连他都会为了宁儿乱了方寸，自己又怎么招架的住宁儿孩子气的柔媚。

    胤禩无助的望着她，气力微弱的笑一笑，“是你多心了，哥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讨厌你呢！”

    “真的？”宁儿吸吸小鼻子无辜似的望着他。

    胤禩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宁儿破涕为笑，甩掉鞋子，爬到胤禩身边，抬起他的胳膊围在自己肩上，靠着他。

    “你这是——”胤禩心里一慌。

    “还像以前一样啊，”宁儿美美的歪在他怀里，“你守着我睡。”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胤禩无望的看着宁儿双手锁着自己的腰，表情天真恬淡的睡在自己胸口；听着宁儿匀净的呼吸，他暗暗的叹息，或许真的如胤禛所言，他们都是一样的：这一生都休想逃脱她的缠绕了。

    “四爷这是要去哪儿——”晚玉见胤禛叫人备马。

    “出去走走。”胤禛简略的答道。“晚饭不用等我。”

    在草塘，隔着冬季枯黄萎顿的茫茫荒野，胤禛独自坐在溏边沉思着。

    “走吧，”胤禩牵马过来。

    宁儿看看他，眨眨眼睛，忽然伸开手，朝胤禩笑，明摆着要他抱。

    胤禩有些窘迫，宁儿总是用这些无法拒绝的小要求一步一步套牢他，让他不能挣扎不能远离。“哥——”宁儿见胤禩不肯，走过来摇着他的手臂。

    胤禩心里深深的叹口气，伸手抱起了宁儿。

    紧紧圈着他的脖子，宁儿在胤禩耳边轻声的笑。“哥你耳朵好烫！”

    “谁叫你这么沉！——”这样开脱着，胤禩的耳朵却只有红的更厉害。

    “胡说——”宁儿笑着挠他的痒痒。

    “哎呀，别闹——”胤禩也忍不住要笑，“把你扔下去别怪我！”

    宁儿不理会，只管逗他，一面把手勾的更紧。

    “哎呦——”胤禩手一软，宁儿便猛的向下一沉“哥——”宁儿吓了一跳。

    “小心——”两个人都同时一惊，胤禩俯身去捞宁儿，却不妨宁儿一挣，脚下好像绊着个什么草的根，两个人双双滚落在草丛中。

    不知顺着斜坡跌落了有多远，才停下来。

    胤禩惊魂未定的喘着气，宁儿却咯咯的笑着，依旧搂着他的脖子。

    胤禩低头，心里咣的一声，他还从来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和宁儿如此逼近的面对着。

    抽出压在宁儿身下的手，擦一擦脸上惊出的冷汗，掩饰着内心的惶惑不安。

    “哥，”宁儿认真的替他择掉头发上粘的草茎，笑眯眯捧着他的脸，“你头上生稻草，耳朵里长芦花——”

    胤禩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离他这么近，每一缕呼吸都足够抚摩着他的唇边。

    假如不是——

    不是什么呢？

    宁儿已经不是他妹妹了，他想怎么样不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他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俯下了身。

    “哥？”宁儿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胤禩身子晃了一下，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唔——”

    “你怎么啦——”宁儿担忧的看着他一脑门的冷汗。

    “我，”胤禩虚弱的喘口气，“头有点儿晕——可能是刚才磕着了。”

    宁儿轻轻摸摸他的额头，静悄悄的笑，“我们回去吧。”

    “嗳，”胤禩这样答应着却没挪身子，半晌，才茫然的看着宁儿，“我刚才——”

    “你刚才眼神直瞪瞪的，真吓人！”宁儿呵呵的笑着，“中邪了一样！”

    胤禩心里骤然一松，原来只是虚惊一场，那些惊扰了自己心神的不过只是自己心魔的幻梦而已。

    “咱们走，”胤禩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草根，俯身抱起宁儿。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香香的——”宁儿拨弄这胤禩的领扣，像只小兽一样嗅嗅嗅。

    胤禩像没听见似的，还是停在刚才的惊愕里，一阵阵的庆幸：幸好只是一个幻影．．．

    幸好。

    他现在越来越理解胤禛的处境了。

    既不能抵挡，又不能肆意。宁儿像一朵绽开在水深处的幻影，越是渴望，越是不能轻易惊扰。

    宁儿呵宁儿。

    胤禩的背影消失在夕阳深处的时候，胤禛在石头后面站起身，黯然的叹口气，不知是忧郁还是感叹；他看不清胤禩，可是他觉得能猜到他的想法。如果两个人这是能够有对望的可能，他们也许会有这一生中难得一遇的惺惺相惜。

    “你刚才盯着皇阿玛身后看什么呢——”胤祥皱眉道，“你不要命啦！”

    胤禛没答话，他觉得，自己从没像现在一样那么渴望皇阿玛那一身明黄色。

    这夜，宁儿靠在胤禩身边睡的格外安稳香甜，胤禩却再也无法入眠。

    他不能再这么由这她闹下去了，他太高估了自己，他根本就没有本事去拒绝宁儿；他对宁儿的想法早已无法分辨——或许，比胤禛还要更早；在这么不清不楚的拖延下去，胤禛所犯的一切错误他都没有可能逃脱。

    望着宁儿无辜的表情，他忽然生出了一个残忍的主意。他不知道这么做宁儿会怎么想，可是如果再这么纵容自己的想法，宁儿只会更恨他。

    他决定了，为了宁儿，他只能残忍这一次了。

    胤禛轻轻的放下帘笼，心里一团乱麻。

    胤禩的话还都历历在耳：你说的，你赢，归你；我赢，归我——你说的对，我没有那个勇气，我认输。

    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他还有资格善待她吗？——这已经不由他选择了，天一亮，宁儿就会明白这一切了。胤禩没有留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他只能被动的接受他的转稼——是被动吗？也许他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等天亮了，宁儿从她昨夜的梦中醒来，他所有的痛苦都要重新开始了。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可是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去迎接所有的可能。

    轻轻拨开床帏，再看一眼宁儿安详的睡容。浮起一个苦涩的微笑。

    从爱上她开始，他的痛苦和快乐就已经再无法区分；可是他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就是肝肠寸断粉身碎骨又能怎么样呢——

    宁儿从此再也不会离开他了罢。

    只要想到这里，什么，也都能够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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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暗示

﻿    “哥——”宁儿迷迷糊糊的爬起身子看见身旁空空如也。

    “哥！”宁儿心里“嗵”的一声，睡意惊走大半，定睛再看这屋子。

    怎么会是这样！

    宁儿顾不得穿鞋跳下床推开房门，一院子的花儿，廊下还有好些——正如弘昼那天送来的画。

    宁儿如晴空霹雳，惊呆了。

    她不是早就离开了吗？怎么睁开眼还是在这该死的院子里！难道这些天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睡梦中的幻想吗？

    她忽然觉得自己要疯了。

    这不是梦，昨天在草塘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胤禩的笑容几乎近在咫尺——

    昨晚靠在胤禩身边入睡，可是现在却身在此地，宁儿不明白为什么。

    只有一种可能了，是他哥哥趁她熟睡的时候，亲手把她送到了这里。

    她不信。他怎么会做这么绝情的事！

    一定是他逼的！一定是！

    宁儿愤怒了，她恨的咬牙切齿——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放过他们，就一定要折磨她一生吗？！

    “格格你这是要去哪儿啊！”郑树一眼瞧见宁儿衣冠不整的就要往门外走。

    “回家——”

    “您要回哪儿去啊——”郑树一面拦下她一面向旁人使眼色，“天冷，好歹也回去添件衣裳——”

    “让开！”宁儿推开他就要拉门闩。

    “你要去哪儿？”

    听出是胤禛的声音，宁儿头也不回恶狠狠的道，“不要你管！”

    郑树等人还要拦，胤禛却默默的摇摇头，挥手示意放人。

    看着宁儿就这么出了门。

    郑树一面一叠声的叫人，“还不赶紧跟着点！”一面过来朝胤禛道，“真的就让她这么走了？”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

    胤禛幽幽的道，“让她走，”顿一顿，“总有人送她回来——”

    “哥——”宁儿甩掉身后跟着的亲王府佣人，冲开书房的门扑进胤禩怀里哭。

    “这是——”胤禩吃了一惊，宁儿居然自己闯回来了，这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的。

    “哥，我不去那儿！”宁儿哭的一抽一抽的，“我就在家里，我哪儿也不去！”

    胤禩不知道怎么办了，可是他不能留下她，为她也为自己——他心里根本没有任何的准备，就这样跟她缠下去，会把两个人都害死的。

    胤禩说不出话，只默默的替她将衣衫整好。

    “你别送我走！”宁儿捉着他的腰带惊恐的偎着他，“我要跟你在一起——”

    看着胤禩不肯答应，宁儿摇着他的身子，“哥，你说呀，你说你不会再送我走了！”

    “我，”胤禩心酸的看了她一眼，满眼为难，“我，我没有办法——我只能——”

    “什么叫没有办法！”宁儿恐惶的瞪大了眼睛，抓着他的手也开始发抖，“你是我亲哥哥呀！”

    胤禩忽然打了个冷战，他只想到了一个极其低劣的办法。

    “我不得不送你走——”胤禩为自己的谎言愧疚着，声音都有些变“我是被逼无奈——”

    宁儿看着他，不能明白。

    “是，是他逼我这样做的——”胤禩一咬牙，把责任全都推了出去。

    “我们，”宁儿慌乱的喋喋不休，“我们去找皇阿玛，我们求他——我们还有办法吧，啊？”这样说着，她愈发觉得办法的虚弱无力。

    “宁儿——”

    “哥——”宁儿搂着他的肩膀战战兢兢的哭。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胤禩凄然的望着宁儿，“你就当是为了我，去吧——”

    宁儿难以置信的听着胤禩说出这样的话，惊愕的说不出话。

    “呃——”胤禩忽然感到一阵尖利的疼痛。

    宁儿伏在他肩上狠狠的咬下去。

    “我恨你——”

    宁儿挥泪奔出门外的时候，胤禩模模糊糊的听见这么一句。

    “好生送格格回亲王府——”胤禩吩咐家人。

    “嗳呦——”夜里紫绢替胤禩解衣，无意碰到肩膀，胤禩不免叫痛。

    “怎么了？”紫绢说着就解开内衣，瞥见一块不小的瘀紫。“这是——”

    “没什么，”胤禩推开她的手，自己扣上衣领，“你且歇着吧。”自己却坐在镜前，伸手抚着那块伤口，长叹一声，这算是宁儿和自己做的了断罢，如果不是这样，不知道日后会有的伤口将比这大多少倍。

    “姑姑回来了！你听说了吗？”弘昼悄声告诉弘历。

    “嗯，”弘历点点头，“可是姑姑好像一点也不想回来。”

    弘昼没吭声，他心想自己或许知道原因，可是能怎么办呢？——不过有一件事是真的，他真的愿意看见姑姑天天都在自己身边。

    “回来了，”胤禛扶着门框，在门外简短的问，可是语气里却不带任何疑问。

    “是，”宁儿站起来，冷冷的看着他，“你又得逞了！”说着走近他，语气里的愤怒越来越强烈，“你怎么折磨我都没关系，可是你要是敢欺负我哥哥——”宁儿攥紧了腰间的小刀，“我不会答应！”

    胤禛嘴角一牵，不知是讽刺还是轻蔑，“放心吧，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姑姑！——”

    “大清早的，这是喊什么——”雪樱推开门，却看见弘历弘昼两个站在门口，旁边立着个比两个人还高的雪人。

    “我们堆的！”两兄弟颇为自豪，“快叫姑姑出来看看呀！”

    “要我看什么？”宁儿出门就愣了一下，又看看弘历弘昼冻得红红的小脸。

    “姑姑你看好不好？”两个人催着她要她评判。

    宁儿忽然有一点单纯的感动，好久没觉得这么心里这么清明了。“好，好——”她连连的点头。

    “冻着了吧，”拉着他们的手，宁儿觉得两人的手冻得都有些肿起来了。“进屋来暖暖吧。”

    “今儿不用上课吗？”围炉而坐，宁儿分茶给他们。

    “皇阿玛说雪大，陈师傅年纪大了，叫他今儿不用来了，我们就提早放学了——”

    “是啊，”弘昼抢着说，“还说下午也不用再去练功了！”

    “这样啊——”宁儿点头笑，“这些日子你们也不见你们来问我了，想来都已经学得很好了——”

    “是哥哥学的好，现在不会的我都问他了，”弘昼看着弘历笑。

    “姑姑——”弘历忽然看着宁儿。

    “怎么了？”宁儿被他这样盯着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你还生气吗？”弘历小心的问。

    “生气？生什么气？”宁儿有些莫名其妙。

    “生阿玛的气呵——”弘昼吹着热茶，抬头看她。“你自打来了，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呢——”

    宁儿脸色阴沉了一些，随即到，“我们说点别的吧——”

    “姑姑，”弘历踌躇了一下，“阿玛其实也——”说着不知怎么表达了，踢踢弘昼，示意他说下去。

    “啊？”弘昼愣一下，“哦，其实，阿玛是挺可怜的——”

    宁儿不以为然的轻咳。

    弘历虽然觉得弘昼的形容有些不妥，可是也是在想不出别的话，只好点头，“是啊，你看阿玛这些天，瘦了很多了——”

    “这与我有什么相干——”

    “要是你能对他好一点，他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弘历推推弘昼，“是吧？”

    “哦，”宁儿无意义的哼了一声。“我凭什么？”

    弘昼不吱声，有太多事弘历不知道，要她原谅阿玛并不那么容易。

    “姑姑，”弘昼多留一步，拉着宁儿，“哥哥说错了话。你不要怪他——”

    “怎么会呢——”宁儿摇头，可是看着弘昼似乎还有话要说。

    “其实——”弘昼迟疑了一下，“虽然阿玛有错，可是，这些天，他也的确很不好受——”

    “你想说什么？”宁儿打断他直截了当的问。

    “我是想说，也许你把阿玛想的太坏了，他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弘昼望着宁儿的眼睛。

    “弘昼，陈师傅有没有告诉你，”宁儿表情冷峻起来，“不知道的事情不要随便说？”

    “我——”弘昼皱眉，他可不能告诉宁儿他什么都知道。

    康熙六十一年春。

    “阿玛，我们今年晚一点再回去吧？”弘历陪着胤禛在圆明园里闲逛。

    “哦？你惦记上这里的什么了？”胤禛瞧见园子里的牡丹快要开了，心情格外的好，笑问他。

    “不是我，”弘历笑笑，“我看来园子的这几天，姑姑心情格外好，笑容比以前多了好多。”

    “是吗？”胤禛看了他一眼，“那么我们就多住些日子罢。”

    “姑姑，”弘历在花园里瞧见宁儿过来，搁下笔。

    “挺好的——”宁儿端详着纸上的牡丹，温和的笑，“就是太红了点——”

    “阿玛说要画牡丹就是艳才显富贵，”弘历笑笑，“等我画完了这张，再画一张清淡的，送给姑姑，”

    “那我要好好的裱起来挂在书房正墙上，”宁儿点头笑。

    “姑姑不要笑话我了！”弘历也笑。

    两个人正在说笑见。

    却看见那边胤禛等人簇拥着康熙正朝这边踱过来。

    “皇阿玛吉祥！”

    “皇爷爷吉祥！”弘历还是头一次这么近瞧康熙。

    “这是弘历，”胤禛解释道，“今年十一岁了，”看见康熙含笑点头，胤禛也放松了一些。

    随即又随口问他读了哪些书，懂得如何，弘历皆大大方方的对答如流。康熙甚是满意。

    “弘历呵，刚刚在做什么呢？”康熙笑着指指他身后的画案。

    “回皇爷爷，我在给姑姑看我的画，”弘历端端正正的回答。

    “是吗？”康熙走到案前，“也给朕看看吧。”

    “宁儿啊，你懂画，你看他这画的如何？”康熙看了看，转身问站在一旁的宁儿。

    “我刚说他这红色调的太艳了些——”宁儿颔首道。

    康熙一笑，“是吗？”说着提笔将那朵画了一半的牡丹添补完整，“朕倒觉得还不够红，”将朱砂更调了一些，“要正红，这才有帝王之气！——”

    宁儿听出康熙话里有话，不禁抬头看了胤禛一眼；胤禛也觉察出了，心里微微震一下，本还沉着，却被宁儿这一看，看得有些心乱。

    “弘历呵，”康熙微笑道，“跟朕到宫里去，好不好？”

    弘历望着康熙点头笑道，“好——”

    “好啊，”康熙抬头向胤禛笑道，“打从今儿起，就叫弘历跟着朕吧——”看见胤禛发愣，“你不是舍不得吧？”

    胤禛忙磕头，“弘历能跟着皇阿玛是他的福气，儿臣高兴还来不及呢！”

    “行啦，”康熙笑呵呵的道，“你也省心了，好好照顾你妹妹！”说完看了一眼宁儿。

    “弘历跟着皇阿玛走了，你不羡慕他吗——”

    “我为什么？”弘昼奇怪的看了宁儿一眼。“我宁愿在这里，”说完又看看她，补上一句，“和你在一起，宫里能有什么意思！”

    宁儿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好笑吗？”弘昼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自言自语，“紫禁城是我见过最没趣儿的地方了！”

    “我才不要做官呢，”弘昼说。

    “那你将来想怎么办？”宁儿忍着笑，“你迟早得替朝廷出力啊——”

    “我想当个和尚——”弘昼认真的说，“找一个深山破庙，念念经，打打坐，挺好的，省心——”

    “少胡说吧，”宁儿皱眉打断他，“当心你阿玛揍你！”可是说完又忍不住笑。

    “夜里凉——”胤禛替宁儿披上斗篷。

    “别推——”见她不肯要，要推，胤禛忙说，“衣服是你自己的；这个天冻坏了不划算——”

    “我挨不挨冻关你什么事——”宁儿这样顶着，却拉紧了斗篷的领口。

    “是不关我的事，可是皇阿玛要我好好照顾你，你病了我不好交差的——”胤禛搪塞着。

    宁儿不理他，侧过脸望着园子里融融的月色。

    胤禛站了一会儿，缓缓的踱回了屋子。

    “要是你当了皇帝，会杀我哥哥吗？”宁儿忽然起身问他。

    胤禛吃了一惊，本来宁儿肯跟他说话，他该高兴的，却没想到问的是这样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不会。”胤禛肯定的说，“除非他要弑君。”接着他看着宁儿，“你问这样的话当心让人听见了诬你犯上谋反。”

    “那你还答了呢！”宁儿满不在意的说，“你的罪肯定比我的大——”

    胤禛被她问的哑口无言。

    “你真的不杀他？”宁儿很认真的问他，“也不差人查办他？”

    “不会。”胤禛还是毫不犹豫的说。

    “我不信——”宁儿看看他，又摇头。

    “有你在，我办不了他——”胤禛像是无奈似的解释道。“你不会答应的——”

    看见宁儿怪异的看他，他赶紧解释，“我欠你太多了——”

    说完，又叹口气，“真的太多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快的有点像逃。

    躺在床上的时候，胤禛心情忽然有一点明朗起来，今晚，宁儿没有再对他冷嘲热讽恶语相向——可是再一转念，许是因为皇阿玛今天的暗示太明显了。宁儿是在朝他未来即将拥有的权力低头吗？他又迷惑了。

    这样又是微笑又是叹息的来回折腾，身旁的年氏忽然起身问他，“四爷，你今儿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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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知情

﻿    这天在园子里走着，钮祜禄氏忽然说，“你打算和四爷拧到什么时候啊？”

    宁儿没很快回答，“那要看他打算为难我到什么时候——”

    “你觉得他是在为难你吗？”钮祜禄氏觉得真是不可理喻。

    宁儿不以为然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不是吗？”

    “你以为一个人忍着你的冷嘲热讽恶语相向还照样对你低眉顺眼嘘寒问暖是在为难你？”钮祜禄氏觉得简直哭笑不得。

    宁儿轻蔑的哼一声，“他那是愧疚——”

    “愧疚？”钮祜禄氏苦笑着摇头，“你会为一个人愧疚到不顾一切的为她做任何事，不计后果？”

    “我——”宁儿看着她。

    “看着那个人开心，你未必高兴的起来，因为她心里想的都是别人；而那人要是不开心，你会比她还要难过——你以为这是什么？”钮祜禄氏有点恨铁不成钢似的，“就是愧疚吗？”

    “就算不是吧！那——”宁儿睁大了眼睛，“还能是什么呢？”

    “是喜欢，”钮祜禄氏不看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轻声道，“是爱。”

    “啊！”宁儿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没心没肺的笑起来，“真是胡说——”

    钮祜禄氏看着她，表情相当严肃，宁儿不敢再笑了，“可他是我哥哥呀——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呀！”

    “那有什么要紧！”钮祜禄氏轻描淡写的说。

    “他怎么可能——”宁儿忍着笑，“太离谱了。”

    “好啊，”钮祜禄氏平静的说，“不然我们就试试看。”

    “试？怎么试？”宁儿还是觉得荒谬不已。

    “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吧？”钮祜禄氏看着宁儿的眼睛。

    宁儿立即想到玉良。点了点头。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宁儿有点不好意思，“高兴啊；心里暖暖的；——一想到可以去见他，走路都飘飘的，做什么都忍不住要笑出来——见到了又有点慌，心跳跳的——”说着，宁儿耳朵就有点热。

    “好啊，今儿下午就让你好好看看究竟四爷是怎么个表态。”钮祜禄氏说着向桥那边走去。宁儿还沉浸在自己的遐想里，忽然抬头瞧见她走远了，赶紧跟上去，心里满是问号。

    “四爷，福晋说要到园子里走走，问四爷肯不肯赏光一起——”晚玉过来问正在看书的胤禛。

    “哦，”胤禛抬头看一眼她，“怎么忽然有这样兴致了——”

    “福晋还邀了格格一起——”晚玉不失时机的提到。

    “那——”胤禛心想，不知又搞什么，可是想到宁儿要去，还是点头道，“等一会儿，我看完书吧。”

    “今年园子比去年收拾的好多了，水面也看着宽阔了一些，”钮祜禄氏笑着说，“原先那个小水塘子是在是太小气了。”

    “是啊，又添了许多景致，”胤禛指着远处，“那边原先临着的一片荒地，如今是挖塘的土方堆起来的假山，又能做屏障，冬天颇能挡一点寒风，”说着看着钮祜禄氏等人一笑，“觉得好，今年就不妨多住些日子吧。”

    “哟——”钮祜禄氏忽然脚下一晃。

    “当心！——”胤禛伸手在她胳膊上拉一把，稳住了，向她笑道，“走路怎么不看着点！”

    钮祜禄氏笑着点头，趁众人不备，脚下却向宁儿脚踝踢了一脚。

    “哎——”宁儿冷不丁向一旁水塘跌过去。

    “宁儿！——”胤禛这边丢下钮祜禄氏，一把捞起宁儿，结结实实的揽在怀里。

    宁儿还在惊魂未定中，不防备忽然就被困在胤禛的怀抱里，两个人近都快脸贴脸了。

    胤禛的目光火热的烧灼着宁儿，宁儿顿时觉得被烤炙的口干舌燥。

    离的太近了，宁儿觉得仿佛能真切的听见胤禛胸中汹涌澎湃的心声。

    “咳——”钮祜禄氏轻声清了清嗓子。

    胤禛顿了一下，把手抽离宁儿的腰。

    众人都看得见胤禛脸上的血色一阵一阵的，额角那里跳的厉害。

    其实宁儿心里也暗流汹涌，不知所措。

    看着胤禛有些尴尬的在前面走远了。钮祜禄氏回头望着愣愣的宁儿，“这下你怎么说——”

    宁儿盯着一片在水面上打转儿的树叶，说不出话来。

    胤禛喜欢她；她哥哥居然喜欢她；真是荒谬死了，宁儿躲在帘笼里面抱着膝。

    她还没有认真的想过这回事，对于玉良，两个人话题太多了，根本来不及谈及这些喜欢不喜欢的事。对于巴仁雅图，她其实只是一厢情愿的在利用他对自己的好感去达成自己的目标而已，至于他的想法，他的爱恋是什么样的，她没有空闲也没有那个心思去追问，况且他比她大那么多，她多半有些像依恋一个哥哥甚至父亲那样去信任和依靠。

    现在，胤禛居然把她当作一个亲人以外的女人来喜欢；她该怎么办？

    想不通，想不通！宁儿抓抓自己的耳朵。

    这叫什么事儿啊！

    胤禛如果是爱她的——用钮祜禄氏的话说，“爱”，那么——所有的一切，巴仁的死，玉良的出走，胤禩的被逼无奈，甚至许多微不足道的琐事都可以堂而皇之的因为这个理由而顺理成章了。

    对了，还有那晚，他扑过去强加给她的那个吻——

    宁儿下意识的掩上自己的嘴。

    天哪！

    宁儿烦躁的把枕头拎起来砸到床那头，心乱如麻。

    这是个魔鬼一样的人——他为了他的爱，什么都做的出，为她，他甘心情愿的对她忍气吞声低眉顺眼，无论她怎么不领情，他还是一样静悄悄的给她尽可能的温暖；可是，他又是怎么对待她周围的人的？为了他自己的爱，他要把所有的障碍都赶尽杀绝——

    还有，他是她的亲哥哥呵——

    真是疯了！

    可他是真心的啊——这几年，忍着千辛万苦对她好，她看得出他活的很苦，人也憔悴了很多；那又怎么样呢？

    他终究是害死了她未婚的夫君，逼走了她青梅竹马的玉良，她能因为他的辛苦就轻易的把这些都放过去吗？况且她又怎么可能和自己亲哥哥发生这样的事呢？

    真是要命！

    宁儿一头栽进被子里，闷声对自己说，还不如死了算了！

    “宁儿小心——”胤禛骤然一喝，转身揽住了身旁年氏的腰。

    “四爷——”年氏惊醒，回身推推胤禛，“你这是怎么了？”

    胤禛从梦中惊醒，定睛看了看年氏，方知刚才不过是一梦，然而心口依然砰砰直跳。

    “我，刚才说什么了？”

    年氏看了看他，一笑，“没什么。”

    重新躺下，胤禛歪过去背着年氏默默的想着梦里的一切，又记起白天宁儿似乎只是惊讶，并没有想象中的厌恶和愤怒，他忽然有些欣慰，或许宁儿已经不那么讨厌自己了罢？

    “哎——”宁儿弯着腰在花圃里面替玫瑰花剪枝子，一抬头却忽然被勾住了后领，怎么都挣不开，情形甚是尴尬，“该死的——”

    宁儿要用手扯，又被扎破了手，疼的嗖嗖倒抽冷气。

    “真是——”宁儿泄气的佝偻着身子，不知道怎么办。

    “别乱动——”

    听见是胤禛的声音，宁儿心里一阵发慌，腾的一下就要站起来，却被扯个正着，这一下更惨，连辫子都缠在里面，硬是被困在那里动不得。

    “叫你不要乱动——”胤禛说着替她收拾那缠的乱七八糟的一团。扯断勾出的脱絮，又细心的把绕在花茎上的头发一一解开。

    “好了——”这样说着，又轻轻理了理蓬乱的发辫。

    宁儿真是恨不得自己蒸发不见，自打知道他的心思之后，见他就慌，完全乱了方寸。

    看着宁儿涨的通红的脸，胤禛心里泛起一阵柔和的惊喜，宁儿肯害羞，也许心里真的没有那么恨他了。

    “下次要小心，”胤禛用手帕温柔的替她包扎手心的伤，打好结，却舍不得放开她的手。

    还是宁儿皱着鼻子抽回了手。

    要走，却被胤禛挽住了腰。

    “干嘛——”这实际是一句废话。胤禛指尖挑她的下颌，凑了过来。

    然而却只吻到了宁儿冰凉的手指。

    握着她的手，把它引向自己腰后，胤禛眼神里近在咫尺的温柔快要把她最后的抵抗吞掉了。

    “不行——”宁儿撑着把脸偏过去，推开他。飞也似的跑掉了。

    跑到屋里关上门，宁儿犹是心魂不宁，“幸好推的快——不行，绝对不行——”宁儿自言自语，“他是坏人，坏人——我不能——”这样自我安慰了好一会儿，宁儿虚弱的蹲下身子抱着肩，“玉良哥——你在哪儿啊！”这样念叨着，宁儿忽然伏在膝头轻声哭起来。

    “姐姐怎么有空来看我了？”宁儿替年氏斟上茶，坐下问。

    “我来看看你也不行呀，”年氏一笑，“我还给你带了好东西呢！”说着从丫头晚秋手中接过一个长条的盒子。

    “什么东西这么宝贵，用这么个大盒子装它！”宁儿好奇的看着。

    “你看——”年氏抽开匣子，里面是一轴画，看样子应该尺寸不小。

    “这原是宫里头洋画师画的，我让哥哥特地又找高人摹了一张送你，你看看好不好？”年氏说着和晚秋一同展开画面。

    是巴仁雅图的画像。

    宁儿心里轰隆一声，不知如何面对这突然发生的一切，不过一幅画而已，却像把所有的往事都重新展开重演一遍，悲伤惨痛都被重新揭开，风一般涌到她面前。

    看出宁儿有反应了，年氏嘴角满意的一笑。

    “你说可画的像不像呢？”

    “像，太像了，”宁儿嗫嚅着，那西洋画法的巴仁就像活脱脱的一个真人一般，在她面前微笑着，目光直逼人心。

    “你喜欢就好，”年氏掷地有声的点头道，“这么好的画，收起来多可惜！”一面又自言自语似的说，“可挂在哪里好呢？”一面又在屋里四下打量起来。

    “不如挂在那里吧，”年氏立即吩咐晚秋，“去拿个凳子来，”说着亲自踩着凳子，把画像挂在了宁儿卧房的正墙上。

    宁儿还是一脸悲伤的呆在桌旁，任由她摆弄着一切。

    “你看有没有挂歪呀，”年氏推着她要她看。

    宁儿抬头，巴仁雅图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看得她忽然觉得心寒。

    “挺好的——”宁儿木然的说。

    “那我就放心了，”年氏满意的看着宁儿的反应，“晚秋，咱们走吧。”

    走出屋子的时候，年氏又回头看了一眼宁儿，她还在那幅画前面呆坐着，她有些恶毒的笑一声，她就是要让她每天睁眼闭眼都看见这个人，都记得他的死，她要她恨胤禛，甚至恨不得她也同巴仁一样，都只活在一张纸上；那天在花圃里无意看到的一切又不自觉的出现在她眼前，要攫走胤禛的心——她，绝不允许。

    “妹妹刚才做什么去了？”钮祜禄氏看年氏从宁儿的屋子出来，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来看看格格，”年氏一笑，“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什么，只是好像不是妹妹你的作风啊——”钮祜禄氏也一笑。

    “我从前就是太不懂事了，”年氏有些怪气的扬了扬声调，又搭着钮祜禄氏的手，“我现在是要矫枉过正啊！”

    钮祜禄氏听出她话里有话，看她一眼，“矫枉就可以了，又何必过正呢——”

    “那怎么行！”年氏挥挥手帕，“有的人呢，天生的胳膊肘往外拐，我呢，好心想帮她正一正，——她拐的也太厉害了，我不多使点劲儿怎么成呢！”

    说完招呼晚秋，“咱们走。”

    晚玉看着她这样嚣张，气的说，“主子，你也该说她两句，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钮祜禄氏看她一眼，不在意似的，“何必跟这种人计较呢。走吧，去看看格格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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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雅桐

﻿    “我就要走了，”雪樱笑着说，“你好像一点也没有舍不得我似的！”

    “我再舍不得也得让你走啊，”宁儿和她并排坐着，拉着手，“你出去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回去帮忙照顾我爹开的茶楼啊，”提起家人，雪樱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听得出很激动，“等赚够了钱，就能让我弟弟风风光光的娶亲啦！——”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嫁人？”

    “我，”雪樱想了想，“我还没想好——”

    “你不嫁人，他倒先娶了媳妇，这是什么道理？！”宁儿呵呵的笑。

    “去去去——”雪樱皱着鼻子推她，“不跟你说了！”

    “你走了以后谁来跟我说话呢——”宁儿惆怅的望着天空。

    “会有新的人来的，”雪樱托着下巴，“唉，不知道又是哪家可怜的丫头——”

    “你这话什么意思！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不是啊，被送进宫里熬这么多年还不知熬不熬的出头，当然可怜了，”雪樱摇头，“当年一同进宫的雪兰不到半年就不明不白的没了——其实，我都没想过我能熬到今天——”说着叹了口气。

    宁儿没说话，心里一阵悲哀。

    “不提这些了——”雪樱挥挥手笑道，“明儿就要来新的人啦，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格格——”晚玉领着一个羞怯的女孩子进了门来。

    “这是新来的丫头，”晚玉拉着她的手，笑呵呵的说，“格格你瞧瞧——”一面轻声说，“别怕，抬起头让格格看看你——”

    “格格，”女孩子腼腆的抬起头，怯生生的给宁儿请安，“格格吉祥——”

    “哟——”雪樱在一旁忍不住惊叹一声，自知失礼，忙掩口。

    宁儿倒不理会，看着她笑眯眯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格格，”女孩子低下头，小声道，“我叫雅桐——”嗓音细细软软的。

    “姓什么？”

    “姓董。”

    宁儿有些发呆，“姓董——”这样小声念叨了一会儿，抬头问她，“你有哥哥姐姐吗？”

    “回格格，女婢没有哥哥，只有一个姐姐——”

    宁儿忽然泄了气似的，机械的点头，“嗯，好，好。”

    “格格不用太热的水，所以只兑上一点就可以了，”雪樱一面添水，一面叮嘱雅桐，“手巾用过了要挂在这里阴干——记得吗？”

    雅桐乖巧的点头。

    “等我走了以后，你就陪着格格睡在里面；这个屋里要留一盏灯，防着格格起夜要用——”雪樱一一指点着。

    雅桐只认真的听着，除了说“嗯”“记住了”“知道了”之外，别无所言。大多数时候都腼腆的低着头。

    “行啦，”雪樱把差不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之后，笑着对她说，“也很晚了，你快回去睡吧。”

    雅桐走了之后，宁儿笑着跟雪樱说，“你一下子说那么多，又说的快，也不管人家记不记得住！”

    “我说的快吗？”雪樱诧异的看着宁儿，又点头笑道，“我看她倒是个聪明人，怎么会记不住呢！”

    “对了，你白天见了人家怎么激动的那样？难不成你们以前见过？”宁儿忽然想起她白天“哟”的那一声惊叹。

    “哦，你说这事儿——”雪樱摇头笑道，“我觉得这丫头乍一看长的倒和你有几分像呢！”

    “咦！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怎么看的出来！”雪樱笑着说，“其实仔细看也不很像，就是眉眼之间不知哪一点有那么几分相似——不过，”雪樱顿一顿，“她不如你好看就是了！”

    “呸——”宁儿啐她，“马屁也不是你这么拍法！”

    “喏，你看，”雪樱手把手的教着雅桐，“花壶要这么拿——不能那么用——”说着又纠正，“那样会洒的到处都是的！”

    “还有啊，”雪樱指点着每一种花，细细的告诉她，哪一种怕光，哪一种要少浇，哪一种秋天要格外除虫——

    雅桐竖着耳朵听得很认真。

    “今儿这么早——”胤禛过来便道，“你——”手扶上了雅桐的肩头。

    雅桐哆嗦一下，闪开身子，手中的水壶“嗵”的一声跌在地上。

    “四爷——”雪樱一笑，“我教雅桐怎么侍弄这些花草呢——”

    “哦——”胤禛这才看清了并不是宁儿，也觉得有些尴尬，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你叫什么名字？”

    “回爷，我，”雅桐脸红的都快要滴下血来了，“我叫雅桐——”

    胤禛点头，“你是新来的？”

    “嗯，”雅桐轻轻的点头。

    胤禛用手抬起她的下巴，颇为仔细的瞧了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放下手，笑道：“好好跟着雪樱学吧——”

    说完就走了。

    “雅桐？”雪樱推推她。

    “啊？”雅桐愣一下，又涨红了脸，“哎——”

    “你看什么呢？”雪樱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胤禛的背影。

    “没、没什么——”雅桐推着雪樱不让她再看，轻声道，“我们继续吧，”

    “那是谁呀？”耿佳氏指着远处的雅桐问钮祜禄氏。

    “哦，她呀，是格格那边新来的丫头，”钮祜禄氏看了看道，“这不雪樱要出去了吗——”

    “怎么我瞧着她好像有些面熟似的！”耿佳氏皱着眉寻思着。

    “是有些像宁儿，”钮祜禄氏也一笑，“所以看着面善，”

    “哦，我说呢！”耿佳氏又仔细的瞧了瞧，“不过好像还是比不过宁丫头——哪里少点什么似的——”

    “我也是这么说呢！”钮祜禄氏点头笑道，“只是头一眼看着有些像，要是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完全比下去了——”

    “谁出的主意，弄了这么个人来，”耿佳氏一笑，“眼花的奴才们不知要闹多少笑话才肯罢休呢！”

    “咳，谁诚心这么找来着！也是巧合碰上了，”钮祜禄氏笑道，“我觉得倒也有意思。”心里却想，不知四爷见了是怎么个情形。

    “你老这么不说话可不成！”宁儿拉着雅桐的手笑道，“你看看雪樱一天不知多少废话，你要是老这样，她走了我可不得闷死了！”

    雅桐还是不出声，只轻轻的一笑。

    “怎么，嫌我话多了？”雪樱刚好进来就听见宁儿这么说她，笑道，“雅桐你别理她，看她一个人闷着！”

    “爷今儿瞧见那个雅桐了吗？”钮祜禄氏晚上替胤禛更衣一面问道。

    “见着了，”胤禛摇头笑道，“还差点认错了，”

    “你也觉得像吗？”钮祜禄氏觉得有点好奇。

    “乍一看有点儿，”胤禛皱皱眉，看着她，“不过仔细一看却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差远了！”

    “你瞧瞧，比你的手艺怎么样？”宁儿把辫子掠过来叫雪樱看。

    “好啊，”雪樱看一眼又看看一旁的雅桐，笑道，“比我强我就放心了！”

    “人家可不是比你强一点儿——”宁儿又从雅桐手里抢过来一个绣了一半的手帕，“你看看人家——”说着一面朝雪樱做鬼脸。

    “你呀！”雪樱戳她的脑门，“你自己还不如我呢，倒来讥讽我了！”

    一面又拿着那帕子仔细的端详着，笑问道：“做的这样精致，用了都觉得可惜了！”

    “给我的你可惜什么！”宁儿抢过来笑，“我收着也不糟蹋了它——”

    “格格！”雅桐忽然有些急，“这个做的不好了，改日我再做个更好的给您！”

    宁儿撅嘴，“不是给我的呀——”

    “瞧你，自作多情了吧？”雪樱幸灾乐祸似的笑。

    “不是，真的做的不好——”雅桐又涨红了脸，“我再做个更好的，一定给格格！”

    “好吧！”宁儿把帕子还给雅桐。

    “这么好看的东西，怎么也不是家常用的，”雪樱私下悄悄的问雅桐。“送人的吧？”

    “我——”雅桐低着头，耳根红红的。

    雪樱会意，善意的一笑，“送给哪个男孩子的吧？”

    “不是不是——”雅桐慌忙摆手。可是雪樱看着她笑，显然不肯信。

    “你不肯信我呵——”雪樱摇头笑。

    “不是——”雅桐低下头，半晌，涨红了脸小声说，“我家乡有个表哥——”

    雪樱“噢——”一声，拉着她的手善解人意的笑，“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又语重心长的说，“倘或以后自己或者家里头有什么难处，别怕跟格格说，格格心肠好，不会不帮你的，知道吗？”

    “嗯，”雅桐看看她，点点头。

    “我走了以后，格格就交给你照顾了，虽然格格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其实心思还是很细的，日后若是有了什么烦难，就烦你费心替她排解排解了。”

    “嗳，姐姐说的，我都记住了——”雅桐轻声的应和着。

    “最近在四哥那里怎么样？”康熙拉着宁儿的手笑着问。

    “还好，”宁儿点点头，“园子比先前漂亮多了！”

    “你四哥近来怎么样？”

    宁儿笑起来，“皇阿玛你不是刚刚才见过他吗？”

    “朕不是问这个——”康熙也笑了，“你觉得你四哥怎么样？”

    宁儿眨眨眼睛，“皇阿玛，我能说吗？”

    “这又什么不能说的！你怎么想就怎么说！”康熙有了一点好奇。

    “你是想问四哥将来做皇帝怎么样吧？”宁儿大着胆子反问。

    这一问倒让康熙吃了一惊，“你怎么这么说！”

    “皇阿玛，”宁儿不理会的他的惊愕，仗着康熙对她的偏爱直言不讳的道，“您也许觉得他合适——可是我不喜欢他做皇帝！”

    “宁儿！”康熙皱起了眉，可是却好像并不生气，倒有点赞赏宁儿的不加掩饰的真实。

    “皇阿玛？”宁儿见康熙皱眉不说话，有一点害怕，摇摇他的手。

    “说下去——”康熙依旧皱着眉，然而向宁儿道，“为什么你不喜欢他做皇帝？”

    “皇阿玛，”宁儿握着康熙的手，“你也知道我哥哥们一直都斗来斗去的惹您不高兴，您挑了谁，剩下的人也都是一肚子的不满，就是当上了皇帝，这个人心里能好受吗？再说，这椅子也不稳当呵。”

    康熙觉得这个孩子倒有些意思，接着问她，“那你说怎么办？”

    宁儿转转眼珠，呵呵的笑起来，“要不让我当吧——我是妹妹嘛，年龄又小，又是女孩子家，他们哪好意思跟我过不去呢！”

    “哈哈哈——”康熙眉头彻底松开了，且要开怀大笑了，这个宁儿，居然这么绕着弯儿的寻他开心。

    “你不要笑嘛——”宁儿倒有些愠似的，“我说的没道理吗？”

    “有，有——”康熙一边笑一边说，“你接着说！”

    “您要是让我当呢，他们就都抹不开面子和我争；就只好安分守己的帮着把大清给治理的好好的——”

    “可是你懂怎么治国吗？”康熙还是忍不住笑。

    “我不懂没关系呀，”宁儿瞪大了眼睛，“哥哥们懂就行啦！不是有八王议政吗？什么大事他们商量着妥当了，我只管颁旨就成——”

    “宁儿啊宁儿——”康熙搂着宁儿的肩笑个不住，“朕真是好些天没这么开心过了——”

    却不曾看见宁儿一脸严肃的叹了口气。

    “皇上，这么晚了，您还不歇着呀——”李德全过来又换一次灯烛，却见康熙还没有睡意。

    “朕想了一个晚上，下午宁儿虽然是小孩子家玩笑话，倒提醒了朕一件事——”康熙抬起头一脸严肃，“这议政王大臣若是不早些裁削，迟早要把龙椅给架空了！”

    说着又提笔，龙飞凤舞的写着什么。

    看李德全还没走，康熙抬头道，“哦，叫张庭玉他们到外面书房候着，朕有要事跟他们商量。”

    “格格人呢？”钮祜禄氏来看宁儿，却瞧见屋子空着。

    “去找他哥哥去了——”雪樱答道，“今儿八阿哥也来这边园子——”

    “跟四爷说了吗？”

    雪樱笑道，“四爷知道，还是四爷叫郑树安排的车马。”

    “哥，”宁儿握着胤禩的手担忧的说，“我又要紧的事跟你说。”

    “你要说什么？”胤禩觉得有些好笑，她又能有什么要紧的事。

    “哥，你想不想当皇帝？”尽管屋里只有他们二人，外面也没外人，宁儿还是压低了声音。

    胤禩倒吓了一跳，“你胡说些什么呀！”

    “你就别瞒我了——”宁儿皱眉，“你们这些年明里暗里不久是为了乾清宫那把椅子吗？”

    胤禩摇头，“你不懂，我才不稀罕那个东西呢！”

    “真的吗？”宁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摇头，“我还是不大信——”

    “你以为那个位置就那么舒服么？！”胤禩冷笑一声，“像皇阿玛那样皇帝多少年能有一个？五百年也出不了一个！那个皇位坐上去不比刑部大牢的老虎凳舒服多少，我躲都来不及，还去抢呢！”

    “可是——”

    “可是皇阿玛心里就认定我要抢那把老虎凳，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胤禩叹口气，“什么叫‘没有风流事，枉担风流名’？”说完胤禩摇摇头，讽刺的一笑。

    “可是九哥十哥他们不都是希望你能当吗？”

    “那是他们的想法，连四哥也这么想，步步紧逼的我不得不出手，”胤禩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跟她说这些，可是一股脑全都说出来了，“这些年来，我早已是骑虎难下了——”

    宁儿忽然悲伤起来，“哥，那要是四哥他真的当了皇帝，会杀你吗？”

    “你该去问他的——”胤禩摸摸宁儿的脑袋，淡然一笑。

    “哥——”宁儿忽然站起来，握着他的手，斩钉截铁的说，“只要有我在一天，我绝不让他害你！”

    胤禩愣一愣，看看宁儿，又想起那日胤禛说的话，茫然的点点头，心想，或许，日后真的只能靠宁儿来保全自己身旁所有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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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暗恋

﻿    这日胤禛在书房坐着，伸手端茶，却只剩下一口。“人都到哪儿去了——”这样皱眉嚷了一句。

    “四爷做什么？”

    胤禛抬头看见雅桐红着脸，进门来问了一句。

    “哦，添茶，”胤禛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将茶碗向前推一推。

    少顷，雅桐端茶进来。

    “爷，茶——”雅桐轻轻搁下茶碗。

    胤禛搁下笔，想是觉得干的有些厉害，端起就饮。

    “爷——当心烫——”

    这边雅桐刚出口，胤禛那边一惊失手将茶碗一歪，顿时热茶泼出来，将胤禛衣襟袖口连带着桌上的书页都有些打湿了。

    放下茶碗，胤禛皱眉，“一惊一乍的倒吓我一跳——”说着取手帕擦拭。

    雅桐低着头替他收拾桌上的一滩水，又掏出手帕来，要帮他洇干衣服上的水渍，又不知如何下手。

    “我自己来吧——”胤禛抽过她的手帕将衣襟的上的水珠吸干，顺手要收在桌上，忽然记起是雅桐的手帕，抬头笑道，“差点忘了——”说着将手帕递过去，“多谢你——”

    “不用——”雅桐忙摆手，“四爷留着吧——只是一条手帕而已——”

    “也是，”胤禛点头，“回头我叫他们收拾干净了再给你吧。”

    “晚玉姐姐在吗？”雪樱到这边来找晚玉。

    “什么事儿——”晚玉过来开门问道。

    “格格那边说帮着福晋抄的经卷，这里抄好的——上次的那种纸不够了，说怕用一般的纸凑了不齐整，所以还差一些，”雪樱将一卷纸递给她。

    雪樱接过来看了，抬头道，“我再找给你吧，”说着转身去找，好一会儿，过来笑道，“我记起来了，剩得一叠都让郑树送到四爷那里了，不如我们去那边找吧。”

    “那就不麻烦姐姐了，”雪樱一笑，“我刚好回去就路过书房，顺便找四爷要就是了，何必你又跟我跑一趟！”

    晚玉点头笑道，“那么就我省事了。”

    “四爷，我替格格取纸，晚玉姐姐说都在四爷这里了，”雪樱笑道，“劳烦四爷告诉我放在哪里了。”

    “哦，那个，”胤禛起身道，“在这里，”说着从书桌旁的一个小屉里抽出一卷。

    雪樱接过来要走却瞥见桌上一方手帕甚是眼熟，雪樱顿时心里犯了嘀咕，不过一块手帕而已，何苦要编谎呢？雪樱心里忽然对那个怯生生的雅桐有了一点新的看法。

    “雪樱姐姐——”宁儿眼眶红红的。

    “别哭别哭——”雪樱替她抹抹眼泪，其实她自己也有些忍不住，“我不过要回家乡，又不是去闯鬼门关，哭什么！”

    宁儿勉强笑一下，“我舍不得你走——”

    “行啦，”雪樱也揉揉眼睛，“将来要是有机会来杭州，别忘了到我家的茶楼坐一坐，——也好让我们赚两杯茶钱！”

    “嗯，一定一定——”宁儿吸吸鼻子，又从晚玉手中接过一个小布包，“这是给你的。”

    雪樱摸了摸，沉甸甸的一包银子。

    “我不能要——”

    “拿着！”宁儿倔强的塞给她，“就当是我先预付的茶钱，要是将来我去了，可不许不给好茶喝！”

    “哎——”雪樱使劲点点头。又理一理肩上的包袱，咬着嘴唇，有些艰难的道，“我——走了——”

    “走吧——”宁儿又擦擦眼睛。

    雪樱转身走了两步，还没等上车，却又折回来，“格格——”

    “怎么了？”宁儿快步走上去握住她的手。

    雪樱看了看宁儿身后几步开外站着的雅桐，欲言又止的说，“格格，日后我不在了，宫里头好多人和事，你自己要小心！——”说着又看了一眼雅桐。

    宁儿有些迷惑，然而愣了一下，拉住她低声在她耳边说，“你是说——雅桐？”

    雪樱来不及也不便再多说，只点头说，“总之你自己要多留个心眼儿，永远都要记得‘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说完就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怯生生的呀？”宁儿拉着雅桐的手，“这里有什么叫你觉得害怕的吗？”

    雅桐笑一笑，“没有。”

    “那你坐下跟我说说话吧，”说着宁儿自己往旁边让一让，“来嘛。”

    “这——”

    “坐啊！”宁儿硬拉她坐下来“你老是这么闷闷的，我到现在连你几岁了都不知道呢！”

    “我是康熙四十七年四月生的，”雅桐笑笑。

    “咦，你比我还小啊——”宁儿瞪大了眼睛，“你该叫我姐姐，”宁儿得意的说。

    “哪怎么行——”雅桐慌忙摆手，“你可是格格，宫里头有规矩——”

    “哪里那么多规矩！”宁儿不在乎的摇头，“你看我都叫雪樱姐姐的，你怎么就不能当我妹妹呢——”宁儿说着撅嘴，“从小到大都是我叫别人哥哥姐姐的，老当最小的真没趣——”

    “你哥哥姐姐们都对你好吗？”雅桐忽然抬起头轻声问。

    “他们——”宁儿想了想，“太多了，我有好些根本就没说过什么话——”

    “那——”雅桐咬了咬嘴唇，“你四哥对你好吗？”

    “他——”宁儿不知为什么提起他忽然有些心慌，又记起那天钮祜禄氏那番话，“凑合吧——”她干笑一声，掩饰着声音里的不安。

    “他——”雅桐还想问什么却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你对他很感兴趣嘛——”宁儿逗她，来转移自己的惶惑。“你不是——喜欢上了他了吧？”

    “格格不要胡说——”雅桐拼命摇头，脸憋的通红。

    “瞧你！脸都红了——”宁儿捏她的鼻子，笑道，“不如我替你通通气？”

    “格格！”雅桐真的急了，拖着宁儿的手，“不要啊——”

    “那，你叫我姐姐我就饶你——”宁儿晃着脑袋笑。

    “我——”雅桐红着脸，小声叫，“姐姐——”

    是年秋。

    “谁？”雅桐听见敲门声，推门看见是胤禛，脸上先一红。

    “格格睡下了吗？”胤禛的目光绕过她探向里面。

    “哦，”雅桐让进门来，“还没呢——”

    胤禛却一侧身，“郑树，把火盆送进去吧。”

    郑树应着将一个火盆送了进来。

    “这才刚刚立秋不久，生火岂不早了一些——”雅桐不解。

    “四爷说园子里比宫里冷一些，格格的房间又临水，屋里要潮，所以早一些笼上地，格格就不那么容易冒风寒——”郑树一边指挥人干活一边道。

    胤禛点头一笑。

    雅桐见宁儿始终不肯出来说一句谢，进门劝道，“格格——”

    “我很累了；”宁儿实在不愿这样和胤禛面对面的，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巴仁，向雅桐一笑，“你替我说声谢谢吧。”

    “四爷——”雅桐看着胤禛眼睛里面的火光闪一闪，微弱下去，“没事，你也早点歇着吧。”

    雅桐应一声。

    “格格，你好像总是躲着你哥哥呢——”这天替宁儿梳头发雅桐忽然问。

    “我？”宁儿转身，“才没有呢！”

    “你不喜欢他？”雅桐小心翼翼的问。

    “我，我怎么——”又触到心里的疙瘩，宁儿心里乱糟糟的，望着镜子发起呆来。

    “我要是有那样一个哥哥就好了——”雅桐轻声自言自语似的说。

    宁儿见错开了话题，“我的哥哥也是你的啊——你是我妹妹嘛！”

    雅桐愣愣的，脸颊发烧，“那怎么敢呢！”

    “格格，下雪了——”一早雅桐就拉开帘笼向宁儿轻声唤道，“快起来看呐！”

    “是么？”宁儿睁开眼，却将被子又裹的更紧一些，“怪不得昨夜觉得冷呢！”

    “起来看看吧，”雅桐笑呵呵的说，“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雪呢！”

    “嗯——”宁儿在被子里伸懒腰，不肯动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雅桐快拿衣裳来——”说着就坐起了身。

    “格格去哪里呀？”雅桐抱着斗篷跟在宁儿身后一阵小跑。

    宁儿不吱声，一边跑一边笑，直跑到一株梅树下才停下了脚步。

    喘着气，宁儿转身向雅桐笑，“你看我的花开的好不好？”

    雅桐这才抬头看看树上含苞的红梅，笑了笑，“就为的这个？”

    “可别小看呢！”宁儿向她眨眨眼，拉下一枝来，让她仔细的看那花，原来花心是有微微发白的一圈。

    “这是什么品种？”

    宁儿笑起来，“我也不知道呢，周师傅教我栽培的新品种吧；本来以为移过来头一年，天又冷的早，不一定能开花了——”

    “把这个披上吧，看冻着了——”

    “嗯。”宁儿说着裹上了斗篷。

    “你也在这里？——”

    听出是胤禛的声音，宁儿先打了个寒颤。

    “怎么也不笼紧些——当心又伤风——”胤禛说着揽过宁儿的腰，替她打理着斗篷的领口。

    宁儿窘迫的由他摆布着，温热的气息急促的拂过他的手背。

    “不要你管！”宁儿好容易憋出句话来，伸手推他。

    胤禛却顺势握她的手，在自己手中笼着。

    宁儿急忙抽出手来。

    胤禛如今总是很习惯于宁儿害羞的落荒而逃的样子——他甚至是要故意用小小的冒犯；从前不是傻乎乎的天真就是冷冰冰的愤怒，现在宁儿见到他心慌意乱的样子，让他觉得心里多少有了一点把握。毕竟，她也是大姑娘了。

    “雅桐——”宁儿求救似的拉着她，“走啊——”

    “雅桐——”宁儿见她愣愣的，又推她，“你怎么啦？”

    “没，没什么，”雅桐摸摸自己的脸，局促的说，“四爷，我们走了——”

    两人走出了很远，雅桐忍不住回头，还看见胤禛站在树下遥望着她们的背影。

    “看什么呢？”这天内务府又送来许多冬衣，雅桐将它们都分类收好，以便打理。忽然停下了手。

    “这个怎么了？”宁儿看她盯着自己的一件衣服发愣。

    “真好看——”雅桐轻声感叹着。

    “是吗？”宁儿将那件衣服拿出来，拉她到镜子前，“你试试——”说着将衣服递到她手中。

    “那怎么行？”雅桐低头推辞，“你是格格啊——”她轻声的叹了口气。

    “别总是把这个挂在嘴边嘛，”说着替她解开了雅桐的衣扣。

    宁儿拉着一头，看着她穿上自己衣服的样子，雅桐的个头比宁儿瘦小一些，衣服略略有些宽松了。

    “还真的是有点像呢！”宁儿望着镜子里的雅桐和自己，喃喃道。

    “皇阿玛怎么样了？”宁儿跟着胤禛急匆匆的踏进畅春园，“院判大人怎么说——”

    “皇上只是风寒，陈大人说并无大碍——”李德全引着二人进门来，“皇上这会儿龙体疲惫，所以王爷格格只可稍坐一会儿，不要让皇上太费神了——”

    “知道了——”胤禛点头。

    “皇阿玛吉祥！儿臣胤禛、毓宁给皇阿玛请安——”

    “皇阿玛——”宁儿过去拉着康熙的手。

    “朕瞧见你们真是高兴——”康熙扶着宁儿的手，坐的更正一些。“来，胤禛，你也来朕身边坐——”

    “皇阿玛——”胤禛有些忧心的看着康熙的脸色，“园子到底还是冷一些，不如，还是搬回宫里去吧！”

    “朕觉得这里很好，”康熙摇头，有些虚弱的笑，“离你们也近些——”转而问他，“刚才见过弘历没有？”

    胤禛点头。

    “弘历是个懂事的孩子啊——”康熙点头叹道，“朕之前夸他额娘是个有福之人，朕看朕的确没有看错——”

    说完，康熙向后靠靠，扶着宁儿的肩膀，缓了一缓，看上去气力微弱，脸色格外不好，“朕，想着不久就是冬至了，朕这个病，只恐不便去祭天——”

    说着，又一顿，看了看胤禛，“你，替朕代为祭祀吧——”

    “皇阿玛龙体不日定会康复，儿臣——”胤禛有些惶恐。

    “不是让你说这个——”康熙摇头，皱眉道，“非得给你下旨你才明白吗？”

    “是，儿臣领旨——”胤禛起身下跪道。

    “行啦，今儿，就不和你多说了，朕，实在是——”说着，康熙手扶着太阳穴，表情很痛苦。

    “来人，快传太医——”宁儿一慌，赶忙叫道。

    顿时，候在殿外的人推门而入，“皇上——”

    “请王爷格格暂且回避吧——”

    “皇阿玛会有事吗？”宁儿坐在车里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问身旁的胤禛。

    “不知道——”胤禛望着车外的什么，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爷这几天忙呢，有日子不见了，”耿佳氏和钮祜禄氏坐着喝茶因说到。

    “皇上这几日龙体欠安，四爷常要过去问安侍药，在家少一些也是自然的，”钮祜禄氏笑笑，“昼儿最近也没大见了。”

    “自打他没有了哥哥在身边，一个人什么也热闹不起来，下了学就闷在房里，不知忙些什么——”耿佳氏笑笑，“倒是宁儿还时常和他说几句话。”

    “哎，说起宁儿，我倒想起个有趣的事，”耿佳氏想起什么似的说，“那天雅桐领着小丫头来我房里，说梅花开的好，送些来摆着看，我瞧她手里还有好些，问是还要往哪里去，她说还有四爷书房里的几枝——”耿佳氏一笑，“平日里看她和四爷红眉毛绿眼睛的，这时候却也还是得惦记着——”

    钮祜禄氏心里却明白，一笑，“到底是自家手足，哪里就真的成了仇呢！”

    “胤禛哪，”康熙推开药碗，摇头道，“朕心里一直有句话想跟你说，”

    “皇阿玛，”胤禛放下药碗，跪在床侧抬头道，“儿臣有哪里做的不好的，还请皇阿玛明示——”

    “不是说那些，”康熙摆摆手，拉他起来，“朕知道你不喜欢老八；”看他表情惶恐，忙挥手示意要他把话听完，“可是宁儿是个好孩子，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妹妹，都是朕的儿女，朕希望你以后对她能宽厚一些——”

    “皇阿玛，儿臣都记下了，”胤禛忙答应。

    “别着忙应和，朕知道你心里未必乐意——”康熙摇头叹道，“当日巴仁雅图的事，你究竟不是没有责任；朕明白你的心思——朕当初把宁儿安排在你身边，为的也是能让你能够体恤兄妹之情，往后对自己的手足要宽仁友谅；宁儿虽小，却也像朕，天生的倔脾气，虽然坚持不肯再嫁，女孩子家总不至于让她一辈子都耗在宫里啊！”康熙说着说着皱眉，“日后倘或能有合适的人选，还是早一点为她择一个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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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登极

﻿    “四爷回来了，”晚玉跑进来跟钮祜禄氏说。

    “是吗？”钮祜禄氏站起身，就看见胤禛跨进门来，样子有些疲惫。

    因为斋戒期间，胤禛不会女眷，只向她略一点头，径直走进外厢斋所去了。

    “四爷昨晚上半夜回来的，”雅桐早晨替宁儿整理衣服一边说道。

    “你消息这么灵通了，”宁儿一笑。“说了什么时候走吗？”

    “说是等畅春园那里的消息——”雅桐开门接过小丫头端进来的热水，倒一些在脸盆里，试了试冷热，正好，“格格，来——”

    “那就是现在还在园子里了？”宁儿接过手巾擦了脸。

    “是啊，不过我没见，刚才听见晚玉姐姐说的。”

    “皇阿玛现在好吗？”宁儿吃饭的时候问一直跟着胤禛的郑树，却不看他。

    “昨儿还好，”郑树点头，“不知道今天怎么样，等畅春园的消息吧。”

    “我能去看看那皇阿玛吗？”宁儿放下筷子。

    “这——”郑树笑笑，“我说的也不算哪！”

    “哦——”宁儿应一声，又拿起了筷子。

    “今天下雪，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来找你坐坐了，”宁儿笑着跟钮祜禄氏说，“你不介意我来吧？”

    “怎么会呢！”钮祜禄氏忙起身笑道，“晚玉，再添茶来。”

    “我叫他们开着窗子，能看见外面的雪，能亮堂一些，你不怕冷吧？”钮祜禄氏叫人又加碳，又将宁儿手炉里添些火。

    “不怕，穿的这么厚，再冷就是伤风了。”宁儿笑着，“有消息了吗？”

    “哦，是说皇上那边吧？”钮祜禄氏摇头，“四爷在那边斋戒，一直没有见，不知道什么情况——”

    宁儿没说话，望着外面的雪，觉得今天晚上肯定会有什么事发生，至于是什么，她似乎并不愿意特意去揣测细节，但是她有个隐约的想法——因为这个想法，她觉得好像很需要和钮祜禄氏坐在一起去等。

    “你有没有想过会发生一些事情，从此以后会有一种不一样的生活——”宁儿忽然打破了沉默。

    “你指什么？”钮祜禄氏望着外面飘扬的雪花。

    “很多——”宁儿淡淡的说，“要是当初我能去草原，现在生活就不是这样的——”

    “你还是不肯原谅他吗？”钮祜禄氏转头看她。

    “不是那个，”宁儿没看她，“我随口举个例子而已。”

    “再添些热茶吧，”钮祜禄氏叫晚玉。又加了些点心。

    “天晚的很了，”钮祜禄氏看着外面的天色，“觉得饿吗？”她没问她走不走，她也知道今晚似乎很不该睡，要等待一个什么事情，最好，能和人一同等。

    夜似已经很深了。

    忽然园子里热闹起来。

    “请雍亲王速往畅春园——”两个人都隐约听见这么一句。

    “走吧，”钮祜禄氏拉她起身，“出去看看。”

    出门看见胤禛急匆匆的跟着李德全等人往外走，郑树在一旁一路小跑打着伞。

    “四爷——”钮祜禄氏拉着宁儿唤了一声。

    胤禛回头看着她。

    钮祜禄氏却不说话，把斗篷塞给宁儿，推了他一把，小声道，“快去——”

    宁儿愣一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去呀！”钮祜禄氏硬是把她推到胤禛面前。

    宁儿不知所措的把斗篷递给了胤禛，知道众人都在看，只好说，“天冷——”

    胤禛接过披上，宁儿似乎觉得有些不合适似的，配合着似乎应有的情景，她伸手替他笼紧了领口。

    胤禛望着她夜色里的脸庞，甚至可以感觉到她发烫的脸颊。原先紧张的绷紧的脸忽然松弛下来，有了一点笑容，“不会太久——”轻轻握了一下宁儿冰冷的手指尖。

    直到胤禛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宁儿才反应过来，缩了缩肩膀，把手笼进袖中，胤禛那短暂的一握并没有使她觉得温暖；相反，今晚过后，她该依靠谁来获得应有的温暖和照应，却越来越令她糊涂。

    “刚才为什么推我？”宁儿回到屋里烤着火，问钮祜禄氏。

    “只有你才能叫他安心——”钮祜禄氏望着红亮的火苗，“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泰然处之的那种安心。”

    宁儿笑了一下，“你高估我了，我或许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你怎么想无所谓，只要他肯信就行——”钮祜禄氏摇头笑道。“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宁儿点点头。

    这样坐到快天明的时候，园子里有人一直都在静默的忙碌着，在雪地里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宁儿却和钮祜禄氏一直安详的坐着，等着胤禛的消息——她们都确切的感觉到了那个消息一定会来，虽然不知是肯定还是否定。

    “福晋——格格——”郑树气喘吁吁跑进园子。

    宁儿两人都站起了身。

    “我赶回来提前知会一声，过一会儿就有公公预备马车来亲自接几位回京城——”

    “怎么——”宁儿要问却被钮祜禄氏打断了，“其他各房都说过了吗？”

    郑树喘口气，“都有人去招呼了，我去那边因听说格格在这边房里，才过来一并告知；时候不早了，请二位立即动身准备吧！”

    “皇阿玛他——”宁儿拦着郑树要问。

    “宁儿！”钮祜禄氏拉住她的手，不许她问下去，“雅桐，替格格简单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

    “姐姐！”钮祜禄氏一下车就看见乌拉那氏等人也正从车上下来。

    “先进屋去吧。”乌拉那氏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几个人才坐下不一会儿，天边蒙蒙的泛了白。

    不久即有密旨，述康熙戌时龙驭上宾云云，令即更华服，遍着素服，于当日寅时至宫中致哀。

    乌拉那氏等人领了旨，才要起身，钮祜禄氏忽然挽住了宁儿的胳膊，“宁儿！”她轻声在一边说，“要撑住了！”

    宁儿脸色苍白，勉力点点头，“我没事，”这样说着，眼泪扑嗒扑嗒掉下来。

    一进乾清宫，宁儿一眼望见大殿正中的巨棺心里就轰隆一声，“皇阿玛——”宁儿含泪跪地叩首。

    礼毕，要随同其他人于偏殿守候，忽然李德全过来悄声说，“毓宁格格请留步——”

    宁儿转身看着他，含泪道，“李公公要我做什么？”

    “格格请随我来——”宁儿看了嫂嫂们一眼，几步跟上他往殿后走去。

    胤禛遍身缟素坐在暖阁的炕上，和隆科多等人在商议着什么。

    “她来了——”李德全轻声附耳道。

    “哦，”胤禛清清嗓子，“先如此吧，我去去就来。”起身过这边耳房来。

    宁儿见他进来，站起身，看着他。

    李德全识趣的退下并带上了房门。

    “宁儿——”胤禛先开了口，却又不知说什么。

    “皇阿玛他——”宁儿说着就低下头擦眼睛，肩膀哭的一抽一抽的，看了让人心疼。

    胤禛掏出手帕递过去，自己也用衣袖擦擦眼睛。“宁儿节哀吧——我们，我们都是一样的——”

    宁儿又哭了一会儿，抬头红着眼睛看他，“你是不是——”

    胤禛有点没明白，看了看她，然后，点了点头，“嗳。”

    “那我哥哥他怎么办？”宁儿又哭起来。

    “你放心，我会善待他，”胤禛抬手替她抹去嘴角边的泪花。

    “你，你不能欺负他——”宁儿捉着他的手哭，“我不会答应！——”

    “我知道，我知道——”胤禛手臂环上宁儿的肩把她揽在怀里，流泪道，“我都依你——”

    “你是坏人——”宁儿靠在他肩窝小牙齿深深的咬进他的胸口，含含糊糊的哭，“可是为什么你会当皇帝——”

    胤禛由着她闹，并不喊疼。宁儿若是肯停在他怀里，这点痛又算的了什么呢！

    “你，跟我进宫吧，”胤禛另一胳膊也抚上她的背，“行吗——”

    宁儿忽然推开他，捂着嘴哭。如果不去，她又能去哪儿呢？胤禩又怎么办？如果她不帮他，他还能指望谁呢？

    抬起头，看着胤禛期待的眼神，宁儿一狠心，点了点头，“我跟你——”

    三天后，登极大典。

    宁儿看着胤禛忽然一改几日的雪白缟素，换上了遍身的明黄，顿时觉得一阵窒息。

    他就这么当了皇帝了。

    太和殿，乾清宫，还有热河，畅春园．．．．．．这世界上从前所有属于皇阿玛的东西，现在，全都是他的了。

    还有那片连她也不知有多大的大清国。天下，现在，都是他的了。

    甚至还有她自己。

    从前她还敢恨他，可是从这天起，她还恨得了吗？她甚至觉得恐怖，皇阿玛曾经所有的威严借着那一身明黄的九龙袍悉数交给了他，这天底下所有的生杀都握在他的手里，她的命，她哥哥的命，只是他拥有的无数权力之中很小的一部分。太和殿里，只有一片跪地的声音。

    万岁山响。

    她还想保住她哥哥吗？她还能吗？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只有那明黄色才是整个帝国真正的意志所在，而她，只是这遍地五体投地的权力附庸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她绝望了。

    忽然好恨皇阿玛，恨他真的把大清国交给了这个魔鬼一样的胤禛。

    原本以为真的能够咬牙切齿的恨他一辈子，现在却和所有人一样，谦卑的伏在地上，给他磕头，祝他万岁。

    好恨好恨。

    “格格，”雅桐替宁儿梳头，“今儿皇上释服，你这带子还佩吗？”雅桐看着一旁的素白问道。

    “皇上说不佩就不佩了，”宁儿还是觉得心惊胆战，这就成了皇上了！

    “刚才贺公公来了，说皇上早朝之后要格格去一趟养心殿——”

    “知道了，”宁儿木然的点头。

    “格格稍后，万岁爷正在更衣，”贺永禄躬身向宁儿道，一面又吩咐上茶。

    宁儿起身端详着殿内的模样，铺设十分简单，桌几上除了花插和西洋钟，只有一柄玉如意在正堂的炕座上。

    而一侧的衣架上，却是那件刺痛了她眼睛的明黄龙袍。

    宁儿站在衣架前，冷冷的端详着当胸那条张牙舞爪的龙，忽然想不知它穿在哥哥身上，又是怎样一番情景。

    “想什么呢——”胤禛的手顺着宁儿身上柔软的丝缎从后腰蔓向宁儿身前。

    “啊？”宁儿一惊，往后退两步，却刚好跌进他怀里。

    “没什么，”宁儿脸色苍白的推开他的手臂。俯身行礼，“皇上吉祥——”

    “别这样，”胤禛摇头，怎么听宁儿嘴里的“皇上”二字都像是句讽刺。

    “朕，”——宁儿听见这个字就哆嗦了一下，“朕找你来是想告诉你，”胤禛拉她的手，“朕已经封胤禩为亲王了，”宁儿看他一眼，没有任何反应，他继续说下去，“——廉亲王。朕说过会善待他，就一定会做到——”把宁儿拉的更近一些，望着她的眼睛，“你，可以放心。”

    宁儿没有出声。

    “宁儿——”胤禛托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宁儿能感觉到他炙热的鼻息烤着她的脸颊，他的指尖暧昧的描画着她的轮廓，宁儿低下头，不知所措的偏过脸，掉下一滴眼泪。

    胤禛望着宁儿低下头露出领窝雪白的脖颈，阳光里微微闪出一层柔柔的绒毛，心里一阵迷乱。他俯身吻了上去。

    “啊！－”宁儿像被蜇了一下，蓦地惊呼，“你——”

    胤禛不理会她的恐慌，勾紧了她的腰肢，不许她挣扎。

    “宁儿，”他喃喃的唤她的名字，眼看就要将吮向她的唇边。

    “皇上，隆科多大人求见！”贺永禄忽然在门边警戒似的喊了一嗓子。

    胤禛一惊，手蓦的一松，宁儿趁机推开他倒退了好几步，脸色苍白的喘息着。

    “真该死！”胤禛羞恼的骂了一句，又看了宁儿一眼，勉强一笑，“朕，改日再和你说话——”

    说着，略一整理衣裳，大步走了出去。

    “格格你怎么啦？”雅桐瞧见胤禛一脸气恼的出门来，又看见后面慢慢蹭出来的宁儿，挽着她的胳膊问。

    “哎呀，”雅桐手不小心触到她的腰，宁儿晃一下，面色一阵潮红。

    “格格——”雅桐不敢再扶她，看看她又看看胤禛的背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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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合欢

﻿    从养心殿回来的路上，宁儿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可是雅桐分明能感觉到她眼睛里的怨恨。自从他成为皇帝以来，他屡屡不自觉的想要向她表露自己的渴望；再谨慎的人也都会有自我陶醉到失态时候。宁儿正在对自己的新处境无所适从，她不知道对于胤禛究竟该是怎样的态度——她没办法强迫自己喜欢他；可是能够继续横眉冷对下去吗？她心里恨不得早一点逃出这个牢笼，胤禩已经暂且保全了，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吗？她不信他。他才不会因为这种简单的缘故把钉子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吧？她绝不肯信。

    或许胤禛只是像继续保持对她的羞辱和欺凌，好借此弥补暂时不能除去胤禩的恨事？

    好像也不对。

    那他的戏演的也太好了，无微不至的没有必要。

    可是如果他还总是那么来来回回的和她纠缠怎么办？

    绝对不可以。

    宁儿斩钉截铁的跟自己说。抬起头，看见墙上的画像，巴仁雅图笑的冷淡，“你会怕吗？”

    “我怕他吗？”宁儿自己也问自己。

    宁儿点头又摇头，她跟自己说，无论他身上有没有那身龙袍，手里有没有握着大清的全部，他都是那个害死了巴仁，逼走了玉良的魔鬼——这才是真正不容分辩的事实。

    甚至，按照九哥他们的传言，他甚至谋害了至亲的皇阿玛，窃取了本来不属于他的皇位。

    这是一个阴险毒辣，心存诡计的野心家。

    这样想着，宁儿于一片纷扰之中渐渐安下心来。

    撇开朝廷里面的事不论，撇开他是否名分属实的皇位不提，她至少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论如何都不可以原谅他，绝对不可以。

    “陈大人，能替我送个信吗？”宁儿看陈润林开完药房，收起药箱要离开。

    陈润林没说话，把宁儿递过来的字条藏在了药箱的手柄里，这才语重心长的说，“格格，你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日后，要多加小心哪！”

    “我知道了，”宁儿拉着他，“我想问你一件事，”

    陈润林皱眉，“如果你想问十一月十三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话，那么我只能告诉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

    陈润林摆摆手，“格格，有些事情一旦有了一种说法，就不要再去寻找其他的真相了——”陈润林看着她，“你饱读史书，不会不懂我的意思。”

    “可是如果——”

    “没有‘如果’，”陈润林果断的打断她，“对于木已成舟，最怕的就是如果；即使事情不是现在这样，许多事该发生的也还是要发生，只不过可能换一个时间，换一种方式——未必比现在更好。”

    宁儿不说话了。

    “我不看你的信也知道，你是想见见你哥哥是吗？”陈润林笑笑，“我可以帮你做到；只是，我希望你见到他的时候，不要再问他同样的问题——还是好好叙叙你们的兄妹之情，这世上荣华富贵权钱利色都不过是浮云万千，与其求索那些，还不如守住一份真性情。”

    宁儿望着他，点了点头。

    “哥——”宁儿望见胤禩的背影，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腰。

    “嘘——”胤禩转身拉她闪入一旁的山石后，有些责备似的，“这太冒险了！万一让他知道怎么办？”

    “不用怕，朝鲜的使臣现在养心殿待诏；我们至少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宁儿很有把握的说，“各个关节我都叫人打点好了；他没有理由发现。”

    “我是担心你有事——”胤禩叹口气，又笑道，“看你现在好好的，我就放心了，”说着伸手摸摸她的脸，笑道，“好像还胖了一些了；看来他没欺负你——”

    “他敢！”宁儿不屑的说，“陈大人说了，养心殿的龙椅还没坐热就要对自己的手足下手了，他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呢。”说完拉着胤禩，“哥，我好久没见你了，你只是问我，怎么不说说你自己——”

    “我？”胤禩觉得宁儿似乎一点也没变，在经历这一场乱七八糟的家国变乱之后，他第一次着实感到一点欣慰。“我也好，他不是还得封我做亲王吗？”

    “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说，”宁儿摇头，“你最近吃的好吗？睡的好吗？有没有生病？有没有不高兴？”

    “我——”胤禩笑了，“你的问题太多了，我哪里答的过来！我很好，你看，这不是都摆在你面前呢？”

    宁儿手把着胤禩的腰，摇头道，“不对，你瘦了。”

    胤禩被她摸的一阵发慌，“没有；要不就是今天穿的薄了——”

    “胡说！”宁儿眼睛有些红，“他又为难你了吧？是不是被逼的很辛苦？”

    “哪里！”胤禩被她说中心思，心里一阵酸楚，“我好呢，你别瞎操心。”

    “哥——”宁儿搂着他的脖子，不让他瞧见自己掉眼泪。

    胤禩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宁儿还是当他亲哥哥一样的看，尽管自己一狠心把她推给了胤禛；可是他真的就不在乎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又何必冒着这样的风险来看她呢！也许之前想的太多余了，根本不必要非去理清楚自己对宁儿究竟是疼爱还是渴望，但是现在看来，在经历一番彻底的身不由己之后，这种感情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还是有感情，只要还是有依恋。就够了。

    在被迫追求了许多年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之后，他忽然发现他拥有的，真的已经很少了。

    倘或有一天自己没有再供人角力的作用了，他还可以有什么？

    还好有宁儿。

    这样想着，胤禩心里清明了一些，伸开胳膊温柔的安抚着宁儿，“你放心，哥会没事的。”

    临走时，宁儿还是不舍得，拉着他说，“无论做什么，去哪里，都好歹给我个信儿，叫我在那里也好放心——”

    “我会的，”胤禩握着她的手，忧心的道，“你在宫里也要格外小心，千万别让人算计了去；说话行事要懂得忍让，不要和他们硬碰硬——”

    “我懂，”宁儿抹一把眼泪，“陈大人都教过我了，我不会有事的。”

    晚玉这天碰见宁儿领着雅桐在院子里替花草除虫，过来笑道，“我看如今妹妹的姿势神态越来越像格格了——”

    雅桐脸一红，“姐姐不要开我的玩笑了，我哪里敢跟主子比呢！”

    宁儿却不在意，笑道，“我不知道多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教她做顺手，以后我就少出一份力了！”

    “依我看，也差不多了，”晚玉说着又拉着雅桐端详了一番，笑道，“真的是越来越像了——”

    “有我哥哥的消息吗？”宁儿接了药，关上门，转身就问送药的小礼子。

    “哦，三天后，圣祖的神牌升附太庙，廉亲王是主管此事的工部大臣，”小礼子颔首，“这是给格格煎的药，请主子趁热服用罢，奴才告退。”说完，小礼子就转身退下了。

    “皇上，就因为宁儿见了他一面，您就罚他在太庙跪一昼夜？这也太——”钮祜禄氏听了心里不忍，又不敢太劝，说一半又咬住话头。

    “朕什么时候说过是因为他私会宁儿了！”胤禛被她说中心事，正是恼羞成怒，“你看看他督造的那个更衣帐房，油气熏蒸，是人呆的地方吗！，朕是看重他，要他办理如此重要的事宜，他却给办成这样，朕难道不该罚他吗！”

    “皇上息怒，是臣妾多嘴了，”钮祜禄氏见劝不住，“可是这事情要是宁儿——”

    “我看你敢露一个字出去！”

    “臣妾不敢！”钮祜禄氏慌忙跪地。

    “不光是你，”胤禛怒道，“朕还要你看住了宫里这帮奴才们，要是谁敢跟宁儿提一个字，朕，朕活剥了他！”

    “臣妾领命！”钮祜禄氏伏地应着，苦不堪言。不知道为什么近来胤禛会性情大变，越来越暴躁凶恶，实在令人无以适从。

    “格格？”雅桐轻轻推推她，“你想什么呢？”

    宁儿“嗯？”了一声，向她笑笑，“没有什么。”又夹起一块肉放在她碗里，“多吃点吧，最近你也很辛苦了。——你爹的事我已经叫人去打点了，你只管放心在这里就是了——”

    雅桐点点头，揉揉眼睛，轻声说，“格格，我——”说完低头咽下一口饭。

    宁儿忽然想起晚玉那天说的话，再看看雅桐，她的一招一式，甚至是仪态神情，的的确确是越来越像自己了。

    宁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向周围的几个丫头太监使了个颜色，众人皆会意，静悄悄的退下，并带上了房门。

    “雅桐，你是不是一直都挺喜欢皇上的？”宁儿笑着问。

    雅桐大惊失色，丢下筷子，跪地道，“雅桐不敢！求格格饶了雅桐吧！”

    “行啦——”宁儿拉她起来，“别这样，我只是问一句，看把你吓的！”

    雅桐红着脸泪汪汪的看着宁儿，“格格对雅桐好，雅桐无以为报，格格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求格格不要再这么为难我了！”

    “我没有为难你，只是随口问一句而已，从前不也这么问来着？怎么现在就怕起来了！”

    “他是皇上，我只是个奴才，怎么敢有那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你说严重啦——”宁儿一笑，“天下事他的天下，博得天下人爱戴乃是多少帝王求之不得的，这怎么能叫大逆不道呢！”

    雅桐泪汪汪的看着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贺公公，劳烦你禀告御膳房等各处，格格今晚和皇上一起在养心殿用晚膳，叫他们早做准备。”新来的宫女雅竹对贺永禄道。

    “都跟贺公公说了吗？”宁儿放下手头的书卷抬头向雅桐道。

    “我吩咐雅竹去了，”雅桐道，“为什么今天忽然改主意了呢？”平日里每天贺永禄来请，宁儿都是置之不理的。

    “总不能老是不理会人家的美意吧。”宁儿向她笑笑。

    “能请到你也真是不容易啊，朕的面子你都不肯给，”胤禛坐在宁儿身旁，心里多少有些意外之喜。

    “我这不是来了吗？”宁儿朝他笑笑，“前些日子病了，吃不下东西，来了只怕倒了人家的胃口；所以拖到现在才来，”又顿一顿，看着他，“皇上不会怪罪我吧？”

    “怎么会呢！”见到宁儿这样恬淡的跟他说话，胤禛心里只有欣喜。

    “来，多吃一点，”胤禛席间几次劝菜，宁儿都极乖巧的点头接受，胤禛几乎觉得不能相信了。

    吃完了饭，又坐一会儿，避开旁人的目光，胤禛轻轻的捉宁儿的手，试探的握在手心。

    宁儿却只是红了脸，却没有躲闪。

    “皇上，”贺永禄捧过一个盘子来，递到胤禛面前。

    宁儿看一眼就知道是绿头牌，心里迅速的计较了一下，甩开胤禛的手，背过身去。

    胤禛有些吃惊，看了她一眼，伸手翻了年妃的牌子。

    摆手示意贺永禄退下。胤禛起身扶过宁儿的肩来，笑道，“你这是怎么啦？”

    宁儿推开他的手，站起身来，有些恨似的说，“没什么，我走了——还请皇上您好好享受您的良宵吧。”说完就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胤禛看着她愣了一会儿，忽然醒悟原来宁儿是吃醋了，不禁心头一阵翻涌。

    “皇上，您不是要去年妃娘娘那里吗？”贺永禄奇怪的看着胤禛转到了承乾宫附近。

    “朕想一个人走走，你先去延禧宫通告一声吧，朕稍后就到。”

    “天色晚了，天气又转凉，皇上保重龙体啊，”贺永禄躬身道。

    “知道了，哪儿那么多废话！”胤禛瞪他一眼，“朕待会儿叫这边小顺子领朕过去就是了！”

    “宁儿？”胤禛推开虚掩着的门，试探的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胤禛踱进门来，虽然已经入夜许久了，房里却只在窗前点着一盏不太亮的灯。遥遥只看见宁儿歪在一旁贵妃榻上看书。

    “光这么暗，”胤禛过来轻声道，“眼睛不累吗？”

    宁儿没理他，侧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生气了——”胤禛坐在她身旁，靠近她，有些挑逗似的问，“是因为朕吗？”

    宁儿不理他，撂下书起身要走。

    胤禛却拉她，不防用力过猛，宁儿便跌回来，风影带灭了屋里唯一的一盏灯。

    胤禛的千百桩心事都教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撩拨的生生不息。

    他几乎是不知所措的坐着，拼命按住心里的蠢蠢欲动。

    “来人——”宁儿喊人来掌灯，却没有人应。

    胤禛愈发觉得天时地利似乎凑齐了来报到。

    “不要——”胤禛把她按在榻上的时候，她浅淡的挣扎着，声音微弱。

    宁儿呵宁儿。

    胤禛在心里感叹一声，俯下身，一连串的吻悉悉碎碎的落满她的脸颊，然后，往下走，到颈间，到耳后。

    是在做梦罢？

    胤禛几乎不能相信了，在这样一片黑暗里，宁儿如此柔顺的让他爱抚着，他不能信。然而淡淡的甘草味道轻轻软软的浸入鼻息——那是宁儿才有的味道啊。

    原来不是梦呵。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定了一定神。

    这个夜晚，他要彻彻底底的拥有她。

    这一夜，他等了多少年了呵。所以，他要慢慢的来，一点一点的，把积郁了多年的渴望和忧伤全部医治。

    他吻着她，从唇侧到唇尖，极其缠绵宛转的探进去，吮诱着，品味着这让他梦寐的味道。他贪婪的吻越来越深，舌尖直逼咽喉深处。她只有剧烈的喘息着，无能为力的被他的搅动翻弄着，几乎窒息。他度她的舌至自己口中，轻轻的咬啮，听她无力的□□。又轻咬她的唇，像是报复她当年曾给她的那一咬。

    她的气息已经微微发烫，脸颊也越来越热。

    他在黑暗里微微一笑，解开了她的领口。温热的掌心从肩窝慢慢的探下去，本来半开的领口全部绽开，在黑暗里也看得到她细腻的肩膀正从丝绸的壳里慢慢褪出来。

    吻着她细瘦的锁骨，胤禛抬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衫。

    很快，她就感觉到了胤禛滚烫结实的胸口。

    而胤禛的手却游移在了她犹藏在衣服里的脊背，轻啄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她呼吸越发急促，而身体越发不能自持。

    指尖向下，再向下。

    他感觉到了她一阵猛烈的颤栗，他有一种胜利感，她在被他掳获着，身心疲惫，无法逃脱。

    “宁儿呵——”他在心中轻叹。

    他火热的欲望已经呼之欲出，然而他控制着，他要慢慢的，温柔的，完完全全的拥有

    ——这个夜晚他等的太久了，他务必使它完满妥贴。

    他轻吮着她的肌肤，从下颌到小腹，让她唯有强烈的压制才不致□□辗转。

    “不要！”她惊觉他的下滑，几乎要到腿间了，骤然推他。

    他重又吻上的唇，然而手却温和的攀上她的腿，将自己的身子压了上去。

    她喉间低声的□□着。一定很痛。他只有缓慢再缓慢，温柔再温柔，让她能够承受。

    可是她攥着他手臂的力度让他知道无论如何都会是痛的。

    他俯下身温柔的爱抚着她的头发，轻吻她的脸颊，舒缓的用着力，“还，痛吗——”他在她耳畔轻声问。

    她不出声。

    他极力的抚慰她，也撩拨她，让她能够沉醉能够忘记痛苦。

    肢体交缠。

    “唔——”她咬紧牙关也终于不能再控制，痛的叫出声来。

    而他在瞬间达到了□□。

    他已经不能自控，有些肆意的展开收藏多年的渴求，连对她的吻也变的有些狂野炙热。

    忽然，他肩上一阵尖锐的痛——她也情难自控，在他的肩头留下了一个咬啮的痕迹。

    他短促的□□一声，俯下身把脸埋在她脸侧。

    随着身子剧烈的一阵抽搐，他用尽了生平的几乎全部力气似的，疲惫的倒在她怀里。

    可是他不甘心，他依旧翕动着双唇，吻着她的脖颈，轻轻的吸吮着，他忽然尝到了一粒微咸。

    她在小声的哭。

    是因为痛吗？

    他极温柔的抚摸着她柔顺的身子，抱紧她，“别怕——朕，朕把朕的身，朕的心全都给你——”他一面吻她一面在她耳畔轻声呢喃。

    “你想要的一切，朕，都给你——”

    “朕什么都可以没有，”他忽然也落泪了，“可是朕不能没有你——”

    含着她的唇，他含糊的说，“朕，只要有你就够了——此生——我绝不负你，”

    “你答应我，不要离开——”说着，把她抱得更紧，紧贴着自己的身子。

    “你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他喘息着吻她，要她回答。

    她不答言，他伏在她耳畔轻声的流泪，“你还是不肯——”

    “我，我答应——”她气息微弱的点了点头。

    他几乎有些眩晕，在黑暗中抱紧了她。

    之后，便是绵长的一梦。他真不甘心就这样睡去，可是已经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力气，贴着她温热的身子，他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不知多久，才勉强睁开了眼睛。恍惚记起昨夜的片段，犹恐是一个寡淡的梦。慌忙伸手却不曾触到任何温暖。骤然起身，果然只有自己卧在床上，心里一阵猛烈的下沉。

    却忽然又瞥见了床单上的一片殷红。

    抚摸着那一片洇入被单的殷红，仿佛还余留着一点温度。方信昨夜不是一场梦。

    可是，“宁儿——”他下床趿着鞋就起身。

    “妹妹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昨晚很累吗？”钮祜禄氏几乎是明知故问般，她知道昨夜胤禛在承乾宫留了一宿。

    “是啊，”宁儿一笑。“几乎一夜没睡。”

    “不知妹妹遇到什么心事，昨晚一夜难眠？”她还是忍不住想问，心里还抱着一线希望。

    “哦，昨晚，”宁儿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坐下来，笑着说，“和皇上下了一夜的棋——好累——”

    “妹妹赢了吗？”钮祜禄氏几乎是机械的问了，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发生了什么。

    “是啊，四哥输的好惨——”宁儿笑的愈发开心了。

    钮祜禄氏脸色惨白，她怕了好久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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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宁贵人

﻿    “宁儿——”胤禛一叠声的唤她。

    走出卧房却只瞧见雅桐，“你们主子呢？”

    “主子她一夜都没回来，奴婢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胡说！昨晚她不是还在吗？”胤禛嗔她然而又记起昨夜，嘴边还是带着笑，“宁儿—— 别躲了，快出来！”

    “请皇上恕罪！”雅桐跪地磕头。

    “起来吧，你有什么罪！”

    “奴婢是死罪——”雅桐说着哭起来。

    胤禛有些不耐烦，“胡说些什么呢！还不快起来！”

    “格格真的一夜未归——”雅桐伏在地上哭泣，“奴婢，奴婢——”

    “什么？！”胤禛心里轰的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宁儿昨夜不在，那么和他缠绵了一宿的——

    “请皇上降奴婢死罪——”

    “你？！”胤禛惊的几乎快要晕倒。

    “不可能！不可能！”胤禛怒吼着，抓着雅桐的肩膀剧烈的摇晃着，“你告诉朕，不是你！不是你！”

    “皇上——”雅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奴婢死罪——”

    “朕不信！一定不是你！是，是宁儿跟朕开玩笑吧——”胤禛慌乱的在屋里来回走着，把所有的帘子都扯开，“宁儿快出来啊！”

    “皇上！——”雅桐摇头哭喊着，“格格不在这里——”

    “你胡说！你骗朕，那不是你，不是你！”胤禛摇着雅桐的身子狂躁的说。

    雅桐轻轻扯开衣领，“皇上——”

    胤禛低头，看见雅桐颈上，肩上，胸口，密密的都是自己昨夜的吻痕。

    “不——”胤禛简直要疯了。

    “皇上！”雅桐过去抱着他的腰哭。

    “你？！——”胤禛狠狠的推开她，“朕，朕要杀了你！——”

    胤禛说着从旁边的桌上抄起一只茶壶就要朝她砸过来。

    雅桐不躲，脸色苍白的看着他。

    “嗐！——”胤禛把茶壶掷在地上，瘫软的靠在一边。

    “叫——”胤禛虚弱的说，“叫贺永禄，朕今天的早朝取消——”

    雅桐含着眼泪起身出门去了。

    “皇上？”张庭玉试探的轻声问道，他看出胤禛今日完全心不在焉，“臣都说完了——”

    “啊？”胤禛眼神发直，半晌，向他道，“你刚说什么？”

    张庭玉有些无奈，“臣说，臣已经禀告完了，请皇上示下——”

    “哦，”胤禛自知有些失态，“折子，朕，先留下，等朕想好了，再知会你——”

    “既如此，臣就先告退了。”

    胤禛看着他退下，自己翻开折子，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昨晚的一切又浮上心头，他怀里那个女人每一寸肌肤的质感都牢牢的印在他心头，她的颤栗，她的□□，她的抽泣——一夜几乎完美的缠绵却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宁儿彻彻底底的涮了他一把！

    想起昨夜那些在她耳边缠绵的情话，落在她身上温柔备至的吻，那自以为肝肠寸断的山盟海誓——他以为将从此彻底拥有她，可是一夜醒来，他却和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女人睡了一夜！

    想到这里，胤禛心里猛的一抽，一股火热直冲脑门，“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黑血来。

    “万岁爷？”贺永禄忧心的收拾掉地上的血迹。“您这是——”

    “滚！”胤禛咆哮着。

    她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她怎么可以！

    胤禛心里痛的抽成一团。

    自己付出了几乎全部，哪怕只得到一丝的回应也行啊，为什么收获的却是如此恶毒的报复！？

    他越想越气恼，越想越悲愤，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向后栽了过去。

    “皇上现在脉象已经渐趋平和，等一会儿服了药，好生静养就无大碍了。”陈润林说着将药方递给贺永禄。

    “皇上，药好了，趁热服了吧，”贺永禄殷勤的劝。

    “朕不喝！”胤禛推开他，“给朕叫宁儿来！——”

    “皇上——”

    “还不快去！”

    “嗻——”

    宁儿却不在承乾宫。贺永禄打听到宁儿还在永寿宫熹妃处。

    “格格，皇上，皇上叫您呐——”贺永禄进门就道。

    “比我想的还晚了一些——”宁儿向钮祜禄氏笑一笑，“怎么现在才来，我都快等不及了！”

    说着就起身走了出来。

    “都给我退下！”宁儿刚一进门，胤禛就喝了一声。

    宁儿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胤禛药碗劈头砸过来，在她脚下摔的粉碎。

    “朕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朕！？”胤禛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吼叫道。

    “好大的气！”宁儿冷冷的一笑。“还不知道哪里得罪我了吗？”

    “你？！——”胤禛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缓了一缓，“朕从前是对不住你；可是朕这些年尽心尽力的对你好，难道你也可以视而不见吗？”

    “是啊，”宁儿冷冷的说，“你让我哥哥在太庙跪上一天一夜，您真是用心良苦的对我好啊！”

    “你——”胤禛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可是，可你怎么能用这种方法羞辱朕！”

    “我羞辱你？！”宁儿冷笑着摇头，“我才不过羞辱了你一夜而已，可是你让我哥哥在大清列祖列宗面前被羞辱了一整个昼夜！——我对你已经够手下留情了！”

    “宁儿！”胤禛脸上彻底没有了血色。

    “怎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宁儿一脸愤恨的看着他。

    “你，你究竟要我怎么样才好——”胤禛的羞恼愤怒里夹杂着无奈的乞求。

    宁儿根本不看他。

    “难道非得我让位给他你才甘心吗？”胤禛追着她的背影问道。

    “好啊，只怕你舍不得！”宁儿轻蔑地说。

    “我——”胤禛强支病体起身到书桌前抓起一只笔，手却抖的写不下字，“我，”胤禛咬牙拿起玉玺在一张白纸上盖下鲜红的大印。

    把纸丢给宁儿，“拿去——你们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吧！——”

    宁儿转身，任由那张纸飘落在地。

    “我不稀罕！”宁儿推门走出了屋子。

    留下胤禛一个人伏在案旁，痛心疾首。

    “格格——”雅桐见了宁儿就伏地磕头，听得出声音里的哽咽。

    “雅桐——”宁儿扶她起来，抱着她，“让你受苦了——”

    “格格——”雅桐伏在宁儿肩上痛哭失声，“求格格赐雅桐一死吧，雅桐不想活了！”

    “雅桐——”宁儿抱紧了她，流泪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

    “格格——”雅桐摇头哭道，“格格你不要说了，我都明白——你对雅桐的好，你要我怎么报答你都好，只是我——”说不下去，又抽泣起来。

    宁儿替她擦去眼角的泪花，“你放心，我会让他给你一个名分——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

    雅桐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还是不断的落泪，她几乎如愿做了他的女人，可是她不过得到了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而已，那一夜再多的温柔也全像是一场噩梦。她躺在他身边的那一刻，才真真正正的失去了他。

    “皇上，你看这个雅桐应该如何处置——”贺永禄小心翼翼的向胤禛请示。

    “什么如何处置？！原来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胤禛提起她来心中就火冒三丈，“朕没有将她满门抄斩就已经很宽待她了！”

    “皇上，她如今好歹也是被宠幸过——又是格格身边的丫头，这样不管不问恐怕不合规矩——”

    “你想怎么样！”胤禛怒气冲冲，感觉仿佛受到了要挟。

    “按规矩，皇上无论如何该给她一个名分，哪怕再小也总归是个交待——”

    胤禛拍案而起，怒吼道，“她冒犯圣驾的罪朕还没有办她，居然还想跟朕要名分！”

    “皇上息怒——”贺永禄跪地道，“她不过是个弱女子，并无恶意，况且对皇上一片赤诚，倘或皇上能够宽仁为本，饶恕她的罪过，或许还能，令她戴罪立功——”

    “放屁！”胤禛一脚踹过去，“给我滚！朕不想看见你！”

    宁儿，宁儿。胤禛心里狠狠的念着这两个字。

    你不是要朕难堪吗？你不是要给朕玩偷梁换柱吗？胤禛咬牙道，好，朕就陪你玩到底。看谁羞辱的了谁！

    “贺永禄！”胤禛喝一声。

    “皇上？”贺永禄被他的喜怒无常早已折磨的没了主意，不知道他这次又要闹什么。

    “朕仔细想了，你说的很有理，”胤禛铁青着脸，“你现去叫他们准备，朕决定册封雅桐了——”

    “皇上——”贺永禄被他吓了一跳，他变的也太快了，让人简直难以忍受。

    “嚷什么！”胤禛皱眉骂道，“听朕说完！立即准备，择最近的吉日立即册封。”

    “敢问皇上，予何封号？”

    “贵人——”胤禛眯起了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宁贵人——”

    三日后，跪在太和殿的雅桐晕晕忽忽的听见殿上的女官读着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宫女董佳雅桐，柔嘉淑顺，风姿雅悦，端庄淑睿，克令克柔，安贞叶吉，雍和粹纯。着即册封为宁贵人，赐居翊坤宫，钦此！ ”

    雅桐木然的领旨谢恩。犹觉得只是一场空泛的梦。

    “格格，皇上册立了新贵人了，”雅竹跑过来跟正在浇花的宁儿说。

    “哦？”宁儿似乎并不是很惊讶，“封的什么？”

    “宁贵人——”

    宁儿手中的花壶抖一下，水泼出来一些，转身笑道，“以后我们又少了一个帮手了——”

    “雅桐的命真好，才进宫一年就当上主子啦——”雅竹歪着脑袋嘀咕着。

    “你羡慕她吗？”宁儿转身看着她。

    “我？”雅竹摇摇头，“我想都不敢想——我看跟着格格挺好的！”雅竹天真的一笑。

    宁儿看着她，想起雅桐，叹了口气。

    “恭喜妹妹，进宫才几天，就有这样的福气——”年妃这天早晨向皇后请安完毕碰上雅桐，叫住她向她笑道。

    “年妃娘娘吉祥！”雅桐慌忙低头行礼。

    “妹妹何必这么客气！往后都是自家姐妹，只管叫姐姐就是了——”说着拉她起来，细细的端详起来，笑道，“妹妹果然生的柔媚过人，皇上真是好福气！”

    “娘娘取笑了！”雅桐红着脸不敢看她。

    “主子忘了吗，那晚就是这个贱丫头把皇上缠在承乾宫，主子才——”晚秋忿忿的道，“主子还对她这么客气！”

    “我没忘呢！”年氏咬牙恨恨道，“这个贱人害我在长春宫空守了一夜——这个仇，我且要找她还呢！”

    “你为了我把事情闹的这么大，万一他——”胤禩担忧的捧着宁儿的脸。

    宁儿握着他的手，笑道，“哥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可是你老是这么胡闹我怎么放心的下！”胤禩抽出手，叹息一声。

    “我怎么能是胡闹呢！”宁儿不平的说，“他让你在太庙跪了一天一夜啊！”

    “那是我们之间的事，——”胤禩摇头叹道，“你不要管——”

    “我要管，要管！”宁儿眼睛都红了，“你是我哥哥，我不能叫你受这个气！”

    “宁儿！”胤禩无奈的替她擦擦泪，“好，你真是好妹妹——”

    “你的腿还疼吗？”宁儿弯腰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膝盖。

    “早就不疼了，”胤禩俯身握住她的手，勉强笑道，“我们从小跪到大，这点惩罚算不了什么！”

    “哥——”宁儿心酸的抱着胤禩的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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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妒忌

﻿    “皇上，这是如意馆新出的圆明园扩建样式图，请皇上示下——”

    胤禛放下手头的折子，转身细细的端详了一番，点头道，“这一次的还罢了；前六次都是怎么弄的——”胤禛一边看一边说，“朕让你督造的那个万字屋怎么样了？”

    雷金玉回头让一旁的小太监呈上托盘，“这是刚刚造好的烫样，请皇上过目！”

    “好！”胤禛很满意，笑道，“好啊，看来还是你最懂朕的意思，回头到工部领赏——”

    “谢皇上隆恩！”

    “皇上，”常瑞过来俯身低声道，“昨日戌时奴才的人瞧见格格去了堆秀山，夜色里隐约看到还有一人——”

    “行了！”胤禛喝到，“朕知道了！退下吧。”

    宁儿又悄悄的去见胤禩了！——这个想法一在他脑袋里冒出来，心里就挨一下呛。明知道宁儿对他不过是兄妹之谊，可是他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就是要吃这个醋。甚至可能是因为如今自己连宁儿的哥哥都当不了。

    ——已经被她逼得苦不堪言，就更是见不得她对比人好。

    当初自己要是不知道宁儿的身份，也许真的不会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

    总之一步步走过来，怎么样在她眼里都是错。就是一个两个“如果”也改变不了现在的处境。

    真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胤禛摇头，不敢想，想到这些就心痛到什么也做不下去。挥挥手赶走眼前的纷扰，埋头在奏折之中。

    “皇上——”贺永禄捧上绿头签。

    胤禛摆手不用。只瞥一眼，胤禛心里就一哆嗦。他现在不想碰任何女人。那晚的缠绵销魂在真相大白之后，变成了他最大的噩梦。

    “皇上，您好歹也歇一两个时辰，这天马上就要亮了——”贺永禄苦劝道。

    “哦，你们歇着吧，朕不用你们候着，”胤禛头也不抬的道。

    桌上成堆的事情要等处理，虽然劳累却让他觉得安心——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有事能够按照他的要求去发展，而不是徒劳的等待。

    “皇上昨晚上谁的牌子也没翻，在养心殿批了一夜的折子，”晚秋一面服侍年妃梳洗一面说。

    “连承乾宫都没去吗？”年妃接过手巾问了这么一句。

    “没有，贺公公说皇上整个晚上都在养心殿，一个人坐了一夜，今儿早上一早就直接上朝去了——”

    年妃放下手巾，沉吟了一会儿，没说话。

    “叫常瑞给我好好留心，皇上什么时候再去宁贵人那里务必让我知道！”

    “格格，这里一切都是照格格原先住的格局布置的，格格安心居住便是。”贺永禄说完退下了。

    宁儿推开窗子，屋子正临水，触目清凉。荷花半残，秋叶正浓。

    “这个屋子真有意思，”雅竹沿着屋子各个角落回廊走，“格格，我刚才听人说，这个屋子要是从顶上看，是个‘万’字呢——”

    “哦？”宁儿点头，向她笑笑，“怪不得叫‘万方安和’——”说着扶着回廊望着碧波粼粼的水面。

    “格格，我看你很喜欢这里呢！”雅竹笑呵呵的拉着她的手。

    “是啊，”宁儿挽着她的胳膊，“整天住在四面都是高墙的承乾宫里有什么意思！”说着仰起脸，微微陶醉的说，“真好——”

    “格格，”雅竹拉拉她，“我们住的只是一半；你说，那一半是谁呀？”

    “等住进来了不就知道了，”宁儿一笑，“走吧，”走进屋，坐在书架前抽出一本《漱玉词》，坐在临水的廊下看了起来。

    到傍晚的时分，看着那边的灯渐渐掌起来了。宁儿起身隔着窗子薄透的帘笼瞧着自己的邻居。

    一眼认出了卧房垂带上的明黄色。当即心下一震。

    居然是他。

    他不是应该在九州清晏吗？却为什么，那刺眼的明黄色出现在这半隔绝的水中央。

    这是——

    宁儿有一种很深的被冒犯的感觉——原来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那恼人的承乾宫——“承乾”，她不知多恼火那两个字的意思。现在倒好，直接困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哥哥怎么办？——她立即想起，这一下，她还怎么见到胤禩？还有许许多多的意外，以后全都不可能掌控了。

    可是就这么轻易的被他控制了？她不甘心。

    “去哪儿？——这么晚了。”

    意料之中的质问。

    宁儿才刚跨出房门一步而已。宁儿转身，看着他，“去见我哥哥！”见他阴沉着脸不说话，忽然就是想气他，“不许吗？”

    胤禛只叹了口气，缓缓的走近她。

    宁儿心里一惊，他又想做什么？！

    不料胤禛只是默默解下自己的斗篷替她披上，“园子里冷——”

    宁儿愣了一下，推开他，扯下斗篷塞回他手中，“谁稀罕你假惺惺！”说完就跑开了。

    “哥——”宁儿一见到胤禩就结结实实的抱住他。

    “出了什么事？”胤禩担心的问。

    宁儿不答，好一会儿，在他怀里摇摇头，松开他笑一笑，“没有什么。”

    “听说你搬到万方安和去了？”

    “我，我——”宁儿心里真想把所有的想法都告诉他，可是她终于说不出口，“你也在园子吧？”

    “嗯。最近会一直在，”胤禩点头，“他把圆明园当成了离宫，现在这里才是大清的头脑所在——”胤禩觉得好像话题忽然又严肃起来，忙转开话头，“听说这里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花开不断——”

    “这儿，是比紫禁城好——”宁儿抬头看着他，“至少，我可以离你更近——”

    “皇上，今儿没有那么多折子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朕不困，想再坐着看会儿书，”胤禛看了看窗外，宁儿的屋子依旧一片漆黑。

    忽然，听见细碎的脚步声。

    胤禛霍的站起来。

    “宁儿——”

    宁儿转身，脸上还依恋着胤禩带给她的温暖笑容。“什么？”

    “没，没什么，”胤禛转身，“回来就好——”后一句声音微弱的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

    直到宁儿房间的灯再次微弱下去，知道她已睡下。

    “贺永禄——”

    “皇上？”

    “朕想去九州清晏——替朕摆驾宁贵人那里——”

    “皇上吉祥！”雅桐慌张的跪在殿门外。

    胤禛看都不看她径直走到殿内。

    “皇上？”雅桐不知所措看着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胤禛呆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朕累了，今儿在你这歇。”看她发愣，皱眉道，“替朕更衣——”

    “嗳——”雅桐怯生生的走过来，抬手替他解下腰带，又抬手解他的领扣。

    胤禛忽然伸手捉住了雅桐的下巴。

    抬起来对着光，从没见过似的端详着她。

    火光穿过她半透明的脸颊，映的她一张泛红的脸更加滚烫。

    “皇上，”雅桐被他看得慌乱不已，可是挣不开，只能偏过头，不看他。

    望着她低头羞怯的神情，胤禛忽然觉得迷乱，强硬的掰过她的脸，吻她。她怯懦的被他摆布着，身子一阵阵发抖。

    胤禛把手探入了她的衣衫。

    “皇上——”是贺永禄慌张的声音，“皇上！”

    胤禛打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

    推开门，瞪着他，“什么事？！”他一下子不知道是该感激他还是该迁怒他。

    “皇上，格格忽然呕吐不止，皇上您——”

    胤禛立即丢开羞怯慌乱的雅桐，拉着急切的问他，“究竟怎么回事，晚上不还是好好的——”

    “方才格格梦中惊醒，忽然浑身发冷，急召太医来看视，忽然呕吐不已，刚刚煎的药，服下就全数呕尽，皇上您看——”

    “还罗嗦什么！走啊！”说着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宫门。

    雅桐衣衫凌乱的站在原地，簌簌的落下泪来。

    “免了免了！”胤禛拉住正要下跪行礼的陈润林，“宁儿怎么样？”

    “格格受了重风寒，”陈润林皱眉，“刚刚煎的药又都反胃，臣正在想办法——”

    “宁儿？”胤禛过去俯身轻声唤她。

    宁儿虚弱的睁开眼。烧到没有力气说话。

    “宁儿，”胤禛握她的手，却瞥见手腕上正起一排血红的小疹；再仔细看，脸颊也起来红疹。

    “陈润林！——”胤禛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陈润林摇头，“刚才不曾如此——”说着回头立即吩咐，“取水来！”

    “做什么？！”

    “让格格把之前所饮之物呕尽方可去毒服药——”

    “毒？！”，

    “格格之前用药不当，致使呕吐不已，又起了热毒——”陈润林头也不抬，“请皇上暂且退避，——”

    胤禛坐在卧室外面，焦灼的等待着。

    “格格晚上吃了什么？”陈润林忽然想起来问雅竹。

    “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呀，”雅竹忽然想起来，“哦，今天多进了两只柿饼——是年妃娘娘送来的——”

    “可是平日里也有送这些东西来，并没有怎么样啊！”雅竹摇头补充道。

    “哦，格格冒了风，又积了这些，才会如此——”

    “娘娘，您就算准了宁儿会有反应——”晚秋替年氏铺床问道。

    “我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么个天时地利的机会，怎么会失算！”年氏微微一笑，“一箭双雕，妙不可言。”

    “格格已经无碍了，”陈润林出来禀告，“只是还需调养。皇上——”

    “朕会好好照看她的。”胤禛点头。

    “我自己来——”宁儿见胤禛坐在床边端着药碗。

    胤禛忧郁的把药递给她，自己远远的坐在桌旁，看她喝下了药，接过药碗，缓缓的踱出门去。

    “以后——”胤禛临走又回头忍不住多说一句，“不要——”本想说不要再去见胤禩了，可是只会说，“不要那么晚出去——天冷，要当心身体。”

    宁儿淡淡的说，“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不用那么勉强非要装做圣明君主——”

    胤禛觉得心里被狠狠的捅了一下，可是他不能让宁儿瞧见自己心里的伤口，强笑道，“女孩子家嘴不要总是这么毒。”

    宁儿忽然落泪了，“你以为我想吗？——都是你逼的！从前不是这样的——”说着宁儿把脸伏在被里哭的很伤心。

    胤禛叹息一声，宁儿还是不懂，他纵然解释一万遍又有什么用呢！

    “瞧你，脸色这么不好，还说没事，”钮祜禄氏拉着雅桐的手，“究竟哪里不舒服啊？”

    “娘娘，我真的没事，”雅桐哀伤的摇摇头，“我挺好的，前两日王大人还请过脉——”

    “不如叫太医再看看吧，”钮祜禄氏一面吩咐晚玉，“看看院判大人今日是否当值——请他来给贵人请脉吧。”

    “你也是的，明明就该是一日一请的，奴才们疏忽，你不该这么惯着！”钮祜禄氏嗔怪道，“耽误了都是自个儿的身子——”

    “熹妃娘娘吉祥！宁贵人吉祥——”陈润林行礼道。

    “礼数就免了，还是快来看看雅桐的病吧，”钮祜禄氏说着让开身子，叫陈润林可以把脉。

    陈润林沉吟一会儿，笑道，“恭喜宁贵人，贵人有喜了！”

    钮祜禄氏笑道，“你看，还说自己没事——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说着拉她的手，“恭喜妹妹啊！”

    “娘娘——”雅桐却笑不出来，两行清泪无声的滑落下来。

    “怎么——”钮祜禄氏有些惊讶，“怎么哭起来了？”

    “娘娘，”雅桐啜泣着轻声说，“我能不能，不要这个孩子——”

    钮祜禄氏一惊，忙捂上她的嘴，“胡说什么呢！”

    雅桐低下头，哭的更加伤心了。

    钮祜禄氏温和的安慰她，“不要多想了，安心养好身子；皇上知道了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你可是为宫里立了一桩大功呢！”

    “胡说！这怎么可能！”胤禛又惊又怒，起身道喝到：“你不要以为你身为院判就可以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就是有再大的功劳，再信口胡说，朕一样可以办了你！”

    “下官不敢！”陈润林跪地叩首，“宁贵人确是遇喜了——千真万确，臣敢以臣项上这颗人头保证！”

    “那就给朕打掉！”胤禛跌回椅子里，冷冷的说。

    “皇上——”陈润林惊愕的抬头。

    “没听清吗？！”胤禛铁青着脸，“朕说打掉！”

    “皇上，那可是皇上的亲骨肉啊！”陈润林震惊不已，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朕不稀罕这个骨肉！”胤禛鄙夷的道，“怎么？你倒心疼了？”

    “臣万死——”陈润林磕头不已。

    “行了，赶紧去办吧！”胤禛挥手道。

    “等等！”

    陈润林跨出门外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

    “要是敢跟格格说提半个字，看朕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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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离间

﻿    “格格？”雅桐见到宁儿，心里先就一阵翻腾。

    “我听人说你病了，我来瞧瞧——”宁儿关切的握着她的手，“不高兴我来看你吗？”

    “我，”雅桐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她觉得越来越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喜欢她了。“我没有。”

    “那就好啦，”宁儿笑笑，“你看，我还给你带了点心呢，”说着从雅竹手中揭开一个盒子，“来，尝尝看——”递到她面前。

    “我——”雅桐闻到一阵腻人的甜味先就一阵反胃，抓起手帕就捂上了嘴。

    “你这是怎么啦？”宁儿惊讶的看着她，“你从前不是最爱吃云片糕的吗？”

    雅桐不知如何跟她说，只是静悄悄的落下泪来。

    “究竟出了什么事啊？”宁儿摇摇她的手臂。

    “宁贵人，您的药——”旁边小太监捧来了一碗药。

    雅竹接过药，“怎么这么烫！”雅竹看着热气腾腾的药液，放在一旁笑道，“不如先晾晾再用吧。”

    雅桐点点头。

    “咦——”宁儿嗅着那个味道有些熟悉，“味道这么奇怪——”说着端起来闻了一闻。

    “这不是花红吗？！”宁儿脱口而出。从前为了除去夜来香上的寄生虫，韩元复曾经教她用滚烫的花红去浇。

    “这是——”雅竹却明白这个药的真正功能。

    雅桐也不明白，看着她。

    “主子你难道有了——”雅竹仿佛有些说不出口似的，“有了喜了？”

    宁儿更加吃惊，“什么意思？”

    “格格，花红是堕胎的药——”雅竹嗫嚅着，“我在老家的时候，邻居家的姑娘未婚而孕，用的就是这个——”

    “是谁这么大胆——”宁儿立即反问道，“居然敢擅自对龙种下手——”

    雅桐没有作声，端起药碗就要喝。

    “雅桐你干什么！”宁儿忙拦住她。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雅桐握着宁儿的手哭，“你就让我喝了它吧！——格格，求你了！”

    宁儿看着她蜷缩着身子的样子，心里一阵绞痛——原以为，让她做他的女人，是成全她的心事，结果却把她卷进了后宫这个巨大漩涡，把她害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你好好养身子，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宁儿站起身就冲了出去。

    “有人要对你的亲骨肉下手，你到底是管是不管！”宁儿推开胤禛的屋门劈头就是一句。

    胤禛吃了一惊，“那天的病不是因为受了风寒所致吗？怎么有人故意投毒吗？”

    “不是我——”宁儿忽然觉得有些无奈，“是雅桐——”

    胤禛听到这个名字就皱眉，“她又怎么了！”

    “她如今怀着你的骨肉，可是有人要逼她堕胎，你要坐视不理吗？！”宁儿生气的说。“你未免也太狠心了吧？”

    “我狠心？”胤禛忽然不明白宁儿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知就里，冷笑道，“比我狠心的有的是呐！”

    “那么你是不管了？”宁儿几乎不能相信。

    “你想怎么样？”胤禛看着她。

    “不管是谁，想要害死这个孩子，”宁儿斩钉截铁的说，“我绝不答应！”宁儿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留下胤禛一个人绝望的叹了口气。本来以为除掉这个孩子，就可以再不用挂碍，那个夜晚的伤痕就会慢慢痊愈。然而宁儿又一次打乱了他所有的理想。

    为什么就这么难。

    连整个大清国都可以跟着自己的意志运转，他只是奈何不了这个小小的宁儿。

    她真狠呐。

    “什么！”年妃怒目圆睁，“她有喜了！——这，这不可能！”

    “娘娘——奴婢问了，千真万确——”晚秋低头道。

    “这个贱人！——”年妃怒不可遏，自己多次遇喜不是中途流产就是幼年夭折，而这个雅桐不过偶然遭幸就能有孕，不禁正戳在她的痛处。

    “皇上？！”雅桐刚刚解开衣服就看见胤禛铁青着脸撞了进来。“臣妾不知皇上驾临，请皇上恕罪——”雅桐慌慌张张的整理衣裳。

    不料胤禛根本不理会她，一把扯起她来推到了床上。

    没等她站起身，胤禛一脚踢上门灭掉了灯盏。

    黑暗里，胤禛粗暴的扯下衣带绕在了她的脖子上，一咬牙扯紧了绳结。

    不如亲手了断了这段孽缘，宁儿要恨就恨吧。

    雅桐几乎毫不挣扎。

    屋里有一种压抑的死寂。

    胤禛手脚都有些发软，亲手解决一个柔弱的女人，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残忍。

    伸手试她的鼻息，却触到了脸上一片冰凉。

    是她的泪水。

    胤禛手一松，丢下她，瘫坐在一边。

    忽然一阵干咳，倒把他吓了一跳。

    雅桐并没有死。

    他沉重的叹了口气，站起身离开。

    然而忽然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皇上——”雅桐抱着他，胤禛真切的感到她声音里的绝望。

    雅桐的泪水慢慢的浸透他的脊背。让他心中一片冰凉。

    这个女人其实比他还可怜，他不过是得不到回应而已；她不但不能获得他的真心，还得承受他无理的□□和所有人的鄙夷——她又犯了什么错，要受到如此残忍的惩罚。

    对于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他至少还获得过暂时的安慰和温暖，她却从一开始都是被迫的，那些温存都是给别人的，她除了孤苦什么也没有。

    胤禛转身抱住了她。

    雅桐轻轻抬手解开了他的衣裳。他没有反对。他们其实是同病相怜。她主动的吻他，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际。

    他被洇湿的胸口逐渐被她烘烤的火热。

    她踮起脚吻他的唇边。身体渐渐攀向他。

    胤禛唇边一阵湿润。

    ——他在做什么啊！

    用她来腐蚀掉自己的意志吗——他不能，绝不能就这么忘了宁儿！

    他推开她。

    可是，这样就可以了吗？他即使为她守身如玉又能获得什么呢？！胤禛心里一阵沉痛的绝望。

    “四爷——”雅桐的手挽留他，唤他旧时的名。

    宁儿！

    胤禛转身推倒她扯开她的衣裙，毫无征兆的从后面贯穿了她的身体。

    他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发泄着心中无法排解的忧伤和绝望的怒火。

    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她都不在乎。

    他疯狂的折磨她，要她流血，哭喊——只有这些才能让他感到自己还不是无能为力，自己还能够掌控，能够毁灭。

    等到雅桐醒来的时候，身旁又只剩下一片冰冷。胤禛早已不知去向。

    “我正和格格说要看妹妹去呢！”年氏正和宁儿说什么忽然瞧见雅桐忙笑道。“听说妹妹大喜了！我还没来得及说声‘恭喜’呢！”

    “劳娘娘记挂了——”雅桐看见宁儿，顿时心里百般滋味混涌。“格格吉祥！”

    “雅桐——和我就别这么客气啦，”宁儿拉着她笑道。

    “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怎么敢越礼呢——”雅桐低头道。

    “是呀，”年氏趁机道，“说起格格可是你的命中贵人呢，要不是她，妹妹今日也不能这样富贵——你可真是有福啊！”

    雅桐却忽然心里一阵翻江倒海，若不是宁儿，她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进退不得的地步，她饱受折磨却除了虚名什么都没有得到。

    “格格，”忽然常瑞过来道。

    “什么事——”

    “万岁爷说园子那边的武陵□□已经修建完毕，请格格前去赏鉴——”

    “这么快？”宁儿一笑，武陵□□是她在整个样式图中最喜欢的一处，没想到这么快就全部修建完工了。“两位娘娘，宁儿只好先失陪了——”宁儿说着，跟着常瑞离开了。

    “皇上可真是贴心哪！”年氏别有用意的说。她看见雅桐眼睛里的光闪一闪，熄灭了。她一笑，拉起雅桐的手，“走吧，我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妹妹说呢。”

    “皇上，今儿还是去宁贵人哪里吗——”贺永禄察言观色的说。

    “嗳，”胤禛叹息一声，点了点头。他像是报复一般，频频光顾宁儿硬推到她身边的女人。他多么希望宁儿能够明白，自己和这个处处都在模仿她的女人在一起，不过聊以安慰对她的思念而已。

    “这么大的雪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贺永禄一路小跑跟在胤禛身后。

    “奉先殿！”胤禛铁青着脸。

    “皇上，您还是等雪停了再去吧！”贺永禄一边跑一边将伞高擎着，唯恐雪花打湿了胤禛。

    推开奉先殿的大门，果然看见宁儿在康熙的神位前端端正正的跪着。

    “起来！你这是做什么！”胤禛脸色阴沉的问道。

    宁儿依旧跪着，头也不抬，“廉亲王的额娘也是宁儿的额娘，丧礼奢靡，皇上怪罪，宁儿代哥哥向皇阿玛请罪——皇阿玛要怪罪，宁儿愿一力承担，但请皇阿玛不要责罚哥哥——”

    “宁儿！”胤禛气的几乎昏厥，他没想到宁儿会这样锱铢必究睚眦必报，居然连这样的招数都想的出来。

    “皇上！”贺永禄慌忙过去扶住胤禛，“皇上您怎么样？！”

    “你？！——”胤禛攥着胸口，表情痛苦的指着她。

    宁儿只管目不斜视的跪在神位前，面无表情。

    “格格，奴才求您了！您就少说两句吧！”贺永禄一面扶着胤禛一面向宁儿跪下道。

    “请皇阿玛只降罪于宁儿一人，不要责罚哥哥——”宁儿对着神位平静的说。

    “你要怎么样？——”胤禛痛心的道，“你要朕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亲自跪下为你赔罪吗？——”说着推开贺永禄就跪下一条腿。

    “皇上不可啊！——”贺永禄扑过来抱着胤禛的膝，一面哀求道，“格格——您就说句话吧，不要再为难皇上了！”

    宁儿缓缓的向康熙的神位磕了个头，起身缓缓道，“宁儿没有那个本事叫皇上为我赔罪，宁儿还是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代哥哥给皇上磕个头赔罪吧——”说着要跪。

    “宁儿啊！”胤禛痛心疾首的□□一声，歪倒在地上。

    贺永禄赶忙过去扶一把才没有磕着。

    宁儿看了他一眼，“劳烦公公了——”起身冒着大雪，消失在门外白茫茫的世界里。

    “格格这是何苦呢！”陈润林亲自将药送至宁儿手中，“皇上不过是数落了廉亲王几句而已，你这样实在是太委屈自己了，这么大的雪，跪在阴森森的奉先殿里，万一有了个好歹，我都没有办法的——”

    宁儿笑笑，“我不碍事的，”说着就一阵剧烈的咳嗽。

    “还说没事，这个天气，本来身体又不好，弄不好就是重症，”陈润林收起药箱，“往后哪怕再大的事情，也犯不着用这样的法子，——”说着叹口气，“为了这点事，玉石俱焚，不值得啊——”

    “我只是不能甘心看着人家羞辱我额娘，而我哥哥…….他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宁儿低下头，泪水滴进药里，泛着暗红的涟漪。

    “主子，撑住啊——”宝珠攥着雅桐的的手替她着急。

    雅桐脸色苍白，冷汗淋淋，——已经两个时辰了，还是生不下来。

    “王太医——”宝珠恳求他，“还是没有办法吗？求你救救主子吧！”

    “我已经在想办法了，”王应才用手帕擦擦自己脸上的汗。

    其实已经可以生下来了，但是年妃的威胁让他左右为难。

    “只要多磨蹭那么一会儿，就是活的也是死的了——”

    他一阵心惊胆战。究竟是人命关天啊。

    怎么办？怎么办？

    他咬咬牙。

    “哇——”

    “主子！生了生了！——”宝珠欢欣鼓舞的喊着。

    听着婴儿嘹亮的啼哭，雅桐虚弱的笑了一下，昏厥过去。

    “格格格格——”雅竹跳进门来开心的叫着。

    “吵吵什么呀——”宁儿被她吓了一跳，有点不满。

    “宁贵人生了！”

    “真的？！”宁儿放下书，惊喜的问，“是小阿哥还是小格格？”

    “是小阿哥！”雅竹拍着手，“你说雅桐姐姐命好不好！”说着又笑起来。

    “行啦，一高兴就忘了规矩了，还姐姐妹妹的叫呢！”宁儿点着她，笑道，“说不定过两天人家就是皇妃啦！”

    “我们去看看？”雅竹拉着宁儿。

    “能去吗？”宁儿心里还是有些顾忌。之前年妃找的道士算卦说宁儿与孩子八字不合，恐有刑克，故此雅桐有孕期间，宁儿一直都未曾与她见面。

    “人家说你是和未出生的孩子相刑相克，现在已经顺顺利利的生出来了，还怕什么呢！”雅竹拉着她。

    “好可爱！”宁儿接过奶妈手中的小阿哥，小心的抱着。

    “哟，格格也在这里呢，”年妃走进来看见宁儿，先是愣一下，立即笑道。

    宁儿笑笑，“我来看看小阿哥，”一面问雅桐，“皇上赐了名字了吗？”

    雅桐摇摇头，“皇上一直在正大光明与大臣们议事还不知道呢——”

    宁儿立即觉得自己问的不妥了，恐雅桐伤心，忙笑着跟雅竹说，“你瞧他长的多像四哥——”

    “不对不对，我觉得他眉毛眼睛长的都像宁贵人——”雅竹笑着争辩。又拉着雅桐要她评判。

    雅桐在一边微微的笑着，有了一点做母亲的自豪和满足。

    年妃却略略咬了咬嘴唇，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

    “我瞧瞧——”年妃也凑过去，看了又看，抬头向雅桐笑道，“依我看，这孩子倒长的像他姑姑——”

    众人都一惊。宁儿警告似的看了年妃一眼。回头再看雅桐脸色骤然一变。

    年妃正正好好的戳到了雅桐的痛处了。

    宁儿本来带着极大的小心，谨防她再说出什么相克的话，却不料这一次她一出口是更毒辣的一句。

    宁儿怀里的小阿哥忽然适时的大哭起来。

    奶妈也带着一点敌意把孩子夺了过去。

    宁儿感觉出气氛对自己的不利，知趣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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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姑姑

﻿    “哥！”宁儿从床上坐起来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胤禩坐下来就嗔着她，“万一真的病了怎么办！”

    “你担心我啊？——”宁儿搂着他的脖子笑，“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宁儿——”胤禩解开她的胳膊，皱眉道，“不要这样——”

    “哥，”宁儿松开了胳膊，可是握着他的手。

    “你也太冒失了，何必要闹得这样天翻地覆的呢！”胤禩忧心的说。

    “我不想你就这么被人欺负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啊！”宁儿有些激动，“我不能坐视不理——”

    “可是这不用你来管！”胤禩打断了她，再一次推开她的手。

    “哥？”宁儿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脊背发凉。

    “以后朝廷的事你真的不用再操心了——”胤禩有些无奈的说，“我不想你有事，我不想你也卷进来——”

    “可是你是我哥哥啊！”

    “他这次不过说了几句，你就这样——”胤禩顿一顿，“万一将来他再做什么，你难道要弑君吗！”

    “你要我怎么样——”宁儿眼圈红红的。

    胤禩有些心酸的摸摸她的头，“我只是想你好好的，不要再因为我做什么傻事了——”

    “哥——”宁儿在他怀里点头，“不会了，你不要我做我就不做了——我都听你的——”

    “见过了？”胤禛看了胤禩一眼，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胤禩点点头。

    “很好吧？”胤禛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朕没叫她少根头发吧？”

    “皇上——臣惶恐！”胤禩低头道。

    “你还会惶恐！”胤禛怒道，“你不是担心朕会把她怎么样吗！若不是，你一次两次进宫来做什么！”

    “皇上！——”胤禩惊愕的看着他。

    “怎么！你还有话说！”

    “臣——”胤禩俯身道，“臣有罪——”

    “你有罪？！”胤禛哼一声，“你是怕朕犯什么罪吧！”

    “皇上？！——”

    “朕现在就告诉你！朕不会动她一个手指头！——”胤禛挥手道，“朕清清楚楚的告诉你，朕不会！”胤禛喘口气，顿一顿，“现在，你还要怎么样？！”

    “臣知道了——”胤禩叩首沉重的答应着。

    “大人——”小礼子惊愕的看着陈润林亲手将宁儿的纸条丢进了香炉，看着它焚化成灰烬。

    陈润林看了他一眼，神情严肃，“不可以告诉她。”又叹口气，“我也无能为力了。”

    “大人？怎么——”宁儿看着陈润林要问又不能明说。

    陈润林看看她，只摇了摇头。

    宁儿有些失落，没有做声。

    “不睡吗？”紫绢看着胤禩坐在廊下披着衣裳独自出神。

    “你不用管我，先歇着吧。”胤禩看都不看她。关于宁儿，那天胤禛的话已经把他逼到死角了，再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没有一点头绪。当初好容易才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不会丢下宁儿一个人，现在却连见一面也不能。他不能告诉宁儿三个人纷纷扰扰的真相，太残忍；可是让她蒙在鼓里，她会怎么样？继续和胤禛那么针锋相对的死扛下去吗？又对谁有好处呢。他看得出宁儿没办法原谅他，甚至希望胤禛恨她，自己又怎么办，可是由着她闹下去吗？三个人要互相折磨到什么时候啊。

    胤禩叹口气，拢拢斗篷。怎么办，究竟怎么办？

    “让开！——”宁儿推开贺永禄的阻拦，想要闯进去。

    “格格，您就别闹了！——”贺永禄苦苦的劝道。“皇上忙了一天已经很辛苦了，到现在还有大摞的折子，您还是快回去歇着吧！——”

    “我不管，你让我进去！——”宁儿不理会，还是硬要进去。

    “贺永禄？”胤禛在里面听的明白，轻声道，“让她进来。”

    “唉，”贺永禄无奈的让开，“格格——”

    宁儿看都不看他，直接跨进门去，看见胤禛在书桌后面站起身子，面容很疲惫，见她来，勉强笑笑，“这么晚还没睡，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能明天说吗？”

    “我哥哥怎么了？”宁儿说着眼圈有点红，“为什么不让我见他——”说着声音也有些哽咽。

    胤禛早已身心俱疲，本来以为宁儿或许可以给他一点安慰，却不料又添一份苦恼。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朕还有好些事情——”胤禛抬手想扶她的肩。

    “一定是你！——”宁儿推他，胤禛不防，向后一个趔趄。贺永禄要上来扶，被他一把推开，“你退下！”

    “是，就是朕告诉他，这里不需要他，你在朕身边好的很！”胤禛被她那一推有些激怒了。

    “为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宁儿擦擦眼睛生气的说。

    “为什么？！——”胤禛瞪着她，慢慢的走近，声音里有些悲愤，“你问朕为什么？！”

    宁儿忽然被他这样瞪的有些发怵，不由自主的往后退着。

    这样逼近着，便逼到了墙根。宁儿手心向后触到冰冷的多宝格。已经没法再退避了。

    “你问朕——朕就告诉你为什么！”胤禛的鼻尖几乎触到宁儿的额头，目光闪闪的钉着她，“朕就是看不得你对他好，朕看了心里不痛快，朕——”这样说着，抬起她低垂的下颌，“是你让朕的心里容不下他的——”

    宁儿被他这样裹在墙脚，其实早就知道他的意思，可是最恨他这样对她，为了他自己的心意，把她的一切都毁掉了。

    “你这个疯子！——”宁儿死命的推开他，咬牙道，“我恨你！——”说着就夺路而逃。

    “宁儿！——”胤禛伸手拦住她，把她结结实实的困在怀里，胳膊勒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放手！——”宁儿挣扎不脱他的围困，低头狠狠的咬他的手腕。

    胤禛仿佛毫无知觉一般，把她抱的更紧，任凭她在手腕咬出紫黑色的瘀痕。

    “你要怎么样吗？！——”胤禛手上落下大颗的泪珠，宁儿哭喊道。

    胤禛手松开了一些，胸口贴着她的背，将脸埋在她颈间，喃喃道，“朕，不许你再见他——”

    “我不！——”宁儿用力的推他，毫不犹豫的拒绝。“绝不——”

    “那朕就要了他的命！”胤禛狠狠的将她压在自己怀里，在她耳边冰冷的一字一句的说。

    “你不能！——”宁儿不再挣扎，低头哭的好苦。

    “只要你答应朕——”胤禛温热的鼻息暖着宁儿的耳后，“宁儿——”声音渐渐低沉，仿佛是哀求。

    宁儿啜泣着，好一会儿，微弱的点头，眼泪却小溪水一般淌下来，洇湿他的衣袖。

    胤禛抬手想要替她擦擦泪，宁儿狠狠的推开他，跑掉了。

    “皇上——”瞧见宁儿哭着跑出去，贺永禄进门来疑惑的看着胤禛。

    胤禛悲哀的叹口气，脸上浮起一个惨淡的笑容——真的不想，然而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用这样的手段逼她服从，逼她就范。宁儿会有多恨他，他想一想就心里发凉，可是又能怎么办？不论做什么都要他心痛，痛的快撑不住了，可是放不了手，看不到宁儿的身影，他甚至不愿从黑夜里醒来，宁儿越是折磨的他痛不欲生，他越是想要得到她——他不是连天下都揽在手中了吗？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攥不住这个人的心！——

    “皇上，今儿去哪儿歇？——”贺永禄错开话题道。

    胤禛摇摇头，“去兵部把西边战事的折子都取来罢——”

    “格格——”见宁儿坐在栏边，满目悲凉。

    宁儿坐起身，擦掉脸颊的泪，拉她的手，“你的琵琶还在吗？不如教我吧——”

    “格格，你不是不学那个的吧——”雅竹犹记得当日宁儿曾说她，为何学这样东西，哀怨太甚了。

    宁儿苦笑道，“我早就不配再说那样的话了——”

    “吩咐你的事都明白了吗？”年妃一面啜着茶一面问道。

    “回娘娘的话，奴婢都记住了，保证给娘娘办的妥妥当当的，”奶娘连声应道。

    “那就好，本宫最欣赏懂事的奴才，”一面示意晚秋，晚秋捧来一袋钱，“这是赏你的——”

    “多谢娘娘！——”奶娘连连点头。

    “等你差事办好了，本宫自然还有更大的赏赐给你——”年妃抬头一笑，“你且去吧——”

    “你瞧他长的多招人喜欢啊——”钮祜禄氏抱着福泯笑着跟宁儿说。

    宁儿几乎退了一退，她知道雅桐不欢迎她，始终都不敢再接近小阿哥。

    “是啊，越长越招俊了，”耿佳氏轻轻逗着他，笑道，“将来不知是怎么样俊俏的人物呢！”

    福泯咿咿呀呀的支吾着，仿佛要应声。

    “你瞧，他还要说话呢！”钮祜禄氏转身向胤禛道，“皇上，你看，他要说话呢！”一面逗他，“叫阿玛——”

    福泯咿呀着含糊的道，“唔——嘛”

    大家都又惊又喜，“真的会说呢！”胤禛也有些高兴起来，起初一直冷冷的面庞也有了一点笑意。

    “朕也抱抱——”说着接过钮祜禄氏手中的福泯，笑着逗他，“再叫一声，朕有赏的——”

    福泯当真又含含糊糊的喊了一声，

    “哎，真是好——”胤禛笑起来，向贺永禄道，“还不快打赏——不然要说朕说话不算数了！”

    大家都笑了。

    胤禛看了一旁的雅桐一眼，“辛苦你了——”

    雅桐有些受宠若惊，忙俯身行礼，“臣妾何德何能！都是仰仗着皇上的福泽——”

    年妃笑着接过胤禛手中的福泯，抱着走到宁儿面前，笑道，“福泯，叫姑姑——”

    福泯眨眨眼睛，看看宁儿，没开口，年妃笑道，“叫姑——姑——”

    “布布——”福泯口齿不清的喊，喊完把头埋在年妃肩头。大家都笑起来，宁儿也笑了笑，摸摸福泯粉嫩的小手。

    “来，到额娘这儿来，”雅桐伸手接过福泯，笑吟吟的抱着他，年氏依旧含笑逗他，“福泯，快叫一个额娘——”

    福泯把脸扭向年氏，有些迷茫。

    “叫额娘——”雅桐怜爱的抚摩着他，教他，“额——娘——，快，叫额娘，”

    福泯望着年氏，又回头看看雅桐，始终不肯开口。

    雅桐有些尴尬，轻轻在一边反复的教他，“额——娘——”轻轻捏他的手。

    福泯有些慌，看了看周围，只含糊的喊，“布布——”

    宁儿心里一惊，心下一声“不要”，抬头果然看见周围的人表情都有些凝滞。

    唯有年氏处变不惊，笑道，“不是姑姑，是额——娘——”

    然而福泯只是不断的重复“布布，布布——”

    宁儿低下头咬紧了嘴唇——她没料到年氏用心如此，叫她几乎防不胜防。

    胤禛的目光灼然烤着她，宁儿不抬头也能感觉到。

    宁儿躲开他，鬼使神差的望了一眼雅桐，雅桐嫉恨的目光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宁儿脊背一阵发凉。

    “咳——”钮祜禄氏轻咳一声，笑道，“孩子还小，你们就不要为难他了——柳嬷嬷——”说着叫奶妈抱走了福泯。

    “格格——”雅竹轻轻抹抹眼睛，“不要再弹下去了——”说着按住了宁儿的手。

    宁儿抱着琵琶，低头轻轻叹息着。

    “格格，没想到你的心事这么伤情——”雅竹蹲下身子，抬头望着她。“是因为宁贵人吗——”

    宁儿摇头，擦擦泪，笑道，“不是——来吧，教我个高兴点的曲子——”

    雅竹握着宁儿的手，“格格，你心里不高兴，再高兴的曲子弹出来都是一样的伤情——不如，我们还是不要再学了——”

    宁儿看看她，握紧她的手，眼泪大颗的滴落在衣裙上。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宁儿轻轻的偎再巴仁雅图的画像前，落泪道，“我已经众叛亲离了，我怎么办——”

    巴仁雅图只是温良的笑着，看着她。

    宁儿轻轻的抚摩着巴仁雅图的面庞，喃喃道，“为什么不带我走——走了，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什么事也没有了——”

    “巴仁——”宁儿哭泣着滑落身躯，靠在他膝头。

    “格格呢——”胤禛一早就过来看宁儿。却瞧见宁儿歪在墙边，蜷缩着身子，身后靠着巴仁雅图的画像。

    地上东倒西歪的好几只酒壶。两只是空的，另外一只歪倒着，地上还留着酒渍。

    “格格——”贺永禄轻声唤她。

    胤禛挥挥手，俯身抱起宁儿，小心走到床边，拉开被子，放下了帷幔。

    “皇上——”雅竹端水进来，瞧见胤禛，慌忙下跪。

    “怎么叫格格醉成这样！”胤禛嗔怒道，“难道就不知道劝吗？”

    “格格昨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许我们进去——”雅竹叩首道，“奴婢知罪——”

    胤禛没出声，半晌，叹了口气，又看看床上的宁儿，转身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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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谋害

﻿    “格格？！”雅竹手中捏着一沓纸，始终不敢相信。

    “烧了吧！”宁儿头也没又抬，望着湖面的波光，凄然道，“留着又有什么用呢！”说完拢紧衣领，进屋了。

    雅竹含泪点头，揭开了香炉的盖子。

    “等等——”胤禛伸手抢过一张已经燃着的字笺，一半已经烧焦：

    紫鞠气，飘庭户，晚烟笼细雨。

    雍雍新雁咽寒声，愁恨年年长相似。

    前后都已经烧焦，不辨文字。

    胤禛微微蹙着眉，再看手中另一张：

    昨夜风兼雨，帘帷飒飒秋声。

    烛残漏断频依枕。起坐不能平。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手中的纸页微微颤抖。

    “皇上——”贺永禄握住胤禛的手，忧心的道，“您的手伤着了——”

    胤禛方才惊觉自己刚才为抢字纸，指尖被火焰燎伤，正在尖利的作痛。

    “唔——”胤禛点点头，转身回到书房，“叫陈润林来罢。”

    包扎上药棉，胤禛的手已不能执笔，口述完急召，坐在窗下，胤禛望着窗外的水波粼粼，心如刀绞。

    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此外不堪行。

    不堪行。

    宁儿啊，你终于也懂得醉乡心痛了。

    只是她的心痛却是为着别人——自己亲手害死的那个人——

    大颗的泪滴在纸上，把墨迹洇做烟水迷茫。

    胤禛接过雅竹手中的酒壶，点头示意她退下。

    宁儿坐在窗前，攥着酒杯，望着窗外的明月，落泪无声。

    胤禛把酒壶放在桌上。

    宁儿头都不抬，夺过酒壶就要灌。

    胤禛却拦着，取酒杯，倒上，“慢一点，身子受不了的——”

    宁儿醉眼朦胧的乜他一眼，抄起酒杯一饮而尽。

    伸手要再满上，胤禛却掠过酒杯，替自己满上，一饮而尽，哀声道，“也许我喝一杯罢——”

    宁儿不理他，只是看着酒杯中酒浆荡漾，便夺过来一仰脖子。

    两个人这样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觉，酒壶一空。

    “宁儿——”胤禛伸手揽她——宁儿起身要走，却脚下绵软，不防一个趔趄。

    “不用——”宁儿推他，扶着窗棂，要走。

    却终于站不稳，眼看要栽，胤禛一把抱起了她。

    宁儿软绵绵的歪在他怀里，被他携向床边。

    胤禛放下她，宁儿却依旧搂着他的肩。

    胤禛根本没有醉意，酒仿佛喝的越多，心里越清楚，痛苦越分明。解开她的手，胤禛俯身替她展开被衾。

    不防宁儿忽然贴近他的身子。

    “宁儿？！”

    宁儿炽热的呼吸轻抚他唇侧。

    他心中一阵乱翻，忍住心底的骚动，他只推开她。

    可是终于不甘心，又凑近，在她唇边犹豫。

    “痛吗——”宁儿的手轻抚他的脖颈。

    胤禛一愣。

    宁儿喃喃的轻声道，“会没事的——吃了药就不痛了——”

    指尖温柔的抚摩他的后脑。

    他都明白了。

    他握住她的手指，俯身在她耳畔道，“不痛了，一点都不痛——”爱怜的抚摸她的手背。

    “好，我们——去草原——”宁儿含糊的说着，歪过去，陷入了沉睡。

    胤禛靠在她身旁，泪如雨下。

    “哪里来得琵琶声？”胤祯这天路过上下天光，忽然听见琵琶声动，心下好生奇怪，在这里怎么会有这样悲声，转身问引路的太监刘福新，“这里住的是哪位主子？”

    “回十四爷，”刘福新摇头，“奴才也不知道，这里并没有哪位主子常住啊。”

    “走，去瞧瞧。”胤祯说着就大步过去。

    “毓宁？”胤祯有些吃惊，“你不是搬去万方安和了吗？”

    “十四哥——”宁儿也有些意外，站起身来，“你怎么也在这里？”

    胤祯笑一笑，“我是听着你的琴声过来的——怎么弹的好像不是惯常的《昭君怨》?”

    “我哪里好弹昭君呢！我是想做昭君而不得啊——”宁儿有些自嘲的一笑，“弹得不好，叫十四哥看笑话了！”

    “哪里，我看都好，就是太悲了——”

    “不如十四爷帮着改个高兴点儿的？”雅竹在一边插嘴道。

    “雅竹！”宁儿回头看她一眼，“哥哥事情忙的很，哪里有这样的闲心！”

    “不要紧的——”胤祯摇头，淡淡的笑，“如今还有什么可忙的！——不如我就帮你把这曲子改一改罢。”

    “劳十四哥费心了——”宁儿将曲谱递给他。

    胤祯看了看，“明天我改好了就叫人送来。”

    宁儿点头，感激的躬身，“那，我还是在这里等着。”

    “这是——”宁儿瞧见胤祯这天来手中多了一支箫。

    “《十面埋伏》里不是有有一段张良的箫吗？”胤祯一笑，“我们就假戏真做又如何。”

    宁儿会心一笑，“十四哥天天花功夫来教我，宁儿快当不起了！”

    “总之闲着也是闲着，此生若能找个知音也是福气，”胤祯幽幽的说，“闲话少说，不如就配上一曲罢。”

    一曲奏罢，胤禛笑笑放下箫，“你比之前进步多了，”

    “至多不走调而已，比你还差的远，”宁儿摇头。

    “咦？”胤祯忽然瞥见桌上的一卷纸，似是记的曲谱。“这是——”

    “哦，”宁儿忙卷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

    “等等——”胤祯抢过来展开细细的读着，点头道，“这又是哪一支？”

    “这是格格记的《广陵散》，”雅竹端茶来，便接茬道。

    “《广陵散》？”胤祯有些惊讶，“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是格格自己另谱的，”雅竹不顾宁儿的目光警告，只管说道，“格格不知道多喜欢中散大夫呢！”

    胤祯抬头看着宁儿，目光仿佛在说，“是吗——”

    宁儿不答。

    “可是《广陵散》是琴曲，只怕琵琶倒未必合适呢——”

    宁儿抬起头看着他，胤祯又看一眼谱子，“我看你的曲谱的不坏，不如我教你用琴罢。”

    宁儿没有说话。胤祯笑了，“你不是不肯学吧？”见宁儿不答，胤祯开玩笑道，“还是嫌我教的不好？”

    “只有怕学不会学不好的，”宁儿这才忙道，“又怎么会嫌教的不好呢！”

    “那就好了！”胤祯出口长气，点头笑，“不如就从明天教起如何？”

    “这里怎么倒听得见琴声？”这天胤禛路过上下天光，忽然问贺永禄。

    “回皇上，奴才最近常见格格在此操琴，想必是格格的琴声。”

    胤禛心里有些疑惑，一路走来，隐约瞧见临水的帘笼之中架着琴桌。

    “不是勾，而是抚——”胤祯示范给宁儿看，“手要平，用指腹的力量——”

    “对——不要只用腕力；臂要舒展，”胤祯轻扶宁儿的肩，“要感觉有气贯穿直至指尖——”

    “皇上驾到——”冷不丁贺永禄吆喝一句，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臣允禵给皇上请安！”胤祯下跪道。

    “毓宁给皇上请安——”宁儿刚屈下一条腿便被胤禛扶住了臂肘。

    “免了罢！”胤禛脸上的笑意明显的不自然。“二位在此倒是悠哉啊——”

    “臣也是闲来无事——”胤祯道，“不像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理会这些琐碎的事！”

    “朕有问你吗！”胤禛喝到，“宁儿！朕有话问你！”说着要把宁儿带走。

    “皇上要是没有要紧的事，还请臣教完今日这一曲再带她走——”胤祯看出胤禛的焦灼，故意跟他较真。

    “放肆！”胤禛吼道，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宁儿！走！”

    “你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师父当年难道没教过你男女授受不亲吗！”胤禛喝退旁人厉声质问道。

    宁儿质疑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精神错乱的人。“你在说什么？！”

    “你们这样多少天了！还想瞒着朕吗？！”胤禛毫不掩饰自己的醋意。

    “十四哥只是教我学琴而已——”宁儿几乎是冷笑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胤禛因为这个也会神经过敏。

    “是啊——”胤禛也冷笑，“这么手把手的教——”说着走过来，从宁儿身后捏住她的手，“你不就是喜欢这样吗？”

    宁儿嫌恶的甩开他的手。

    “你真是疯了！”宁儿用不可理喻的眼光看着他，“他是我哥哥啊！”

    “我也是你哥哥！”胤禛眼中烧着滚烫的火焰，“凭什么他可以，我就不可以！？”

    “你不是！”宁儿咬牙切齿的道，“我没你这样丧心病狂的哥哥！”

    “好的很！”胤禛拦住她的去路，“我早就不想当你这个哥哥了！”说着把她结结实实抱在怀里。

    “放手！”宁儿用力掰开他的手指。

    “没那么容易！”胤禛翻过她来，勾着她的腰，有些粗暴的吻她。

    “娘娘，请您稍候——”贺永禄挡住雅桐的去路。

    “皇上叫我来，为什么又忽然拦着不让我进——”

    “让开——”雅桐只推开一条门缝就看见缠在一起的胤禛和宁儿。

    “娘娘——”贺永禄伸着脖子想要喊住雅桐。可是雅桐愤然跑远了。

    “雅桐？”宁儿伸手稳住琴弦，站起身看见雅桐铁青着脸站在门口。宁儿陪笑道，“你，你怎么来了？”

    “是，我怎么配来你这里！你冰清玉洁，你高不可攀——”雅桐悲愤的道，“我哪里配跟你站在一起说话！”

    “雅桐——”宁儿有些震惊，“你这是怎么说！——”

    “怎么说？！”雅桐推开宁儿——她正要走近自己，“你问我怎么说？！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宁儿抱歉的低头，“我知道当初对不起你——”

    “你岂止是当初！”雅桐落泪道，“你为了利用我，把我硬推到他怀里——”

    “可是你现在不也当上了主子了吗？”雅竹看不过去帮了一句。

    “是！可是我又得到什么了！？除了一个永远都不可能爱我的男人，我还有什么！”

    “我欠你的，日后慢慢还罢——”宁儿沉重的说。

    “你还可能还吗？！”雅桐打断她，“这些日子里我不知道多努力想要忘掉恨你，想要自己记的你的好处，可是我做不到！——”雅桐的泪水不断线的滑落。“我那么努力的想要学你，想要做你，可是我根本做不到！他永远都记得我不是你——哪怕连在床上，连在那种时候，他都不肯把我当作你——我以为我用我的身子，用我的心，总可以留住他，可是——他心里永远都只有你一个人，——我，我不过是他泄欲的工具而已！”雅桐顿一顿，抽噎着，“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我连奢求做你的影子都不可能，而你，却根本就不在乎他——”

    宁儿愣在原地，她从来不曾想过这么多，不曾料到胤禛会因为她的不在乎而去折磨另一个更无辜的人，她觉得亏欠她的太多了，根本或许此生都无法弥补。

    “你不光夺走了他的整个心，你还要抢走我的福泯——”雅桐哭到上不来气，“究竟我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雅桐——”宁儿几乎觉得无地自容，“我——”

    “娘娘！——”雅竹一惊，瞧见雅桐抽出半片剪刀，架在了宁儿的脖子上。

    “娘娘你要做什么！”

    “是你把我逼上绝路的！将来黄泉路上你不要怪我狠心！”雅桐说着便将刀锋压进了宁儿的脖颈。

    “住手！”胤禛惊惶的大喝。原来瞧见雅桐忽然闯入武陵□□，神色迥异，雅桐的丫头宝珠料到要出事，早一步通告了贺永禄。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宁儿的脖子上眼看着漫开一片殷红。

    “你要做什么啊！”胤禛又惊又怒，怒斥这雅竹。雅竹手中瘫软，丢下了已然陷入昏厥的宁儿。

    “宁儿！”胤禛不顾一切的扑过去将宁儿揽在怀中，“宁儿——”胤禛叫着她的名字，痛彻心扉，伸手想要捂住那一道可怕的伤口。

    宁儿早已失去知觉。软绵绵的塌落在他怀里。“快传太医呀！”贺永禄跺脚吩咐道。

    胤禛根本就不理会一切，只是惊惶的抱着不省人事的宁儿，簌簌的落泪。

    “娘娘！——”贺永禄忙夺过雅桐手中的凶器，“不可！”不许她自尽。

    “宁儿！——”胤禛绝望的喊着，仿佛宁儿还能听到他的呼唤。

    眼前的一切，已令雅桐万念俱灰，只是刀，已被贺永禄夺下，连死都不能再如愿。

    “怎么样！”胤禛焦灼的看着陈润林，攥着他的肩膀拼命的摇：“你一定要救她！一定要——”

    “皇上，皇上你听我说——”陈润林被他晃的快要跌倒，“皇上，格格血已经止住了——”

    胤禛仿佛没听懂似的，还是惊惶的望着他。不知所措。

    “幸而刀口不是很深，只是失血甚多，恐怕要养好一阵子了——”陈润林轻轻推开胤禛的手。“皇上，格格没事的——”陈润林怕他不懂似的，又强调一遍。

    胤禛只是长叹了一声，颓然跌坐在了椅中，不知是喜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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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为君难

﻿    “皇上，您也歇一会儿吧——陈大人说已经无碍了，”贺永禄皱眉苦劝道，“都两天了，您好歹歇一个时辰哪！这里交给奴才们照应着就是了。”

    “要是没事，怎么到现在也还没醒——”胤禛摇摇头，始终握着宁儿的手不肯放，“朕要等她睁开眼——”

    “那您也进一点儿东西吧，”贺永禄从身后碰过一只小碗，“这样熬下去可怎么好！”

    “朕没有胃口，”胤禛只是望着宁儿，“朕在这里守着，你们下去吧——”

    “那南书房的折子——”贺永禄试探的问。

    “交给胤祥吧——”胤禛握紧了宁儿的手，“要他们商议着办吧，不用来问朕——”

    “格格？”雅竹轻推她，又轻声叫胤禛，“皇上，格格醒过来了！”

    “格格——”雅竹扶着她的肩，将一杯水递至唇边，“觉得还好吗——”

    宁儿点头，意识逐渐清醒，却忽然瞥见床边脚踏上遗落的一缕明黄色流苏，“这——”

    “皇上在这里守了四天了，”雅竹轻声道，“硬是撑不住也病了——格格，”说着看着宁儿的表情。

    宁儿低下了头，一滴泪水砸下来在被单上绽开水花千丝万缕，仿佛心事蔓延。

    “怎么朕不是已经把河南山西一线的督抚都调去治水了吗！国库银子也折进去大半，为什么还是止不住！”胤禛气恼的把折子摔在案上，焦虑不安的踱着步，“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依臣看，整个黄河沿线已经是尽最大努力了，只是这些天连续暴雨，前些日子刚刚稳住的河堤只怕又撑不住了！”胤祥躬身道。

    “还是堤坝的事！”胤禛皱眉，“朕明日就起驾亲自去河南督办河堤防汛，叫他们立即准备！”

    “皇上！天数不对，只怕就算是您亲自去了，也未必就能马到成功！”孙嘉淦站起身高声道。

    “混帐！”胤祥怒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在殿上胡言放肆！”

    “十三爷说的不错，下官的确混帐，可是那个扰乱紫微星垣，令黄河水患不止，苍生受难的人难道就不混帐吗！”

    朝堂顿时一片死寂。谁都知道他指的是前些日子钦天监所说的“客星犯紫微，灾”，毫无疑问，那个属阴克阳的灾星正是胤禛身边之人，孙嘉淦此言无非是要胤禛先除近厄，再解远忧。

    “你妄言朕姑息奸佞，就不怕朕治你犯上的死罪！”胤禛喝到，他心知那日孙嘉淦也听见天官所言之人乃在后宫，生怕他把话露在朝堂之上，故意要把他往歪了带，。

    “只怕这奸佞不再外朝，而是——”孙嘉淦嘴边抽搐一下，“在内廷啊——”

    “你——”胤禛恼羞成怒，“你想怎么样！”

    “愿皇上效法古之圣君，除此内患，以正天数！”孙嘉淦掷地有声。

    “胡扯！”胤禛吼道，“孙嘉淦你咆哮公堂，扰乱朝会，来人！廷杖二十！给朕狠狠的打——”

    “起风了，当心受凉——”胤禛解下自己的衣裳替宁儿裹上，“伤才好，不要——”

    “你就一定要这样吗！”宁儿狠狠的推开他，看着一脸惊愕的胤禛落泪道，“你究竟要熬到什么时候啊？”

    “宁儿，我——”胤禛脸色有些发白。

    “值不值得啊？！”宁儿声音微微的颤抖，“为了我，值得吗？！”

    胤禛看着她，说不出话。

    “你以为你这样下去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吗！？”宁儿咬着嘴唇落泪道，“你以为你这样捱下去我就会喜欢上你吗？”宁儿狠下心道，“我告诉你！我不会！”说完怕自己不信似的，狠命的摇头，“我不会——”

    胤禛觉得心口微微的疼痛，他偏过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我早就不敢奢望你会；值与不值，我不过认命而已，早轮不到我去掂量——”胤禛哀声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宁儿哭到哽咽，“为了我你已经把几条人命都搭上了，非要连你自己都搭进去才算完吗？！你是不是打算连皇阿玛的江山都赔进去才肯罢休啊！”

    “宁儿？！”胤禛震惊的看着她，原来，她早知道了。

    “朝中不是早就有议论说我碍着你的紫微，你还犹豫什么呢！”宁儿哭的痛心疾首，“或遣或嫁，再或者一杯鸩酒，一条白绫，你愿意怎么处置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你何苦为我背千古骂名啊！——”

    “别说了！”胤禛狠狠的打断她，“朕就是丢了这片天下也绝不会动你一个手指！”

    “你究竟图的什么啊！”宁儿哭到喘不上气，“就只是为了得到我吗？”宁儿说着解开衣领，“不如今日我全都还给你，我再不要欠你什么！”

    “宁儿不要！”胤禛一把揽入怀里，不许她再动手解衣，在她耳边落泪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别傻了——”

    “我哪里犯傻！——”宁儿在他怀里啜泣着，“你才真傻——”这样哭着，攥紧了他的衣襟，“我不值得你这样的——”

    抱紧了宁儿的肩膀，胤禛忽然觉得好虚弱，喃喃的在她耳畔道，“你值得；为了你，就是赔上性命赔上全天下，朕，都愿意——”

    “我不愿意！——”宁儿忽然死命的推开他，掩面飞一般逃出了他的视线。

    “皇上！皇上你怎么样了？”贺永禄慌忙过来扶住摇摇晃晃的胤禛。

    “朕没事，”胤禛牢牢的把着他，“就是有些头晕——”

    “日子久了，伤口会淡一点，不过也许未必能全褪——”陈润林替宁儿敷上药，“不会怪罪我没尽力吧——”

    “怎么会呢！”宁儿抬起头感激的笑笑，“今日能坐在这里和大人闲话家常，已经劳您费心不少了——”然而转瞬又叹道，“其实或许当初你就不该救我——”

    “不要胡思乱想，”陈润林坐下来，“是走是留，要看老天的意思，不是谁一句话说了算的！”

    “可是我究竟亏欠人家太多——”宁儿哀伤的说，“玉良哥，巴仁雅图，再到今天的雅桐甚至还有——”宁儿咬住下唇，不肯说出他的名字，“——他们本自无错，却皆因我的缘故，一个个无端遭劫——”

    “人生在世，事事难料，又岂能这样苛责自己呢？”陈润林摇头，“格格，这个念头不能起啊！”这样劝着，忽然话头一转，“听说最近好像学起琴了？”

    “这次若不是因为这些，事情也未必会是现在的样子——”宁儿望着门外瑟瑟江水。

    “人不可逼之太甚啊，”陈润林话里有话的说，“事情有时除了进与退，或许还有其他的路可走——”

    “大人？”宁儿听出他的别有用意，有些惊愕，不想他居然能够猜到她的心思。

    “不是教你檐下低头；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是不想要的，又何必非要毁伤呢——”

    陈润林说完收拾起药箱告辞，留下宁儿一个人在原地久久的发愣。

    “格格，已经二更天了，还是睡一会儿吧？”雅竹隔着帷幕劝道。

    里面没有应答，只是有微弱的啜泣声。忽然宁儿蓦的拉开帘子，跳下床，赤着脚就跑了出去。

    “格格你要去哪里呀——”雅竹追在后面一路喊。

    “宁儿？”胤禛从一大摞密折后面抬起头，疲惫不堪的脸上闪过一丝光。

    宁儿看了一眼贺永禄，他知趣的喝退了一帮丫头太监，自己也躬身出去带上了门。

    “你不是喜欢我吗——”宁儿上来毫无征兆就是这么一句，叫胤禛立即有些发懵，他根本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可是宁儿不给他想的时间，“那为了我做任何事你都愿意对不对？”

    “嗳，”胤禛点头，却如叹息一般的答应着，可是转念一想，又马上道，“你逼我杀你，我做不到——”

    “不是那个！”宁儿忽然跪在他面前，叩首道，“只求你再不要喜欢我了——”说完声音立即有些哽咽。

    “宁儿！”胤禛觉得心里仿佛被捅了更大的一个窟窿。

    好不容易才要她明白了他的全部心意，却只不过是换来她的哀求，求他不要再爱她。

    “求你了！——”宁儿哀痛的求他。

    “朕，做不到！”胤禛忍住心口一阵绞痛，咬咬牙，摇头道。

    “皇上——”宁儿抬头满面泪痕的望着他。

    “你要朕做什么都可以，就是要朕的命，朕也可以毫不犹豫的答应，可是这一条——”胤禛俯下身握着她的肩，“朕就是死，也没法答应你！”

    “为什么！”宁儿狠狠的摇着他的肩哭喊质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下去！这件事一开始就已经大错特错了，你为什么还是这么执迷不悟！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吗！你的心是肉长的，我的也是啊！你这样下去以为我就不会心痛吗？你以为你自己还可以坚持到什么时候？到我死，还是你死？！”

    胤禛木然的任由她哭闹，一声不响，只伸手抱紧了她。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残忍！”宁儿窝在他怀里哭，“从巴仁走的那天起我就只能够恨你了！可你偏偏要不顾一切的要我爱你！我做不到！我心里天天都在打架，我已不能爱你，又没办法恨你！你还可以把自己埋在奏折堆里，可是我怎么办！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胤禛真的不知道。他只是拼命的想要对她好，想要她或许能够爱上自己，可是她的挣扎和痛苦，似乎他从来也不曾真正的考虑过。

    原来自己真的好自私。胤禛这时候才真正明白宁儿恨他恨的多么有理由。

    可是太晚了。

    当初走上这条路就该明白早已没有回头的机会。

    现在宁儿是在他怀里了，他多迷恋这种虚幻的温暖——为了这种致命的感觉他真的愿意付出一切；他早该知道，宁儿便是他命中的一剂□□，他的贪恋会让他葬送掉一切，可是他心甘情愿；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载，能死于自己心之所系，九泉之下，都该含笑罢。

    “皇上？”李正茂慌忙下跪道，“下官不知圣上驾临，不曾迎驾，请皇上恕罪！”

    “快起来，”胤禛拉他起来，“这些天在堤上辛苦你了——”

    “下官不过尽力而为，只是大雨始终不停，只怕就是再怎么防也还是不济事啊！”李正茂忧心忡忡的道。

    “朕知道了，你只管叫他们死守大堤，”胤禛心知只怕这雨是难停了，这一关，不晓得自己能不能挺得过去。

    “朕今儿找你们来，还是说这黄河水患——”

    “臣还是那句话，先除内患！”孙嘉淦斩钉截铁的说。

    “朕没问你！”胤禛铁青着脸，“张庭玉，你说说！”

    孙嘉淦提高了一个声调，“关乎社稷，就是皇上不问，臣也还是要说！除内患！”

    “放肆！”胤禛把桌上的茶碗狠狠砸下去，“你是嫌那天朕的二十廷杖打的不过瘾啊！”

    “皇上！”张庭玉眼看气氛又剑拔弩张起来，忙劝解道，“臣看还是继续治水，有皇上亲自督办，自然会有天晴水退的一天——”

    胤禛也有些明白了，“朕这会儿不舒服，你们且退下，朕之后再召见你们罢——”

    “廷玉啊，”胤禛紧皱眉头，“现在朕已经被逼到夹缝里了，究竟该怎么办哪！不过一个谶兆，就真的那么灵验重要吗！”

    “皇上，只怕重要的，不是谶兆而是人心呵！”张庭玉起身道，“朝中都知道孙大人是耿介中正之人，皇上上次的廷杖虽然打在孙大人身上，却也是打在一班谏臣的心里，皇上老是跟他这么拧着，只怕——”

    “只怕什么！”胤禛拍案而起。

    “皇上，自古所谓‘人言可畏’啊！”

    “唉！”胤禛重重的叹了口气，“朕究竟该怎么办——”

    “皇上，‘解铃还需系铃人’啊！”张庭玉轻声道。

    “你是说——”胤禛说到一半恍然大悟，“朕知道了。”

    “据你推算，当日他们所说的客星究竟什么时候离开紫微垣？”胤禛问白晋。

    “据我所知，你们所说的客星也就是我们说的彗星，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离开现行的位置。”白晋颔首道，“皇上认为有什么不妥吗？”

    “半个月——”胤禛愁苦的叹息，“那河患岂不是要拖到初冬？！——这可如何是好！”

    “皇上，如实禀报天象，乃是下官职责所在，如今皇上如此，下官实在是做不到啊！”胡颍钦叩首谢罪道。

    “朕不过就是要你出来说句话，又没要你做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你在这磨菇什么！”胤禛觉得真是不可理喻。“再说，也是为了黎民苍生，否则人心不齐，朕就是想治水也是白费力气——”

    “皇上！”胡颍钦见苦劝无用，只得应允，“只求皇上许臣当众再观一次天象，再做公示——”

    “随你的便吧，你爱演戏演全套，朕不管，朕只要你说一句话就好。”

    “皇上，客星已出紫微星垣，灾患当指日可除！”这日在河南府尹的公堂内，临散议时，胡颍钦躬身上奏道。

    不料胤禛“好”字还未出口，孙嘉淦又站出来指责道，“上次所报客星将停桓一月以上，为何忽然改口，你居心何在！”

    “并非臣擅自改口，是天象确实如此——”说着胡颍钦伸手，“不信，请孙大人随下官至星台同观其状，再做计较。”

    胤禛看得如此，不仅有些心惊，这一来岂不是要露馅了吗！“今日议正事，这些就不要再计较了！”

    “身为朝廷命官，所言非实难道不是大事？”孙嘉淦拉他，“就是去看看何妨！”说着便拉他往观台去。

    胤禛心中暗暗叫苦，正不知如何是好，过一会儿，只见孙嘉淦满面笑容回来道，“禀皇上，果然客星已退——”这样说着，忽然又有张庭玉进来报，“皇上，如今外面西风已起，只怕雨水不久便要停了！”

    胤禛又惊又喜，点头道，“天佑我大清啊！”心里却又禁不住有些嘀咕，不知为何忽然事情居然全部起了转机。

    “朕这好不容易消停了一点儿，又有什么事儿！”胤禛看见贺永禄急匆匆带着京城急件推门进来，不禁皱眉道。

    “皇上，是格格——”

    “啊？！”胤禛蓦的站起身来夺过信封，“格格她怎么了！”

    “皇上，格格得知外面议论黄河水患乃因她而起，在钦安殿跪着赎过，已经第四天了，这四天是滴水未进啊——”

    “这——”胤禛气急败坏的把信封摔在桌上，“朕说了不要她操心的！真是——”说完又转身痛骂贺永禄，“宫里那帮人呢，怎么就不知道劝着点儿呢！”

    “皇上，格格执意以为自己之过，旁人劝也无用啊！”贺永禄跪下道，“奴才们罪该万死啊——”

    “行了！净说些没用的！”胤禛跺脚道，“她人现在怎么样！”

    “殿内阴寒，格格大病初愈，受不住几次昏厥，硬是撑到现在；如今陈大人正在照料，奴才接到消息的时候，还是——”贺永禄说一半，没说下去。

    “还是什么？！”胤禛怒目圆睁扯着他的衣领，“说呀！”

    “还是人事不省——”

    “混帐！”胤禛暴跳如雷，“立即准备，朕这就回京！”

    “皇上！可是这边的灾情——”贺永禄提醒道。

    “嗐——”胤禛跌坐在凳子中，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作为一个人君的为难。半晌，“朕不能走啊——”抬头道，“叫他们好生照顾宁儿；每天六百里加急给朕通消息——”

    “四哥，”胤祥进来瞧见胤禛神情专注的在写什么，便笑问道，“水患指日可除，你倒还是这样勤谨啊！”

    见他不答，便凑过来看，只见满纸都只有三个字。

    为君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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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逃避

﻿    “娘娘，宁贵人如今大势已去，娘娘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晚秋低声问道。

    年妃眯起眼睛，“她不过是个幌子而已，我要的东西还没到手呢——”

    “娘娘是的说——”晚秋进一步压低了声音。

    “娘娘，”柳嬷嬷俯首道，“小阿哥抱来了！”

    “来，我瞧瞧，”年妃笑一笑，把福泯抱在怀里。

    “皇上几时回京？”纽祜禄氏正在万方安和坐着和宁儿说话，忽然瞧见常瑞急匆匆进来，知道是胤禛的消息，忙问道。

    “明儿中午约摸就到了，”常瑞点头，有看一眼宁儿，笑道，“皇上说了，格格有病在身，就不用去迎了——”

    纽祜禄氏看了看宁儿，宁儿却一声没有吭。

    “姐姐，你替我去瞧瞧雅桐吧，我，我还是觉得——”宁儿说着叹了口气。

    “都这样情形了，”纽祜禄氏叹息道，“还是放不下她；其实就算瞧了又能怎么样呢——”

    “其实我何尝不知道，只是——”宁儿捧着药碗，“当初若不是我——又怎么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听说，”纽祜禄氏拉着她的手，“皇上有意思把福泯过继给年丫头——”

    “姐姐！”宁儿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也是听人这么一说——”纽祜禄氏摇头，“还是等皇上回来再看看不迟；我看年丫头也是真心疼那孩子，倒也不亏了他——”

    “不可以！”宁儿连连摇头，痛心道，“她这是要把雅桐逼上绝路啊——”

    “别激动！瞧你，”纽祜禄氏忙按着她不让她乱动，“不过是传言，你就这样当真，还是小心自己身体吧！我也知道年丫头心里头有些个算计，只是也还轮不到你应付这些——”

    “姐姐，”宁儿叹息道，“等皇上回来了，无论如何还是提雅桐求个情吧——”

    “嗳，我尽量。”

    “格格呢？——”胤禛下了车就一路大步流星的往万方安和来。

    “皇上您慢着些儿！——”贺永禄紧跟着道，“昨儿不是还报了平安了吗？格格吉祥着哪！”

    “宁儿？——”胤禛三步并两步坐在宁儿身边一把挽起宁儿的手，“宁儿你还好吗？”

    “皇上，”宁儿有些惊讶，没想到胤禛风尘仆仆的竟只是为了看自己好不好，望着胤禛焦灼的眼神，“我很好——”说着褪开自己的手，“劳皇上记挂了——”

    旁边贺永禄干咳一声，早领人退下了。

    “宁儿——”胤禛把宁儿拦在怀里，心疼的说，“这半个月，朕夜夜悬心，朕不知道多怕你有事——”

    “皇上——”宁儿始终还是推开了他，“宁儿真的没事，谢皇上关心——”

    “你怎么那么傻！”胤禛捧着她的脸嗔道，“告诉你朝中的事不要你操心的——这又是何苦呢！知不知道要是你有个好歹，朕——”说不下去，眼圈儿微热，只怜惜的抚摸着她的肩。

    “皇上，福泯如今怎么办——”宁儿躲开他的手岔开话。

    “哦，朕——”胤禛依旧握着她的手，“你不是很喜欢这孩子吗？”

    宁儿有些惊讶，不知道胤禛是什么意思。

    “你看，朕把这孩子给你，”胤禛微笑着，把她的手握在胸口，“让他日后叫你作额娘，如何？”

    “不要！”宁儿蓦地抽回手，“我不能！”

    “怎么？你不是很疼那孩子么？”胤禛没觉察出宁儿脸色的变化。

    “皇上！”宁儿低头皱眉道，“我不能！对于她，我已经夺走太多了——”又抬头，“还有，请皇上还是免了雅桐的罪罢，原不是她的错——”

    “你还替她辩解？！”胤禛有些难以置信，“那日若不是她，你也不会伤成这样！”说着指尖抚摸着宁儿脖颈上的一道暗红色的伤痕，心疼的说。

    “其实是我逼的她太苦了——”宁儿推开他的手指。

    “别说了！”胤禛打断她，斩钉截铁的说，“不管怎么说，谁若是伤害你，朕决不轻饶！”

    “求你别这样——”宁儿哀叹着，“不要再想着我了！你有自己的妻子儿女，就当是为了淑姐姐，为了弘历他们，你不该再这样——”

    “为什么！？”胤禛有些悲愤的说，“朕现在不想为她们，朕如今只想为你！”

    “你早该知道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你的人，你不如早些放手，放过我罢——”宁儿又落泪了。

    胤禛抬手不许她说下去，却也揉了揉眼睛，背过身去，不能让她瞧见他的泪光。

    “近来宁贵人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吗？”钮祜禄氏在门口瞧了一眼，见雅桐的院子里格外寂静， “往常也是大小奴才前呼后拥的，这也太冷清了——”

    “娘娘啊，您又不是头一回进这紫禁城，这宫里头的事儿还不明白吗！”身边的小太监范鸿叹息道，“如今宁主子犯了事，风向变了，自然那帮墙头草都倒到别的地方去了——”

    “且进去瞧瞧！”钮祜禄氏亲自在前推开门，瞧见雅桐一个人在桌前发愣。

    “妹妹，你——”钮祜禄氏瞧着雅桐憔悴不堪的面容，“你还好吧——”

    雅桐半晌才抬头道，起身一看是钮祜禄氏，慌张的下跪，落泪道，“娘娘——求娘娘拉我一把，我不能没有福泯——”

    “快别这样——瞧你，怎么就瘦的这样了！”钮祜禄氏忙拉她起来，摇头，“天气眼看着冷下来了，怎么还是只有夹衣裳呢——”又回身看了宝珠一眼，“你们这些人难道是白吃饭的吗？”

    “姐姐不用责怪她们，我无碍的——”雅桐拦着她不许她责骂下人。“只求姐姐帮忙说一句话！——”

    “唉——”钮祜禄氏拉她坐下，“难道你就真的甘心这样由着她们作践吗？也太——”

    “也谈不到作践——我也是奴才过来的，我知道她们也不容易，究竟是为自己一条命，一口饭吃——况且也没把我怎么样了——”

    “我且问你句话，”钮祜禄氏看了一眼范鸿等人，意思叫回避，又拉她的手，“你心里真的就只是想叫她死吗？”

    “娘娘？！”雅桐有些震悚的望着她。

    “你连她们的苦处都知道体谅，为什么就是不肯担待格格的不是呢？”

    雅桐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抬头，“她已经把我的一切都毁了，我欠她的，早就还清了，我真的很努力让自己不怀恨，可是我——”

    “谁又不是呢——”钮祜禄氏几乎轻声到听不见的感慨着，然而雅桐却忽然道，“娘娘？！你刚说什么？”

    “哦，没，没什么！”钮祜禄氏强笑摆手道，“你放心，小阿哥的事，我会用心的——”

    “娘娘，你也知道宁贵人几乎已经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为什么还是要费尽心机的帮她这一回呢？”晚玉见钮祜禄氏皱着眉叹息不已问道。

    “我只是忽然怕的很——”钮祜禄氏忽然摇头低声道，“这一次，是她，下一回，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娘娘！”晚玉伸手掩她的嘴，“何苦自己咒自己！况且她怎么能跟你比呢！娘娘跟了爷那么多年，是爷身边第一个嫡亲的人，又识大体，又有弘历小阿哥撑腰，再愁不到这里！”

    钮祜禄氏惨淡的笑笑，“什么识大体！我不过比她能忍，比她更懦弱罢了；爷最亲的人，早就不是我了，”又叹息，“至于弘历，我真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哪天也弃我而去——”说着就忍不住泪水涟涟。

    “主子——”晚玉握着她的冰冷的手，“您别乱想了，弘历是您亲生的，任是谁也夺不走的——”

    钮祜禄氏长叹一声，勉强点了点头。

    “最近怎么好像很久没瞧见两个小阿哥来了——”雅竹指挥着大家弄花儿感叹。“连个帮忙的都没有！”

    “他们如今也不小了，也有的让他们忙的，不来也正常——”宁儿看着小太监们进进出出的把花儿都挪进了温房。

    “咦，不对呀，我记得前两天还瞧见四阿哥了——”雅榆想起什么似的，“可是他瞧见我就红着脸躲闪开了，”摇头笑道，“真是，长大了不一样了——”

    “难不成小阿哥是对你——”雅竹眨眨眼，逗她。

    “呸！就你会胡说！”雅榆瞪她，“你先惦记着人家为啥不来的——怎么反赖到我头上了？！”

    两个人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反而让宁儿在一旁听的难得的开心，觉得生活忽然也不是那么索然无味，了无可恋。

    “姑姑！——姑姑——”

    已是夜里很晚了，忽然听得窗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这么晚了——”雅竹起身披衣，要开门。

    “能叫姑姑的还有几个啊！”宁儿也坐起身裹上斗篷。

    “姑姑——”开门就看见弘昼颓然的蜷缩在门槛边上，惊慌失措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宁儿蹲下来看着他，“瞧你，怎么弄的这样狼狈——”说着抬手替他将衣领扣上，又理一理外面的小褂。

    “我——”弘昼攥着宁儿的衣袖，“姑姑，我不要回去！”

    “别胡说了！”宁儿笑道，“不回去我这里也没有你住的地方呀——难道睡地板不成？”

    “可是她们——”弘昼拼命的摇头，“我死也不回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宁儿不解的看着他，仿佛遇到了什么巨大的难以启齿的困窘。

    “姑姑你救我吧——”

    “可是你总得告诉我你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啊——”

    “姑姑——”弘昼哀求着，忙不迭合上背后的门，惊惶的说，“总之我今晚不要回去！”

    “好吧——”宁儿有些无奈的说，“都依你了——”转而向雅竹道，“你过来和我睡，你的床腾给昼儿——”

    “太不象话了！”胤禛听了一半就搁下筷子，抬头皱眉，“谁许他半夜往宁儿那里跑的！”

    “皇上——”常瑞俯身道，“皇上息怒——五阿哥也是情非得已——”

    “什么情非得已！根本就是借口！众人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就他例外！”胤禛瞪他。

    “皇上，不如就放他这个例外吧——”年氏故意道，“孩子毕竟年纪小一些，这些事不必逼的那么紧——”

    “这件事倒还罢了；朕并不是就事论事——这孩子从小散漫惯了，如今又在这件事上迁就他——朕看要不得！”胤禛的口气不容争辩，没瞧见年氏嘴角微微一丝笑。

    “姑姑吉祥！”弘历这日在园子里碰见宁儿见是在躲不过，低头请安，脸上一阵发烫。

    “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很忙了吧——”宁儿扶他的臂肘，笑笑，“瞧你脸色不大好呢——我知道你阿玛不肯放松，只是别太累着自己了——”

    “姑姑——呃，”弘历脸红的更厉害了，“姑姑都知道了？——”

    “嗯?”宁儿愣一下，一笑，“哦你们如今也都是大孩子了，当然要慢慢学起怎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咯——”

    “姑姑其实我——”弘历哽了一下，低头，小声道，“我并不想的——只是皇阿玛不肯松口——”

    “我知道你们现在苦一点，只是不可辜负了皇阿玛对你们的一片苦心——”

    “我，我其实并不是——”弘历耳根热的都要烧起来了，“姑姑，我不是爱色的人——”

    “爱色？”宁儿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什么爱色？”

    “就是，就是鄂公公送来的那几个姐姐——”弘历支支吾吾的道，“我真的是——”

    宁儿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她们隔几天就在我房里——我——”弘历说不下去，抬起头看着宁儿，一脸难以启齿的委屈。

    宁儿还在发愣，反而是一旁的雅榆忽然明白了，推推宁儿，“时候不早了，那边等咱们呢——”

    宁儿点头，“那，改日在和你聊罢。”

    “白天我们说话好好的，你推我干嘛——弄的话都说的不明不白的！”宁儿夜里一面洗脸一面抱怨雅榆。

    “人家都窘成那样了，你还穷追不舍的，太不近人情了罢？”

    “有什么可窘的！——”宁儿眨眨眼睛，“我们说什么了？”

    “嗨——你还不明白么？！”雅榆坐到她身边，“他们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显然是内务府派了人要——”说着，雅榆也觉得不大好说出口似的，顿一顿，“要教他们为夫之道呢——”

    “啊？”宁儿小小的愣一下，“可是这有什么好窘的，先齐家才平天下嘛！”

    “你究竟是真不明白呢还是装傻？”雅榆不可理喻的说，“照规矩，四阿哥如今，已经不是童子身了！”

    “啊？！”宁儿这一吃惊不小，禁不住掩口，“这——”紧接着就红了脸，又记起白天说的那些话，更是窘迫不已。

    “对了，”宁儿恍然醒悟，那日弘昼夜里惊慌失措的跑到自己这里，躲的恐怕是同一件事吧。

    “姑姑——”窗上又是一阵紧促的敲动。

    “开不开呢？”雅榆察言观色的问。

    宁儿犹豫了一会儿，亲自过去开了门，

    “姑姑——”弘昼推门就要进屋，被宁儿捉住胳膊拦在门外。

    “为什么——”宁儿审视着他的眼睛。

    弘昼至消看一眼宁儿的眼神，就全明白了，脸色一阵发白。

    “弘历不是已经——”宁儿也说不出口，只这样提点他。

    “我跟他不一样！——”弘昼涨红了脸斩钉截铁的说。说完拉着宁儿的手，咬牙坚定的说，“我不能允许她们上我的床！——我不可以，我做不到！”

    宁儿忽然感到一丝寒意。

    “我连她们姓谁名谁都不知道，我怎么可以——况且我——”说着抬头望着宁儿，目光灼灼的说，“姑姑，你最懂我的——”

    宁儿抽回手，摇头，“可是你这样和规矩，和你阿玛打别扭，又能撑多久呢！”

    “我不管——”弘昼只是看着她，“我知道我不想要——姑姑，大不了我不做这个皇阿哥！”

    “可是你这么闹只是把你姑姑弄的两面为难！”雅榆插一句道，“懂事的话就不该把自己的问题拖累到别人那里！”

    “我——”弘昼顿时语塞。

    “我什么我！”雅榆趁机道，“难道你能在格格这里躲一辈子吗？你要是真的够胆就去跟皇上讲，在这里缠着我们主子算什么男子汉！”

    “雅榆！”宁儿责怪的说，觉得话说的也太重了。

    “怎么我讲的不对吗？”雅榆故意不理睬她。

    “好！我知道了！”弘昼咬了咬嘴唇，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你不该逼他——这不是要他去碰皇上那里的硬钉子吗！”宁儿嗔怪她。

    “可是你替他这样担下去能担到哪一天？”雅榆道，“过两年就要大婚，你难道要他在洞房花烛夜溜来你这里过夜不成！”

    “雅榆！”宁儿有些恼怒，“你说话要小心！”

    “我有说错吗？！”雅榆淡然的说， “再这么纵容下去，难道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吗？”

    宁儿沉默不语了。她已经觉察到了弘昼眼神的复杂的焦灼。

    可他究竟还是个孩子呵。

    一个胤禛已经让生活一团糟了，现在，似乎连弘昼也跟着来凑热闹了。

    她又能怎么办呢？

    或许她的存在真的就是一个错误罢。没有她的世界该是怎样的波平浪静啊，她才是那颗扰乱了整个湖面的石子呵，激起的每一圈风浪都在波及着这个世间最显赫的家族，让这个家族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围绕她焦灼，苦恼，伤痛，绝望。

    或许，她消失了，这个世界就平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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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阴谋（上）

﻿    “姐姐现在去哪里！——”耿佳氏出了西长街就瞧见钮祜禄氏急匆匆的往养心殿方向去。

    “不关你的事！”钮祜禄氏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赶，完全不理会她。

    “姐姐是要去养心殿求皇上收回成命，——”耿佳氏赶上前去拦住她，“我没有猜错吧？”

    “婉怡！”钮祜禄氏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姐姐听我一句，不可啊！”耿佳氏忧心忡忡的拉着她。

    “皇上现在要福泯搬到长春宫去，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钮祜禄氏摇头皱眉，“我当日答应了雅桐替她讨回一个公道的，如今我再不去谁又肯替她说话呢！”

    “姐姐呵，你聪明一世怎么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呢！”耿佳氏摇头道，“你明知道年丫头这一次事势在必得，她又怎么肯让你在这个时候去抢她到手的便宜呢！——”

    “那福泯怎么办，就真的丢给她不成？”钮祜禄氏打断她，“你我都知道年丫头的心性，她怎么肯真的把仇人的孩子当做自己的骨肉——说到底不过是要对付承乾宫罢了——”

    “你也知道了，”耿佳氏道，“她不过是为了要对付那主仆二人，你又何必趟这趟浑水呢！”

    “可是那孩子是无辜的——我——”钮祜禄氏哀叹，“我真的不忍心——”

    “现在不是你发慈悲的时候！”耿佳氏拉她到一边低声道，“皇上要征西，年羹尧的虎狼之师正在圣宠之下，你现在要挡年丫头的路，你以为皇上会站在你这边吗！”

    钮祜禄氏低下头不语，半晌道，“妹妹以为呢？”

    “我向贺公公打听了，皇上的意思还含糊，我怀疑年丫头是借机放的风声，她就是在等那个替雅桐出头人自己站出来——”钮祜禄氏严肃的说，“不论这个人是谁，只要这个时候出来，于公于私，她都会在皇上面前大打折扣，——你要是只顾着为宁贵人伸冤，岂不正中她的下怀！”

    “可是我不去说，难道要宁儿去说吗？”钮祜禄氏叹息道，又低头，“我真的不想让他为难——”

    “事到如今你还是这么痴——他都有多久没去过你的永寿宫了？！”耿佳氏也叹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你在这个后宫里呆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是看不破一个‘情’字！”

    “他为了宁儿苦是他的命，我不能劝也没本事劝；可是要我袖手旁观，看着别人伤害他心心念念牵挂的人，我真的做不到！”钮祜禄氏抬头有些泪痕，“你不要我去可以，可是我当初也答应了宁儿，我总要给她一个交待——”

    “你这是何苦呢！”耿佳氏嗐声道，“明知道是自讨苦吃还要——”又道，“你以为你真的可以跟宁儿解释的清吗？”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只能尽力而为，但求无愧于心——”钮祜禄氏推开耿佳氏的手，还是要走。

    “额娘！”

    “弘历？！你，你怎么在这里！”钮祜禄氏不禁吃了一惊，“今天不用去南书房吗？”

    “哦，我听说额娘身体不舒服，师傅准了假要我早放学，”弘历乖巧的过来扶着钮祜禄氏的胳膊，“额娘你额头上好多汗——”说着抬手替她擦，“师傅许我今儿晚上陪着额娘，我的功课在永寿宫做好了，送回书房就好。”

    钮祜禄氏看了耿佳氏一眼，全明白了。

    “就算是你不为了自己，也要替弘历打算罢——”耿佳氏悄声在她耳边说。

    钮祜禄氏哀叹一声，点点头，原来身边每一个自己在乎的人都可以成为牵绊，都可以成为别人掣肘的工具——在这个皇宫里，一个“情”字，才真的让人身不由己。

    “承乾宫那边还没有动静吗？”年氏不紧不慢的啜着茶，问常瑞道。

    “没有呢，不过刚才格格打发雅竹去了永寿宫那边，——”常瑞笑道，“想必她已经收到娘娘放的消息了——”

    “很好——”年氏满意的微笑，“给我盯紧了那丫头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的，立刻来报！”

    “娘娘您真的算定她会替雅桐出这个头？”晚秋有些疑虑的问道。“万一她也像熹妃裕嫔一样按兵不动怎么办？”

    “我就赌她还有这个良心！——”年氏轻蔑一笑，“当日她借着雅桐那个丫头从我头上踩过去，这仇我还没来得及报呢；整个紫禁城里，数这个毓宁格格最知道恩怨必报，我不信这一回还能叫她赖得掉！”

    “娘娘果然妙算！”常瑞和晚秋二人都含笑奉承道。

    “格格往哪里去啊？”雅榆追着她，“病刚刚好了一点儿，出门怎么也该披上大氅的——”说着替她笼一笼领口。

    “你回去罢，晚上早一点睡，不用等我回去——”宁儿握了握她的手，要是有人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别理会；只管关上窗子，早点熄灯休息——”

    “格格——”雅榆觉察出宁儿话里有话，“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别问了，”宁儿一笑，“回去罢，半晚上的，外面冷，你穿的少，当心冻着了又传给我！”

    雅榆叹口气，“你不肯说我也不问，可是你总归自己小心呵——”

    东长街到了夜里格外冷清，虽然打板巡查的太监一路路，两边的灯火也还辉煌，宁儿始终觉得寒气逼人，尤其是独自走着的时候，仿佛总也走不到尽头似地。

    她知道即使真的去了，也未必能够替雅桐争取到什么——于公于私，都也轮不到她出面，而且她真的很怕，怕胤禛顺水推舟的又要把福泯送到她手中，让她做名正言顺的额娘。可是真的要她袖手旁观，隔岸观火，她真的做不到，况且，是她真的对不起雅桐，她几乎是欠她一条人命呵。

    这样反复思量着，半晌，才走到延禧宫门前，转西走日精门或许能近一些——这样思量着，宁儿穿过景仁宫门前的长街，刚瞧见日精门隐约牌匾，忽然有人一把掩上她的口鼻，一把拖向旁边的黑暗里。

    “唔——”宁儿挣扎着，“放手！”掰开他的手指，正不知道怎么办，却忽然嗅到熟悉的香草味道。

    转身定睛一看，果然是他。

    “哥？！——”宁儿又惊又喜，“你怎么在这里！”

    “嘘！——”胤禩掩她的口，皱眉道，“我从养心殿过来；刚听小礼子说你要往这边来，我立刻就赶来了！”

    “你知道我要去见她？”宁儿很意外，“你怎么会知道呢！”

    “这个不重要！我还知道你此去是为了福泯——”

    “哥，我——”宁儿要解释，胤禩摇头不听，“你明知道不会有任何结果为什么还要去冒这个风险！”

    “可是我不可以袖手不管啊！你知道她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能做的已经不多，我真的没有理由再计较自己的得失了！”宁儿坚定的道。

    “好，就算是你真的可以不计较自己的安危，”胤禩握紧了她瘦弱的肩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事，我怎么办！往后我要替谁打算！你可以在乎她难道就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哥？！”宁儿望着他的眼睛，忽然像是第一次认识她的哥哥。

    胤禩被她看的心头发热，“总之今晚不可以，以后也不可以再做傻事，知道吗？”

    宁儿看着她，几乎是不由自主的点头，“我都听你的！”然而转念又道，“可是真的就让她白白牺牲掉吗——我——”

    “你信我吗？——”胤禩平静的说，“不要多久——只等西北战事结束，年羹尧他没几天好日子了——他的脏事坏事满朝文武记得一清二楚呢，只等着他领了功，就要新账老账一起算了！”

    “可是福泯现在她妹妹手里，岂不是会殃及池鱼？”宁儿握紧了他的手无不忧心。

    “皇上不傻，自己的骨肉不会白白当炮灰——”胤禩轻蔑一笑，“等着瞧吧，等着年羹尧领了罪，这孩子反而邀一大功呢！”

    “我真的可以不管吗？”宁儿看着他哥哥如此洞若观火，有点不敢置信。

    “你只要静静的作壁上观就好，现在去反而添乱——”看宁儿还是愣愣的，胤禩笑笑，温和的替她理理发辫，“你知不知道：只有你好，我才能好——”

    “哥——”宁儿靠过去偎着他的胸口。

    胤禩没说话，只是抚摸着宁儿脖子上长长的伤口，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什么？！”年氏“砰”的把手中的茶碗砸个粉碎，怒道，“你没看错吗？你不是说亲眼看着毓宁去了养心殿？！”

    “当真没有看错，奴才眼瞧着格格走到景仁宫经日精门去养心殿了——”常瑞慌道，“并没有看见折回来，断不可能有错啊！”

    “放屁！”年氏啐道，“如果她真的去了养心殿，又怎么可能到现在平安无事！”这样说着，年氏眯起眼睛，起身道，“来人，更衣！本宫亲自到承乾宫走一趟！”

    “妹妹这么早要往哪里去呢！”刚上东长街，迎面碰上钮祜禄氏含笑道，“瞧妹妹的两眼圈乌黑——熬夜辛苦了吧？”

    “哼！劳姐姐操心了，姐姐不是一样熬得一脸憔悴？”年氏冷笑道，“我这次没赢，姐姐还不是一样！我看错了人，姐姐又何尝不是？姐姐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去信人吗？”说完头也不回的掉头就走。

    看着年氏的背影，钮祜禄氏叹了口气，她说的不错，年氏是何样的心机，绕在她的圈套里，宁儿还能平安无事，她真的不知道是该安心还是该忧心；事实证明，也许宁儿根本不是自己一直想的那么简单，日后，她还能跟她站在同一边吗？

    “这是造办处新近烧制的粉彩小碗，请皇上过目——”贺永禄招呼小太监捧上漆盘，一共十二色，各个色彩缤纷莹润可爱。

    胤禛看一看，笑着点头，“很好啊，之前几次若是能如此，省多少力气！”

    又点头向贺永禄道，“今晚叫上格格一起用膳吧，这个胭脂色的留给宁儿——”

    “嗻——”贺永禄一笑，挥手叫小太监退下。

    “你瞧，多漂亮，我看格格回来准喜欢！”雅竹端详着小碗，推雅榆笑道。

    雅榆没搭腔，忽然道，“格格说了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雅竹撅嘴，“她的事我们哪能知道——尤其是这一桩——”

    “你也太冒失了！”胤禩一把拉她进来，扣上门闩就先嗔着她，“就不怕被人盯着吗？”

    “我绕道北五所从贞顺门出来的，”宁儿笑笑，“就算有人跟，顶多跟到钟粹宫附近；”宁儿调皮的眨眼，“弘历会替我甩掉尾巴的！”

    “你居然把他也扯进来了？”胤禩戳她的脑门，“就不怕他背后捅娄子？”

    “我是姑姑嘛！”宁儿搂着胤禩的胳膊撒娇，“行啦——我大老远的过来你问东问西的不嫌烦呵？”

    “我是怕你回去有的受——”胤禩捏她的鼻子。“大晚上的，跑来这里有事找我？”

    “咦？”宁儿诧异道，“不是你留了字条要我亲自来一趟的吗——”

    “字条？！”胤禩也一愣，“你从哪里得来的字条？”心下顿觉不妙。

    “我在书房桌上看到的字条啊——”宁儿也觉得不对了，紧张起来，“上面题头有你留的‘碧云天’透水字——怎么，难道不是你送来的吗？”

    “怎么会！”胤禩脸色顿时一变，带字的便笺是自家密函专用的，如果有人知道利用这个证据，那么事情绝不简单。

    宁儿脑子转的很快，也急于知道事情的真相，并且隐隐感觉到了潜藏的危机。

    “从前的便笺都销毁了吗？”胤禩严肃的问她。胤禩这些年所用的便笺一直都有这个题头，倘或有人故意借此生事，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应该全都化为灰烬了——”宁儿摇头，“会不会是陈润林那边出了纰漏？”

    胤禩摇头，“现在一切都说不定——”思量一会儿，断然道，“我现在立即送你回宫！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再轻易出来了，也不要和陈润林来往，免得牵连更广——”

    “哥——”宁儿有点慌，“你会有事吗？”

    “宁儿，”胤禩攥紧了宁儿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你记住：只要你好，我就好——”

    宁儿咬紧了嘴唇，点点头，“我记住了——哥，你，你也小心！”

    “皇上，时辰不早了，好歹先进一点儿东西吧，”贺永禄劝道。

    “再等等，”胤禛头也不抬，“朕这还一大堆折子呢——”

    又抬头望了一眼外面，“格格睡了吗？”

    “格格，还没有回来呢——”贺永禄这样说着，忽然就听见外面报宁儿的音信。

    胤禛点头，“叫膳吧。”

    “格格？”贺永禄出门邀宁儿，“皇上等了很久了——”

    看出宁儿脸色不好，贺永禄悄声道，“格格不舒服？”

    “哦，没有，”宁儿勉强一笑。

    “多吃点吧，秋深了，也该进补呢，”胤禛温和的劝菜。

    宁儿回身看了周围一眼，贺永禄等人知趣的退下。宁儿望着胤禛，“其实，不用等我到这么晚——”

    “哦，朕的折子本来就要批到很晚的，”胤禛看着宁儿，反而觉得有些欣慰。

    “朝里最近事又很多了？”宁儿随意似的问。

    “主要是西北那边的事——”胤禛一笑，“朕应付的来，你不用操心。”

    宁儿本来是要借机探探他的口风，好知道究竟是谁要在这个当口陷害胤禩，可是胤禛却没有吐露的意思，也是在不好问下去。

    “会不会是雍正放的风，借机盘咱们的老底？”胤禟道，“八哥你看呢？”

    “不知道，可是我想可能性不大——”胤禩摇摇头，“河患刚除，西北正在打仗，军费粮草，加上查抄贪腐，整治火耗——现在朝里大事已经不少，够他头疼的，还不至于现在对我们下手——”

    “那么这次究竟是什么目的呢——”胤禟皱眉，“这人也不知是谁，居然连‘天’字便笺也能搞到手，这一关不好过啊！”

    “我担心的是，他人在宫里——”胤禩眉头锁得更紧了，“而且懂得从宁儿那里下手，他知道的事情一定不会少——”

    “那我们怎么办？”胤禟胤礻我齐声道。

    “我看目前形势太不明了了，轻举妄动就正中他们下怀，还是不动声色静观其变的好。”

    “丫头有没有问题？”胤礻我推推胤禩。

    胤禩叹息道，“希望没有——如果有人真的想对她下手，或许倒也没那么容易，只要我们不连累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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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阴谋（中）

﻿    “宁贵人那里，都收拾好了吗？”年氏问吴亮道。

    “都收拾妥当了——”吴亮道，“床垫褥子都加厚了，也添了暖炉了；另外几个奴才也都□□过了，自然日后都会妥妥当当的按主子吩咐的办！”

    “好啊，”年氏点头，“你办事得力，我都记下了；——晚秋，”年氏向他点头，“——这是给你的打赏，日后自然还有用你的地方。”

    “主子，你真打算厚待这个失了势的宁贵人吗？”晚秋道，“她此生怕是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跟她交好能捞到什么便宜啊！”

    “她虽然过了气，可是她的主子还不是一样得意？”年氏哼一声，“她不过是个把柄，把她攥在手里，本宫方才有本事去撬更大的挡路石——”

    晚秋似懂非懂的望着她，点了点头。

    “皇上近些日子都去哪些主子那里说话了——”乌拉那氏这日当着钮祜禄氏的面问贺永禄。

    “回娘娘，自打皇上回京以来，一直不曾动过绿头签。”贺永禄翻着簿子谨慎的答道。

    “哦？”乌拉那氏点头，又看一眼钮祜禄氏，“那，承乾宫也不曾去过吗？”

    “回娘娘，皇上最近国事繁忙，夜夜批奏，每天睡的不到两个时辰——”贺永禄道，“几乎不曾出过养心殿；就只和格格吃过一次午饭，一次晚饭；另外见了年妃娘娘和小阿哥一次，再就没见过女眷们了。”

    “皇上事忙，我们插不上话——你是皇上身边的人，该时时提醒皇上保重龙体；就是江山社稷再重要，也不该太过操劳——”乌拉那氏叹道。

    “奴才何曾不劝着？只是皇上一心要励精图治重整江河，奴才也挡不住他这份心呀——”

    “你也是的，总该劝一句，别人说了不算，你的话他还是入耳三分的——”乌拉那氏又嗔着钮祜禄氏。

    “皇上回京八天了，我到现在也不过见了一面，连话也没说上，又怎好劝得？”钮祜禄氏低头，“男人家有他们的打算，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乌拉那氏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周师傅不在吗？”雅竹探头没瞧见他，便问旁边帮伙的小太监。

    “年妃娘娘那里要点心，说要大人亲自去——”

    “真是嚣张——”雅竹放下东西，小声嘀咕，“格格，咱们回去吧——”

    宁儿看了她一眼，“等他回来告诉他，包里是他前些日子要的梅花瓣——另外要他来一趟我那里，有话问他。”

    “你瞧我这字写的如何？”年氏搁下笔，察言观色的看着他。

    周闵看了一眼，低下头，“娘娘自是文采非凡——奴才不过是一介伙夫，又怎懂得评判——”

    “这有何难，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年氏点头道，“你只说我的字与格格的比如何？”

    周闵便心知是要为难他了，俯身道，“恕奴才眼拙，不懂书法，娘娘与格格的字各有各的好——”

    “你果然眼拙！”年氏冷笑道，“你难道不曾看出这字乃是出自她手吗？”

    周闵顿时一惊，可是嘴上却依旧装作无知，“奴才是在不知——娘娘恕罪——”

    “恕罪？”年氏一笑，“我倒没想过治你的罪——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年氏话锋一转，“那，本宫就罚你跪在这宫门外，对着这字好好看上一天罢。”

    周闵心里不免暗自叫苦，本是答应了宁儿要将梅花酿做好了送去廉亲王府的，这一来，却怎么交代？！又不敢抗命，只好磕头咽下这无名苦水。

    跪在长春宫外，盯着眼前这张纸，嘴上轻轻叹气——若不是为了它，自己何必惹这样的祸端？正这样想着，忽然起了风，纸页翻飞。周闵瞥了一眼便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纸笺边缘淡淡的透水字“碧云天”。

    “天字笺！”周闵忍不住小声脱口而出又赶忙掩口。

    “怎么会！”周闵心里的震惊不是一点两点。

    “没回来？”宁儿有些诧异，“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没有啊——一点儿影儿都没有！”跟班的小太监摇头。

    “好吧，”宁儿皱皱眉，“要是他回来，就叫他来我这里一趟吧。”

    “嗯——”

    “周闵？”胤禛手里的笔短暂的顿了一下，“哦，就是那个点心师傅吧？”胤禛抬了一下头，“他不见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常瑞吭哧了一下，“主要是他和格格过从甚密，这一下——格格不是吃不上点心了？”原本他是想说他莫名其妙失踪没准和格格有关系，看雍正没有那个意思实在不好往那里引。

    “那就再寻一个来！”胤禛头也不抬，“这么大个大清国还缺一个做点心的了！”

    “可是——”常瑞还想说什么。

    “啰嗦什么！朕要紧事多的是，没空听你扯这没用的！”

    “宫里头有动静了，”深夜，胤禩啜着茶，“都知道了吧——”

    “说是年羹尧牵的头——我不信，”胤祯摇头，“他是最愚笨的一个，况且我们据有江浙，他一直盘在西北，怎么也不至于清算咱们呀！”

    “我也觉得事情有些诡异，”胤禩放下盖碗，“宫里的消息不一定准，怎么想都像是钓鱼的把戏——”

    “老四？”胤禟扬一扬眉毛，“现在动手了？”

    “还是再等一等吧——”胤禩紧蹙着眉，“一定告诉江浙那边沉住气——曹家那边，九弟十弟你们多费费心吧。”

    “老四那边，现在宁儿出不来，还吃不吃得消？”胤礻我插一句。

    “我交代过了，宁儿不小了，应该有分寸——”胤禩这样说着其实自己心里也不确定，深知宁儿是个恩怨必报的性子，万一揣度出什么，只怕要多一桩惆怅。

    “好像有点凉——”宁儿跟在胤禛身后，在堆秀山旁走着，忽然缩缩肩膀。

    “冷吗？——”胤禛瞧见就抬手解衣。

    “不要——”宁儿忙着摆手，“雅竹呵，你替我取件衣服来吧。”

    “哎，”雅竹答应去了，“你不要乱走啊，不然我找不到你的——”

    “去吧，啰嗦！”宁儿笑着推她。

    有些尴尬，这种情形下单独对着胤禛。

    “病刚好，还是这样不小心——”胤禛嗔着她，正说着忽然耳边一阵寒意。

    “唔——谁？！”宁儿来不及惊叫便瞧见半空黑影闪现，隐约间瞧见凛冽的刀光。

    “护驾！”周旁的护卫闪身出来，喝到“有刺客——”

    刀光从宁儿胸口前闪过，宁儿一阵愕然，再次抬头定睛，胤禛却捂着肩窝，不禁一惊，“你——”

    “朕、朕没事——”胤禛抬头看她有些勉强的笑笑。

    “不要让他跑了？！”贺永禄喝到，眼看着侍卫们追逐黑影而去。

    宁儿伸手扶他，忽然不知所措。

    “小伤——”胤禛说着脸色却有些苍白。

    贺永禄早叫人抬了步辇来。

    “抓到人了吗？”贺永禄一面张罗着扶胤禛一面质问侍卫们。

    “还在搜——”一人跪下揖道。

    “护着宁儿——”胤禛攥着宁儿的手，最后跟下人说了这么一句。

    “还不睡？”雅榆又添一把香，抬头瞧见宁儿始终靠在床后发愣。

    “唔？”宁儿愣一下，摇头，“睡不着。”

    “我添了茉莉香，安神最好；早些睡吧——”

    宁儿脑海中忽然电光一闪。

    “是他？！”

    “谁？”雅榆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没什么——”宁儿说着摆手，却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家里有事啊？怎么好几天不曾见到你了？”屏退旁人，宁儿说着坐下来细细的打量着他。

    “还好，都是小事。”周闵笑笑，“还劳格格操心，真是受不起。”

    “伤好了吗？”宁儿看了看桌旁的药酒。

    “伤？”周闵愣一下，笑道，“我们是奴才，跪一跪而已，算不得伤——”瞧出宁儿脸色不大对，“格格有事？”

    宁儿只摇头叹口气，“没什么——”说完，缓缓起身出门，走出去又折回来，在桌上搁下一个小荷包，“药酒里面添些甘草吧。”

    “究竟是为什么？”宁儿想着周闵，心里始终平静不下来。周闵的事让她明白了一件事，似乎并不只有她哥哥是忍气吞声，任人宰割。原来胤禛的身边一样阴影重重。

    她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连一个厨子都这样飞檐走壁的深藏不露，那还有多少人是暗藏杀机的？

    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格格——”陈润林收起药箱抬头瞧见宁儿站在门槛外。

    宁儿看他一眼，眼神里有犹豫的询问。

    陈润林点头会意，“伤的不重，不妨事的——”见宁儿要走，又轻声道，“去看一眼吧，究竟是为了你。”

    “皇上，格格来啦。”贺永禄轻声唤道。

    胤禛点头坐直了身子，“叫吧。”说完又笼紧了领口不愿让宁儿瞧见雪白的绷带。

    宁儿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有些憔悴的样子，说不出话来。只看了一眼贺永禄，“人还没抓到？”这是句废话。

    “说起来朕也该谢他，若不是他，今日你也不会来看我，”胤禛笑笑，有些勉强的说。

    “那个人，不如放他一条生路罢——”宁儿岔开话题，“他此次未遂，日后想必不敢再妄动了——”

    “朕只要你好——”胤禛握她的手，“别的，都不重要——”说完拥她入怀。

    觉出宁儿要挣，他只是在她耳畔轻声道，“让朕抱抱——”仿佛是哀求。

    宁儿忽然就没了着数反抗，她一直有本事对抗他的强硬，他的暴戾，可是她从不曾有预备要反击他的软弱哀求。

    胤禛觉得虚空，隔着厚厚的棉衣仿佛不能确定自己臂弯里的真实。只能一再的箍紧手臂，让宁儿更贴近他。

    “不——”宁儿还是挣开了他，“你救我我感激不尽——只是，你要我这样报答你，我做不到。”

    “朕没有——”胤禛愣住了，不知道宁儿这样理解他，“朕只是，只是想你——只是想——”

    “有什么差别吗？还不都是一样！”宁儿痛心道，“没有用的！——你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坚持？！”

    “朕改不了了，”胤禛哀叹道，“朕忘不了，朕没有办法——”说完痛苦的摇头，“总之你不会懂——”

    “我不懂？”宁儿落泪，“好呵，你想要我懂？你敢不敢把你的心思说给皇阿玛、说给天下人听！”

    “宁儿！”胤禛起身震惊的望着她。

    “你要的，我真的做不到，”宁儿望着他，“除此之外，你要我做什么都好——”

    胤禛不肯再说，只看着她决然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主子，该吃点东西了——”宝珠轻声道，看雅桐不理她，只是埋头摆弄手中的纸张，便抽开她手中的纸，把筷子递到她手中。

    “谁让你动这些了！”雅桐把筷子摔在地上，怒道，一面又护着怀里的一叠纸，“说过多少次了不许碰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宝珠有些委屈，小声嘟哝“不就是纸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雅桐狠狠的推她一把，“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

    宝珠瞪着她，心想，这个主子如今是越来越古怪难伺候了。

    “这次回来，前两日见过你妹妹了？”胤禛笑道。

    “还没有。”年羹尧躬身点头道。“有皇上照看，奴才着实放心，看与不看也无妨。”

    “还是去看看吧，好知道朕不曾诓骗你——”胤禛呵呵一笑，“朕说过要善待你们家人，自然不会食言——这次西北的事辛苦你了。”

    “还没有大捷，哪里敢说得上辛苦——”年羹尧道，“只怕再有两三个月才是真正为主子立功的时候——”

    “好啊，你有这个心，朕就放心了，”胤禛道，“一会儿就是午饭的时候，你呀就和朕一同用膳吧。”

    “怎么倒赶的这个时候不在呢——”年羹尧在长春宫坐了一会儿，连喝了几盅茶也不见年妃回来，有些着急，“你们主子要多久才能回来？”

    “刚走不久，娘娘早说了要去拜祭真武大帝，今日辰时正是吉时，怎么也要一个时辰才回得来——大人少安毋躁，再等一会儿吧。”丫头又添上茶道。

    “也只能如此了。”年羹尧起身在房里踱步，随手翻开一本书，里面却夹着一叠信笺，做的甚是精致，正要拿来细玩，却忽然记起前些日子江宁曹家来的信尚未曾回，如今正是无事，不如就借这笔墨回了也好。这样想着，便坐下来，自研了墨，挥笔斟酌其措辞来。

    “哥？”年氏进门就笑，“教你等了这么久不怪我吧！”

    “怎么会！”年羹尧满面笑容，“瞧见你气色这样好，我真的可以放心了。”

    “我自然是很好——”年妃笑笑，“你现在位极人臣，反而要格外当心才是。”

    “放心吧，四爷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最有谱，你只管顾好宫里的事情就是了。”年羹尧压低声音道，“最近宫里头还都对付的了吧？四爷常来看你吗？”

    年妃脸色有一点变化，然而很快又笑道，“这也不关四爷的事——依你看，我难道是那任人摆布的人吗？”

    “总之我们兄妹都是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家彼此要好自为之啊！”年羹尧感慨道。

    “哥，你放心，有我在，只会有荣，绝不会损！”年氏笃定的望着他说。

    “南边恐怕要出事——”胤禟将密匣撂在桌上，“曹家有动静了！”

    “怎么回事！”胤禩眉头骤然蹙起来。

    “不知道，下边过来的消息曹家这几天大门紧锁，正忙着销账，”胤禟低声道，“不是好兆头啊！”

    “可是账册我们手里不是一样攥着对半吗？”胤礻我“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

    “消息可靠吗？”胤禩看完信笺抬头严肃的说。

    “是我那年救下的线人，我保了他家一十三口人的性命，人品靠得住”胤禟点头，“这一回恐怕是要来真的了——”

    “来的够快的！”胤禩有些沉重的说，“这么快就想撇清关系了！立即修书给他，把当年的账目借个名目重抄一份给他，告诉曹寅，好生保管！”

    “算是敲山震虎吗？”胤礻我说，“可是总归要有原因，为什么会忽然就变了风向了！”

    “叫人查查曹家进出的书帖就知道了！”胤禟冷笑道，“这个容易，如果不是外人挑唆，那么就是老四亲自动手了！”

    “丫头这步棋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胤礻我试探的问胤禩。

    “不是万不得已，”胤禩重重的叹口气，“希望最好不要走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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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阴谋（下）

﻿    “前日刺客的事——还查吗？”贺永禄趁胤禛喝茶的空儿请示道。

    “查！为什么不查！”胤禛不假思索的答复他。

    “格格的意思——”

    “你是听朕的还是听她的！？”胤禛瞪他一眼，“这样的人要猫藏在宫里，不管他是想害谁，朕都绝不姑息！”

    “奴才明白了！”贺永禄点头。

    “再添些甘草吧，”宁儿见陈润林开完了药方要递给小礼子，忙补上一句。

    “要那个做什么？”陈润林有些奇怪的看着她。“最近不咳啊！”

    “你就开吧，”宁儿微微皱着眉，“我自己预备着不行啊？”

    “没你这么说的！”陈润林皱眉道，“怎么随时预备生病呢！再者说了，要有不舒服的，随时都有人照应，何必这样！”

    “我是真的有用——”宁儿有些央求的说。

    “这东西能有什么用！”陈润林一边嗔怪一边还是挥笔写下了“甘草若干”的字样。

    “替我交给周师傅，”宁儿把甘草包好交到雅竹手中。“路上小心，人要是问就说是做点心用。”

    “嗳，知道了。”雅竹点头。

    “周师傅——”宁儿起身扶道，“这是何必呢！”

    周闵不肯起身，“想我当日要取格格性命，格格反而替我保全，周闵何德何能得受格格如此恩惠！”

    “我知道你想取的，不是我的性命——”宁儿平静的看着他。

    周闵有些愕然。

    “如果只是要害我，当日在雍亲王府你就该下手了，又何必等到今日在大内冒此风险！”宁儿一笑，“这个道理是明摆的，我还不至于愚蠢至此。”

    “可是格格如何看破当日刺客是我？”

    “你的药酒里有牛膝的味道——如果不是刚被年妃罚跪，怎么会用到这样东西？你为了除去它的味道又加了香蒲梅瓣——后两样东西要不是我借你的手送给我哥哥，你有怎么可能拿得到？”宁儿一件件的释清心中的推论，“那天从我面前闪过，我辨认的很清楚，懂得利用香料疗伤治病遮掩身份的，这宫里，恐怕只有你。”

    周闵低头沉默。他没料到宁儿不过靠此便看穿他的面目。

    “你在点心房那么多年，我对你再熟悉不过——你私下服食寒食散，那种味道是用什么都没有办法遮掉的，”宁儿浅浅一笑，“没有想过用甘草吗？”

    “格格！”周闵叩首痛心。宁儿的房间里常年都用甘草，宁儿此计，乃是用自己来掩护他呵。“格格无论叫周闵做什么，周闵都万死不辞！”

    宁儿收敛起笑容，“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谁的人？”

    周闵再拜起身，“我自小在苏州街头卖艺讨生，十二岁时，被一个糕点师傅收养，传授手艺，并悉读医术，可以说，这整个紫禁城，对于香草和□□，没有哪个人比我周闵更了解——”周闵缓缓的道，“那年师傅送我进王府，要我只管做好自己的点心，等待上面的命令——我知道，自己不只是个厨子那么简单，可是我从来不曾知道究竟是在为谁卖命，”周闵顿一顿，“只知道，见天字笺如见主——”

    宁儿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心想“原来如此——”

    “——那天我在年妃手中见到纸笺，我知道主人就在这紫禁城中，可是我不知道究竟是谁——”周闵停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年妃是不是主人，只好出此下策——”

    “年妃？！——你那天现身只是为了验明主仆身份？！”宁儿惊愕的道，“你太莽撞了！如果没有人出来保你，你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办法了！”周闵道，“我服食寒食散多年，早已身患绝症——主人待我不薄，我须在有生之年报答万一，况且，我是他多年的心血，他又岂会弃我于不顾的！”

    宁儿这下全明白了。她不过出于不忍才要护下他一条性命，谁曾想竟牵出如此大的干系来！

    周闵显见得是他哥哥的人了。他究竟沉不住气，如果不是恰巧碰上宁儿如此了解他，又怎么可能正中他的所愿呢。

    “你收到命令了吗？”宁儿有些后怕的问，哥哥在胤禛身边插了如此大的一个钉子，若不是她留心，他又岂能安活！

    “还没有——那张字条——格格你——”周闵似乎并不曾听见宁儿的问话，抬头望着宁儿，半晌，极其笃定的叩首，“奴才叩见主子！”

    宁儿缓缓的叹息，“你不用跪我，我——”然而想了想，点头，“你起来吧。”

    “主子有何吩咐？”

    “以后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许轻举妄动！”宁儿严肃的盯着他，“没有我的话，你不可以有任何的动作，记得吗？”

    “是！”

    宁儿转念一想，问道“知不知道年妃的便笺是哪里来的？”

    周闵摇头，“我也是头一次见到——”

    宁儿沉默了一会儿，“你去吧，回去好好养伤——我会找人送药材给你的。”

    周闵再叩首转身离去。

    “格格？”雅竹在外面守着门，见周闵出来了，忙进来看着宁儿。

    “唔？”宁儿正皱着眉想的出神。

    “怎么啦？”看出宁儿神色有异，雅竹推推她。

    “没什么——”宁儿笑笑，“叫人备几样果品，一会儿吃了饭，我们去长春宫看看福泯吧。”

    “查出所以然了？”看见胤禟回来，胤禩起身问道，“是老四的手笔吗？”

    “两边都查了，进出养心殿的密折没有江南来的——近三个月内的秘档也不见曹家的折子，”胤禟眯起眼睛，“两种可能：他们做绝了，商量好不给我们留蛛丝马迹；再或者，这次不干雍正的事。”

    “那就明白了，”胤礻我点头，“南边我差人查过了，这几个月满朝文武，和曹家过从密切的，只有西北那个家奴。”

    “年羹尧？”胤禟不禁一惊，“他搅进来做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胤禩摇头，“但是可以肯定，本月初三曹家接到年羹尧的信，初六就销了账，这事绝非偶然。”

    “要不要动动这个家奴？”胤禟询问着胤禩的意思。

    胤禩轻轻摇头，“且慢，我看事情不大简单，似乎别有蹊跷在里头——料他一时半会成不了大气候，且惯着，看究竟是怎么个牌局！”

    “格格，雅桐——”雅竹刚走上长街，便指着长春门外的一个身影。

    宁儿愣一下，示意她小声，一面拉住她停一停，看着动静。

    “我们还进去吗？”雅竹悄声道。

    “为什么不去？”宁儿顿一顿道，“不过，还是等她走了吧。”

    “咦，出来了？”雅竹指着前方道，“这么快？”

    “是呵——”宁儿也有些奇怪。

    走上前去，不免和雅桐打了个照面。只见雅桐看见宁儿，脸色骤然一变。连招呼也未曾打便匆匆躲瘟一般离去了。

    “你来了？”年妃冷淡的一笑，“真是稀客！怎么今儿倒有雅兴来我这里？”

    “我做姑姑的来看看侄儿又有什么稀罕的，”宁儿笑笑，“雅竹，把东西放下罢。”雅竹应了，将果品交给晚秋。

    “你是怕我饿着他呢，还是怕我毒死他呀？”年妃恶毒的冷笑，“可惜我就是喜欢这孩子，我看他呀，一时半会儿的且死不了呢！你休想借这个筏子——”

    “瞧你说的，好像我比你还恶毒似的！”宁儿平淡的笑，一面走到摇篮旁摸摸福泯的小手，“看得出来，你的确对他不错——”

    “看也看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年妃走来直截了当的盯着她。

    “也真的是没什么大事——”宁儿笑说着，仿佛恍然大悟似的，“哦，我想起来了，”说着径直走到书桌前，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嘴上道，“我记得前几天陈大人说过一个驻颜的方子，我想着要抄给你来着——”

    “哼！”年妃有些愤怒的反唇相讥道，“你用不着拐着弯来骂我！——有本事就跟我拼到最后，看看究竟谁熬的过谁！”

    “嫂嫂说哪里话！我哪能跟您比呢！”宁儿嘴上敷衍着，早已看清案头书页里夹放着的那一叠，正是他们家秘制的天字笺——只不过都是翻版仿造罢了。

    宁儿心里的疑惑已经有所解，便起身将笔搁下，笑向年氏道，“今日多有打扰，嫂嫂担待罢。”

    原来一直利用便笺之事的是年妃——回来的路上，宁儿默默的想，她究竟想干什么？

    “曾大人，”宁儿笑笑，“好些日子没见了，近来可好？”

    “回格格的话，好——只是当日若不是格格一句话，只怕今日也难站在这里说话——”曾荃颔首道。“格格若有什么吩咐，下官定然鼎力相报！”

    “如今我倒真的有事要请大人帮忙，”宁儿收起笑容，“曾大人手下管着御膳房的大小事务进出账目——我想烦请大人替我查一查一个月内，有没有哪一宫的主子额外添用过生鸡蛋和醋两样？”

    “这个——”曾荃迟疑一会儿，“近来出进的物项甚多，格格所要的结果，臣回去细细查明自会尽快给格格一个答复！”

    “翊坤宫！”宁儿一面烧掉曾荃送来的字条一面心中震惊不已，“她怎么可以！”

    如果是年妃想要害她还都简单，可是现在雅桐被牵扯进来，雅桐当日在自己身边什么事不明白？对于他哥哥的利害她显然很清楚，如果她想要报复，又怎么可能逃的过！

    现在怎么办？

    年妃手中握着一叠便笺，不知道都用来做什么。吊她出宫不过是小技俩，她还暗藏着什么居心，她该怎么跟她斗下去！

    当务之急，最好能见见哥哥，想办法制止天字笺的流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有线索了，”贺永禄悄声道，“人还在宫里，只是——”

    “只是什么？”胤禛眉头弓了起来。

    “只是恐怕真的要办——”贺永禄迟疑一下，“投鼠忌器啊！”

    胤禛点头，过一会儿，抬头道，“给朕盯紧了，再有动静，就立即拿人！”

    “嗻！”

    “我现在要你立即准备，今晚未时出宫一趟，”宁儿反扣上门板，低声嘱咐周闵，“记住，绕道西长街从贞顺门出；出去之后不要走原路，免得有尾巴——”看周闵点头，宁儿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瓶子，“从廉亲王府西角门进，把这个亲手交给我哥哥；如果路上遇到不测，就把瓶子打碎，里面的信自然会消毁；总之一定不可以落到别人手里，明白吗？”

    “明白！”周闵跪下道，“格格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什么啦——”宁儿扶他起来，“一定要等到晚上未时之后，我会尽量想办法帮你拖延时间支开守卫，”宁儿望着他，“——你自己，路上一定小心。”

    “皇上，那个——”贺永禄刚刚要说什么，忽然小成子冲进来，“皇上，不好了——”

    “嚷什么！”胤禛瞪他一眼，“什么好不好的！有话就说！”

    “承乾宫——走、走水了！”小成子语无伦次的说，“还困、困在里面——格格她——”

    “混帐！”胤禛拍案而起，又急又怒，“还不快找人救火！”说着抬腿就走，“朕亲自去一趟！”

    “哎——皇上——”贺永禄忙追了出去。

    “怎么还没扑灭！？”胤禛看着火势依然很旺，急吼吼的怒喝道，“东六路所有的人手都给朕调过来，朕给你们一刻钟时间，若是还灭不了，朕要你们一个个提头来见！”

    “皇上还是上外面候着吧——这里烟熏火燎的，实在是——”贺永禄劝道。

    “闭嘴！”胤禛眼睛盯着毫无退意的火势，眉头紧锁，“再敢罗嗦一句，朕连你也一并罚！”

    “皇上，火熄了——”小太监从里面出来报。

    “宁儿人呢？”胤禛一面往里面走一面心急如焚的问道。

    “格格所困的房间火势不大，格格应该无大碍——”

    “放肆！这么大火你说无碍就无碍？！”胤禛还未开口，贺永禄先喝道。

    “宁儿？”胤禛一进屋就瞧见宁儿蜷缩在墙角，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屋里一片狼藉，雅榆也是形容狼狈的在一边努力的安慰她。

    “宁儿——”胤禛几乎是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把宁儿护在怀里。听着宁儿虚弱的抽泣，胤禛心疼的抚慰着她，“别怕，朕在呢。”

    宁儿心知此时周闵大概已经平安出门了，渐渐停下哭声，只是泪汪汪的看着胤禛，因为刚才湿水受寒的缘故还是不住的瑟瑟发抖。

    “今儿跟朕回养心殿好不好？”胤禛揭开雅榆披在她身上的棉被，宁儿里面只穿着单薄的内衣，赤着脚，瘦削的身子蜷缩着，看得胤禛满是心疼，“宁儿呵——”宁儿温驯的靠在他怀里，心里却惦记着周闵，不知道哥哥受到字条之后，究竟会做怎样的打算；年妃如果只是对付她一个人倒还罢了，如果想要借她哥哥之力和哥哥他们这边角力，谁胜谁败，她可真的就无能为力了。

    “果然是他！”胤禩一面把字条丢进香炉焚毁，一面紧锁眉头。

    “这下好了，这个奴才真的爬上杆子来了！”胤禟咬牙道，“哥，咱们怎么办？”

    “我们手里多少还攥着江南的把柄，”胤禩有些沉重的说，“但是现在不知道年羹尧的牌底如何，曹家一向被皇阿玛宠惯了，如今投靠我们不过是权宜之计；如果能够借年羹尧的路子攀老四的枝子，只怕他们未必肯长久在我们的屋檐下——”

    “江南可是我们的营盘，就这么拱手让给那狗奴才不成？”胤禟恨恨的说。

    “不好说——让，肯定不行；现在能肯定，事情不是老四的意思，我们就还有盘旋的余地——”胤禩端起茶碗，“曹家不是省油的灯，年羹尧贪功自大，目无法纪，迟早要自取灭亡，他们不会看不清朝里的风向——我揣度他们大概是想借此和我们斡旋周转，好两方取利——”

    “哼！想的倒美！”胤礻我冷笑道。

    “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胤禟道。

    “先让他取着甜头，既然想要跟我们玩，我们也不能白白便宜了他，”胤禩啜着茶，“九弟十弟：四川是他年羹尧的老巢，替我盯紧了，我们手里务必也要握着他的把柄，才好和他奉陪到底！”

    “呃！——”宁儿从梦中惊醒，眼睛瞪着床顶，瞧见四周的团龙纹样，记起昨夜之事，又回想起梦中见到周闵浑身是血的模样，心下始终嗵嗵直跳。

    “怎么——”胤禛始终守在床边未曾离开，见宁儿梦魇惊醒，忙关慰道，“宁儿？”

    “我，我——”宁儿犹是惊魂未定，惶惶然望着胤禛，心里只想马上知道周闵是不是平安回来了。

    “火已经熄了，朕会让他们尽快修整宫室，你不用担心——”胤禛小心翼翼的说，“你若是嫌这里不好，朕叫淑宁那边收拾屋子，你搬去先与她一起住——”看宁儿没有反应，只是一个劲儿发愣，“宁儿？你怎么了？”

    宁儿方才缓过神儿来，“没，没什么——”又看看胤禛，“我有些饿了，叫他们送豌豆黄好不好？”宁儿有些惶恐不安，不由自主的握了一下胤禛放在她身旁的手。

    胤禛心里一震，迟疑了一下，报以热烈的反握。宁儿仿佛全无觉察似的，她打从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是什么，她说不清，可是她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感应到了无助和凄惶。

    “娘娘，我们真的谁也不曾动过这书桌，奴婢真的不知道是谁拿去的——”丫头们跪了一地，哀求年妃。“请娘娘明察！”

    “胡说！不是你们，还能有谁？说，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少了一张！”年妃大发雷霆。“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奴才！我平日何曾亏待过你们，你们居然全是——”年妃说着将砚台推下桌子，摔了个粉碎。

    “娘娘，我记起来了——”晚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那天年大人在等您的时候，说曾借笔墨写过东西，会不会是——”

    年氏心里咯噔一声，顿时心中一闪，立即觉得不对，“笔墨伺候着！”说着，提笔，拿出一张白纸，修急书往西北军营去。

    “皇上的龙床睡的果然舒服啊？”年妃这日在东长街养心殿外路遇宁儿，冷笑道，“妹妹这一下气色好多了——”

    宁儿抬头看她一眼，“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如果大势已去，就该乖乖的偃旗息鼓退避三舍，不要再做垂死挣扎，”年妃一笑，“否则，就算是霸着皇上的龙塌，又有什么用呢？”

    宁儿一笑，“我不知道嫂嫂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宁儿如今真的没工夫和嫂嫂闲话家常，皇上还等着我说话呢！”说着径直走进养心殿去了。

    “昨日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胤禛问着侍卫章翦，“查明白了吗？”

    “是香炉起火所致——”章翦叩首道。

    “香炉好端端的怎么会无故起火？”胤禛将信将疑。

    “格格屋内香炉所点的，不是普通香料，而是茉莉香油，大概下人保管不慎，添香油时将油脂滴在地毯上，久而引燃了屋子。”

    “这么说是下人疏忽所致——”胤禛说着，却瞧见宁儿扶着雅竹的手款款进门来。

    “才说捱了火熏，又受了惊，该静养的，怎么又亲自跑着一趟！”胤禛嗔道，一面下来扶她。

    “我没事的，”宁儿静静的笑，“我适才听见说，是香油滴在毯子上引着了火是吗？”

    “哦，奴才推测是如此，”章翦点头，“不过，也是推测，因为据我们检查，香油却是滴在香炉正下方的毯子上的，这一点，有些蹊跷——”

    “可是我们从没有添过香啊！”雅竹沉不住气说了一句。

    “你是说，香炉没动过？”章翦问道。

    “那个小香炉说是云南的贡品，稀罕的很，我们都不会收拾怕弄坏了，就只是当日送来的时候告诉我们如何点——”雅竹俯首道。

    “谁送的？”胤禛很敏锐的打断她。

    “年妃娘娘差人送来的，说是给格格安眠用的——”

    “香炉现在哪儿——”胤禛表情严肃。

    章翦也明白了，立即叫人亲取了来，揭开炉盖一看，立即变了脸色，抬头道，“皇上！”

    胤禛一看，炉底的一侧，有一个米粒大小的洞口，周旁还黏着残余的香油——香油原本是黏稠的半固体，点燃遇热便化作汁液不断滴下——滚烫的油膏这样灼烧着地毯，怎么可能不着火！

    胤禛顿时火冒三丈，立即道，“把她给朕叫来！”说完又看着宁儿，宁儿竟忽然脸色惨白，

    “宁儿——你怎么样？”眼看她摇摇欲坠的样子，胤禛一把挽起她的腰肢。

    “我——”宁儿话未说完便厥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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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疯癫

﻿    “格格是前日受惊，后来又禁不住刺激，才会突然昏厥，”陈润林眉头松开，起身坐到桌边开方，“开几味压惊的就无妨了。”

    “朕这次绝不轻饶她——”胤禛斥退年妃后，低声对贺永禄道。

    “皇上——”雅竹过来招呼胤禛，“格格醒过来啦！”

    胤禛忙几步上前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

    “皇上——”宁儿反握着他的手，眼眶微红。

    “没事了，你放心，有朕在呢——”胤禛见到宁儿显露出少有的依赖，心里一阵发热，“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嗳——”宁儿低头，落泪不已。

    胤禛温柔的环抱着她的肩，欣慰的笑——若是能够借此大火，宁儿肯允许他的爱护，他倒该好好谢谢年妃。却不知道宁儿担忧的另有其事。

    “雅竹，你替我去一趟养心殿，就说我吃了药，好多了，叫他别担心——”宁儿拉着雅竹低声说。

    “这有什么可神秘的——”雅竹刚想说，就听见宁儿摆手皱眉示意她低声。

    “我要你替我留意，养心殿正中几案上的那个小瓷罐，上面是不是，有‘碧修堂’三个字——”

    雅竹诧异的望着她。

    “你肯帮我吗？”宁儿握着她的手。

    望着宁儿苍白憔悴的脸，雅竹咬了咬下唇，点头道，“好，我帮你。”

    “皇上，该——如何处置？”贺永禄低声请示道。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胤禛铁青着脸。

    “要是审了不肯说——”贺永禄小心翼翼的询问。“动不动得刑？”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总之无论如何都要悄悄的办——”

    “嗳——奴才明白了。”贺永禄点头退下。

    “嗐！”胤禟狠狠的捶着桌子，“居然犯这样的错误！”

    “怎么回事？！”胤礻我一进门瞧见胤禩阴着脸不吱声，知道出了事，忙问道。

    “我当天就该送他到路上——”胤禟嗐声，“不对！我该叫他改日再走的！哎！”

    “周闵？”胤礻我明白了，“暴露了？”立即也是一阵震惊。“现在宫里什么动静？”

    “不知道——”胤禟嗐声嗐气，“要不——”胤禟抬头灵光一闪似的，“让宁儿想想办法？”

    “你疯了！？”半天没吭声的胤禩忽然怒道，“你知不知道周闵暴露了第一个会牵连的就是宁儿！你难道要她同归于尽不成！？”

    “我——”胤禟一时语塞，“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胤禩脸色铁青，“这个事情不用你们操心了——你们还是一心一意的办好四川那边的事吧。”

    “格格！”雅竹有些惊慌的回来就拉着宁儿的手。

    “怎么样？”宁儿紧张的问。

    雅竹有些艰难的点头，“格格——”

    “这么说——”宁儿心里“豁朗”一声，知道这下彻底无望了。

    “格格？格格——”瞧着宁儿脸色煞白，雅竹忙伸手扶她，宁儿身子摇晃了一下，拼命撑住没有倒下去。“我叫陈大人来？”

    “不要不要——”宁儿拉住她，“你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皇上，动了大刑了，硬的很，不肯漏风，”贺永禄递信儿进来，“内务府现在晾着他，等皇上的意思——”

    “朕，亲自问话！”胤禛起身，冷冷的说，“叫人准备妥当了！”

    “嗻！”

    “这么大雪，格格还是不要出去了——”雅竹劝道。

    “我心里堵的慌，想走走——”宁儿说着披上大氅，“你们呆着吧，不用跟着——”

    “格格！”雅竹看一眼一直一言不发的雅榆，示意她说句话。

    “我跟着你罢——”雅榆点头，“雅竹你替格格把炕笼上，叫厨房预备下晚饭就好。”

    宁儿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顾自走出了院子。

    出门几步就看见年氏，“嫂嫂——”宁儿勉强打个招呼。

    “行呀，还知道认我作嫂嫂，”年氏恶狠狠的道，“栽赃陷害将计就计——算我从前小看了你！我倒满心以为你是傻丫头，今日我算是见识了你的手段！若不是手里握着你的软肋，叫我今日如何过活！”

    宁儿看她一眼，“我的手段？！若不是你当日先要借刀杀人，我又怎么懂得这一招！——我就是再有手段，不过也是步嫂嫂的后尘罢了！”

    “哼！好一张利嘴！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逞强到什么时候！”年氏冷笑，“我哥哥如今攥着你们一家的把柄，动一动手指就是几十个脑袋落地，——我们就走着瞧，看谁撑得到最后！”说完年氏径自走开去。

    “格格？”雅榆看着宁儿苍白的脸色，一把扶住她，“还好吗？”

    “我没事——”宁儿惨淡一笑，忽然瞧见一队小太监，正匆匆往内务府赶。

    “糟了！”宁儿面容骤变，推开雅榆扶她的手，有些踉跄的赶往内务府。

    “主子，格格不见了！”晚玉来送点心看见宁儿房内一空，忙闪身出来就喊钮祜禄氏。

    “啊？！”钮祜禄氏心下一声“不好——”叫范鸿，“小鸿子，立即叫人通知贺公公，把守东路！”说罢，自己立即动身，带人出门来。

    “我们这是往哪边去？”晚玉一面追着钮祜禄氏一面问。

    “内务府大牢。”钮祜禄氏头也不回。

    “去那儿做什么？格格在吗？”晚玉有些疑惑。

    “不管怎么样，总之不能让她在那儿出现！”钮祜禄氏皱着眉表情严肃。

    “我只问你一句话，”常瑞瞧着胤禛的脸色道，“你所作所为究竟为了何人？”

    隔着半透的帘笼，几米之外，胤禛冷冰冰的看着伤痕累累的周闵。

    周闵轻蔑的看了常瑞一眼，偏过脸去，一言不发。

    “不说？”常瑞发狠道，“看我不——”说着示意一旁的狱卒，那奴才看了一眼，抄起刀斧就砍去一根手指。

    周闵一声惨叫。

    “信不信把你所有手指脚趾都一根根切下来——”常瑞伏在他耳畔威吓道，“那个滋味一定很特别——”

    “呸！”周闵不屑的啐他。

    “你？！”常瑞恼羞成怒，“给我收拾他——”一旁的狱卒直接用刀削去了周闵的一只手。

    “嗷————”惨绝人寰的叫声。

    “够了！”胤禛听得心下发寒，搁下茶碗，叫贺永禄，“算了！给他一个痛快罢，朕，懒得跟他耗！”

    贺永禄使个眼色。众人将半昏死的周闵拖出了门外。

    “格格——”钮祜禄氏在身后喊了一声。

    “怎么是你！”宁儿一惊，显然她是早已料到了，那么胤禛，一定也——

    宁儿不理会，更加惊慌的加快了步子。

    “不要啊——”钮祜禄氏拉她，哪里拉得住！

    “你听我这一回罢！”钮祜禄氏痛心道，“就当是为你自己打算好不好？”

    “请嫂嫂放手罢！”宁儿甩开她的手，径自冲上前去。

    钮祜禄氏眼看拦不住她，急切之中只好在门外喊了一句，“宁儿——”确信声音大的足够叫里面的胤禛等人听见。

    “皇上——”宁儿不顾一切的闯进内务府，只希望还留得住一线生机。

    太晚了。

    进门便恍惚瞧见一片血泊。

    钮祜禄氏急冲上来要拉她伸手掩她的眼睛，宁儿硬是掰开她的手，定定然又看了一眼。

    没错，正是周闵。

    身首已然异处，血流成河。

    “不——”宁儿哀号未能出声，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你是怎么办的事！”胤禛大发雷霆，将茶杯茶壶一样样摔碎在钮祜禄氏面前，“连个人都看不住！”

    “臣妾有罪——”钮祜禄氏含泪道，“任凭皇上责罚！”

    “认罪有个屁用！”胤禛怒不可遏，“宁儿若是有事，朕，朕要你们一个个的偿命！”

    “皇上——”钮祜禄氏伏地哭道，“臣妾宁可代她而死——只求皇上不要再这样了——”

    “你说什么？”胤禛没料到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朕怎么了？你要朕不要怎么样！”

    “皇上！”钮祜禄氏痛心劝道，“宁儿是格格，是先皇骨肉，不论如何，求皇上不要再奢求了！”

    “混帐！”胤禛被点到痛处，又怒又伤，抬腿就是一脚，正中钮祜禄氏肩窝。钮祜禄氏不禁哀叫一声歪倒过去。

    “哼！”胤禛恨恨的警告道，“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朕，把弘历连同你一起废了！”

    “皇上！格格她醒了！”雅竹惊喜似的叫道。

    “宁儿！”胤禛坐在她身边，焦灼的望着她。

    宁儿缓缓的睁开眼，才瞧出是胤禛便一把抽开他握着的手，攥着被子蜷缩在一边，恐怖的瑟瑟发抖。

    “宁儿？”胤禛吃了一惊，“是朕哪！你看看，是朕——”

    “不——”宁儿躲闪着，把身子蜷的更紧，“不——”说完惊恐的伏在被里哭泣着。

    “宁儿！”胤禛惊的说不出话，伸手挽她的肩，不料宁儿竟死命的推他，一面凄惨的哭喊，“救命啊——额娘——救我——”

    “皇上！”雅竹看不下去，轻声劝道，“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胤禛呆了一会儿，沉重的点点头，“好，朕，今儿就不打扰她了——”

    “格格？”雅竹轻轻推推她。

    “啊？！”宁儿痉挛着躲闪她，“不要不要！”

    “格格是我啊，雅竹啊，”雅竹温热的手心轻轻握着宁儿冰冷的手指。

    “雅竹——”宁儿呆呆的看着她，“雅竹——呜——”宁儿把脸埋在她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格格，来，喝药了——”雅竹哄着宁儿把药碗捧到她面前。

    “不要！——”宁儿一眼望见那只豇豆红的小碗，惊恐的缩起肩，躲闪着，“血！血——”

    “格格！”雅竹吃了一惊——没料到宁儿的恐慌竟然已经到了癫狂的地步，忙将碗递给旁人拿了出去，一面安慰宁儿，“没事了，没事了——”

    宁儿还是颤栗着，躲闪着，仿佛动一动就有灭顶之灾。

    “有没有办法——”胤禛盯着陈润林，那目光容不得他说“不”。

    “臣只能尽力——格格如今神志不清，这不是药治得了的，”陈润林皱着眉，“总也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废话！”胤禛怒道，“朕不想听你说废话，你就给朕一个准信儿，好还是不好吧？！”

    “皇上？！”陈润林跪地叩首，“臣惟愿格格能长安长好，只是臣智、力有限——”

    “混帐！你是说她好不了了是吧？！啊？！”胤禛顾不得礼法风度，揪起陈润林的衣领，“朕就告诉你，若是宁儿不好，朕要你们陈家老小一起陪葬！”

    “皇上——”陈润林叹口气，“臣目前只有一个办法，恐怕还可奏效——”

    “说！”胤禛丢开他，喝到。

    “这——”陈润林摇头，“臣不敢说——除非皇上赦臣无罪，不做他想——”

    “朕要你说！”

    “让廉亲王来看看罢——”陈润林眼看着他脸色要变，忙解释道，“宁儿如今已是风声鹤唳，触目皆惊，只有她最亲的人或许还解得开她这个心结——”

    “陈润林呵陈润林，你不要以为你在太医院多年，救过多少人命就可以肆意胡言；朕知道你心里向着胤禩，朕往日不与你计较，如今你要是敢借着宁儿的事替老八铺路——”胤禛咬牙道，“朕一样可以要你全家性命！”

    “臣不敢！”陈润林心下大惊，磕头不已，“臣乃是一片赤诚，只为能救得格格渡这一劫，若敢作他想，臣甘愿天打雷劈！”

    胤禛望着他，半晌，冷冷的说，“倘或救得了宁儿倒罢了——若是宁儿无起色，再或者多生了枝节，告诉你家里，有几口人，就趁早备几口棺材！”

    “臣领命！”陈润林咬着牙磕头接了旨。

    “丫头，是我——”胤禩轻轻推推双眼直瞪瞪的宁儿，心疼的喊，“是哥啊——”

    “哥？”宁儿木然的看着他，好一会儿，“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在胤禩怀里。“哥！——”

    “哭吧，都是哥不好——哥带累了你——”胤禩一阵心酸，抚摸着宁儿的乱发，“你要怎么样罚哥都好，只是你——”说着，胤禩也禁不住落泪。

    “哥——”宁儿哭到抽抽嗒嗒，喘不上气来，“哥我不要捱在这里了，我们走——我要走——”

    “好，好，”胤禩抱着宁儿，点头落泪，“你要去哪里都好，哥都听你的——”

    “是我害死了他——我——”宁儿恸哭道，“我不该——”

    “不干你的事，是哥的错，是哥的错！”胤禩竭力安抚着宁儿的颤栗。

    “是我！——”宁儿攥着胤禩的衣袖，望着他，泪流满面，“我不该要他回来，我不该认他，我——”说不下去，低下头啜泣着，“我杀人了——”

    “你没有！”胤禩一把攥着她的手，笃定的告诉她，“你手上没有血，你是清白的！——杀人的是他，不是你！”

    “不是的！不是的——”宁儿拼命的摇头，哭到几乎断气，“我害死了他！我害他身首异处，死无全尸，我——”

    宁儿说着，一阵哆嗦，昏厥在胤禩的怀里。

    “宁儿？！宁儿——”胤禩惊惶的抱紧了她，摸摸手腕，脉息犹在，方才稍稍安了一点心，然而想起宁儿为他所背负的痛苦和内疚，胤禩的心仿佛被狠狠的撕扯着，痛不欲生。

    “不要！不要——”宁儿蓦然从昏迷中惊醒，眼睛直瞪瞪的望着床顶，“不要啊！”

    “宁儿？！”胤禩替她擦去额上的冷汗，“宁儿你怎么样！？”

    “哥？哥你在哪儿？”宁儿双手慌乱的在四周摸索着。

    “我在，哥在这儿呢，”胤禩握着她的手。

    “哥——”宁儿紧紧的反握着他的手，靠在他怀里，喃喃道，“你在，你在——”

    “我在，”胤禩搂着她汗津津的身子，无不凄凉的点头，“我还在。”

    “不要走——”宁儿哀求他。

    “我不走——”胤禩重复着要她安心。

    “永远不走——”

    “嗳，永远不走——”胤禩说着，眼泪便簌簌的滑落下来。

    窗外，胤禛在夜色里狠狠的咬紧了下唇。

    “什么叫做恶有恶报，我是今儿才算明白，”年氏抑制不住满脸的喜色，“佛家所说一报还一报，果然不爽不错——”

    “她敢跟主子斗，本来就是自不量力，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也是活该！”晚秋替年氏捶着腿，一面说道。“这一下，看她以后还怎么逞强！”

    “哼，这么着疯了，倒也便宜了她，”年氏冷笑道，“皇上还是一样心心念念的惦记着——原该看她落在冷宫里面，慢慢变成个老疯子，谁想报应来的这么快！”

    “娘娘您就放心吧！就凭她这样疯疯癫癫的，还能叫皇上欢喜几日？”晚秋笑道，“她如今是明日黄花，往后，宫里面就只有娘娘您一枝独秀了！”

    “好丫头！你这一张嘴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年氏戳她的脑门子，笑道，“我倒有些怕你了，你不会过几日也变做个毓宁来抢我的风吧？”

    “奴婢不敢！”晚秋慌忙跪地磕头不止。

    “起来吧，一句玩笑，看把你吓的！”年氏哈哈大笑道。

    “混帐！”胤禩刚刚跨进养心殿大门便挨了胤禛劈头一拳，胤禩毫无防备，被打的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皇上——”胤禩忍住心中怒火，擦掉嘴角的血，依旧俯身行礼。

    “你这个混蛋！”胤禛不理会，旁若无人般揪起胤禩的衣领挥拳就揍。

    胤禩一把攥住胤禛的手腕，只轻轻发力，便制的他无力还手——“你说我混蛋！？”胤禩也不顾忌了，怒道，“你有资格骂我吗！宁儿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没份吗？！”

    “皇上——”周旁侍卫拉开架势要护驾，被胤禛一句“退下！”全部躲闪到门外不敢出声。

    “你——”胤禛手被钳着，抬脚要踢他膝盖，“若不是你一次两次的利用她，她怎么会被折磨的如此辛苦！”

    胤禩轻蔑的闪开身子，轻而易举的将他反扣在桌上，冷冷的说，“当□□走玉良的，是你吧？害死巴仁的好像也是你吧？你身为人君，心怀苟且贪念，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你？！”胤禛于武功远不如胤禩，用尽力气方才摆脱他的牵制，一把推开他，咬牙恨恨道，“我是心怀贪念，那你呢？别假装清高了！你心里就真的不曾动过想法吗！”

    “我至少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胤禩不屑的说，“今儿我来要你一句话，放了宁儿，我从此也放过你，不再与你为难——”

    “我要是不答应呢！？”胤禛眯起眼睛咬牙道。

    “那我就带她走，而且从此你不要想有好日子过！”胤禩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好啊——，”胤禛想一想，冷笑道，“你既然真的有意，我也不为难你，今儿晚上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成全了你们这一对儿苦命鸳鸯，你要是做的出来，我明儿就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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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决断

﻿    “哥——”宁儿怕冷似的的偎在胤禩怀里，抱着他的腰，像一只幼小的兽。

    “吃过饭了吗？”胤禩摸摸她的脸。

    “嗯——”宁儿摇头，“不饿。”

    “乖乖的吃一点东西，”胤禩接过雅竹递过来的碗，一看是淡红色的，忙摆手要她换掉，一面哄着宁儿不要她回头看。

    “今儿晚上哥在这里陪你好不好？”胤禩仿佛是无心说的。

    “嗯——”宁儿像孩子似的，摇着他的胳膊，“你等我睡着了才准走——明儿我要一睁开眼就看到你。”

    “好，哥都依你的——”胤禩点点头，心情却无比沉重，胤禛这一关，他其实真的不知道如何过的去。

    “睡吧——”胤禩掖好宁儿的被子，替她放下帷幔。

    “哥，”宁儿捉着他的衣带，恳切的望着他，“别走——”

    “嗳，”胤禩点点头，努力掩饰着心里的彷徨。

    “真好，”宁儿感激的笑笑，满足的合上眼睛。

    怎么办——他真的能下的了手吗？可是，如果不是今晚，如果不是他，宁儿会怎么样？

    狠下心，算是为了宁儿罢。

    胤禩俯身轻轻的吻宁儿的额头。

    宁儿咯咯的笑，怪不好意思的把脸埋在被子里，“哥——我不是小孩子啦——”半晌，宁儿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胤禩。

    胤禩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痛。

    来不及理会了。胤禩托起宁儿的下巴，向她的唇吻了下去。

    闭上眼不想也不敢看她的表情。

    吻着她，仿佛是触碰着冰冷的石像，带着矜持的谨慎，嘴唇贴着她的唇。

    宁儿意外的没有的反抗，没有给他想象中的耳光。

    胤禩稍稍放开了一点疑虑，单纯的碰触结束，变成了带着热切的贴合。

    胤禩觉得异常的不安，自己放肆如此，宁儿竟没有一丁点儿的抗拒。

    放开她，胤禩睁开眼端详着宁儿的脸庞。宁儿虚弱无助的落在枕上，眼神里有迷惑，有凄惶，有不知所措的慌乱，却没有料想中的厌恶与愤恨。

    胤禩心里惶惶的跳，他收起所有清醒的理智，挥洒所有潜藏的妄想。

    唇舌相触，胤禩一阵耳热心跳，他吻下去，尝尽相思滋味。

    甚至是在若即若离的时分，宁儿竟顺着他的气息，贴近他，手臂蔓延缠绕。

    仿佛梦境，胤禩已经不能思索，下意识的，揽着被子下宁儿温热的身子，让她瘦弱的身躯陷在他的胸口。

    “唔——”宁儿含糊的□□。

    胤禩忘情的吻着她，从唇边滑落到耳畔。

    伸手解衣裳，炙热的手掌从宁儿的肩窝一路抚下去。

    “不——”宁儿隔着衣裳攥住她的手。

    胤禩放开手，抱着她滚落在床第间。

    俯瞰她红润的脸颊，胤禩温柔的抚摸她的头发。

    “我——”宁儿虚弱的喘息着靠在他怀里。“我，——”看着胤禩，眼眶微湿。

    “没事了，没事了——”胤禩搂着她，温柔的抚慰着她的肩膀，“明天，明天就没事了。”

    “皇上？”贺永禄轻声唤醒胤禛似的。

    “唔？”胤禛愣一下。

    “灯已经熄了——”贺永禄小声提醒道。

    “哦，”胤禛眼看着灯影里二人的身影纠缠在一起，哪怕灭了灯，他还是不死心的看着，仿佛要等什么来证明眼前所见乃是幻觉。

    “昨天我——”次日起身，宁儿翻身穿衣，背过身系扣，攥着领窝，却忍不住回身看了身旁的胤禩一眼，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哥——”脸颊慢慢爬满红晕。

    胤禩起身替她理着衣衫，见她如此，手指掩上她的唇，“不要问——”说罢圈紧她的腰。

    “你说的，”胤禩冷冷的告诉胤禛，“你总不至于自食其言吧？”

    “好，好，好——”胤禛脸色苍白，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当初怎么会提出那样的条件——他看错了胤禩，他以为他的怯懦和淡泊能将宁儿拱手相让——恰恰相反，他不敢做的，胤禩替他做到了。

    “你走吧——”胤禛呆呆的望着窗外，“走的越远越好——朕，不想再看见你们——”

    “哥，我们走吗——”宁儿在车里偎着胤禩的肩，双手握着他的右手。

    “嗯，”胤禩把左手也覆在她手背，“再也不用回那里了——”

    “再也不回了——”宁儿喃喃的重复着。

    “丫头！”紫绢一看见宁儿，先是一惊，情不自禁的伸手拥抱她。

    “紫绢姐姐——”宁儿头垫在紫绢肩上，先是笑，接着就掉下眼泪来。

    “都长的这么高了——”紫绢抬头望着宁儿，已经比她还要高出半头了。

    “姐姐你还好不好？”

    “好，好——”紫绢揉揉眼睛，笑道，“没你折腾我，我好着呢！”

    “行啦，还是那么多话——”胤禩看着他们亲密，沉重的心里稍稍有所舒缓，“到屋里坐着有多少话不能说的，站在大雪地里做什么！”

    “喏，这是刚刚做的点心，你从前最喜欢啦，”紫绢说着将一只深红色的小碟子端到宁儿面前。

    “不要——不要！”宁儿尖叫着，狠狠推开面前的碟子，打翻在地，蜷起身子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怎么——”紫绢大惑不解，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血！血——”宁儿断断续续的哭喊着，“哥——”

    “怎么回事！”胤禩听见宁儿的叫声冲进屋里，一眼就看明白了。“你怎么可以用这个！”胤禩又急又怒的呵斥着紫绢。

    “我——”紫绢莫名其妙的被骂，一肚子委屈。

    “快收拾了！”胤禩急道。

    紫绢不敢顶嘴，忙弯腰收拾了碎片，出门去了。

    “今儿晚上，还在这边吗——”紫绢委婉的提醒着胤禩，“格格回来了，要不你陪陪她——”

    “哦，我，”胤禩迟疑着，看了看紫绢，明白她的意思，“叫人收拾一下吧——”

    紫绢有些受宠若惊喜出望外似的，微笑着点点头，“嗳。”

    “睡吧，”胤禩温柔的裹好宁儿的被子，又灭掉屋里其他的几盏灯，走到床边，解开帷幔轻声道，“现在在自己家了，不用再怕了。”

    “嗯，”宁儿乖觉的在被里轻巧的点头。“你也不用怕——”宁儿轻声道。

    “嗳，”胤禩有些心酸，点点头，转身要走。

    “宁儿？！”胤禩心头一惊，——宁儿悄没声息地从背后反抱着他的腰。

    “哥——”宁儿头靠在他后肩窝，呼吸直抵耳畔。

    “睡吧，很晚了，”胤禩压住心里的一阵乱跳，心虚的拆开她扣在他腰间的双手。

    “哥，”宁儿趁着胤禩转身，偎在他胸口，“不要你走——”

    “哥走不远的，就在旁边，”胤禩机械的答着，“你有事喊我听得见——”

    宁儿凉浸浸的手指尖掠过胤禩的脸庞，胤禩低头，宁儿清亮亮的眸子仿佛从未见过他似的望着他，出神。

    “丫头乖，睡吧——”胤禩捉住她的手，不让她挨着自己，偏过头，不敢再看她，“我走了——”

    宁儿不理会，踮起脚，轻轻吻他的唇边。

    胤禩呆呆的望着她。

    宁儿轻轻的一触，抬头看着他直直的目光。

    “宁——”胤禩话未出口，宁儿的唇已然在口边了。

    胤禩几乎不假思索的含住了它，手攀上宁儿的腰，又捧起宁儿的脸。

    一个热切缠绵的长吻。

    胤禩忘乎所以，舌尖宛转肆虐。

    好一会儿，胤禩放开她，宁儿伏在他胸口，轻声喘息。托起她的下巴，看见宁儿脸颊绯红，眼神似醉迷离。

    忍不住低头再吻她。

    被宁儿的手指抵住了双唇。

    “哥——”宁儿虚弱的望着他，“你喜欢我？”

    “唔？”胤禩有些意外似的，可是宁儿再度询问，“你喜欢我，”口气里多了笃定，表情不像是玩笑。

    “宁儿我——”胤禩开不了口，只是抱紧了她。

    “是的，你是——”宁儿轻抚他的脸，似笑，却又闪着泪光。

    “我不该——”胤禩落泪，手松开她，后退几步，“我不该——”

    “哥——”宁儿上前挽起他的手，望着他，“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说完靠在他怀里，把他的手握在胸口。

    胤禩说不出话，眼泪断了线似的，啪嗒啪嗒的滴落在宁儿细细软软的头发里。

    窗外，紫绢掌心停在门前几寸的地方——她没法下手敲门；这世上有些事存在心里好多年，一直骗自己不信，直到真相在眼前一点一滴撕扯开来，终于没有办法在隐瞒良心。

    胤禛望着书桌上叠成山的折子，麻木的毫无想法，——今夜，他真的什么都不想做；紫禁城还是那座紫禁城，大清国还是那个大清国，只是忽然，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主子，睡吧，”小太监张盛劝弘历。

    “不急，我看完了我书就睡——还早，”弘历笑笑。却伸手抚摸着弘昼下午送来的字条：

    姑姑卯时出宫——不回来了。

    这个夜里，没有人真正睡的着。

    “把饭送到她屋里吧，”胤禩叹口气，“等她愿意吃了，再吃吧。”

    “可是格格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出来，”紫绢皱眉，“叫吗？”

    “不要吧，”胤禩摇头，“别强求，她肯出来自然会出来的——”

    “还是没有动静？”胤禩皱起了眉，“我看看去。”

    叫门不开，硬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宁儿不在屋里一般。

    “爷！——”紫绢瞧见书桌上一张字条，紫绢看着就变了脸色。

    胤禩抢过一看，字条上只有两行字：

    千错万错，皆是我错

    今日我去，幸毋怪我

    胤禩心里猛的一沉。

    “丫头！”胤禩跺脚喝到，痛心疾首，冲到床边撩开帷幔。

    宁儿却静静的躺在枕上，面容安详。

    只是身下雪白的被褥已变做血红。

    宁儿用巴仁给的那把匕首，割断了自己的手腕。

    “宁儿——”胤禩撕心裂肺的喊着，泪水止也止不住的滑落下来，“你真——”

    紫绢摸着宁儿的手，早已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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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重担

﻿    “有救，”陈润林紧锁着眉，看了一眼胤禩，怕他不信似的，“真的有救——力道有限，刀口不深，发现的早，——就是要多花点时间，”陈润林拍拍胤禩木然的身躯，“真的有救。”

    “嗳，”胤禩的泪水却开了水闸似的，收也收不住。

    “喏，”陈润林递了自己的手帕过去，“我知道你不好受，可是终究还不到那一步嘛。”

    胤禩只是用衣袖抿了抿眼角，推他，“拜托你了！”

    “放心吧——人是我救下的，我不是半途而废的人——”陈润林话里有话的点头。

    “醒了醒了！”紫绢一直守在宁儿榻旁，瞧见宁儿微微翕动着眼皮，不禁惊喜的喊道，“丫头醒过来了！”

    “宁儿？”胤禩放下手中的药臼，扑过来攥着她的手，“宁儿！”

    “哥？”宁儿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到。“我，我这是——”

    “你好好的，你没事——”紫绢插嘴微微一笑，却低头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我——”宁儿抽出手，躲开胤禩的目光，簌簌的落下泪来。

    “你怎么可以！”胤禩不理会她的闪躲，捉着她的手，“你怎么那么傻——”

    “都是我的错——”宁儿摇头，哭道，“都是我——我害了玉良，害了巴仁，而今连你们都被我牵连——”

    “你没有——”

    “我生而无益，只是引人犯错——”宁儿哽咽着，“我罪孽深重——命不该存——”

    “不要说了！”胤禩捂她的嘴，喝止她的陈言——虽然哪怕句句属实。

    “你没错——没错——”胤禩哀叹。

    “我只要这一条路，叫我了断了吧！”宁儿偏过头，“求哥哥你成全了宁儿吧！”

    “你明明知道我对你——”胤禩咬着嘴唇，落泪，“你却偏偏要弃我而去，看着你长大却不知你狠心如此——”

    宁儿只是拼命的掉眼泪，不肯再说一句。

    “什么？！”胤禛脸色煞白，“朕、朕要去看看她——她怎么可以——”

    “皇上！”陈润林伏地道，“格格已经缓过来了，皇上放心——”

    “不行，朕，朕要亲眼看看她，”胤禛说着起身。

    “皇上！”陈润林痛陈道，“格格皆是因为心病难医，皇上此去，大害无益啊！”

    胤禛呆呆的站住了，点头，“是了，是了，是我们逼的，都是我们逼的——”说着一滴泪从眼中滑落。

    “爷，还是我来吧，”郭络罗氏轻声劝胤禩。

    “不行，我得守着，她心里藏着事，我放不下——”胤禩摇头，疲惫不堪然而紧握着宁儿的手，看宁儿静静的睡在枕上，时不时的摸摸她的手腕，确定宁儿还在。

    “换药的事我比你懂，”郭氏叹息，“你歇着吧，我看的住她——好歹也吃点东西再来守着啊！”说着，坐在宁儿身旁，把药瓶放下，轻巧而熟练的揭开宁儿腕上的纱布。

    宁儿惊醒，缓缓的睁开眼，虚弱的望着郭络罗氏，“嫂嫂，我——”

    “别说话，省这些力气养着不好么？”郭络罗氏淡淡的说，低头替她敷药。

    “爷，你当真歇着吧——”郭络罗氏抬头道，看他始终放心不下，“你放心吧，我在这里，看的住她——”

    “可是宁儿——”胤禩眼睛真的一刻都不敢离开她。

    “哥你去吧，”宁儿落泪，“我不做傻事——”

    “嗳——”胤禩沉重的点点头，他连守了几天，真的有些撑不住了，举手投足间都不免阵阵眩晕。

    看着胤禩出门，郭络罗氏低头继续帮宁儿上药。

    “很痛吧？”她问着宁儿，看出宁儿下唇咬出暗紫的瘀痕。

    宁儿点头，又摇头。

    “嫂嫂我——”宁儿原想说对不住的话，可是终究没法说，说了又能怎么样，她伤害了她这么多年，一句道歉太轻飘。

    “别说话——”郭络罗氏轻声嗔道，“身子虚着呢。”

    把纱布一层层的缠上，郭络罗氏抬头看了她一眼，“其实，我一早就明白，起初是不能信——想你不过是个孩子，怪我自己想的太多——”她叹口气，低下头去，“——可是，终究不能不信——”

    宁儿落泪。

    郭氏替她仔细的包裹起伤口，“我原以为你走了他就可以忘了——没成想，他命里注定要有这一番孽缘——”说着滚烫的泪水落在宁儿掌心，抬头道，“他这条命都是你的，你却——”

    说不下去，抬手拭泪。“你这是要他不能活呵——”

    宁儿抽噎着，几乎背过气去。

    “从前我甚至巴不得你早些死——好不叫你霸占着他的心，”郭氏擦去泪水摇头，“如今我只求你一件事——”郭氏握着她的手，恳切的望着她。

    “嫂嫂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都答应！”宁儿声音异常微弱然而异常坚定。

    “我要你好好的活着——至少不能比他先去——能做到吗！”郭氏含泪咬牙道。

    “我，”宁儿哭出声来，“我——嫂嫂——”

    “哭什么！你说呀，你答应我你可以的！”郭氏拉着她急切的等着她的答复。

    “我真的——”宁儿摇头，痛不欲生。

    “你个没良心的！”郭氏咬牙甩开她的手，发狠道，“枉他对你一片痴心，你就这么狠心报复他！你——”

    “嫂嫂，你要我做什么都好，唯独这个我——”宁儿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阵发白。

    “好，你要死，你自个儿想死就死个痛快吧！”郭氏狠狠的瞪着她，“你把我我们一家几十口的命都捏在手里，你就这么死了，我们不妨都陪你死个痛快！”

    宁儿震惊的望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攥着大清，攥着满朝上下几十条人命啊！？——而你，”郭氏擦去眼泪，“你明知道你是唯一能动的了大局的人，却抛下数十条人命不顾，自己图痛快，你——”郭氏气的说不下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瞪着宁儿发愣。

    宁儿一阵阵的眩晕。头痛的快要裂开了。

    她真的没想过，真的没有。

    她身上担着胤禩一家，甚至还有九哥十哥十四哥，上百条人命，天大的干系——甚至，还有胤禛，整个大清的天下，原来都攥在她手心里。

    原来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我，我都听你的，”宁儿脸色惨白的落泪道，“你要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我？”郭络罗氏惨淡的笑一下，“我要你活着，要你在皇上身边——”

    “我不行的——”宁儿哭着，“我没用——否则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胡说！”郭络罗氏攥着她的肩膀，“在皇上心里，你比大清的分量都重——你怎么没用！”

    宁儿震惊了一下，还是摇头擦眼泪。

    “我只求你保住你哥哥和弘旺，连这些你都不肯吗？”郭络罗氏有些绝望的质问她。

    “我——”宁儿泪眼朦胧的抬头，点头，“好，我答应你！”说完忍不住痛哭失声。

    “爷，”郭络罗氏开门迎着胤禩。

    “还好吗？”胤禩明知道不会有事，可还是放心不下的问。

    “好，都好，你放心吧，”郭络罗氏点头，又看一眼里面，“格格应该醒着呢，你瞧一眼吧。”

    “宁儿？”胤禩抚摸着宁儿苍白消瘦的脸庞，心疼轻声道，“哥在呢。”

    “哥，”宁儿微弱的一笑，摸摸他放在自己脸旁的手，“我没事，我不会再傻了——”

    “真的？”胤禩拥她在怀里，“你真的不会了？”

    宁儿乖觉的点点头，捧着胤禩的脸，“我知道你——”宁儿说着又忍不住落泪，“我不负你，不负你——”

    “宁儿！”胤禩未及等她说完，便紧紧抱她在怀里，热泪盈眶，仿佛松开手宁儿便会消失殆尽似的。

    宁儿被箍的发疼，心里更疼，她明知道已是一错再错，可是她居然说服不了自己拒绝。

    他要她，她有什么办法拒绝——那是她如父如母亲手抚养她成人的亲哥哥啊！

    死又死不了。

    反正已是一身的孽债，就干脆彻底的错下去吧。

    只是乞求上天，所有的罪都让她来背吧，不是哥哥的错，都是自己惹来的冤孽。

    “记不记得我们当初一起养的那株芍药？”胤禩蒙着她的眼睛，引她走在花房里，“猜它现在什么样子？”

    宁儿点点头，又摇摇头，“外面大雪呢，叶子都掉光了吧？”

    胤禩轻声的笑，“如果它现在开花呢？”

    “你骗人，不可能的——”宁儿也笑。

    “要是开了花呢？”胤禩坏坏的笑，“怎么罚你？”

    “就是不可能——”宁儿笃定，她知道连宫里的花房也顶多只是要花不落叶而已，要开花，不知要费怎样的功夫。

    “好，不跟你争——”胤禩笑，“那你猜花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的嘛，”宁儿想也不想就说。知道胤禩最喜欢红色。

    “好，你先想着，一株绿色的芍药，开着红色的花——”胤禩认真的描述着，“是怎么样的红？”

    “嗯，很鲜艳，”宁儿想一想，说，“耀眼的红，”

    “你能在眼前想象出它的样子吗？”胤禩引导她一步步说下去。

    “嗯，花瓣半透明的，张开着，”宁儿忽然笑了，“我都瞧见蜜蜂飞在周围呢。”

    “那红色——很鲜艳很鲜艳——”胤禩替她描述着，“像——像——”

    “像血一样！”宁儿脱口而出，说完便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浑身顿时打个激灵。“血！——”宁儿转身猛的抱住胤禩，恐惧的瑟瑟发抖，“哥！血——”

    “宁儿不怕！”胤禩抱紧她，安抚着她剧烈颤抖的身体，“没有血，没有血——都不见了，被风吹走了——再也不会有了——”

    这样抚慰着她，胤禩声调温和的重复着，“没有了，不会有的，血都散了，花开的很美很美——”

    宁儿渐渐停止了啜泣，颤抖也渐渐消失，泪汪汪的看着胤禩。

    “别怕，哥在，什么事也没有，”胤禩抚摸着宁儿的头发，温和而坚定的向她保证。

    “想看看那朵花么？”胤禩朝她眨眨眼睛。

    宁儿犹豫了一下，望着胤禩的眼神，最终点点头，“好——”

    “真的好？”胤禩要她确认着。“红色的芍药花，要看看吗？很美很美——”

    “看，”宁儿脸色有些苍白，可是头点的很坚定。

    “好，”胤禩推着她的肩膀，慢慢转过身去。

    红色的芍药花，像血——不，比血色还要鲜艳，动人心魄。

    宁儿的身子摇晃了一下，觉得眼前一道白光，仿佛又瞧见周闵身首异处的倒在血泊之中。

    “宁儿——”胤禩扶着她，“花开着，开的很好，永远不会死——永远这么好——”

    “不会死，不会死——”宁儿喃喃的重复着。

    “它会很开心——”胤禩一语双关似的说。

    “开心——”宁儿脸色苍白，望着娇艳的花瓣，“真好——”

    胤禩拉着她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娇嫩的花瓣，宁儿的手颤抖着，然而却没有回避。

    “宁儿，”胤禩从身后抱着宁儿的肩膀，把她焐在胸口，“永远都别怕——”

    “不怕——”宁儿落下一滴泪，任由胤禩紧拥着，“有哥在，宁儿不怕——”

    “把这个盘子换掉，”紫绢瞧见丫头捧着个桃红色的小碟子进门，忙拦住她，“不知道不可以用吗！怎么回事——”

    “不用了！”胤禩笑着摇头，“直接送进去就好了，”

    “爷，不是——”紫绢不解的望着胤禩。

    “没事了，”胤禩一笑，“格格不怕的——”

    “那——”紫绢点头，“去吧。”

    “真的不妨吗？”紫绢还是有点担心的看着宁儿屋里的反应。

    “试试看咯，”胤禩也望着宁儿那里。

    “嗯？”宁儿只是短暂的惊愕了一下，随即轻声的喃喃着，“不用怕，不用怕——”

    “哥在这里呢，”胤禩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

    “嗯，哥哥在，宁儿不怕，”宁儿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手指微微颤抖的接过碟子，回头看了一眼胤禩，“哥——”

    “好啊，”胤禩微笑了，“你不怕了——”

    “嗯，”宁儿溢出了泪花，偎在胤禩怀里。

    “哥，南边的信——”胤禟把密匣递给胤禩。

    “嘘——”胤禩皱眉，“小点声，丫头在呢。”

    “哦，”胤禟有些不高兴，“你不该为她把话说的那么绝，‘往后不跟老四为难’——你这是什么话！”

    “怎么！你不乐意？”胤禩沉下脸，“这次宁儿差点连命都没有，我是真的不想继续了——”

    “那你甘心要我们兄弟几个跟你送死啊！”胤禟一肚子火，“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想玩就玩，不想玩拍屁股走人完事？告诉你，这事情开了头就没有回头的路，除非他死，要么就是我们亡！你现在撂挑子算是怎么回事儿！”

    “我不管了，我只要宁儿好，别的，我真的顾不了那么多了！”胤禩狠下心，抛出这么一句。

    “你？！”胤禟气的说不出话，点头道，“八哥，有你的！我今儿才认出你这个人来！好！你为了丫头片子把我们上百号人都搭进去了——够兄弟！我——”胤禟摔下匣子，径自摔门出去了。

    胤禩望着他的背影，哀声叹口气。

    宁儿坐在帘笼内，却听的明明白白，泪水啪的滴落在衣襟上。

    嫂嫂说的对——她这条命，早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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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迷失

﻿    “皇上！西北大捷啊——”胤祥一脸的喜气，“怎么你还愁眉苦脸的！”

    “哦，朕刚听说了，”胤禛勉强一笑，为了掩饰脸上的苦涩，端茶假装的啜饮着。

    “怎么心里还是放不下吗？”胤祥轻声道，按下他手中的盖碗，看着他的脸色，“别强装了！我都看出来了！”

    “朕没有——”胤禛推开他的手，捉起笔，继续低头写朱批。

    “我听贺永禄说，你三天最多能进两次饭——”胤祥无不忧心的说，“这么也不是办法啊！”

    “少多事——”胤禛头也不抬，“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要不就去看一眼吧，苦撑着算怎么回事！”胤祥叹息，“我都心疼的——”

    胤禛只装没听见。

    “随你吧。捱到最后不过是你遭罪——她们可是甜蜜得意的很呢！”胤祥拿话激他，“你熬死了也没人心疼——”

    话没说完，胤禛劈头砸过来一个砚台，溅了胤祥一身的墨。

    “说够了没有！”胤禛揪着他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道，“连你也要来看我的笑话！你们一个个都是这样没良心，巴不得我死了你们开心痛快！”

    “行啊！”胤祥冷笑道，“终于肯发作了——你明知道他们没有良心，为什么还是不肯放手！知不知道这世上那么多人挂念你，你眼里却只有那几个没良心的！”

    “要你管！？”胤禛当胸推他一掌。

    “没错！我管不着，我也不配管你！”胤祥咬牙道，“就只有你的好妹妹配和你说话！”说完，胤祥狠狠推开胤禛头也不回的摔门离开。

    留胤禛一个人呆在原地发愣。

    “哥？”宁儿转身便看见胤禩。

    “又看这花儿？”胤禩牵着宁儿的手，笑着抚摸着那花朵，“今儿天好，想不想随我出去走走？”说完含笑望着宁儿。

    “去哪里——”宁儿握着他的手。

    “出门看看这世上的繁华，”胤禩拥她入怀，有些感慨，“从前我们没有机会没有办法拥有的，如今哥慢慢补给你——”

    “哥，”宁儿手攥紧胤禩腰后的衣衫，心里却一阵折腾，倘或真的可以，就好了。

    “小心啊——”胤禩紧紧牵着宁儿的手，一面叮嘱她小心路上的人流，笑道，“是不是很久没见过这么热闹了？”

    宁儿笑笑，心里却藏着心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再次远离这种温暖的幸福，尽管知道又千般的不对不是不应该，可是她真的很留恋。

    “哥？”宁儿忽然站住了。眼睛直盯着一个店面。

    “怎么？”胤禩有些吃惊，抬头看去，是一家古董店。

    只是装修的样式酷似当年宁儿走失的地方。

    “要去看看？”胤禩没觉察出什么不对，拉起宁儿的手，走进了店里。宁儿愣愣的，仿佛无数心事在心头。

    “看什么，二位？”小儿照例上来殷勤招呼。

    “有什么稀罕的？”胤禩笑笑，坐在一旁的几旁。宁儿不坐，偎着他站着。

    “有的是呢！”说着小二捧上茶。叫掌柜过来亲自招呼。顿时捧上许多匣子。

    “宁儿？”胤禩拉拉她，笑问道，“你看看呢？”

    宁儿只是发呆，“啊？什么？”

    “想什么呢？”胤禩笑嗔道。

    宁儿没吱声，只是望着门外的车水马龙。忽然，眼神间一个闪电般的光。

    “玉良？”宁儿脸上电光一闪，不顾一切的冲出门外。

    “宁儿！”胤禩心里咯噔一下，“宁儿不要！”

    宁儿哪里听得到劝！一心追着那个背影，

    “玉良哥——”

    “宁儿！”胤禩追着她，在茫茫人海中一刻不敢放松的追寻着她的背影。

    “玉良哥——”宁儿疯了一般，用尽平生力气，推开面前挡着的人群，向着她梦中的身影一路追过去。

    “宁儿——”胤禩眼看着宁儿单薄的身影淹没在黑压压的人群里。绝望的喊她的名字。

    “无论如何也要找她回来！”胤禩红着眼圈儿，带着人在街上四处的奔波着。

    “爷您先回去吧，”刘福劝道，“我们来就好了——”

    “不行，我不能让她再走丢一次了！”胤禩深深的吸吸鼻子，坚定的摇头，“找！就是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找回来！”

    “带人上来——”吴启挥手。

    只见下人抬上来一个铺盖卷似的东西。

    年羹尧摸摸下巴，笑道，“这回又是什么稀罕东西？”

    “打开——哎——轻着点儿！”吴启眯着眼睛谄笑。

    卷着的被子一点点展开。

    “这是——”年羹尧有些吃惊。

    里面裹着一个蒙着眼睛的女子，手脚被反绑着，半昏迷的倒在那里。

    年羹尧半蹲下身子，瞧了一眼，虽然看不全面目，可是也禁不住微微的心动。

    “爷，怎么样？”吴启谄媚的轻声问道。

    年羹尧不吱声，一手解开她脸上的布条，顿时呆住了。

    “爷？果然好货色吧？”吴启邪笑道。

    “唔——”年羹尧有些神志不清似的，从上打量到下，却忽然看到腰间挂的一柄小刀。仔细一端详，不禁如当头一棒。

    “这——”蹭的站起身，怒斥吴启道，“你哪儿弄来的！”

    “怎么爷你看不上眼？”吴启看他变化突然，有些迷糊。

    “你闯了大祸了！”年羹尧咬牙踌躇道，“现在怎么收场！”

    “爷？——”

    年羹尧紧缩眉头，来回焦灼的踱了几步，抬头道，“你赶紧从哪儿来的弄回哪儿去！”这边吴启还没来得及答应，年羹尧又挥手，“不行不行——嗐！怎么办嘛！”

    正踌躇间，又看了一眼宁儿，又叹口气。弯腰把人抱起来，皱眉瞪吴启一眼，“还不帮忙把门打开！”

    吴启应一声，忙过来撩帘子开内室的门。

    解开宁儿手脚的束缚，又看看衣裳穿的少，又打开被子替她盖上。

    “这下就没事了？”吴启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她，又看看年羹尧。

    “呸！——”年羹尧啐他，“你个孬种！好事做不来，只会惹麻烦！”说完，却还是忍不住又多看了宁儿两眼。

    “奴才真是街上捡的！——”吴启挺委屈，“我看她没人家的样子，又长的俊，就——”

    “你没动手脚吧？”年羹尧忽然心里有点后怕。

    “没没——没有，”吴启说着语气心虚，“就只是——下了点药——”

    “你居然——”年羹尧瞪大了眼睛。

    “奴才实在不知道她是什么要紧的人，不然也不敢——”吴启跪地道，“爷饶了这遭儿吧！”

    “你呀你！”年羹尧嗐声，“皇上要怪罪，你就等着掉脑袋吧！”

    “皇上？”吴启都傻眼了。

    “四爷？”年羹尧陪着笑脸，“都是底下奴才乱来——”说着，当着面，撩开了床帏。

    “什么意思！”胤禛看着静静躺在面前的宁儿，心里的血一阵全翻上来，差点没背过去。

    “格格可能是走失了，叫这群不争气的奴才误当作——”年羹尧不好再说下去，眼看着胤禛愣愣的盯着床上的宁儿。

    “皇上？”贺永禄在一旁轻声道，“要不要着陈大人来看一眼？”一面问着年羹尧，“格格怎么一直昏迷呢？”

    “哦，这——”年羹尧一时语塞，只悄悄瞪了吴启一眼。

    “皇上？”年羹尧看了胤禛一眼，惶恐等着挨罚。

    “哦？你们退下吧，这儿没你们事儿了。”胤禛缓缓的道。

    年羹尧一看不说责罚的事，心里如释重负，快步退下了。

    “宁儿？”胤禛喃喃的望着宁儿，觉得恍惚。真的是宁儿吗？她真的又到他身边了？可是——她还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丫头吗？

    她利用他，报复他，为了那个哥哥——甚至为了他，衣衫解尽——

    胤禛觉得心痛的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已经是胤禩的人了——他还能做什么？！

    也许真的要痛下决心了。

    “送格格回亲王府罢——”胤禛攥着心口，然而一字一句说的清楚明白。

    “呃——”

    胤禛骤然回头，看见宁儿缓缓的张开眼，羸弱不堪的从枕衾中挣扎着要坐起来。

    “我这是——”宁儿迷茫的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然而话未完，便和胤禛四目相对。

    宁儿下意识的往墙角那边靠了靠，“皇上——”宁儿一面确认自己的处境，一面忽然就记起了嫂嫂对她说的一切。

    躲闪结束。

    天下生死都是他一念间——她只有攥紧这个人。

    “皇上——还——”贺永禄瞧着胤禛脸色的微妙变化，察言观色的说。

    “朕——，”胤禛想要避开她的目光不再看她，可是眼睛不听使唤似的，始终不能离开她。“朕这就叫人送你回去——”

    宁儿起身有些艰难的下床，向胤禛行礼，“谢皇上——”未及起身，眼前一阵发黑。

    看着宁儿要倒，胤禛想都不想一把伸手挽起她。

    “宁儿？”胤禛轻轻推她，宁儿脸色惨白，不省人事。

    胤禛摇头叹息，“还是等病好了再走吧——叫陈润林来！——还有，叫人去一趟王府，总要把事情说清楚——”

    “人交给你了——好生照看罢，”胤禛简短的吩咐钮祜禄氏，甚至没有再多看宁儿一眼。

    “可是——”钮祜禄氏一肚子的话要说。

    “朕好些折子要批——”胤禛不许她问，“病好了，就叫人通知老八，过来领人——”

    “是——”钮祜禄氏低头应着。

    “什么！”年氏拍案而起，恨道，“你就这么送她进宫了？”

    “怎么啦？”年羹尧不以为然，“我难道真的当她是一般人家的姑娘纳了不成？”

    “她可是个大祸害，我好容易盼她走了，如今又被你送回来——这是造的什么孽！”年氏没好气的把茶杯磕在桌上。

    “那我能怎么办！送去廉亲王那里？！”年羹尧也有些火了，“明显的当着四爷吃里扒外嘛！找死不是！”

    “那你不会就把她扔在街上——”年氏咬牙，“卖了也好——叫她再傲——”这样说着忽然停住，转头看着她哥哥。

    “哥——”

    年羹尧看着她两眼放光的样子有些吃惊，“做什么？”

    “哥我有个主意——”年氏握着年羹尧的手腕喜不自胜的说，“你不是刚打了胜仗么？皇上正欢喜呢，不如——”

    “不如什么？”年羹尧不解的看着她。

    “你放风给廉亲王他们，就说皇上要把格格指给你——”年氏得意的说，“这岂不是一举多得——”

    “你疯了！”年羹尧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

    “怕什么！现在满朝里都知道你西北立了不世之功，皇上正是倚重你的时候，你这时候不赶紧攥个把柄在手里，将来皇上嫌你功高震主的时候，你拿什么护身！”看她哥哥还不明白，年妃继续解释，“一旦皇上顺着意思把她指给你，你一下子既不用担心皇上这边，又让廉亲王他们对你有所顾忌，我呢，也除了心腹大患——可不是一举多得！”

    “妹妹还是你想的明白！”年羹尧恍然大悟，笑道，“果然周全的很——”一面又记起当日宁儿美貌，不禁喜从中来。

    “若是格格她不肯呢——”转念又忧心起来。

    “哼！不用担心，宫里有我呢，只怕到时由不得她不肯！”年氏眯起眼睛一笑。

    “皇上始终没来过？”钮祜禄氏有些不敢相信似的，难道他真的死心了？

    “没有啊，今儿一天也没人来，”晚玉有些奇怪，悄声道，“他不来你倒不开心啦？”

    “瞎说！”钮祜禄氏推她。“格格好不好？”

    “今儿一天了，一句话也没有，”晚玉摇头，“我看不好——自个儿坐着发了一天呆，时不时的擦眼睛——”

    “这么着，还是赶紧送回去的好啊——”钮祜禄氏叹气，“可真是——”

    “近来好吗？”胤禛看他一眼，口气明显的嫌恶冷淡。

    “好，如今西北太平了——”年羹尧毫无觉察似的，笑道，“有皇上隆恩眷顾，奴才岂有不好的！”

    胤禛听他句句不肯离自己立功之事，心里恼恨，“好吧，朕今日事多，过两日再好好的赏你吧！”

    “皇上——”年羹尧趁兴道，“奴才心里倒有个愿望——”

    “哦？”胤禛心里不满，可是勉强笑道，“你说说看——”

    年羹尧笑笑，“奴才的夫人也去世好几年了——奴才想请皇上赐奴才一桩姻缘——”

    没觉察出胤禛的脸色越发阴冷。

    “你想要谁，只管说出来，朕自然替你安排——”

    “只怕皇上不肯割爱——”年羹尧低头笑。

    “有话就说——”

    “皇上，臣当日看到毓宁格格——”年羹尧顾自微微一笑，“臣实在是难以忘怀——”

    胤禛几乎想也不想就要回绝，可是记起宁儿当日绝情——“好啊——”胤禛咬牙答应着，“朕答应了！”心里有一种痛彻的快感——仿佛自己割自己的心口。

    “皇上？您怎么？”钮祜禄氏简直不能相信。“格格她——您难道不问她愿不愿意？”

    “好啊，你倒是替我问吧——”胤禛咬牙道。

    “皇上——”钮祜禄氏看了里面一眼，实在不好开口。

    “不用麻烦了——我愿意！”宁儿从里面出来，一字一句的说。

    “好！”胤禛心里狠狠的痛，“你愿意——那最好不过——”却恨不得扑过去攥着她的衣领问她为什么不拒绝。

    胤禛心里一片黑暗，本来以为她会有一点的留恋，多希望她哪怕是假装的不肯也好啊。

    “咦，人呢？”晚玉看了一眼屋里没有宁儿，看看周围，问范鸿，“格格去了哪里？”

    “刚才跟着常公公去了，说是皇上叫格格呢，”范鸿点头。

    “这样啊——”晚玉点头，可是又一转念，“怎么不是贺公公亲自来的？”可料想如今皇上大概和格格不比从前，也说的通，故不计较。

    “这是要去哪里？”宁儿跟着常瑞一路往撷芳殿来，觉得路径越发偏僻，不免起疑。

    “格格只管来便是，皇上等着呢，”常瑞一笑。

    “格格请便——”常瑞留下宁儿一个人便离开了。留下宁儿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撷芳殿里。

    “有人吗？”

    没人应答，宁儿心里觉得不对，有些脊背发凉，正要推门离开。

    “毓宁格格？”

    转身一看不免一惊。

    “你？”宁儿不免后退几步。

    “怎么？”年氏一笑，“你怕了？——现在知道心虚了？”

    “你想怎么样？”

    年氏端起桌上一杯酒，一笑，“请你喝几杯酒，你不会不赏面子吧——”说着递到她手里。

    “这一杯酒算是见面礼，”年氏看宁儿接了，点头道“往后我们许多事怕是要甘苦与共了——”说着回头，向晚秋点头，晚秋向后面房间看了看，年羹尧走了出来。

    宁儿咬紧了嘴唇。

    “格格——”年羹尧一笑，“这么见面，多少有些冒犯，不过——”

    宁儿不理他，转身要走。

    “想走？”年氏一把拉她回来，“今儿只怕没那么容易——”说着领晚玉出门，从外面锁死了门。

    “格格——”年羹尧望着她有些发呆，一笑，“这杯我敬格格——”

    “你配吗？”宁儿轻蔑的转身，不屑看他。

    “格格何必这样——”说着，年羹尧的手把上了宁儿的腰，不禁一阵不能自持。

    “放手！”宁儿怒道，“你敢——”

    “当日一见——格格让我梦寐难忘——”年羹尧说着，慢慢逼近了她。

    “混帐！”胤禛差点没把桌子掀翻了，瞪着钮祜禄氏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皇上——”钮祜禄氏慌忙下跪，“臣妾不敢妄言，只是——”

    “别说了！朕，”胤禛好容易稳住神，“朕自去看看！”

    “皇上——”钮祜禄氏轻声道，“人就在那里了——”说着指一指床那里。

    宁儿昏迷的裹在被里，脸色惨白。

    “这——”胤禛呆住了，机械的问，“究竟——”

    “昨日常公公说皇上找格格，把格格带走很久不见回来——娘娘要我带人去找——”晚玉顿了一下，“好不容易发现格格随身的小药包掉在撷芳殿外，进去就瞧见格格——”晚玉声音顿时小了许多，仿佛耳语，“格格倒在地上——衣裳撕破了，奴婢瞧见格格裙子，裙子——”

    “说——”胤禛心里咯噔一下，可是他不信，要她说下去。

    “裙子上有血——”

    胤禛身子一晃——“皇上！——”钮祜禄氏等上来扶。

    胤禛只觉得仿佛有人在自己心窝狠狠的戳了一下。

    “叫贺永禄撤——撤了折子——格格不许嫁了！”胤禛话刚出口，眼前一黑，忙掩口。

    剧烈的颤抖中，手帕上暗红的血色渐渐晕染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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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无间

﻿    “替我交给哥哥——”宁儿握着陈润林的手，恳求道，“无论如何都要叫他放心——”

    “可是你——”陈润林看着她担心不已。

    “我没事的——”宁儿落泪，“大人，请你帮我——”

    “好，好——”陈润林沉痛的道。

    “我是要你讲清利害，不是要你去跟人家上床！”年妃跺脚，“你究竟明不明白！”

    “我说了我没有！”年羹尧也恼火不已。“到底说多少遍你才肯信我！”

    “这话你留着跟皇上说去吧！”年妃摔袖子，“看谁信你！”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记得喝了几杯酒——之后的事情我怎么知道！”年羹尧拍案，恼恨不已。

    “你没有脑子吗！”年妃恨恼不已，“你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够了没有？！我是哥哥你是哥哥？！”年羹尧也火了。“要你教训？！”

    “你这样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年妃恨恨的咬牙，“这下你把我都赔进去了！”

    “可皇上还没说什么嘛！”年羹尧摇头，不以为然，“真是多事！”

    “你还要等皇上来告诉你吗！”年妃咬牙道，“这个死丫头——想不到她比我手段都多！”说完又狠狠的戳着年羹尧的脑门，“都怪你！一步走错，害我还要替你擦屁股！”

    “主意不是你出的吗？！”年羹尧恼大了，摔碗站起来，“这下反而怪我！我是故意的吗，啊？！我看若不是你小鸡肚肠斤斤计较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说完摔门出去。

    留下年妃一个人气的说不上话来。

    “宁儿？”雅竹扶她起来，胤禛亲自捧了药碗，“来，把药喝了吧——朕试过了，不冷不烫的，正刚好呢——”

    宁儿低头，眼泪一滴滴落在胤禛手背。

    “没事的——”胤禛放下药碗，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尽情哭，搂着宁儿的肩，曾经那种虚幻的温暖又回来了，胤禛心中一片凄然。

    良久，“四哥——”宁儿抬头望着他，“我对不起你——我——”宁儿侧过脸掩面而泣。

    “朕，朕不怪你——”胤禛抬起她的脸，用衣袖揩去她的泪花。“不是你的错——”

    宁儿望着他，半晌，然而摇头，握着他的手落泪，“是我的错——从一开始就是我错——”

    胤禛拥紧她，把热泪洒在她背上，轻抚她柔软的长发，“宁儿呵——”

    “哥——”宁儿牢牢的攥着胤禩的手。

    “宁儿！”胤禩扣死门板，把宁儿压在自己怀里，“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为了你，我怎么样都可以——”宁儿捧着他的脸。

    “别说了！”胤禩攥着她覆在自己脸颊的手，“我不用你帮！你跟我走！我不许你再这样——”

    “我不可以！”宁儿摇头落泪，“就算我们可以走到天涯海角，嫂嫂他们可以吗？她们怎么办？弘旺怎么办？紫绢姐姐他们怎么办？还有九哥十哥——上千条人命啊！”

    “宁儿！”胤禩痛彻心扉，他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要宁儿替他背上一切的重担。

    “哥对不起你——”胤禩说不出话，这道歉，轻的没有分量，宁儿已经为他赌上了一切，他还能做什么！

    “格格！”雅竹刚出门就看见宁儿从外面进来，吃了一惊，忙拉她进来关上门，“你这是去了哪里！”

    “不要问！不要说！”宁儿握紧她的双手，恳切的看着她。“就当是帮帮我吧。”

    “可是你的身子——”雅竹忧心忡忡的看着她。

    “我没事——”宁儿笑着摇头，掩饰不住脸色的憔悴。

    “你肚子的心事，我想帮也帮不完——”雅竹有些忧郁的望着她，“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无忧无虑的做人——”

    “无忧无虑？——我早就不敢奢求了——”宁儿凄然一笑。

    “爷？睡吧——”紫绢心疼的劝。

    胤禩不理睬，顾自的将整个酒壶的酒都灌下去，不计较是不是淋湿了衣襟。

    “爷——”紫绢伏在他膝头轻声的哭，“你不要这样——心里有什么就说吧——我们也好替你担——”

    胤禩浑然不觉般，只是昏沉的把更多的酒灌下去。

    “爷——”紫绢抱着胤禩的腰哭的痛心。

    “喔？”胤禩握着她环在腰间的手，醉眼迷离的看着她，“你回来了？——”

    紫绢有些迷茫，点点头，“是我——”

    “你回来了？！”胤禩重复着，握紧她的手，还没站起身，便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你做什么？！”年妃拉住他。

    “跟皇上解释清楚去！”年羹尧愤然道，“难不成一辈子背着这黑锅！”

    “找死啊！”年妃急的骂他，又喝退旁人关了门窗。“现在这个局面，你以为凭你一面之词能解释清楚什么！还不是正好坐实了天大的罪名吗！”

    “可是我不能坐等皇上取我性命啊！我好歹也是为大清卖过命的人——”年羹尧愤愤不平。

    “是了！”年妃冷笑，“为了大清卖过命就了不得了！——当年鳌拜也是救过先帝爷命呢，皇上一句话，还不是一样说废就废！你这个恃功而骄的毛病再不改，迟早会害死你的！”

    “那你说怎么办吗！”年羹尧跺脚，“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嗐！都怪我，当日多喝了那几杯酒——”

    “现在知道后悔有个屁用！——现在只能等着，”年妃咬着手帕，“只要皇上肯明察，死丫头的计谋迟早破败——”

    “那就想个法子催他查啊！”年羹尧急道。

    “笨死了！出了这样的事，皇上怎么好动手明摆着查！——”年妃扯着帕子，“你回去等我的信儿——别再轻举妄动的——还有，家里面的大小事情都放袅悄的，别又喧嚷的四下都知道你立了功了不起了！”

    “知道了知道了！唉，真是！”年羹尧嗐声，“这叫什么事儿嘛！”

    “姑姑你手怎么了！”弘历看着宁儿侍弄花儿，忽然瞥见宁儿指尖的一处破口。

    “哦！”宁儿有些慌，仿佛被人看破，定定神，方才笑道，“想是叫花刺扎伤了——”

    “我看看——”弘历伸着脖子看了看，“伤了好几天了吧？你瞧，破口都变色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上次你给的药，还有剩余——涂了吧，别留下疤痕——”

    “你随身带着的？”宁儿笑了。

    “嗯——上次弘昼用完我拿着说要还给姑姑——他没空，我就随时揣着，想或许就碰见姑姑了——”

    “他忙什么呢——”雅竹好奇，问了一句。

    “他——”弘历有些支吾，“什么都忙——最近在学唱戏了——”说着，红了脸声音低的像蚊子，好像干出荒唐事的是他自己。

    “哦？”宁儿忍不住笑，“我什么时候听听去！”

    “别！——”弘历发急，“皇阿玛知道了非揍他不可！”

    “放心吧，我害不了他的！”宁儿笑笑，“这孩子！——”

    “我们十四岁啦姑姑——”弘历纠正似的轻声提醒宁儿，有些不满。

    “好啦我知道啦——”宁儿看着他笑。

    “皇上，该歇了——”贺永禄劝道。

    “朕这就好啦，”胤禛点头，过一会儿，起身道，“朕想先去一趟承乾宫——”

    “睡了？”胤禛看雅竹轻声点头，还是忍不住揭起帷幔，再看看宁儿。

    抚摸着宁儿温热的被褥，心里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宁儿衣裙上的血——

    宁儿原来只是和胤禩演戏——

    胤禛的血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没有为他——这样想着，胤禛忽然就一阵突然的喜出望外。

    可是很快又陷入更大的忧郁——年羹尧！

    这杀千刀的奴才！千万个想不到，居然是他最先得到了他们俩都得不到的女人！

    胤禛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即将他碎尸万段！

    “今儿皇上叫我进宫来着——”年羹尧有些得意，“不但没说什么，反而赏了许多东西——我看你是小题大做了！”

    “呸！亏你还戴着红顶子！白当了几十年的官！”年妃啐他，“倘或皇上肯骂，肯责罚，说明他还肯把你当自己人；如今不动声色，不过是要做戏给你看，要百官看看，他仁至义尽，是你要自取灭亡——你这都不明白！”

    “我看是你胡思乱想！”年羹尧轻蔑的摇头，“妇道人家懂什么！我当日要不是听信你的歪心思，今日也不至于背个包袱——我究竟是朝廷的功臣，皇上西北的江山日后还靠我扛呢，整日杞人忧天做什么！等几天，格格嫁过来，我看你说什么！”

    “皇上说要嫁了？”年妃一愣，“你没听错？”

    “是啊，”年羹尧不以为然的点头，“今儿朝会临散，当着张庭玉刘默林他们，皇上亲口夸我栋梁之材，说必要将亲妹妹指给我方才配的上我的不世之功——”

    年妃呆呆的坐着，“怎么会——”她脑子飞速的转着，——要么这次她真的判断失误了，她倒希望是如此；否则，皇上肯定布下了杀手锏，等着年羹尧她们死死的钻进圈套，好来个连根拔！

    “你也多吃吧，照顾福泯辛苦了——”胤禛叫贺永禄专门将几碗菜往年妃那边推一推，笑道，“朕今早还见你哥哥了，朕还说叫他常来看看你，知道朕没亏待你！”

    “皇上——”年妃欲言又止似的，胤禛今日谈笑风生，和各宫主子都和颜悦色，看不出任何破绽。况且打听了消息，好几天没去过承乾宫了，——难道，真的是她多想了？她还是觉得不对，直觉的认为大祸临头，凭着她对胤禛的了解，越是潜藏着巨大的目的，越是不动声色，而且，不希望任何人探破。

    “毓宁格格，真是巧啊——”

    “你又想怎么样！”宁儿不期在御花园又与年羹尧相遇，脸色有些发青。

    “想怎么样？”年羹尧摇头冷笑，“我倒想问你想怎么样！你平白扣我一屎盆子我就这么忍气吞声了吗？”

    “好啊，”宁儿也冷笑，“你去和皇上说你是无辜的啊！”

    “好啊——只怕要你陪我一起走一趟了！”说着拽着宁儿的手腕就往养心殿去。

    “本格格没空奉陪你！”宁儿说着掰他的手指。

    “只怕这次由不得你！”年羹尧拉不动她，攥着她的肩膀推她。“你信不信我这次真的——”说着就扯她的衣襟。

    宁儿此时真的有些怕了，挥手抽刀。

    “还想来硬的！”年羹尧一掌劈下去，刀子应声落地，把宁儿按在山石上，紫涨着脸瞪着她，“你以为我不敢吗！你迟早是我的人，我——”

    “年大人！——”

    回头差点没吓昏过去，正是贺永禄，身后的胤禛，脸色阴沉的可怕。

    “皇上！”年羹尧扑通跪地。

    “格格？”贺永禄轻声唤宁儿。

    宁儿缩着肩膀，咬紧下唇，一句话也不应，脸色微微发青。

    “皇上！——臣，臣是冤枉的啊——”年羹尧痛心疾首磕头不止，“请皇上明察！”

    “哼——明察？”胤禛咬牙，“朕自然会！”说着起身离去，不给他丝毫说话的机会。

    “皇上！”雅竹正在帮宁儿上药，听见通传，忙替宁儿掩好领口，起身行礼。

    “宁儿，你——”胤禛瞧见一旁的药酒，望着宁儿关切的问，“你受伤了？”

    “没什么——”宁儿一面将衣襟攥的更紧，躲闪着。

    “朕瞧瞧——”胤禛说着推开她的手，掀开衣衫，只见肩窝处几道紫色的瘀痕——年羹尧手劲太大，硬是将宁儿的肩膀掐伤了。胤禛先是心疼，紧接着就是恼怒，“这该死的奴才！”

    宁儿推开他，自己扣好衣领，低头道，“不要紧的——总之，我迟早都是他的人——”

    “宁儿！”胤禛握紧着她的肩，“到现在你还说这种话——你——”

    宁儿揉眼睛，“我还有的选吗！你要我嫁，我又能怎么办！况且我——”说不下去哽咽起来。

    “朕不要你嫁！”胤禛把她结结实实的按在自己胸口，“朕，朕一定替你出这口气！——你给朕一点时间，等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朕绝不会要你白白受委屈！——你信朕！”

    宁儿攥紧了胤禛的衣带，闭上眼睛，几乎无法觉察的叹了口气。

    ——她等到了想要的结果，她知道他说到就一定做得到——只是，她再没有丝毫的快乐——从她决心走上这条路开始，这世上不会再有任何的幸福与她有缘。

    无间地狱。

    无限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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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杀机

﻿    “皇上，不要勉强吧——还是让奴才去叫十三爷来吧——”贺永禄哀劝。

    “朕没事——”胤禛的头痛的厉害，折子上的字左左右右都是重影，恨不得立刻就倒下再不要看见它们，可是大清的天下扛在肩上，又岂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再打盆冷水来——”胤禛吩咐。

    “皇上！”贺永禄明知使不得可是终究拗不过他，叫下人现吊了一盆冷水来，把手巾浸湿，递了过去。

    胤禛接过冰冷的手帕敷在额上，擦去冒个不停的冷汗。

    “你去吧，这不用你守着，朕没事——”胤禛看贺永禄忧心忡忡的盯着他，疲惫不堪的吩咐他。

    朱批一行又一行，看不清便趴的低一些，再低一些，头痛的都要裂开了——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不能停下，为了皇阿玛交给他的这片江山，纵然呕心沥血，披肝沥胆，也要不负那万民的嘱托。

    “格格，奴才求您在这里守着吧，等皇上醒了好歹劝两句——”贺永禄揉眼睛，“不然，只怕——”

    宁儿望着他，半晌，“嗳——”半叹息似的点了点头。

    “去拿药来罢，”看着胤禛慢慢的缓过来了，钮祜禄氏招呼晚玉。

    “别动——”看着胤禛要坐起来，钮祜禄氏忙替他披上衣裳，“烧的厉害，当心再着凉——”

    胤禛扶着她的手，抵抗住一阵剧烈的眩晕，坐定了，抬头看看她，“就只你守着？——”

    钮祜禄氏挽起一边的床帏，向一旁使眼色。

    “皇上——”宁儿抬头看着他。

    胤禛从被中伸手仿佛要什么。

    钮祜禄氏忙拉着宁儿的手，放在他手心。

    “四哥？！”宁儿被他攥的生疼，微微蹙着眉抬头看他。

    “我瞧瞧他们药怎么还没好——”钮祜禄氏笑的勉强，努力抑制着声音里的悲伤，起身离开。

    “宁儿——”胤禛焐着她的手，体温滚烫，看了她许久，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你替朕把剩下的那七十四本折子拿来——”

    “折子比你的命都重要吗？”宁儿有些痛心，抽回手，质问似的说。

    “宁儿！”胤禛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惊愕之余，疼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撑不住一阵痉挛。“朕求你——”胤禛喘不上气，血都涌到了脸上，胸口仿佛挨了一阵闷棍似的，几乎扑倒。

    “皇上！”宁儿伸手扶他，没拦着，他颓然倒在她膝头。

    那情形无由的叫她想起当年巴仁雅图临死的时候。

    宁儿心里有一座堤坝被狠狠的冲破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扶起他沉重的身躯，忽然就觉得心下一片凄然。

    他是可怜的。

    这就是当皇帝的下场吗？！

    她有一种无端的忿恨。好想冲出门去告诉九哥十哥，再争下去还有什么用，那个金光闪闪的宝座通向的不过是一条孤独的不归路。

    “刚好，不烫，”宁儿端起药碗，试了温度，把汤匙送到他唇边。

    刚喝了几口，胤禛胃里一阵恐怖的翻腾，不禁推开宁儿，伏在床边掩着口。

    雅竹见状忙放下漱盂。

    “哇”的一声，所有的药一一呕尽。

    “四哥！”宁儿伸手要替他擦去口边的污秽，被他狠狠推开。

    胤禛恍惚间觉得屈辱，他为什么要宁儿在他身边看到他这样颓唐狼狈的样子！

    宁儿没有作声，俯身用手帕默默收拾掉床边的药渣。

    接过雅竹递过来的手巾，轻悄悄的擦去胤禛嘴边的药迹。

    扶他起身。

    被他攥住手腕，恶毒般的紧攥着，仿佛要捏碎她的骨骼。

    “演戏演全套是吗？”胤禛眼圈发红的看着她，“明明就知道不能——你为什么还这样——”

    “皇上放手吧，”宁儿脸色平静，不让他看出心里真实的波澜，“很痛——”

    “都是假的，对不对？”胤禛不放手，看着宁儿，“弘昼求你的？还是胤禩他们又要你替他们——”胤禛说不下去，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涟涟。

    宁儿没听见般，不出声，不理会，另一边手伸过去端起药碗，“药凉了，我叫她们再热吧——”

    胤禛再抑制不住激动，一把拥她入怀，疯了似的吻她。

    苦涩的药的余味。

    他倾尽全力，只想她明白他的苦楚，他的渴望；他多想她明白：倘或没有她，药也不过是鸩毒，再多也救不了他一死。

    唇舌厮缠。疯狂间咬破她的嘴角，漫开一阵腥甜。

    放肆够了，筋疲力尽的放开她，缓缓睁眼，只看到一滴泪顺着宁儿的眼角缓缓的滑落下去，脸色哀伤惨淡，仿佛冬日残雪。

    温柔的抚摸着她的眉眼，用衣袖擦干她嘴角的血丝——

    “我只盼你能懂，我——”

    “药洒了，我再去取——”宁儿打断他，擦干眼泪，捡起地上摔碎的碗片，一面叫晚玉，声音里夹着隐约的哭腔。

    胤禛望着她瘦弱的背影，忽然潸然泪下——他的忿恨，怨怒都发泄一空，——只是他终于忘记，她不过和他一样，只不过是这楚河汉界上另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而且更无奈，更可悲。

    “你要的折子——”宁儿把折子摞在床边的小案上。

    “别走——”胤禛挽着她的手，看她回头却躲避着他的目光，“朕手抖，想你帮忙——”说着指指案头的朱砂。

    胤禛要她写朱批！

    “你直接要我的命比较直接吧，”宁儿推开他的手，脸上有无法掩饰的怨恨，“你不如把你的龙袍都给我——”

    “你不愿意就只有朕自己来了——”说着胤禛自己提笔勉力提笔，却终于下不了笔，在折子上颤巍巍点下一个朱红色的斑点，又忍不住按着胸口一阵咳。

    宁儿偏过头，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

    过去抽过折子，接过笔。

    “你说，”宁儿蘸着朱砂。“我写。”

    “嗳——”胤禛点头。眼睛里闪着一点光亮。

    “我守着罢，你也累了，”钮祜禄氏过来扶着宁儿的肩。

    宁儿起身的瞬间，钮祜禄氏望见她从胤禛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心里一沉。

    “我叫晚玉送你吧，”看她脸色不好，钮祜禄氏有些关切的问。

    “不用——”宁儿摇头，“真的不用。”

    “不要！——”胤禛从梦中惊醒，额上满是冷汗，喘着气，目光中还有真切的惶恐。

    “皇上？”钮祜禄氏忙过来拉起帷幔轻轻唤他。

    胤禛死死的攥着她的手。

    “皇上？”钮祜禄氏再次唤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胤禛抬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渐渐喘平了气，虚弱的笑笑，“没事，没事了——”

    “哥？”宁儿轻轻的叫，没看到胤禩的身影，她心里有些后怕，怕他真的出事。

    “丫头——”胤禩一把把她拖到一旁的树影里，悄悄说，“嘘——我在这儿——”一面端详着她，“宁儿——”

    宁儿知道他又要说带她走的话，直接掩他的口，“我很好呢，哥你——”

    胤禩长叹，“年羹尧已经去江西了——你真的不用再这样——”

    “我真的没事——”宁儿低下头，“他对我很好——”说着却忍不住哽咽。

    捧着她的脸，胤禩心疼的几乎要落泪，宁儿瘦弱的肩膀上担着他们一大群男人的责任，他觉得羞愧不已，悔恨不已，当初若不是他懦弱的推她入宫，又怎么会——他想着她所承受的屈辱折磨，他——他从来不曾这样恨自己。 “他现在病着，可是折子还是一样的批，倒也真能撑得住——”胤禩岔开话题。

    “嗳，反正他是为了折子不要命的人，——”宁儿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是她代批的话。

    这算是保护他吗？

    她不是对他真的动了恻隐之心了吧。

    宁儿咬牙不肯承认。

    “喏，都在这里了，”宁儿把写完朱批的折子推到他面前。

    “不用看了，直接叫人送去军机处吧。”胤禛疲惫的摆手。

    “就不怕我——”宁儿咬着嘴唇。

    胤禛摇头，笑容都发虚。

    “毓宁格格——”宁儿回头。

    “张大人？”宁儿淡淡的笑了笑。

    “格格，敢问一句——”张庭玉踌躇了一下，“皇上怎么样了？”

    “还好——”宁儿点点头，“大人有事？”

    “没有，只是好些天没看见皇上了，朝会也停了好几天了——”张庭玉欲言又止似的。

    “大人多虑了，”宁儿温文的笑，“皇上不过是普通的发热，或许明日就要传见大人了——”

    “是这样啊——”张庭玉还是有些保留似的，看着宁儿，“格格？那么替臣转达说臣下们都惦记着龙体早日康复，整个大清国也都盼着皇上早日临朝——”

    “大人！”宁儿打断他，“你究竟是不放心皇上，还是不放心我？！”

    “臣不敢！”张庭玉跪地叩拜。

    宁儿低头看着他，“大人忠心耿耿，你的意思我自然会向皇上转达；只是这世上许多事，乃如佛说，‘不知者，不妄言’——”

    “格格！”张庭玉伏地不敢抬头。

    宁儿扶着雅竹的手，款款离去。

    “格格，都在这里了——”贺永禄推开乾清宫上间隔楼的门。

    满满一间屋，几十封檀木匣——大清国所有的权力就锁在这一间暗沉沉的屋里。

    贺永禄屏退所有的侍从，亲手启开最大的那几只。

    隔着几步的距离，宁儿望着那碧玉的蟠螭钮，她知道那大印的下面是什么。

    匣子一只一只的打开，鎏金搭扣声响清脆。

    大清國皇帝之寶

    “够了！”宁儿忽然喝止。

    金碧辉煌之中，宁儿痛的捂着胸口。匣子里藏着这个偌大帝国所有的丑闻，如果不是这几块石头，这几枚铜块——

    她又怎么会放下所有的幸福的机会，放下所有的真诚和纯洁——

    她痛恨了很多年，恨争执，恨暗算，恨做戏，恨攀爬

    ——结果还不是一样！

    最终还是要回到这个斗争的漩涡，和她痛恨的所有人和事斡旋下去，无休无止。

    “格格，奴才一会儿亲自送到养心殿冬暖阁——”

    “嗳——”宁儿羸弱的点点头。

    密诏，朱砂，玉玺，密折。

    胤禛彻底把大清国交到了她手中。

    甚至还有弘历。

    其实只要动动手指，可以让天下变色。

    “四哥？”宁儿坐在胤禛床边，接过雅竹递过来的药碗，轻声叫胤禛。

    “药好了，”宁儿看他醒来，轻声解释，一面扶他坐起身。

    “苦——”胤禛眉头微蹙，推开药碗，看着宁儿，哀求似的，“不喝了吧——”

    “要治病怎么可以不喝药呢！”宁儿摇头。

    胤禛望着她，扶着她端着药碗的手指，冰冷的没有温度。

    “真的不可以？”胤禛的眼神仿佛只是孩子。

    “过一会儿就凉了，”宁儿答非所问似的，手有些抖。

    “好——”胤禛眼眶微微湿润，接过药碗，一口气都灌下去。放下碗，看着宁儿，仿佛说，你看，我都听你的。

    宁儿觉得好像是该笑的时候，却笑不出来。

    西长街里打更的声音长声接断声，仿佛怨叹。

    伸手把宁儿抱在怀里，解开她的衣领。

    “伤就快好了，”胤禛抚摸着她肩窝的瘀紫，手背上滴落两滴咸湿的水。

    替她理好衣衫，捧着她的脸。

    朕能做的，朕都做了，此刻，就算是死，也无怨了。

    宁儿手中的药碗应声落地，暗红的药液残汁淌在乌青的地面，仿佛血色。

    “公公？！”钮祜禄氏起身相应。

    “皇上的意思，娘娘想是已经知道了——”贺永禄躬身。“明日午时之前，还请主子不要离开寝宫——”

    “可是——”钮祜禄氏皱眉，掩饰不住疑虑惊惶。

    “娘娘——”贺永禄再拜起身，“请娘娘安守圣旨，不必再多问。”

    钮祜禄氏望着贺永禄，那蓝色的衣袍渐行渐远——她觉得从未见过如此逼近的一片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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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风波

﻿    “格格？！”贺永禄看见宁儿终于打开了房门，忙凑上来，“皇上怎么样？”

    宁儿声音微微有些抖，“皇上昨天批折子太累了，刚睡下不久——”

    看着贺永禄要进门，宁儿伸手阻拦，“让他再睡一会儿吧。”

    “军机大臣等皇上的批示呢——”贺永禄朝屋内案头的折子点点头。

    “哦，我差点忘记了，”宁儿亲自领他进去，“一共三百四十二封——”宁儿抬头看着他，“待会儿务必要张大人当面点验清楚，知道吗？”

    “这个奴才明白。”贺永禄点头，把折子递给身旁的小太监。“格格，东边暖阁都笼好了，格格也歇一会儿吧。”

    “嗳——”宁儿点头。

    “格格，奴才叫他们熬了参茶，待会儿送过去给格格，”贺永禄察看着宁儿的脸色，“格格这些天辛苦了——”

    “自己人何必说这样的客套话——”宁儿说着，眼前一阵发花，撑不住要倒。

    “你呀，照顾病人把自己都闹病的，我还是头一遭儿见！”雅竹嗔怪着她。一面轻轻吹着粥，喂到她嘴边。

    宁儿笑笑，有些勉强，“那边怎么样了？”宁儿示意胤禛那边。

    “喏，这些是贺公公刚叫人送来的——”雅竹指指桌上的一大摞折子。

    “哎——”雅竹按着她，“这又要做什么！？”

    “那些——”宁儿指着大摞的折子。

    “你不要命了？！”雅竹嗔怪她，“那边一个已经病的——你要这么陪他？”

    “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然这些怎么办？”宁儿起身披衣，“替我研朱砂来。”

    “格格！”雅竹不动手，“你真的以为你可以替他担下所有吗？你是女人啊！”

    “什么男人女人——”宁儿见她不帮忙，自己挽袖研开朱砂，“人在紫禁城，就都是爱新觉罗家的人；”宁儿翻开折子，看她一眼，“皇阿玛的大清，不能丢在我手里——”

    “张大人可以领各位大人过目，有什么不妥不周全，可以再呈——”贺永禄捧上折子。

    张庭玉手里捏着一封折子，抬头看了看他，却终于没吱声。

    “张大人？”刘默林看贺永禄走远了，轻声道，“我看大人似乎有话说。”

    “没有，”张庭玉笑笑，“昨晚巳时刚呈的三百四十二封，我亲自点验过，如今一封不少，全部看过，只怕古今中外，也难找到第二个如此勤政的君王啊——”

    “大人是这意思？”刘默林微微一笑，知道他话里有话。

    “皇上是明白人，只是我们做臣下的，真的不能那么明白呵——”张庭玉摇头，轻轻拍了怕刘默林的肩膀。径自回书案前坐下将朱批验看交各部酌办。

    “都说了不用了——”宁儿听见旁边门帘响动，想是雅竹过来劝茶饭，头也不抬的回绝。

    “辛苦你了——”

    “四哥？”宁儿搁下笔，起身，“你怎么——”本来想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出口的却只是：“还是不放心我吧——”

    胤禛扶着她的手，摇头，“朕既然敢托付给你，就早说不上什么放心不放心的话——今儿来，想托你替朕起个诏书——”

    宁儿把摊在案头的其他东西都腾开，铺下素白的纸笺一方，提笔掭足了墨，

    “自古帝王之有天下，莫不由怀保万民，恩如四海，膺上天之眷命，协亿兆之欢心，用能统一寰区，垂庥奕世。自圣祖创世，列祖先宗，莫不如是。朕自登极，三载以来，虽夙兴夜寐呕心沥血不足继皇考圣德大统于万一，于此常怀愧猷。今朕身染沉疾，久治不愈，深恐罹患，负万民之托。今特托此诏，即日起，引咎退位——”

    “皇上？！”

    宁儿笔顿在原地，墨迹变做烟水迷茫。

    “朕想过了——”胤禛虚弱的笑笑，“这是朕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怎么哭了——”胤禛抬起手抿掉她眼角的泪花，微弱的笑，“现在该有的，都有了——”

    擦不干的泪水，洇湿整个脸庞。

    “朕只盼你，不再怀恨——”胤禛轻抚着她的眼角，“不再周旋难过——”

    “好，”宁儿擦擦眼睛，表情古怪的笑了一笑，“好极了。”

    一把抓起桌上写了一半的草诏，丢进了火盆。

    “你——”胤禛惊愕的望着她。

    叹息一声，胤禛提起笔，抽出一张纸，颤巍巍重写。

    还未及停笔，宁儿扯过纸，一样丢进火盆，灰飞烟灭。

    胤禛剧烈咳着，按着胸口，再抽出一张纸。

    被宁儿反握住右手。

    胤禛虚弱的抬头看她，看见宁儿眼睛里的不忍。

    原来并不是真的一点不在乎。

    “吃药了，”宁儿递汤匙到他嘴边。

    胤禛乖乖的接过药碗，一声不响的一饮而尽。

    宁儿起身时，被胤禛拉住了手指。

    回身看他，脸上有难得的一丝血色。

    “朕知道——”胤禛微微有些泪花，“知道你——”那最重要的半句终于说不出口，埋成一生心事。

    “姑姑？”弘历看着宁儿。

    “嗳？”宁儿停下手中的笔。

    “皇阿玛要我问一声——”弘历捧着一个小匣子。“等雪化尽了，就搬回园子住，姑姑你说好不好？”

    宁儿打开匣子，一个淡黄色的绢包里，包着一把饱满的花籽——附着一张字条，字迹微微颤抖，

    雪化尽，将春报。

    “好——”宁儿轻声吸吸鼻子，冲弘历笑，“怎么样都好——”

    却终于忍不住落下一滴泪。

    “天气真干——”雅竹看着宁儿心不在焉的用小匙搅着茶汤，笑呵呵的接过杯子，“格格你不喝就给我吧！”说着端起来就要喝。

    “不要！——”宁儿一愣，挥手夺杯，茶杯应声落地，瓷片崩碎出，暗色的汁液散发着焦灼的苦味。

    “格格！？”雅竹脸色骤然一变。

    那是多么熟悉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雅竹半跪在她身边，抱着她的肩。“那也不能——”说着也有些哽咽。

    “我做不到——”宁儿抱着她哭，“我真的什么也做不了——我没办法，我，下不了手——”

    “格格——”雅竹被她攥的手臂生疼，可是皱着眉，不吱声，她知道，这世上没有人替她担得了什么，只能守着她流流眼泪，尽一点有限的人间真情。

    “格格，”贺永禄替她打起帘子。

    宁儿扶着他的胳膊下了车。

    “这次重新布置了屋子，更从前可能有些不一样，格格看看喜不喜欢？”贺永禄在前面领路，叫小太监推开万方安和的房门。

    目之所及，鲜花盛开。案头，衣架，窗台，多宝槅，甚至连床帏内都挂着镂空的熏香球，装着风干的茉莉花瓣。

    好像瞬间百花盛开，人在春野，如沐春风。

    香炉里冉冉的淡蓝色烟雾蔚然卷曲，不是甘草了，那味道——

    好像胤禩。

    宁儿鼻子微酸，抬头岔开话题，“没有空的花盆吗？”

    “哦，”贺永禄笑笑，“在武陵□□东面，为格格专门开了一块空地，开春之后，格格可以随意播种——”

    他真的什么都做了。

    “皇上看起来精神上佳，想来龙体已经大愈了——”张庭玉躬身，微笑道。

    “这些天辛苦你们了，”胤禛也笑笑，头依然微微的痛，“劳你们替朕操不少心——”

    “臣工们记挂着皇上乃是职所应当，谈不上操劳，”张庭玉话一转，“况且皇上带病依旧事必躬亲，勤勉的叫臣下们都自愧不已——”

    胤禛听出他话里的隐含，渐渐收起笑容，“怎么，前些天，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恕微臣不敬之心，”张庭玉听胤禛话问的直接，知道他不是矫情之人，遂跪地叩拜道，“此前诸项事宜，臣虽以皇上旨意着办，然确曾起过疑心；不过半月以来，各地上呈折报无数，据所反映，件件奏闻并无可徇私之处——”张庭玉再拜起身道，“足见圣上之谋——”

    胤禛看着他，淡淡的说，“廷玉啊，你的意思朕明白；只是在朝谋政，有时候凭的不单是谋虑啊——”

    “皇上——”张庭玉抬头看着他，似乎不大明白。“您是说——”张庭玉沉吟了一会儿：

    “以退为进，攻心为上？”

    胤禛笑着摇头，

    “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这——”张庭玉愣一下，俯身道，“臣明白了！微臣只想到计，皇上讲的却是情——”张庭玉一笑，“——将心比心，果然高明太多！”

    “你呀——”胤禛呵呵一笑，“怎么去了一趟江南，人也学的像莼菜似的，滑溜溜的了！”

    张庭玉也笑了。

    “去哪里啊皇上？”贺永禄跟在胤禛身后，忍不住问。

    “武陵□□，”胤禛向贺永禄点点头。

    “现在去哪儿干嘛？”贺永禄小声嘀咕。

    “跟着就是了！哪儿那么多废话！”胤禛瞪他一眼。

    “哎！”贺永禄暗地吐吐舌头。

    “还没有开春，现在来做什么呢？”雅竹不解的问宁儿。

    “看看是不是真的可以种啊，”宁儿低下头抓起一把土，细细的捻着，察看着土壤的状况。

    “格格——”雅竹捅捅她，悄声道，“皇上——”

    宁儿抬头看着他，未及开口，

    “你也在这里？”反倒是胤禛替她说出了疑问。

    “来看看花圃，”宁儿点头。“不知道将来长出来的是什么——”

    “天还是冷，真的能长出来吗？”胤禛问的是花，却看着宁儿。

    “前些日子那么冷都熬过来了——”宁儿抬头看他，“如今雪都化了，也许有希望——”

    “真的——有可能？”深深吸了一口气，胤禛问宁儿。

    “嗳，”宁儿睫毛微微的颤动，又补上一句，“我是说也许——”又看看那片花田，“不过，只怕要等些时候——”

    “朕，”胤禛眼眶微微发热，“愿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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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险招

﻿    “我就知道！”年妃一拍手。“就是怎么样，她也不会乖乖的就这么就范了！”略一思索，捉着雅桐的手，“你确定那是——天不是很黑吗，不会看错？”

    “就是我的眼睛会犯错，我的鼻子也不会犯错——”雅桐抽回手，“她常年服药，那味道——”雅桐微微咬着嘴唇，“我再熟悉不过了——”

    “好极了，”年妃殷切的望着雅桐，“你替我继续留心她的行踪，摸清她的底细，下一次——”年妃说着满意的冷笑一声，“一定捉她个现形！”

    “姑姑？！”弘昼愣在原地，带着一脸的油彩，水袖垂在地上，方才喧嚣的锣鼓顿时安静下来。

    宁儿看了真的有些哭笑不得，她没想到弘昼今日居然荒唐的如此出格。

    “都退下！”弘昼轻声朝身旁的小太监王琛喝到。

    看着人都散了，宁儿方才用心的看了看弘昼。

    “你这是唱的哪出呵——”宁儿打量着周遭布景，微微一笑，“《起解》？”

    “嗳——”弘昼有些尴尬有些羞愧，讪笑道，“都瞒不过姑姑的眼睛——”

    “给我唱一出如何？”宁儿冲他笑。

    “还是算了吧——”弘昼脸红红的，隔着厚实的油彩似乎也感觉到脸颊发烧。“姑姑你明知道我是胡闹——”

    “你也知道是胡闹！”宁儿起身走到她身边，捏着他的下巴，“你见哪出戏里的青衣涂这样厚的胭脂！”

    “唔？”弘昼愣一下，也忍不住笑出来。“姑姑——”

    宁儿也笑了，“韬光养晦也要做的周全——”抬手轻轻掀开他衣襟，里面依旧是淡杏黄色的内衣，“骗得了谁！”

    弘昼轻轻的推开宁儿的手，低头，“原来姑姑都明白——”

    “我知道你是躲事，躲朝廷，”宁儿笑笑，“这宫里聪明人多得是，可是聪明的不露痕迹的就不见得多了——”

    “姑姑教导的是——”弘昼低着头。

    “朕说过不用了，”胤禛头也不抬，听见有人进来，以为是贺永禄送茶点。

    “四哥——”宁儿沉吟一下，“谢谢你的香——”白天胤禛才叫人送去亲自设计的花窨。

    “哦，”胤禛搁下笔，起身望着她，“最近变天，朕怕你睡不好——”

    “那个——”宁儿很真诚的笑，“很漂亮。”

    “真的？”胤禛心里微微的暖意，走过来，想要拉她的手。

    “天晚了，四哥忙完了还是早点睡吧，”宁儿后退几步，不给他机会。

    “嗳，”胤禛看出她的闪躲，定在原地，点了点头。

    “格格？”雅竹起夜，迷迷糊糊的看见宁儿坐在窗前，点着昏暗的一盏小灯。

    “没事，你不用管我——”宁儿迅速的收起桌上的东西。雅竹恍惚看到一只小药臼。

    “这么晚了——”雅竹揉揉眼睛。

    “我就睡——”宁儿朝她笑笑，把什么东西包在手绢里揣了起来。

    “嗯，”雅竹微微皱眉，她知道有些事她不愿说，所以她不问。

    夜风里，宁儿把碾碎了的褐色的药丸，一撒手间，湮没在波光粼粼里，灰飞烟灭。

    低头看湖心的鱼儿，游碎月光。

    叹息一声，裹紧斗篷，关紧了窗扇。

    “哥——”话音没落，被胤禩一把捂住嘴按在了山石上。

    “哥你——”宁儿觉得胤禩的神情有些反常。

    “我问你，那天你是不是见胤禟了？！”胤禩捏的她肩膀都要碎了。

    宁儿皱眉掰着他的手，“疼——”

    “我问你话呢！”胤禩脸色铁青。

    “昨晚没睡好吧，瞧你眼圈阴着——”宁儿抚摸着他的眼睛，顾左右而言他。

    “他跟你说什么了！？”胤禩狠狠的摇晃着她，“你答应他什么了！说啊！”

    “哥——”宁儿抱着他，“别问了！求你了——”

    “你要傻到什么时候啊！”胤禩拥紧了她，泪水落到她颈窝里，“我说过不要你管！你不但不听，反而——”

    宁儿不吱声，扣紧他的腰。

    “把东西给我！”胤禩推开她，卡着她的手腕。

    “哥！”宁儿眼圈儿红红的，摇头。

    “不给是吗？！”胤禩拉着她的手腕。“走——”

    “去哪儿？！”宁儿愕然。

    “跟我回去！我不许你再胡闹！”胤禩拖着她。

    “不——”宁儿掰不开他的手，朝他手腕狠狠的咬下去。

    胤禩痛的抽回手，痛心道，“你究竟想怎么样！我的话你都不听吗！”

    “我不可以——”宁儿捂着眼睛哭，“我回不了头了！——”

    “你——”胤禩惊愕的握着她的肩，“你说你把药——”

    “求你别问了！——”宁儿伏在他胸口，“哥——我，我答应你不会有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胤禩捏着她的下巴，“胤禟做事不择手段，你怎么可以听他的摆布——会毁了你的！”

    “哥你别说了！”宁儿低头头眼睛，“我，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要你好，其他的，我真的没有本事去想！”说完，宁儿头也不回的推开他跑掉了。

    胤禩胸口痛的发抽。

    他满以为他有本事让事情都在他掌控以内，他以为总有一天他可以带着宁儿全身而退——现在看来，他真的错了。

    大错特错。

    “四哥，吃药了，”宁儿把药送到胤禛案头。

    “今天这药——”胤禛喝了一口，抬头看着宁儿。

    “怎么——”宁儿有些紧张似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好像没那么苦了——”胤禛笑笑。

    “哦，可能是习惯了吧，”宁儿笑笑，“这样岂不是更好——”

    “也是，”胤禛皱着眉吞下整碗的药汤，低头要找手帕，宁儿把自己的递过去，替他擦了嘴角。

    胤禛的双手合在她的手掌上。微微温热的暖着她。

    胤禛起身看着她，伸手仿佛要捧她的脸颊，却犹豫了一下，只捏起她肩头的一根绒毛——大概是斗篷上落下的。

    “朕好想——”话说一半又临时变卦，“好像病已经好很多了——”

    宁儿缓缓的收回手，“那就好——”

    转身要走，“我不打搅四哥做事了——”

    “宁儿！——”

    未来及回身，背后便传来胤禛胸口滚烫的温度。

    胤禛一只手便足以环住她的腰。

    “四哥放手吧，”宁儿闭目叹息，“张大人在门外候着呢。”

    “嗳，”胤禛松开胳膊，然而依旧牵着她的手，“朕——”看着她，眼睛里无数的话要出口。

    “我晚上再来送药——”宁儿脱开他的手，闪身出门，仿佛是逃。

    “都查清楚了？”

    “没错，就是初七，十三，二十，二十八，”雅桐轻声道，“就是这四天，必是要出去一天的——”

    “什么地方？”年氏攥紧手帕，微微有些按捺不住似的。

    “方壶胜境——”雅桐点头，“从上下天光西边过，每次如此，绝无爽错——”

    “好极了！”年氏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桌案。一面掐指算着，“后天就是二十了，哼——”冷笑一声，“我看她还强撑的了几天！”

    “姐姐真的打算下手？”雅桐却似乎有着隐隐的不忍。

    “当然！”年妃咬牙，“我被她算计了几回，这次，本宫要新帐老账一块儿算！”

    “姐姐可有把握？”雅桐轻轻抚摸着身旁熟睡的福泯的小手，微微蹙眉。

    “多亏妹妹替我留心——”年氏一笑，“这次捉她的现形，让皇上也知道她的真面目——看她日后拿什么跟我作对！”

    没留心雅桐只是暗暗的叹了口气，意味深长。

    “格格？”雅竹忧心忡忡的看着她，“你——”

    “怎么了？”宁儿一面披上斗篷，一面问她。

    “没什么——”雅竹又摇头，“我，我就是觉得今天不对劲——”

    “别瞎担心了！”宁儿拉着她的手，“好好的，有什么不对的——”

    “你今天能不能不去——”雅竹咬着手帕，焦虑的看着她。

    “那怎么行！”宁儿摇头，“我上次已经——”说着又点上灯笼。

    “那——路上小心，”雅竹无不牵挂，“——早点回来——”

    “知道了，”宁儿笑笑，“这里就拜托你了——”

    “唔——”雅竹望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终于忍不住叹息，她说不准为什么，就是觉得今晚会出事。

    宁儿独自从万方安和上岸，绕过上下天光，从小树林里抄近道去方壶胜境，天色越发幽暗，不免有些脊背发寒。

    黑夜里有猫头鹰扑动翅膀的声响。

    宁儿心里觉得有些不对。

    仿佛身后有莫名的脚步声，不免加快了步子。

    恨不得下一步就是方壶胜境的台阶。

    四下安静的不合常理。

    “呃——”没等宁儿叫出声，被树影里的一只手捂住口鼻拽到了树丛里。

    “谁——”还没出口。被翻过身来。来不及惊讶。

    “嘘——姑姑是我——”

    “昼儿！”宁儿出口长气，嗔笑道，“做什么？！”

    “你被人盯上了！”弘昼摆手不许她出声打断，“跟我来——”

    说着拉她躲在树后，蔓延上了一座小丘，“你看——”

    果然，不远处点点火光，正朝这边来。

    宁儿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怎么办？！”她看一眼弘昼。

    “呃——我有办法”弘昼拉着她的手，一路从那边下山。

    “去哪里——”宁儿有些着慌。

    “跟着我就是了！”弘昼一路小跑朝小瀛洲去。

    “等等！”宁儿甩开他，“我不能——哥哥还在方壶胜境！”

    弘昼一把挽起她的手，“来不及了！”拖她，“那边有人照应，你只管跟着我就行！”

    “可是——”宁儿不肯。

    “姑姑！——”弘昼一把拉她过来几乎撞进他怀里，“八叔没事的！——”说罢，看着她的眼睛，“你相信我！”

    “昼儿！”宁儿扬起脸，她只够的到他的肩膀——仿佛她才第一次注意到弘昼已经长的这么高了。

    “没时间了！”说着，弘昼拉着她往小瀛洲跑。

    好容易奔进正殿，慌忙插上门闩。

    两个人对着气喘不已。

    “这样就行了吗？”宁儿望着窗外的火光，无不担忧。“——这，究竟是什么人？”

    “知道你出来会八叔并且要借此为把柄的，还能有谁？”弘昼严肃的看着窗外。

    “年——”宁儿话未出口，先是狠狠的咬住了下唇。“你是怎么知道的——”

    弘昼脸红了一下，可是没等他说话，就听见大门上的汹汹的敲门声。

    “糟了！找上门了！”弘昼盯着大门外的火光。

    “怎么办！”宁儿也有些慌神，现在躲在这里，如果真的被撞进来，岂不是瓮中捉鳖，还会连累了弘昼！

    弘昼咬着嘴唇，忽然眼光一闪，笑道，“我知道了！”说着就一把把宁儿推到旁边的卧榻上。

    “快，脱衣服！”

    宁儿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弘昼看来不及解释，忙一把扯开她的衣服，把外衣丢在地上，一面又抱起她脱下了她的鞋袜。

    “你——”宁儿一把推开他，脸涨通红，“你做什么！”

    弘昼看看她，摇摇头，又抽开她的发钗，抖乱了她的头发。

    看着她凌乱不已，弘昼方才放下帷幔，朝她一笑，“好啦！”又悄声道，“你只要呆在这里不要出声就好了！”

    说完自己解开自己的衣裳，踢掉一边的鞋袜。

    这边敲门不断。

    弘昼又回头看了一眼屋内，觉得够凌乱了，方才深深吸口气，拉开了房门。

    屋里屋外同时吃了一惊。

    “贝勒爷？！”常瑞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瞪口呆，“您这是——”

    弘昼不耐烦的一面掩着怀，恼火的骂他，“没眼力见儿的奴才！这会儿来做什么！”

    “爷您这是——”常瑞一面忍不住往屋内看，只见衣衫丢了一地，卧榻之上，朝内躺着一个女子，隔着半透明的帷幔，只隐隐看到赤着脚，衣衫凌乱，散落的乌发下，微微露出香肩。

    常瑞不禁呆了一呆。

    “喂！——”弘昼一脚踹过去，又狠狠敲他脑壳，“死奴才！看够了没有！——”

    “奴才不敢！”常瑞回过神来，忙低头，“爷您这是要——”

    弘昼斜倚在门框上，“爷我今儿要图一乐——”乜着眼看了里面一眼，故意轻佻的笑道，“这小瀛洲——呵，果然不同凡间，连个丫头都如此令人销魂——可惜，”说着又哼一声，呵斥道，“若不是你这个奴才来搅局，我——”

    “是，是——”常瑞不敢喘大气，“奴才冒失了，本来只是追个小贼——谁想——惊动了贝勒爷您了——”说着要走。

    “哎——”弘昼拉住他，冷笑着看他，“我呢，明儿想禀告皇阿玛，把这丫头赏给我——”说着瞥他一眼，“不然常公公先替我招呼皇阿玛一声——”

    “奴才不敢！”常瑞立即跪下磕头如捣蒜。“奴才今儿什么也没碰见，什么也不知道！”

    “哼！”弘昼鼻子里喷出口冷气，“算你明白！”看他还跪在地上，“还不快滚！你要守着看爷做事不成？！”

    “奴才不敢！——”说着常瑞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的朝手下人喝道，“还不快撤！”

    “下一次你再坏我好事——看我不——”弘昼临走还甩给他这么一句，眼看着他们全部退尽了，方才掩门进来。

    “姑姑？”弘昼拾起地上的衣服，替宁儿披上，笑道，“没事了！”

    宁儿推开他的手，背过身穿衣，不理他。

    “姑姑？”弘昼小心的察看着她的脸色，“我也是不得已——冒犯了姑姑，姑姑你——”

    “你跟踪我多久了？！”宁儿转头恨恨的看着他，脸色发白。

    “姑姑？！”弘昼说不出话，低着头，“我不是有意的——”

    “你——”宁儿扬起手，要打，却没能下得了手。

    “姑姑要打就打吧——”弘昼抬头，看着她，“是我不对——我不该探姑姑的事——可我发誓我没想过要害你——”说完深深低下头去，“还有八叔——”

    俯身扶起宁儿的脚，替宁儿穿鞋袜。

    “哎——”宁儿一惊，推开他的手，“我自己来——”这样说着，耳根却有些发烧。

    弘昼更加尴尬，自去捡回自己的鞋子，默默的穿上。

    “等等！”宁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你这么放话给他，皇阿玛那里怎么办？”

    “我，我不要紧的——”弘昼勉强笑笑，“整个宫里都知道我是荒唐惯了的——就算是做出这样不检点的事，于我不过平常——顶多摘了我这个贝勒——不过，”弘昼挠挠耳朵，“只怕我真的要把个丫头娶回家去了——”说完，脸上一阵发烧。

    “要不我替你说一声——”宁儿有些不忍，要他替她背这无端的祸事。

    “千万不要！”弘昼忙道，“要是皇阿玛知道你护着我，我只怕真的要进宗人府了！”

    宁儿看着弘昼亮闪闪的眼睛，忽然有一种后怕。

    眼眶微微发烧，无法抑制，只好抬手替他把领扣扣好，又理一理衣衫。

    “天不早了，”弘昼握着宁儿的手，“我送姑姑回去吧。”

    “不用——”宁儿抽回手，然而看了看他，终于还是点点头“嗳——”。

    “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堤岸上，弘昼替宁儿把耳边的一缕乱发抿好，望了望远方伫立在水中央的万方安和，“姑姑自己小心——”

    “你自己也小心——”宁儿推开他的手，望着他。

    “姑姑放心，我没事的——”弘昼自信的笑笑，“你快回去吧——皇阿玛快要起身了——”

    看着弘昼渐渐湮没在暮色深处的身影——他居然盯她的梢！他一定都知道了——可是她却始终恨不起来。这场格斗已经牵扯到太多人——现在又加上他——

    九哥说的对，从走上这条路起，不管是谁，都别想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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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成婚

﻿    “瞧你，——昨晚没睡好吧？”年妃故意看着宁儿问。

    “还好——”宁儿转身看见胤禛正从那边过来，显然听见了她们的话。又添上一句，“宁儿好的很，不劳嫂嫂操心！”

    “怎么，昨晚不舒服吗？”胤禛过来察看着宁儿的脸色。

    “没有，”宁儿一笑，“天气暖了，睡的很熟了。”

    “朕也是——”胤禛浅浅的伸个懒腰，“朕最近觉得睡的特别的香——”

    宁儿看着胤禛一笑，又故意似的看了年妃一眼。

    被年妃狠狠的瞪回来。

    “最近见过弘历的了吗？”吃午饭的时候，胤禛忽然停下筷子，看着宁儿。

    “没有啊，”宁儿抬头看着他，“他们兄弟几个都忙呢吧，弘时如今都是大人了，怎么有空来和我来闲话家常——”宁儿笑笑，其实心里有些忧虑，仿佛心虚。

    “朕，”胤禛看着她，“想弘历今年也虚岁十五了——”

    “皇上想要替他——”宁儿听出他的意思，接着话茬说下去，好掩饰自己心里的疑虑。

    “嗳，”胤禛真诚的看着她，“你也是这么想的？”

    宁儿没说话。

    “朕想——”胤禛放下筷子，手掌轻轻合在她手背上，“这个儿媳，你替他挑，你看好不好——”

    “我？”宁儿愣着，摇头，“恐怕不合适吧——淑姐姐都还没开口，我倒——”宁儿抽回手，笑笑，“既没有这个规矩，也没有这个道理——”

    胤禛睫毛微微闪一闪，也笑了，“是朕糊涂了——朕叫他们把这个名单给熹妃吧，你帮着一同看看如何？”

    宁儿端着饭碗笑笑，“要问问弘历的意思吗？”

    胤禛也笑了，“你看吧，他还小，还是，看你们的意思——”

    “四哥想什么样的好呢？”宁儿知道向来皇阿哥的婚事都不只是儿女情长那么简单。

    “礼部过来的人选，朕看了都合适，余下的你和淑宁斟酌吧。”胤禛看看她，“弘历是个省心的孩子，你们推敲定了的，他自然不会说什么。”

    “嫂嫂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看她们都好——”宁儿不肯开口做主，只是笑着让钮祜禄氏。

    “其实我看这里开的人选都是百里挑一的，不如还是见见人比较好，”钮祜禄氏心知胤禛还是想要宁儿做主，也不肯定主意。

    “那也好，”宁儿点头，心里其实惦记着弘昼——弘历不过大他几个月，只怕不久也要轮到他了，那才是真正棘手的事。

    “你看呢？”钮祜禄氏笑笑，轻声问宁儿——十几个女孩子站在面前，似乎个个都是不错的人选。

    “我——”宁儿眼看着钮祜禄氏的眼光只落在富察氏的女儿身上，宁儿看看她，直觉的仿佛她哪里有点眼熟似的。

    “宁儿？”钮祜禄氏推推她，“你看哪个好？”看她盯着富察家的看，笑笑，“妹妹也觉得她好么？”

    “啊？”宁儿如梦方醒，“哦，”笑笑，“好——好——”

    钮祜禄氏笑道，“我看也好，”便轻声跟身旁晚玉轻声道，“记下来吧，——待会儿留她下来，我和她说说话。”

    “格格？”雅竹拉拉宁儿的衣袖，“今儿我看你看着那个富察敦儿发愣呢——”

    “哦，”宁儿看看她，“我是觉得她似乎哪里有点眼熟——”

    “你也这么觉得？”雅竹歪着脑袋，“我是看她像——像谁呢？”她沉吟着。忽然“哎呀”一声叫出来。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宁儿推她，“到底想起什么了？”

    “格格——”雅竹忽然有些吞吞吐吐，“我，我还是不说了——”

    “死丫头——你也学会吃了吐了！”宁儿笑着要挠她。

    “格格别介——”雅竹咯咯的笑，然而又撅起嘴，“我说了格格可不许生气——”

    宁儿看着她，停下手，笑道，“快说！”

    “你不觉得她的神情，有点像——”雅竹声音小下去，“像——雅桐吗？”

    宁儿愣在原地。

    “哥——”宁儿看着胤禩的背影，迎上去轻声唤。

    胤禩转身，不等她开口，只是握着她的手，看出眼神中深深的忧虑。

    “上次临时出事——你，你还好吧？”宁儿眼睛里隐隐的泪花。

    “好，好——”胤禩捧着她的脸，“你呢——听哥一句话，不要再——”

    宁儿摇头，“我是可以停手——可是你能吗？他们肯让你全身而退吗？”宁儿捧着他的手掌，“我的事太容易——只怕是你没那么容易脱身——”

    “其实我也容易——”胤禩摇头，“我本可以不在乎的东西，是你不肯要我放弃——”

    “我怎么能要你做狠心负义的人！”宁儿落泪。

    “宁儿？”胤禩抱紧了她，“我问你一句话——”

    宁儿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倘或你不是我妹妹，你会不会跟我走——”胤禩怕她不明白似的，“你知道我的意思——”

    宁儿看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如果你不是我哥哥，如果你不是廉亲王，如果你不在朝，如果你没有嫂嫂，没有紫绢，没有弘旺——”宁儿看着他，“我会——”

    胤禩看着她开出长长的条件，觉得心底什么脆弱的东西，正在四分五裂——那么多“如果”，他要得到他想要的，太难了。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们的机会？！”胤禟咬牙看着宁儿，“谁都知道弘历将来——你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

    “哥？！”宁儿对他的功利觉得有些厌恶，“你不用这么步步为营吧！”

    “我并没有要你做什么吧——不过是在弘历身边放一个我们放心的下的人——”胤禟摇头，“你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是——”宁儿想到利用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孩子，就觉得不忍心。

    “可是什么！你——”胤禟捉着她的肩膀，摇晃着，“你不是现在要倒戈吧？老四对你做什么了？！你动心了？”

    “九哥！”宁儿真的有些恼火了，“你不要胡说！”

    “哼！我胡说？！”胤禟傲慢的说，“也难怪——你连他的龙榻都睡过了，想不替他说话也难！”

    “你——”宁儿又气又委屈，说不出话来，狠狠的推开他，跑开了。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胤禛看着宁儿手里捧着书，却只顾皱着眉发呆。

    “哦，没什么——”宁儿勉强笑笑，“我和淑姐姐已经选好了，四哥看过了吗？”

    “哦，朕觉得好的很——”胤禛看着宁儿，笑笑。“你们费心了——”

    “没什么，”宁儿机械的答，躲闪着胤禛的目光。胤禟的话一直在耳边绕着，让她觉得仿佛胤禛所作的一切都别有用心。

    “妹妹看这些都好不好？”钮祜禄氏拉着宁儿来乾西五所来看。床帏大红的缎子上描的百凤穿花，屋里全是喜气洋洋的大红，晃得人眼发晕。

    “这是——”宁儿有些奇怪，“嫂嫂——”

    “是给敦儿到时候的帷帐——”钮祜禄氏笑笑，“我看她们做好了，所以拉你来看，知道你一向画画，最懂颜色图样——”

    “好啊，”宁儿看着大红的绸缎，记起当日自己始终也不曾穿成的嫁衣，不禁有些眼眶发潮。

    “不过好像少了点什么——”怕人看出来她的难过，揉揉眼睛抬头道，“下面是不是应该加一床百子被吧——”

    “是了——”钮祜禄氏拍手笑道，“漏了这一样了——”看着宁儿笑道，“还是得你来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

    宁儿看了看帷幔上的碧玺饰带，“是不是用珊瑚的更好——鲜亮一些——”又指桌上的郎窑红釉瓶，“上次云南来的雀翎倒可以用在这里——”如此细微之处，宁儿一一比划着说了，钮祜禄氏点头暗叹，果然细心妥当。

    “弘历最近怎么样——”出了乾西五所，宁儿问着钮祜禄氏。

    “弘历说惦记着姑姑呢，”钮祜禄氏看着宁儿，拉着她的手。“我叫他来看看你，又不肯——”钮祜禄氏一笑。

    “也没什么，他如今也不是孩子了，这一来有他忙的，何必又派给他这么个没必要的事——”宁儿始终都逃不脱刚才那红色的阴影，心底幽幽的觉得悲哀。

    “姑姑——”宁儿在察看着土地，忽然抬头看见弘历站在不远的地方，有些怯生生的看着她。

    “还有几天就要大婚了——”宁儿笑笑，“你怎么还在园子里——”

    “姑姑不是也还在这里——”弘历低着头，又抬头看看她。

    宁儿正不知说什么的时候。

    “姑姑——”弘历忽然叫她，声音里有一种异样的苦涩。

    宁儿看着她。“姑姑，”弘历微微蹙着眉，“我听额娘说，是你替我挑中的，是吗——”

    宁儿手指绕在手帕上，点了点头。

    “那——要是——”弘历翕动着长长的睫毛，低下头去，“要是我不喜欢，——姑姑会怪我吗？”

    宁儿笑了，“你还没见过，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呢——”

    “我——”弘历抬起头看着她，“大婚那天——你，你会去吗？”

    宁儿看了他好一会儿，笑了，“我去——”

    “姑姑——”弘历欲言又止。

    “嗯？”宁儿低下头去一边松着土。

    “没事了——”宁儿再抬头，只看到弘历抿着嘴，摇头，笑了笑。

    大婚当天，铺天盖地的红，宁儿却忽然忆起巴仁雅图的伤口，也是那样漫无边际，洗不掉，拭不去，洇到人心深处。

    “宁儿？”堂下弘历和敦儿三跪行礼的时候，胤禛却转身看着她，向弘历微微点头。

    弘历乖顺的侧身，领着敦儿向宁儿行礼。

    “姑姑——”弘历起身时，看着宁儿，眼睛里面有种令人心疼的勉强和退让——究竟为了什么，宁儿不清楚，只是觉得凄惨——她躲来躲去，最终还是变成这紫禁城里最货真价实的一员——不动声色的摆布别人的命运，而不必去想对他们来说，是不是残忍。

    “格格——”往常跟弘历的小丫头湘楠向宁儿行礼。

    “你们福晋呢？”宁儿看着她笑笑。

    “喏——在那边坐着呢——”湘楠指指东北边铺着红缎的妆台。

    “给姑姑请安——”敦儿起身给宁儿行礼。

    “不用——”宁儿扶着她，冲她笑笑，“过了今儿晚上，再叫我姑姑不迟——”

    敦儿红了脸，微微一笑。

    宁儿轻轻的抚平她微微松动的发髻，扶她坐下，对着镜子笑道，“我替你梳罢——”

    敦儿温顺的点头，“谢谢格格——”

    宁儿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极其用心梳理着，一缕一缕的缓缓编好，插上钗钏，仿佛镜子前坐的，是很多年前的自己。

    “好了——”宁儿看着镜子里精妙绝伦的年轻面庞，有一种迷离的梦魇般的感觉。

    “主子，该揭盖头了——”湘楠轻声提醒弘历。

    “嗳——”弘历望着安安分分坐在床边的敦儿，有一种莫名的后怕。

    停了一会儿，他抬头跟湘楠和张盛说，“你们——你们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好啊——”张盛呵呵的笑，拉拉湘楠。

    弘历脸红了，“还不快走！”

    屋里就剩下这两个人，弘历坐在书案前，默默的翻着书，不肯揭开盖头。

    “你在吗——？”敦儿怯生生的问了一句。

    弘历有些吃惊，“我，我在——”

    “那，为什么还不过来揭盖头呢——”

    “我——”弘历站起身来看着她，“我要是不喜欢你，怎么办——”

    敦儿愣了一下，然而笑出声来，“你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会不喜欢呢！”

    弘历愣在原地，忽然升起一种亲切。

    坐到她身边，犹豫了最后一下，撩起了那块殷红的绸缎。

    很难说清楚第一眼看到敦儿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仿佛从一个惊心动魄的梦中惊醒，微微的失落之余，却有一点温和的安慰，毕竟还真切的活着。生活总不如想象的那么好——幸好，还不是太坏。

    “喂？”敦儿轻轻的拉拉他的衣袖，轻声道，“你怎么啦？”

    “没什么——”弘历笑了，看着她，“你长的挺好看的——”

    敦儿居然向他扮了个鬼脸，“我就知道！——”说完扬起脸，微微有些得意似的笑着。

    “知道什么？！”弘历有些愣，追着她问。

    敦儿没理她。反而看着他说，“要是我不喜欢你，怎么办？”

    “你——”弘历有些脸红，不高兴似的，“以牙还牙——你真不厚道！”

    敦儿笑着起身伸个懒腰，“坐了半天了，真累呀！”

    “别动！”弘历忽然拉着她。

    “怎么啦？”敦儿奇怪的看着他，一面摸摸后脑勺，“有什么东西——”

    弘历看着她发髻上的一只海棠花的发钗，“这支海棠——”

    “哦，这个啊——”敦儿拔下它来，握在手心，“是姑姑给的——”

    “姑姑？”弘历看着她。

    “对呀，毓宁格格啊——她不是你姑姑嘛——”敦儿抚摸着上面精巧的海棠花，“她长的可真好看——”说着抬头看着弘历，“咦？你怎么啦？你不喜欢她吗？”

    “我喜——”话出口弘历却忽然脸红，“不喜——！——嗐！什么跟什么！”

    “你居然会结巴——”敦儿呵呵的笑他。

    “不许笑我！”弘历不高兴了，“再笑不理你了——！”

    “好，好，不笑不笑——”敦儿捂着嘴，一面起身坐在妆台前摘下钗环。

    “做什么啊？”弘历是明知故问，有些脸红。

    “准备睡觉啊——”敦儿放下头发，从镜子里看着他。

    弘历看着敦儿，忽然觉得她不知道哪里有些像——像他第一眼见到的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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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距离

﻿    “这是——”雅竹看着宁儿把一杯新茶都酾在牡丹花下。

    “玉良走的时候——只说要我好好照顾园子的花——”宁儿说着就哽咽，“五年了——也不知道如今，是死是活——”

    “格格——”雅竹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她，“王爷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宁儿摇头，把杯子递给雅竹，勉强笑笑，“走吧。”

    “去哪儿啊？”雅竹看着宁儿，忙跟上几步。

    “还是回武陵□□罢——”宁儿不抬头，轻声道。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去啊——”雅竹撅着嘴，“这里怪冷的，还像之前似的在万方安和不好么？”

    宁儿只是不理她，一面掠开眼前的杨柳枝。

    “姑姑？”弘历请了安，抬头笑道，“不知姑姑可愿意一起听戏——”

    宁儿觉得有些意外，“怎么忽然——”

    “哦，过几日是敦儿阿玛的寿辰，”敦儿笑笑，“我和——”说着看了看弘历，有些羞涩的抬头，“呃——我们想着请姑姑也去，不知道姑姑肯不肯赏光——”

    宁儿笑了，“好吧，既然新媳妇开了口，当然我要给个面子咯——”

    “姑姑——”敦儿更不好意思了，弘历却在一旁呵呵的笑。

    “你只要照做就是了，别的不用你管——”胤禟把信封交给宁儿。

    宁儿拆了封，只大略扫一眼，看着他，“是我哥哥的意思？”

    “没错，”胤禟看着她，“怎么？有问题？”

    宁儿看着他，心里暗自叹息，“我什么时候能见他一面？”

    “八哥最近忙——如今你跟老四不是正打的火热——”胤禟干笑一声，格外刺耳，“又忙着见他，似乎不大好——”

    宁儿脸色发白，“我不知道哪里得罪的九哥，九哥何苦再三的言语刁难！”

    “我？我哪里敢为难你呢！”胤禟哼一声，“现在外面盛传所谓‘二龙戏珠’——和你这个宝贝珠子过不去，我敢么！”

    宁儿定定的看着他扬长而去，忽然好生厌恶自己，往日读书最恨骊姬妲己——只是要不了多久，恐怕自己也要背上恶名了。

    “你究竟还在担心什么呢——”宁儿看着胤禩，“赵之桓案，葛继孔案，王景灏案，加上十三哥的事——年羹尧擅权欺君犯上结党间亲这里头哪一条罪名坐实了都够要了他的命，你——”

    “我只是不放心，这样居心的人，还是早日除了干净——”胤禩皱着眉。

    “你就一定要置他死地吗？”宁儿摇头苦叹道。

    “不是我！——”胤禩握着宁儿的肩，“你明知道现在我——”胤禩哀叹，“我如今——骑虎难下，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哥——”宁儿看着他，心里惟深深的叹息。

    “今儿特点了《绣襦记》，”敦儿看着宁儿轻声笑，“知道姑姑喜欢——”

    “嗳——”宁儿端端的又想起玉良来，不免有些鼻酸。没留意台上报的哪出。

    低头啜着茶，掩饰着自己的阴郁，忽然就听得台上的长叹。

    “噫——好冷呀——”

    宁儿险些将茶杯跌碎。

    “格格——”雅竹扶着宁儿的手，眼神询问着。

    “我没事——”宁儿手抖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可是心里却惴惴着不敢抬头。

    “戏是不是不合意啊——”敦儿有些疑虑。

    “没有，挺好的，”宁儿方才抬头，一眼望上台去，登时便有些痴。

    台上那人，眼神顾盼之下，招招势势都叫宁儿恍然如梦。

    “格格——”雅竹看床上多放着一件斗篷，一件夹衫，上面又有字条一张，忙叫宁儿。

    宁儿拾起条子读时，却见上写着：

    ——近来天气还寒，走动要记得多添衣裳；又：白天出门多有劳累，夜里早睡，不可多饮茶

    落款只草写了万方安和四字。

    宁儿翻过纸背，原来条子还是平日朱谕用的纸，用竹尺临割一条写就的。

    宁儿不免一笑。雅竹这边替宁儿将斗篷披上，宁儿忽然有些惊讶。

    “怎么是暖的！”

    雅榆从内间走出笑道，“送衣裳的时候，贺公公再三的嘱咐了，说衣裳待穿前定要用熏笼熏的暖和方才可以，怕你临穿了冷衣裳又伤风寒！”

    宁儿手抚着衣裳，又细想那字条，胤禛乃于万机之余，尚丝丝挂念她起居微末；又记起近日胤禟等人每每逼之甚甚，不免心下缠绵伤感，渐渐觉出胤禛为人用心，并不在哥哥往日之下。

    “替我去一趟万方安和，”宁儿微微揉揉眼睛，叫雅榆道。“找贺公公问几句话，”

    “怎么今儿——”雅榆有些惊讶，然而看了雅竹一眼，点头明白便出门去。

    “皇上，今儿几时传饭——”贺永禄看着雍正走笔如飞，轻声问道。

    “朕并不觉得饿——”雍正抬头只瞄一眼桌上成摞的折子，“等几个时辰再说——”

    “皇上，是格格问呢——”贺永禄走的近一些又补一句。

    “哦——”胤禛笔住在半空，贺永禄一眼，“那，等朕手头这一折做了结——”胤禛忽然又刹住话，“她是要——”

    “是，格格等皇上一起用膳呢——”贺永禄点头。

    “嗳，那朕这里，就快好了，”先时胤禛唯恐是自作多情，这下落实了反而惶恐，“叫他们多添一副碗筷罢。”

    “这个自然的，”贺永禄笑笑，“那奴才这就准备去了。”

    一时围坐桌边，两个人却都不知如何开口，缄默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胤禛不好开口，便低头默默的吃着粥。

    “我，哦——听贺公公说——”宁儿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总算想出个话题，“昨晚又是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哦，是吗，”胤禛愣一下， “朕是做完了事就睡的，倒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说完笑了笑，那笑容在宁儿看来，有不常见的憨拘。

    “我想，今晚搬回来住罢——”宁儿实在说不出什么规劝的话，冒出这么一句，显得格外的突兀。

    “你这是要来逼着朕早睡吗——”胤禛出口便觉得自己的冒失，微微有些耳热。“一会儿叫他们替你把屋子收拾好，长久不住着，屋里有些潮冷的——”

    宁儿本没听出他的顾虑，经他的掩饰，反而觉得尴尬。

    真是咄咄怪事，两人原本许多事情都已经远远的越过了界限，如今却因为各自的顾忌，老实的疏远着，仿佛又是十几岁的小儿女。

    次日清晨宁儿又在武陵□□旁察看着花田，却隐隐瞧见桃林后一人扶枝而立。远处看不清，宁儿却暗自觉得眼熟。不免径自过去看个究竟。

    略一走近，却听得微微的吟颂，仔细听时，却又听不大清

    ．．．．．不在梅边在柳边．．．．

    宁儿登时一愣。

    再听时，又是一句，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别无家国痛，又何苦长歌后主辞——”

    那人有些吃惊，转身看着宁儿，愣了一会儿，“我——不不，奴才——”好一会儿才想起下跪行礼。

    “不用——”宁儿摆手，看看他，有些疑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在哪里当差？”

    “奴才当日扮过李生——”那人把头微微抬一抬。

    宁儿仔细的端详着，瞧他穿着淡青色的褂子，罩着宝蓝的琵琶襟马甲，眉眼清秀，细看确是那日台上之人。不免一笑，“果然是了，卸了妆便有些不大一样——”于是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姓程，单名一个朗字——”

    “你既在园子里当差，怎么那日倒有雅兴去扮戏——”在一旁的雅竹来了兴趣。

    “奴才自小与四阿哥伴读，当日上台不过是四阿哥一时起兴玩笑而已——”程朗有些讪讪的笑道，“叫格格看笑话了——”

    “既是四阿哥的伴读，怎么好像我从来不曾听闻你——”宁儿疑惑。

    “宫里头的人也多，格格不识也平常——”程朗轻声道。

    宁儿点头，转身要走时，又不免回头再多看他一眼，总觉得他哪里有些眼熟。

    “因为比弘历大一些岁的缘故，功课常是跟着弘时走的——”钮祜禄氏呵呵一笑，“你可记得那次弘时因为对不上书，不是叫个小子代捱了一顿揍？——那便是这个程朗了。”

    “可我记得不是叫做什么‘阿明’的么？——”宁儿记得事由，颇有些惊异。

    “这个程朗表字宇明——所以弘历们常唤他做‘阿明’——”钮祜禄氏一笑，“如今比先前高了也瘦了，所以不常见的往往不认得——”

    “我倒是觉得眼熟，不知好像在哪里见过的一个什么人似的——”

    “他父亲是前任的礼部尚书——”钮祜禄氏点头笑道，“前日新任的军机行走程昕便是他哥哥了——想是你见过这二人，故此眼熟。”

    宁儿方才释惑，又想起白日场景，笑了，“不是嫂嫂说来，我倒孤陋寡闻了。”

    “夜里凉了——”宁儿放下茶，又把臂肘上挂的夹衣递给胤禛披着，看一眼案头折子，“怎么，还有许多吗？”

    “今日还好，”胤禛起身与宁儿同站着，先是笑，然望一眼桌上钟点，又微微蹙眉，“怎么你还没有睡——”

    “我是半夜又醒了，”宁儿笼着衣裳，胤禛这才看出她斗篷之下露出的淡青色内衣袖口。“你这里灯还亮着，过来看一眼，”

    胤禛放下茶碗，“你有话要问朕——”

    宁儿看看他，想他原来已经知道了。

    “年羹尧——是不是——”宁儿只顿出几个词，她知道胤禛能明白她想说什么。

    “朕不知道，”胤禛叹一声。

    “老实说朕，真的没想到怎么办——”胤禛望着窗外幽幽的叹声，“当初接下这片江山，便是众矢之的，满朝上下，朕能信的，屈指可数——隆科多是朕的亲舅舅，胤祥是朕的亲弟弟，除了他们，就只有这个年羹尧了——可是如今朝廷里一片杀声，朕——”

    “可是那上参的十大罪不是已经都坐实了吗——”宁儿望着他的背影，辫梢的流苏微微的随风飘摇。

    胤禛一笑，微微讽刺，“那样的罪名，便是任给一个朝廷大员，也一样能数出几条来——”他摇头，“朕惟惜主仆相知一场，到最后不过是这个结局——”说不完，又是一声叹息。

    手心的玛瑙佛珠吱吱幽幽的转动着。

    “岂止是主仆，兄弟一场不是也一样——”宁儿轻声接他的话。

    胤禛转身看着她，眼神里有难以描摹的奇异的痛楚和光芒。

    “朕不杀胤禩。”胤禛摇头。

    “无论什么错都不杀吗？”宁儿握住佛珠，仰面问他。

    “不杀——”胤禛不犹豫，然而声音犹似叹息。

    宁儿轻悄悄的抱住了他的腰。

    “不诛手足，是朕给天下的说法，”胤禛轻轻推她，“你不必替胤禩感激——”

    宁儿摇头，一笑，“那么，我便替天下感激你罢，”说着，将胳膊勒的更紧。

    “这样就能行吗？”陈润林手里看着桌上剩下的那张签文，“若是这样，能让她真的死了这条心，也还罢了——”

    胤祥皱眉，“如今担着这么大的干系，”摇头叹息，“我纵有一身的胆，又怎么敢把这消息往外捅！况且要是她知道玉良还在，还不又要一场天翻地覆的大闹！”

    “也不知道叶家究竟造的什么孽！”陈润林嗐声道，“统共剩下这么一点骨血，天涯之隔不得相认——”

    “顶着那样的罪名，活着已是莫大之幸，哪里还顾得上许多说法——”胤祥摇头叹息，“只希望这丫头能顶得过这一关——”话没完又看陈润林一眼，“倒是你！亏的是被我先查到，若是四哥动手，只怕你这条命留不到今天哩！”

    “这么说我这条老命算在十三爷您的手里咯？——”陈润林摇头一笑。

    “嗐！”胤祥无奈的摇头。

    “宁儿！——”胤禛狠狠的瞪了陈润林一眼，一面把着摇摇欲坠的宁儿，怒道，“你就不能——”

    “四哥，我没事，”宁儿脸色死一般的惨淡，咬牙硬撑着，“我顶的住——”这样说着，却忍不住泪如雨下。

    “行了，你退下！”胤禛朝陈润林喝道。一面扶着宁儿，想要安慰她，然而也不知从何说起。

    “我真的能行——”宁儿伏在胤禛臂弯里挣扎着要站起身，“我，我——”话不及完，身子一软，再不能有知觉。

    “朕问你，到底这签算是怎么回事！”胤禛瞪着陈润林。

    “是下官替格格在外求的——”陈润林叩首道。

    “想你一个医官，居然也信这样的邪魔外道——”

    “下官所求的是京中有名的神算，下官自己也问过些许事，的确靠得住——”陈润林抬头，声音高了一些，“况且下官知道有些病症，与其让伤口附于皮肉，长久溃痛，倒不如效云长刮骨疗毒，毕竟痛一时强似痛一世啊——”

    胤禛哼一声，“一派胡言——”然而语气缓和了许多。

    “下次再敢自作主张，搞什么签文蛊惑人心，看朕怎么收拾你！——”胤禛瞪他一眼。

    陈润林磕头拜谢而退。

    “当日皆是朕的错，——”胤禛望着宁儿，能看出她正极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不要说了——”宁儿苍白而平静，摇头道，“许我忘了罢——”

    “宁儿！？”这是胤禛不曾料到的。

    “越记得清，就越痛——你不会懂——”宁儿悲恸欲绝，然而声音却益发平静，“我惟恨自己无能，只连累他人个个因我而死，我却不能一一偿命——”

    胤禛定定然看着她，宁儿所谓连累，其实哪一次不是死在他手下，宁儿惟思生无可偿，自己又岂可用一命可偿！

    胤禛呆不住，起身离开。那天夜里以为自己付出的已经够多，足以换回宁儿的回应，然而玉良的死再次提醒他，他和宁儿之间，相隔又岂止一条人命！

    宁儿周围所谓的敌手，一个个离去，他该庆幸自己乃是笑到最后，可是荒谬的是，似乎只有那些死去的，才是让宁儿永世难忘的。

    或许，世界上有些距离，原本就是越近而越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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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拒绝

﻿    “其实又何必这么认真，”钮祜禄氏轻声劝道，“你也知道那些卜卦的；一家之言而已——往日你不是也不信这些的，现在何苦为这个给自己添苦恼——”

    “嫂嫂其实也不必再劝了——”宁儿低头捧着茶杯，细数茶叶沉浮，“我等了这许多年，也许真的是天意——”

    “嘴里是这么说呢！”钮祜禄氏摇头，“你要是真的那么肯放下就好了——”一面放下茶碗，抬起她的下巴，直看到她眼睛里去。

    “这不是肯不肯的事——”宁儿转过头去，其实眼中噙泪，“我不过无能无力——明知不是我的，我便拼上命去争又能怎么样——”

    钮祜禄氏不知该如何再劝，只好把手帕递给她。

    割开食指，一点点殷红渗在花下的土壤里。

    收起刀锋，看着残红败落的花枝，宁儿擦干脸颊的泪，然而眼眶湿冷依旧。

    站起身一面用手帕包着手指，一面落魄的往回走。

    “嗳呦——”

    一向留意脚下，却不防迎面撞上一个人。

    “格格？！”

    抬头看原来是程朗，记起那日台上的柳梦梅，何等风致——不免又一阵难过，不好给他看到自己的脸色，宁儿只一点头，绕开便走，脚步未免有些慌乱。

    “格格——”程朗追上来，“你的——”

    宁儿接过手帕的瞬间，却让程朗看到了手指依旧渗着血的伤口。

    “这——”程朗还是吃惊的叫出了声。

    宁儿不理会他，抽过手帕，转身就走。

    程朗抢一步走在前面，掏出自己的手帕，三下五除二结了一个漂亮的止血带。

    手法娴熟的让宁儿根本没能反应过来——甚至根本都不曾碰到她的手，只看到他手指翻了飞几下就一切到位。

    宁儿之前的窘迫和慌张忽然就变做无名的忿恨——有种被人摆布的感觉。当时就想把手帕甩在地上，再狠狠的朝他骂一顿。

    可是转而抬头甚至不见了他的人影。

    宁儿自己哀叹一声，摇头缓缓挪动步子，觉出自己的可笑和可悲。

    “这条我怎么没见过？”雅竹替宁儿拆下临时包的手帕，上着药，一面瞧了一眼那手绢。

    “有什么奇怪的！你没见的还多呢——”雅榆在一旁接一句。

    “替我洗净了晾起来吧——”宁儿之点头道。

    “咦——”雅竹拎起帕子对着光看，忽然一声惊叫，宁儿抬头看时，“有字呢！”

    宁儿起身夺过帕子，不等她念出来，细看，却是半阕词。

    明月高楼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好俊的字！”雅竹过来凑着看，忍不住赞一句。一面却用肘推宁儿，悄声道，“究竟——”

    宁儿却有些发呆。

    雅竹待要再问她时，宁儿却把手帕塞回给她，“洗了罢。”

    “当真要找吗？”胤祥有些吃惊，“何必又在这个时候弄这些事，现在正在清查江西的钱粮，多少正事忙不过来，怎么调这紧要的人物查这样的事！”

    “找吧——”胤禛叹息，“当初不是朕私心太重，一意孤行，也不会有今天这样多的恩怨——终究是朕对不住他——”说着扶胤祥的肩，道，“——这次若能找到他，好好送他上路，也总算是补一点从前的过错——叫朕心里也好受些——”

    “唉——”胤祥摇头，“你呀——老早知道会有这么多的罪遭，一开始就不该叫你起那个念头，到头来都是自己受苦——”

    “这下动真格的了！”陈润林急了，“万一真被他找着了，岂不是又要惹一场事！”

    “放心吧，我打点的人靠得住——”胤祥皱眉，“差不多的就说找到得了——花些钱修个像样的墓——”

    “呸！——”陈润林忍不住啐道，“真是作的好孽——活死人墓——”

    “喂！——”胤祥戳他肩膀，“我现在可是在保你哎——别不识好歹了——真是！”

    “程朗？”弘历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哦，阿明嘛！——怎么姑姑倒忽然想起他来了！”

    “我记得他当日在台上搬的那个小生倒有些意思——”宁儿掩饰的说，笑的自觉有些僵硬。

    “这个小子——”弘历想着就笑个不住，“他——”一面又摇头，“姑姑，不是我不懂礼数，只是他——”

    宁儿看着他，有些诧异。

    “他人平时看起来倒老老实实，正二八经的——”弘历忍住笑，“可是一荒唐起来可就没有边儿了——”

    “哦？”宁儿等着他往下说。

    “他跟我们玩时倒好，一个人呆着就疯魔了，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弘历接过敦儿捧来的茶，亲自奉到宁儿手中。“有一次给我留了张条子——勾勾划划的都是我们看不懂的字，问了十八叔，说居然是拿琴谱记的，——前些日子又追着那个洋画师叫什么郎——”敦儿在一旁提醒，“是郎世宁——”

    “哦，对，就是他，要学洋文——”

    “真是有意思——”宁儿也笑了。“不过好学也不算荒唐——”

    “这还是好的——去年冬天径自出了门，也不知去了哪里——”弘历笑着，“后来一打听，原来是落了票，——还混的小有名气——”

    ——敦儿在一旁抿嘴儿笑。

    “——打后来他爹管着，这半年都没叫出过屋了，前儿来给敦儿阿玛庆生还是头一回出宅子——”这么说着，弘历瞧宁儿有些发愣，“姑姑？”

    “嗯？”宁儿顿了一下，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弘历摇头笑笑，又抬头看了看敦儿。

    “姑姑留下来和我们吃晚饭可好不好呢？”敦儿笑的甜。

    “我？”宁儿看看他俩，有些玩笑的说，“我还是不要打搅了——”看着敦儿脸红，宁儿拉她的手，“改日我再来瞧你——看你的点心做的有没有进步咯？”

    “格格？你——你也在这里——”程朗有点窘。

    “这里本就是我的地方——”宁儿有些不客气似的，“倒是你，怎么在这里——”上次的火没发出来，宁儿留到这次对他没好气。

    “哎——”程朗点点头，转身要走，却没留神劈头撞树。

    宁儿嘴边又了一点笑意。可是不肯叫他看出来，干咳一声。

    程朗揉揉脑门，没吱声，要走。

    “等等——”宁儿赶几步上去，把帕子拿出来。

    “你的字很漂亮——”宁儿看他伸手要接又退回半步。

    程朗摇头。

    看见宁儿疑惑，他补了一句，“才练的——矫情罢？可笑的很——”声音悄悄的。

    “帖子能给我看看吗？”宁儿灵机一动，这样循循的问他。

    程朗又摇头，“没有——是我在戏园子偷着拓的——所以就只这半阕——”

    宁儿顿时觉得一阵昏眩。

    “戏园子——”宁儿唇上咬出血痕来。

    “就是，呃，就是门楣上有‘畅音’二字的那一个——”程朗仿佛没什么可说了，就这么补了一句。

    “够了！”宁儿捂着胸口，勉力顶住自己心底的一阵翻涌。

    “我——”程朗有些不知所措，“师傅不许我学，我才偷偷拓下来——”

    “不要再说了！”宁儿转身要走，不敢再听下去。

    程朗有些吃惊似的，目送着宁儿踉跄的走远了。

    夜已经很深了。

    胤禛好容易把折子都收拾妥当，略歇一歇，站在窗前看着湖面的鲤鱼唼喋，有些疲惫的端茶啜饮，想想夜里宁儿给的那个拥抱，反而伤感——宁儿早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到有些傻的丫头，她的一举一动，真的不知道，是情，还是计。

    然正哀叹间，却忽然听到脚步声，来不及转身，便已经拥宁儿在怀里了。

    “宁儿你这是——”胤禛惊讶然而不知所措。

    “哥——”宁儿泪水洇湿了他的衣襟。

    “嗳——”胤禛任凭宁儿靠在他身旁，终究没有力气推开她。

    然而宁儿却挣开抬头，满面泪痕的看着他，质问般，“玉良不在了，对不对？！”

    “唔？”

    “早就不在了，对不对——”眼泪连珠，仿佛坠地有声。

    “我就知道！我早该知道——”宁儿抽噎，声音完全失去控制。

    “嗳——”胤禛捧着她的脸，“是，朕会叫他们好好的葬他——”

    “嗯——”宁儿点头，脸上忽然呈现出死一般的苍白平静，“我知道，我知道——”

    “可是——”胤禛隐隐的担忧。

    然而，来不及多想了，甘草味道淹没他的鼻息。

    血汹涌的往囟门窜上去，胤禛觉得窒息一般，太阳穴的青筋狂躁的跳动着。

    他惊愕然而却不由自主。

    绵软和潮润——宁儿的唇神经质的颤抖着——他感觉的到，却不肯离弃。

    管它什么呢——胤禛这样不假思索的告诉自己——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究竟是不是他想的那样他强迫自己不再多想，脑子里只一个念头：他想——不，他要。

    他一把扣起宁儿的腰，又强硬的搬着她的下颌，让她顺着他的身势，好配合他的妄想。

    肩窝忽然一阵冰凉，哆嗦一下，方才觉出宁儿手指的接触。

    那凉意渐渐的，便往胸口去了，胤禛的震颤开始剧烈，指甲深深掐进宁儿的脖颈里。

    交错的鼻息炽热。

    “呃!”胤禛震竦的微微挣扎着，睁眼看她，苍白面孔然而眼角渐渐已经起了暧昧的红晕——这次不会错了——然胤禛忽然却有了恨意。

    那种遭人玩弄摆布的挫败和卑凉，巨浪般袭上心头。四年来，他不过是为了那一点幻想中的温存，被她无情的戏弄了多少回！她会为了她的所想所爱，冷落他，羞辱他，利用他，让他由万人之上的人君一次次姿态丧尽，颜面尽失——

    将错就错已经纠缠到今日，他再无法平心静气的去拥有他深爱的人——况且，眼下的缠绵或许又是另一个防不胜防的温柔陷阱——

    他狠狠的推开了怀里的人。

    这一下太用力，宁儿撞在背后的书柜上，一阵踉跄。

    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都到了这一步，他居然有这样的定力和勇气。

    望着宁儿，胤禛脑子一片空白。

    宁儿只看了他一眼，抬手挽好了衣领的纽扣，低头的瞬间，泪大颗的滴落，脸颊上方才有的一点潮红也都重又作了灰白。

    她转身离开，静的没有声响。

    胤禛觉得心里被敲了很大的一个窟窿，碎片满地，血流成河。

    他终究算是报复了她，往日爱她的人都死光了，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开始恨她了——可是到头来不过发现，原来恨一个他爱的人，原来是那么的痛。

    他曾发誓要亲手折断她的骄傲，摔碎她的尊严，他也要她懂得什么是冷遇，什么是抛弃，——现在，他居然轻而易举的做到了，容易的超过他的想象。

    然而也痛的超乎想象。

    除了伸手推开的一刹那，他再不会有丝毫的成就和快感，悲凉和绝望排山倒海的压倒他曾经引以为豪的自尊——他终于什么都没有了，仿佛大浪拍尽，只给他留下一具粉身碎骨的躯壳。

    筋疲力尽。

    他痴心挂念了那么久的一样东西，无论是珠胚还是疮痕，都已经在他的心口生长了那么久，宁儿的每一寸柔情和伤害早已化作他的血液，又怎么能说抛弃就抛弃！就算是再不怕痛，摘取了想念的时候，也把他的命，摘去了大半。

    所谓命中注定便不过是这么一回事，爱，也是爱，恨，也是爱——爱恨情仇纠缠到最后，都是抛也抛不去，割也割不开的一个金疮，痛也好，忘也好，终究都要长到心里，扎到灵魂的根上——

    ——生生世世，不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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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悔意

﻿    “她真的没事吗？——”雅榆望着几米开外的宁儿，推推雅竹轻声说。

    “能有什么事？！”雅竹白她一眼，“大惊小怪——这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我昨晚明明听见她哭来着——”雅榆摇头，“我不信她就好的这样快——哎，今儿早上好像还一句话没说呢吧——”

    “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宁儿皱眉喊了一声，抬头擦擦额头的汗，“还不快过来帮忙！”

    说着，又埋头替新长出来的蔷薇除着草。

    “我说没事儿吧？！”雅竹看雅榆一眼，一面赶过去，“哎，这就来——”

    雅榆却摇头，叹了一口气。

    “格格人呢——”胤禛见着雅竹领着人进进出出忙活没完，有些惊讶的问一句。

    “院子里头呢！”雅竹朝后院点点头。

    胤禛站在院子的廊下，看着宁儿——她正低着头挥着小锄，根本不抬头。

    “格格——”雅竹刚要开口喊，被胤禛摆手不用。

    胤禛看着宁儿，好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长叹一声，转身离开。

    雅竹不解的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儿愣，然而再回头却瞧见程朗也弯着腰，帮宁儿递东递西的。

    “你怎么又来了！”雅竹不大友好的问了一句。

    “我——我来帮忙——”程朗支吾了一下，红着脸，左手擦擦右手，有些局促。

    宁儿倒不理会，头也不抬的说，“把花铲给我——”一面伸手要接。

    程朗刚要放到宁儿手中，却被雅竹硬抢过来，递给宁儿。

    “不用你帮！”

    “可是——”程朗有些目瞪口呆的，雅竹平时并不发火，偶然绷起脸来就有些吓人。

    “吵什么吵！”宁儿撂下东西，看着他俩。看雅竹发愣，把水壶塞到她手里，“去打壶水来！”

    程朗看出雅竹的不乐意，小声说，“还是我去？——”

    雅竹递个白眼给程朗，气呼呼的拎着壶走了。

    “该让我去的——”程朗有些过意不去。

    “谁去不都一样！”宁儿言简意赅，“都在这里吵死了——”

    “哦，——”程朗点头，轻声试探似的，“刚才我瞧见——似乎是——皇上——”

    喀嚓！

    ——宁儿恶狠狠的一脚，把手中的花铲踹进土里。

    程朗吓了一跳，没敢吱声。

    宁儿却又若无其事似的，翻起铲子继续干活。

    过了一会儿，宁儿弄的差不多了，坐在一旁的回廊下歇着，程朗把茶水递给她。

    “他——”程朗又似乎胆大起来，“好像很喜欢你——”

    宁儿的手连同手中的杯子一同僵立在半空。

    回头冷冷的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程朗有些晕头转向，仿佛一点也没听出宁儿语气里的警告意味，依旧没头没脑的说，“皇上——他——对你很好——”没觉察宁儿的脸色一变，还继续说着，“可是你——你不可以——”

    豁朗！——

    宁儿把茶碗狠狠的砸在地上，铁青着脸瞪着他，“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不是不是！”程朗像受惊的猫一样弓起背来，“我是说你——你——”

    “我怎么样？！”宁儿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

    “你不可以喜欢他的！你不能——”程朗忽然变得胆大一些，语气也不一样了。

    宁儿的脸色忽然由青绿变做了灰白，她咬着下唇，“看来你是不想好好活着了！”

    瞧出宁儿声音都变得有些虚弱，程朗便不知哪来的勇气捉着她的肩膀，“玉良师父不会许你的！”

    宁儿像被雷劈中一般，惊的说不出话来。

    程朗靠的更近一点，“你——”

    啪！——

    宁儿一个耳光狠狠的摔在他脸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宁儿盛怒之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程朗拥着她在她眉梢印下一记滚烫的吻。

    宁儿先一惊，随即又扬起手——

    程朗却捉住了它。

    “那是师父给你的——”程朗额上的青筋微微的跳着，“别忘了他！——”

    宁儿头脑一片空白，泪水止也止不住的流。

    “格格？”雅竹推她，“你怎么啦！”

    宁儿木然的望着她。

    “咦？那个谁呢——”雅竹看着空落落的院子。

    程朗早就不见了。

    胤禛轻轻推门，他知道宁儿还没睡。

    “皇上？”雅竹披着衣服来招呼，想拦没拦住。

    “你歇着吧，不用你伺候——”胤禛示意她离开。

    “宁儿？”

    宁儿并不应他。

    帷幔撩开一条缝，看到宁儿抱着枕头靠在床角里，呆呆的出神。

    “昨儿，是朕的不是了——”胤禛抚上她的手。

    宁儿仿佛全无知觉般。

    胤禛又靠的更近一些，“朕只是——”这样说着便贴着宁儿的耳边，“朕真的有些后怕——”话未完，气息灼热的吻着她的耳畔。

    奇怪宁儿居然可以没有丝毫的反应。

    胤禛双手扶着宁儿身后的床沿，灯影使他的身形显的格外庞大，把宁儿瘦削的身子都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宁儿双眼空洞木然。

    胤禛有些心疼，轻轻的抚摸着她的眼眉。

    “爱我——”胤禛呢喃着，轻柔的在她唇边一啄，又一啄，“爱我——”

    宁儿略微的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

    “我说，爱我，”胤禛微笑了，怕她没听懂似的，声音更坚定更清晰，接着满怀柔情的俯向她的唇边，“爱我吧——”

    宁儿轻轻的偏开脸，避开了他的吻。

    胤禛扶着她的脸，微微皱眉的笑，“不要闹了——”再次低头。

    “我不能——”

    胤禛吃了一惊，然而脸上的笑意还依恋不散，“不要胡说——”依旧轻吻她的脸颊。

    “我不能！不能——”宁儿冰凉的手指止住他滚烫的双唇，泪汪汪的看着他。

    “别怕——”胤禛收敛起笑意，然而依旧温存的抚摸着她的手，“不论有什么事，我替你担着——”看着她，目光直透到她心里去。

    宁儿只是摇头，泪水涟涟。

    “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你不必怕——”胤禛轻声然而坚定的说。

    “有——”宁儿竭力的躲开他的温存，“玉良——”说完失声哭起来。

    胤禛彻底震惊了，他松开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胤禛满腔的柔情都化作冰冷的愤怒，“你怎么可以！”胤禛再次被戏弄，顿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嘴角微微的抽搐着，心底燃烧着剧烈的怒火，“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一次两次的玩弄我，侮辱我，你玩够了，开心了，满意了，对不对！”他怒吼着，转即又忽然大笑，“胤禩啊胤禩，你果然高明！你养了个好妹妹！我不如你，我不如你，我不如你啊——”一阵神经质的大笑过后，却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宁儿悄没声息的跪在他身旁，俯身深深的叩首，“毓宁此生对不住你，今生欠你的，只好来世再报——”

    胤禛冷笑，“真好啊，来世——”说完，拂袖而去。

    宁儿失魂落魄的望着他的背影，似乎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可是却止也止不住的落泪。

    胤禛掏出手绢想擦汗，然而东西刚拿出来就一怔。那一望而知是宁儿在潜邸的旧物，题着几句戏文：

    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壁颓垣

    ．．．．．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胤禛蓦地记起那年第一次看到的宁儿，何等的纯真美好——

    忽然就伤感的不能自已。

    原是他毁了她的姹紫嫣红，韶光盛极。

    若是没有他，她也是该在锦屏之上盛开的简静萱妍。

    如今，纵然再好的韶华，却也只能断送给一片断壁颓垣——

    胤禛觉得心里从未这样凄凉过。

    “你又来做什么！”雅竹看见程朗便来不客气。拦着门不许他往里闯。

    “烦你把东西交给格格——”程朗简短的说，“我以后决不再来搅扰——”

    “这是——”雅竹把一个包的整齐的布包递给了宁儿。

    宁儿拆开看，是一套衣服——就是当日扮柳梦梅时穿的，衣襟里面缝着一个细小的“董”字。

    宁儿翻开衣服，下面有一个小包袱，玎珰作响，抽开袋子，当即落泪。

    是自己原来送玉良的那一包首饰——他终究是一样没舍得动，连颗珠子都没有少的又全部还给了她。

    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抄的一首词：

    不爱宫墙柳，只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后半阕早已被水洇开，墨汁化作一片烟水迷茫，再辨认不出所以然。

    “等等——”雅竹一路小跑追上来，叫住程朗。

    “我们格格有话问你。”雅竹说完就转身，没好气的走在前面。没看到他上渐渐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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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蛊惑（上）

﻿    e“玉良他——”宁儿捧着玉良的衣衫抬头欲言又止，眼睛有晶莹的什么随时要滴落。

    “格格——”程朗抬头看看四下，示意宁儿。

    “哦，”宁儿揉揉眼睛，“雅竹，你们且看看我的花儿可要浇水不要了——”

    看着四下已无他人，程朗在宁儿身边坐下，“格格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吧，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玉良他——”宁儿的泪终于还是垂在手背上，“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了很多——”不知是不是宁儿的幻觉，程朗的声音似乎有些变化，渐渐的飘渺起来，看她的眼神也有些异样。

    “他说他不愿意在京城——这里让他心碎而无能为力——他说他此生都会想着一个人——可是也永远的只能‘想着’了——”程朗语气平稳，似乎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师父说此生不会再唱——情已耗尽，便是一丝一毫都再付不起——”

    宁儿啜泣着，渐渐抽抽噎噎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程朗的声音也仿佛渐渐模糊起来，一缕缕断断续续的飘入她耳畔。

    “好想再看见你——”

    宁儿恍惚中听到，抬头，连视线都模糊。

    “宁儿——”

    ——玉良渐渐在他面前清晰起来。

    “玉良哥——”宁儿伸手向前，没有力气思考，只想捉住那影子。

    “宁儿——”玉良出乎意料的没有变做飘渺的雾气消失——不像她梦中，玉良略带温度的手捧住了她的手。

    他靠向她，声音低沉然而温软，“我好想你——”

    “玉良哥——”宁儿紧扣着他的腰，泪水浸湿他的衣襟，“我不想醒来——我不想你再离开——”

    “你没做梦——我在这儿——”玉良只是温柔的抚着她的肩膀，“我不走——”

    “不！——这不可能——”宁儿这样说，却终于没有勇气再抬头，只是一味的搂紧了他的腰，“我知道你不在了——”说着又哭的说不出话。

    玉良轻吻她，温润的唇细细密密的落在她脸颊、脖子上。

    宁儿渐渐止住哭泣，微微喘着气。

    “我好想你——”玉良柔柔的气息抚摩着她的发鬓，在耳边低语。“好想——”

    “我也想你——”宁儿贴着他的胸口，有气无力的说。

    玉良的吻渐渐妥帖漫长，贴着她的下颌走下去，触到她领口硬硬的如意扣。

    “不——”宁儿攥住了领口。

    “别这样——”玉良仿佛很伤感，拥紧她在她耳边轻吮她耳后，“连我也不可以吗——”

    宁儿微微颤抖，犹豫着，然而终于松开手。

    玉良的呼吸急促起来。

    停在她肩口的吻渐渐贪婪。

    宁儿忽然觉得没来由的恐惶，闭上眼睛攥紧了他的衣领。

    “你是我的人——”他忽然有些得意似的轻声说，伸手解她的裙子。

    宁儿打了个激灵，骤然推开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她的心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

    幻影消失了。

    没有玉良。

    眼前只有程朗，他眼神依旧弥留着那种暧昧的贪婪。

    玉良终究只是个幻梦，她还是醒来了。

    然而程朗显然还没太明白状况，依旧无不挑逗的把脸贴过来。

    “骗子！”宁儿羞愤的推开他，转身掩上衣襟。

    “我没有——”程朗并不觉得挫败，捉着她的肩膀，声音温软低沉，“你看着我——”说着勾起她的下巴。

    宁儿看着他的眼神，那里有一种叫人迷乱的妖异的魅惑。

    “你没有做梦——一切都是真的——”他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用一种异乎寻常的音调迷惑她，“你不知道我多想你——”

    宁儿又迷惑了，“我——”她说不出话来，玉良的脸庞飘飘忽忽的在眼前浮荡。

    “我知道你想——”他俯下身，舌尖轻轻划过她的耳垂。“别再拒绝了——”

    宁儿剧烈的哆嗦了一下——胤禛的面容忽的闪过脑海。

    “下流！——”

    宁儿狠狠的掴了他一掌。死命的推开他。

    “宁儿——”

    程朗不肯罢休。

    “我不要听！”宁儿捂着耳朵，拼命的摇头，落泪道，“我不要听！你根本不是玉良！”

    “你走！——”宁儿不等他再次逼近，这一次使出浑身力气推开了他。

    程朗踉跄一下，碰倒花架，花盆嚯朗朗碎了一地。

    “格格——”雅竹雅榆都急忙推门而入。

    “怎么回事！”雅榆看着地上的狼藉，质问着程朗。

    程朗干咳一声，微微正色，理理衣衫，“没什么——我不小心碰倒花架而已——”

    “格格？”雅竹过来握着宁儿冰凉的手，瞧着她的脸色担忧的问。

    “我没事——”宁儿抽开手，背过身去。可是泪水却止不住。

    程朗早趁着这个当口，消失不见了。

    “我早看他不是好人——”雅榆看着程朗的背影恨恨的说。

    “不关他的事——”宁儿抱紧了玉良的衣裳，泪流满面，“是我自己不争气——”

    “格格——”雅竹搂着她的肩，有些难过。

    “格格，你的药——”雅竹轻轻吹着，捧到她面前。

    “嗳——”宁儿恍惚的接过来，看都不看就一饮而尽。

    雅竹觉得有些不对，“格格你究竟怎么样——”

    “我挺好的——”宁儿看着她，眼神空洞无神，声音无限凄凉。

    “身子哪里有什么不舒服吗？”雅竹越听越不对。“我叫陈大人来吧——”

    “不要——”宁儿拉住她，勉强笑笑，“我困了，睡一会儿就好了——”

    “唔，那，我替你铺好床——”雅竹拉开被单，又放下帘笼。

    “咦，你起来怎么不叫我们——”雅竹正奇怪，却看见宁儿神情恍惚的往门外踱。

    “你做什么！——”雅竹忙拉住她。

    宁儿糊里糊涂的看着她。

    雅竹也有些吃惊，她从未见过宁儿这副模样。忙扶她到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宁儿任她摆布着，脸色木然。

    “皇上——奴婢求您，无论如何，去看看格格吧，”雅竹恳求胤禛，“她，她很不好呢——”

    “哦，”胤禛挪了一下脚尖，然而只说，“等朕办完事了再说吧——”

    “皇上——”雅竹叩首，“格格恍恍惚惚的已经两天了——求您去瞧一眼吧！”

    “她身子不好宣太医好了，朕也并不会医——”胤禛心里一狠，记着当日宁儿的残忍，心想不知又是怎样的圈套。

    “陈大人不在值——”雅竹摇头，含泪道，“只怕格格的病不是药能治得好的——”

    “那朕就更没办法了！”胤禛头也不抬，“你们回去好好服侍她吧——”

    雅竹看着胤禛，绝望的摇摇头，磕头退下。

    “你又来做什么！”雅竹恶狠狠的瞪着程朗，一面推他，“你害人害的不够吗！”

    “胡说，”程朗轻蔑的一笑，“我什么时候害过人！”

    “你自己看看她已经被你害成什么样了!”雅竹狠狠的推他出去，“我不许你再踏进这门一步！”

    “那可由不得你吧？——”程朗轻轻一推，便把雅竹推的一个趔趄。说着就进门来。

    “宁儿？”他用那种梦幻般的声调轻声唤。

    “喔——滚开——”宁儿用一种痛苦的声音答应着，然而抱紧了头缩在床角，“你不要过来——”

    “你不记得我了？”程朗靠近她，抚摩她的手背，“我是玉良啊——”

    “滚开——”宁儿狠狠撞开他，“你这恶魔——”

    他再次轻松的甩开雅竹的阻拦，“这是何苦呢——”他掰起她的下巴，“你再看看，我是——我是——”他抚着她的肩头，她的挣扎逐渐微弱。

    宁儿无奈的望着他，然而眼神渐渐泛起一阵迷蒙。

    雅竹目瞪口呆的看着宁儿像着了魔似的，坐起身子靠向他，意乱情迷，“玉良哥——”

    程朗抚摩着她的面颊，满意的笑了，“是啊，我来看你了——”

    雅竹关上门，瘫坐在门口，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而痛苦的声音。

    “皇上？！”雅竹仿佛受了什么恩惠般，忙迎进门来，一面忙不迭高声叫，“格格，皇上来看你了——”

    胤禛却皱皱眉，显然不喜欢她这样嚷嚷。

    “哥？——”宁儿迷蒙的眼神里显出一丝欢喜，她过来一把拉起胤禛的手。

    胤禛有些吃惊，本能的抽出手来。

    宁儿满不在意似的，拉着他到书桌旁，欢欢喜喜的指着桌上的画，有些傻气的扬起脸看着他，“你看我画的好不好？”

    胤禛只看一眼便火上心头。

    那是玉良的画像，只是宁儿画得似比他本人还要更俊一些。

    “你玩够了没有！”胤禛抬手对着宁儿当胸一推，恶狠狠的喝到。

    宁儿跌倒在地，痛的起不来身，然而委屈的掉着泪，“哥你好凶——”那神情仿佛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才有的脆弱和无助。

    胤禛心软了一下，然而只是一瞬间而已，迅速的又充满了恨意。他猜不透宁儿的心思，玉良的面容叫他无端的有一种愤怒。

    “皇上——”雅竹伏在胤禛脚下，哭泣道，“你原谅她吧——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哼！——”胤禛看都不看她，拂袖而去。

    怒气冲冲的盯着折子，每个字都认识，却一句话也没看懂。脑子里始终有挥之不去的噩梦——玉良和宁儿，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样子。

    “混帐！”胤禛把茶杯砚台一股脑的都摔下书桌，怒不可遏。

    “皇上——”贺永禄领着一干人等急忙进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都滚开！这里没你们事儿——”胤禛怒的几乎要把桌子掀了。

    贺永禄犹豫了一下，叫大家都退下，自己却蹲下身子要收拾屋里的场面。

    “朕的话你听不懂吗？！”胤禛阴森的瞪着他。

    “奴才不敢！”贺永禄伏在地上不敢动。

    “不敢？你们有什么不敢的？！——”胤禛拍案，吼道，“你们除了不敢坐到这张龙椅上，你们还有什么不敢！？”

    贺永禄叩头不止，只连声告万死。

    “你以为你们做的那些事朕不知道呢！？”胤禛暴躁的在屋内来回踱着，“朕告诉你们，朕比谁都清楚！你们——”说着不禁额上青筋暴起，拎起手边的花盆，狠狠的朝窗边砸过去。

    贺永禄听着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抖一抖，往旁一闪，偷眼看胤禛时，却瞧见他瞪着窗子对面，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原来如此。

    贺永禄这下明白了，胤禛的火不是冲他来的，到底还是为了住在旁边的那个人。

    “娘娘，如今这情形，我一张嘴也说不明白，可是我瞧着，恐怕也只有您出面劝两句了——”贺永禄跪在钮祜禄氏面前无奈的说。

    “公公快起来吧——”钮祜禄氏忙挥手，然而又摇头叹道，“可你也知道，这两边如今都不是我能说动的了，他二人打定了主意的要这么拧下去，我就算是铁齿铜牙又说的回几番心意呢！”

    “娘娘啊，奴才也是自己多事，只是奴才真的是看不下去皇上那个样子——”贺永禄唉声道，“这两天，皇上一共只进了一碗稀粥，昨儿又一宿没合眼，照这样下去——”贺永禄几乎垂下泪来。

    钮祜禄氏没说话，低头绞着手帕，半晌，方才抬头道，“那，我去说说看——”

    贺永禄几乎是千恩万谢的嗑了头才去了。

    “娘娘？——”贺永禄在门外守着，看见钮祜禄氏，忙要传，钮祜禄氏却摆手不让。

    “我自己悄悄的坐着等着罢，等他忙完了事情，自然看得见——”说罢，钮祜禄氏坐在一旁的椅上静静的候着。

    直等了一个时辰多，胤禛起身要开窗透口气，忽瞧见钮祜禄氏在外厢坐着，有些吃惊，忙道，“怎么你来了不叫他们报一声，等了许久吧？”

    “也没有——”钮祜禄氏笑笑，“我也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来瞧瞧你——”

    胤禛忽然愣一下，觉得有些对不住她，起身向外道，“朕叫他们倒茶来罢——”

    “嗳，皇上？”钮祜禄氏起身，“皇上，臣妾夜里不喝茶的——”说完低头笑笑，“备了一点粥菜，皇上就当陪着臣妾吃一点吧——”

    “嗳——”胤禛点头，始终有一点尴尬。

    “最近朕忙的很，也没功夫去看看你们——”胤禛忽然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道。

    “臣妾知道——”钮祜禄氏笑笑，打断他，“我们都好呢，不用皇上惦记，还是朝廷的事要紧——”

    胤禛更加觉得对不住她了，却不知说什么，低头小口的咽着粥饭。

    “可是——”钮祜禄氏端着碗，轻声道，“就算是再忙，总也得吃点东西啊，不然我们——”

    “哦，朕知道了——”胤禛望着饭碗，点头。

    钮祜禄氏放下碗，起身跪坐在胤禛膝旁，握着他的手，“皇阿玛曾说，我是个有福的人——我自己也以为自己运气不坏，公公婆婆疼我，弘历乖巧懂事，而且——”她抬起头看着胤禛，“我知道我的男人是天下最好的，有智慧，有志气，心怀天下——”

    “你说的太好啦——”胤禛抽出手来，有些脸红似的，“朕可当不起——”

    “你当得起——而且，”钮祜禄氏笑一笑，还是握着他的手，“我知道将来有一天，等你把你想做的事全都做好了，全天下都会感激你的作为——”

    胤禛低头看着他，微微觉得眼圈发热。

    “而且将来的史书上，你的光芒一定也不输给皇阿玛——”钮祜禄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恳切而充满信心。

    “淑宁！——”胤禛心里一热，抽出手来给予她一个温暖而有力的反握。

    “四爷？！——”钮祜禄氏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会受到胤禛这样热烈的回应。

    胤禛听着她这样称呼他，心里顿时百感交集，俯身抱紧她，“朕这些年，真的是辜负了你了！——”

    钮祜禄氏顿时有些发晕，胤禛已经好几年不曾碰过她了，这一下，几乎让她有些激动的发懵。

    好一会儿才记起要说些什么。

    “是啊——”钮祜禄氏好容易鼓起勇气推开他，“你是辜负了我了——”

    不等胤禛惊讶，钮祜禄氏正色道，“你最近常常不吃不睡的，动不动就大动肝火，这样跟自己过不去，自己先伤了元气——”温柔的抚摸着胤禛眼睛下面深深的阴影，“又怎么来整顿乾坤呢！”

    “朕——”胤禛觉得有些惭愧，要钮祜禄氏这样劝他，“朕实在是太忙了——”

    “吃顿饭不要多久的——”钮祜禄氏含笑嗔道，“把你那发火的功夫省下来也够好好吃顿饭了！”

    胤禛佯怒似的，戳她脑门，“你这是——”说着自己觉得好笑，“朕知道了——”

    钮祜禄氏松口气，然而又轻轻推推他，往隔壁使个眼色，“最近你去看看她没有，听说不大好呢——”

    胤禛脸色为之一变，哼一声，“有什么好看的！——”

    钮祜禄氏知道不大好劝了，有些担忧的皱着眉不说话。

    “朕过去糊涂，枉费了许多心思——”胤禛捧着她的脸，“朕早该看出，她连你的万一也不及呀！——”

    钮祜禄氏心下叫声不好，心想他这样急转直下的变化，只怕未必是个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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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蛊惑（中）

﻿    “格格，吃药了，”雅竹端着勺子，宁儿却直接抢过碗一口气咽下去。

    “格格你——”雅竹看着她，越来越觉得大事不好。

    宁儿之抬头看她一眼，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自顾自的埋头做事。

    “娘娘？”雅竹抬头，看见钮祜禄氏进门，忙过来招呼。

    “哎呦——”钮祜禄氏刚一低头就不禁惊叫一声。

    只见满地都是画的眼睛，个个都有精有神，乍一看，仿佛进了鬼屋。

    “娘娘你没事吧？”雅竹替宁儿抱歉着，低声说，“吓着您了——”

    “她这是——”钮祜禄氏惊愕的看着宁儿披头散发的蹲在地上，蘸着墨，把剩下的每一寸地面都画满眉眼。

    看了一会儿，钮祜禄氏拉着雅竹的手低声问道，“她这个样子多久了？”

    “好几天了——”雅竹眼圈儿红红的，“我去太医院，他们说陈大人家里出了事，回乡去了，我们就没有办法了——”

    “皇上知道了吗？”钮祜禄氏立即问。

    “我去说了，”雅竹终于哭出来，“皇上不管——”

    “那——我去说说看——”钮祜禄氏想一想，便要走。

    “不要——”雅竹拉住她，擦擦眼睛，“我看出来了，皇上是打定了主意要狠下心肠了——外人再求也无用，只给我们格格添一分嫌疑——”

    “那怎么办，就由着她这样糊涂下去不成？——”钮祜禄氏看着宁儿神情痴颠，赤着脚也不知道冷，觉得格外心酸可怜，“我到底有什么能帮的，你倒是告诉我呀！——”

    “娘娘，不论您信不信，我只有直说，”雅竹揉揉眼睛，“那个程朗，我看不是个好心的——格格恐怕也是因为他才着了这个怪病——”

    “我知道了，我叫人打点着以后不许他再近这个地方便是了——”钮祜禄氏点头叹道，“我明白了。”

    “格格若是能好，雅竹代格格谢娘娘了！”雅竹说着就跪下磕头。

    “别这样——”钮祜禄氏忙拉住她，看一眼宁儿，叹道，“你们好好服侍她吧——”

    “皇上——”

    见钮祜禄氏欲言又止胤禛笑道，“有什么话直说吧，不用瞻前顾后的。”

    “您还是——”钮祜禄氏总还是不知如何开口，“我看她真的是病的很重了——”

    胤禛夹起一只松瓤卷放在她碗里，笑笑，“今儿这个做的挺好，你尝尝看——”

    钮祜禄氏看胤禛终究是不肯听一句，放下碗，直截了当的问，“你真的不在乎了吗？”

    胤禛脸色渐渐起了变化，贺永禄知情，领着众人退下。

    “朕没有办法再坚持了，”胤禛放下碗筷，眼神沉痛，“她只是三番五次的捅朕的心窝，朕这颗心也是肉长的，”胤禛摇头哀叹，“真的经不起这么一伤再伤，朕觉得已经筋疲力尽了，再也没办法坚持了——”

    “可是她就算不是你的什么人，究竟也是一条人命啊！”钮祜禄氏恳切的说，“您不是一直要爱民如子，要心系众生，怎么再这种时候抛弃一条人命呢！”

    半晌，胤禛摇头，“她不是朕的民，她是朕的仇敌，是长在朕心口的一块病，谁若是接近她，她就要利用谁；谁越是对她好，她就越是要害死谁——”胤禛自嘲的笑一下，“只可惜朕到现在才看明白——”说着又握着钮祜禄氏的手，“误了你们哪——”

    钮祜禄氏在心里暗暗的叹息，心想这一下，只怕宁儿真的没救了。

    “格格人呢？”雅榆忽然跑出来叫着雅竹问道。

    “不是刚刚在屋里吗？”雅竹说着却忍不住慌起来，冲进屋子，“怎么？没有吗？”

    “我找遍了，也没看见啊！”雅榆焦急起来，“这么大个园子，往哪里找去！”

    “武陵□□看看有没有——”说着雅竹就往外走，一面招呼外面更多的小太监丫头们，“还有方壶胜境，总之格格常去的几个地方都要看仔细了！”

    “贺公公！”雅竹一面叫住贺永禄，“你瞧见格格出岛了吗？”

    贺永禄低头，“整个上午我都在皇上身边，的确没有留意这边的动静——”

    雅竹愣了愣，点头道，“我明白了。”说着揉揉眼睛，往武陵□□那边走去了。

    “找到了吗？”雅竹叫住一个小太监，“有没有看到格格？”

    “没有，我们都找遍了，方壶胜境也没有——”

    雅竹心里更慌了，“那就到处都看看，问问清楚都有谁今天瞧见她了！”

    “娘娘，格格她不见了——”雅榆闯进来来不及问安就直接喊。

    “什么！”钮祜禄氏愣一下，“别慌，有没有把附近找过——”见她摇头，又道，“那，会不会是——”钮祜禄氏眼光闪一下，拉住她低声道，“找人打听程朗今天的动向了吗？”

    雅榆一愣，脸色一变，“娘娘！”

    说完立即就要出门，钮祜禄氏忙叫晚玉跟在后面，“这是去哪儿——”

    “我那天瞧见他们曾在紫碧山房来着！”雅榆跑起来，断续的向晚玉解释。

    走到山脚下，抬头，果然瞧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宁儿坐在崖边，赤着脚，只穿着内衣，在编一个插满了蓟草和马兰花的花环。

    “格格——”雅榆好容易爬上崖去，“我们走吧，这里风大，不要坐这里了——”

    宁儿没听见似的，顾自的缠着花环，一面念念有词，“荠菜马兰头，姐姐嫁在门后头——”

    “格格！”雅榆懊恼的推她，“求你醒醒吧！”

    “星星？”宁儿傻呵呵的笑了，“正月正，闹花灯，地上灯，天上星——”

    “我的好主子，求你跟我回去罢——”雅榆伸手拉她，宁儿无知无觉的顺着她，跟在她后面，一面走，一面嘟嘟囔囔的摆弄着花环。

    走着走着，忽然雅榆像被点穴了一般。她迅速转身把宁儿拉过来，哄她，“你看这个花好不好——”说着指地上的一棵画眉草。

    “不好，”宁儿摇头，又转身要走，雅榆要拦住她已经来不及了，宁儿回头的瞬间瞧见了不远处经过的程朗。

    “咦——”宁儿眼睛一亮，挣开雅榆就要奔过去，雅榆伸手拉，哪里还拦得住！

    “玉良哥！——”宁儿扑进程朗怀里，拉着他的手。“你看我编的好不好——”说着把手里的花环挂在他项上。

    “格格！”雅榆无奈而愤恨的瞪着程朗。

    “快跑呵——”宁儿忽然拉着程朗的手就跑，“不要叫她们追来呵！”

    程朗在被宁儿拉走的瞬间丢给雅榆一个眼神，那眼神，是那么阴森毒辣，让雅榆不寒而栗。

    “呵呵呵呵——”宁儿拉着程朗的手站在万方安和门外的廊子上忽然大笑不止，靠在他身边，“她们追不上我们！”

    “嗯——”程朗看着宁儿天真无邪的表情，又看看几步开外的万方安和，萌生了一个危险而刺激的主意。

    “宁儿？”他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宁儿顿时脸颊绯红，推他，“不好！”

    “这里没人的——”他继续逗弄她，“就这一次好不好？”

    宁儿转过身去，不理他，然而耳朵变成了可爱的粉红色。

    程朗站在她身边，轻轻的抚摸她的脖子，那里生着茸茸的短发，仿佛是婴儿的胎发一般，细细黄黄，微微卷曲着。

    宁儿被他逗得忍不住要笑，转身先是推他，然后踮脚趁他不备似的闪电一般轻吻在他脸颊上。

    对于程朗，那几乎算不得一吻，轻飘的只好像掠过脸颊的一丝细雨。

    然而对于胤禛，那便是一个晴空的霹雳了。

    这便是他想要的效果了。

    他看着胤禛推窗凭栏，不多不少恰好看见宁儿那个害羞然而主动的一吻。

    看着胤禛阴沉的如墨锭般的脸色，程朗觉得仿佛都能听到胤禛胸膛内狂躁的心脏——它被仇恨和怒火满溢着，充斥着，几乎要爆炸了。

    那一瞬间，程朗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圣人。

    “今儿的药怎么到这会儿还没送来？”雅竹有些奇怪，“平日里一天两次都跑的勤，今儿这是怎么了！”说着又回身看看宁儿。

    宁儿靠在枕上睡的昏沉。

    雅竹叹口气，再笼一笼被口。

    宁儿却醒了，定睛看明白时，宁儿微微□□一声，“好痛啊——”

    “哪里痛？”雅竹忙扶她起来问道。

    “说不上，”宁儿起身摇头，“浑身都痛——”一面看看外面天色，“我睡了几个时辰了？雅榆她们呢？”

    “刚睡下不久，药还没到呢，”雅竹忽然意识到宁儿此时似乎并不糊涂。

    “那些药，不吃也罢，”宁儿说着要下床，却瞥见自己小腿上好几处划破的小口子，“咦？这儿怎么又蹭破了——”

    “嗨，还不是昨儿不穿鞋外在外面跑刮的！”雅竹说着蹲下替她穿好鞋袜。

    “等等！你说什么——”宁儿忽然拉住她问道。

    “你昨儿在紫碧山房瞎闹，可不就伤着了么——总这么冒失！”雅竹说着却也是故意试探她。

    宁儿没吱声，然而脸色变的厉害，半晌，忽然攥着雅竹的手，“我为什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雅竹努力保持平静，“你再想想，不是睡昏头了吧？”

    宁儿抱着脑袋拼命的回忆，却什么也记不得了。

    雅竹拉她起来，指着地板，还未开口问先听见宁儿的尖叫，“这，这怎么回事！”

    雅竹看着她，“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宁儿看起来快崩溃了，“怎么会这样！”她攥着雅竹的胳膊，指甲都要掐进肉里去，“我再想想，再想想——”说着她踢了一脚一旁的桌子，脚尖痛的一缩，方信自己并不是幻觉。

    “好吧，我们一点一点来，”雅竹拼命的沉住气，尽量稳住语气，“你现在能想起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我——”宁儿闭上眼睛，眼前的光景开始倒退，光影陆离，忽然她握着雅竹的手哆嗦了一下，她睁开眼，嘴唇有些抽搐，“是他！——那个混——”宁儿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雅竹深深吸气，抑制着不安，宁儿的话正在一点一滴的融合成一个完整的事实。

    “一定是他——”雅竹咬牙切齿的想，可是就算他再怎么懂得惑术也不会有这样大的功力能够让人一连几天都沉迷不醒啊。

    这样想着，不经意似的瞥了一眼桌上的药碗。

    药！

    雅竹忽然记起宁儿今天唯一的不同只是一觉醒来之后没有按时的吃药。

    糟了！陈大人不在，皇上又不肯管，御药房的事可怎么查呢！

    正想着出神，忽然听见痛苦的□□声，回头看时，宁儿攥着胸口靠在窗边，痛的直不起身来。

    “格格怎么啦！”雅竹扶起她，替她揉着胸口。

    “心口好疼——”宁儿肩膀微微的痉挛着，“怎么药还没有送来——”

    “我再叫人催催——”雅竹却心有疑虑，如果真的把药吃下去，只怕又要疯癫起来了。

    可是宁儿几乎已经撑不住了，疼的落下泪来。

    雅竹踌躇着，心里两个念头打架的厉害，可是再看看宁儿那个样子，终究还是不忍心，把药从外间端了进来。

    宁儿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把药全吞下去。

    雅竹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宁儿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然而眼神渐渐又迷离起来。

    雅竹轻轻推推她，“还疼么？”

    宁儿摇头，然而说梦话似的，“好累啊——”说着便歪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雅竹无比悲哀的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小礼子！”雅竹把他拉到一边，“知不知道陈大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礼子摇头，“他母亲病重呢——弄不好就回不来了，丁忧可是三年呢！”

    “可是——”雅竹踌躇着，“那，知不知道最近给格格配药的是哪几个大夫？”

    小礼子还是摇头，“我最近跟着各位大人等差遣，看不到方例，只打些零碎活，太医院里的大小事都不大清楚了——”他看看雅竹，轻声问，“怎么格格最近又不大好么？”

    雅竹眼圈儿有些红，“现在落到这个地步，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请别的大人去看看也是一样的罢——”小礼子不大明白她的意思。

    “不是那样，”雅竹哀声道，“我只怕真的诊断出什么怕人的病症来，只怕格格往后再没法见人了！”

    小礼子也有些难过了，“你别伤心，格格她是好人，大家都知道，纵然现在有些难处，总也是一时的，也许过了这个坎儿，就没什么了——”

    雅竹擦擦眼睛，“嗯，你说的是，我只是担心这个世道，好人未必就有好报呢——”

    “姐姐这会儿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往哪里去呢？”年妃迎面碰上钮祜禄氏便笑道，“哟，还带着胡大人——究竟什么人病了，还劳的动院判大人亲自出马呢！”

    钮祜禄氏也一笑，“妹妹似乎也要往同一个地方去啊！我瞧瞧——哟，您不是也带着徐大人呢吗？”

    “那么看来我们是真的有缘分咯！”年氏格格一笑，却听起来格外刺耳，“那么姐姐请——”年氏说着给钮祜禄氏让道。

    “大人，可诊出有什么病症没有？”年氏问徐轶培道。

    徐轶培看了钮祜禄氏一眼，面露难色。

    “怎么有话不敢说？”钮祜禄氏看着他，“还是怕诊的有误有所怪罪？”

    “不敢——”徐轶培看了胡克一眼，“还请胡大人也看一眼，再做定夺吧。”

    胡克看看钮祜禄氏，把过宁儿的手腕，略略沉吟了一下，脸色也有了变化。

    钮祜禄氏顿觉的有些不大对劲，“有什么不妥吗？”她轻声问胡克。

    胡克没有直接说，只叫住身旁的雅竹，“格格最近有和什么人来往甚密吗？”

    雅竹还没开口，晚秋倒抢着说，“我见最近有一个叫程朗的，和格格正打得火热呢——”

    雅竹恨不得过去掴她一个耳光。

    胡克看着晚秋，又看看钮祜禄氏，起身拜道，“娘娘，您看这个事情——”

    钮祜禄氏一愣，接着脑子就一片空白，“怎么可能！你，你不会是弄错了吧！”

    “既然二位大人都这么认为，那就很说明情况了，”年氏答道，“姐姐，你是不是该去告诉皇上一声了？”

    钮祜禄氏咬牙瞪她一眼，甩手出门去了。

    年妃得意的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一眼昏睡的宁儿，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微笑。

    “皇上！——”钮祜禄氏焦灼的恳求，“我看还是再等等吧，再找几个大人仔细验看清楚再下结论哪！”

    “验看？”胤禛咬牙道，“还有什么可验的！”

    “就算是再经验的大夫也总有出错的时候啊！而且，我知道宁儿不是那样的人——”钮祜禄氏轻轻推他，“是不是——”

    “她？！哼，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胤禛把拳头捏的咔咔响，“她除了不肯——”他说不下去，只恨恨的道，“天下谁的床她不肯上！我瞧的清楚呢，她只怕老早就和人家勾搭上了！”

    “皇上！”钮祜禄氏惊愕的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我不信，宁儿绝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胤禛怒不可遏，“这么多年了，朕还不清楚她是什么人！你是不是要等着她的肚子大起来，你才肯信！”

    “皇上！”钮祜禄氏跪地道，“求您就别这样了！这宫里深墙大院的，就只有您跟她是亲骨肉，你若是这样说她，她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啊！”说着就忍不住落泪。

    “少废话了！”胤禛不耐烦的推开她，“贺永禄！——”胤禛坐在案前，“你去叫礼部准备，差不多的日子，准备让毓宁格格下嫁！”

    “什么？！”雅竹顿觉五雷轰顶，她一把抓住贺永禄，神经质的摇晃着他，“要嫁个哪一个？！”

    贺永禄掰开她的手，无奈的叹了口气，缓缓的说，“程朗——”

    雅竹绝望的几乎昏死过去，她有些疯狂的捉着宁儿的手，“格格，快，快去求你四哥，说你不要嫁！”

    “不——”宁儿挣开她，痴痴的看着贺永禄笑，拍着手，“嫁人咯！我要嫁人咯！”一面把手帕盖在头顶，“嫁人啦——”

    贺永禄看得目瞪口呆，摇头无奈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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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蛊惑（下）

﻿    “爷，都这会儿了又去哪儿啊！”紫绢一路跟着胤禩帮他披上外衣一面匆匆的问。

    “去见皇上！”胤禩简短的说着就出门上了马车。

    “让开！”胤禩甩开衣袖把贺永禄晾在一边，毫无惧色的站在胤禛面前，冷冰冰的看着他。

    胤禛站起身来，面无表情，“这么晚，不睡觉，夜闯宫闱，想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呢？”

    “宁儿也是我妹妹，就算要嫁，也要先问问我同不同意！？”胤禩毫不含糊的喝到。

    “有必要吗？”胤禛冷笑，“诏书都已经下了，你想怎么样？”

    胤禩一手抽出下嫁的那一摺，当即在烛台上点燃了一个角。

    “王爷？！”贺永禄要过来抢，哪里来得及！反而是胤禛挥手，

    “这儿没你们的事儿，外边伺候！”

    整个摺子烧掉了一大半的时候，胤禩只一松手，便轻飘飘落地，顷刻化作一地烟尘。

    “痛快！”胤禛击掌，冷笑道，“可惜晚了一步！朕的手谕早已送到礼部，程家也已经进宫谢了恩了，只怕这一次，你是覆水难收了！”

    “好，”胤禩阴郁的说，“就算我不过问，你就不问问你自己的良心，你肯吗？！”

    “朕？哈哈哈哈——，”胤禛的表情很不屑，“你以为朕还是当年的痴心的情种吗？！看来你的见识是长的慢了一点！”

    胤禩额上的筋络跳了一下，抑制着没有爆发，转即脸色一变，泛起一阵诡异的笑容，“好啊。既然连你都这么看得开——我又有什么呢！好歹当日，我还曾尝过一点甜头，”胤禩故意凑过去轻佻的一笑，“——这也是拜你所赐呵！——只怕是你，到现在也都只是枉担着风流名吧？啊？”

    这一下，果然戳到胤禛痛处，胤禛的血一下子都冲到头顶，然而强忍着不发作，“满口胡言！”

    胤禩见他中招，故意带着极其轻薄的表情，满怀醉意似的说，“我说你根本就不知道把她拥入怀里的感觉——你连想也想不到：她为我宽衣解带，我的指尖滑过她的肩膀，她的胸口，她柔若无骨的每一寸肌肤——”胤禩看见胤禛眼睛里暴起的丝丝血管，他有一种邪恶的报复的快感，——他接着说下去，带着一种阴郁的微笑，“她要我吻她，我便吻她——”他几乎要贴在他脸上，声音更加阴沉，“然后，我进去——我充满她的身体——”

    胤禛发出一阵暴怒的吼叫声，攥起胤禩的衣领，一拳打在他面颊上。

    还不过瘾，他揪起他来，抄起桌边裁纸的刀子，双手痉挛着，要割断他的脖子。

    “还嘴硬！”胤禩一把钳住他的手腕，收起轻佻的表情，阴沉的说，“你分明就是很在乎，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这么做！——”

    胤禛趁他放松警惕，想都不想一脚过去直奔胤禩心口。

    胤禩一惊，回身闪过。

    “总是用这样卑鄙下流的手段，你果真没有一点能配得上她！”胤禩轻蔑的冷笑，说着揪起他的衣襟，“我看你根本就是没本事得到她！靠这么了断了，好让你那肮脏的心里好受些！”

    胤禩句句都点在他的痛处，胤禛真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没错，我是没本事要她，”胤禛咬牙道，“可她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由我摆布！”他冷笑，“我一句话，就算要她嫁给这宫里的太监，她又敢怎么样！”

    “好啊，”胤禩恨道，“你一定要做这样的事，我不反对；不过我一句话说前面：倘或你心里对她，还有一丁点儿的眷恋，我敢说有一天，你心里的后悔，就会要了你的命！”

    “是吗？”胤禛不屑的说，“那我们就走着瞧！看谁才是那个放不下的！”

    “雅竹姑娘，”小太监揭开捧盒，“格格的药。”

    雅竹点头接了，看着他走远，转身将药泼在窗外。

    “好痛啊！”宁儿把胸口抵在床沿上，痛的喘不过气来，额上豆大的汗珠一滴接一滴的掉在床边的脚踏上。

    “格格！”雅竹也忍不住掉泪，“你好歹撑住啊！——我也是没有办法，”说着攥紧了她的手。

    宁儿死死的掐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腕勒出一道道青紫，费劲力气才虚弱的吐出几个字，“我——我——知道——”紧接着就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格格，你听我说，”雅竹真的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可是又不能不说，“皇上要把你嫁给那个混蛋，你快想想办法吧！千万不能入那个虎口啊！”

    宁儿用力的点点头，“我在想——在想——”一面大口的喘着气。

    可是话未说完，身子猛烈的抽搐了一下，昏死过去。

    “你，你把药灌下去了？！”雅竹抓着雅榆拼命的摇她，“你，你怎么可以！”

    “雅竹！”雅榆甩开她的手，含泪道，“你以为我想吗！看着她被人摆布，我难道心里好受吗！——可是如果没有药，她连今晚都活不过去！”

    “你不懂的！以她平日的为人，如果知道自己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做了人家的女人，你以为她会比死好过吗！”雅竹哭喊道。

    “可是我们现在根本什么都做不了！”雅榆强忍着泪道，“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她九泉之下也不会甘心的！倘或能够让她多活几天，”雅榆的声音都颤抖了，“或许一切，都还有希望——”

    雅竹咬着嘴唇，泪如雨下，良久，颤声道，“好吧，就按你说的做。”

    “好了。”雅竹看着最后一件花钿在宁儿额前插定，几乎是苦不堪言的望着镜子里盛装的宁儿。

    宁儿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含糊的神情里渐渐闪出喜悦来。

    “真好看。”宁儿轻声的说。

    雅竹转身，不让宁儿瞧见她的眼泪掉下来。

    “你等等，待一会儿就要上轿了，别乱动，小心乱了妆扮。”雅竹抹去眼泪向她点点头。

    宁儿乖巧的答应着，又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

    “不进去吗？”钮祜禄氏看胤禛只隔着帘笼，望着镜子里宁儿模糊的面目发愣。

    “唔？”胤禛才反应过来，然而转身离去，“不去了——”顿一顿，又道，“事情还多，朕今晚恐怕没功夫睡觉了。”

    自己知道自己是说谎。

    心里告诉自己一千遍不可以再去看她，不可以再有一点牵挂。

    有什么用，终于还是忍不住。

    就是一眼，就足以让他心如刀绞，那天夜里，宁儿似乎从未这么美过，那周身的殷红，富丽堂皇，珠光宝气，可是纵然佩上全大清的宝物，似乎都压不住宁儿的美。像一个幻影——他梦里常有的那个幻影，美好的一尘不染。只消一眼，他觉得呼吸都被带走，眼前流光飞影，炫色晶璨。他恍恍惚惚的又瞧见，宁儿穿着素净的白衣裳，伫立在繁花似锦之中，那样简静笑着，看落英缤纷。

    他真想就在那个剔透的梦里，就那样看着宁儿的微笑，渐渐失去呼吸。

    九泉之下都会含笑的。

    到了这个地步，真的是覆水难收了。

    打一个寒噤，如梦初醒。

    她还是那个她吗？他警告自己，别做梦了。这个花团锦簇的宁儿，不过是个替身罢了，她神志不清，举止癫狂，甚至早已名节不保。他冷笑一声，一只被人穿过的破鞋而已，他还想要吗？

    哼。

    谁爱便给谁吧。

    他坐拥天下，想要什么样的女子不得呢！在这种绣花枕头上浪费时间——他几乎要对她嗤之以鼻了。

    是啊，如今，她除了还带着她蛊惑人心的美貌之外，哪里还有一点值得他去留恋呢。

    也许，今晚，他真的该彻底放手了。

    胤禛长吁了一口气，展袖轻轻沾干眼角的一点泪花，蘸开笔，在密折上落下一行朱殷。

    “哎——”晚玉叫住弘历，“这是干什么呀？”看着弘历手中攥着一个小绢包。

    “我——”弘历慢慢松开小包袱的扣结，“姑姑要出嫁了，我和敦儿的一点心意——”素净的手帕里，包着一盒火红的近于冶艳的口脂。

    “这样的东西，怎么倒是你来送！”晚玉觉得男人家拿着它多少看起来好笑。

    “敦儿她，身子不方便，”弘历看了她一眼，晚玉忽然记起敦儿是已经有了身孕的人，的确不好出入这样场合，“姑姑打小疼我，如今她要出去了——我去送送，也是应该——”说着，弘历低下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

    “去吧，”晚玉点头，也觉得伤感，“去了说话小心，别惹人家伤心——”

    弘历点头，吸吸鼻子，消失在夜幕里。

    “驸马爷，”一旁的雅竹几乎是含泪将如意秤递到他手中。

    程朗看着眼前的红盖头，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挑开了喜帕。

    宁儿微微扬起头看着他，那样流光溢彩的容颜，这世间任是谁，都会被那样的眼神夺去魂魄。然而程朗冷静的可怕。“”

    他只是仔细的审视着面前的女人，像在检查着手底的一件作品。

    收起交杯酒的杯子，又咬过了子孙饽饽，剩下二人相对的私密时光。

    “玉良哥——”宁儿恬美的望着他，程朗只掩她口不许她开口。看着她，他有些按捺不住似的，吻她，宁儿乖觉的依着他。可是他忽然哆嗦了一下——宁儿领口上的刺绣蜇痛了他，程朗皱一下眉，推开了她。

    “什么东西！”程朗有些恼怒。

    宁儿却忍不住笑了，她起身解开了衣领，并且一路解下去，褪下了红彤彤的礼服。里面的内衣才解开一个口，被程朗一把揽过去剥个利落。

    宁儿始终是羞怯，些许的躲闪，然而程朗不理会，迷醉的吻下去。

    直到他瞧见宁儿后肩的瘀痕。

    连宁儿自己都不知道，那次胤禛咬的牙印，事隔两个多月后还不曾完全褪去。

    程朗愣一下，当即狠狠的推开了她。

    宁儿不明就里，只是扯开被单遮起自己的身子，红着脸不看他。

    “哼，我早该知道的！”程朗恼火的捶着床。

    宁儿不明白，坐起身来看着他。

    “玉良哥——”

    程朗捏着她的下巴，端详着她，眯起眼来，若有所思地看了好一会儿，程朗松开手，站起身来替自己整理衣衫。

    宁儿看着他，越发糊涂起来。

    程朗丢下她，顾自在一旁点一盏灯，看起书来。

    宁儿眼里的光芒黯然下去，“你——”坐在床边，宁儿有些忐忑的抻开被子，又放下一边帷幔。

    程朗终于放下了书本。“你先睡，我还有事。”

    宁儿呆呆的看着他，咬紧了下唇，然而却顺从的点了点头。

    灭了床头的灯盏，宁儿蜷缩在被里，觉得凄凉而困惑，她不知道别人的新婚之夜是什么样的，可似乎总不该是这种尴尬的境地，她不明白一向温存体贴的玉良，转瞬之间，竟忽然如此的冷漠异常。

    灯下，程朗却正在想别的事情，想的细致入神。良久，他的脸上浮起一丝阴郁的微笑。

    “来，吃药了，”程朗坐在床边，扶起睡意尚在的宁儿，微笑着，“来，趁热喝了吧。”

    宁儿揉揉眼睛，看了看他，点头，“嗯。”

    程朗又托起她的下巴，轻轻替她擦擦嘴边。

    “夜里睡的好吗？”程朗看着她很温柔的问。

    宁儿看着他，瘪瘪嘴，偏过头不理他。

    “昨儿我一时脾气不好了，”程朗摸摸她的手，算是安慰，“别生气了，啊？”

    看宁儿还是不肯吱声，程朗沉吟一下，捧起宁儿的脸吻在她颊上。

    宁儿推他，皱眉起来穿衣，然而耳朵却红了。

    雅竹端了热水进来，看着这情形，忽然觉得有些困惑，难道之前的猜疑是多余的？也许，这个程朗真的能让宁儿过的好些？可是很快她的念头又消释了，不可能的，就算他是真心，他的手段也太多了，叫人不得不心怀疑虑。

    “皇上，还是吃些东西吧。”贺永禄劝道，“昨儿中饭之后就没进食了，又批了一夜的折子，在这么折腾，身子可受不了啊！”

    “行了行了，别罗嗦了，”胤禛有些不耐烦，“叫他们烧碗粥吧。”

    “娘娘？”钮祜禄氏正发愣呢，晚玉推推她。

    “皇上肯吃饭呢，就说明，真的没事了——”晚玉提醒似的说。

    “也许吧，”钮祜禄氏淡淡的说。

    “我看您一点儿也没有开心的样儿，”

    “我只是伤心从此真的少了一个说话的人了，”钮祜禄氏叹口气。

    “如今人都不在了，还说这些做什么——”晚玉替她加件衣裳，“要紧的，要守住这还在宫里的人哪！”

    钮祜禄氏看了她一眼，没吱声，顾自坐下啜茶，只当没听见。

    “这下真的不生气了？”程朗搂着宁儿的腰，连哄带逗。

    “你说呢！”宁儿假装严肃，然而却抱着他的胳膊。

    “你来——”程朗拉她到案边，“我知道宫里头你的字画是一等的，可我还没见识过呢——”

    “可是平白的，写什么呢！”宁儿被他拉到案旁，觉得有些古怪。

    “宁儿——”程朗托起她的下颌，眼睛直看到她心底去，“宁儿——”

    宁儿的眼神渐渐更加迷离起来。

    程朗微微点头，“来，”一面握起她的手，提笔在纸上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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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利用

﻿    “好，好极了——”程朗看着厚厚一本册页，满意的点点头。他没有看错，宁儿果然比他想的还要有用，仅仅花两个时辰，所套出的京内二平以上官员底细，以及雍正近几个月的密折动向，都够他腾挪出一片天地来了。

    看着昏睡的宁儿，程朗几乎觉得要感激她了。他娶到的这个女人，绝不是一个夫人那么简单，只要控制着她，他能做的太多。

    “哥，我都抄誊好了，”程朗说着递过去一本册子，“在京的二品以上官员，凡是和年羹尧有所来往的，底细被我摸的差不多——”

    程昕快速的浏览了一遍，抬头笑了，“干得漂亮！老弟，看来对付女人，你还是颇有一手的！”

    程朗一笑，“是哥您的眼光好！若不是你一直替我出主意，我也挖不到这么大的宝！”

    “哎，咱们自家兄弟就甭客气了！总之呢，现在手里攥着一个大清国的档案铺子，程家这回就有救了！”程昕拍拍他的肩。

    然而程朗有些不屑似的，“哥，你的目光也未免太短浅啦！倘或只是为了保住我们程家不被年羹尧牵连，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程朗摇头，笑笑，“我千方百计的把这个丫头弄到手，为的可不止这点呢！”

    程昕看着他有些惊讶。

    “你想没想过，毓宁的袖管儿里头，可藏着皇上的半个军机呢！倘或用的好，进，可以掣肘皇上；退，能牵制廉亲王；最不济，就算坏了事，也大可拉上大半个朝廷垫背——”程朗声音低沉下去，可是却又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们可不只能保住性命那么简单呢！”

    “什么意思？”程昕模糊的有个印象，然而不大明朗。

    “哥，你就放心吧！只要日后我们自家人互相照应，”程朗背过手从容的一笑，“我们不会有什么难处。”

    “你中午上哪儿去啦？把我哄睡了，就扔下我一个人跑了——”程朗刚一进门就被宁儿挽着胳膊撒娇。

    “我呀，给你买好东西去啦！”程朗从背后“变”出一个小包，“你看！”

    “真的？嗯，我猜猜——”宁儿端着下巴，想了一想，笑了，“是好吃的，还是好玩的？”

    “都不是呢！”程朗扬起脸，故作高深，“这么着吧，我给你，你自己来看——”说着牵她到妆台前，扶着宁儿的肩，将一个累金攒宝的凤头钗插在宁儿鬓边。

    宁儿抬手对镜抚摸着那金光闪闪的饰物，惊异着它的巧夺天工，单是凤眼那一块红宝石，就注定价值不菲。

    可是宁儿只看了几秒钟，很从容的摘了下来，放回程朗的手心，“东西真的好漂亮，可是玉良哥——”她握着他的手，“我不要这东西，你把它退回去吧。”

    “这——”程朗有些吃惊，他没料到宁儿竟然不为所动，“你不喜欢吗？”

    宁儿摇头，笑容渐渐消释，“不是那样——如今你刚刚能够在朝中立足，就这样奢靡起来，岂不予人口实，说你富贵忘本？”

    程朗有些糊涂，然而却不大高兴宁儿教训他，“既然都买了，你就收着吧，总也是我的心意——”

    “我懂，你的心意若在，我就算金钗布裙也心满意足——”宁儿恬淡的笑，“‘纣王作象箸而箕子惊’——或许我是多虑，我只怕你被人闲言所伤——”

    程朗只心中感慨，怨不得她如此得人爱怜，原本蕙心兰质，明理从容，倒退回千百年，她甚至做得长孙皇后——可惜，现在只沦得他的一颗棋子。

    “好吧，我听你的，退了它——不过，”程朗从袖中取出一只细巧的银镯子，“你总得收我一样东西——”说着替宁儿戴上，拉她的手笑着说，“这是我在灯市口的杂集上淘换来的，不要几个钱的，这总可以了吧？”

    宁儿抬头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点头，“嗯。”一面顺从的偎在他怀里。

    “我呀，要把你牢牢的拴在我这里——”程朗抚摸着她的手腕，眼神里有一种诡异的神情，“以后，你休想跑出我的手心儿——”

    宁儿却轻声的笑，“哪里用跑呢！你赶都赶不走我的！”说着却忍不住打哈欠，抬头看他，“为什么最近总是这么困啊——”

    程朗抱她起来，轻轻放到床边，笑了笑，“是太幸福了吧？——”说着替她脱去鞋袜，“既然困就歇着，我就在这里，醒了就叫我听的见——”

    这样说着，宁儿已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怎么样？那些书信都照计划发了出去？”程朗看着程昕把纸上的名单一个个勾去，在香炉里焚毁了单据。

    “是啊，”程昕拍拍手，合上香炉的盖子。

    “好啊，”程朗笼着手，“皇上现在一力的推行新政，先是江南的摊丁入亩，接着又是直隶的一体纳粮，河南的一体当差——”程朗摇头，“虽然条条都是好的，可是没有哪一条不是怨声载道的，我看他不容易呢！”

    “可不！”程昕关紧门窗，低头啜茶，“怡亲王最近也病着，我看朝里始终还是廉亲王他们占着上风呢——”

    “这倒不好说，”程朗袖手一笑，“廉亲王他们在暗处，皇上始终都在百官天下的眼皮下，所以处处受制也实属常事——”

    “那我们——”程昕抬头看他，等一句答复。

    “简单，廉亲王如今按兵不动，是要等着这世道人心都合了他的计算——”程朗笑笑，“我们是暗处中的暗处，自然也是要等到他们各处都动作了，才好有动静呢。”

    “那现在岂不是要蛰伏好一阵——”

    “不是蛰伏，是韬光养晦，”程朗笑笑，“无为而无不为嘛——表面上要风平浪静，至于私下，该动的都得动，趁早把各路都铺好，将来省得手忙脚乱——况且也要不了多久了，若是八爷试图借八王议政挟制皇上，嘿嘿，就有我们的好戏看了——”

    “娘娘，好歹吃一点儿吧——”晚秋屏退其他人，依旧殷切的劝她。

    “我是很想好好吃，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好好活着，”年妃落泪，“只有活着，我才有力气去想办法，想怎么救我哥哥——”说着哭的伤心，“可是我真的做不到！”

    “娘娘——”晚秋也觉得格外可怜。

    “皇上已经把他连贬几级了，”年妃哭的抽抽嗒嗒，“如今再这么下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连命都会丢掉——”

    “娘娘，您别太担心了，”晚秋头眼睛，“皇上只贬不罚，说明还是依旧惦记他，盼他改好，断不肯轻易杀他的——况且还有您和小阿哥——”

    “皇上已经那么久不曾搭理我了——”年妃凄凉的摇头，“我在他眼里早就分文不值了——”说着又悲哀的望了一眼里屋，道，“我甚至怕会连累了福泯——”

    “娘娘——”晚秋擦擦眼睛，“别多想了，还是先把这碗粥饭吃了吧。”

    年妃强忍泪水，接过碗筷，然而刚刚喝了一口，就忍不住掩口要作呕。

    “娘娘！”晚秋担忧不已，“怎么不合口味吗？”

    “好腻——”年妃皱眉，依旧掩口，觉得难以下咽，“怎么加了蜂蜜呢！”

    “您最近总是不吃饭，才特意加的，好养脾胃啊——”晚秋亲自执碗，“总还是吃一点吧。”

    “我真的吃不下——”年妃苦不堪言似的，“还是算了吧——”

    “你——这样身子怎么受得了——你的月信好像许久都不曾来过了，”晚秋忧心忡忡，然而忽然抬头，“——你，你不会是——”

    “不可能！”年妃惊的几乎跳起来，然而立即也觉得不肯定了，“这肯定不可能——不会的——”

    “皇上，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啊！——”贺永禄摇头，“您就算心里不肯，也不能不信呀。”

    “烦死了！——”胤禛恼火的撂下笔，“朕忙的头都要大了，你们还总是弄出这样的事来要朕烦心，你们个个都安的什么心！”

    “可是——”贺永禄张了嘴却又不敢说。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胤禛挥手，极不耐烦，“按着规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看着贺永禄退下，胤禛心里始终不能平静。先是宁儿，再是年妃，他想恨而最终不能恨的两个女人，居然在差不多同一时间，都怀上了身孕。前者，他真的不敢想，一想，就会不由自主的记起宁儿对他一次次的拒绝，还有她对别人的来者不拒，人尽可夫似的宽宏大量；后者，一次次的害宁儿，并且要不了多久，他将会亲手下令杀了她哥哥——哦，真好笑，她正怀着他的骨肉呢。

    多子多福——看着自己辛苦经营的江山社稷能够后继有人，本该是件无比幸福的事，只可惜，一切都是在错误的时间，由错误的人做下的错误的选择——他不该借着对宁儿的绝望去求取别的温暖，现在，自作自受。

    “头好像有些痛，”宁儿收拾着院中的花木，忽然对身旁的雅竹说。

    “我看看，”雅竹伸手试她额头，“哎，有是伤风，有些烧呢！——快，上房里歇着去，我去找大夫。”

    “江大人——怎么样？”

    “还好，只是伤风而已，开些退烧下火的药，静养几天就没事了，”嘴里这样说着，江西滁却有些踌躇似的，“嗯，你们格格她——”

    雅竹知他为难，合上门扇，诚恳的说，“大人，这里并没有别的人，若是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江西滁有些腼腆的一笑，“按理，陈大人丁忧，胡大人现升了院判，我是顶胡大人的缺，刚从学徒上来的人，不该有什么说法，可是——”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之前明明看到太医院所藏格格的病历上说格格乃是有了身孕的——”

    “大人！”雅竹脸色有些变化，“您是说——”

    “格格的脉象上根本就没有任何怀孕的迹象啊！”江西滁皱眉。

    “怎么会这样！之前二位大人都看过，说是”

    “也许真的是我医术浅陋吧——”江西滁摇头叹息，“格格近来饮食可有什么异常？”

    雅竹摇头，“只是最近嗜睡的很，常常刚醒不久就又困的捱不住——”

    江西滁点点头，“先把药吃了吧，对了，该有的忌口之物一定要注意。”

    “那，大人今日的诊断——”

    江西滁摆手，“就当我没说吧——待我回去查实了再说。”说着起身收拾东西要走。

    “大人！”雅竹呆了一呆，忽然又追上来叫住他。

    “求大人如果查出什么，无论如何——”雅竹看着他恳求的说，“都先不要声张，怀孕的事，是真是假，我们都不敢叫她知道，我怕格格她——”

    江西滁略一思忖，点头，轻声道，“我明白，我会小心的。”

    “听说今儿丫头病了，宫里头来看过了吗？”程昕下了朝先追上程朗问。

    “是啊，正发烧呢，胡克今儿没当值，叫的手下人来看过了，”程朗一面走一面说。“不是什么大病，不碍事的——”

    “不是那个意思，”程昕有些急，“只怕那个药要先停一停了——”

    “可眼下不是正用她呢吗？一旦药停了，被她觉出什么，岂不是前功尽弃？”程朗惊愕。

    “可是伤风药里加的枳实防风可是忌物啊，倘或我们继续给她灌药，是要出人命的！”程昕严肃的警告他。

    “那——”程朗一时认识到问题严重，“那就先停了，我叫他们再开催眠的药，让她睡过这几天就不会惹乱子了——”

    “这样还差不多，”程昕想了想，点头。“哎，你把人家娶回来，真的倒是要为家里谋福哟，——你自己好像还一点打算没有呢——”

    “嗨，”程朗一笑，“她是的确叫人喜欢，我怕我要是真的顺水推舟，最后反而不忍心再拿她当棋子用啊——”

    “那就这么白白的摆着？你不觉得亏？”程昕手肘推推他，玩笑似的说。

    “吃亏是福嘛——”程朗大笑，“我有时真怕自己忍不住，不肯吃这亏呢！天下男人对着这样的绝色都会情不自禁，我若如此，与凡俗人等又有何区别！又怎么能做的了大事！”

    “好！”程昕拍手叹道，“果然是大丈夫啊！程家有你，我看祖宗们真的都要含笑了！”

    “格格？”雅竹尝了尝药，刚好不烫，“来吧，把药先喝了。”一面坐到床边推推昏睡的宁儿。

    “唔——好久没这么难受过了，”宁儿起身，揉揉眼睛，看看四周。

    雅竹察看着她的眼神，确信她是清醒的，不等她发问，雅竹急忙捂住她的嘴，

    “什么都别问，别说，先听我说，”雅竹放下药，轻声道，“你现在在公主府呢——你嫁人了——”说完忙按住宁儿怕她叫出来。“可是你现在很好，没出任何意外——”

    可是宁儿脸上还是立即没了血色，“我来了多久了？”

    雅竹掐着指头算了算，“到明天就有二十天了——”说完轻声道，“你别急，我看他并不打算把你怎么样，也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

    “那我和他——”宁儿下意识的裹紧衣裳，想问而不敢问出口。

    “我瞧着每天早上起来，你们都睡的妥妥当当的，被子毯子都格外齐整——”雅竹忍不住有些想笑，“我看驸马倒好像并没有越分之处——”

    宁儿却惶恐的蜷起了身子，手指痉挛的抓着床单，“我这些天做了什么，我自己一点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很好——真的很好，”雅竹把药端来，“先喝药吧，要凉了——”说着一手轻柔的抚慰她。

    看着宁儿接过药碗，雅竹放心了一些，轻声说，“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他好像费尽心机都只是想把你娶回来——皇上于是也乐意做这顺水人情——按说从前也总也有个缘故才肯嫁公主——”说着她摇摇头，“这次的事情，我总是觉得有那么些蹊跷的意思——”

    “别说了！——”宁儿抱着头，痛苦的躲开她口中关于现实的。

    “你也没做什么呀，整天和他说说笑笑的，粘在一起，他一走，你就一个劲儿的瞌睡，倒真是没做什么——”

    “求你不要再说下去了！——”宁儿掩面，泪水从指缝里淌出来。

    雅竹默默看着她，她知道，她曾是多么从容骄傲的人，如今却只能靠那迷药活命，要她活着，她已经牺牲了她最珍贵的所有东西，如果她不哭不崩溃，那就不是她认识的毓宁格格了。

    看着烛火暗了一些，程朗抬头拨弄了一下灯芯，把灯移的近些，继续看书。没留意门口的动静，等听见脚步声时，转身见宁儿已经在身后了。

    程朗有些吃惊，缺少应有的准备，只有些尴尬的笑笑，“你瞧你病着，怎么不好好在屋里歇着——”

    起身说着要扶她。

    被宁儿躲开。

    程朗脸色变了一变。

    宁儿看着他的眼睛，直白的质问，“你为什么把我骗来这里？”

    程朗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宁儿显然还什么都不知道，于是状态松弛不少，“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他故意装出有口难言，苦楚而愧疚的样子，“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起，我就已经——”说着他近前一步，握着她的手，“我就忘不了你了——”他看着宁儿的眼神又开始迷离起来。

    宁儿哆嗦了一下，她潜意识里认识到了那种标志性的危险眼神，猛的褪出手，不敢再看他，“你，你胡说！”

    听到宁儿的声音有些颤抖，程朗知道自己乃是势在必得，于是声音更加温柔,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要你知道，我天天都在想你——宁儿，”一面说，一面伸手把宁儿挽在怀里，几乎脸贴着脸，“我不能没有你——”

    宁儿只觉得两腿发软，程朗的一举一动都在软化她的意志，他了解她内心的弱点，知道她拒绝不了玉良的声音和温暖，可她意识还清醒，不容她随便沦陷。

    用力挣开，宁儿喘着气，退几步，“你，你想怎么样！”

    程朗看出宁儿的意志力已是垂死挣扎，越发得意，演技更是飙升，他深情款款的望着她，眼中几乎有泪水了，“我不敢妄想怎么样——只是想每天都看到你，这样，也不可以吗——”

    “我不信！”宁儿打他伸向她的手，退缩着，“你，你撒谎！”

    “要怎么样你才肯信我——”程朗的眼神开始忧郁，声音开始悲伤，“你来了这么久，我碰都不敢碰你一下——”他假装的可怜在宁儿看来，和真的一样，“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你——”说着，他的眼泪居然扑簌簌的掉下来，看起来货真价实。

    宁儿脑子全乱了，她见不得男人落泪恳求，胤禛偶然求她一次，她差一点就心软；程朗在这里软缠烂泡的央求她，她已经要忘记他的居心叵则要接受了。

    “放开我——”宁儿勉力挣脱他的怀抱，可是面对程朗计划周密的攻坚，她的挣扎显得很无力。“你混蛋——”

    “别这样——”程朗搂紧了她，他知道宁儿已经崩溃，乘胜追击，苦兮兮的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我不敢奢求什么，只一心想对你好——”他搜肠刮肚的找寻着能想到的所有甜言蜜语，苦情告白，只要能打动她，顾不得恶心肉麻，“你宅心仁厚，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我，只要能拥有你哪怕一会儿，就是死也愿意——”

    宁儿知道自己没法反抗，抽抽噎噎的哭着，竭力躲开他的目光，“来人啊——有没有人啊——”试图向外人求救。可是深更半夜的，又是小夫妻的房里，就算听见动静，又怎么有人理睬？

    “你放了我吧——”宁儿绝望了，“你到底要什么呀！——”

    程朗心底几乎要笑出声了，往日风光高傲的格格如今只能向他求饶，他满意的看着宁儿颓然倒在他怀里的样子，勾起她的下巴，轻声道，“我什么都不要，就只要你——”说着把滚烫的唇贴过去。

    还不曾碰到她，只觉得怀里的宁儿骤然哆嗦了一下，哭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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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警觉

﻿    “给我就行了——”程朗看见小丫头端着托盘迎面走来，接过了她手中的那只药碗。

    “这药是给格格的——”小丫头不解。

    “是呀，给我不是一样的吗？”程朗一笑。“我送进去好了，”

    “嗳——”小丫头低头想想也是，便由他端去了。

    “哟，醒了？”程朗忽然抬头，看见宁儿干瞪着眼着发愣，大惊小怪似的问了一句。

    宁儿只觉得虚弱疲惫，转脸不看他。

    “来，吃药吧，”程朗舀起一勺，尝一尝，“刚好不烫了——”

    “我不吃。”宁儿冷漠的说。

    “不吃药伤风可怎么好呢！——”程朗笑了，“怕药里有毒不成？”说着他托起宁儿下巴，“你看我像是会害你吗——”眼神诡异起来。

    宁儿忽然痴傻起来。

    “我吃——”说着端过药碗乖乖的一饮而尽。

    “这就对了——”程朗满意的点点头。替她又把被子盖盖好，看着她陷入昏睡。

    “大人，如今到底确定不确定呢？”雅竹观赏门，悄声问。

    “嗯，差不多，”江西滁点头。

    “那就是说——”

    “——错诊的应该不是我。”江西滁看着她。

    “那么我们格格是清白的了？”雅竹仿佛沉冤得雪。

    “至少有孕一事是子虚乌有了，”江西滁低头开药，“只是这事情里头似有蹊跷，我还未敢告知任何人——”

    “那格格怎么办？”

    “等等看，待事情搞清楚了再报给宫里不迟，否则怕是打草惊蛇——”

    “格格？”雅竹使劲推她才把宁儿叫醒。

    “刚吃过，又吃药么——”宁儿神情恍惚。

    “不是——”雅竹使劲摇晃她，“醒醒！看看我，是我呀！”

    “你是——”宁儿迷茫的看着她，可是没等辨认出来，许是刚才被她晃的厉害，顿时一阵头晕。

    “哇——”的一下，宁儿伏在床边呕了起来。

    雅竹替她轻轻拍着，等她呕尽了，端水来擦了擦脸。

    “好些了吗？”

    宁儿昏沉的点点头，“头痛的厉害——”

    “我瞧瞧——”雅竹试试额头，烧的滚烫，“怎么吃了药一点不见好！”说着起身，自忖要江大人多开一付，如今还应的了这个急。

    “来，趁热喝——”看着宁儿喝了药，雅竹扶着她躺下，刚守着她躺了一会儿，宁儿忽然一阵哆嗦，猛的做起，抓着雅竹，“我，我还是——”

    雅竹一愣，点头，“嗳，你还在这里呢——”

    “我，我要见见我哥哥——”宁儿忽然哭起来，病痛折腾的人很脆弱，“叫他来——我不要再这里——”

    “好，好，我去外面说一声，叫人请他来——”雅竹一阵心酸。

    宁儿方才渐渐安静下来，她羸弱的倚在床边，“我——我可能熬不过这一回了，我若是还能见上哥哥一面，也许能帮你们求情叫你们——”宁儿喘一阵，“叫你们——早些回家——离了这个地方——”

    “格格！——”雅竹也忍不住哭了，“别瞎说！你是大富大贵的命，从前什么没经历过，这点小病怎么会熬不过呢！——”可是眼看着宁儿一天天憔悴下去，雅竹的口气忽然不那么肯定，从前再大的难关，宁儿未曾说过这样的话，这次，也许宁儿真的熬不住了。

    “我想想办法！”雅竹咬着嘴含泪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叫八爷来看看你——”

    “去哪里——”雅竹一脚还未跨出门口被程朗的家丁黄琦拦下。

    雅竹一愣，苦兮兮的说，“格格病的厉害，想见她哥哥——我去传个信儿——”

    “叫我们这些人去就好了——”黄琦满脸堆笑，“怎么好劳烦姑娘亲自跑一趟呢！”

    “可是——”雅竹觉得信不过。

    “放心吧，信儿我一定带到！——”黄琦拍着胸口很有把握的样子。

    看着雅竹还是沉吟，黄琦推她回去，“你看！你不信我是不？这么着吧，我立个状子，若是我没把人给你带回来，你叫公主怎么治我都成，行不？”

    “那倒不用——”雅竹被他这样一说没了退路，“那多谢你了——”

    “放心好了！”黄琦笑的一脸褶子，“你还是回去好好照顾公主吧！”

    “怎么又给她灌药了！你真是不要命了！”刚一下朝，程昕追上去揪着他的衣袖着忙问。

    “没办法了！”程朗推开他，理了理衣裳，“她已经有怀疑了，我昨晚费了好大的劲才蒙混过关，今儿又嚷着要见他哥哥——要是没有这个药，我怎么应付的了！我可一堆正事等着办呢！”

    看程昕不放心，程朗拍拍他，“放心吧，死不了人的！不给她伤风的药不久行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病，抗一抗就过去了——”

    “可是廉亲王那边——”程昕满不放心。

    “我会那么傻把这炸药和火信儿往一块搁？！”程朗摆手，“我可不想这么早死！”

    “那——”

    “好了好了！——我说哥诶——”程朗搂着他的肩，“你兄弟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总之你小心一点！”程昕皱眉，“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事，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哥，这次的事儿可是真的蹊跷了，”胤禟看着胤禩迟迟不作声，才说了这么一句。

    “没什么蹊跷，”胤禩深深吸了一口气，“年羹尧现在是瓮中之鳖——是留是杀只等老四一句话；这个节骨眼儿上，有人借着我们的风头想自立门户也是自然——”说着，胤禩停下手中一直把玩的一块寿山石，“只是不知这人究竟想怎么玩——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凭的什么，居然有这样的本事和底气来出这个头——”说完低头啜茶，又陷入沉思。

    “照理，这个人既然敢兴风作浪，必然是知道我们这边的一点底细的——”胤礻我指尖敲着桌面，“会不会是老四打的障眼法？——”

    “不像——”胤禩摇头，“如今朝里清流们为这个年羹尧已经跟他较劲的死去活来，摊丁入亩在江南才起步，弘昼弘时此去关外也给他添不少闹心，估计没工夫费这个周折——”

    “那这满朝上下还有谁能起主意动我们？”胤禟有些坐不住了。“难不成是我们自己的人起内讧窝里反不成？！”

    “也不是没可能——”胤禩很平静，“我们的人再牢靠也不是铁板一块，大家都不是没打算的人，眼看着老四的风大，自然有松动的——只是我放心不下贴身的那片儿，倘若真的叫老四钓走了大鱼，恐怕我们落不下什么好儿——”

    “那八哥的意思——”胤礻我等人都瞧着他。

    “还是那句老话——”胤禩笑了笑，“狐狸大了，自然会露出尾巴来——多养它一阵吧。”

    “哥哥，哥哥他来了吗？”宁儿瞧见雅竹进门来先迫不及待的问。

    “你别急，听我说，”雅竹从袖子里掏出一只信封，“王爷赶不了那么急，不过给你捎了信来的——”

    宁儿忙夺过信封拆开就看，封口撕的很毛糙。

    “吾妹染疾，本当速来，奈何为俗务所累，恐不得即往；不敢求谅，但图尔宁心静养，不日相见，再叙。”

    宁儿把信纸焐在心口，拉着雅竹的手，眼睛湿湿的，“哥哥他——现在好么？”

    “好——”雅竹说着声音却颤，不敢告诉宁儿自己并不曾见着胤禩。

    “那就好，那就好——”宁儿喃喃道，一面攥着纸张，拇指滑过字迹一行行，仿佛握着胤禩的手一般，“我见字也当是见人了——”

    “八爷的字真俊——”雅竹夸赞着，掩饰内心的一丝莫名的恐慌，隐约觉得要出事。

    “是呵——”宁儿笑容里却含着苦涩，眼睛里的光芒一闪而逝，她拉着雅竹，“多谢你了——”

    “自己人有什么客气的！——”雅竹说着心里嗵嗵跳，忙站起身来倒茶，好遮去神色里的不安。

    “别只盯着它看了——”雅榆看不过去，推推宁儿，“身子若是好些就起来走走，总闷在屋里对着纸条子发呆也不是办法——”

    宁儿不理她，托着腮只管盯着那信笺出神。

    “别看了！——”雅榆抢过纸来，“待会儿让他瞧见了笑话你!”

    宁儿却忽然变了脸色。

    “拿过来！”

    “你不是吧？！”雅榆以为真的惹急了她，有点怕似的看着她。

    “不是那么说！”宁儿看出她有些怯，夺过纸张，盯着上面的字，忽然手就抖起来。

    “叫雅竹来！”

    “什么？”雅榆不明白。

    “快叫她来，我有话问她！”宁儿脸色发青。

    “格格？！”雅竹跑着进来，“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我问你，是你亲自去廉亲王府带回的信吗？”宁儿盯着她一字一句的问。

    “我——”雅竹眼看着瞒不过去，握着宁儿的手要跪，哀声道，“我真的是没有办法！——”

    “什么意思！”宁儿瞪大了眼睛。

    “信是黄琦送代送的——后面的事我真的不知道——”雅竹摇头，“我们如今连这个公主府都出不去了——”

    宁儿愣住了，雅榆一面拉她起来，一面说：“这也不是你的错，为什么回来不直说呢！”

    “我看格格病的厉害，不敢告诉她——”雅竹有些委屈似的。

    “我不怪你，”宁儿叹息，“他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格格你——”二人都有些惊讶，不知她要做什么惊人的举动。

    “放心吧，我没那么傻——”宁儿平静的说，然而脸色始终苍白，“我就这样被他给软禁了——只想知道，他究竟想怎么样——”说完看着她们有些担忧的样子，宁儿勉强笑笑，“我知道利害，不会跟他硬碰硬的——”

    两个丫头互相看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宁儿倚在床边，再次细细的看那张信纸。笔迹口气都露破绽，甚至连信纸都知道要伪造成府上常用的模样，只是——，宁儿嘴边讽刺的一笑，这造假的人，不曾料到，胤禩写“寧”字，从来都要把皿上的“心”字缺去两点的——原是两个人小时候的玩笑，说小孩子家要不得许多心眼，——不想两个人之间的胡闹，如今成了辨别人心真伪的科术。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他究竟为了什么呢？他是为了她？她不信。就算真是，她的下嫁早成定局，他却连见亲哥哥一面都不许——明摆着有鬼了。

    可是若不是这次伤风，反胃呕药，意外的头脑清醒，她至今都不会明白她正在受他的软禁。

    而且，她的伤风就要好了，她不可能每天都把那个迷魂药呕个一干二净——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么想着，又忍不住再低头看那纸笺。页脚押着一大一小一对儿兔子——他哥哥的一枚小章，只给她信上才用的——他大她两轮，都属兔。

    宁儿骤然心里一惊。

    连这个他都知道了。

    他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他不过是上门几天的妹夫而已，没来由知道的这样详尽啊！——他，他难道也是他哥哥的人？！

    宁儿心里嗵嗵的跳。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当初明明是胤禛做主要她嫁的，他不会这么便宜了哥哥；而哥哥再怎么也不会说都不说一声把她这么给了人——太蹊跷了！之前糊里糊涂，许多前因后果都不知道，就这样被挟进了一个暗无天底的坑道，她如今在这里，不知又替什么人做了害人不偿命的符鬼！

    “想什么呢？”程朗看宁儿没睡着，便试探似的问。

    “嗯？”宁儿愣一下，才抬头，——她还没准备好和他这样清醒的相对。

    “有没有乖乖的吃药啊——”程朗勾着她的下巴，俯身离的很近的看着她。

    宁儿一个寒噤，她预感不妙。

    “唔——”宁儿下意识往后一躲，又想伸手推开他，刚伸开手就有些后悔。

    程朗立即有所警戒，但是表情只紧张了一下瞬间就松弛下来，他诡异的笑着，“怎么，忽然害羞起来了——”

    “我没有——”宁儿耳根有些红，然而却是因为厌恶。

    “还说没有——”程朗凑到她耳后，轻声道，“瞧你，这耳朵烫的——”他的呼吸在她耳畔轻飘飘的浮荡，他在故意迷乱她的心智。

    宁儿几乎发怒了似的，“霍”的站起来，然而又觉得太明显了，怕程朗怀疑，只好又坐下来，抬头朝他一笑，“我不舒服，想睡会儿——”说着就拉开被子。

    程朗看着她，笑着点头。然而他明白出事了，宁儿的神情表明，她现在正不受他的控制。他要小心了。

    “雅竹姑娘——”程老太太走过来轻声的叫她。

    “什么事啊，——”雅竹正侍弄花儿呢，放下壶，过来听她吩咐，不知道要她怎么做。

    “公主今儿好些了吗？”老太太先笑笑，和气的问，“我这里天天惦记着呢！只是她身子不好，又不敢随便搅扰——”

    “她好多了，吃了药，已经退了烧了——只是现在还在睡，”雅竹因为黄琦欺骗宁儿，知道程朗家里人都是没安好心的，所以语气很是冷淡。

    “听姑娘的口音，像是湖北人？”老太太客气的问。

    “嗳，我是湖北枣阳人，”雅竹说着口气稍稍软一些。

    “我娘家在襄阳——”老太太笑笑，“我们算得上是邻居——这么多年没回去过，不知现在哪里什么样啊——”

    “诶——”雅竹低头应一句。

    “你看我唠叨个没完，尽说没用的，有惹人不高兴——”老太太歉意的一笑，“姑娘你好好弄吧，我回屋里坐着吧。”说着拄杖要走，却蹒跚的厉害。

    “我来吧——”雅竹走两步过去，扶着她，她觉得这老太太不见得有那么可恶。

    “多谢你了——”老太太坐下歇着，一连声道谢。

    “没什么，应该的——”雅竹看她无事，转身告退。

    忽然听见身后有杯盏破碎的声音。

    “老太太！——”雅竹转身看时，老太太捂着心口攥着桌角，想是老毛病犯了。

    “快来人！——”雅竹忙扶起她，替她顺着气，一面赶紧喊人来帮忙。

    一时大家人手到齐，送了药下去，老太太方才缓过来。

    “刚才多亏你在旁边——”程昕的夫人纪氏拉着雅竹道谢。

    “我不过凑巧经过罢了——”雅竹觉得不大好意思。

    “哦，既然如此——老太太这几天身子不大好，姑娘你可否过来照应一二——”纪氏客气的问。

    “这——我还要招呼我们格格呢——”雅竹不允，推脱着。

    “驸马爷不是天天都陪着呢嘛——”纪氏笑一笑，“你们还用操心？”

    “可是——”雅竹听出显见得是他要调开她了，更加不改口，“这么多年都是我伺候，我怕离了我她不习惯。”

    “哎，都是自家人，谁照应不是照应呢！”纪氏说着拉她手，塞给她一小包银两，“那边我会再找个丫头和雅榆一起照应公主，你就先在这边，我看老太太很喜欢你呢！”

    “我，我不能要！”雅竹推开，“我有宫里的月例钱，我不用这个——”

    “你就当是看在老夫人面上，做些善事吧——”纪氏有些着急，“你知道现在也难找个有心又信的过的，钱你可以不要，可是你得帮我们这个忙——”

    “那——”雅竹犹豫了，“我跟我们主子说一声罢——”

    “公主那边，我去说罢——”纪氏拉她进来，“你就安心在这里好了！”

    “啊？！”宁儿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看天还未亮，摸摸心口还是突突的，便叫雅竹倒些水来。

    却不见雅竹。

    宁儿心里犯疑，起身下床，推开间壁雅竹的小屋，她人并不在。宁儿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忙高声唤雅榆。

    “公主殿下？——”一个从未见过的小丫头过来请了安，怯生生的看着她。

    “你是谁？”宁儿惊异的看着她，“她们俩呢？”

    “我是夫人那边的丫头，我叫蕙兰——”小女孩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夫人说老太太犯了病，要叫雅竹雅榆姐姐过去帮忙照看，这几天我来伺候公主——”

    宁儿木然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公主你是要水么——”蕙兰捧着茶碗递给她。

    “嗳，麻烦你了——”宁儿接过来，“你歇着吧，没事了——”

    “公主你有事就叫我，我这几天就住雅榆姐姐屋子——”蕙兰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上一句。

    宁儿深深的叹了口气，怪自己不小心，程朗已经来狠的了——先是调开了她身边所有的自己人，再之后——

    宁儿不敢想了。

    他知道那么多事情，在这深堂大院里，他想做些什么，易如反掌；而她，没了臂膀，真的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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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牢狱

﻿    “公主！”宁儿这天想到院子走走，刚跨出一只脚，被蕙兰叫住。

    “咱们爷说了，公主的病还没好全，不要出门，当心着风！——”说着蕙兰就搀起宁儿往回走。

    宁儿心里“咕咚”一声，心想，“完了！这下真的被圈禁在这牢笼里面了，连房门也不让出，这可怎么办！”

    “可是我种的花都在院子里，你总得让我去照看一下，不然都死的怎么办！”宁儿推开她。

    “公主告诉我哪样花要浇多少水，施多少肥，我来替您弄——”蕙兰不肯松口。

    “好吧好吧，”宁儿无奈，“你们就把我困死在这屋里吧！”

    蕙兰忙摆手，“不是不是！公主你不要胡思乱想！等你病好了，自然就会让你出门了——”

    “朕今儿来看看你，”胤禛坐在床边的椅子里，“听说你遇了喜了——”

    年妃有些受宠若惊似的，忙着要起身，“臣妾惶恐，皇上忙的很的，还惦记着臣妾——”

    “躺好罢，别乱动了——”胤禛想表示些关心，却始终觉得有些尴尬，“毕竟你也不容易，之前好几次都——”胤禛觉得提她此前小产之事似不大好，便话锋一转，“最近还好吧？”

    “臣妾如今也说那客套的了——”年氏说着落泪，“臣妾只是问皇上——”年氏往前挪挪身子，扶着胤禛的手，“臣妾如今这个孩子，是留得留不得——”

    胤禛一怔，忽然明白她乃是担心年羹尧之事终究会败坏了年家，才有此问。于是握着她的手，肯定的说，“你放心，朕在一天，这孩子便是朕的骨肉，朕会好好待他。”

    年氏含泪起身，要给胤禛磕头，“臣妾谢皇上的隆恩！”然而身子不便，动作显的有些笨拙。

    “快别这样！”胤禛忙拦着她，有些伤感，“从前朕有对不住你们的地方啊！——但愿往后，能够好好的补偿——”

    走在路上，贺永禄忽然道，“皇上，明儿就是初五了——”

    “初五怎么啦？！”胤禛莫名其妙，“每个月不都有初五吗？有什么可说的”。

    “不是——”贺永禄终还是声音小下去，不大敢说出口，“这都俩月了——”。

    “什么仨月俩月的？”

    “奴才是说，格格出嫁已经有两月了——”

    胤禛手指哆嗦一下，仿佛被蚂蚁钳了一下。

    “是又怎么样！”胤禛哼一声，“她是已经嫁出去的人，多多少少都是人家的人，提她干什么！”

    “按理，出嫁一个月，公主不是该回来给请个安，问的好的吗？都在这京城里头，又这么近——”贺永禄拐弯抹角的说。

    “她心里头不惦记这个家，爱回不回！”胤禛没好气。“朕不稀罕！”

    “可是这两个月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她——”贺永禄小声道，“会不会是有什么事儿了——”

    “她本事大的很——又有那么个神通广大的哥哥，能有什么事儿！”胤禛生气的甩开手，“就算有事，也轮不到朕插手！”

    贺永禄无奈的看着胤禛，低头叹了一口气。

    出不了门，宁儿只得在书桌前坐着，涂涂画画，打发时间，也仔细的揣摩着，究竟程朗想要怎么样。

    手边的一叠雪浪纸都用完了。

    宁儿有些不耐烦，叫蕙兰再取些纸笺来。

    “平常写字用的，还是书信用，还是画画用的？”蕙兰站着问个不停。

    “随便，”宁儿皱眉，“能写的白纸就行——”

    过一会儿，蕙兰回来，有些胆怯，“我没找到别的，只在爷书桌上看到这一种，合用不合用呢——”

    “嗯，”宁儿点头，“搁着吧，”也没仔细看就接了过来。

    蕙兰又看看宁儿，“我给殿下倒些茶来吧——”说着就走开了。

    宁儿揭过一张纸来，忽然觉得纸上，微微的有些洇过来的墨痕，再拿一张，又是如此，宁儿顿时心里闪过一道光亮，她站起身来，把书房的几个窗子都关了起来，然后取出火石点燃了桌上的灯。

    宁儿把纸拎起来，隔着灯火一看，果然，隐隐的透出写字的笔记来，只是还不大清晰。

    宁儿点点头，把那些留下印痕的笔画记个大概，铺开一张新的纸，沿着那些墨痕和印迹，一点一点的用勾线小笔，把猜测的文字，逐个填了出来。

    只描了一行，便不由的大吃一惊。

    是她的笔迹！

    可是内容显然更加令人震惊。

    正是那天她在程朗的催眠下写出的他哥哥的事，甚至还有她从前代批的朱批的内容。

    宁儿浑身发冷。

    这才是娶她进门的真正原因。

    太阴险了。

    如果不是蕙兰偶然的拿错的纸张，她恐怕不知还要暗地里出卖他哥哥们多久。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身在困境，想要把信儿递出去，已经是难上加难。该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样——”江西滁看见贺永禄身旁的小太监冯盛在太医院外一探头，忙走出来拉他听到一旁。

    贺永禄摇头，“我今儿试了，皇上还在生气，不肯提格格的事，恐怕这时候那些事儿不好说——”

    江西滁摇头，叹道，“那这么着，就是我们查了也没用——”

    “我真是不明白——”贺永禄皱眉有些不解，“格格如今早就嫁了，就算查出来这有孕没孕的事，能有什么用——”

    “这个大谎是胡克和徐轶培两个人伙同编出来的，若是背后没人撑腰，他们绝没有这样大的胆子——哼，捏造说格格未婚而孕——三个五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江西滁徐徐的说，“偏偏这个当口陈润林丁忧在家——”说着，他拍拍贺永禄，“你不觉得事情碰的太凑巧吗？”

    “是倒是，只是——”贺永禄眉头皱的更紧，“这又有什么要紧——”

    “有什么要紧？！”江西滁几乎讽刺的笑笑，“若不是因为他们说的有孕，格格那么容易就嫁出去了？”

    “这里头缘故也多——”贺永禄摆手，“不是哪一个人，哪一件事就解释的清的——我劝你，还是别管这没来由的差事了！”

    “没来由？”江西滁瞪大眼睛，“且不说格格嫁去后命途如何——但是我身在太医院，眼看着旁人胡作非为，颠倒黑白，我先就觉得不妥的很！”

    “我是要劝你当心——”贺永禄嗐声，“你年纪轻轻，不知道这水的深浅便要趟，恐怕要吃亏啊！”

    “豁朗——”

    这天中午，只听一声巨响，宁儿似不经意般将一个凳子带翻，顺带把旁边一只巨大的瓷花瓮打的粉碎，崩了一地的渣子。

    “公主，你没事吧！——”蕙兰忙不迭过来扶。

    “没什么，擦破点皮——”宁儿说着，却故意把袖子捋上去，手臂上划破了常常的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哎呀——”蕙兰一看好多血，顿时慌了神，跑出去，“公主你别动，我去叫人——”

    宁儿看着她跑出院子，忙起身撕开手帕，把伤口包好，一面看准了院子西边角门旁无人，拉开门闩就闪身离开。

    可是该往哪边走呢？——公主府出门是连着程家的花园，左右各一道回廊，不知哪边是出去的路。

    豁出去了，走右边试试看。

    宁儿咬牙忍着痛，忙不迭的走着，程家老小此时都在午睡，只有零星的丫头仆人还在院子走动，宁儿还都对付的了，小心躲过了。

    回廊尽头，又是一个小角门，开门便是程家的三进院落，从当中的门下可以一路看到大门——从这个大门出去，显然异想天开；宁儿沉吟一下，回头看看四周，回廊下池塘那头有一假山，略略高出院墙，倘或从绕过池塘，从山头翻过墙去——

    宁儿嘴边微微一笑。

    跳下回廊，宁儿半蹲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走过垫在池塘周围的黄石岸，只要爬上这座山头就一切好说了。

    宁儿一咬牙，把裙子挽起来，攀着一边的石阶，就爬了起来。

    几次差点滑脱，手上膝上好几处伤口，好容易才爬到山头，刚要跨过墙去，忽然被拖住一边手腕。

    宁儿这一回头不要紧，几乎没跌下山去。

    “这是演的哪出啊——”

    程朗阴阳怪气的嘲讽着。

    宁儿甩开他的手。

    程朗一把拉她回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他怪里怪气的一笑，“我怎么跟你哥哥解释？——”

    宁儿余光也瞥见了山下已被团团围住，想跑是不可能了。恨不得将程朗掐死。

    如今这场景，解释毫无用处，宁儿急中生智，扑在地上抓起一把青草塞进嘴里，“不许你抢我的草——”一面坐在地上把草一把把薅出来，都抱在怀里不丢。又抬头冲着人呲牙瞪眼的。

    这一下，倒是把程朗唬了一跳。

    他没料到宁儿还有这么一手，说疯就疯，让他没了主意，况且当着家里这么些人的面，觉得有些丢人。

    “快把她抬回去！”程朗阴着脸吩咐。

    宁儿仍旧疯言疯语的，一路挣扎乱跳，叫人由不得不信。

    临到屋门，程朗一把抱起宁儿喝退旁人，又踢上房门。

    “疯够了没有！”程朗忍着怒气把宁儿放在床上。

    宁儿碰到伤口，痛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容易爬起来，按着伤口一阵□□。

    “哎哟，我忘了，公主殿下受了伤呢——”程朗讥讽的说着，凑过来，“我来看看您伤的重不重——”

    “走开！——”宁儿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何必发这么大火呢——”程朗怪腔怪调的勾着她的肩膀，“对你的夫君，你不该温柔一点儿吗？”

    “滚开！——”宁儿狠狠的把他推开，力气大的让程朗一下子撞在了床栏上，程朗这下火了。

    “好啊！”程朗咬牙点头道，“终于翻脸了！”说着站起来，甩手出去，狠狠摔上门。

    “这是干什么！”宁儿夜里忽然听到叮叮当当的响声，起身看时，门外火光闪动，一群人正围在门外不知做什么。

    “你们要干什么！”宁儿顿感不妙，想要出门阻止，然而大门已被钉死。“开门！”宁儿把八扇门板逐个验过，无一不是钉的死死的。

    从卧房到书房，没留下一扇能打开的窗户。

    “混帐！谁让你们这么办的！”宁儿捶着门怒道。

    门外管家黄琦一声冷笑，“公主你神志不清，跑出来只会添乱，不如在里面好好休养吧——”

    宁儿心里一寒，跌坐在地上。

    完了，这下彻底没有机会了。

    她现在在一个真正的铁笼子里了。

    突然听见门板有锯木的声音，宁儿忙爬起来看，以为还有一线希望。可是，只是门板上开了一个小小的，仿佛狗洞一般的窗洞。

    “公主放心，我们爷是不会亏待公主的，——来，”黄琦阴险的笑笑，递进来一只茶壶，“今晚的茶水——可是上好的龙井哟！”接着又道，“每个一两个时辰，就会有茶水，饭食送来——再有，公主殿下若是有什么请示，这里可是随时恭候哦！”

    “你——”宁儿气的说不出话来，把茶壶狠狠的摔了出去。

    “四哥——”

    弘历正与敦儿在花园收拾花儿，忽听得背后有人叫，忙转身出来看。

    “五弟？”弘历一笑，“这么早，什么事儿？”

    “我——”他看了一眼弘历身后的敦儿，弘历会意，把水壶递给她，一面和弘昼走到一旁的围栏下坐着。

    “成了家就是不一样了——”弘昼看一眼敦儿忙碌而幸福的样子，由衷的说。

    “哦？”弘历有些不好意思，“你莫不成也想成家了？”

    “我看，你们个个——”弘昼有些伤感，“个个都想——，”半晌，又补一句，“除了我。”

    弘历有些吃惊，“你——”然后也默然了。

    “你有消息吗——”弘昼抬头看着园子尽头。

    “她是嫁了人的人，我有什么本事通消息——”弘历也看着同样的方向。

    “别这样——”弘历转头看着弘昼，握着他的手，“这是无能为力的事——只是，也许姑姑已经——”他很诚恳的扶着他的肩，“人有时真的不能执着那么多——”

    “皇上，这么晚了，您这是——”贺永禄眼看着胤禛要出门忙拦住问一句。

    “嚷嚷什么！”胤禛皱眉，看贺永禄要拿斗篷。“我只去隔壁走走而已——”

    贺永禄愣一下，然而默不作声的放回斗篷，跟着胤禛出了门。

    贺永禄站在门口，偷眼瞧见胤禛长叹一声，坐在原先宁儿的床边，抚摸着宁儿的被褥。甚至都不用看他的眼睛，都可以感觉到屋子里渐渐蔓延开的悲伤气氛。

    可是很快，胤禛扯下被褥，不屑的摔在地上，背着手，面无表情的走出了屋子。

    “蕙兰！——”宁儿趁着蕙兰来给她送早饭，一把从窗洞处拉住她的手，“你知道我没疯！你快替我找人来！放我出去”

    蕙兰急了，忙着掰开她的手，“公主你放手吧！我不敢！找谁还不都一样！你疯不疯我们说的也不算——你还是别这样了——”

    宁儿急了，“你要是不去，我就不吃饭！”说着走开，不肯接饭菜。

    蕙兰只把托盘放在窗洞的托板上，躬身道，“公主，我劝您还是好好吃饭吧——”说完就退下了。

    宁儿熬了两天，一点东西也不吃，可是程家人只是按时按量的来送东西，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也完全没有放她出来的意思。

    “好，算你狠——”宁儿望着四周钉的密不透风的门户，咬牙道。

    可是恨完了，也绝望了，原本只是软禁，现在变成坐牢——都怪自己——宁儿狠狠的咬着下唇。

    可是——

    哥哥比自己更危险，还有胤禛——

    胤禛？！——宁儿忽然心里一沉——恐怕，真的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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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炼狱

﻿    连续好几天，眼看着自己想困兽一样圈在这屋子里，惟看着那狗洞子开开合合，宁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出去，一定要出去。

    可是看得这样紧要怎么才出的去？

    程朗已经不再把她当病人哄了，敬酒她不吃，接下来不会有好果子，软的肯定行不通，可是硬闯也实在不可能，她纵然天大的神力也逃不出这样的天罗地网。

    看着那个一尺见方的狗洞，真的绞尽脑汁也没个法子。

    宁儿叹口气，起身坐在已经封死的窗台旁，发起愣了。

    不经意间衣带勾住了什么，猛一用力，“砰”的一声响，宁儿一惊，回头看时，原来带断了琵琶的一根弦。

    宁儿皱眉，俯身抱起琵琶，拉开小屉子，另找备用的来绷上，紧一紧琴拴，又抚弄一下，试试琴音，摆弄了好一会儿，居然渐渐也忘记了一些烦恼。正是要再好好的弹一曲时，旁边狗洞子忽然“霍”的打开，黄琦不耐烦的敲敲窗板，“闹什么闹！我们爷正休息呢，都让你给吵醒了！”

    宁儿顿时火不打一处来：把我关在这笼子里便罢了，还不许我出声？！

    “他在房里睡他的，我在我房里闹我的，关他什么事！”宁儿火气十足的冲着他喊。

    “唷！——您还嚷嚷起来了——”黄琦冷笑道，“关您什么事儿？！这是屁话！——驸马爷的书房就在隔壁，俩屋可是连墙——你要是再闹的大家不消停，担心今晚没饭吃！”

    宁儿被他挖苦臭骂一通，又是愤怒又是委屈，当初何等的尊贵，如今在这狗洞旁受这样的窝囊糟践，这样想着，几乎忍不住落泪。

    宁儿哀叹一声，起身到书房，朝着北墙上的圣祖画像望了一望。

    “好歹，还有您陪着我——”宁儿拈一柱香，跪下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死了心，随巴仁雅图一同去了，也不至于今天落到这么个下场！

    宁儿含泪再叩首，心里默祝道：“皇阿玛，毓宁虽不敢说自己乃是德行万全的人，但至少于父于母也还尽过孝道，皇阿玛在上，好歹是为了大清朝堂的安稳，给宁儿一条出路，让宁儿能扳倒程家，救得哥哥，也还女儿一个清白自由之身——”

    抬起头来，终于也只是看着画上的康熙端坐着，含笑看着自己，却始终没有帮她的意思。宁儿揉揉眼睛，站起身来，把香插在香炉里。

    心里揣着万般心事，一不小心，竟一个火星儿迸在衣袖上，燎出一个小小的洞眼。

    宁儿恨的差点把香炉掼下来——连你也和我过不去！

    可是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宁儿的气一下子被撞的没了踪影。

    有办法了！

    听着夜里梆子想过两遍了，估摸着差不多的仆从下人都已经离职犯困，开了小差。宁儿轻轻的举着灯，走到东边墙下，竖起耳朵听了听隔壁的动静儿——鸦雀无声。

    抬头看看房梁，没错，就是这里了。

    宁儿把屋子里所有攒到的灯油，连同梳头的油膏，藏下的酒等等所有诸如此类都泼在床单上，把湿淋淋的床单一头拴上一只黄铜灯台，一咬牙，甩起来，让它一头缠在最粗的那根梁柱上，一面把毯子浸了水，撂在一边。

    宁儿走到画像前，磕头再拜，“皇阿玛，对不住了——”说着，将香烛拔下来，扯下画像，卷成一捆，点燃了一角。

    画像是浸过蜡的，燃的极好，瞬间变成一只火炬。

    宁儿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燃了床单的另一头。

    火苗迅速的蹿上房梁，不一会儿，房顶便开始发出吱吱嘎嘎的焦脆的声响，散发出一阵阵的黑烟。

    宁儿用湿手帕捂着口鼻，眼看着房梁已经燃起来，并且跨着梁柱的墙面也开始渐渐出现细小的裂缝，方才迅速的离开书房，掩好房门，把先前打湿的被子披在身上，躲在了墙角，静观其变——过不了多久，火势就要蔓延开了，根据房子梁柱的走向，书房那边起火，首先要遭殃的，便是隔壁。

    ——程朗的书房。

    那些暗藏着机密的文书？争权夺利的把柄？改天换日的想法？——就让它们见鬼去吧。

    宁儿紧紧的咬住了下唇。

    看这火势，要不了只要再等一刻钟，程朗的书房就要成为一片废墟了。

    现在只希望不要有人太早发现火情。

    宁儿闭上眼睛，默默的转着手头的佛珠，“佛祖保佑——列祖列宗保佑——”

    “豁朗——”

    一声巨响。宁儿被震的抱紧了自己的头，仿佛天都塌陷了似的。

    好一会儿，宁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所在的这一片，还安然无恙，只是屋里的黑烟，越来越浓了，她觉得呼吸已经很困难了。

    “来人哪！——不好了！——”

    “走水了！——”

    “快来救啊！——”

    外面顿时喧闹起来，宁儿的屋子已经开始坍塌了。无数焦黑的木料噼里啪啦的跌落下来，墙头的砖石也开始坍落，空气里又添了飞沙走石的尘埃，呼吸更加困难。

    忽然身旁靠着的门板晃动一下，“哗——”的一下，忽然好想亮堂的许多似的——她靠着的那部分，也已经烧塌了。

    “好了——可，可以出去了——”宁儿虚弱的想着，却几乎没有力气起身，挣扎着半蹲起身子，忽然仿佛有个尖利的牙齿深深的嵌进了后脑，宁儿来不及□□，便失去了知觉。

    眼前白茫茫的，隐约有缠身的雾气或者是微亮的光芒，宁儿觉得身子很轻，半漂浮，只是糊涂自己为何只身在此。

    “玉良哥——”宁儿惊喜的向前，玉良看起来格外光鲜，却只是含笑看她。

    宁儿要拉他的手，他却向更远的地方漂移了一点，宁儿觉得古怪，追过去，脚下仿佛有风在催动似的，追的很快，然而玉良却始终触不到。

    “你别走——”宁儿急了，扑过去抱他的腰，结结实实的揽在怀里，宁儿觉得好满足，“可捉到你了!”

    然而抬头，却几乎吐血，怎么回是程朗！？

    宁儿这一惊不小，推开他转身就跑，然而却仿佛黏在她身上一样，甩也甩不脱——

    宁儿哭喊的撕心裂肺，“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不知哭了多久，走了多远，忽然宁儿觉得背后很轻，转头看时，程朗不见了，再转身，瞧见一个人，长身玉立，穿着宝蓝的衣裳，含笑飘向她。

    “哥！——”宁儿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隐约明白是他救了她。

    “丫头——”胤禩握着她的手，微笑着，然而渐渐苍白起来。

    地上渐渐有了血色的云雾。

    胤禩受伤了！

    宁儿挽着他，勉力拉住不让他倒下，然而两个人都开始下坠，耳边风声嗖嗖——

    完了！——

    宁儿忍不住惊呼。

    “哥！——”宁儿骤然惊醒。

    原来是梦——额上汗水淋漓。

    眼前情形渐渐清晰，身上包着无数绷带，忙看四周，待看清时，宁儿恨不得自己死在那个梦中！

    程朗坐在她不远处，冰冷的表情告诉她，她还没死——然而末日就要来了。

    宁儿张了张嘴，却没力气说出一个字。

    反而是程朗阴冷的迸出几个字，“好好给我养着，回头再跟你算总账！”

    说完便起身离去。

    宁儿顿觉脊背发凉。这一次，自己不知道又要面对什么了。

    “公主？——”宁儿挣扎起身，伸手想撑着床栏，却被一个人捉住了手。

    触到有些粗糙的皮肤，宁儿本能的抽回手来。

    “什么人！”

    起来看时，是个没见过的丫鬟——这么判断有点奇怪，那个人即使半跪着，也显得比一般女孩子高大许多。

    “你起来罢——”宁儿这样说着其实是想看看她的脸。

    等看到了，宁儿有些忍不住要笑——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秀气的男人呢？——她若是男人，怎么会白净的连一点胡茬都没有？她放下心来，不过是个有点儿高挑的女孩子罢了。

    “你叫什么名字——”宁儿笑着问道，因为刚刚的误解，所以对她友好了许多。

    “我叫蕙英——”仿佛怕宁儿不能理解似的，又加一句，“我跟蕙兰一起进的府，比她大些——”

    提到蕙兰，想起她也是程朗阴谋的一部分，宁儿有些黯然，“知道了——”

    “这几天公主的病，由奴——奴婢来伺候——”她小小的磕绊一下，抬头向宁儿看了一眼，却有些胆怯，与蕙兰像极了。

    “我替您换药吧——”她轻言轻语的，走过来，有些笨拙但是很小心的拆开了宁儿手臂的绷带。

    “什么？！”胤禩惊愕不已，“我去看看！——”

    “你这去的是哪一回嘛！”胤禟一把拉回来，“着火的事儿，宫里头估计也知道了，丫头的和硕公主可是皇上钦点的，皇上都还没说什么，你这一去，算怎么回事？”

    “可是他是铁了心把宁儿扔了不管了，我再抛弃她，她要有个三长两短，远的不说，我怎么跟额娘和皇阿玛交待！”

    “放心吧——宫里头知道的都说那个驸马对丫头死心塌地的，她能受什么委屈呢！”胤禟安慰他，“眼下咱们自己也满都是事儿，还是先把大局稳住了再说吧。”

    “那——至少也许我给她悄悄送些东西，捎个信儿，好歹叫她安心——”胤禩按着心口黯然道，“我也算尽心了——”

    “我想起来走走——”宁儿，趿着鞋，起身扶着蕙英，“怎么？——”

    蕙英为难的看了看她，“爷吩咐了，说不可以乱走动——”

    宁儿愤怒的甩开她的手，“我是皇阿玛的亲格格，这和硕公主再不济也是郡王的等级，他程朗不过是个区区三品官儿，凭什么你们眼里就只有他！”

    蕙英吓的不敢说话，低头不语。半晌，才细声道，“公主想去哪儿——”

    宁儿不理她，扶着桌椅，一路挣扎着才要跨出门，迎头碰上程朗。

    “这么大声的骂人——想来你的病好的差不多了？——”程朗冷笑道。

    “你想怎么样！”宁儿咬牙看着他。

    “我敢怎么样？——”程朗阴阳怪气的凑过来，尖着嗓子道，“我不过是个区区三品官儿——我这个蓝顶子怎么敢跟和硕公主怎么样！”接着拉着宁儿的手，笑道，“我不过想陪着你一起出来走走罢了——”

    宁儿甩开他的手，嫌恶的啐他，“我不稀罕！”

    程朗扬起眉毛，“好啊，这样啊，廉亲王送的好东西公主不稀罕，那就退回去好了！”

    “等等——”宁儿一惊。

    “哦——”程朗露出一丝微笑，“既如此——”说着伸手一请。

    廊子尽头的一间看起来无比普通的屋子，“老黄，”程朗向黄琦一点头，“快，给主子瞧瞧——”

    黄琦朝宁儿一笑，看起来无比丑陋，蹲下身去，一手搬开了地面的一块石板。

    “主子，您瞧——”

    宁儿身子刚探过去，先就闻见一阵恶臭。刚要躲开，程朗一把揽她过去，钳着她的肩膀，强压她向下看，只见黑漆漆的地窖里，不见一丝光亮，隐隐的一丝寒意。

    宁儿顿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回身怒道，“你这什么意思！”

    “别急呀——”程朗搂着宁儿作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一个微笑，“老黄，掌个灯来——”

    黄琦把一个灯盏微微探下洞去，里面的景象渐渐露出面目来，一个四面漆黑的地窖，又破又旧，壁角缠着一层落灰的蛛网，灯光扫过之处，有壁虎四角伶俐的窜过墙面，宁儿忍不住哆嗦一下。

    灯光继续往下走，露出越来越多的东西。

    “啊！——”

    宁儿尖叫一声。

    ——一具似人非人的东西半蹲似的在地窖地上，灯光照亮它的地方，一群老鼠正在啃噬着，被忽然的亮光惊的四下逃窜。

    宁儿偏过头，不敢再看，喉咙里有悲惨的□□声。

    “别呀——”程朗邪恶的一笑，轻轻推她的头，“精彩的没让你看见呢——”说着叫黄琦把灯光再一偏，正照在那东西的脸上——蜡黄的，皮开肉绽，被老鼠啃的露出肮脏的污血斑斑，——可是那辫子垂在胸前，辫稍还缠着淡蓝色的丝线。

    宁儿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不——”

    是蕙兰。

    “你！？——”宁儿指甲掐进身后程朗抓着她肩膀的手臂，几乎气绝，“你不是人！——”疯狂的挣扎着，哭嚎，“你放开我，你这魔鬼——你——呜——”

    宁儿几乎断气。

    “看清了？——”程朗一把揪她到一旁，按在墙上，直直的盯着她，“她动了我书房的东西，坏了我的事，哼，这就是下场——”他不屑的瞥一眼身后的地窖，“至于你——”他哼一声，“你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你把我书房烧得片瓦不存，你坏的不是一点事儿——”看着宁儿惊恐的发抖，程朗满意的眯起眼睛，“怕了？——我告诉你，这帐我要留着，慢慢儿跟你算——”最后几个字他呲着嘴，一个一个从牙缝里迸出来。

    “你到底要怎么样——”宁儿哭到失声，嘴唇都发紫。

    “我要的多了——”程朗阴着脸，“你要是不听话，——哼”他把宁儿扯到洞口，让宁儿大半个脸都贴在地窖口，“我就把你送到下面，去陪着她——”宁儿疯狂的抓着他的衣襟，剧烈的喘息着，“我不要！——不要！——”

    “好，”程朗拽她起来，“那就乖乖的听我的，给我听好：你若是再敢逃跑，传信儿，或者再来纵火之类的胡闹——”

    “我不敢了！——”宁儿颓然跪倒在地，撕心裂肺的哭，“我再不敢了——”

    程朗看着她，脸上得意的笑意里夹着一丝不屑，“好，你不敢最好——”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蕙英迎在门口，眼看宁儿脸色灰暗，忙赶几步，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宁儿，“你——”

    “我——”宁儿脸色发紫，一个字说不出，眼前又晃过蕙兰的惨状，宁儿哀鸣一声，眼睛一翻，昏厥过去。

    “喝些参汤吧，压压惊——”蕙英捧着小碗，轻声说。

    宁儿只呆呆的落泪，毫无反应。

    蕙英放下碗，只看着她轻声说，“都会过去的，都过的去的——”

    宁儿怔了一怔，看看她，俯下身伏在膝上哭的悲戚不已。

    “你看，衣服上蹭脏了——”蕙英指指宁儿的衣裙，“换一换，我替你拿去洗——”

    宁儿不理她，只是哭，哭到哭不出声来。

    蕙英有些束手无策，坐在旁边看着她哭。

    到有些困倦了，宁儿忽然抬头，抽噎道，“你替我打水，我想洗澡——”

    蕙英愣了一下，“现在？——”

    宁儿哆嗦一下，“算了，我，我不洗了。”

    “没事没事，”蕙英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我这就去叫她们烧水来，这就去——”说着就起身出门去。

    “霍——”水桶落地的声音。

    宁儿一惊，“谁——”下意识的把身子往水下没了没。

    “唔——我，”声音有些气短。

    宁儿松口气，坐直了，回头看看，确是蕙英，看她提着桶，知道又替她加热水，“谢谢你了——”

    “没，没事——”蕙英放下桶要走。

    “帮我把那个递过来吧——”宁儿轻声说着指指架子上的手巾。

    “啊——”蕙英愣愣的，可是迅速的抽下手巾，伸手递给她。

    “够不着啊，你站的太远了——”

    “唔，”蕙英挪过来一点，一低头，瞧见宁儿半掩在水下的丰润盈实的胸口，蕙英惊呼一声，偏过头去，脸烧的赤红。

    宁儿有些诧异，“你——你怎么了——”

    “没没事——”蕙英结结巴巴的，“我从前没，没伺候过人家洗、洗澡——”

    宁儿悲伤的面容上滑过很细小的一缕笑容，稍纵即逝。

    “你在外面候着吧，不用你侍候——”宁儿看着她映在屏风上的身影，站起身来，缓缓的擦干身上的水珠，披上了内衣。

    宁儿在这边安静的穿衣，屋子里只听到衣带悉悉碎碎的声响，没留意到蕙英屏风外急促的呼吸。

    “你，你都穿好了——”蕙英看着宁儿站在她面前，衣衫齐整，只是头发上还湿漉漉的，不时滴下水来。

    宁儿看她呆呆的，知道她是新来的，许多事不习惯，羞怯的很，也不觉得什么，“叫他们来把水抬走吧——”说完抬手替她抹去额上的汗，“怎么热的这样了——”

    “我、我去倒水——”蕙英躲一躲，躬身去提桶，留下宁儿一个人站在屋里愣着。

    可是宁儿只怔一怔，便坐在床边，悲戚起来，她已经没有本事和他斗下去，接下来，就该任由他摆布了。

    可是，如果她活着，只不过是做他作恶的把柄工具，她还有什么颜面活下去？

    宁儿站起身来，反拴上房门，解下衣带，拴在房梁上。

    是时候了结了。

    “主子？”

    宁儿眼前模糊变清晰，蕙英的面容切近可辨。

    “你——”宁儿一阵糊涂，“不对，我不是——”

    蕙英忙捂她的嘴，“我回来就看见你——”说着往门口看一眼，压低声音，“你若是让驸马爷瞧见，你可怎么办！”

    宁儿落泪，推她，“你为什么！我已经受不了了，除了死，我没有出路——可是你——”宁儿哭的悲戚不已。

    蕙英也伤心起来，“我只是个下人，你这样，我又有什么出路！”

    宁儿抽泣，“我不管，不管——我已经没有路——求你成全我吧——”

    “不！”蕙英坚决的否决。

    “你！”宁儿悲伤化作愤怒，“你只管走开便是！我死不关你事还不行！你——”

    “怎么不关我事？！”蕙英似乎也有些愤怒了。

    “你总不至于惨死——你好自私——你，”宁儿说不上话，“你为什么！”

    “我，我是为你——”蕙英脱口而出，然而忙上改口，“我若是为你而死，我，我不甘心！”

    宁儿绝望的看着她，眼睛里最后的光芒眼看要熄灭。

    “好——”蕙英咬牙道，“就算为我，你一定要熬过去——”

    “我不！——”宁儿恨道，“你什么人！我凭什么！”

    “我——”蕙英涨红了脸，又转苍白，“就算我不是什么人，你该替旁的人想想！”

    宁儿愣一下，冷笑，“旁的人？！”

    “是！”蕙英咬牙道，“那些心心念念还惦记着你的人，那些你死了他们也活不了的人！”

    宁儿呆住了，她没料到蕙英会这么说。

    好一会儿，宁儿自嘲的哀叹一声，“我算什么，这世上没了我，谁都活的了——”

    “不！”蕙英忽然抬头，目光炯炯的看着她，“不是的——”

    宁儿忽然哆嗦了一下，她似乎开始明白了，可是——

    她似乎更没法接受了，蕙英她，是这意思吗——

    ——太疯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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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解脱

﻿    “爷，廉亲王——”黄琦还没报完，胤禩已然出现在程朗面前了。

    “哟，廉亲王，”程朗起身不慌不忙的行礼。

    “免了罢，不用客套——”胤禩摆手，直截了当的说，“公主还好吧——我今儿来看看她。”

    “咳，——”程朗一笑，“您该早些打个招呼，叫我们也好准备——”

    “有什么可准备的！”胤禩的冷漠显而易见，“我想见我妹妹，还要事前招呼你不成！”

    “岂敢岂敢！”程朗依旧笑着，“只是——”他眼睛瞧着胤禩，话锋一转，“宁儿她如今有孕在身——当然啦，您也知道，”瞧出胤禩脸色的变化，程朗嘴角微微一撇，“她身子一向是不大好的，最近更需要静养——所以，似乎不大方便，——万一要是她受了影响，情绪激动，只怕对她对孩子，都不大好——”

    胤禩已经没法做出回应了，他的思维只是停留在一个词上，——“怀孕”！

    似乎迎面的飓风，把他身上最后一缕气息都抽走了，五脏六腑都被抽紧，压的他几乎窒息。

    “王爷？”程朗推推他。

    胤禩抬手按了按额头，——其实并没有汗，他只是下意识的掩饰自己的不安。

    “既然如此，”胤禩虚弱的说，“改日我再来——你，你替我带话说我来过了——”

    “这个自然的——”程朗一笑，“等改日她妥当了，我们再到府上看您——”

    “瞧你忙的！——”程朗一把扶住程昕，他跌跌撞撞的进门，几乎磕在门槛上。“什么事儿这么急！”

    “还不急呢！除了这样大的事儿你也不告诉我！”程昕出口就嗔着他，“今儿八爷找上门了吧！？”

    “咳！我当什么事儿呢！”程朗平静的一笑，“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

    “过去了？！哼，我听黄琦说了，人家直冲进来就是要见人——你不觉得已经是危在旦夕了吗！”

    “危？哪里来的危？！”程朗哈哈一笑，“他什么也没见到，有什么可怕的！”

    “你是应付的了今儿！可是你总不能永远不让她见人吧！”程昕一口气儿不带停的说，“你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过不了一个月就是万寿节，你总不至于到时还只是一味的遮掩吧！？你这么藏着掖着，终究会叫人起疑的！”

    “你放心——”程朗扶他坐下，又亲自倒了茶来，“我早料到会有他们找上门来的一天——”他轻松的笑笑，“我已经有了主意了——”说着附耳几句。

    “啊？！你——”程昕才听了一半，就惊的跳了起来，“放火？你是嫌上次烧的不够还是怎的！”

    “嘘——”程朗忙一把按住他，“你听我把话说完嘛！”

    “说什么啊！你这一下，杀人灭口的，叫外人看来，岂不是此地无银！”程昕急了。

    “哎呀，你可真是——你兄弟我有那么笨吗！”程朗有些无奈有些烦躁，“别说我现在留着她还有大用处，就算是她一点用都没有，我也还不至于要灭口！——她怎么着也是皇亲，我说杀就杀啊？”程朗凑近了，“我这是掩人耳目的法子——”说着又低声说如何如何。

    “不好不好！”程昕还是直摇头，“照规矩，内务府要亲自过问殡葬，你哄的了外人，能唬的了他们！？”

    “你就信我吧！”程朗就差拍胸脯了，自信满满，“我连皇上不是一样都收拾了，区区内务府还有什么应付不了的！”

    “可是——”程昕始终不能信服，“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你就安心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吧！——”程朗胸有成竹的拍拍程昕的肩膀。

    “你听我一句，我们也许很快就有机会离开这里了！”蕙英掩好门窗，低声附耳道。

    宁儿表情依旧满是悲哀，缓缓抬头看他，“是吗——”

    “今晚他们打算假借大火，将你灭口以销毁证据掩人耳目——”

    “杀就杀吧，”宁儿面无表情平静的如同一尊石像，“我早不想活了。”

    “我猜他们不会真的动手——”蕙英声音更低一些，“我猜他们只是虚张声势——如果是这样，只怕你从此日子更难过——”

    宁儿看了看，低下了头。手绢缠了又解解了又缠，好一会儿，抬头看着他，表情似乎要他说下去。

    “怎么走？”宁儿打断他，直奔重点。

    “别问”蕙英挥手打断她，“总之我自有办法——”蕙英抬眼，目光炯炯的望着她，“不会有错的。”

    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他又补上一句，“你一定等我！”

    宁儿只是转过身去，轻到无法觉察的叹了口气。

    胤禛坐在廊边，望着波平如镜，秋意深寒，轻轻叹息，月儿又圆了——

    伸手端酒，却没摸到酒壶。

    “皇阿玛——”弘历不知何时来的，执壶替他斟酒，又替自己满上。

    “你怎么也不睡——”夜逢知音，胤禛有一点欣喜，“也都三更天了吧？”

    “睡不着——”弘历在父亲身旁坐下，笑了，“这样天气，睡下反而辜负了这好月色。”说着举杯，“这杯陪您——”一饮而尽。

    胤禛拈杯，却不饮，回头看中天之月。

    “月色真好——”

    “嗳，”弘历轻声应，隐约看到胤禛眼中的微光，有淡淡水汽氤氲。

    “中秋都过了，还能有这样的月色，真是不容易——”胤禛低头，轻轻晃动酒杯，“不容易——”

    “这月色——”弘历坐近些，笑着说“教孩儿记起一首词曲来——”

    “哦？”胤禛有些意外。

    “说的闺阁离怨，却有些意思——”弘历笑了笑。

    “是哪一篇？”胤禛含笑看他，很珍惜这样温暖亲近的情谊。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西东，南北西东，只有相随无别期——”弘历举杯，微微仰头，

    “恨君却似江楼月，乍满还缺，乍满还缺，待得团圆是几时？”

    “吕紫薇的《采桑子》啊——”胤禛低头饮酒，轻声无意似的说。

    “原来皇阿玛也熟悉这一阕——”弘历看着他笑。

    “瞧你说的，好像我不该似的——”胤禛似嗔般看他。

    “我以为，皇阿玛只记得‘醉里挑灯看剑’——”弘历替他满酒一面说。

    胤禛看着他，似乎看出他话里有话。

    “我以为，”弘历放下酒壶“朝会上多了，奏折批多了，就该把这些儿女情长，都忘了吧——”

    胤禛眼神微微有些颤动。

    终于说不出话，低头满饮一杯酒。

    仰头之间，眼中的月光忽然变模糊。

    “皇阿玛？”弘历佯装不知就里似的，将手帕递过去。

    胤禛摆手不用，只衣袖微微沾干泪花。怕有再多的泪水流下来，转身抬头望着水中恍恍惚惚的月。

    “皇阿玛——”弘历把酒杯递到他手中，“儿臣酒后失言，皇阿玛恕罪罢——”说着跪下，要饮干杯中之酒。

    “你何罪之有——”胤禛摇头叹息，“你说的对，——我多希望自己真的能靠那些奏折把所有的都忘了——”

    弘历挨着他身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微微摇晃的月光。

    “我多希望——”胤禛喃喃道。

    “皇阿玛——”弘历觉得淡淡的苦味已经浸透他的皮肤，明晃晃的月光让他也觉得越发心寒。

    “你可以的——总可以的——”

    胤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凉浸浸的夜色灌入肺腑，教人微微颤抖，“我不可以——”泪水滑落，“我试了千百次，好些时候，以为自己已经——”他低头，深深的叹，“到今天，看着这样的月色，我才发现，该记得的，还是那样清清楚楚——”

    弘历觉得心痛，可是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黄爷——”蕙英端着茶与黄琦擦身而过。

    “怎的？”黄琦回头看她一眼。

    “没事——”蕙英躬身行礼，谦卑的笑了笑，“我给爷送茶去。”

    “嗳，用心着点儿——”黄琦掸掸袖笼上的浮尘，背手而去。

    蕙英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先是一皱，然后渐渐松开。

    “劳烦主子跟我们走一趟——”赵新虽是这么说，表情语气却没有半点谦恭。

    宁儿坐在镜台前，缓缓的挽上最后一缕头发，合上妆台，起身站在门口。

    “给主子带路——”赵新朝下人一点头。

    木门吱吱嘎嘎的打开，一间狭小的堂屋渐渐露出面目。

    “咱们爷说了，今儿要替公主收拾屋子，就委屈公主在这暂且留一阵儿吧？——”

    宁儿抬头看了屋子一眼，清冷凄清的样子，显然是有日子没住人的荒屋了。

    “我知道了，”宁儿很安静的走到几案旁，用手帕拂去椅上的浮尘，坐了下来。

    在赵新看起来，一切都安排的恰到好处，便转身退下。

    抱着琵琶，随手拨一下。宁儿忽然想起了那时和哥哥们读书时一起背的《吊古战场文》。

    “浩浩乎，平沙无垠，夐不见人——”宁儿侧颊，仿佛那手边的琴弦能够听懂似的。

    “河水萦带，群山纠纷，蓬断草枯，凛若霜晨——”

    “鸟飞不下，兽铤亡群，——暗兮惨瘁，风悲日曛——亭长告余曰，此古战场也，长覆三军——”

    宁儿手中的琵琶转作黯淡悲凉的塞外之声。

    这座深宫，她从离开它的那天起，才开始明白，她童年梦想的那片乐土，原来早已坍作一片断壁残垣，它是一座魔鬼的城池，是它教会人争夺，教会人残酷，教会人妄想——教会人毁灭别人，也毁灭自己的一切，没有人能够幸免——

    “长覆三军——”宁儿轻声念。

    今晚，也许她也会变做古战场上传说的鬼罢？在天阴的时候，让凭吊的人们，听到她的凄声嚎哭。

    出去？她微微长叹似的，把头靠琴弦更近，她已经不再想。她已背叛了这世上她所爱的所有人，她的梦想已经在出嫁的火红之中化为齑粉，她不记得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理由。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的秋虫鸣的断续。

    络纬秋啼金井栏。

    窗外忽然腾起绚丽的烟霞——人声鼎沸，似乎又着火了。

    宁儿只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低头擦拭着琵琶的琴拴。

    可是很快，焦糊的味道渐渐逼近，自己的房子似乎也开始燃烧了。

    宁儿只是再次抚摸了一下腰间的小刀，安心的抱着琵琶坐在床边，她知道，她的时刻就要到了。

    烟雾逐渐弥漫的深厚，已经看不到脚下的地面了。

    宁儿剧烈的咳呛着，却不觉得痛苦。她知道，她就快要解脱了。

    忽然，喀嚓——门板断裂的声响。

    宁儿只是微微挪动了一下手臂。

    可是却忽然听到微微的笛声。

    笛声！

    像闪电那样，一道光芒刺破重重黑暗，宁儿的心里拂过一丝微风。像脚下驾了浮云那样，她几乎不由自主的向着那明亮的笛声走去。

    那微弱然而清澈的笛声唤醒了她尘封的一个幻梦——牧童骑在牛背上，身旁开着满树的杏花，脚下漫开遍野的菜花嫩黄。

    雪樱曾经说过的家乡。

    “皇上！——”贺永禄神色惶然的匆匆进门来。

    胤禛抬头看着他，手中还握着朱笔，眼神里询问着他要说的一切。

    “皇上——”贺永禄犹豫着，最后像吓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奴才说了，你可千万别——”

    胤禛有些不耐烦，“说！”

    “皇上，刚才驸马府上来人飞报，说公主府失火——”贺永禄才说一半，被胤禛打断，“知道了！这有什么好报的！等火灭了不就完了！”

    “不是！——”贺永禄一急，脱口而出，“公主不在了！”

    胤禛心里“哗”的一下，“这话什么意思！”

    “府上失火，抢救未及——”贺永禄声音渐渐小下去，“只怕——”

    “什么叫‘只怕’？！”胤禛的笔啪的拍在案上。

    “回皇上！——”贺永禄伏地叩首，“驸马说大火之时，不见了公主，后来只在屋内找到——”说着他从袖中抽出一个手帕包着的绢包，递了上去。

    胤禛手微颤，只掀开帕子一角，眼前便一片漆黑。

    ——巴仁雅图的刀。

    “皇上！”贺永禄一把扶住，凄苦的唤他。

    胤禛稳住身子，掐紧了太阳穴，“你——你问清楚——”他几乎语无伦次，“叫内务府亲自去验——不，朕现在去一趟！——”

    “皇上！——”贺永禄抱住他的腰，哀求道，“来人说了，房内一共三具尸首，俱已烧的焦黑溃碎，早辨认不出了！——”

    “皇上！——”贺永禄扶紧了他，却也支持不住他倒下来的重量，“来人哪！——宣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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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扑朔

﻿    沿着那笛声，宁儿刚做出烟霾，被一只大手有力的拖出了屋子，推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走！”

    等宁儿看清楚的时候，蕙英正躬身将她托上自己宽阔的脊背。

    “不——”宁儿恍然醒悟。

    “别担心，出了这堵墙，外面就是大道，往东十步，有我备好的马匹，”他微笑着，“那里，就通往你想去的地方了——”说着拉她蹬上自己的背。“记住，永远都不要再回宫里去——”

    “不！——”宁儿退一步，“你呢？你怎么办！”

    “我有办法的——”蕙英第一次用他阳刚的声调沉稳平静的笑着说，“相信我——”他扶起宁儿，没等她思量，便站起身，推她越过了那堵高高的砖墙，宁儿只是在最后一秒种，听到他轻声说，“记住，我叫陈砚君——”

    后来的事情像是一团疯狂的飓风，飞速的卷过，她几乎记不清那过程，马儿飞奔着，绕过每一道街口，她像迷路了一样在偌大的京城里兜着圈子，仓惶落魄，一片混乱，当她看见廉亲王府的巨大的石狮和门环的时候，她再没有一丝的力气，她摔落下马，失去了最后的知觉。

    “丫头？！”胤禩血丝满眼，握着她的手，轻声的唤她。

    “救——救人——”宁儿只吐出几个细微的字眼。

    “什么——”胤禩凑过去听。

    “陈——陈砚君——”宁儿嘴唇翕动着，然而泪水却先落下来。“哥——”

    胤禩眼神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神情，“哥在这里——”他扣紧她的手指，“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你看见丫头人的时候，旁边还有什么人没有？”胤禩严肃的低声问刘福。

    “没有——”刘福摇头，“大半夜的，街上没什么人——就算是路上打更的，也无所谓，他们根本不认得格格的——”

    “你现在就叫府上的人来，所有见着她回来的，一律不许往外说，”胤禩很肃然的看着他，“还有，打今儿起，如果没有极要紧的事，家人一律不许外出；外人来时，要预先报与我知道再请——”说完看他，“能办到吧！？”

    “爷，您尽管放心罢！”刘福肯定的点头，“任凭什么事，交予我，必然妥当！”

    “皇上，那您看这事到如今，是不是该叫人过去打点殡葬——”贺永禄最后两个字说的很轻，知道胤禛极不爱听。

    胤禛的头向后靠了靠，仿佛不要泪水流出似的，半晌，方才道，“先上廉亲王那里报一声吧——”

    “四哥！——”胤祥一把推开宫侍阻拦，匆匆如救火一般闯将进来。

    看着胤禛满眼的悲哀，他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匆匆的行色缓止，坐下来扶着他的肩。

    “我，都知道了——”他停顿下来，有些困难的再次开口，“我早该想到，你其实一直都不曾真正的放下——”他坐的更近些，轻声说，“还记得四年前那副卦签吗——”

    胤禛只是缓缓的有泪珠滑落。

    “也许——”他很艰难的轻声说，“这就是她的命——”说完顿觉的自己的残忍。

    好久都不曾出声的胤禛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喊，“不！——”他死死的掐着胤祥的肩膀，疯狂的摇晃着，“我不信！——”

    胤祥同情的看着他，任他尽情放纵他的悲伤。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疲倦了，垂头洒泪。

    “我知道——我知道，” 胤祥拍拍他，“只是，有些话，我不能不说——”

    他察看着胤禛的神色，知道他在听，才继续说下去，“我觉得，这次公主府的大火，事出有异——”看胤禛要打断他，忙抬手止住他，“——无论如何，我想先查清楚——”他话锋一转，“一月之中，两次大火，事儿来的蹊跷；或许，这里头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他忽然握紧胤禛的手，“说不定，宁儿她——”看到胤禛眼中忽然放出的光芒，他又忙补一句，“我只说也许——”

    “那就查！——”胤禛不等他说完就立即道。

    “那人手程序——”胤祥用眼神询问着。

    “朕通通准！——”胤禛死死的拉着他，“你一定——”他说不出，但是眼神分明告诉他，他多想他证明，那批文不过是骗人的，宁儿还在人世。

    “好——”胤祥似乎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毫不犹豫的应下来。

    “爷，真查啊？”小路子跟在胤祥身后小声嘀咕，“听说全烧焦黑——”

    “闭嘴！”胤祥喝到。

    “哎，可是爷——”小路子挠挠头，“奴才还是不明白，您怎么忽然就要了这么个差——能查出什么来呢！”

    “你懂什么！——”胤祥捅他的脑门子，“我早看这个程朗有鬼，如今刚好借这个机会，动动这个天下第一的驸马爷——”胤祥说着眯起了眼睛。

    “有鬼？——”小路子摸摸下巴，摇头，“看不出来——”

    “你能看出个屁！——”胤祥先是骂，骂完又笑，“臭小子！”

    “爷，”小路子嬉皮笑脸的凑过来，“奴才好歹也是跟了您这么多年呢，您就给个明话儿呗，不然奴才帮着办起差了，也是一脑子的稀里糊涂啊！”

    “哼！——你呀！——”胤祥背着手快步走着，没睬他。

    “张盛儿——”胤祥指指身旁一个小凳，“坐——”

    “这奴才磕不敢！”张盛低头，笑道，“十三爷面前，奴才还是老实站着说话舒服——”

    “好奴才！”胤祥一笑，一边磕了磕手中的把件儿，“你跟四阿哥也有日子了吧——”

    “哎，奴才都记得清楚呢，有两年又仨月了——”张盛笑笑，“都是当初十三爷的提拔，不然奴才今儿还起早贪黑倒夜香呢！——”

    “行了行了！”胤祥摆手，“废话少说罢——我问你，程朗你知道吧——”

    “程——”张盛忙低头作揖，“您说驸马爷啊——”他低头一思量，先点头，又摇头，“他是四阿哥当年的伴读，奴才知道的也就打从这几年起，往前的，就没的说了——”

    “就说今年的——”胤祥端茶啜着，“你都瞧见他做什么了——”

    “嗯——”张盛略一思索，“半年前，他和我们主子合计着出了一场戏，来了好几回——”

    “都说什么了？”

    “哦，说的戏里的事儿，”张盛说，“比如唱哪一折，用谁的班之类——”他顿一下，“哦，后来定的是《牡丹亭》，说是格格爱看——”

    “等会儿！——”胤祥的茶杯几乎跌翻，“这儿给我慢着点儿说！——怎么回事来着——”

    “爷，这会儿的，上哪儿啊！”小路子一路小跑跟着胤祥。

    “跟着就是了，哪来那么多话！”胤祥大步流星。

    “哎——”小路子呼哧带喘，“您也慢着点儿——奴才腿短，这么走可跟不上了——”

    胤祥噗哧一笑，却没放慢脚步。

    “哎呦——”这边小路子追着赶他正急呢，却冷不丁胤祥停下脚步，叫他一下撞正着。“到了也不说一声！”他揉着脑门儿，抬头一看，不禁吃了一惊。

    “廉亲王府？”他轻轻扯扯胤祥的袖子，“爷？您没整错吧！”

    “走着！——”说着胤祥甩开衣摆，叩响了门环。

    “爷，若是不方便，我这就去打发了——”刘福询问着胤禩的眼神。

    “用不着，既然来了，我就去会会他——”胤禩起身，理理衣袖，向紫绢道，“这儿你们好生照看着，我去去就来——”

    “真是稀客——”胤禩出来先一笑，抬手请座，“十三弟，今儿来想打听点儿什么呢！”

    “八哥说笑——”胤祥不客气的近席坐下，“不过今儿倒真想跟您打听点儿事儿——”他看着周遭下人已去，低声道，“户部是你的营盘吧——”他看着胤禩要开口，忙止道，“别急，听我说完！——最近恐怕被人动了不少手脚吧？——想不想知道什么人？——”

    “这一夜，唉哟，可折腾坏了！——”小路子哈欠连天，拖拖沓沓的跟着胤祥回到府上，“您说您，半天不出门，半夜里造访——一坐下就说一夜的话——”他眼皮打架的说，“您真是不嫌累，我可要受不了了！”

    “呸！——”胤祥扯他，笑道，“快起来！别往地上坐，凉呢！——别说这夜里一趟，还真是收获不小！”说着他拉开椅子，在案前坐下。

    “您还不睡啊？！”小路子瞪大眼睛看着他伏案研墨。

    “今儿这一下，可有的忙了！还睡什么！”胤祥头也不抬，“你赶紧回去睡一觉！一会儿醒了等着给我办差事吧！有大活儿让你忙呢！”

    “一会儿？”小路子苦着脸，“嗳哟，那我还睡什么呀！老实伺候着您吧！”

    “十三爷？”小礼子忽然从路旁闪出，“可否借一步说话？——”

    “哟，小子，今儿这是怎么了——”胤祥有些意外。

    “您来——”小礼子拉他到宫巷一边的小道，那里，有一个人早在此候着他了。

    “江大人——？”胤祥更加意料不到，“这——”

    “我在太医院听闻格格遇难——”江西滁简单行礼便单刀直入的说，“我有几句话——想来，怕也只有您能说了——”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程朗双眼深陷，“前天晚上，一定出了事——”

    “算了——”程昕安慰他，“反正你对她也并没有太动心思，死了就死了吧——刚好少一个后顾之忧——”

    “不是那样——”程朗摇头，“她死了倒还好说——我只怕——她没死——”

    “怎么可能！”程昕斩钉截铁的说，“你也看到了，人都已经烧成了那样，怎么可能没死呢！”

    “这才是我担心的——”程朗眼光阴沉，“尸体焦黑无法辨认，我们根本不知道是不是她——”

    “可是身上不是找到那把刀吗——”程昕反驳，“再说，她在这府上是孤家寡人，又被我们关了禁闭，根本插翅难飞！”

    程朗掐着手指，“我们还是想的简单了——那天不过是公主府起火，可是她人在大院厢房，相距甚远，又怎么会被波及？”他说着抬头，“我觉得，肯定有什么人在暗中捣鬼——”

    “你说——有了内鬼？”程昕有些不敢相信。

    “我也是猜的，”程朗紧锁眉头。“具体会有什么事，还得等等才能知道动静——”

    “二爷——”正说着，黄琦匆匆来报， “宫里面来人了——”

    程朗立即起身出外相迎，之间贺永禄下马刚跨过门槛，程朗立即行礼，“贺公公——”

    贺永禄忙回礼，“不敢不敢——”扶着程朗的手臂，贺永禄轻声道，“家里的事，皇上都知道了，内务府都在合计打点办事呢，皇上说了，这几天你心里必定不好过，所以，免去早朝，——在家里好好的送送公主吧——”

    “嗳——”程朗跪地，“烦公公转告皇上，说皇上的一片苦心程朗心领，皇上深恤臣下，将来程朗定当鼎力相报，万死不辞！——”

    “好了好了——”贺永禄扶他起来，“要是没什么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你也好好保重——”

    “怎么？”程昕看着程朗脸色不好，摸摸他额头，“不舒服吗？”

    程朗推开他的手，严肃的说，“这一回可能真的要出事了——”

    “怎么讲？——”程昕看着他的神色也觉得事态严重了。

    “‘免去早朝’——皇上不早不晚的给了这么句话，”程朗咬住了嘴唇，“可能是已经起了疑心了——”

    “可这不是惯例吗——”程昕不明白。

    “不对，按说应该由我亲自进宫报明白了情况，皇上亲自示下，可是我还没挪脚，就先来封了我的门，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你会不会太敏感了？”程昕抚慰他，“况且你在府内也好稳住情况，朝里还有我嘛——”

    程朗点点头，“希望是吧——”

    “给我查一个人——”胤禩叫了刘鑫来，“无比机密仔细——”

    “谁？”

    “陈砚君——”胤禩皱眉。

    “嘿，这个人听名字就觉得有些名堂”刘鑫笑笑。

    “哪儿那么多话！”胤禩嗔着他，“给我查明白了，要他全部的底细——要快！”

    “知道了！”刘鑫点头，说着要去。

    “回来！”胤禩叫住他，“知道上哪儿查吗？”

    “知道！——”刘鑫一笑，“先去一趟顺天府，把人头黄册挨个排一遍，倘或没有，——”他压低了声音，“查刑部的发配、充军、充奴案底——在没有，”他一笑，轻声道，“查宗人府——”

    胤禩点头，“差不多！——行动注点儿意，别招人注目的——”

    “还痛吗？”紫绢轻轻的拆开纱布，看着伤口已经结痂，轻声问。

    宁儿摇头，抽回手抚摸着伤口，无端的落泪。

    “我知道你委屈——”紫绢抚摸着她的头发，心疼看着她，“别憋在心里，想说就说吧——”

    宁儿只是悄无声息的哭泣。

    紫绢叹息着，搂着她的肩，手臂中能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

    “不知道她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紫绢叹息的跟胤禩说，“问也说不出什么，只是哭——”

    “别问了，”胤禩皱眉，“一问又叫她想起那些事，怎么能不伤心呢——”

    “可是她的不顺心老闷在心里，岂不是更难过——”紫绢忧心的说，“她连做梦都在哭——喊着不叫人碰她——不知受了什么折磨！当初那样草率的把她嫁掉，弄到今天这样——”

    “别说了——”胤禩沉重的叹息，“都是我不好——”

    “怎么能怪你呢——”紫绢轻挽着他的手臂。

    “怪我——”胤禩自责的低下头，“是我当初太狠心——”

    “八爷？！——”紫绢忽然着慌的跑过来，“丫头人不见了！”

    “怎么回事！”胤禩愤然起身，“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的吗？怎么就不见了！”

    “我看她睡了，出来吩咐晚饭的事，回来就瞧见卧房空了——”紫绢又急又愧，“家里找遍了都说没有！”

    “会去哪儿呢？！”胤禩紧张的思索着，手心都攥出汗来。

    忽然抬头，“给我备马——”

    到了草塘边，胤禩还未下马，遥遥的就瞧见草塘边坐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胤禩忙催马过去，“宁儿！”

    宁儿不理睬，只是抱膝坐着，眼神愣愣的，腮边挂着晶莹的泪花。

    “宁儿！——”胤禩蹲下来，一把搂她在怀里，“你吓死我了！——”手臂越抱越紧，胤禩有些哽咽，“你要是真的出事，我怎么办！”

    “哥！——”宁儿好久终于扶上他的肩头，叫出了声。

    “走吧——”胤禩抱她起来，“跟哥回家——”

    “我不走——”宁儿哭泣着，“我，我对不起你——”她说着推开他，后退几步，转身拭泪。

    胤禩有些愕然，“说对不起的该是我——怪我当初狠心不要你——”他追过去，掏手帕擦干她的泪花。

    “不是不是！——”宁儿拼命摇头，“是我对不起你——”

    胤禩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别胡说了！回家吧——”他拉她的手。

    宁儿甩开他，发狠道，“我不走！——你会恨我的——”她说着哭的抽噎。

    胤禩惊愕不已，“你这是怎么说？——”

    宁儿掩面哭的失声。“你走吧，不要再回来——”

    胤禩心疼不已，拉她到身边，“傻丫头！我不管你怎么样，哥都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我不用你管！”宁儿一狠心，推他要跑。

    胤禩追上去拦，拦不住，没办法只好狠心一掌打在宁儿后背檀中，力道刚好，宁儿哼都不哼就昏了过去。

    “怎么回事？”见胤禩用黑斗篷裹着宁儿下了马，紫绢忙上来问。

    “她闹脾气，不肯回来，我只好这么办——”胤禩抱她到床边，皱眉向紫绢，“我听她说话有古怪，不知究竟怎么回事——”

    “我也这么想，她大概真的心里好多事，只是不肯跟我们说——”紫绢摇头，“可怜的丫头——”

    “爷？——”刘鑫在门口叫一声，朝他递个颜色。

    “哦，我出去一下，”胤禩替宁儿盖好毯子，出门来，顺手带上房门。

    “怎么样？”胤禩拉他到一边小声问。

    “没找到本人，打听到他常去的一家胭脂铺——”胤禩听着就一愣，“他不是个男的吗？怎么——”

    “主子您听我说完喽——”刘鑫从怀里掏出一个猩红的盒子，剔彩的，相当精致漂亮。

    “这是托他话儿寄在那里的——”说着打开盒子，里面极其秾艳的口脂散着香气。

    胤禩掩鼻，“不就是这个嘛——”

    “可是，您再瞧——”他手指一动，弹开一个小小的夹层，里面有一张寸许的字条。

    展开字条，只瞧了一眼，胤禩的脸色就变了。

    “他人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刘鑫耸肩，“妙的是——他似乎知道我们会查到他——早就把东西藏在铺子里，专等着有人问起他，就拿了出来——”

    “陈砚君——”胤禩攥着条子眯起眼睛，“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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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真相

﻿    “你先出去吧，我跟宁儿说几句话——”胤禩进门来对紫绢说。

    “嗳——”

    胤禩握着她的手，宁儿却泪汪汪的躲开。

    “你放心，他叫你受的委屈——”胤禩肃然，“我回叫他一桩桩还清的——”

    宁儿本来已经忍住的泪水，这会儿却又翻了出来。

    “好了——”胤禩抚摸着她的肩膀，“过去的事了——”说着握紧她的手。

    “都是我吃不了苦头——”宁儿终于受不住，把内心的愧疚和屈辱都倒了出来，“是我把事情都说出去——”

    “现在就不要说这些了——”胤禩把毯子掖掖好，“事情也没有那么坏——”他有些勉强的笑笑，“不然哥现在也不会再这里了——”

    “哥？——”宁儿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真的没有事吗——”

    “没事了，都没事了——”胤禩哄着他，却抑制不住心里的担忧——程朗的折本已经递上，他已然没机会去挽回被扒开的事实，接下来胤禛如果真的想动手，他又岂能没事？！

    “哥？——”宁儿忽然抬头看着他。

    “嗯？”胤禩替她擦擦泪。

    “如果有人揭发你，你叫我去替你说，说我当时是胡说的，不当真的——”

    胤禩一笑，“你跟谁说？——”

    “我去找——”宁儿费了些力，叫出了胤禛的名字。

    “不！”胤禩断然喝止，“不许胡来！”

    “哥？”宁儿有些惊异的望着他。

    “你给我记住，”胤禩无比笃定的告诫，“宁儿已经死了！现在天下都已经知道你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你以后，”他顿了顿，微微有些悲哀然而又无比痛快似的，“你以后再也不是格格了——”

    宁儿如劈头雷电，身子微微震竦着，“宁儿死了——”

    “没错！”胤禩捏着她的肩膀，眼神有些凌厉的望着她，“从今儿起，你就把从前的，都忘了罢！——”

    “然后呢——”宁儿忽然茫然起来，过去固然有太多的痛苦，可是要她悉数忘却，她的人生从此又将如何展开呢——

    “我若是能平安躲过这一次——”胤禩眼神里生长出一丝温暖，“我就陪着你，一起，再也不回这京城来——”

    宁儿看着他，不知说什么，良久，握着了他搭在肩头的手。

    “皇上，一切都妥当了，”贺永禄点头，“您要不要亲自过目——”

    “嗳——”胤禛站起身，挥手，“前面带路罢——”

    “皇上？——”贺永禄瞧着胤禛刚迈上灵堂的台阶的一条腿又退了回来。

    “朕——”胤禛摇了摇头，“——还是算了罢——”眼神里有难以名状的黯然。说着回身要走。

    “皇上——”贺永禄忙跟上几步，“真的不看一眼吗——”

    胤禛脚跟抬了一下又落地，还是犹豫。

    贺永禄看了看他，朝门边的仆从看了一眼，示意开门。

    “吱噶——”的一声响，大门豁然洞开。渐次的有香烛味混合着阴冷的空气卷至面前。

    胤禛一怔，还是回了头。

    白花花的——虽然有藏蓝色的灵幡镶边，况且当中的棺木黑漆漆，胤禛还是一阵目眩，觉得那铺天盖地的白色几乎马上就能要了他的命。

    当间的桌案安着宁儿的灵位。灵前炉里的香已燃至一半。

    胤禛缓缓的踱至棺前，棺木上新篆的经文金粉似还未干透。泪珠雨点似的抖落在木料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空前绝后的绝望，霎那间潮水般吞没他。

    就这么一方木头，钉上钉子，他的一切都结束了。他花了那么多年，日思夜想，殚精竭虑，几乎不惜一切代价的爱恨情仇，就这样没来由的忽然结束在一方棺木里——随之而来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这世间的一切原来如此荒诞不经，没有什么可以挽留，没有什么可以弥补，只有不能忘却的切肤之痛。

    她走的与他毫不相干，他是在自以为忘欲息心的时候甩掉了这个心结，把她丢给一个陌路人，任她自生自灭，如今她真的灰飞烟灭了，却发现自己才是真正的陌路人——他甚至不能为她戴孝，不能为她尽任何的哀思——没有这样的规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打造这样一副精致的棺板，她却再不用感激，不用报答，一切都了结了。

    “皇上？——”贺永禄轻推他，“这里寒气重，你看了就回去吧，别待久了——”

    胤禛摇摇头，“朕再待会儿，你们上外边候着——”

    寒意果然越来越密集的包裹他，他和她单独在一起，安静的没有争执和猜忌，竟是如此寒冷。在这样刺骨逼人的寒凉之中，他拼命想要记起更多关于她的故事，却发觉温暖的记忆那样少的可怜。

    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去做，强似现在一个人承担这样的后果。

    或许当初她之所以成为她的妹妹，就已经预示着他们之间的不可能，不应该就是不应该，哪怕他是皇帝，哪怕他愿意付出一切，上天注定没缘没分。

    “娘娘小心——”晚秋扶着年妃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

    “替我倒些水来吧——”年妃气喘吁吁的坐在床边，疲惫不堪的撑着腰，靠着床靠。

    “娘娘——”晚秋把红枣茶递给她，“当心烫——”看着她喝下去，晚秋轻声道，“我听人说，宁丫头死了——”

    年妃手一抖，茶碗几乎撂地。她勉强稳住，“怎么可能！又是瞎传——”却抑制不住一阵激动。

    “是死了！——”晚秋小声然而肯定的说，“我今儿亲眼瞧见万岁爷换了素衣裳往外面去了，可不是去瞧去了！——”

    “是么！”年氏脸上的喜色毫不掩饰。一面暗暗的说，“好，好极了！——”

    “娘娘，好什么啊——”晚秋不解，“您当初不是说，叫她活受罪才好吗？怎么如今她死了您倒高兴了？”

    “哼，她现在已经没用了，死了就死了吧——”年氏冷笑，“死了最干净，免得后来又惹事——”说着又抚摸着肚子，“哥哥只怕就有救了——”

    “是啊，等小阿哥下了地，年大爷就有救了——”

    “是啊——”年氏眯着眼睛点头，“有救了——只要她死了——”

    灯下，胤祥一个人披着衣裳在军机处一件件的查着上行下达的文书。

    抬手取茶，忽然被人挪走了茶杯。抬头却是胤禩。

    “八哥——”胤祥一笑，又咳了几声，“我要喝茶呢——”

    “你答应我的，如果我帮你揪他出来，你就替我按下他的折子——”胤禩严肃的按着胤祥的茶壶。

    胤祥站起身，“我说过的话，有不算数的时候吗？”他说这，渐渐收敛起笑容。

    “那——”胤禩忽然退一步，躬身下拜，“拜托你了——”

    “八哥？！——”胤祥一惊，忙起身相扶，“你这是做什么！”

    “我替家人谢你——”胤禩抬头，诚恳的看着他。

    “别这样——”胤祥摇头，“都是兄弟，何必言此！”说完又同情地看着他，“宁儿的事，节哀罢——”

    “嗳——”胤禩点点头。“好歹你还惦记着她——”

    “究竟是兄妹一场——”胤祥有些伤感，“可惜她如此命苦——”

    “四哥，”胤祥把一大摞文书拍在他案上，分成几摞，指着左边的一叠，“这都是昨儿刚到的——”

    “什么事——”

    “参驸马都尉工部左侍郎军机处上行走程朗——”

    “？！”胤禛一怔，“程朗？这么多？”

    “还有——”胤祥指着紧挨着的一摞，“这是江西巡抚的密折，检举程朗与年羹尧私下有密信往来——”

    不等胤禛惊愕，胤祥连着说下去，“这是内务府密审得到的程朗与御药房太医院串联谋逆的供词——”

    胤禛忽然怒不可遏，拍案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胤祥倒笑了，“咱们可养了好妹夫啊！”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胤禛觉得被无数人胁迫着一般，“宁儿才刚刚——这些人就立即要弄死程朗？！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非得要把朕身边的人一个个都除掉不成！”

    “你弄错了——”胤祥拉他坐下，“程朗原本就不该是你身边的人，他是睡在你塌下的一条蛇呵——”胤祥一面倒茶给他，一面徐徐的解释，“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从一开始，程朗本是个无名小辈，忽然就攀上了皇亲，紧接着身居要职，在朝里极其活络——”胤祥也坐了下来，“再有，宁儿是多么明白要强的人，居然会不顾一切的忽然跟他打的火热，多蹊跷！”

    胤禛脸色阴沉，他很不愿再提起宁儿当初的事情，心里满是悲伤又兼着一点惭愧。

    “我知道你心里还恨她——”胤祥察言观色的说，“可你这恨就正中了程朗的下怀，若不是你，他也没那么快就当得上驸马——”说着胤祥从袖中取出一张验方，“你瞧瞧这个——”

    胤禛有些狐疑，“这什么啊——”可是刚打开看了一眼，就禁不住大惊失色。

    “宁儿她——”

    “她压根儿就没有身孕！——”胤祥替他说下去，“陈润林不在，你又不管，宁儿在这宫里成了孤家寡人，自然由着那帮奴才们摆布去了——可笑你也都信了，草草的就把她给了那个白眼狼——”

    “可是，”胤禛心里一阵撕裂，他闭上眼喘了口气，“可是朕亲眼看见她们两个人——”

    “砰”的一声，胤祥磕在桌上一只小瓷罐。

    “这是——”胤禛拔了瓶塞，嗅一嗅，微微的花果香气。

    “这是古书所传天竺地出‘醉香散’——”

    “醉——”胤禛眼中电光一闪。不禁惊道，“催情药？！——”

    “是啊——”胤祥塞上盖子，“只要往一壶水里，加一小勺，就足以叫人意乱情迷，神志昏聩一天多——”胤祥对着瓶子冷笑，“这可是江湖上都失传的好宝贝呵，可惜叫我在驸马爷那里弄到了——”

    “原来是这样——”胤禛懊恼的几乎捶胸顿足。

    “你也想想，如果他根本只是要利用宁儿挟制人脉，纵横得利，又怎么可能真的对她动心——”胤祥收起药瓶，“只怕宁儿到死都是清白的，你倒安给她的不良之名——可怜她顶着这样的名声，不招人待见，连个申诉的地方都没有，最后落这样的下场——”

    “该死的！”胤禛狠狠的擂在桌上，然而不争气的眼泪又兀自淌了下来。

    “行啦，该说的呢，我都说了——”胤祥推推桌上那一大摞折本，“这里的一桩桩一件件，你好好看罢——”胤祥又敲敲中间的那一摞，“尤其是这个和年羹尧的——干系重大呵——”

    “你放心，我该说的都说了——”胤祥谢绝了胤禩的茶水，也不多坐，“只是，这一次牵连重大，办完了程朗年羹尧，只怕四哥他谁都不肯信了——”他看着胤禩，“我诚心劝你一句，接下去的事，你也好自为之吧——”

    “我说过，”胤禩平和的说，“如果这次能够过得去，我真的不会再纠缠这个朝廷里的任何事了——”胤禩微微仰面，叹息似的，“宁儿这一去，我忽然觉得好累，只求皇上能不追究，从此以后，哪怕布衣芒鞋浪迹天涯，也强似现在陷在这是非窝里，不知死活——”

    胤祥很认真的盯着他看，“八哥，这可是你的心里话？”

    胤禩和气的笑笑，“我打小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哥——”看着胤祥走了，宁儿赤着脚从里面走出来看着胤禩。

    “唉，这么马虎，这一下又要受凉了——”胤禩瞧她这样，忙解下自己的外衣裹起她来。

    被宁儿握住双手，“刚才你跟十三哥说的话可当真——”

    “当真——”胤禩说着替她把一缕乱发别在耳后。

    “那你若走，带我吗——”宁儿扬起脸，等他的答复。

    “嗯——”胤禩点头。

    “紫绢姐姐她们怎么办？”宁儿似乎并不能够满意。

    “我会把她们妥善安排的——”胤禩很安定的说，仿佛早已经计划好了，“弘旺也大了，该留在朝里，为皇阿玛的江山出力了，她额娘守着他，不会受欺负的——家里还有些土地田产，刘福家的茶楼也还经营的下去，大家都各自有路——”

    “可是，还是会对不起嫂嫂们——”宁儿微微闪泪。

    胤禩摇头，“我最对不起的，是你，——是我叫你一次次替我担惊受怕，替我挡冷箭，替我一次次的拼上性命，我纵然为你做再多，也难抵你为我付出的一切——”

    “哥——”宁儿眼圈发热。

    “这些年，你已经受了太多苦，”胤禩搂紧她孱弱的身躯，“后半生，我不要你再有一丁点儿的不开心——”

    “十三爷——”程朗有些惊讶，然而立即变出笑容，“劳您亲自登门，下官受宠若惊——”

    胤祥看了一眼，程朗穿着素孝，面色坦然，确有几分风度，暗叹可惜这人却如此虎狼居心，正色道，“别忙着奉承了，今儿来请你跟着往内务府走一趟——”

    程朗听着话里意思不对，心里明白了大半，依旧端正行礼，“是单叫我一人呢，还是连家里头的都去——”

    胤祥懒得跟他搭腔，看一眼身旁，刘默林便上前道，“你是皇亲，内务府自然只请你一个——不过，还请你哥哥程昕跟我们往吏部厅堂里坐坐——”

    程朗点头，“明白了——”然而回身道，“容我且跟家里人交待一声，如今举哀，缺乏照应总不大便宜——”

    刘默林心里便暗暗有些敬服，到了此时仍不乱方寸，可见也是勇谋可嘉，可惜入了邪道，不然，这驸马之位，倒是当之无愧，。

    “娘娘！——”常瑞从外探头见无外人，小心进来道，“事情有些不大妙啊——”

    “怎么？”年妃有些心惊，扶着晚秋坐定，一面安抚着胎儿，“坐下慢慢说——”

    “奴才刚才在前面听见消息，十三爷领着人手往程家去了——”

    “什么意思？！”年妃预感大事不妙，可是仍强安镇定，“把话说清楚——”

    “我听见说，是因为程朗借年羹尧事诬廉亲王，并着谋害公主的嫌疑，已经内务府收押了——”

    年妃忙忙的打断他，“那我哥哥呢，说没说把他怎么样处置——”

    常瑞有些为难，“这个——还不知道，大概还要等等才知道，没听见消息呢——”

    年妃按着心口，勉强说，“你且去罢——”说着示意晚秋打点，常瑞领了银两，谢恩去了。

    “娘娘——”晚秋替她擦着额上的冷汗，“您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心口好闷——”年妃死攥着她的手，喘吁吁的说，“替我叫徐轶培来吧——”

    “皇上人呢——”钮祜禄氏见房里桌上没点灯，便问贺永禄。

    贺永禄没作声，朝隔壁房间指指，顺着看过去，钮祜禄氏只瞧见那边窗口，一闪一闪的，仿佛火光。

    “去看看——”便带晚玉往那边走。

    走到门口却被章翦拦了下来，“娘娘，皇上留了话儿了，不叫人打搅，娘娘请回吧——”

    钮祜禄氏有些担忧，“皇上没事吧？”

    章翦点头，“皇上甚好。”

    “那——”钮祜禄氏隔着门扇的镂雕想看看里面的情形，“皇上究竟做什么呢——”

    章翦摇头，表示无可奉告。

    钮祜禄氏叹口气，“我们回去吧。”

    胤禛跪坐在小桌边，含泪抄着经卷，原是要抄一阵，便攒起来，在火盆中焚化了，——只是抄出的经文，一张倒有半张是浸了泪的，火苗嗤嗤作响，迸着火星，冒一阵呛人的烟。

    整整一卷《心经》，不知抄了有多少遍，只觉得手腕指尖都已肿胀难屈曲，——这时天也微微亮了。

    起身焚香，腿脚却早已麻痹失去知觉，怎么站得起！——停了好一阵，勉强起身，扶着桌案点香，在宁儿灵前轻声道，“原是我对你不肯放心，终究害了你——”说着又忍不住落泪，“如今你走的干净，生前我不曾叫你安心，如今把这经文抄了百遍，叫你带去，只盼你路上好走的安心——”说着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停了一会儿，胤禛拭泪，道，“这屋子你走了，我也没叫人动过，倘或什么时候想回来，这屋里的炉火都是热的，夜里留着灯，当心门口那坎子，从前总是不留心绊着——”说着又伤感的不能自已。

    “你若不喜欢这里，王府上你的屋子，我也都照样收拾了，院子里的花草，一棵棵都替你留着，春夏秋冬，各季都有会开的花儿——”他呜咽着，“只求你别狠心丢下我不理——”

    低头垂泪许久，方才止住泪，推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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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看破

﻿    “早朝之后，叫弘时弘历弘昼都到万方安和候着——”胤禛出门见贺永禄捧着朝服在门口候着，便点头道，“前边屋里伺候——”

    贺永禄伺候胤禛更衣，瞧见胤禛眼睛微微红肿着，料是又伤感了半宿，叫人拿了热毛巾来，“皇上，敷敷脸吧——”

    “嗳——”胤禛点了头。

    “朕今儿叫你们兄弟几人来，是想和你们说说话——”胤禛叫大家都围着坐了，微笑道，“这些日子忙的也没空专门见你们了——”

    “皇阿玛的新政如今正是紧要的时候，儿臣们看着皇阿玛虽然忙，只是您也该注意自己的身体——”弘历坐在胤禛身旁，瞧着他眼圈儿微红，心知不宣似的说。

    胤禛笑了笑，“如今新政在各地敦促着都渐次有了起色，朕正是不敢放松的时候，你们若是能在关键的时候，给皇阿玛出把力，皇阿玛就是累，也累的高兴呢！”

    “皇阿玛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出来，儿臣定然万死不辞！——”弘时当即起身作誓道。

    “哎——”胤禛挥挥手，“坐吧，不用那么紧张——都是自家人说话，别总是提那些场面话了——况且朕要你们都好好的，太平盛世的，用不着卖命的——”

    说的大家都一笑。

    “弘昼啊，你怎么总不说话呢——”胤禛瞧见弘昼一直低着头捧着茶，只不时抬头看看哥哥们，又看看他，微微叹息的样子，便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讲出来，皇阿玛听听——”

    “没有——”弘昼摇摇头，小声说，“昼儿从小笨，武功学识各个赶不上哥哥们，皇阿玛的苦处，昼儿只怕也没法子分担，就只求在佛前多念几卷经，好保佑皇阿玛平平安安的；再不，就求佛祖菩萨，叫弘昼替皇阿玛生病受苦——弘昼什么也没有，就只有这个身子是结实的，也算是替皇阿玛尽了孝了——”

    众人听了，都不作声，弘历轻轻吸吸鼻子，有些赞许的看着他。胤禛没出声，只是伸手握着他的手，看看他，半晌，道，“难为你有这份孝心，你放心，皇阿玛身子也好，不用你担病，只是你也要多跟着哥哥们学着长见识，长本事，将来不要叫人家笑话你不如人家——”

    弘昼低着头点了点。“嗯，记住了。”

    父子几人又说了好一阵，添换过几次茶，到傍晚才散去，临走时，又叫住了弘历。

    “朕想留你，也是有话只合跟你说——”拉他同坐炕沿上，一面叫传了粥点来。“朕身边，也只有你，最懂朕的心思——”

    弘历静静的听着，知道又不免要说到姑姑了，心里有些回避，可是看着皇阿玛如此伤感，又很想劝解几句。

    “朕现在在直隶试行的士民一体纳钱纳粮，在地方上其实还是阻力大的很，有人说是朕定的规矩过于严苛了，所以行不通——”胤禛摇头叹道，“还有的直接搬了祖制来压朕，朕现在正是压力重重啊——”说着，抬头望着弘历，“朕的难处，你能懂吗——”

    “儿臣明白皇阿玛的苦心——”弘历点头，字句清晰的说，“士人们有了钱，不纳粮不纳钱，或出入官署，包揽词讼，或欺压平民，或抗违钱粮，藐视国法，——他们不交钱，府吏把担子都摊到百姓身上，时间长了，百姓自然有怨言，这是其一；再有，他们不想纳钱粮，往往又与府吏相勾结，寻庇护，必然滋生贪腐；其三，府吏层层相护，上下打点，本来是国家的钱粮，最后，都装进了他们自个儿的荷包，国库也受损——”弘历顿一顿，“所以，想整顿吏治，富民富国，就必须力行一体当差一体纳粮——”

    胤禛不禁起身握住他的手，有些激动，“说下去！”

    弘历不敢坐，也站起身来，“朝里如今有人觉得皇阿玛过于严苛，然而儿臣以为，皇阿玛严苛的还不够，”一面看了胤禛一眼，觉得手被他握的有些生疼，“儿臣以为，贡生张鹏生私自包揽上纳钱粮一案，当抬罪重罚，并将其罪名以所受刑处张示天下，以警天下士人——”

    “可是这样只怕又像上次似的，引得一干士人群起反乱——”胤禛又皱眉，“皇阿玛从前一再告诫，不可得罪天下读书人，朕于是才万般为难——”

    “皇阿玛——其实这事情也容易——”弘历笑了笑，“您之所以担心是因为倘或士人群起反之，乃会引得舆论哗然，满汉之议定然又起，皇阿玛的政策因而被全盘否定，牵一发动全身，影响到国之根本，也破坏之前的新政——”

    见弘历将问题之根本都说的清楚，不避讳不遮掩，胤禛吃惊之余很是欣慰。

    “儿臣想，不如这次就由儿臣牵头，和内阁的学士，以及新科的几位提议，重议张鹏生案，——将审议现场开放，令京城的士人择代表旁听，儿臣到时细细分析其间利害，再和刘默林他们同士人们坐下来，喝杯茶，和风细雨的劝讲一番，——刚柔并济，大抵能将此事妥善处理——”

    胤禛有些激动，扶着他的肩膀，感慨不已，“你皇爷爷当初没看错你啊！”

    “皇阿玛——”弘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朕所幸有你这么个好儿子，懂的朕的苦衷，朕往后，也能放心的下头的事情交给你了——”

    “儿臣不过是跟大人们学着罢了，”弘历心里觉得有些不对，“皇阿玛？您——”

    “这些天，朕心里觉得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苦——”胤禛松开他，抚着心口，“一到夜里，朕想着这些年的煎熬，心里很不好过——”他哀伤的叹息，“朕这一生做错的太多了——”他摇头，“朕有时真的不敢想——”

    “皇阿玛——”弘历跪下扶着他的膝劝道，“皇阿玛素行磊落——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的起黎民苍生，又何谈犯错呢——就算是为了家国大事，一时得罪了哪一个，不过再行抚慰便罢——”

    “你不懂——”胤禛摇头打断他，“你不懂——朕对不起的那个人，已经不容朕再说对不起了——”

    “皇阿玛！——”弘历心里也痛起来，可是强撑着安慰他，“斯人已逝，皇阿玛节哀吧！——不要再难为自己了！——”

    “朕没法放过自己——”胤禛终于落泪，“是朕一步步的害她失去一切，朕害她连活路都没有——她到死一定恨朕，不然，怎么连个囫囵尸首也不给朕留下？！可见她乃是铁了心不肯饶恕朕了——”胤禛擦干眼泪，“朕想好了，等个一年半载的新政行的顺了，朕就让位给你，回雍和宫，当着佛祖的面，把这半生亏欠的，慢慢还清了吧——”

    “皇阿玛！——”弘历抬头，拭泪坚定的说，“您当初跟儿们说，必要做一个继往开来的明君，”他顿一顿，吸吸鼻子，“您记得当初，姑姑就是在这屋里，替您不分昼夜的批折子，就算为了姑姑，你也不该半路丢下大清的万里江山！姑姑一个女儿家，都知道祖宗的基业丢不得，您如今又怎么能因为心中悲痛而违背她的意愿呢！”

    “你？——”胤禛没料到他会搬出宁儿来劝谏，堵的他说不出话来，可是心里明白这个君位，本就是知其不可而为之，他长叹一声，从一开始，这个担子就是他一个人在背，如今宁儿走了，他不过坐实了孤家寡人之名罢了

    ——为君难，为难；不为，更是难上加难。

    “娘娘——”小礼子一路快跑进门来嚷嚷着。“娘娘——”

    “慌慌张张的嚷什么！”晚玉忙拉住他，小声道，“娘娘刚歇下——”

    “啊呀，真有事儿——”小礼子声音小了些，“刚听见的消息，年贵妃不好呢——”

    “啊？”晚玉一惊，“那你不去回皇上，来这嚷什么！”

    “嗐！——你还不知道么？皇上已经下旨，令年羹尧自尽了！——年贵妃的事，还敢说么？！”

    “那也得说！”

    “主子？！”晚玉忙过来扶，“您怎么起来了！——”

    钮祜禄氏搭着她的手，“小礼子，你现在就去万方安和！”又回身向晚玉，“我们去看看她去——”

    “娘娘！——”徐轶培一面擦着额上的冷汗一面急道，“您可要撑住啊！——”

    年妃虚弱的张开眼，“孩子——”

    徐轶培没吱声，垂下了头。

    年妃只一眼，便全明白了，泪水霎那间湮没了脸颊。

    “娘娘！——奴才有罪！——”徐轶培下跪磕头不止。

    年妃只是虚弱的垂着泪。

    “皇上，——”小礼子欲言又止似的，“年妃娘娘——”

    “怎么了——”胤禛头都没抬。

    “年妃娘娘似要早产——”小礼子吭哧了一下，“您快去瞧一眼吧，大夫说恐怕不吉祥呢——”

    “哦——”胤禛似乎表现的很漠然，然而停了几秒，放下笔，“朕去瞧瞧——”

    “妹妹，千万要撑住了啊——”钮祜禄氏瞧她已经全没了精神，脸色蜡黄，心酸不已，“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总之养好了身子，将来日子还长呢！——”

    年妃轻轻在枕上摇头，强笑道，“我只怕等不到了——”她哽咽着，“我跟着爷这些年，爷总算没有亏待我，——是我自个儿不争气，没有那个命——”声音渐渐弱起来。

    钮祜禄氏一看不好，忙叫太医，强灌了一小碗药下去，渐渐的缓了些过来。

    “你从前多么要强的一个人，这会儿倒信起命不命的来了！”钮祜禄氏只顾着安慰她，没瞧见小礼子引着胤禛已经到了门外，“你该打起精神，这点儿病痛不该就叫你如此绝了愿了——”

    “我原指望着能把孩子生下来，也好有个依靠——”年妃悲戚的摇头，“你知道，我那个哥哥不成器，究竟不叫爷放心——如今我又——”她说不下去，哭一阵，“我还能指望什么呢——”

    钮祜禄氏刚要说话，旁边小礼子过来轻声招呼，“娘娘，——”说着往门外递个眼色。

    钮祜禄氏忙起身行礼，将胤禛让进来。同时向胤禛看了一眼，意思是好歹照顾着说些体贴的话。

    胤禛只看她一眼，坐下来瞧着年妃，眼睛里已全没了往日的光彩，知她乃是真的病入膏肓了，只是却心不在焉似的忽然记起宁儿来。

    “怎么就弱的这样厉害了——”他微微恍惚似的，拉起她的手，眼睛里有些许的心疼。

    “爷——我．．．”年妃没料到胤禛还肯惦记她，又是感动又是伤心，忍不住眼泪簌簌的掉。

    “什么都别说了——”胤禛一心都是宁儿，“是朕，对不起你——”

    年妃益发觉得感动，“爷，快别说了，阿瑶承不起——是阿瑶对不起爷，没能给爷——”说着又记起此次痛失婴孩，说不下去，只是哭个不停。

    胤禛倒忽然醒悟了，低头看自己拉着的，并不是宁儿死而复生，不过是他要杀的年羹尧的妹妹，如激冷水，几乎一个哆嗦，他叹一声，“你只好好养病罢——”再想不出别的话来，起身要走。

    这边他手刚一松，年妃忽然面色返潮，浑身冷汗，只一个激灵似的，又顿时间面如土色，呼吸都变做缓钝，钮祜禄氏眼瞧不对，要叫太医时，年妃却再没能耐等得，眼光一闪间，断了最后一丝气。

    “阿瑶！”钮祜禄氏扑过去攥着手死命的摇，哪里还摇得醒！

    胤禛呆呆的愣在原地，心里一阵冰凉。

    “皇上！——”钮祜禄氏含泪跪道，“妹妹她没了——”

    胤禛只是拼命的恍惚起来，“妹妹——”

    他机械的念叨着，呼吸忽然变的急促，他一把揪起一旁跪着的太医，怒吼道，“快给朕救过来！——快！——”

    “皇上！——”徐轶培磕头如捣蒜，“人已经去了，皇上节哀啊——”

    “朕不管！你给朕救啊！——”胤禛几乎发癫，拼命摇晃着他，“救啊——”

    钮祜禄氏忽然明白了。她上前拦住胤禛，“皇上，年贵妃已经去了——”特意把“年贵妃”三字咬的清楚。

    胤禛顿时怔住了，手一松，徐轶培跌倒在地，半晌，他才缓过来，幽幽的叹了口气，“朕知道了——”又补上一句，“照规矩，厚葬——”

    “皇上？——”贺永禄看见前面引路的太监停了脚，心里会意，回头向胤禛道，“这就是收押驸马爷的牢房了——”说着接过旁边小太监递的灯，把眼前照的更亮一些。

    “知道了——”胤禛点点头。

    抬头便瞧见程朗端端正正跪坐在草苫上，用烧焦的灯芯在草纸上走笔如飞。

    贺永禄干咳了一声，见程朗回头，便抬高了腔调，“大胆人犯，见了皇上还不下跪！——”

    程朗不慌不忙起身理理衣衫，端步走来，毫无惧色，“罪臣程朗叩见皇上！”说着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胤禛毫不理会，只朝那案几上瞟了一眼，贺永禄立即叫狱卒，“把东西呈上来！——”

    狱卒隔了牢门，把一叠草纸从栅栏中取出奉上。

    翻看时，不过词曲数阕。

    “秋夜阑，春恨切，花外子规啼月，人不见，梦难凭，红纱一点灯。

    偏怨别，是芳节，庭下丁香千结，宵雾散，晓霞辉，梁间燕□□。”

    “这是——”胤禛皱眉。

    “此是当日罪臣南访时，公主所寄，罪臣身在牢狱，与公主阴阳两别，所思当日深情，故而写来慰情。”

    “混帐！——”胤禛听他此说，怒不可遏，原先的一点嫉妒又膨胀到不能自已。

    “罪臣只是实言——”程朗低头，却抑制不住嘴角的一丝暗笑，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可是能在死前再作弄一下这个自以为是的天子，让他觉得痛快不已。

    “皇上息怒——”贺永禄一面劝，一面骂道，“不识好歹！死到临头还胡言乱语！”

    胤禛愤而将一叠纸撕的粉碎。

    “皇上便撕，臣与公主的深情依旧铭刻于心——”程朗不失时机。

    “皇上？——”贺永禄趁机问道，“这人怎么处置？！”

    “斩！——”胤禛胸口一阵剧痛。

    “谢皇上恩典！——”程朗磕头高声道，“臣日夜相思，不得与公主相守，——然昨夜公主托梦，说相期不远，想来便是指今日之事——臣与公主多谢皇上了！”

    “你！？——”胤禛手抚胸口，话未完，便眼前一黑，倒向一边。

    “还是这么不小心——”胤禩看着宁儿侍弄着花儿，手腕上又被刮了个血道子，嗔道，“这些事，你看着家里人弄就是了——”

    “我天天只是躺着，真的好闷呢——”宁儿笑笑，“我病都好了，没有那么娇气的——出来走动走动，精神也好些——”

    “我瞧瞧！”胤禩拉着她的手，仔细的端详了一阵儿，笑道，“气色是好多了——”一面替她把额前的一缕乱发抿在耳后。“如今不用吃药忌口了，想吃什么不？”

    “吃什么都好——”宁儿眨眨眼睛，“都比吃药强呵——”

    “这可好，只给你喝白水好了，饭钱都省下了！”胤禩跟她玩笑着，看着她日渐开朗，心里着实高兴。

    “成啊——”宁儿挽着他的手臂，“可是你得陪着我一起——”说完调皮的笑。

    胤禩扯了一根狗尾巴草搔她的鼻子，笑道，“好没道理！你自己乐意吃白水，凭什么拉上我受罪——”

    宁儿哈哈笑着躲闪，两个人在花圃里闹作一团。

    这里正热闹着，忽然刘鑫一叠声喊着，“爷，——十三爷来了——”

    两个人心里同时一惊，愣一下，要将宁儿藏起来，已经来不及，眼看胤祥来至面前了。

    胤禩忙将宁儿往花丛一推，自己则挡在前面，陪笑道，“十三弟，今儿怎么来的这么忽然，也没提前招呼一声——”

    “我在门厅里等了好一会儿，你也不见出来，我才过来的——”胤祥头里瞧见刘鑫慌张，便觉得有些不对，待到花圃见胤禩神色有异，料定有事，故意不露声色，只管闲扯。

    “八哥果然是闲情逸致，这满园子的花花草草够你忙活的啊——”胤祥蓦地瞥见胤禩身后花丛之中露出杏黄的一角——颇像是女人的衣裙，心里暗笑，因要逗他一逗。便故意踱至面前，伸展臂膀，仰面笑道，“近来也没好好习武了，这腿脚都笨拙了——”

    胤禩瞧出他怀着鬼胎，心里越发不安，往后退一退，拳头也捏了起来，不知他耍的什么花样。

    “昨儿我瞧见一招，学也没学会，八哥你是个中高手，请教您如何——”说着抄起一根树枝，朝胤禩肩窝刺来，胤禩本能闪身让过，左手架起他的手腕，右手朝他臂肘轻轻一推，胤祥手心一麻，树枝应声掉落。

    胤祥揉着胳膊又拍手笑道，“八哥果然好功夫！”然而却往他身后一探身。

    胤禩惊觉，忙回身去挡。

    胤祥嘻嘻一笑，“八哥，您这是金屋藏娇啊——”说着要拉躲在树丛里的女孩子。

    “放肆！——”胤禩这下真的火了，使掌一推，打在他正心，胤祥没防备，一连倒退几步，刹住了脚还揉着心口一阵干咳。

    “至于吗！”胤祥不高兴了。“让我看一眼怎么啦！”

    胤禩刚才下手重了，正是不好意思，可是见他这样，又的确是不高兴，又兼着担忧，正色道，“有什么事儿，说正事儿。”

    “没什么要紧的，就是程朗今儿正法了——”胤祥皱眉，“凌迟——直割了二百多刀——啧啧——”

    “行了——”胤禩摆手，“这人就别再提了——”他是怕宁儿不爱听。

    “你可真是‘贤王’！——”胤祥一笑，“连这样人都还怜悯——对了，程府上查抄的家产都还在刑部库房堆着等交验，你改日和我去一趟，看看有什么丫头的东西，还是收了回来罢，看着也留个念想——”说完便要走。

    “不送——”胤禩没敢跟着，怕出乱子。

    “哥——”宁儿听着他走了，出来拉着胤禩的手，脸色不复刚才的明媚，有了一层阴影。

    “别想了——”胤禩搂着她的肩，“都过去了——这是他的报应！——”

    宁儿在他怀里点点头。

    “哦，对了，你什么时候还得把上次核对的证供再抄一份——”胤祥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又折回来了。

    二人都一惊。

    胤禩忙将宁儿推到自己身后，不敢叫胤祥瞧见面孔。

    胤祥一笑，“非得躲着我——我就不信了，究竟就美到什么地步，我倒不配一看——”说着冷不丁推开胤禩。

    三人同时大惊失色。

    “宁——”胤祥还没出口，被胤禩一把堵住了嘴，皱眉低声警告，“不许胡说！”

    “这——”胤祥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可能！”他有些六神无主，仿佛白天见鬼。

    “她——”胤祥仿佛忽然有些明白了。

    “十三哥——”宁儿知道这次躲不过去了，上前来拉他的手恳求道，“你就当从来没见过我罢——拜托了——”

    “可是——”胤祥脑子里盘旋着无数个疯狂的念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宁儿已经死了——”宁儿眼睛水亮亮的，“我不想一错再错，我只求你成全我，让我能为我自己，好好的活一回——”看胤祥只是发愣，宁儿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十三哥，算宁儿求您了——”

    胤禩也拉着他的手，“胤祥——”眼睛里满是恳求。

    半晌，胤祥方才开口，“我要走了——”说着抬腿就走。

    “胤祥！——”胤禩追上去拉着他，痛心的说，“难道要我也给你跪下你才肯吗——”

    “别说了！”胤祥打断他，“我今儿，什么也没瞧见，——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机械的说着，他抬头看了胤禩一眼，“放心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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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复生

﻿    “我好担心——”宁儿看着胤祥的背影，轻声说。

    “别怕——”胤禩安慰她，“胤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肯答应保密便不会有事——”

    “哥——”宁儿抬起头看着他，“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我觉得好危险，每天都只能藏着掖着过日子——”

    “是啊——”胤禩皱起了眉，“我们真的是该走了——”

    “你开什么玩笑呢——”胤禛放下胤禩的辞官请呈，往前推一推，“拿回去——”

    “我没开玩笑——”胤禩很认真的说，“我是真的想走了——”说着叩首道，“请皇上恩准吧！”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呢！——”胤禛皱眉，“你一个亲王，能走到哪里去！老实呆着罢！——”

    “四哥——”胤禩很恳切的说，“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你才肯信呵——自从，”他顿一顿，表情有些悲戚，“自从宁儿走后，这个紫禁城，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了——”他勉强一笑，“你恨我怨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走了，你就可以安安心心的推行你的新政了——”

    “胤禩！——”胤禛的神情很复杂，不知是激动还是感伤或者其他难以言表的情绪。

    “我知道自己这么做愧对列祖列宗，你若肯答应，我这就去奉先殿——倘或爱新觉罗的先人降罪，我自一人承担，——”胤禩再拜叩首，“只求四哥能许我离开这个皇宫，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弟弟罢——”

    他说的恳切，胤禛心里掂量着，这样让他走了，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他日后可以减少一个巨大的障碍——况且，他起初恨他，多少是因为宁儿，现在宁儿已走，是该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了。

    “你此去，要往哪里落脚呢——”胤禛沉吟了一会儿，“朕或许可以替你安排一下——”

    “天下之大，哪里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农夫呢——”胤禩轻声道，“我已决意退隐，便已经想好布衣芒鞋，四海为家，倘或只是做一个富贵闲人，也没必要离开这个紫禁城了——”

    “好吧——”胤禛点点头，“你还有什么要说要办的，朕会替你留心——”

    “没有了——”胤禩摇头，“我的家人，我会妥善安排的，请皇上此后不要为难他们——”

    “你一个人走？”胤禛有些惊讶。

    “是——”胤禩看着他，“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我染病亡故了罢——”他淡淡的说，“这样，史书上也免得费思量，玉牒你若留就留，不留，焚毁了也罢，当我从未来过这宫里吧。”

    “还是为了她伤感呢——”胤祥看见胤禛又一个人坐在廊下发愣。

    “你怎么来了——”胤禛笑了笑，一面倒上茶推给他，“喏——新茶，尝尝——”

    “好叻——”胤祥端茶坐下，“还是放不下罢——瞧你这些天总是恍惚的很——”

    “哪里就放的下了——”胤禛摇头勉强笑道，“只是我刚刚的要忘一点，你就又来招我了——”

    “对了，八哥的事，你同意了？”胤祥小心翼翼的问。

    “是啊——”胤禛点头，“我想过了，他走了，或许对大家都有好处——”

    “你真这样想？”胤祥啜着茶，不经意似的问。

    “只能这么想了——”胤禛缓缓的出口长气。

    “他说去哪了吗？”

    “随他去吧——”胤禛低头添茶，“既然放他走，就不想再问那么多了——”抬头又话一转，“只是近来，一下子好像身边少了好多人——”

    胤祥坐的近一些，“不是还有我嘛——”他看着他，眼神又少有的认真。

    “是呵——”胤禛也看着他，拍拍他的膝盖，“好歹，还有你——”

    “哥——”宁儿看着胤禩在整理书房的东西，有些兴奋的说，“我们要走了么？”

    “是呵——”胤禩笑笑，“两天以后就走了——你还有什么宝贝，收拾收拾吧——”

    “嗯——”宁儿满怀期待的跟着他，看他忙活着。

    “还不快去——”胤禩转身佯嗔道。

    “可好像没什么可带的——”宁儿笑了，“跟着你，我觉得不缺什么——”

    “傻丫头——”胤禩说着，眼睛里有一点点潮湿，宁儿对他的信任和依赖，让他觉得温暖，他知道自己还可以是她的全世界。

    “你就不问问我们去哪儿——”胤禩低头把书架外罩上藏青的布帘，一面问，怕自己眼睛里的潮湿给她瞧见。

    宁儿过来靠在他身旁，轻声说，“能跟着你，去哪儿都好——”

    胤禩心里狠狠的一震，手里拿的钉子钉歪了行。他转身看着宁儿，说不出话来。

    “哥你怎么啦——”宁儿抬手帮他抹了抹眼角，“你，你钉着手了吗？你——你别哭啊——”

    “我没事，”胤禩笑了，“是高兴的——”

    爬上紫碧山房，“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弘历也学着弘昼坐在草丛里，望着山下的一片平湖，“到底想怎么样啊？”

    “你是毫不在乎的人，你又何必来管我——”弘昼看都不看他。

    “可是现在已经是这样的结果，你想怎么样——”

    “我也不想怎么样，我只是学不会向你们那样，在我们身边这么多年的一个人，你们说忘就忘了——”

    “迟忘早忘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弘历看着他，“就算你一辈子都记得 ，又能怎么样——”

    “我不懂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可以表现的这么冷漠——”弘昼质问似的看着他，“你真的以为姑姑的死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弘昼！”弘历有一种危险的预感。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当初皇阿玛执意要她出嫁，她又怎么会不明不白的死在程朗家里？！”弘昼痛心道，“从一开始，皇阿玛就怀着私心，可是我们明明可以劝阻，可是谁也没出来说一句话——”

    “别说了！”弘历皱眉，父亲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可是他真的不敢想，那是一种让他觉得害怕的感情，越想，就会让他越恨——他一直把他当作最最崇敬的人，幻想有一天能像他一样，君临天下，可是他心里怀有这样几乎是罪恶的情感，要他怎么称父，怎么称君！

    “我要说！”弘昼毫不顾忌，“还有你——”他眼神犀利而又有些鄙薄的看着他，“你以为你心里就没有——”

    话未完，弘历“啪”的一个耳光扇过来。

    “叫你别说了！”弘历恼怒的憋红了脸，低声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你说这样的话——你——”

    “你？——”弘昼捂着发烫的脸颊，“你这算是替皇阿玛打的，还是替你自己打的？！”他悲愤的说。

    “对不起——”弘历觉得有些歉疚，走进了想看看打的重不，可是弘昼一把推开他，转身愤而离去。

    “还有什么落下的没有？”胤禩朝宁儿招呼道，“这会儿不带就带不了了哦！”

    “嗯——”宁儿思量一下，“等会儿——”说着跑进屋子去。

    这边胤禩正看着她的背影一笑，忽然听得刘福有些慌张的跑进来，“爷——”

    “怎么了——”胤禩看他的神色不对，也有些紧张。

    “宫里来人了！——”刘福低声说，“您看——”

    胤禩一惊，可是他想一想，“不怕——我是要走了，他就算来送也平常，只是赶快应付过去好上路。”

    正说话间，胤禛已经进了门了，胤祥在后紧跟着。

    胤禩看他一眼，看见胤祥冲他略点一点头，知道一切不过是正常过场，便松口气，迎上来行礼道，“还劳烦四哥亲自来一趟，真是禁受不起——”

    胤禛摇摇头，“朕今儿是该来看看——到底是兄弟一场——”一面回身朝贺永禄点点头，“你不爱浮名虚利，朕也只一杯薄酒，算是为你饯行吧——”说着先斟一满杯，捧在手心。

    胤禩微微躬身接过，一饮而尽。

    看着胤禩轻轻拭去口角的余酒，胤禛叹口气，将自己杯中的酒饮干。刚放下酒杯，只听得后堂谁一声清亮的呼唤

    “哥——”

    胤禩胤祥二人心里同时蓦然一惊。

    胤禩回身瞪一眼刘福，可是显然已经太迟了。

    宁儿抱着一个小包袱从后穿堂直走上来。

    还没站定便看见胤禛的目光应着她直直看过去，宁儿手里的包袱顿时落地，里面清脆的玻璃碎响。

    胤禩本能的把她往身后一挡。

    胤禛登时有如晴空霹雳，愣在原地一句话说不出。

    “送也送过了，咱们走吧，”胤祥拉他一把，想把这事就这么错过去。

    可是哪怕只是一眼，胤禛也还是已经看见了，绝不会错，那就是宁儿，他日思夜想的宁儿。

    他迈一步，他多想再看看那张脸，那张他曾以为此生再不能看到的明媚的脸。

    胤禩心知这一下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他往后退一退，希望能护住他身后的人。

    “你——”胤禛悲戚的寻找着宁儿的目光，微微抬起一只手，仿佛要试探她究竟是不是只是一个飘渺的鬼影。

    “你不要过来！——”宁儿忽然从胤禩背后闪出身来，她退一步，朝他喊，语气里有惊恐也有愤怒。

    “宁儿——”胤禛声音里有让人心碎的悲切和渴望。

    “四哥！——”胤禩的声音也有些变了，他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他从不敢想胤禛如果知道宁儿没死会怎么办。

    胤禛没再动，但他的眼神越过胤禩的肩膀，恳求着她。

    宁儿忽然挣开了胤禩紧握着的手，跪在了胤禛面前。

    “四哥！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哥哥吧——”宁儿重重的叩首，声泪俱下。

    “宁儿？！——”胤禩吃了一惊，但是很快他也跪倒在胤禛面前，“请四哥放我们一条生路！——”他说这叩首下去。

    “你们——”胤禛震竦着，他看着宁儿，红着眼圈儿说，“你，你也要跟着他去浪迹天涯吗！——”

    “是！——”宁儿含泪点头，“求您成全我们吧！”

    胤禛还是不甘心，“胤禩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跟着他能去哪儿呢！——”

    “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宁儿擦掉眼角的泪花，挽起胤禩的手，“去哪儿都行！”

    “你会受苦的！——你这样——”胤禛如刺在心，他没有想到宁儿竟然会如此痴心的跟着胤禩。

    “我不管——”宁儿望着胤禩，微微的一笑，“我只要跟着他，受再多苦，也甘心！——”

    胤禩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不易察觉的握紧了宁儿的手。

    但是胤禛全都看在了眼里。

    宁儿眼里的那种光芒狠狠的刺伤了他的心——那是他多少年来求也求不得的一种奢望，他多希望宁儿那样满怀深情看着的，是他啊！

    这时候的绝望，似乎比宁儿逝去之时还要更深一些。因为那时至少还有回忆，现在，宁儿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证明，他以为两个人之间的可能不过是他个人的妄想罢了。

    他怎么就爱上了这样一个人！

    胤祥看着眼下的僵局，知道再拖下去，只怕胤禩很难脱身了，于是赶上来说，“四哥，咱们送也送了，是时候回去了，他们，也好上路——”

    胤禛木然的看着他，“上路——”

    “四哥？！——”胤禩仰面看着他，“求您了！”

    胤禛看了看他，又看着宁儿，那种眼神，是一种湿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柔情，看的宁儿毛骨悚然。

    “格格——”胤禛俯身捧着她的脸，带着一种病态的笑容问她，“你，你真的要走么——”

    宁儿厌恶的躲开他的手指，忽然不知哪来的勇气，她站起身来，在他耳边清清楚楚的说，“我要走！——”她不顾胤禛眼神里的震惊，大声的说下去，“如果你不肯，我恨你一辈子！”

    胤禛哆嗦了一下，这句话的确发生了效用，她到底捅在了他心坎儿上。

    “好吧！走吧都走吧！一辈子不要回来！朕不想再看见你们！——”胤禛有些癫狂似的反复说这，“走吧走吧——走吧——”

    胤禩只是俯下身深深的叩首，“谢四哥成全！——”

    胤禛被胤祥扶着有些疯癫的上了龙辇。

    “哥！——”宁儿始终还是未从刚才的余惊里缓过来，她有些抖的抓着胤禩的手腕。

    “别怕！——”胤禩这样说着，其实心里也在打鼓，胤禛终究是放不下她，现在一时答应了，万一反悔怎么办！他这样想着，心里一震，拉起宁儿的胳膊，“我们现在就走！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让他们找到我们！——”

    “把胤禩的玉牒拿来——”胤禛虚弱的坐在榻边，吩咐贺永禄。

    “四哥你没事吧——”胤祥觉得觉得有些不对。

    “叫你拿啊！！”胤禛暴怒的喊着。

    贺永禄不敢怠慢，立即起身去宗人府。

    过一会儿，用一个黑漆盘捧过了二人的玉牒。

    “皇上，都在这儿了——”贺永禄轻声说。

    胤禛拿起来看都不看直接丢进了火盆。

    “四哥！——”胤祥看了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走吧！都走吧！”胤禛看着火盆里的最后一点残存化为灰烬，喃喃道，“走——再也别回来——”

    “四哥——”胤祥觉得有些心酸。

    “你也走吧——”胤禛推开他，有气无力的说，“朕谁也想见到——”

    胤祥不敢再劝，只看了一眼贺永禄，意思好生照看着，自己退下。

    等着所有的人都离开了，胤禛忽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悲愤，他抓起身旁的枕头，狠狠的朝地上砸过去，砸砚台，砸茶壶，把手边一切东西全都摔的粉碎，他甚至恨不能把自己也狠狠的摔碎在地上。

    他又失败了。宁儿甚至可以用死来欺骗他，他为她整夜整夜的失眠，流泪，将她风光大葬，然后她和胤禩一起无忧无虑的远走高飞。

    他恨这个世道，为什么他就这么一点期盼要被残忍的一次又一次捏碎，他付出整颗真心，宁儿只是一次次的当作粪土抛掉。

    她满目的光芒从来不是他的。他也是她哥哥啊——为什么，胤禩可以，他永远没有机会？

    ………

    愤怒和阴郁耗尽了他可怜身体里的全部力气，他昏昏沉沉的倒在被褥之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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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亏欠

﻿    “我不信！——”弘昼摇头，冷漠的说，“别说了！——我不想听——”

    弘历有些抱歉又有些不安的推他，拼命压住声音里不正常的颤抖，“可是——”

    “没什么可是，”弘昼看他一眼，“你若是心里有她，早该在她生前救她一把，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好吧——”弘历有些阴郁的松开手，“既然你铁心认定我是有私心的，我也辨不清——”说完他叹息着垂着头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胤祥看见军机处里寥寥几个人，都在收拾东西打算回家。

    “皇上传了旨了，今儿所有的官员一律不用朝会，皇上今儿不妥当，所有折子一律不批不返，留下本子，大家就都回去了——”张庭玉皱着眉跟胤祥说。

    “这——”胤祥眉头拧成了疙瘩。“我进宫瞧瞧去！——”

    “朕不管！——无论如何，你给朕重新刊刻一份新的来！——”

    一进门，就听见胤禛严厉的呵斥着。

    “皇上！”胤祥有些惊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宗人府的几个官员匍匐在地，惊惶不已。

    “还不快去！”胤禛怒道。

    “怎么回事？！——”胤祥陪笑道，“奴才们做错了事，修补修补就是了，犯不上这么大火气！”

    “不关你的事！你给我下去！——”胤禛推开他，忽然又转身揪起他的衣领，“你昨儿也劝我来着？！是不是？！”他眼睛忽然生出一道吓人的光芒。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胤禛把他顶着桌角上，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什么？——”胤祥这样说着的时候，忽然就明白胤禛果然是后悔了。

    “混帐！”胤禛一把将他摔在地上，“你们，你们一个个的都串通好了来算计我！——好，你们——”他说着就把桌上的笔筒朝胤祥砸过去，幸而胤祥眼疾手快闪身躲过。

    “四哥！”他站起身来，声音也不小，警戒似的说，“你已经同意他们走了！君无戏言！连玉牒的都已经不在了，他们不可以再回来了！”

    “胡说！——”胤禛一下被戳到痛处，他一把扯过胤祥，怒目圆睁，“朕是天子，朕让他们呢回来他们就必须得回来！玉牒算什么！宁儿她是朕的人，就是没有玉牒，朕也要让她回到宫里来！”

    胤祥忽然有些厌恶这个烦躁而霸道的哥哥，他那么自以为是的肆意玩弄着别人的命运，一次又一次反悔，这让他心里很不痛快，巴仁雅图的事情隐隐的又浮上心头，他于是讥讽的看着他，“好啊，您是天子，您就把你说过的话都收回去吧，你把他们都找回来啊——”

    一句话似乎倒正提醒了胤禛，他忽然松开他，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是啊，他们去哪儿了呢——”

    胤祥冷笑着看着他。

    “说！你一定知道什么！——”胤禛恶狠狠的看着他。

    胤祥后退一步，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就算真的把架在宗人府的火盆上，我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他耸耸肩膀。

    胤禛出乎意料的倒没有再为难他，他略一思忖，“带人把廉亲王府给我围起来，把府上所有男女老少都给朕问一遍！朕不信问不出下落！”

    “你疯了吧？！”胤祥恼火的拦着他，“你以为八哥是什么人？在逃犯吗？他现在对外照旧是大清的亲王，你的亲弟弟，你这样明目张胆的抄捕他的家人，岂不是授人口实！”

    胤禛经他这么一说，顿时清醒不少，踌躇了一下，他抬头冷冷的看着他，“朕不管那么多了，总之朕只要朕的宁儿，如果办不到，朕连你的全家也不放过！”

    “你！——”胤祥怒道，“丧心病狂！”说这甩袖而去。可是又不能真的不管不问，他怕胤禛真的做出什么有违大体的荒唐事来——他知道他为了宁儿早就已经不管不顾了，他叹口气，转身去永寿宫找钮祜禄氏。

    “皇上——”钮祜禄氏轻抚他的肩膀，“喝口茶罢，别心急——总有办法的——”她这么说这，其实心里乱成一团，她多希望宁儿真的能够走掉，不仅她和胤禩能好过些，对整个宫里，甚至是整个大清，都是一个解脱。

    “唔，”胤禛点头，却依旧原地徘徊着，焦躁不安。

    “要不然臣妾去和廉亲王的福晋说几句吧，或许女人家之间，还能问出个几句话来。”钮祜禄氏这样轻声劝着。

    “诶——”胤禛点头，“那你快去——”

    钮祜禄氏听的他如此说，心里自是不是滋味，他究竟还是只惦记那一个人，她们也不过只是能帮他做这些罢了。

    “真的是不知道——”钮祜禄氏无奈的摇头，她没撒谎，“廉亲王只是说要走，可能真的会浪迹天涯，居无定所，他从也没跟人说过要去哪里——”

    “真是——”胤禛本要说“没用”，看了看钮祜禄氏一脸的委屈，才没忍心说出口。

    “要不，我再问问弘历——”钮祜禄氏眼圈微微泛红。

    “嗯——”这样说着，胤禛忽然眼光一闪，“把弘历弘昼都叫来！朕亲自问他们！”

    “儿臣不知道——”弘历老实的回答，“自从姑姑出嫁，儿臣就再没见过姑姑，况且姑姑平日也并不和我说什么的——”他这样说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阴险的暗示，让一旁的弘昼甚至是耿佳氏都体会到了一丝寒意。

    “弘昼——”胤禛一脸冰冷的望着他。

    “儿臣也不知道——”弘昼手心攥紧了袍子，他觉得皇阿玛似乎根本就不相信他。

    可是胤禛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的盯着他。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摆，他真想把身上挂的那个荷包遮起来——那上头绣着姑姑的两句诗，在这种时候，他皇阿玛一定不会放过他这些旧事的。

    “真不知道？”胤禛冷冷的问。他的眼光已经扫到了他的衣襟。

    “这是——”胤禛一把扯下来，眼里面烧着怒火。

    “皇阿玛！——”弘昼扑通跪地，“姑姑已经去了！——您就放过她，给她一点安宁吧！”他说着，声音里带了一点哭腔。

    “混帐！”胤禛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弘昼半边脸顿时就红肿起来。

    “你让朕忘了她，你呢？！你倒把这东西挂在心口——你——”贺永禄听着这话说的有些不像话了，忙把不必要的人都忙忙的撤了去。

    耿佳氏不明就里，这时候也不敢过去劝，只是干站着掉眼泪。

    “皇阿玛！——”弘昼倔强的站起身来，“你不该如此辱没儿臣——”

    “你！——”胤禛怒不可遏，“好，朕看出来了，你一心护着她，行——”他说着一把拉过耿佳氏来，推下去，“来人！——”这边看着左右将钮祜禄氏执住，胤禛喝到，“朕现在给你一天时间，你要是带不会你姑姑来——”他咬牙一狠心，“你别想再见到你额娘！”

    弘昼惊愕不已，“你——”

    “你额娘和你姑姑，你只能保一个！”胤禛眯起眼睛，“你自己看着办！”说完拂袖而去。

    弘昼眼睁睁看着耿佳氏被拖下殿去，他呆住了几秒钟，他咬牙含泪道，“皇阿玛这是不给儿臣活路啊——”说着拾起地上破碎的茶壶瓷片便割开了手腕。

    “昼儿！——”弘历这边轻呼，看着他苏醒过来，他轻声嗔怪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这是要陷皇阿玛于不义么！”

    弘昼推开他，“你们全都要我做不义之人，我没的选！”

    “可是你要为你额娘着想啊！”弘历轻声劝道，“你此去倒是干净，你额娘怎么办！你舅舅他们怎么办！你以为你不去，皇阿玛就真的找不回姑姑来吗？只怕你白搭上一条命也没法真的保下姑姑来——”

    弘昼落泪，“那你们要我怎么办——”

    “你现在去，劝回姑姑来，或许，还能留下廉亲王一条活路，姑姑心里有安，我们也能好过一些——”

    弘昼没说话，深深的低下了头。

    “等一等——”

    “怎么忽然停了呢——”胤禛撩开车帘子，问车夫道。

    “后面似乎有人在追——”车夫指了指身后。

    “姑姑——”尘土飞扬之处，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

    “弘昼？”听见胤禩惊道，宁儿也撩开帘子看。

    “姑姑——”弘昼下马跪一条腿行礼。

    宁儿有些惊又有些喜，不知怎么回事，刚要下车，被胤禩拉回来，听他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才听十三叔说的。——你们这一走，只怕永远也见不到了——”弘昼从包袱里取出一包东西，“姑姑身子不好，常常睡不着，我替姑姑晾的茶包花包，给姑姑路上用吧——”他说完恳切的看着胤禩。

    胤禩看了看他，宁儿下车来，他不再拦着。

    “多谢你——”宁儿接过东西来，她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也是胤禩一直紧张的一件事。

    弘昼微笑了，“我记得姑姑最喜欢的那首诗，碧云天，黄叶地——”他顿一顿，“往江南去，这是最近便的道路了——”

    宁儿看着他，忽然有点伤感，原来他对她的事真的那么了解，那么在意。

    “好了，我们也该上路了——”胤禩提醒一句。

    “这酒——”弘昼从马背上摘下一只酒囊，“算是我送姑姑最后一程吧——”说着取酒敬宁儿。

    宁儿看了胤禩一眼，见他默许，便接过来，一饮而尽。

    “八叔——”弘昼也奉上酒杯，“从前皇阿玛有什么对不住的，弘昼替皇阿玛赔罪了！——”

    胤禩脸色微微有些异样，还是郑重的接过来饮尽。

    刚放下酒杯，忽然就看见弘昼身后天际尘土飞扬。

    胤禩登时就变了脸色。

    宁儿还未及问，只见领头的章翦一马当先率着十几人朝他们奔了来。

    宁儿顿时脸色煞白。

    “怎么会——”

    弘昼“噗通”跪地，伏在地上道“姑姑，昼儿对不住你们——”

    没等他抬头，宁儿“啪”的一耳光就打了过去。

    弘昼捂着脸颊，落泪道，“姑姑你打吧，都是昼儿的错——”

    “你——”宁儿悲愤的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最后害的他们无路可走的，居然是弘昼！

    “姑姑——”弘昼哭的伤痛，他扶着宁儿的膝，“昼儿没骨气，昼儿对不起你们——”

    胤禩扯过他，直接抽出了腰间短剑。

    他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住手！——”

    说话间，章翦已经来至跟前。

    “谁都别过来！——”胤禩把剑反架在弘昼颈间，喝到，“靠近一步，我的剑不认人的！——”

    可是一支快箭眨眼间飞去，擦过胤禩的膝旁，胤禩腿一软，章翦手下早有人拖过了弘昼。

    “哥！——”宁儿扑过去扶着他，她沉痛的呵斥章翦，“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你还有没有良心——”她知道胤禩是救过章翦的命的。

    她手捂着胤禩的伤口，泪水扑簌簌的往下掉。

    章翦下马叩首，“不是奴才忘恩负义，只是君命难违，奴才今儿对不住二位主子了——”说完伏地叩首有声。

    接着就起身，从袖中取旨宣道，“罪臣胤禩，私自拐带和硕公主出宫，违抗君令，有损国体，今奉旨捉拿回宫，至宗人府听候发落——”

    “哥——”宁儿明显感觉到胤禩的身体向下猛的一沉，她绝望的抱住他的腰，朝章翦怒喝道，“你这个狗奴才，假传圣旨是何居心！”

    章翦只躬身再施一礼，不再多说，朝身后点头，“拿下！——”

    几个侍卫上去，硬生生的掰开了宁儿扣在胤禩腰间的手。

    “哥——”宁儿眼睁睁看着胤禩被几个人架上了车。

    “公主，也请您上车吧——”章翦指指另一驾马车。

    “不！”宁儿愤怒的喊，“我要跟我哥哥在一起！——”

    “这——”章翦摇头，“皇上恐怕不许——”

    “章大人，”弘昼轻声道，推推他，“您看——”

    章翦犹豫一下，点了头。

    宁儿临上车的时候，弘昼要过来搀扶，宁儿回手就是一个耳光。

    “姑姑？！——”弘昼含泪抚着面颊。

    “我要你记住——”宁儿含泪咬牙道，“你欠我一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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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决绝

﻿    “哥，”宁儿抱紧了他的腰。

    胤禩说不出话来，只是握紧了宁儿的手。

    两人就这么紧紧偎着，直到被章翦引上殿，和胤禩分开的最后一刹那，宁儿依旧死死的握着胤禩的手。

    “皇上，人带到了——”章翦低声说。

    “都退下！——”胤禛低声吩咐道。

    贺永禄引退了一干人等，屋子里只留下他和宁儿。

    “宁儿——”胤禛望着她，远远的望着她，半晌，满含悲情的说，“我——”又说不下去。

    “放我走！——”宁儿退一步，冷冰冰的说。

    “我只是——”胤禛似乎没听懂她的要求，只是接着自己的话说下去。“这些天，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他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他微微前倾着身子，似乎想离她再近些。

    “说完了？”宁儿转身，声音里努力压制着愤怒和怨恨。“我走了——”

    “宁儿！——”望着宁儿的背影，胤禛觉得无法控制，扑过去一把揽她在怀里反抱着。他死死的按着她，不许她有丝毫反抗。

    “放开！——”宁儿不反抗，只是冷冰冰的命令他。

    她的背贴着他的心跳，却只是让她觉得愤怒和厌恶。

    “不！”他疯狂的紧拥着她，手指狂热的抚摸着她的肩膀，胳膊，腰肢，战栗着，“我不会再放手——绝不——”

    “放开！——”宁儿铁青了脸。

    “宁儿！”他收紧了臂弯，牢牢困住她，在她耳边喋喋的说，“这些天，你不在，我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我没法吃饭，没法睡觉——我闭上眼睛就只看到你——我摊开折子，一个字也读不下去！我真恨不得自己也陪你死了！——宁儿呵！”他顿一顿，抽搐了一下，他滚烫的唇擦过她的脖子，“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他有些神志不清似的胡乱吻着她，“只要你！我不要这个皇帝了——只要你肯跟我——”他勒的她喘不过气来，语无伦次的絮絮叨叨，“我们离开这儿——去哪都行——”

    宁儿艰难的躲开他的乱来，狠狠的掰他的手指。

    轻微的“喀嚓”声，胤禛痛的叫出声来。

    “你？！——”胤禛攥着受伤的手指痛心道，“你怎么可以——”

    “我？”宁儿含泪道，“你问我？！你逼走玉良哥就可以吗？你害死巴仁雅图就可以吗？你把我嫁给一个杀人犯就可以吗？我是早就死过一千次一万次的人了，你还来问我可不可以？！”

    胤禛呆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我，我对不起你——”胤禛的声音低到听不见。

    “那就放我走——”宁儿一字一句的说，“我也许还可以不恨你——”

    “宁儿！——”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乞求。

    “我只要你一句话，”宁儿不动声色，“行，还是不行？”

    胤禛看着她，燃烧的心渐渐冰冷下来，半晌，他轻声说，“你要恨就恨吧——我甘心——”说完，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去。

    留下宁儿一个人在屋里冰冷的绝望。

    “皇上，奴才们送过去的茶饭，格格到现在连动都没动过呐——”贺永禄轻声说，“您看——”

    “照送——”胤禛冷冷的说，“一顿都不许少！”

    “可是，看样子，只怕格格是想要——自绝——”他声音越发低下去。

    “放肆！”胤禛被说到痛处，拍案而起，怒道，“她要是有一点不对——朕砍了你全家！”

    “皇上！——”贺永禄跪地磕头如捣蒜，“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胤禛歇口气，阴沉着脸，“叫弘历他们轮流伺候送膳吧——”

    “请姑姑用膳——”弘历跪在宁儿房门口诚恳的说，“姑姑——”

    宁儿不理不睬，只是手中的念珠缓缓的滑动着。

    “请姑姑用膳——”弘历接着求。

    “公主啊——”贺永禄站在门扇旁轻声劝道，“您就别怄气了，出来吃一点东西吧，啊？皇上给了话儿了，您要是不出来，四阿哥就得一直这么跪着——”

    宁儿还是不吱声。

    她知道胤禩这一次回来，只怕是再也没机会离开宗人府了——他是她唯一的牵挂了，他若去了，她又怎可安于苟活！

    她要等一个机会，为胤禩，也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希望。

    弘历一直跪到午后，此间已是四月天，日头正越发毒起来，弘历跪着不敢动，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掉下来，砸在门前的青砖上，掷地有声。

    贺永禄在旁急得团团转，又劝不动宁儿，更不敢劝胤禛，眼看着弘历一阵阵的发晕，脸色渐渐不好，忙不迭的又在门外磕头求宁儿。

    “主子——”贺永禄几乎落泪，“当奴才求您了！四阿哥给你跪这一天了，，您就看在他的份儿上，好歹吃一点儿东西罢！在这么下去，只怕他——”说着就透出个哭腔来。

    “贺公公——”弘历虚弱的笑笑，“别说了！我没事的——”

    宁儿照旧只是不出一声。

    到傍晚时分，弘历已是眼冒金星，强撑着跪直了身子。

    “姑姑——请您用膳——”

    门外又添一个声音。

    “姑姑，弘昼对不起您，弘昼给您磕头了——”弘昼在外磕头有声，一下又一下，“求您不要再折腾自己了——”

    “姑姑——”

    宁儿只若不闻。

    等到次日中午，门外已是跪了一地的人了。

    甚至连钮祜禄氏也在门外规劝了。

    宁儿不吱声，不开门。任凭他们在外面情理兼说声泪俱下。

    “都给朕回去罢——”胤禛看着一院子的人，长叹一声，无奈的摇摇头。

    “宁儿啊，你真的要朕也为你跪下，你才肯——”他说着就有些变了声音。

    宁儿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她站起身，忍不住一阵眩晕，身子晃了几下，扶着桌案才勉强撑住。

    她将门轻轻拉开，“我只要你一句话，”她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放，还是不放？”

    胤禛看着她开了门，本来脸上刚浮起的一丝欣慰僵成一团苦涩。

    “先把饭吃了，啊——”胤禛耐着性子劝下去。

    宁儿只是看着他，她用眼神告诉他，她只想要答案。

    那眼神，让胤禛心里狠狠的痛了一下。

    “能不能听我一次——”他强忍着痛，陪笑劝着，“先吃点东西吧?”

    宁儿脸上浮起一丝讽刺的笑，她的目光寒光闪闪，直逼他内心。

    胤禛受不了了，他捂着心口，叫贺永禄，“传旨宗人府——放人——”

    “哥？！——”宁儿几乎毫不顾忌的扑过去，紧拥着他。

    胤禩毫不迟疑的搂紧了她，生怕再一个松手，便会永远的失去她。

    一旁的胤禛只如万箭攒心。

    “哥——”宁儿抚摸着胤禩的脸庞，“你受苦了——都是因为我——”她心疼的攥紧了他的手。

    “我没有——”胤禩握着她的手焐在胸口，“我这不是挺好的么——”

    宁儿带着泪花笑着点头。

    “滚——”胤禛已然受不了了，他背过身悲愤的冲这惺惺相惜的一对吼道。

    “我们走吧——”宁儿轻声说，拉着胤禩的手。

    “不论如何，都还是谢你能成全我们——”胤禩说着拉宁儿上前一步行礼。

    “哥——”宁儿有些不情愿。

    胤禩看她一眼，意思还是要尽最后一点礼数。

    可是没等胤禩起身，胤禛忽然抽出腰里短剑朝胤禩劈了过来，直冲胤禩脖颈。

    “不要啊！——”

    宁儿惊呼，扑过去，挡在了他前面。

    胤禛只觉得剑锋遇到了小小的阻力——那剑是那么锋利，皮肉对它，只如一层薄薄的纸。接着就是漫天的殷红，耀花了他的眼。

    他的手失去了知觉，剑柄滑落在地。

    他听不到声响，没有了思想，只恍惚看见胤禩捂着宁儿心口那一道致命的伤口，悲恸的张大了嘴——却听不见一丝喊叫。

    胤禩的手已染成了红色。遍地似乎都盛开了玫瑰，像血一样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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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要挟

﻿    “各位大人已经尽力在做了——”贺永禄安慰绝望的胤禛，“您别难过，格格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的——”

    “叫陈润林回来——把他找回来——”胤禛焦灼的顿着足，忽然扯住贺永禄道，“现在就去！”

    “皇上？！”贺永禄觉得荒诞，“陈大人现在保定丁忧——这——”

    “朕不管！朕限他两天之内到朕跟前来！”胤禛焦躁的咆哮着，“救不了宁儿，你们谁都甭想活！”

    “嗻——”贺永禄不敢违抗，叩头快步出门去了。

    胤禩坐在一旁，握着宁儿的手，看着宫里的太医们已是束手无策，他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不说，悲切的望着她。

    “八哥？”胤祥轻轻在门口唤他。

    “什么事——”胤禩答着，眼睛并不离开宁儿。

    “我看，你还是快一点离开吧——”胤祥低声附耳道，“我替你都安排好了，出门一路有人照应，从此再不用回这个鬼地方了——”

    胤禩轻声笑一下，没说话。

    “走吧——”胤祥推推他，“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我走了，她怎么办？——”胤禩看着宁儿惨白的面容。

    “丫头命苦——”胤祥叹口气，“怕是挺不过这一关了——你走吧，能有一个是一个——”

    胤禩没搭腔，另一只手也握住了宁儿的手腕。

    “走吧——”胤祥皱起了眉，他开始觉得事情没他想的那么容易了。

    “你先出去，将来宁儿出去了，也好有个投靠——”胤祥换了思路，努力帮胤禩营造个美好未来。

    胤禩笑了，像是讽刺似的。“可能吗？”他轻声道。

    是啊，先不说宁儿是不是挺的过这一回，就算是他们两个都能安然无恙的活着，还有可能再见面吗？

    “可是你不走，只怕真的要玉石俱焚了——”胤祥警告似的。

    “谁是玉？谁是石？——”胤禩冷笑，“禁闭的禁闭，发配的发配，我如今已是孤家寡人，迟早有一死，逃又逃的了几时？！”

    “好吧——”胤祥无奈，“你好自为之吧——”撇下一张叠的方正的便条。里面只有一个人名，一个地名，胤祥在那里备下了车马盘缠，只要那个人能将他带出宫，胤禩从此可以远走高飞。

    “皇上，陈润林已经到京，奴才这就叫人宣进——”贺永禄禀告道。

    “嗳——”胤禛点了头，忽然心里晃过一个念头，“把陈润林留在朕这里，先不要去见宁儿。”

    “八爷？”贺永禄轻声提醒，“皇上来了？”意思叫他起身行礼。

    胤禩毫不理睬。

    胤禛摆了摆手，叫贺永禄退了下去。

    “朕有话跟你说，”胤禛站在病榻边，看着奄奄一息的宁儿，和熬的憔悴不堪的胤禩，尽量平静的说。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胤禩头也不抬，“宁儿如今这样，你或者痛快赐我一死，或者放我们一条生路；倘或是别的话，你还是省下来跟史官们解释罢。”

    “朕是给你备了一条活路——”胤禛努力不失控，稳住声调说，“你若愿意，朕现在就可以放你走——”

    胤禩看了他一眼，面带讥笑。“这么大方？什么条件——”他知道胤禛不是慈善家，不会白白送给他便宜。

    “条件——”胤禛顿一顿，“你和你全家朕全不再追究——胤禟他们，朕也可以再放宽；不过——”他停一下，看一眼了无生气的宁儿，“宁儿留下——”

    胤禩忽然大笑失声，“四哥啊四哥，你果然会算计——开得好条件！”半晌，他止住笑，轻蔑的说，“你妄想！”

    “也许朕没跟你说清楚——”胤禛强压着怒火，“朕的意思，你走了，宁儿留下——你若是不走也行——”胤禛歇口气，冷冷的说，“陈润林现在内务府，他的死活，只是朕一句话的事——”

    胤禩骤然一寒。

    “你可以一直守着宁儿——到时候，不但她的命你保不住，你们全家五族七十八口，只怕都别想善终！”胤禛说完看着他，眼神中阴险的暗示让胤禩倒抽一口冷气。

    “你！——”胤禩咬牙，“简直无耻！”

    “你想骂就骂吧——”胤禛似乎不再在意，“太医早说了，宁儿的生死，不过是这两个时辰的事，你想清楚，就来告诉我——”胤禩阴郁的朝他撇撇嘴，似笑非笑，“是都活着好呢？还是让你们全家陪她殉葬呢——好好想想吧！——”

    说完便拂袖而去。

    “宁儿，别怪我心狠——”胤禩捧着宁儿的脸庞哽咽道，“我不想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况且还是为我——”

    他哀叹一声，“我这一生为虚名所累，已带累了太多人为我而亡——我——”说完，将宁儿几乎凉透的手在胸口焐一焐，再焐一焐，“你当从没有我这么个哥哥罢——”话了，狠狠心，大步走出去，带上了门。

    “想好了？”胤禛看着他找上门来，眼神里飘过一丝得意——他知道要挟得逞了。

    “你够狠，我斗不过你，我认输了——”胤禩这样说着，眼睛里全是怨恨，“只求你以后能好好待她——你若叫她受一点委屈，——我纵然做鬼，也不放过你的！”

    “这你放心——”胤禛抑制住嘴角的颤抖，“你回去准备准备，早些上路罢——朕也好叫人替她医治了——”

    “臣只能尽力，至于能不能医的好，也看格格自己的造化——”陈润林把了脉，抬头看看胤禛，很谨慎的说。

    “朕要你把你平生所学全部用上，需要什么药，什么引，只有天下有的，朕必定想法替你办到——”胤禛急切的看着他，“你务必要给朕保住她的命！”

    “我——”陈润林无奈的点头，“我尽量吧——”

    “你到底还是要留下她——”胤祥冷笑道，“为了她，你可是真是煞费苦心！”

    “朕只要她给朕好好活着，朕要天天都看见她——”胤禛眼睛里有种令人发寒的光，“不管是好，还是病，总之，她是朕的人，就算死，也要死在朕的宫里头！”

    胤祥觉得毛骨悚然，他没见过世间居然还有这样恐怖的爱恋，他似乎有种幻觉，隐隐看见胤禛怀里抱着宁儿的白骨，也带着刻骨的柔情——他哆嗦一下，不敢再想下去。

    “爷——”紫绢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你还好吧？”

    胤禩恍恍惚惚的点点头，“好。”可是他的神情告诉紫绢，一点也不好。

    “我们就要出京城了——”紫绢握住他的手，“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

    “嗳——”胤禩机械的答应着，可是他又怎么能不想！他又一次违心的屈服了，又一次拱手将宁儿和到手的幸福让给他人——而且他的理由是多么公正堂皇：为了宁儿好——可是宁儿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亲人，她真的能好么？

    他真的不敢想下去。他会疯的，他会不顾一切的冲下去，回到宫里，带她一起走。

    可是他不能，他的理智太清醒，不许他做疯子。

    他输了，因为他不肯做，不敢做的，胤禛敢。

    “臣只能做到这样了，”陈润林疲惫不堪，“该用的药该施的针法，臣都已试过了，格格如今命已无碍——只是她还能不能醒过来，将来神智是否如常，就不是臣所能料及的了——”

    “好，好——”胤禛木讷的说，“只要她还在，什么都好——”

    “你走罢，我不想见你，也没话可说——”弘昼背过身去，侍弄着花池里的花，冷冷的说。

    “昼儿——”弘历不甘心，“我知道现在这样，你心里也不好受——可是你——”他也有点难过，“你好歹看我一眼，跟我说句话——”

    “没什么可是——”弘昼弯腰除着草，“我现在满身罪过，我自己都不愿意面对自己，您是最清高明白的人，还是不要再我这里久留了——”

    弘历叹口气，“我知道你的心——其实，也许当初是我虚伪——我们——”他语句混乱，有些难以启齿似的，“我们都是一样的——你知道，为了，呃，姑姑——”

    话没说完，弘昼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狠狠的撞在廊柱，满眼的怒火几乎要将弘历烤焦——

    “别再我面前提这两个字！——”他咬牙悲愤的说，“从你劝我告密的那天起，你，我，永远都不配再说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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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真情

﻿    “爷——”紫绢担忧的看着胤禩，他正在大口大口的灌着酒。

    “你就由着他吧——”刘福看了看胤禩，轻声道，“他心里苦，我们又劝不得——让他醉吧——爷说了，等出了通州，再叫醒他——”

    “皇上，叫奴才们伺候着吧——您好歹歇一阵儿——”贺永禄苦劝。

    胤禛不理他，只管守着宁儿的病榻。

    “还有十三爷今儿来过，留了话儿，您看看——”他说着从身旁取出几张纸。

    “不看了——”胤禛不抬头，“所有的事都交给十三爷斟酌吧，不用再问朕了。”

    “人呢？”胤祥在养心殿候了好一阵。

    “在那边守着格格呢——，”贺永禄无不担心的说，“皇上发话了，说一切事情由十三爷您定夺——”

    “这要闹到什么时候——”胤祥皱着眉有些烦躁。

    “这都快五天了；只怕格格一天不醒过来，皇上就跟着耗一天——”贺永禄叹口气，“您说这——”

    “我看一眼罢——”说着，胤祥便起身。

    “正要找你——”胤祥走到承乾宫门口恰碰见胤禛。“宁儿刚刚要醒了——”

    “哦，那不是正合你的意——”胤祥看他已熬的憔悴枯瘦，本想安慰他，可是出口就是讽刺。

    “我想她醒来未必想见我——”胤禛脸上有深深的阴郁，“还是你守着，”他恳求似的看着有些，“——好歹，替我劝两句——”

    “你要是真的为她好，就该放她走，何苦——”胤祥忍不住还是要说。

    “不行！我做不到！——”胤禛死攥着他，“我想着这些年为她我——”他激动的喘不过气来，“她怎么能跟胤禩——”他剧烈的颤栗着，“我一想到再也不能和她一起，我、我——”他攥着心口痛苦的缩着肩。

    胤祥看着他，又可怜 ，又可悲，心想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果然不错。

    勉强点了点头，“我劝也只是尽量劝，她听不听，便是她的事了。”

    “十三弟——”他看着胤祥，眼神里有少见的感激。

    “丫头——”胤祥看着宁儿眼皮微微闪动一下，他坐进一些，轻声唤她。

    看她没动，胤祥忍不住又叫一声。

    宁儿轻声□□一下，颤着睫毛，极费力的睁开了眼。

    她嘴唇颤了一下，却说不出来，疲惫不堪的看了一眼胤祥。

    “是我——”胤祥怜惜的看着她。

    宁儿费力的点点头。

    缓了一会儿，宁儿声音微弱的说，“我哥哥——”

    胤祥看着她，真的不忍心告诉她残酷的事实。

    “八哥也累了，才歇呢——”他撒谎，“我守着也一样的——你要什么只管支使，这点小忙我还伺候的起——”

    宁儿很勉强的笑一下，“谢谢——”她说着忽然皱眉弓起身子痛的蜷缩起来。

    “哎——”胤祥忙扶着她，“怎么样！”

    “没——”宁儿哆嗦一下，“有没有止、止——痛的——药？——”她咬着被单含糊的问，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血色。

    “有，有！”胤祥忙招呼门外候着的太医。

    “来——”他扶着宁儿，哪里扶得住！胤祥的药只有边灌边洒。

    好容易喝了药，胤祥看着她微微透着血的绷带，很难过，“想吃什么，要什么，只管说，啊——”

    宁儿点头，“告诉哥哥，我没事——叫他好好歇着，不用来守着——”

    胤祥鼻子有点酸，“知道啦——”他不知道将来要怎么开口才能把这个谎圆了。

    “你害惨了她了——”胤祥阴郁的说，“每一次人家两厢情愿，眼看着要到手的幸福，被你生生拆散，还要叫她受伤受病——你真的忍心吗——”

    “你们个个都只向着她——”胤禛阴沉的说，“我呢？我不会受伤不会痛吗？！我的心也肉长的，她一再的背叛我伤害我，为什么没有人问我痛不痛？！”

    “你真是多情！什么叫背叛？她压根就没爱过你——”话没说完，胤禛一个耳光抽过来，胤祥嘴角都流血——他冲过来揪着胤祥的胸口，阴邪不已的逼问道，“你胡说！——”

    “好！我胡说——”胤祥冷笑道，“将来等她好了，我看你怎么跟她解释！”

    “好些了？”陈润林看着她自己能强撑着吃药了，接过药碗，朝她笑笑，“好久没看见你了——”

    “嗳，”宁儿擦掉嘴角的药渍，虚弱的靠在床边，“每次我有事，都是你来救我——不知道上辈子做的多少的善事，才修来这样的好福气——”她朝他笑笑。

    “这也是命中注定——”陈润林点头，“谁让我是大夫呢！”

    “十三爷——”陈润林刚说完，抬头瞧见胤祥进来忙起身。

    “我跟格格说几句话——”胤祥看看陈润林，又看看宁儿。

    “那，我回去瞧一眼别的药煎的如何——”陈润林点头而去。

    “痛的厉害吗？”胤祥替她理一理被子，温和的问，他正在忐忑的想，如何开口跟她坦言实情。

    “好多了——”宁儿点头，“你刚要跟我说什么——”

    “哦，”胤祥踌躇了一下，笑笑，“你知道，上次年羹尧的事，江南那边还有些事情办的不清楚，八哥过些天要亲自去一趟，将案具结——”

    宁儿很敏感的抓着他，“哥哥要走——他——”她眼睛里有惊慌的疑问。

    “放心，只是一般的出行——”胤祥握着她的手，“我跟你保证，他一点事都没有——”

    “可是——”宁儿还是不放心。

    “你忘了，我也是军机重臣哪，四哥的主意我还不清楚？不会有事的，你安心养病就是了！”

    宁儿看着他，“真的？”

    “真的！”胤祥也看着她，目光尽量平稳。

    “好，我信你——”宁儿点头，“可是——等哥哥走的那天，我要亲自去送他——”

    “行！没问题！”胤祥满口答应，可是心里越发没谱，谎已经越撒越大，将来穿了帮，宁儿岂不是要赔上性命？！

    “你陪我出去走走行吗——”这天宁儿忽然跟胤祥提议。

    “好啊，”胤祥心想只要你不再问我胤禩的事，做什么都好，“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逛庙会呢——每月十五灯市口不是有庙会吗？听说可热闹了——”宁儿拉着他的衣袖，“行吗？”

    胤祥一路上紧紧拉着她，丝毫不敢放松。宁儿东看看西望望，实在是憋闷的太久了罢，对什么都格外的有兴致。

    “小心！”旁边有人从宁儿身边挤过去，胤祥忙拉她一把，护着她，生怕有人再碰着她的伤口。

    “没关系——”宁儿倒不在意，指指一旁的香料摊，“你看那个——”她指指上面摆的奇花异草，颇有兴趣。说着甩脱了他的手，顾自凑过去细细的看。

    胤祥站在跟前，紧张的盯着她。

    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好几回，胤祥觉得自己都有些要崩溃了。

    所以接着宁儿提出要往西边再走走的时候，他也没多想，顺着她的意思就过去了。

    直到看见雍亲王府的大门，胤祥才骤然一下发现大事不好。

    可是宁儿依然看的清楚了。

    大门上贴着醒目的封条，时间乃是在十天之前。

    宁儿身子晃了好几晃，她哆嗦着，指着那封条，颤声问胤祥，“这，这——”

    “宁儿！”胤祥忙赶过去一把扶住，“你跟我回去！你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我不！——”宁儿登时泪如雨下，“你骗我！——你为什么！我哥哥他怎么了？！”

    “我可以解释——”胤祥心里乱哄哄的，他越急越是说不清楚，“八哥他好好的，他没事——你放心——”

    “骗人！骗人！”宁儿推开他，后退一步，“我不信！我不信！——”她哭喊着，“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她骤然扑过来扯着胤祥的衣袖，“你带我去见他！是宗人府还是刑部？或者内务府的地牢？！你带我去！带我去！”

    “我说了！他没事，他只是去了江南——”胤祥已然方寸大乱，他撒下这样弥天大谎，现在骤然穿帮，他真的束手无策。偏偏解释这时最不可信。

    “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宁儿已经歇斯底里，“你们是不是已经把他杀了，啊？”她说着心口的伤一阵撕裂的疼，她跌坐在地上，痛苦的抚着胸口，虚弱的说，“好歹，好歹也叫我见他最后一面啊——”她说完几乎晕厥。

    “丫头！——”胤祥抱着她，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你听我说好不好！八哥他真的没事，他为了能治好你，自己主动要离开的，他没事的，我发誓！——”

    “我不信——”宁儿在他怀里拼命的摇头。

    “我发誓！我若有一句假话，我，我不得好死，你亲手结果了我都愿意！”胤祥没辙，只能拼命的赌咒发誓。

    “那他为什么不带我走——”宁儿抽泣着。

    “因为——”胤祥一狠心，干脆都说了罢，免得说了谎，又圆不齐整。

    “他——”胤祥忽然想起，胤禩走的时候，曾留下一封手书，忙在衣襟里一阵摸索——还好带着，他忙掏出来递给宁儿。

    毓宁吾妹：

    当日所应，今日恐难付兑。卿是吾骨血所系，然弘旺亦然；为人父夫，为人臣奴，皆乃人生之大不得已。纵长相守，异日必有一别——历此大劫大非，思前及后，终不过情非得已；我日错生，情思错种——此生有负之处，伏乞来生。记卿旧言：千错万错，皆是我错，——此身随去，茫然伏身天地间，终亦有明月相当，浮云两蔽，还似未去之时，知我与尔共彼天涯，犹同相守。自此长相别忆，勉加餐饭。

    胤禩手记

    宁儿手哆嗦着，勉强看完最后一行字，泪水已湿透纸张。

    “不！——”她死命的摇晃着胤祥，“不能！——他不能——”

    胤祥没法劝，由着她闹够了，乏了，“好了，我们回去，啊——”

    宁儿已经再哭不出眼泪，只是抽噎着，被胤祥半拖半抱的带回了宫。

    “你好好歇着，啊，我在这儿守着，要什么说话——”胤祥放下她在床上。

    宁儿却拉住了他的衣袖。哑着嗓子说，“他——他为什么——”

    胤祥看了看她，摇摇头，“人各有心——你若不懂，我又怎么懂呢？”

    “他好狠——”宁儿身子揪在一起，极其沉痛，“好狠——”

    胤祥看她这样子，实在心酸，坐下来抱着她的肩。算是一点安抚。

    “说清楚了？——”胤禛看着胤祥的表情。

    “嗳——”胤祥揉揉眼睛，“这算造的什么孽啊！——”

    “总之谢你了。”胤禛冷静的说。

    “纸包不住火的——”胤祥垂着头，“她迟早会有知道的一天——”

    “管不了那么多——”胤禛摇头，“只要她今时今日能够安心一点，就好了——”

    “都出去——”宁儿命令下人们。

    “皇上下了旨，不许奴才们离开半步，必须时刻守在主子身边——”

    “好！那你们都不许过来，我做什么你们要敢拦着，我同样不饶过你们！”宁儿怒道。

    大家都不敢出声，不明白她究竟要干什么。

    只见宁儿扯下床帏，直接朝房梁搭了过去。

    “格格不要！”一个小太监眼尖，瞧出宁儿要自裁，忙扑过去死死抱住那条绫缎。

    “走开！”宁儿喝到。

    “主子，您要有个闪失，我们只怕也活不了了！您哪怕可怜可怜我们也千万不要啊！——”大家都跪下来求她。

    “让你们都出去了！我自跟皇上留话不为难你们！”宁儿被弄的左右为难，气道。

    正闹着，胤禛迈步进来。

    “你若要寻死，朕一定让这一班人替你殉葬——”胤禛看着她，“朕说到做到——”

    “你？！——”宁儿咬牙，“我不管！——”说着推开小太监，将白绫挽做一个结。

    “好！”胤禛冷笑，“朕可以让胤禩平平安安的走，也可以立即拟状叫他回宗人府做一个阶下囚！你若打定了主意，朕不过只是一句话的事！”

    “你敢！”宁儿说着，却停下了手。

    “朕还有什么不敢！”胤禛哼一声，“只看你下不下的了手了！”

    宁儿狠狠的丢下那块白绫，悲愤的哭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简单，你乖乖呆在宫里，不许寻死，不许自残——”胤禛说到这里，停下来，目光温和了一些。“没有了。”

    “然后呢？”宁儿冷冷的看着他，满是仇恨。

    “没有然后了——”胤禛摇头，温柔的说，“只要，在朕身边就好——”

    “格格？！”

    “你？——”宁儿看见雅竹站在门口，雅竹也是一脸的惊愕。

    “格格，你还好么？”雅竹冲过来握着她的手，“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说着擦眼睛。

    “我好呢好呢——”这样说着，可是宁儿明明悲伤的落下泪来。

    “别哭别哭——”雅竹也帮她擦，“以后我们还能在一起，这是好事——”她极力安慰她，却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这座紫禁城绝不再是宁儿的乐土了。

    “还是不要招她的好——”雅竹轻声劝钮祜禄氏，“格格现在见到谁，都免不了提起过去那些事，又白白的伤心——”

    “嗳，那，这些点心是格格往常喜欢的，你们留着，好好儿的哄哄她吧——”钮祜禄氏叹口气转身离开。

    “皇上，——”贺永禄轻声问，“不过去说几句话吗？”

    胤禛远远的看着宁儿纤瘦的背影，静静的说，“不了——”然而目光却始终不愿离开她。

    “啊！——”胤禛惊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皇上！”贺永禄忙过来照顾，“怎么——”

    “宁儿！——”胤禛呆坐着，喃喃道，“宁儿——”

    “皇上，您叫格格吗？”

    “不，不是——”胤禛额上细细的汗珠。

    “那——”贺永禄不知道怎么办。

    “你下去吧，不用你——”

    看着他走了，胤禛颓然歪在枕上。

    “别恨我——”胤禛对着心里宁儿的影子，“别恨我——”

    “有点冷了——”雅竹缩缩肩膀，“我替你拿件衣服吧——”

    宁儿坐在池塘边，望着溏心的月，默默点点头。

    宁儿孤独的抱着膝，不知道哥哥现在何处——

    自己如今这样，怕是此生也脱不了他的牢笼了——总之，他走了。只愿他从此能找到梦寐以求的自由——这样，他的背负，也算值了。

    正想着，低头拭泪。

    忽然背后有人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带起了身，来不及惊叫，身子已被挟往半空。

    “八爷？！”紫绢叫不应他，撩开车帘，脸色顿时一变，“八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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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恨晚

﻿    “唔——”宁儿掰他的手，闷声□□着。

    但是无能为力被他拖开。

    直到假山洞深处几乎不见光了，那人才放开手。

    宁儿揉着被他捏痛的两腮。

    那个人摘下了黑色的面巾。

    宁儿惊的说不出话来。

    “你——”

    他也看着宁儿，黑盈盈的眼睛闪烁着灼人的光芒。

    两个人看了好一会儿，谁也没开口。

    他刚想说句什么，可是没等他开口，宁儿一个耳光狠狠扇过去。

    他痛的偏过脸去，没等回头，接着又一记。扇的他脸颊热辣辣的烧灼着。

    “我恨你！”

    宁儿含泪道。

    “我知道，我知道——”他喃喃道，“打吧，我知道你恨——”

    可是宁儿凉浸浸的手勾住他的脖颈，接着就感觉到宁儿温润的唇。

    他先是一愣，接着热烈的回吻她，紧紧裹着她的腰肢。他翻身把宁儿按在山石上，越吻越深。

    宁儿攀紧他的脖子，温顺的由着他放肆，甚至几次他停下喘息，反倒是宁儿主动含住他的唇瓣。

    两人紧拥着，宁儿扶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他骤然收紧怀抱，她感觉到了，他是多么热切的想要——

    可是他没有，他甚至只能轻轻的咬紧她的衣衫——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冲动。他额上滴下的汗沾湿了宁儿脖子。

    宁儿伤感的抚摸着他的发辫，解他的衣领，她的未来已经一片灰暗死寂——她不想再等了，不如就做了他的人吧。

    可是忽然就听到外面雅竹在喊她。

    “格格——你在吗？——”声音越来越近。

    两人同时一惊。

    宁儿推他，“走！”，可是他依旧拉着她的手。

    “快！——”她轻声跟自己说。又看一眼他，“来不及了！——”

    “宁儿！我——”他脸上深深的阴郁和不舍。

    “我懂——”宁儿轻轻吸吸鼻子，推他，“走！——”

    说着她理理衣衫，要出去，不多的几步路，却几次回头，刚放手走出去两步，却忽然折回来搂着他的脖子再一次相吻。

    “格格——你跑哪儿去了——”雅竹嗔怪道，“我都没找到你——”

    “这里风大，我到山里避避，”宁儿这样解释着，忍不住抚摸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

    “你怎么了？”雅竹看了看她的脸色，觉得有些不对。

    “没什么——”可是宁儿的神色分明有些惊惶。刚刚的激越时刻还在她心里留着痕迹，让她难以平静。

    “我们回去吧——”她说着拉雅竹离开，心里却担忧不知他能不能安全的离开。

    “八爷？”紫绢来送茶水，看见胤禩歪在榻边。

    “晚上没睡好吗——”她看看胤禩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

    “还好，”胤禩疲惫的点头；紫绢注意到他的靴尖有一处磨破了——他一向是极细心极讲究的，居然会出现这样纰漏。

    “我们今天上路吗？”

    “哦，”胤禩想了想，“我想了想，咱们最好还是分两路走——这样安全一点——”

    这样说着，胤禩喝口茶，“你跟福晋她们先走——我和刘福等人之后从另一条路跟上——”

    “八爷？！”紫绢忧心忡忡，“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我没有关系的——”

    “我累了，想早点歇着，你们也都去吧，不用陪我熬了——”宁儿跟雅竹说。

    “不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吧，要不，我叫陈大人来瞧瞧？”雅竹觉得有些奇怪。

    “不用了。”宁儿笑一下，“我自己歇一下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看着人都各自安定了，宁儿放下床帏。更了衣从后门悄悄出门去。

    月色昏沉，不是什么好天，却也正又是一个好天。

    宁儿绕过花园密密匝匝的石榴树，看着池塘发愣，她隐约盼着有什么事情出现，可是这想法让她又忍不住害怕。

    夜里风渐渐凉了。宁儿拉紧了斗篷。

    忆起昨夜那一段缠绵，又忍不住一阵耳热心跳。

    夜已很深了，四周越来越静的可怕，只有打更的太监敲着梆子唱着更。

    宁儿站起身，准备循路回去。

    “哎！”她刚踏进院落便撞上一个人。

    暗光里只瞧见他穿石青色的袍子，一把挽住她才不至于跌倒。

    “哥——”宁儿心里一热，“你怎么——”

    那人哆嗦一下，松开手。

    宁儿骤然觉得不对。

    细看，原来是胤禛。

    他看着她，自己主动退开一步，让出一条路，眼神有点哀怨。

    宁儿心里吃了一惊，自己刚才那一声叫的太危险，现在他不追究，显见得是误会了。

    可是为了不穿帮，只好再演一会儿戏给他看。

    “宁儿——”胤禛轻声说，“这么晚你——”

    宁儿眼睛里满是厌恶和敌意，只好低头不看他。

    胤禛更加误会，他反觉得宁儿似是不忍，回心转意也有可能。

    “你不也是——”

    胤禛不禁心里一颤，“宁儿——”他想拉她的手，被宁儿躲开。

    “没什么——你，早点歇着——”胤禛垂下头低声说，可是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快活。宁儿肯叫他，肯和他说话——尤其那一句“你不也是？——”叫他添了许多的意义在里面，觉得宁儿心里终归还是有他的。

    “我看，你最近脸色好多了——”钮祜禄氏在一旁看宁儿梳妆的时候忽然说，她神秘的笑笑，“陈大人真有本事——”

    “这跟他什么关系——”宁儿抿嘴笑。

    “他的药好啊，你看你，唇红齿白，面若桃花——”钮祜禄氏啜着茶，“之前可不是——都是他的药管用——回头叫他也替我开一副——”

    宁儿白她一眼，“嫂嫂真胡闹，药是乱吃的？！”

    她说完低头，想着自己只怕是因为夜里那神秘的约会才——想到这儿，她脸微微发烫。

    “怎么？有好法子不许我们试，就只准你一人美？”钮祜禄氏放下茶碗，捏起她的下巴，“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坏了？！”

    宁儿低头笑。

    钮祜禄氏端详着她，忽然叹口气低声道，“怨不得他心里就只有你一个——”

    宁儿推开了她的手，脸上有愠色。

    “你不听我的，说也没有——”钮祜禄氏摇头苦笑道，“他纵再对不住你，也究竟为了你，何苦不能可怜可怜他——”

    “我怎么可怜？”宁儿真的急了，“我被他害成这样，还要我可怜他？！”

    钮祜禄氏说不出话，叹气，“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啊！——”宁儿惊呼一声忙又掩口。“你——”

    她觉得他也太大胆了，居然敢闯进她的卧室。

    “我们走——”他来不及摘下面罩，闷声说着，一把拉起她。

    宁儿心里有太多的问题可是眼下这情形容不得她问。

    “去哪里——”她一面跟紧他从一条陌生的小道穿过宫巷，一面小声问。

    “别问！”他攥紧她手腕。

    接着他把宁儿裹在自己怀里，几步腾起，垫着几处墙瓦，飞身出去。

    直挟着她到了接近城外的一处，他方才轻声说，“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宁儿没说话，抱紧了他的腰。

    两人一路飞奔到郊外一处，觉得暂时安全了，他摘下面巾，“吓着你了吧——”他捧起她的脸。

    宁儿摇摇头，抬头看他，眼睛里闪着月光融融。

    她搂着他的脖子，命令似的说，“再也不许丢下我！——”

    “不会了！”他吻她的前额，吻她绒绒的睫毛，“再不会了！”他抱紧她。

    “到了南边，我要你娶我——”宁儿迷醉似的跟他说。

    “我会的——”他扶着她的肩膀，用力的握一握，很坚定的说“一定。”

    宁儿轻声□□着，软软的偎在他怀里，任由他温存着，手指捉紧了他的衣襟。

    好一会，他放开她，挽着她的腰，“我们该上路了——”说着从一旁的树下牵出一匹早备好的马儿。

    刚刚要扶她上马，之间不远处忽然的有诡异的灯火。

    “快走！——”他扬手要推她上去。

    “不！——”宁儿倔强的推开他，才搁在脚蹬上的一只脚毫不犹豫的抽回来，“你先走！”

    “宁儿！”他严肃的说，“听话！”

    “你又要丢下我你一个人对付是不是？！”宁儿落泪，“不要！我不听你的！——要么一起走，我不许你再让我一个人——我不许——”

    “宁儿！”他攥紧了缰绳，“你听我最后一次——你先走，我马上就跟来！——”

    “不！我不——”宁儿越发痛心，“你若不走，我绝不上马？！”

    两人争执间，火光已然来至面前。

    “别过来！——”宁儿看清了胤禛石青色的袍带，她喊到，愤怒而绝望。

    “胤禩——”胤禛拽住自己的马儿，“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是怎么约定的吗？”

    胤禩推开挡在他面前的宁儿，平静的上前来，“我知道。”他继续向前，“我今日不能遂心，也是天意——你若杀我，我也无话可说。”

    “哥——”宁儿拉住他的衣袖，不许他再过去。

    胤禛看着宁儿，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宁儿，跟朕回去——”

    宁儿使劲的摇了摇头，握住胤禩的手，十指交扣。“不——”

    “胤禩，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可以走——”胤禛严厉的看着他，“她必须留下——”

    “我们走！——”宁儿拉他，“不要理他！——”

    “胤禩！”胤禛警告般喝一声。

    “宁儿——”胤禩没有动，他看着她，他知道紫绢他们的行踪一定也被他们掌控着。

    “不要——”宁儿恐慌的摇头，“不要说——不要——”她颤抖起来。

    “我不管你说什么，我不会跟你回去——”宁儿朝胤禛喊，有点歇斯底里。

    “宁儿？！——”胤禛蹙起了眉，“只要你回去，一切都没事了，朕不再追究——”

    “不！”她攥紧了胤禩的手，“绝不！我人在这儿，要杀要剐随你便，可是你休想再骗我回去！”

    胤禛忽然下马，朝贺永禄轻声道，“都站着别动！”

    他走过去，望着宁儿的眼睛，“朕，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当初没有玉良，你今天，会不会跟朕走——”

    宁儿愣一下，这是一个她没想过的问题——如果没有玉良，——那么，也不会有巴仁雅图的事，不会有她草草的下嫁——所以，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看着他，“不会——”她一字一句的说。

    “为什么？——”胤禛的眼光已经很心痛了，他忍痛问下去。

    “你是我哥哥啊——”宁儿无奈然而坦诚的承认。

    “难道他不是吗？！”胤禛悲愤的指着胤禩，“你要跟他却不跟朕！”

    “是你逼我的，”宁儿颓然道，“我本来有好多条路，是你让我没得选——”

    胤禛眼神里最后一点火花闪一闪，也熄灭下去。

    “好，朕，放你们走。”这样说着他眼眶潮热着，却没有能落泪。

    他转身走到鞍前，翻身上马。

    “皇上？”贺永禄不解的看着宁儿搭着胤禩的手上了马，调转马头朝远方奔去。

    “走。”他说着牵动缰绳。

    “不追吗？”贺永禄皱眉看了一眼身后剑拔弩张的侍卫们，觉得形势有点奇怪。

    胤禛摇头，朝那边挥挥手，“收吧——”

    可是只听“嗖”一声。

    胤禛心里一寒，“不要！——”

    显然已经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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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伤

﻿    “别动！——”陈润林忙按住胤禩，“箭头还不曾拔出！——”

    “嗳——”胤禩忍痛点头，“宁儿？——”

    “她没事，看我在哪儿不就知道了吗？！”陈润林半开玩笑的说，说着脸色严肃起来，“你的伤很重呢——”

    “我知道——”胤禩费力的点头，“能不能——快一点——把箭取出来——”

    “这可急不得——”陈润林摇头，“现在靠着着一只箭头堵着，贸然拔了出来，只怕血止不住——”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胤禩额上的汗冒了细细一层。

    “等你身子稍稍健复一些，我自然会替你处理，放心吧——”他扶着他的肩，“不会太久——”

    “还是——还是快一点罢，”胤禩苦笑道，“我不能让宁儿看着我这样——”

    “臣等已尽全力，伤病本来就是尽人事听天命——”陈润林沉静的皱着眉，“廉亲王身子已算结实的，倘或差一点的，大内的一支箭只怕早就——”

    “朕不管！”胤禛焦灼的踱来踱去，“朕只要你还朕一个活蹦乱跳的胤禩，跟朕那么多废话！”他做了一个严厉的眼神，带着杀气。“若是宁儿醒来看不到胤禩，朕——”

    “可是，箭头实在扎的太深，如果贸然举动只怕会适得其反——”陈润林面色凝重，“而且偏开伤口一点就是脊骨，下手不对，病人受不了会勉力挣扎，大出血是一桩，倘或伤及筋骨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胤禛掐着自己的掌心，“你说！怎么办！”

    “等格格醒了，她来决定，”陈润林缓缓的说，“拔——还是不拔——”

    “格格醒过来了——”雅竹惊喜的叫道。

    “嗳，”宁儿似是感叹一声，勉力坐起。

    “别乱动——”雅竹赶忙扶住。“你瞧你一身的伤还逞强！——”

    “我这是——”宁儿有些困惑的看着自己身上多处瘀痕和擦伤，努力回想着当日的情形。

    ——只记得，当日一声刺耳的响声，胤禩骤然抱紧她摔下马去，接下去的事就全然不知了。

    胤禩！

    他怎么样？！

    宁儿忽然推开雅竹，下床赤着脚便走。

    “去哪里！”雅竹忙拿衣裳在后紧跟要替她披上。

    “找我哥哥！——”宁儿头也不回。

    “不拔可以吗？”宁儿看着里面再度昏迷的胤禩，凄惶的问。

    陈润林微微颔首，“暂时影响不大，但是箭头的位置太敏感，日后万一劳动有所牵扯，只怕——”

    “疼——是吗？”宁儿哆嗦一下，仿佛感同身受。

    “不止——”陈润林沉重的摇头，“那个铁钻在皮肉深处，会慢慢的锈蚀，被牵扯着越陷越深——幸运的话，便是一生时不时的疼痛——”

    宁儿的肩膀开始微微的痉挛，“拔！——那就拔！”

    “可是——”陈润林话又说回来，“如果现在决定拔，很可能不等箭头离肉，他人已经——”

    他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让宁儿毛骨悚然。

    “很可能是多大可能？”宁儿抱着一丝希望问下去。

    “呃，这个——”陈润林迟疑了一下，“我，只有三分把握——”

    “拔！”宁儿艰难的思虑一下，斩钉截铁的说。

    “你想好了？”陈润林似乎不相信她的决定。

    “想好了——”宁儿落泪，“拔吧。”

    “别怪我自私——”宁儿抚摸着胤禩的脸颊发鬓，“我不要你一辈子都带着那箭——我不要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的胤禩——我要你能站起来，我还要你抱着我，我们说好了一起走——”她说着哭着，泪水瞬间浸透胤禩的床褥。

    她伏在他枕边哭泣着，好一会儿，起身握着他的手，“你放心，你若是不在，我绝不独活——我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格格？”陈润林从外进来，“请回避吧，臣，要动手了——”

    宁儿点点头，擦去嘴角的眼泪。可是走了不几步又踅回来，“我能留下陪着他吗？”她虽然是问的，可是口气不容置疑。

    陈润林疑惑了一下，点了头。

    “待会儿见了血，不许哭，不许喊——”他警告似的跟宁儿说。

    宁儿使劲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陈润林用微红的刀尖拨开胤禩后肩微微长笼的皮肉的时候，宁儿别过脸去，不敢看。

    可是又分明看到换下来的一块又一块纱布被鲜血染泡的通红红，沉甸甸。

    她握着胤禩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

    陈润林专心致志的研究着取出箭头的最佳角度，一面切开近旁的皮肉，把刀子探到箭头的附近，割开新近粘连在上面的血肉。

    宁儿只听见锋利的刀子在人的血肉之间势如破竹的游走，发出微小的嗤嗤声。

    像狞笑。

    她死死的咬着下唇，不敢回头，只望着胤禩越来越苍白的面孔，心如刀绞。

    “格格！”陈润林忽然郑重的喊她。

    “唔！”宁儿痛苦的应着。

    “我要你扶住他的头颈，我拔箭的时候，不可以有一丝的晃动！”陈润林命令道，“你要做不到，我叫小礼子——”

    “好！”宁儿战战兢兢的吐出一个字，她半跪下身子，使劲把他的头压在枕上。

    一面更紧的握住他的手。

    宁儿的余光望见陈润林用一条细细长长的铅棒伸入了胤禩的伤口，他极其谨慎的撬起了箭头的一边。

    “扶好！——”他觉察到了胤禩正在痛苦的战栗着——肌体无意识的疼痛反应。

    宁儿搂紧了胤禩。

    没用，当陈润林撬起另一边的时候，胤禩从昏迷中骤然痛醒，痛苦的几乎抽搐起来，整张脸都扭曲了。

    “不！——”宁儿失声叫道，“不要做了！——你放过他吧！——”

    “给我扶住了！”陈润林严厉的喝到，加快的手中的动作，要把整个箭头和皮肉分离开来。

    胤禩痛的叫出声来——也许是生平第一次如此失态的哀号。

    “宁儿！”陈润林有些发怒了，他大声呵斥着。

    宁儿惊慌失措的压着他的肩膀，不许他乱挣，可是他痛的实在太厉害，几乎用尽生平气力在挣扎，她那样的身子骨又怎能压得住！？

    忽然，宁儿挽住他的脖子，不顾一切的吻了上去，含住了他颤动的舌尖。

    胤禩的□□，变做了闷声，接着，声音微弱下去，他死死的掐着宁儿的脖子，与其说是在吻她，倒不如说是在撕咬。因为很快，宁儿的下颌上淌下一道血迹。

    陈润林没工夫注意这些，他集中精力撬开了箭头，很快将它从伤口剥了出来，麻利的清理着伤口的血和支离破碎的皮肉。

    等他缝合了最后一条裂缝，胤禩早因为疼痛和失血昏了过去。

    “没事了——”陈润林如释重负，他擦擦手，刚想夸奖宁儿帮了大忙——话没出口，便惊呆在原地。

    宁儿秀美的双唇被胤禩咬的遍体鳞伤，直到他看见的时候，还在一刻不停的淌着血。

    甚至她的唇边，还有一块深紫色的瘀痕，透着血色的牙印深深的印在上面。

    “哥？——”宁儿小声的唤他，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枣仁紫米粥。

    “唔——”胤禩极其费力的睁开眼，“丫——”

    “是我——”宁儿含泪点头，然而微笑了，“你没事了！——来喝一点东西吧——”

    “好——”胤禩微微抬头，被宁儿轻舀一勺粥食在唇边。

    “香——”他艰难的一笑，然而忽然脸色一变，“你的脸——”他看着宁儿唇边的伤痕累累。

    宁儿微微扭过头，抬手遮面，有些羞赧似的，“别看！——”

    胤禩握住她的手，恍惚忆起自己在痛不能自已的时候——

    他扑过去，不顾一切的撕咬他能触到的一切——那曾经多少次在梦中轻抚过的粉红的玫瑰花瓣，如今却因为他一时失态的病痛折磨的满是伤痕。

    他多想站起身，好好的抱抱她，——她已经做的太多了，而他，现在连这点温存都给不了。

    他在心里说，如果，能活着离开，他愿意用全部的生命来爱她。

    “你受伤了？——”胤禛察看着宁儿的唇，小心翼翼的问，他真怕宁儿问他，明明答应要走，为什么又放箭伤人！

    “没什么——”宁儿皱眉，却不由自主的红了脸，胤禩的咬啮让她痛，让她留血，可是那毕竟是她主动奉献的吻，多少叫她有些耳热心跳。

    胤禛看着她涨红了脸，忽然明白了那伤口为什么隐着牙痕——他翻上来一阵莫名的愤怒和嫉妒，可是他究竟是负歉的，他憋着一口闷气，脸涨的通红。

    “朕——”他本想说句什么，可是看着宁儿低着头，红着脸，带着微醉似的表情，不禁呆在原地，什么也说不出来。

    “朕真恨不得，也叫他射一箭——”他潜意识里的观感脱口而出，连自己也吓一跳。

    “谁？！”宁儿一惊，敏感的质问道。

    “没有——”胤禛忙着掩饰，“朕说那些该死的奴才们！”

    “他是谁？”宁儿不依不饶，她知道，那个胤禛口中的“他”绝不是某个该死的笨奴才。

    “朕说了，那个失手的奴才朕已经处死了——”胤禛辩解不迭，“你还是快去照顾胤禩吧——”后一句他自己都吃一惊——为了推诿责任居然连这样违心的话也说得出口的。

    “取出的箭头箭尾呢？”宁儿忽然冲过去质问陈润林。

    “扔啦！”陈润林无不奇怪的看着她，“怎么，这种东西还留下来收藏不成！”

    “扔哪了！”宁儿目光炯炯，看得陈润林一阵不自在。

    “太医院后边院墙靠东的一个废物桶——”陈润林皱眉，“难不成你要去亲自扒出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找人！”宁儿撇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再仔细点扒——”宁儿说着，自己也掌着灯，细细的用拨火棍翻弄着。“无论如何要找出来！”

    “这里！——”小路子忽然毛腰指着一个亮闪闪的金属片。

    “这儿！”小礼子垫着草纸举起个柴棍似的东西。

    ——两样加在一起，便是那支箭了。

    灯下，宁儿细细的端详着那支箭的两段，可以完整的拼接在一起。

    威风的翎羽，显然是大内的独样。

    她翻过那支箭柄，骤然瞥见箭头附近一点金色闪光。

    她拈起它，移至灯前，极仔细的看着，原来鎏金的四个小字：

    文武义宝

    宁儿手中的箭啪嗒落地。

    怎么会是他？！

    那支致命的箭，怎么，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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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亡故

﻿    “姑姑？——”弘历陪笑给宁儿行礼。

    “滚！——”宁儿冷冰冰的丢下一个字，口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弘历胆怯的躲开，给宁儿让出一条道。

    “格格，何必这样呢？！”雅竹不明白。宁儿一向都温文有礼。“他又没做错什么！”

    “不懂就别说话！”宁儿极其凶悍的瞪着雅竹，把她吓坏了。

    “哥——”宁儿察看着他的脸色，露出微笑，“你看起来好多了——”

    “你也是——”胤禩抚摸着她的脸颊，其实依旧觉得后心一阵隐痛，他掩饰着笑道，“过两日我们就可以上路了——”

    “嗯，”宁儿忽然靠得更近一些，很认真的轻声问，“那天说的话，你当真吗？”

    胤禩愣一下，使劲的点点头，“当真——如果能到了南边，我娶你——”

    宁儿低头轻抚着他消瘦的手指尖，轻声道，“你说话算话——”

    “这又忙什么？——”雅竹看着宁儿在花园里转悠了许久。

    “给哥哥做点心——”宁儿仔细的察看着玫瑰花的花瓣，笑了，“我哥哥最喜欢奶油玫瑰酥了——”

    看着宁儿忙着采洗又是捣制，又和面又是烤的，雅竹忽然觉得她哪里是个格格，分明就是个点心师傅。

    “不行不行——再多烤一会儿，”宁儿拦着雅竹不让她掀笼子，“要烤的酥松必须得多一会儿——”

    “八爷？”陈润林挥手撤走了所有的人。他小心翼翼的问，“您有话——”

    “我这伤，我自己知道——”他疲惫的一笑，“这些日子多谢你费心了——”

    “瞎说！”陈润林这么说，语气却没有想的那么笃定。

    “这些年多亏你照顾，”胤禩看着他，虚弱然而安慰，“宁儿往后还是要你费心——”他抚着心口，忍住一阵泛上来的剧痛。

    “八爷？！”陈润林看不好，忙扶住叫人，“你撑住啊！宁儿往后还等着和你——”

    他说不下去，但他深知这两个人早就不只是兄妹那么简单了。

    “我怕是没有那个命了——”他凄然道。“来世罢——”说完已撑不住了。

    “我叫丫头来——”陈润林攥紧他的肩膀，按着他的伤口，笃定的说，“你没事的！没事的——”

    可是胤禩的身子渐渐沉下去。

    “不要叫宁儿——”胤禩垂下手去的最后一刻攥着陈润林的衣袖说。

    “哥——”宁儿兴冲冲的捧着食盒一走一跳的推开房门。

    迎接她的，却只有一屋子的雪白。

    食盒轰然落地。

    “哥！——”喊声撕心裂肺，穿破所有听见的人的耳鼓。

    她扑过去，幻想一切只是错觉，胤禩依旧会做起来，握住她的手，抚摸她额上的发——

    胤禩苍白的倒在那里，她只触到僵硬的肢体，冷的像石像。

    各种恐惧和绝望一起砸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做着什么，她喊着，听不见声音，她挣扎着，却哭不出眼泪——

    她几乎像失去了知觉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拉开，什么时候被人拖到门外，不知道自己身上那道致命的伤口已经在淌血，最后一眼，看见胤禩瘦弱的身躯变成一丝幻灭的烛光，摇一摇，熄灭殆尽。

    “血止不住——”小礼子看着宁儿脖子上的纱布一次又一次被血色浸的通红，焦急的看着陈润林。

    “再上药！——”陈润林微微噙着泪光，“一定要止住！”

    “是——”小礼子很卖力的上药，缠一层一层的绷带——可是血色很快洇上来，他几乎束手无策了，“怎么办哪大人！”

    “我来！——”陈润林一面下针，一面含泪喃喃道，“丫头你要撑住啊！——”

    “让开！——”胤祥一把推开门口的小太监，直接冲进来，“宁儿她怎么样！——”

    陈润林没有理会他的到来，只是一面下针，一面看着小礼子不停的换纱布，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宁儿！——”胤祥看了这情形，顿时明白，这一次，也许真的是保不住她了。

    “四哥！——”胤祥拦住胤禛，陪笑道，“哪儿去——”

    “去看看宁儿他们——”胤禛还全然不知情，“你这是——”

    “我——”胤祥心里有一种极糟糕的感觉，他不想胤禛一下子失去两个亲人，但是拖，又拖的几时！

    “我有要事跟你说呢——”他扯谎道，拉胤禛到别处去。

    “什么要紧的！”胤禛笑笑，“不是才散了军机的事——”

    “总之你先跟我来——”胤祥死活拉了他离开宁儿那边。

    “我要是死了，你会怎么样——”胤祥忽然跟他说。

    “呸！——”胤禛啐他，“你吃多了？还是喝多了？”

    “我说正经的——”胤祥心里惶惶然。

    “那——”胤禛皱一下眉，“你怎么了——”

    “你快说！——”胤祥催。

    “我——当然会难过很久——”胤禛有些疑虑的看着他，“可是——你究竟想说什么！你没事吧——”

    “胤禩呢？他要是死了——”

    胤禛蹙起了眉，“你什么意思？！”

    “胤禩我怕他——”胤祥吐个一半又吞回去。

    “什么！？”胤禛当即起身要赶往胤禩住所。

    “干什么你！——”胤祥立刻拉住他，“我说说而已——”

    “胤禩他？！——”胤禛忽然感觉到一阵不详。

    “他，还好——”胤祥支吾一下。

    “‘还好’是什么意思！”胤禛说着就拔步。

    “哥！——”胤祥忙赶上来，“哥——”

    紧接着就瞧见了胤禩房门上的蓝白绫——

    胤禛脸色骤然一变，“胤祥！——”他惊惧的喝到。

    “四哥！”胤祥也变了脸色了。

    “你？！”胤禛一脚踏进屋子，惊道，“胤禩！——”

    “你们居然不告诉朕！”胤禛愤怒和震惊悲伤各种情绪都夹在一起，完全控制不住，他吼起来。

    “看你在批折子，还是晚一点在打搅你——”胤祥强笑道。

    “你还笑的出！”胤禛怒道，可是眼泪居然一边就落下来——这个胤禩，他恨了那么多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他的世界，他忽然觉得世事的悲凉无常。

    “宁儿？！”他忽然才想到更严重的事情。“宁儿她？！——”

    “她没事——”胤祥根本底气不足。

    “你还要骗我——”胤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一把推开直接去找宁儿。

    “哥！——”胤祥拖住他，“你记得我跟你说的，那年——”胤祥语无伦次，“宁儿如今虚岁也二十了——”他提醒胤禛，宁儿本就不是长命的人。

    胤禛暴怒，“混帐！朕不要她死，她就要活着！凭什么让她死！谁说的也没用！”

    “皇上——”陈润林带着一班太医齐整的跪在宁儿的屋门外，深深的叩首。

    “你们？！你们怎么不在里面看着宁儿？！——你们——”胤禛瞪大眼睛看着伏在地上的陈润林。

    “皇上——”陈润林半晌，抬头，极其平静的说，“是臣无能，请皇上不要责罚他们——”他看一眼身旁的几个太医和小太监。

    胤禛看着他，似乎没有听懂。

    “皇上，臣已尽力，您要怎么罚，臣毫无怨言——”说完，陈润林抬头望着六神无主的胤禛，“请皇上节哀！——”

    五雷轰顶。

    胤禛失去了全部的感官——眼前只有一片惨白的光。

    不知多久，他忽然明白，宁儿，他是来看宁儿的，他要见到她，对，要看她——

    他踉跄的推开房门，扑了过去。

    胤祥忙带人跟过去。屋里还残存着依稀的血腥味。

    宁儿苍白的就像一张单薄的玉版宣纸。

    冰冷的像石像。

    胤禛呆滞的捧着她惨白的脸，哭都没有了眼泪。

    “四哥，节哀吧——”好一会儿，胤祥推推他，觉得总该到此为止了，他总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的太露骨。

    胤禛听不见，也感觉不到。他继续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冰冷，然而还不曾僵硬。

    “四哥？——”胤祥皱起了眉。

    胤禛也像石像一般，丝毫不动。

    胤祥有些恐惧，他料到胤禛必定会无比的悲痛，但是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彻底绝望。

    “四哥？——不可以这样——”胤祥在他耳边说。

    胤禛似乎早已经陪同宁儿也死去了。

    胤祥觉得场面已经不能控制了，只好挥手道，“皇上心里悲痛，你们，咳，先下去吧——”

    等只剩下他二人了，胤祥方才道，“人已经死了，你还——”

    啪——

    一个大大的耳光扇过来，胤祥嘴角当即就流了血。

    “她已经这样了，你还咒她死？！——”胤禛抓狂的扑过来，满眼凶光，“你不如咒我也死好了！——”

    胤祥又怒又惊，“人都已经死了，你还要为她疯到什么时候！早告诉你了她不是你的人，你还要怎么样？！你有本事你真的陪她死！——”

    胤禛揪着他的颈子，咬牙切齿极狰狞的道，“你说什么！她刚刚还好好的——她的身子还是温的，朕刚刚还跟她说话——”

    “好，那你就陪着她吧！——”胤祥不屑的哼一声，推开他，自己走了出去。

    胤禛呆在原地。

    不知站了有多久，忽然如梦初醒，他抚摸着宁儿怎么都暖不热的手指，骤然伏在她身边，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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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殡葬

﻿    “你去劝劝吧，总不至于，活人叫死人给拖死了——”胤祥有些为难，跟钮祜禄氏说。

    “我也只能尽力，”钮祜禄氏摇头叹息，“如今，我还能说上几句中听的话？他已经连你都不肯顾及了，只怕是决意要跟她去了——”说着呜呜哭起来。

    “你真是胡说！”胤祥有些生气，“他好好的，怎么就——”

    “你哪里懂，自打那年她住进府里，四爷心里早就只有她一个人了——”钮祜禄氏抽噎道，“那丫头就是四爷的半条命啊！——没了她，只怕——”她哭的更大声了。

    “瞎说！那回说宁儿烧死了，四爷不也就一阵儿过去了嘛！你再劝劝——”胤祥不信这个邪。

    “没用的——”钮祜禄氏哭道，“上一次他们尚且闹着别扭，四爷已经要退位了——这一次，丫头就这么死在他面前，他怎么放过自己！”

    胤祥感觉到了一丝严重。

    “不然，叫弘历弘昼他们都去求求看——”胤祥急道，“朝一连几天不上也得有个说法，总不能让大臣们看笑话呀！”

    “皇阿玛——”弘历弘昼跪在地上，哀求着。“您节哀——”

    “下去——”半晌，胤禛只迸出一句话。

    “皇阿玛——”弘历蹭过去扶着他的膝，“朝中不能没有您啊——”

    “滚——”胤禛握着宁儿的手，眼睛一刻不离开她，半晌只丢给苦苦哀求的弘历一个字。

    “皇阿玛——”

    胤禛不再理他，他专心致志的陪在宁儿身边，握紧了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早已凉透的身子。

    “已经两天了，皇上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只是握着格格的手发愣——”贺永禄焦灼无奈的望着胤祥，“照这么下去还了得！”

    “把他拽出来，硬把他弄出来可使得？”胤祥皱眉想来硬的。

    “万万不可！”贺永禄忙摆手，“那天娘娘送茶，偶一拉一下他的手，皇上几乎要了她的命——”他低头叹气，“谁现在拉他要他松开格格的手，他只怕要和谁拼命——”

    “那怎么办！”胤祥烦躁的踱来踱去，“传出去都成笑话了！”

    “只好，等他自己缓过来——”贺永禄嗫嚅着，“可是，只怕那时，他自己也——”

    他没说下去，可是已经把结果暗示给了胤祥。

    “皇阿玛——”弘历头一次觉察到父亲的神色那么悲哀，让他几乎不敢抬头看下去。

    胤禛不理他，只是出神的望着宁儿的脸。

    “皇阿玛，求您节哀吧，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弘历摇着他的膝。

    忽然胤禛起身推开他，径自跪下，一声不响望西叩了三个头，弘历吓坏了，也只好跟着叩头有声。

    “皇天在上，胤禛叩首——”胤禛望着半空，无比虔诚的说，“胤禛无能，罪孽深重，如今就算要走，也该是叫胤禛先去——胤禛，情愿折阳寿二十年，换她一命——倘或不够，还有弘历，一命抵一命，万望天帝开恩——”

    “皇阿玛！——”弘历忽然觉得父亲居然变的如此冷酷自私。

    “闭嘴！”胤禛喝道，“杀人偿命，朕已经不追究你了！——”

    “皇阿玛！——”弘历落泪哀求，“弘历不吝惜自己的命，只求皇阿玛爱惜自己，万不可再做这样的事了——”

    “你给朕闭嘴！”胤禛冷酷的推开他，“你害死了你姑姑叔叔，陷朕于不仁不义，你不要想逃的开！——”

    “皇上，照规矩——”贺永禄看一眼胤祥的脸色，“该为格格入殓了——”

    胤禛不动也不出声。手将宁儿握的更紧。

    “皇上——”贺永禄轻声道，“再不入殓，只怕人就要坏了——”

    胤禛只是听不见。

    贺永禄察看着胤祥的眼神，他点一点头，伸手想要掰开胤禛拉着宁儿的手。

    胤禛骤然俯身护住宁儿，充满敌意，“你要做什么！”

    “该为格格办后事了！”他无奈的跟胤禛说。他觉得胤禛已经有些疯了。他直接叫人来拖宁儿。

    “走开！——”胤禛歇斯底里的喊，“不许你们碰她！”

    大家于是都不敢再动。

    “退下！”胤禛站起身，张开手一面护着身后宁儿的身体，一面狂躁的喊，“全都退下！不许你们动她！——”

    喊叫和沉默似乎构成了胤禛生存的全部构件。他每一次暴怒发泄之后，都想狠狠的哭一场，可是他已经忘掉哭泣的程序了，他只会呆呆的坐着，看着她，不想思考，也不能思考。

    不知那样坐着看宁儿看了多少天，胤禛只是想，或许奇迹真的会出现，老天会帮他，用他一命换她多几年的时光，那该有多好——

    “这就是奇闻了，眼看着现在虽然快九月了，可毕竟还暖呢——”小太监张达跟值夜的护军嚼舌头，“这格格的身子在宫里放了这么些天，竟然一点也没坏！——你看可奇不奇！”

    “不是早就有人说了吗！这格格在驸马家里，那么大火，都死里逃生，捡回条命，可见是有天助的——”听的人也好奇，“哎，听说这格格长的一副好模样，活像画里画的菩萨，你可见过的？”

    “怎么没见着？！我在药房当差，怎么也见几回的！果真好相貌！”张达赞叹几声，“咱们万岁爷是多矜持多有见识的人，”他压低嗓音，“哪会见了格格，还不是一样紧盯着看个不住——”

    “这可是笑话！”护军一笑，“自己的妹妹可看什么呢！”

    “你倒是站着说话的，”张达冷笑道，“不嫌腰疼——你得这么个神仙似的妹子，只怕你连气都忘了喘了！”说着低声道，“听说就是为了她，八爷和皇上顶撞了这么些年，如今还是被弄死了——格格听见自己哥哥没了，硬是不肯跟咱万岁爷，才——”

    “啊？！——那万岁爷也太——”护军一惊，“最后还不是没得着？！——可惜了这么个好模样了——”

    “可不是！”张达也点头，“这几天皇上朝也不上了，折子也不批了，不吃不喝，只守着他这妹子——说起来竟比没了——”他不敢说，只悄悄指指天，示意一下，“——还伤心些——”

    “这还了得——”护军扳指一算，“这人没了也有将七八天了——再怎么也该照规矩出殡了啊——”

    “没听见消息呢——”张达说着起身，“我回去了，”说着打个打哈欠，“还得伺候宫里几个主子的药呢——”

    “皇上？该入殓了——”陈润林屏退了旁人跪下求道，“您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朕知道她还没死，朕不能就这么把她葬了——”胤禛和陈润林说着，眼睛却一刻也离不开宁儿，依旧握着她的手腕。

    “皇上，格格生前也是个爱美的女孩子，如今能在这个时候去了，总也不辜负了她的好模样——”陈润林说着轻轻分开胤禛的手，“您放手罢——”

    “不！——”胤禛推开他用身子护住宁儿的身体，“我不放——”泪水一滴又一滴。

    “皇上！您难道一定要等她变成一堆白骨您才肯放手吗！”陈润林忽然严厉起来。

    胤禛呆愣在那里。他只是一刻不停的把持着不多的相守，却没有想过这种坚守，最终会毁了他对宁儿的思念——看着宁儿一点点香消玉殒，化成腐朽的尸骨堆，难道是他想要的结果？

    “皇上？”陈润林察言观色的看着他，知道自己的话有了效果。

    “宁儿——”胤禛把宁儿的手轻轻的放回身边，又捉起来，然而终于犹豫着再放回去，泪如雨下，“朕，对不住你——”话到这里说不下去，伏在她心口悲声良久，起身扶着床栏，哽咽着，“传旨——厚葬宁儿——”

    “出殡的事你帮忙多看一眼，我这里有个知会就是了——”胤祥很诚恳的看着陈润林，“若不是你，皇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缓过这一劫——”

    “我是想帮忙，宁儿究竟是我看着长大的，能亲手送走她，我心里总算有个交待——只是——”陈润林顿一顿，“我不过是个大夫，插手这样的大礼，只怕未必合适——还是您——”

    “哎——这你就甭操心了——”胤祥拍拍胸脯，“礼部和宗人府我来转圆，你的为人这些年我和四哥都是看在眼里的，你只管放手办事就好；这些天积压下来的事情多的很，我能腾出一件是一件，就当帮我忙了，啊？”

    “十三爷，多谢了！——”陈润林行了一礼。

    “一旦出了门，一直往南，一路马不停蹄，不要回头！——记住，不论发生什么，永远都不要再回来！——”陈润林简短然而语重心长的告诫。

    穿着粗布衣衫，黑斗篷下清亮的眼睛担忧的看着他，扶着他的手，仿佛在说，“可是，我走了，你——”。

    “不用管我，我是官场宫里混惯了的，总有办法脱身——只是你，怕是从此要受苦了——”陈润林笑一下，有些苦涩。

    她眼睛里闪着泪光，轻轻摇头。所有爱的人都已经化为尘埃，她心想自己这样与死有什么分别？！这样想着，她低头轻声啜泣。却发不出声音。

    “别这样！——”陈润林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包着她的手镯和项圈，“这个是他留给你的，你要记得，你——还有一个哥哥，亲哥哥，你还有亲人，等着你去找他——”

    愣一下，不明白。她的哥哥不论死活都困在这座方正的红墙之内，天涯海角，哪里还会有亲人呢！

    “我来不及解释，总之你记住，你不再是格格，但你还有亲人，还在等你，无论如何，这世间还有人值得你为他活着！——”陈润林一口气讲了很多，紧张的看着她，“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都妥当了？”胤祥看着陈润林带回的办事细则点头道。

    “都是按规矩来的，只是皇上叫厚葬，又不能很离了格，宁儿是和硕公主，这次办事按得固伦公主的规格，也已经很尽了礼节了——”

    “好啊，这次事情办的顺利，回头再和四哥商定了记你的功劳——”胤祥看着他，“这些日子我看四哥始终不曾展颜，宫里说皇上总也没睡过囫囵觉了，半夜醒了常常悲戚不已，——再么就是拼了命的看折子——每天就只进一碗薄粥——这怎么能长久呢！”胤祥说着唉声叹气。

    “我回头再煎药调理吧——只是，这心病恐怕不是一日两日能养好的——”陈润林说着却鬼使神差的想着她不知现在走到哪里了。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宁儿读着手帕上的题诗，又看看那支红玉手环，和自己的项圈，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这两样东西。

    “你还有一个亲人，他也在苦寻你的下落——”

    ——陈润林的话又浮上心头。

    “什么意思——我明明所有的亲人都在宫里，哪里会有人在民间找我的下落呢！——”宁儿困惑不已。

    她起身想告诉车夫拿些水，张张嘴却说不出话，她愣了一会儿，指了指水囊。

    她再也不是格格了，甚至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连哭都出不了声音。

    “格格？——”她忽然一惊，心里闪过一个霹雳。

    “她或许，根本就不是格格？！”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然而冷静下来，仔细的琢磨陈润林的话，一定是这样的，不然她怎么会有一个亲人流落民间！她转着那颗珠子，看着那方手帕，手里的水囊一歪，把水泼在了手帕上。

    渐渐的，题诗的墨迹旁露出淡淡的墨痕。

    宁儿看到了那两个名字。

    她紧盯着这几样东西，脑子飞快的转着，几乎无法控制——她不是格格，她——

    她叫了这么多年的皇阿玛，或许根本就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那么——

    胤禩，便不是她哥哥，胤禛，也不是。

    那他们——

    她快疯了！

    她想下去，对，就是这样，他们或许早就知道了，她不是他们的妹妹，才敢如此放肆的表露着对她的憧憬——

    不！——

    怎么可以！

    她才是唯一不知情的傻瓜。

    她几乎痛心的要晕过去了。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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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更生

﻿    宁儿拍拍车夫的肩，示意他停一停。

    “不是说了要马不停蹄一直往南吗？现在刚出香河，真的要停下？”车夫回过头，摘下一直遮面的黑面巾。

    天微微露出亮光，宁儿借着熹微的晨光看清了他的脸。

    原来是他！

    ——就是那晚把她从火海里带出一条生路的陈砚君。

    “是你？——”宁儿动了动唇，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她无奈的握着自己的喉咙——陈润林说，那个伤口实在太深，伤了喉管，只怕今生今世她再无可能开口。

    她拉起陈砚君的手，在他掌中写下一个问句，“怎么是你——”

    陈砚君看着她，“陈大人叫我做的事，我不问原因，只知该竭尽全力——”

    宁儿看着他，忽然明白，她还是有太多事情不知道，看不透。从服下那碗其苦无比的药开始到莫名其妙的出了宫外，她只是大概的猜到陈润林，还有别的什么人在悄悄的计划着，不只是留住她的性命，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什么。那个失去胤禩的夜晚除了悲痛，于她还有更加混乱的含义和内容。

    灌下那碗昏昏沉沉的药水前，陈润林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转达着胤禩的遗愿：她要离开，必须离开；没有为什么，只有怎么做。

    她其实宁可不活。但是胤禩要她活。没有胤禩，她该怎么活，她还没想过。她已经失去了全部的亲人，从前的苟活只是为了能和他一起，为了未来的离开和厮守，现在呢？

    就为了陈润林那日那句不明不白的“亲哥哥”？！

    “到哪里——”她的指尖在陈砚君宽大的手心写着。

    “不知道——”陈砚君沉吟一会儿，“南边——越远越好——”

    “皇上，再进一点儿东西吧，您这么耗着是跟自己较劲啊！”贺永禄苦劝道。

    “朕真的很饱了，”胤禛满面倦容的抬头，“你们都下去吧，朕这会儿不需要你们伺候——”

    “等等——”胤禛忽然又叫住他，“朕，想——再看看宁儿——”说完也觉得有些荒诞，又摇头，小声说，“算了——”

    “皇上！”贺永禄果真吃了一惊。

    “当朕，什么都没说罢——”胤禛垂下头去。

    “也许——”贺永禄沉吟一下，“也许，皇上还可以到格格原先的屋子里看看——”

    “照您的意思，这屋里头的东西，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不曾动过——”贺永禄小心的推开房门，“连屋里的点香的规矩也都和从前一样，白天一把丁香羼甘草，夜里是半打茉莉羼甘草——”

    胤禛默然踱进屋子，步子很轻，像是怕打搅了屋里的人。

    果然，屋子里飘着淡淡的暖香，冲进人的心脾，仿佛挽着宁儿在怀里嗅见她衣襟上的甜美。“朕，想一个人坐会儿——”胤禛轻抚着身边的每一处细节，回头向贺永禄道。

    胤禛极轻的踏上脚踏，侧坐在床沿上，他不忍心然而残酷的记忆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浮上心头。

    就是在这张床上，他最终也没留住她。

    他犹豫一下，轻轻倒在她的枕上，床褥很厚身子微陷，他侧脸伏在她的枕上。

    他强迫自己只想宁儿还叫他哥哥的时候。

    宁儿踮起脚去嗅那杏花，红香飘漫天的时候。

    宁儿开玩笑在他辫稍打结的时候。

    宁儿赤着脚靠在他身旁的时候。

    ………

    他陷入一种自我的幻觉，无数闪光的回忆连成一条片段飞速的光带闪过他的眼前，他浮起一个长久的微笑。

    但是回忆也就只有这些了。宁儿的冷眼和拒绝，其实才是他生命的绝大多数。

    他勉力回忆，却越发记不起她的言笑。

    他攥着枕头，恨自己不争气的记忆力——又徒劳的挣扎着想要把那些美好的拉的再慢些，再长些。

    甘草和茉莉渐渐浓密的湮没他，带着疲惫的挣扎和零星的微笑，他昏然睡去。

    “下来歇会儿吧——”陈砚君撩起车帘，伸手扶宁儿下车。

    “车子出了点问题——”陈砚君看了看车子的底部，过来抱歉，“恐怕晚一天上路了——”

    宁儿只点点头。

    “吃点东西吧——”陈砚君指指前方一户人家，拉着宁儿的手领她上前去。

    宁儿挣开了他的紧握，矜持的跟在他身后好几步的距离。

    “你放心，我绝不会害你，”陈砚君顿一顿，顾自上去敲门交涉。

    “这个给你——”临睡前，陈砚君忽然敲门又替她抱来一床被子。宁儿摆手，可是陈砚君不由分说替她垫在了下面。又将带来的干净床单铺好抻平，解下随身的荷包掏出几星沉香锭压在枕下褥角。

    动作娴熟的活像个丫头。

    “早一点睡吧，明早或许可以多睡一会儿——我修好了车子就来叫你——”

    宁儿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自己究竟是怎么被弄出宫来的？

    她躺在枕上，嗅着有些久违的味道——胤禩身上曾经抹不去的香气——她知道毓宁已经死了，她还活着，那么胤禩——

    会不会也还活着？

    她心里嗵嗵一阵狂跳。如果，这是胤禩的计划，那么，他们一定有一天会见到——

    她几乎喘不上气来了，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惊愕。

    可是如果不到了最后，又怎么可能把那些信物交给她？

    胤禩是死了，一定是的，不管她愿不愿相信，他今生不会再跟她相守了。

    宁儿趴在枕上哭起来，却只有急促的喘息，哭不出一点声音，她抚摸着喉颈的那道伤疤，哭的昏过去。

    “来，陈大人吩咐给的药，趁热喝吧——”自打出城，每天早晚陈砚君都会想方设法给她按方子煮上药，亲自捧来给她。这天傍晚，又烧了药汤来。

    她摇摇头，不肯再喝。

    “怎么了？”

    宁儿在他手心写，“苦——”

    “对你的伤有好处——”陈砚君很包容的笑笑，“现在伤情还不很稳定，一路上又辛苦，陈大人怕再有意外——”

    宁儿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用树枝在地上写，“我哥哥的事，你知道多少——”

    陈砚君接过她手中的树枝，缓缓的写，

    ——你想知道什么

    ——他叫什么，在哪里

    ——江南，陈砚君言简意赅。

    ——我呢？我是什么人？

    陈砚君沉吟一会儿，——那要看你想做什么人

    宁儿揉了揉眼睛，伏在膝上啜泣着。

    陈砚君犹豫了一下，扶了扶她的肩头。

    ——等你找到亲人，想做什么都好。

    陈砚君在地上飞快的写着。

    “皇上？”贺永禄看胤禛歪在案旁，用力的揉着太阳穴，拼命的克制疲乏和痛苦。“歇一会儿吧——再过一会儿就要上朝了——”

    “朕就快看完了——”胤禛擦擦额上的汗，指指桌上最后一摞折子。

    “皇上！您这样会累坏的呀！——”贺永禄几乎是声泪俱下的哀求。

    “退下！——”胤禛只撇给他两个字。

    看着贺永禄退下，胤禛觉得一阵空茫。这么多天来，唯有一刻不停的批写着奏折，才能集中全部的精力，才能麻痹一种悲痛——深切的悲痛，宁儿带走了他一半的心肝，痛不欲生。

    “四阿哥，求您了，别再这儿跪下去了——”

    “不关你的事——”弘历跪在宗庙里，面无表情，“皇阿玛让我跪，我不能抗旨——”

    “今天朕不用膳，不必传了——”临下朝，胤禛只跟贺永禄说了这么一句。

    “可是，这怎么能成呢！”贺永禄一惊，“您已经连着三天只睡一两个时辰了，还不用膳进补，这——”

    胤禛不理他，径自走进了书房。

    贺永禄看着胤禛的神情，忽然记起，当日是初八，宁儿去世整整一个月了。

    看着宁儿彻夜明亮的灯，知道他在那里素服枯坐。

    钮祜禄氏咽下一个无法言说的悲哀，她知道此生，那个曾经的四爷，永远都不能再是她的了。

    “三天后，我们就到南京了，”隔着车帘笼，陈砚君轻声跟宁儿说。

    “不再往南吗？”宁儿递出一张条子。

    “我在这里有个朋友，我们可以暂且安顿下来，一边打听消息，也等你的伤都痊愈了，我们再继续往南。”

    ——好，都听你的。

    “你看，陈大人的药还是很管用的，这些天，伤口淡了许多了——”陈砚君背过身去一边熬药一边跟宁儿说。

    宁儿轻轻掀起衣领，轻轻搽着药膏，的确，不仔细看，脖子那道很深的刀伤已经淡的接近皮色，不仔细看，几乎觉察不到。

    宁儿想，太医院的确是有许多奇方，这样深的一道疤痕，居然可以调理的这样好，她挽起衣袖，看了看自己原先割破的手腕——那里的暗红色刀痕也淡多了。

    宁儿掩好衣裳，忽然记起，多年前，韩元复曾经用药替她脱去了额上的那粒胭脂痣；调养出她不需脂粉的好脸色，教她用茶油把头发梳顺，教她如何说话才既不违心又不得罪人——

    ——总之，她已经记不得自己当年的样子了。

    她早已不复那个懵懂而有些傻的丫头，她被许多人爱过，又最终不得不为每一个爱的人送终——然后，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继续生活。

    她的一切过去都是可以抹去的——

    她要活下去，就不允许有过去；哪怕一点点的回忆，都会要了她的命。

    陈砚君一切安排的很周到，他托朋友租到一个静辟的小院落，经过收拾，也还称的上干净敞亮，吃也简单，两三碟小菜，早晚有粥，中午有饭。但是宁儿似乎从未介意，粗茶淡饭反而让她格外的平静——彻底的忘记过去，对她，是一种生活的必须。

    关于她哥哥，消息很微茫，宁儿回想着陈砚君照顾下淡如流水的生活，——或许，胤禩曾经想过的日子，就不过就是这样的吧！他也许只是把她继续当作妹妹继续爱护下去吧，虽然他不是没有过非分之想，可是若不是她先被逼到绝望而彻底抛弃原则，他也许到死都守着自己的秘密。

    她低下头。认真的在纸上落下笔——她的画仿的极像，几乎可以乱真。她从前没想过，这一点点从哥哥那里学来的小技巧，可以让她在未来成为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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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困局

﻿    宁儿梳顺了头发，有一点不太熟练的挽着辫子，咬着手帕好绾住发梢——出宫时身上被除去了入殓时全部的装饰，好掩人耳目。

    陈砚君忽然敲门进来，“这个给你——”

    他递过来两只发钗，简单的式样，钗顶一朵半开的海棠花。

    宁儿愣一下，摇了摇头。

    陈砚君却轻轻掠过她的头发替她绾成好看的样子插上了发钗。

    又轻轻梳了梳她垂着的额发。宁儿抬头，看见自己依稀又是当日格格的模样了。她有些恍惚，鬼使神差的抚摸了一下发鬓，却触到了陈砚君的手指。

    陈砚君的目光透过不太清晰的镜子看着她，让她忽然就背后微微发凉。

    她害怕了，陈砚君的目光里有难以名状的一种情愫——不像是倾慕，也不是单纯的关切，她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是直觉的有些畏惧。

    她迅速的收回手指，几乎同时陈砚君也缩回了他的手。

    两个人明显的都有些尴尬。吃饭的时候，陈砚君微微侧过身，半背着她；宁儿低头顾自吃着，比往常快了许多，想尽快结束这种面面相觑的局面。

    晚上宁儿展开被褥，还未铺好，陈砚君习惯性的过来推开她亲自收拾，宁儿站着看他收拾好了，指尖在被子柔软的布面上划着：以后，我自己来。

    陈砚君低着头，半晌，答应道，“好。”

    “皇上，今儿朝里事情都妥当了，早些歇息吧——”贺永禄轻声劝。

    “嗳。”胤禛点头。

    贺永禄犹豫一下，“要不要——”他想起胤禛已经快三个月没诏人侍寝了。

    胤禛愣一下，蹙眉道，“朕去承乾宫——”

    贺永禄应了退下。

    胤禛轻轻踱进房间，才坐下就蓦地一惊——

    屋里有一个人。

    胤禛惊愕夹着愤怒，“怎么是你？！”

    雅桐缓缓站起身来，低头道，“臣妾不知道皇上来，臣妾只是想来看看格格——”她把手中的香炉盖合上——她手巧，把的对分量，从前都是她来添香的。

    胤禛冷着脸，无动于衷，他知道她心里分明是恨她的。

    “我恨了她大半辈子，觉得她害了我，可我那一刀也算还了——我们主仆一场，格格那时待我像亲姐妹一样——”雅桐说着落泪。

    胤禛还是没有表态，“你走罢——”

    “皇上——”雅桐落泪下跪，“您就当我愿意替她尽尽心，别赶我走——”

    “走——”胤禛背过身，但口气已不那么镇定。

    “皇上！”雅桐抱着胤禛的腿轻声的哭。

    胤禛深深叹了口气，分开她的手，“你走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皇上——”雅桐低头垂泪，退了下去。

    胤禛看着雅桐的背影，缓缓踱至宁儿榻前，颓然跌在枕上，抚摸着宁儿的被褥，“你叫朕怎么办——怎么办——”

    他脸庞一歪，把脸埋在床帏间，痉挛似的抓紧了枕头，“宁儿呵——”他喃喃道，“宁儿——”他咬着她柔软的枕套，把被子挽在身边，似梦非梦间，记起那个混乱颠倒的夜晚，那个虚假的宁儿为他带来了多少满足——

    如果他安于糊里糊涂，他会潇洒的多，至少，他可以用身边这些唾手可得的情感让自己更温暖。

    可是，他真的需要这些吗？

    他想要的在过去得不到，未来更不会有——带着这无边的痛苦，迟早会被它拖死，他还有未来，还有无数的梦想，他就这样不放手吗？

    他这么多年头一次惊讶的发现，原来可以这么冷静的考虑“放手”。

    不！

    他心里狠狠哆嗦了一下，宁儿，他为之付出了几乎全部的傻丫头，才死了三个月，他就要忘掉然后和别的女人——

    他恼恨的捶了一下床板，坐起身子快步出房来。

    “贺永禄！——”胤禛出门就喊。

    “回养心殿！”胤禛快步走回去，“把军机处剩下的折子给朕送过来！——”

    宁儿轻轻解开衣领，看了看已经看不大分明的伤疤，刚刚上好了药，微微的灼痛，她叹口气，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她从前想尽了办法要逃离那个皇宫，可是在这个江南小镇上，她忽然觉得疲惫——她无论到哪里，哥哥是她的依靠，如果能和胤禩厮守终生，哪怕就是深宫漩涡，也是桃源乐土，可是如今只剩下她，她往后将要依靠谁呢？

    “哎呀——”门扇响了一下，陈砚君落荒而逃，他没料到这时候宁儿敞着衣裳。

    宁儿吃了一惊，掩好了怀，她站起身却又不出门去看——她知道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他这样尽心尽力的对她——她已经不是格格了，甚至有可能是个逃犯，他跟着她无名无利，还担着无数的小心，她抚摸着衣襟里的项圈和手环，摇了摇头，一定有个什么事是藏在这些零碎事实背后的，她不知道，但直觉事关重大。

    宁儿提着竹篮，沿着竹林往深处走去，周闵教过她怎么从竹枝脉络挖冬笋——从陈砚君嘴里知道，照如今市价，只要一小篮，就会挣出小半个月的菜钱来，她知道陈砚君决不肯叫她出来忙生计，趁他出门卖画，才出门来。

    宁儿一路循着竹脉，翻动着有些干硬的土壤，居然收获不俗，她小小的兴奋满足，一边往竹林更深处走去——渐渐便上了山。

    等她装满一大篮的时候，早已天色昏黑。

    宁儿有些发怵，她一路忙着找笋子，早已经忘记了来时的路，手脚都疲惫不堪，可怎么回去！

    她坐下来，揉揉眼睛，“倘或哥哥在就好了——”

    她有些委屈似的伏在膝上，轻轻揉着自己起了水泡的掌心和酸疼不已的脚掌——

    谁来帮帮我？——

    歇了好久，宁儿知道哥哥是不会来帮她了，她站起身来咬咬牙，自己也得走出去。

    就这么绕来绕去，凭着自己的挖痕和微茫的月光，宁儿在一两个时辰之后，终于隐约瞧见自己的院子了。

    心里一高兴，脚下不免一快，接着，就绊着石尖滚落下去。

    她张大了嘴叫不出一声“救命——”，只是拼命的护着怀里的笋子怕跌坏了。

    “以后别出去乱跑了——”陈砚君煮药给宁儿，有些谨慎的劝着。

    宁儿摇头笑笑，在纸上写，“我是笨了点，可总也得出点力——”

    陈砚君摇头道，“你这点功劳钱还不够给你买药呢——”

    宁儿愣一下，也笑了，“下次不会再摔了——”

    陈砚君看看她的伤口，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道，“就算真的很难，也该我扛——”

    宁儿张张嘴，仿佛急着想说什么，却没动笔。

    崴了脚的将近两个月里，宁儿寸步难行，陈砚君差不多天天把饭送到她床边。

    这样的照顾有些让人难为情，宁儿又推不掉。这天傍晚她想趁他不在起来舀一点水浇一下院子里的花，

    ——“小心！——”

    陈砚君撂下手里的东西冲过来一把挽住她。

    有那么一瞬间，宁儿忽然恍惚。

    陈砚君那么自然的把她揽在怀里，那么暧昧的亲密却来得如顺水推舟。

    夜色温柔，已入冬然而风却忽然不生硬，两个人在凑四合六的光景里都没有立即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搂抱停了不短的时候，她忽然明白自己不该——偏过脸推开了他。

    陈砚君也尴尬起来，窘迫的放开她，手足无措的拂了拂衣袍，背过身去。

    这个夜晚，两个人似乎都经历着微妙的变化。

    宁儿攥着被角，她很熟悉这种暧昧的体验，或许只是她多心罢。

    陈砚君更是彻夜难眠，他藏来藏去的，自以为够清白够坚强，可把宁儿挽在臂弯的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自知。

    他自嘲一下，这根本就是一场没可能的事。他，不会有机会的。

    可是他的心里种下了一个小小的火苗，在每一个看见宁儿的时刻，它跳动着，燎动着他压抑的信念。

    不要想了，他怎么可能！他站在镜前，挪近了蜡烛，仔仔细细看着自己，眼睛里埋着深深的阴影。

    “今年选上来的秀女，姐姐可都见过了？”耿佳氏端着茶问钮祜禄氏。

    “看了，怎么——急了？”钮祜禄氏笑笑，“前两年弘历挑人你嫌我急了，如今你也一样等不了——”

    “我瞧着这孩子越来越大可性子一点没变，总不能老这么乖张古怪下去，皇上若是准奏能给了亲，只怕就好了——”耿佳氏若有所思。

    “是这么个理儿，”钮祜禄氏一笑，“他们男人本该是要先成家才得立业的，弘历如今有了敦儿，我就省心多了——”

    “我也是这么说，只怕，皇上那边不准——”

    “这倒不必担心，我倒担心这孩子自己倔着不肯——”钮祜禄氏摇头，“弘昼的脾气你也知道——”

    “我劝劝罢，这是规矩，也不能总由着他的性子——”耿佳氏点头，“我去劝劝他——”

    “你们主子呢？”耿佳氏带着小太监来阿哥所却不见弘昼，小太监孟晖上来问道。

    “在院子里呢——”小太监汪铭朝花丛后面一努嘴。

    耿佳氏领着孟晖朝那边走走，还没瞧见人，先听见咿咿呀呀的一阵戏词。

    “昼儿——”耿佳氏唤一声，略略显出一点不满。

    “额娘——”弘昼停下手中的胡琴，站起身来行礼。“额娘今儿怎么来的这么突然？”

    “我有几句话和你说，你且跟我来——”耿佳氏说着回身进屋。

    孟晖抱着一大摞画卷，一幅幅展开，全是如意馆新绘的秀女图影。

    “如何——”耿佳氏啜着茶不经意似的说。

    “额娘，”弘昼也不急，瞧着眼前那么多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只淡淡那一笑，“你最知道孩儿的心性——我素日荒唐惯了，只怕这么着倒糟蹋了人家女孩儿——”

    “胡说——”耿佳氏放下茶，嗔道，“就因为你荒唐才要你规规矩矩的过日子，娶了人家，你自然不敢再放肆下去，我和你阿玛也少操份心——”

    “额娘——”弘昼低头，不再言语，但是脸色显然是不依。

    “这么多女孩子，就每一个能看得上的？”耿佳氏皱眉。

    “我宁可守着额娘过一辈子——皇阿玛问起，你就说，我发了愿的，”弘昼蹲下身子伏在她膝旁，“弘昼不娶——”

    “你是和你皇阿玛打别呢吧？——”耿佳氏叹口气抚摸着他水亮的发辫，“上次的事，也是皇阿玛无奈之举，这次要你娶亲是额娘的主意——你就当是依了额娘罢！——”

    弘昼不吱声，不住的摇头。

    “那我只好叫你阿玛下旨为你指一门婚事了——”耿佳氏无奈的叹息，“别怨额娘狠心不与你商量——”

    “那我也不娶！”弘昼蓦地起身，咬牙道。

    “主子恭喜呀，如今升了贝勒了，”小太监马不停蹄的跟在后面奉承弘昼，“又赏了大宅院，可气派了——”

    “闭嘴！”弘昼冷冷道，他知道这不过是皇阿玛强行安排亲事的前奏。

    “听说——您还要成亲了——”小太监看不出他的脸色，继续探问。

    “滚！——”

    这一下切中弘昼要害，他怒不可遏，他不要，不要娶什么府台的千金，这座紫禁城已经强加给他太多的不得已，他不要一个强加给他的女人。

    可他能反抗多久？姑姑已经拼上了性命，都不曾摆脱掉皇阿玛的控制，他只是发发疯装装荒诞又能顶的了多久？

    “贝勒爷？——”新婚之夜，弘昼远远坐在书桌旁，顾自抄书，全然不理会端坐在喜床上的新娘。

    “爷？”女孩子终于耐不住自己起身过来推了推他。

    “干嘛？”弘昼生硬的语气让女孩子无比的委屈，她抽抽鼻子，“该歇息了——”

    “你先歇着吧——”弘昼不知哪里来的愤懑，冷冰冰的说，“不用管我！”

    “我就那么讨厌么——”女孩子说着委屈的哭起来，声音娇娇的，是南方女人惯有的软性儿。

    弘昼被她这一问弄的更加烦躁，“我什么说过这话！”

    “那——那你为什么不理我——”新娘抽抽嗒嗒的一边走过床边解衣裳一边问。

    “你问完没有！”弘昼恼恨的丢下书。

    女孩子不再答言，伏在枕上，好一会儿，传来一阵哭声，声音很闷，像是故意用被子蒙着脸。弘昼烦闷的撂下书，起身坐在了隔壁的屋子，顾自灌着酒。

    烂醉时分，隐约瞧见宁儿坐在镜台前，微微失意的眼神发着愣，弘昼忍不住走过去，拈一朵海棠，要替她簪在发辫，宁儿却躲开他。

    ——“姑姑！——姑姑——”

    他唤着她，骤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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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错偶

﻿    “今儿还在这儿传饭吗？”贺永禄上前问道。

    胤禛愣一下，点头，忽然又叫住他，“叫宁贵人——算了——”他说一半又摇头，“还传这里，简单些做，朕没工夫细琢磨那些——”

    “四哥？”胤祥看见胤禛站在廊下瞧着院子里半枯的花草发呆，忙上来推推他。

    “噢，是你呀，”胤禛一笑，有些勉强，“有事？”

    “不是，来看看你——好些日子不曾闲下来，好几日又要往南边去一趟，所以今儿特来瞧瞧你——”胤祥察看着他的脸色，“你又瘦好些了——怎么还是睡不好么？”

    “嗳——”胤禛苦涩的一笑，点点头，“昨儿晚上，又梦见她了——”

    “怎么——”胤祥等他说下去。

    “梦见朕在西湖边儿上瞧见她，她过来问朕，她——”胤禛垂下了眼睛。

    “说什么——”

    “她在等玉良，问我有没有看见——”胤禛背过脸，“她不认得朕——不认得——”

    胤祥心知他又动了伤心事，忙着劝解，“都是你多心，到如今也放不下这个包袱——”

    “朕究竟对不起她——”胤禛虚弱的说，“朕怎么做都不对——她到现在都怪朕——”

    “别这样——”胤祥搂住他的肩膀，拍了拍，“她如今安心走了，你这样替她痴心，她若有知，也不该再怪你了——”

    “怪我，怪我——”胤禛咬着嘴唇，痛心道。

    “我朋友今天来，恐怕要劳烦你帮忙招呼招呼了——”陈砚君早晨与宁儿收拾碗筷时忽然说。

    宁儿点点头。

    “来来来，秋林兄，快坐下——”陈砚君推他入了座，又介绍他给宁儿，“这是秋林兄，这些日子多亏的他照应我们才能这么快在南京落下脚——”一面又介绍宁儿，“我朋友的妹妹，林雪樱——”他指指宁儿——宁儿不能用真名，姑且这样冒名着。

    谭秋林打量了一眼，立即爽朗的笑道，“好俊模样！——砚君，你一路上有这等艳福，真叫人歆慕！”

    “你呀少胡说罢！”陈砚君虽然这样说，可心里微微一颤。

    一盏茶的功夫，二人聊开了，宁儿便回灶间烧水泡茶，隐约听见谭秋林再次朝陈砚君赞她，“这样模样气度，岂止是普通商户人家的？我看至少也得督抚大员的千金还靠谱些——”

    宁儿笑不出，只微微感慨地撇撇嘴。

    酒饭齐备，二人说的尽兴，不免都有些醉意。

    “砚君——”谭秋林有些迟钝的挥着手说，“我都瞧出了——”

    陈砚君不理睬，装作不懂。谭秋林低了声音继续道，“你对人家有意思吧？——”

    “瞎说！——”陈砚君打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低声皱眉，又忙看一眼里屋，确定宁儿没听见才放下心来。

    “跟我还装什么！——”谭秋林哈哈大笑，“别忘了我可是你明拜了把的大哥——若是你不好开这个口，我替你做成这美事何如？”

    “人家是正经人家的人，你说来就来？——”陈砚君撇嘴。

    “若照你说，杭州城的商户，我有几个是不认得的？倘或你真有心，我就替你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就是城中南杭茶庄的大东家林玉波——”陈砚君没撒谎——那是陈润林要他护送的终点。

    “哟——”谭秋林酒有些醒过来，“这样啊——”

    “早说过我高攀不起的，”陈砚君有些黯然，“你不必替我操心了——”

    谭秋林很清楚，林家不止家赀巨厚，更是与浙江巡抚相与甚好，这样的人家，又岂肯将自家儿女下嫁常人家的？

    可转念一想，“可是她既有这样的家世，又怎么会千里迢迢到了京城，又只让你一人护送——”

    “雪樱的自幼丧母，去年父亲也亡故了，这才投靠老家亲戚的——”

    “这样算来，该是林家的表亲了，或许还有的转圜——”谭秋林摸摸下巴。

    “不许再提这事！”陈砚君觉得他在搔自己的伤口。

    “干嘛！——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谭秋林一笑，低声道，“——你若是抱得美人归，该怎么谢我？——”

    “呸！——”

    宁儿撩开车帘，抬头瞧见头顶大匾赫然写着，——南杭茶庄。

    她又惊又困惑，她用眼神质疑者陈砚君。

    “下车罢——”陈砚君的眼神很复杂，夹着苦痛和解脱的多重含义。

    “干什么！——”宁儿在他手心飞快的写。

    “你到了——”

    “骗人！”宁儿指尖在他手心飞快的滑动。

    “我没有，”陈砚君很平静的正视着宁儿的眼睛，“这是我任务的终点，把你送到林家——”

    宁儿震惊了，沉默了很久，忽然蘸着茶飞快的写，“之后呢——你怎么办，我怎么办——”

    陈砚君垂下了眼睛，“不知道——”他躲开宁儿质询的眼光，“或许，你可以留在林家——”

    宁儿一愣。

    她摇摇头，放下帘子重新坐回车里。

    她不能下车，她又种预感，就这样把她交给一个不可知的未来，她不信这个未来。

    “听话，别闹——”他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宁儿不声不响坐定不理。

    陈砚君无奈，只好重新领她回客栈。

    “林家是杭州的大户，你在那里会很好——”陈砚君木然的劝解她，觉得自己的嘴根本不是自己的，他在替什么人说话。

    不——我去那里做什么？不是要找我哥哥吗？林青青提笔飞速的质问。

    “等你进了林家，再做什么也不迟——”

    我去哪里做什么？——做丫头？还是做林家的女人？——

    宁儿尖利的指出问题的要害。

    “这——”陈砚君低下头，“林家有那么多的子孙，你也有的挑——”

    不！——

    宁儿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巨大的“不”字。

    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宁儿缓缓的写，我愿意跟着你，我不怕苦——我不要做林家的太太——

    “胡说——”陈砚君嗔怪，可是语气软弱。“你连林家人的模样都没见过，别这么决绝——”

    宁儿根本不需要见，她想也知道。

    所有的家族都是一样的，一旦置身其中，就会把每个人都逼到迫不得已。

    她已经在那样荣华富贵的逼迫中生活了二十年，还不够么？！

    ——我不去——

    “听话罢，陈大人和我不会害你的——”陈砚君额上微微出汗。

    不——

    宁儿落泪，

    ——你不要逼我——

    陈砚君骤然紧张起来，他知道，这个毓宁格格是会说到做到的人。

    “那你要怎么样——”

    ——我跟着你。

    陈砚君很快回答，“你并不能跟我一辈子啊！——”

    为什么不能？！

    宁儿单纯的问，抬头看着他，我一直把你当作我哥哥一样的看——

    “哥哥能娶你吗？——”陈砚君几乎脱口而出，这句话在他心里憋的太久了，说出来纵然唐突，却意外的有些坦然。

    宁儿哽咽着，在桌上迟疑了一下，颤抖的写，——只要你娶，我愿意嫁——

    陈砚君手指微微颤抖。

    不行。他在桌上写。

    ——为什么？因为我有病？——

    不——。

    ——那为什么？

    没什么，我——他狠狠心，我又不喜欢你。

    宁儿身子震一下，她只是微微朝他倾倾身子。

    陈砚君的血一下子就涌到了脸上，他本能地抬头望着宁儿，眼睛里灼烧的火焰毫无城府的暴露他全部的热情。

    ——你撒谎。

    陈砚君转过脸，“我没有。”声音微颤。

    ——为什么？因为我以前是格格吗？

    陈砚君深深的叹了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

    宁儿眨了眨眼睛，——没关系，我现在不是，永远都不是了。

    她为了给自己一点鼓励，为了摆脱被丢进一个新漩涡的命运，她深深吸一口气，靠进了陈砚君的怀里。

    她知道，自己不爱他，虽然他有各种可爱的脾气和秉性，但是她似乎已经耗尽了全部的爱情，她再也无法对任何人有一点点的依恋。

    她只是想要一点自由——是的，自由，她，和胤禩都已经为之付出了太多，甚至于生命；她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哪怕为此，嫁与一个不爱的人，也在所不惜。

    宁儿再一次，用殷红的胭脂妆点着自己——多少次了，每一次妆上，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慌，这种红色，让人讳莫如深的忌讳，她的婚姻都带着一种似乎命中注定的诅咒，看似幸福的开始，都指向一种令人战栗的悲哀。

    这一次呢？

    她手颤抖起来。

    过了今夜，她的全部都托付给这个其实陌生的男人了。

    她忽然觉得无奈，觉得一切都太匆忙，她曾多么在乎，多么珍惜的灵魂深处的什么，就这样拱手给了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男人。

    她坐在低垂着帐下，看着自己上面垂下的璎珞发呆。

    她要怎么敞开她的心怀，来接受这个男人的一切——她恐惧的微微战栗着。

    “我，我可以进来吗？——”陈砚君轻轻的敲门，小心翼翼的询问。

    宁儿迟疑着亲自过去开了门。

    陈砚君进门便瞧见宁儿娇艳的红妆，他一惊，“你？！——”

    他忽然明白了似的，转身要走，边走边机械的说，“这不行，不行——”

    他叹了口气。

    宁儿反而忽然来了勇气，走过去拦在前面。

    陈砚君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似的，窘迫又低下头。

    宁儿自己咬咬牙，抬手解开了第一颗纽扣。

    陈砚君手中的茶碗豁朗一声。

    宁儿顿一下，但是并没有停下，火红的上衣滑落在地。里面雪白的内衣也已解开，宁儿瘦削的肩膀隐约可见。

    宁儿继续解下去，带着一种决绝的表情。

    “不要再脱了！——”陈砚君忽然拦腰抱住她，按住了她最后一件正要簌簌滑落的衣衫。

    宁儿侧脸望见他紧闭着眼睛，脸上有一种难以解释的悲哀表情。

    我是你的女人——宁儿动了动唇，她知道陈砚君可以读的懂。

    “我不要！——”陈砚君替她掩好衣衫，“我不要——”

    宁儿震惊的愣着——她一生见过的所有男人，胤禛，还是胤禩，甚至是程朗，都只是不断的用各种方式告诉她，他们多么想要——

    然而，今天，他却不要她。

    她抬起他的下颌，唇语道，“为什么——”

    然后轻轻的吻了他的唇。

    不料他却哆嗦一下，推了她一下，震颤着，“我不该——不该——”他抬头认真的望着她，“你该嫁给更好的人——”眼睛里似乎含着泪水。

    宁儿有些怜悯似的挨过去，挽着他的腰，温柔的偎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似乎陈砚君不太难过了，她抬手轻轻解他的衣带。

    陈砚君喘着气，快要闷死似的，“别——”他起伏的胸口感受了宁儿凉浸浸的指尖。

    他隔着衣衫按住了宁儿的手，却终于没能忍住，俯身吻了她。

    他颤抖的双唇滚烫的灼烧着宁儿的睫毛、鼻尖，唇边——他迟疑着，轻轻裹住她的唇瓣，然而没等她回应，他迅速的分开，侧过脸去。

    宁儿吻着他的脖颈，却忍不住一阵落泪——她曾视若生命的爱情，就这么挥霍给了一个无瓜葛的车夫。她决绝的不去想那些。只是努力的想着胤禩的样子，闭上眼睛吻他的身子——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黏稠馥郁的情调，使她多少有些迷醉。

    陈砚君□□着，先是抱紧了她，忘情的抚摸着她的肩背，几乎就要解开他们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陈砚君忽然猛烈的推开了她。

    “不能！——”陈砚君背过身，带着一丝哭腔，“我不能——”

    宁儿傻呆呆的定在那里，她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下意识的捉紧了衣襟。

    她走过去，看着他。

    “我哪里不对——”宁儿拉起他的手在掌心写道。

    “是我不对！我不对——我不该答应娶你——”陈砚君缓缓蹲下身去，颓然的抱着头，“我只是个奴才，我不该妄想——”

    宁儿心碎的吻了一下他的额，想要告诉他不是。

    “我是！——”他几乎喊起来了，“我是个没用的人——”

    宁儿伸手捂他的嘴，不许他说下去。

    “我是个废人！——”他膝盖磕在地上，捧起宁儿的手，“我不是个男人！——”他痛苦的扭曲着脸。

    宁儿抚摸着他的头发，试图安慰他，可是他打掉宁儿的手，“我不配做你的男人！——”他捂着脸，“我对不起你——”

    宁儿看着他，有些莫名其妙。

    “我，”他费力的挤出这几个字，“我不是男人——我没法娶你——”

    宁儿如雷轰顶，她身子歪一歪，几乎跌倒。

    “今晚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碰你，只求你，别怨我——”陈砚君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说完，他丢下宁儿，顾自冲了出去。

    宁儿呆坐在镜前，擦去自己的妆，看着手帕上狼藉的红色，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她早该料到，她从没得到过的幸福，如今也一样得不到，或许她真的是受诅咒的罢！

    可是接着，泪水就淌了下来。

    她伏在桌上，失声哭起来。

    次日清晨，门口一张条子压在石头下。

    昨夜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妄想，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陈砚君坐在河边，提着一小壶酒，醉眼迷离。

    他早告诉过自己，不可以，不可以，还是没抵过自己的心魔——从答应陈润林起，他就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赌咒，陈润林是何等精细的人，把宁儿这样的女孩子放心的交给他，他陈润林会不做万全的准备？！

    他想起了陈润林临行前递给他的那包药——他说往南走，不免要穿林渡水，为防瘴气，要记得多用药，就是那包药。——葬送了他的性别。

    就是那药，让他在最热烈的时刻，也无法表现出更多的激情。

    他消沉的丢下酒壶，倒在石头上。

    其实就算不是药，他又算得上什么！宁儿金枝玉叶，他却只是个奴仆，是男是女都轮不到他来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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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嫌隙

﻿    宁儿出门不见陈砚君，顾自提起水桶，到溪边打水。

    昨夜下了暴雨，下游的水发混的厉害，宁儿于是沿着河一直往上游走去。

    果然上游清澈见底，晌午的日阳正盛，上游的一个小湖泊，微微散发着热气，宁儿打了水，四顾无人，便动手解开了头发，又脱去了鞋袜。

    她走的深一些，水没过了肩头，抬起手腕看见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已经不在留存，她的过去消逝的那样干净，她轻轻的揭开了内衣，清洗着自己的身子，水微凉，她忍不住一阵阵战栗。

    从前总是大声的喊哥哥来替她添水替她递手巾，年纪小不顾一切的撒着娇——她再不会有哥哥了——她想着一面往湖深处走着，水过脖颈，她撩水打湿头发，——她忽然好想念胤禩，他温柔的梳着她头发的模样，她哭起来。

    疲乏和伤痛感交杂，她眼前忽然一片昏沉，冰冷的水没过了头顶。

    “爷，您真的要带这姑娘回京城？”顾小川有些难以置信。

    “是，”胤祥简短的回答。

    “我们不是打听过了，这姑娘不过是个村丫，连话都不会说，带回去做什么啊？！”这个新来的小跟班很不解。

    “太像了——怎么可能——”胤祥不理他，顾自喃喃道，“会不会就是——”他又记起那丫头的手腕，脖颈全都光洁如新，自己亲自验看过的——宁儿该有的伤疤她全都没有，甚至脚底那块胎记也没有——“不！一定不是！——”他自己否定道。是啊，宁儿都死了快一年了，这是不争的事实，自己亲眼看见她入的殓啊！可是，人间又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人呢！

    她身子震竦一下，喉间翻涌上一阵腥腥的液体。

    “姑娘？”什么人托着她的脖子，大声喊，“醒了醒了！”

    宁儿努力的张开眼睛，模糊看见一个年轻的脸庞，带着欣慰的笑容看着她。

    她想张嘴，却咳个不住，呛进的水始终淹着她的喉咙，喘不过气来。

    “终于醒了。你，还好吧——”

    这声音熟悉的可怕。

    宁儿费力的抬头，心里却是一震。

    胤祥合起手中的扇子，半弯着腰，皱眉严肃的察看着她。

    宁儿呆若木鸡，刚才那一惊，还没缓过来。

    旁边的年轻人看了看她，向胤禩轻声道，“爷，你忘了——”他抬起头，“人家说了，她打小不会说话的——”

    宁儿脑海一片空白。她究竟是什么人？她身处何方？！

    胤祥皱眉退出屋子，宁儿听到他小声跟人议论着。

    “我始终是不信，”胤祥眉头依旧紧锁，“天下竟有这样相似的人——”他摇头叹气，“再等等看吧——”

    “十三弟，一路辛苦了——”胤禛亲自替胤祥将盏满上，“来，这杯朕敬你——”

    “岂敢岂敢——”胤祥呵呵笑着，“四哥，看你今儿脸色不错，莫非有什么喜事？——”他开他的玩笑，自己先笑起来。

    “是你有喜事吧？”胤禛推他，也笑了，“怎么？往江南一趟，遇着佳人了——”

    “我忙着正经事办不完，哪有那等闲工夫！”胤祥摇头，“你的身子好些了？——”

    胤禛脸色微微有些变化，“我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就是这么捱着——”

    “这么久了，你竟还是——”胤祥心里想着府里的哑丫头，心里一阵惶惑——不知道胤禛见了她会怎样的抓狂。“我劝你放宽些心吧，她活着已是不堪受累，你何苦这样执着不放手——”

    “我何尝不想自己忘了她——只是越想忘，偏忘不了，菜甜了会想起她，茶淡了会想起她，连批着折子研开朱砂都是她的影子，真恨不得每晚梦里都醒不过来，好整晚整晚的看着她——”胤禛说着，眼圈儿就微微泛红。

    “这又何苦——”胤祥机械的答着，“你好好养着身子吧，”他也揉揉眼睛，“我听贺永禄说这些天，总也只睡一两个时辰，一天也只吃得一碗薄粥，睡前才进的药夜里又都呕了——你这样不爱惜自己，叫我们也难安心——”

    “是我不好，又惹出你这一通肉麻——”胤禛勉强笑着，推他，“哎，听说，你从南边带回个女孩子？”

    “哪里，落魄人家的丫头，不过搭救一把，看她无依无靠，收她做做家里粗活——”胤祥看胤禛这模样，也不敢告诉他那女孩子的事。

    “哟，还瞒我！”胤禛撇嘴，“人家都说这丫头俊的紧呢！”

    “咳，听那没见世面的奴才瞎掰！”胤祥心里恼恨这群奴才嘴快，几乎坏了大事。

    “不如叫来我看看，若果真好，我替你圆了这桩好事，如何？”胤禛朝他眨眨眼。

    “别！——可折死我了——”胤祥嘴上轻松，心里却揪成一团，当初想的容易，直接将她带回京城，这下让胤禛知道了，他该算是怎么收场？！

    “姑娘小心！”见宁儿起身下床，丫头香巧过来扶着，“十三爷吩咐了，姑娘要什么，只管交待，姑娘身子不方便，就不要四下走动伤神了——”

    宁儿坐下来，香巧端了茶碗来递给她。

    喝着茶，香巧好奇的打量着她，“你长得可真好看——”她自言自语道，“我要是有这么好看，不声不响的也甘愿——”说完看宁儿面无表情，自觉冒犯了，忙起身赔礼，“我说错了！不是故意的，你别怪我啊！”

    宁儿摇摇头，笑一笑，她低头，快速的盘点着自己的处境，现在大概还没有人知道她真实的身份，胤祥是最怀疑的，可是他也还没有证据，唯一的办法就是坚持住，无论如何，也不能泄露身份————

    “是谁把我带丫头回来的事往外传的？！”胤祥回来就气不打一处来。“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爷您消气儿——”顾小川一面递茶来一面道，“您把那么大一活人领到府上，就算奴才们都不说，也总还是有人瞧得见，况且皇上是何等灵通的人，知道有个俊丫头也算是常理——”

    胤祥想想也在理，起身点头，“丫头人呢？”

    “在屋里呢，消消停停的，”顾小川领着胤祥往偏院一路上说，“爷，您要怎么安排这姑娘呢——”

    “不知道——”胤祥皱着眉。他是真的不知道，其实从昨儿一下车，他就开始后悔把她硬生生的带回了京城。她自己是不是愿意且不好说，再者日后叫胤禛知道了算怎么回事？！

    胤祥叹口气。

    进了屋，宁儿起身忙给胤祥行礼。

    “不用不用——”胤祥摆手，“用过晚饭了吗？”

    宁儿默默点点头。

    “屋子简陋了些，你先住着，等他们再收拾出好屋子了你再住——”

    宁儿低着头，又行礼拜谢。

    “你才受了伤，一路上又多劳顿，多多养着，需要什么就写给他们——听人说你是识字的，叫他们办了来，”胤祥说着又看看她——真的是太像了，再多看一会儿，几乎要忍不住叫她做“宁儿”了。他摇头，这要让胤禛看见了岂不是要疯掉！

    “都找遍了，没见着丫头人啊！”村里头的伙计满头大汗的回来，急匆匆跟陈砚君说。

    “都怪我！都怪我！”陈砚君捶着桌面，悔恨不已。

    “大哥，刚才听人说了，前些日子，有人来打听咱村里哑姑娘的事——”进来另一个村民忙忙的说。

    “知道是什么人吗？”陈砚君一惊。

    “不知道，只是随便的一问，如今也早就走了——”

    “往哪里去了——”

    “好像出村子向北——”

    “糟了！”陈砚君一阵不好的预感，宁儿只怕要出事了。

    “主子这里稍候，我去知会十三爷一声——”顾小川给弘昼捧了茶来，便上里面招呼胤祥。

    弘昼坐在厅堂里，等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闷，起身瞧见庭外四周的木芍药开的正好，便踱过去细看。

    隔着回廊一抬头，遥遥的一个纤弱的身影倚在窗前。

    弘昼心里轰然一声。

    “你倒逍遥，来了我这里还乱逛——”胤祥用扇柄敲敲他的肩头，笑道。

    “十三叔——”弘昼惊惶未定，回身一拜。

    胤祥看出他脸色有异，皱起了眉，谨慎的瞧了一眼他刚才惊魂未定瞧着的方向。

    却只见宁儿住的房间窗门紧闭。

    胤祥略略放心，却还是有些疑虑，他低声道，“你瞧见什么了？！”

    “我，我什么也没看见！——”弘昼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欲盖弥彰。

    胤祥一把捉住他的衣襟，低声严厉的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不管你看到什么，都给我统统烂在肚里，敢跟你皇阿玛提一个字，你，我还有她——都不会好活！知道吗？！”

    “是！”弘昼惊恐夹杂着茫然，不住的点头。

    “别！——不要！——”胤禛痛苦的□□着，手指痉挛着抓挠身下的床单。

    “皇上？——”贺永禄忙过来轻轻叫醒他。

    胤禛骤然惊醒，犹是喘息不止，额上豆大的汗粒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皇上？”贺永禄端来一盏热姜茶，“压压惊吧，”看着他机械的啜饮着，贺永禄小心翼翼的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胤禛方才仔细的回忆起那个梦的细节，他的眉心痛苦的缩了起来。

    原本只是在园子散步，却瞧见宁儿，她居然，居然是和——胤祥——怎么会是他！

    他捂着心口。

    这些日子，整日乱梦纷纭——自打胤祥去了江南，他一天天的心神不定。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关于宁儿，他有什么事，瞒着他？

    这样想着，胤禛脊背发凉——她在的时候，他总劝他不要对她那么用心；如今她不再了，胤祥不停地劝他忘了她——当日因为巴仁雅图的事，他简直抓狂了；明知他与胤祥知己，宁儿虽然恨他，却全然不曾记恨胤祥——

    他哆嗦了一下，难道，自己竟被蒙蔽了这样久？！

    他心里一阵发烧，急的喘不上气来，他疑心着胤禩，防着胤祯，甚至连弘历弘昼都叫他心生疑虑，独独不曾想过胤祥，他与她朝夕相处，甚至自己不曾有空的时候，也常叫他好生照顾着，难道这两个人——

    他剧烈的咳起来——

    手心里的手帕染着暗红的血。

    千不该万不该，是他胤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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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明晰

﻿    “起驾，去胤祥那儿！”次日刚下朝，胤禛二话不说，只等人散便要起身去胤祥那里看个究竟。

    “皇上？——”胤祥乍听闻胤禛忽然到来，顿时有些犯疑，忙整理衣衫出门来看。

    瞧出胤禛脸色有些不大对，胤祥便谨慎起来，收了先前的笑容，恭恭敬敬的问有何事。

    胤禛瞧了一眼贺永禄，意思回避，胤祥越发有些打鼓。

    “朕想问你几句话，”胤禛的一脸严肃让胤祥坐立不安。

    “您说——”胤祥大气都不敢喘。

    “你一直都不希望朕和宁儿有什么瓜葛是么？”

    胤祥觉得有些古怪，沉默一下，点头，“是——”

    “哪怕知道宁儿不是亲妹妹，也不希望，是吧——”胤禛的表情稍稍缓和，可是却让胤祥更紧张。

    “是——”他额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她死你是不是心痛——”胤禛问的越来越接近事实。

    “我是——”胤祥猛然发觉胤禛的目的，他不知道该怎么答，“不，不是这样的！——”

    “你也喜欢她对不对——”胤禛的目光已经不复之前的平静。

    “不是！”胤祥很笃定的大声道。“她不过是我妹妹而已！”

    “哼！”胤禛轻蔑的否定了他的争辩。“胤禩何尝又不是这么说！”

    “你不该怀疑我！她人都不在了，你说这些究竟想怎么样！”胤祥有些愤怒了。

    “你自己说！”胤禛抽开他的桌案上的一叠纸，赫然摆着宁儿的画像——从一进门，胤禛就瞧见他的遮掩。

    这下就是一百张嘴也洗不清了！他不过是想要比比看那个哑丫头和宁儿究竟哪里不一样而已啊！

    “我——”胤祥恼恨不已，却又真的不能把事情捅个明白。

    “你喜欢她多久了？”胤禛的表情开始变的有些痛苦。

    “我没有，真的没有——”胤祥辩解不清，憋得满脸通红。

    “这么说，是我一直都对不起你——”胤禛的表情很复杂，“我是不是该早点把她让给你，好成全你们——”他垂下了眼睛。

    “我——”胤祥简直哭笑不得了，“你究竟是怎么了，今儿说起这些来！”

    “没什么，是朕当初太自私，以为只有朕一个人动过心思——”胤禛摇头，有些黯然。

    眼看着胤禛被送出门外，胤祥送了口气，胤禛虽然表情吓人，但总算没有出什么乱子——可是又不禁眉头紧蹙：他如今依然怀疑他对宁儿的感情，倘或日后真的知道这个丫头的事情，他可怎么自处！

    难道把这丫头送回去？他摇摇头，这算怎么回事，公然的掠了来，又送回去，只怕丫头也不会有好结果——

    干脆杀了灭口？太残忍了，无怨无仇，又是个弱女子，到底下不了手。

    要不献给他的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就此地无银了，胤禛只怕更加疑心。

    嗐！都怪自己，一时糊涂，不该心软，收留这个失足溺水的哑丫头，还一路带回京城，惹的一身晦气！

    “陈大哥，上哪去？”

    “去京城，办些事就回来——”陈砚君答的坦然轻松，心里却一片焦躁，能不能打听到宁儿的下落，再带回南边来，真的一点底都没有。

    陈润林交给他的任务到了已经要结束的时候却出了差错，因为他而出了差错，他简直没法想象。

    必须要纠正一切，趁一切还不太晚。

    胤祥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一直也想不出个主意怎么处置这丫头，焦躁不已。鬼使神差似的又到了宁儿门前，想也不想，推门便入。

    迎面的一架屏，一旁立着衣架。

    屏后隐隐的水声。

    胤祥登时一愣。

    宁儿惊觉，撩水声静止下来。

    胤祥又不好就这么走了，只干咳一声，“我、我不是有心的，改日再过来找你说话——”说着要走。

    却听见背后簌簌的声音。

    接着脚步声轻轻过来。

    胤祥忍不住回头，瞧见她裹着衣裳，赤着脚闪出屏外。

    “你——”胤祥忙低头不敢看。“你不必多礼，我这就走了——”

    宁儿点点头，还是行了礼，胤祥余光瞥见她披着长发，低垂着眼眉的样子，的确叫人忍不住心生赞叹。

    出了门好几步，胤祥走的飞快，直到出了院子老远，他才停下脚扶着廊柱歇口气。

    这丫头——他又记起她裹着单衣瘦削的肩膀，乖巧的长发，低垂的眼帘——是够可人疼的——好在自己根本没动过这个心思，不然若是胤禛，只怕早已——

    他摇摇头，深深蹙眉。

    这个丫头，不说话就已经要害死人了，若是真的像宁儿似的通书通画，嘴甜人乖，自己只怕也得像胤禛似的为她熬成个疯子。

    “姑娘，你看，这个好——”香巧拉着她指前面一朵半粉半紫的牡丹。

    宁儿点头，一笑罢了。她并不很喜欢牡丹，不过能出来走走比闷在屋里好受多了。

    “这个要是采回去给你簪在鬓上，一定迷死人了！”香巧挽着一枝海棠，采下一朵比在宁儿额边。

    宁儿也不躲，过去，本该会不耐烦吧？可是现在，她很享受这自由的关系，两个乡下女孩子才能有的乐趣。不知道过些日子，她还能不能享受到这些自由？

    正在出神间，忽然听见香巧给十三爷请安，宁儿抬头一下又低头要行礼。

    胤祥自那日撞见她沐浴，再见面未免有些尴尬，略一皱眉点了头要走。偏越是急越出错，转身衣带上挂的扇套子竟缠在花枝上，勾紧了拽不出来。

    “十三爷——”香巧忙过来帮着解，却越急越不会弄。

    宁儿袖手旁观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便过来轻轻推开香巧，用小剪子剪去了那一小枝蔷薇，果然就分开了，又伸手理一理扇套。

    胤祥略过辫稍看了看，皱眉看衣带被勾的有些散乱。

    宁儿轻轻的理理套子上的丝带，灵巧的绾好，又伸手抚平了胤祥的腰带。

    手扶在他腰间的一刹那，顿觉有些恍惚。

    胤祥轻轻干咳一声，宁儿方才低头迅速的收回手，有些尴尬。

    “手艺不错——”

    看着腰间灵秀的如意结，胤祥称赞一下，又抬头看着她，觉得她在许多方面，的确不同于他认识的宁儿——至少，宁儿不会低声下气的伺候他这些，更不会在他面前羞的脸颊微红。

    宁儿低下头不正视他——她不是害羞，她是担忧，再这么对视下去，她真的怕自己回到从前那个宁儿，怕他给看出心底藏着的一切，那就全盘皆输了。

    “你去通报吧，朕自个儿走走——”胤禛说着一个人踱在中庭。

    “嗻——”

    胤禛这边独自摇着扇，躲在游廊的檐下避着耀眼的日光，太阳刺目的光辉里，他隐约看到，胤祥在花丛之中，身旁一双温柔的手轻巧的替他理着衣衫。

    他眯起眼睛，微笑一下，心想老十三果然还是风流如故，但很快，只一抬头的瞬间，他似乎看清了那个长挑女孩的样貌。

    几乎不曾晕倒！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四哥？！”胤祥忙忙的赶出来，察看着跌坐在椅中的胤禛，“你怎么样？”

    “她——”胤禛脸色苍白，“她——”他颤着手指着胤祥来的方向。

    胤祥顿时明白，都叫他看见了！

    “四哥，这事说来话长！——你等我有机会慢慢跟你解释——”胤祥又急又无奈。

    “你！——你！——”胤禛又抽回手，指着他，半晌，似含着泪道，“你叫朕——”话没说完，便垂下手去。

    “皇上？”贺永禄看着胤禛渐渐苏醒，轻声道，“十三爷在外面跪了快一天了——宣吗？”

    胤禛虚弱的点点头，伸手，“扶朕起来——”

    “四哥？”胤祥跪在他面前，“你要听我解释——”

    “你要怎么解释——”胤禛声音低沉而痛苦。

    “你看到的那个女人——”胤祥沉吟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朕真的希望朕什么也没有看到——”胤禛表情很沉痛，“朕到现在都觉得那是一个幻觉，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怎么可能——”

    “是不可能——”胤祥抬头，“我一开始也不相信，天下会有长的如此相像的人——”

    他看见胤禛的表情有点凝固，他继续说下去，“可是，我发誓，她也只是相像而已——”

    胤禛静静的看着他，看起来还没有彻底理清这里头的一切。

    “我在江南，只是很偶然的想到去看看郊外的风光，遇到这个姑娘失足溺水，救起来的时候，发现她长的居然和去了的宁儿一模一样——”胤祥察看着胤禛的脸色，“我当时的心情和你现在一样，我真的不能相信，天底下，会有竟如此相似的两个人！但是我仔仔细细的找人验过，她不但没有脚心的胎记，宁儿曾经受过的每一处伤口，她都丝毫没有——”胤祥摇头，“一个人纵然恢复的再好，又怎么可能把那么重的伤疤都褪去呢！”

    胤禛沉默了许久，轻声道，“你跪了半天，膝盖很疼了吧——”

    胤祥起身，也轻声答道，“我只是一时冲动，想要把她带回来，想也许能够安慰你的相思苦——可是后来，看你对宁儿是那样的刻骨铭心，我便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可笑了，在你心里，宁儿根本就是不可替代的，更何况——”他顿一顿，有些难以启齿似的，“这姑娘，还是个哑子——”

    胤禛费力的起身，下来扶住胤祥的手，有些歉疚，“是我想太多了——你一心为了我好，我却一再的起疑，我——”他没说下去，叹了口气，过一会儿，抬头道，“你打算怎么对待这姑娘——”

    胤祥摇头，很坦白的说，“我还没想好——”

    “她若是有心，留在你府上也好，”胤禛幽幽的说，“我瞧她今日的模样，恐怕也不是对你没有心思——”

    胤祥经他这一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哪里！我倒是觉得别扭，看着她就像看着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又怎么好——”他说着顿时觉得有些冒犯胤禛，忙住了口。

    胤禛也有些尴尬，“总之你好生待她罢，只怕她心里觉得入了你的府上，已经把自己当作你的人了，别太亏着人家了，也算，是借宁儿的面子——”

    提起宁儿，胤禛未免又有些伤心，暗自难过一阵，“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躺在床上，胤禛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白天的事证明了他这么多天来的猜想，可这猜想却是个迷离的泡沫——那并不是真正的宁儿，她不过借用了和她一样的样貌而已；可是她看起来不是和他日思夜想的人一样吗？他就真的不想得到些什么吗？

    他烦躁不堪——他想要什么？只是随随便便一个女人吗？后宫已经有够多女人了，只要他愿意，她们个个都愿意为他付出感情和身体；不！他要一个像宁儿那样的女人吗？难道他没有吗？雅桐，那个处处都和宁儿如出一辙的女人，他不是也已经完全的占有她了吗？他到底要什么啊！

    他痛苦的蜷起身子，他要宁儿，他要他的小妹妹，那个偎在他怀里怪他夜里不在身边的娇气丫头，要那个重重的伤害了他又离他而去的女人，他要她彻彻底底的爱情，要她像他一样奋不顾身的爱他——

    来不及了，宁儿没有了。

    他守着无数个女人，和无数个他不需要的爱情，孤独的像凄风苦雨里的一株蕉。

    “还没有睡？”胤祥披衣到偏院，瞧见宁儿房里灯尚亮着，敲门问道。

    宁儿起身开门，先是朝胤祥行了礼，让进屋来。

    “这些日子，在这里住的还好吧？”胤祥挥手叫她也坐在自己身边，问道。

    宁儿点点头。

    “想过自己以后怎么办吗？”

    宁儿抬头看他一眼，摇摇头。

    “我问你个问题，”胤祥笑了笑，“如果有机会，你是想做皇妃呢，还是想做王妃？——”

    宁儿哆嗦了一下，她站起身来，惶惑的摇头，眼神却显得相当痛苦。

    胤祥有些意外，他站起身，走近一些，“可你总要嫁人啊，嫁给穷街陋巷的小民小贩，或者嫁给王公贵族——”他托起宁儿的下颌，认真的说，“你这么年轻，这么美，好好想想，别辜负了自己的好模样儿——”

    宁儿推开他的手，朝后退一步，低头不作声。

    “听我的，往后别总这么低着头，”胤祥用指尖抬起她的脸，“也许哪天，我见了你也要行礼呢——”他笑笑，“你是愿意留在我这里呢，还是到更高的枝头上飞一飞？”

    宁儿看着他，却似乎是含着泪，她几步走到案前，提笔写道，“丫头出身贫贱，不敢奢望富贵，只想回老家去，守着家乡的茅屋，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

    胤祥呆愣了一下，轻声道，“你真的这么想？——”

    宁儿点点头，目光很诚恳。

    “那——”胤祥咬着下唇，点点头，“我回头打发人，送你回杭州——”有一点惭愧，他低估了这个女子的坚守。

    虽然胤祥并不曾真心想过要她留下来，可是被这样明白的拒绝，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是自己太俗陋了，不是每一个美貌的女人都甘愿去做宫墙柳的。

    他甚至开始有点敬佩这个沉默的女孩子了，她比他都懂得自己要什么，懂得拒绝世人难免的诱惑，甚至他开始对她有一点点好感，是误解愧疚之后反生的一点好感——她，比宁儿要更可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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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纠缠

﻿    “皇上？”雅桐放下筷子，有点惶恐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自打她入座，胤禛就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她，叫她格外不自在。

    “唔？”胤禛愣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头吃饭，“朕想事情呢——”

    “皇上想的太入神啦——”雅桐轻声说。

    “嗳，”胤禛筷子在饭碗上游移了一下，又想起那个哑丫头来。

    “太像了——”胤禛忍不住喃喃道。

    雅桐有些莫名其妙，又忽然明白或许是说自己像宁儿，于是有些脸红，尴尬的当没听到。

    “朕，想看看她——”胤禛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你，不介意吧——”

    “怎么会！——”胤祥替他拨开面前的垂柳，朝那边一点头，“那儿呢——”

    隔着一个小小的池塘，宁儿坐在石阶前，静静的用花针穿着茉莉花。

    胤禛讷讷的看着她，当下恍惚。

    “宁——”胤禛不由自主迈步想喊她，被胤祥一把扯住，“喂，不要忘形啊——”。

    “嗳，”胤禛回过身，叹息的很沉痛，“朕，一见到她，觉得她真的就是宁儿——”他抚着心口，“觉得有点受不了——”

    “我过些日子就送她回南边了，”胤祥说道，“她到底不是这里人，还是叫她回去好些——”

    “你不是——”胤禛惊觉，“呃，你舍得？”

    “嗨，我有什么舍不舍得！”胤祥一笑，“人家心里根本没咱们，想也白想！”

    “嗳，”胤禛点头，忽然道，“朕，朕想跟她说几句话，你看可方便？”

    “当然，只是——”胤祥犹豫一下，“还是不要告诉她你是什么人——怕吓着她！”他笑笑。

    “丫头？——”胤祥走过去拍拍宁儿的肩，宁儿回身见是他，忙起身要行礼，被胤祥摆手不用，他指指身后的胤禛——宁儿极力的保持镇定不激动，脸色还是有些发白，“我哥哥，想问你几句话，你坐着照实说就是了——”

    胤禛落了座，不由自主的向前倾了倾身子，他实在不能相信眼前这个活脱脱就是宁儿的人，居然是个南边来的哑子。

    “你家是南边的？——”胤禛想了想，只问出这么一句。

    宁儿点头。

    这边胤祥叫人送了笔墨来，她方掭墨写道，“家在杭州西郊外。”

    “多大了？”

    “十九——”宁儿工工整整的写，看得出字下过些功夫，就是不大到家。

    “从小就在杭州？”

    宁儿点头，在纸上写道，“前些日子十三爷领着才第一次出杭州城——”

    “在南边可许了人家的？”胤禛看着她，只觉得眼前便是宁儿，却又分明知道不是一人，那感觉，几次要忘形又好容易忍回去。

    宁儿低头，摇摇头。

    “若是不介意，叫十三爷与我替你挑个好人家，就留在京城，可好？”胤禛说出来便觉得有点过分，她并不是她的妹妹，他又何必商量。

    宁儿看看胤祥，眼睛里哀求着，不住的摇头，在纸上有些手抖的写，“我回南边——”

    胤禛顿时失落似的，叹口气，“南边，就那么好么？——”他看着她，眼神微微有些痴。

    宁儿不敢抬头看他，低头不再言语，执拗的咬着下唇。

    胤禛只好自哂似的，“看你这样坚决，就是皇上来留你，不知道留不留的住——”

    宁儿摇头，提笔道，“乡野之人，叫人看笑话了——”

    出了园子，胤禛立即开口，“十三弟，朕求你帮这个忙——”

    胤祥立即反问，“怎么帮？”

    “无论如何，把她给朕留住——”胤禛斩钉截铁的说，“朕不知道为什么，明知她不是宁儿，可偏偏又忍不住——”他顿一顿，声音轻了许多，“这丫头，叫朕有些心动了——”

    胤祥沉默了好一会儿，“可是人家，并不愿意啊——”

    “朕知道——”胤禛幽幽的说，“朕会叫她明白的——”

    “你这样——恕我直言，岂不是有些对不住宁儿？”胤祥担忧的看着他，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可收拾了。

    “朕，”胤禛也犹豫起来，停了停，道，“朕，会有分寸的——”

    “听我说，最近江南一带暴雨，栈路多有损毁，行路有些不便，”胤祥夜里披衣敲开宁儿的房门，“还是再住些日子，等天气好起来，再上路吧，”

    宁儿看了看他，垂下眼睛，点了点头，又回身拿了一封信给他，胤祥看时，是写给家乡兄弟的。

    “你放心，信我会叫人尽快送到；你只管安心在这里住着，有什么不顺心不合意的，只管跟我说，不要委屈了自己，”胤祥收起信，看着她，似乎还有话说。

    宁儿在自己手心写道，“我只要住在这里等就是了，是吗？”

    胤祥看着她飞快滑动的手指，点头，“是。”

    “我会一直在这里，你不会把我送到别的地方去，是吗？”

    胤祥有些犹豫了，然而点点头，“是。”

    宁儿低垂着眼帘，睫毛闪动了一下，“我不去别的地方——”

    “你放心，没人赶你走——”胤祥说着，却有些担忧似的叹口气，他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胤禛一句话就可以要她进宫做他的女人，他在感情上是多霸道的一个人呵。

    宁儿默然良久，拾起胤祥的手，在他宽大的掌心写，“谢谢你。”

    胤祥的手心被她划的痒痒的，和她居然是这样有了亲密的接触，觉得怪怪的，抽回手，笑笑，“太客气了——”有些尴尬。

    “皇上？”贺永禄捧着盘子，“晚饭还是召宁贵人吗？”

    “嗯，”胤禛头也不抬，“等等！——”

    贺永禄已经要走出门了。

    “朕，今儿——”胤禛看了一眼案角的折子，“办完了事，想去看看怡亲王——替朕到军机知会一声——”

    “嗻——”

    “四哥？”胤祥从案后大堆的文件里抬起头，有些疲惫的笑，“怎么得空来看我了——”

    “朕今儿批折子到这时分，想你也是彻夜未眠，朕叫御膳房做了粥食——”胤禛笑笑，身后小太监捧上食盒来，“咱们一起进个夜宵，只怕天就要亮了——”

    “哎——，”胤祥有些感动，忙起身让到这边小炕上，盘膝而坐，和胤禛对着。

    “前些日子朕瞧见个折子，说到江苏的积欠，说的清楚有理，朕想了想，如今内治已清，役法之更也初见成效，朝廷这边的亏空都清理的差不多了——”他顿一顿，饮一口粥，向胤祥一笑，“这里头，有你不少的功劳——”

    “哪里——”胤祥谦虚的笑一下。

    “——如今也是时候清理江南那边的积欠了——”胤禛说完，低头喝粥。

    “这事我也想过，”胤祥放下碗，“全国十八个省的省赋，属两江最多，而江苏又主要靠着苏州、松江、常州——赋虽多，可逃欠的也多——”胤祥起身找到一叠清单，“这是昨儿才报上的清理数目，”他指指上面的数字，“自康熙五十一年起到雍正元年，江苏积欠已有八百八十一万两了，其中苏、常、松三府和太仓州就各欠一百四十万到一百八十万不等——”胤祥说到这儿，停一下，“是该好好清查了——”

    胤禛笑笑，放下碗筷，“关键是怎么实行——现在顶多清查成这样，其中多少是公贪多少是私占，多少是民情，都不清楚，就这么一条筋的要求查办，只怕那群没脑子的又要打开杀威棒，先充实各州的狱监了——”

    “你是朝我要人来了呵？——”胤祥呵呵笑着，“你的狗儿不是一向在江南扎的好根基么！”

    “这才一个人呢，”胤禛摇头，“要真想把这一带的问题都清算明白而不留后患，只怕没三五个牵头的做不来呢——”

    “这么着吧，我替你留意着，下个月之前，大概能替你寻出几个差不多的人来——”胤祥将剩下的粥食一饮而尽。

    “那我就放心咯！”胤禛也一笑，放下了碗筷，“早朝上再议吧——”说着起身，大步踱出门去。

    “皇上昨儿又一宿没睡，今儿中午趁着天亮快儿，歇着点儿吧——”贺永禄这边帮着展开小塌上的被褥一边劝。

    “嗯，”胤禛更了衣，拿小枕垫着腰歪着看书，“倘或怡亲王来了，就叫他里面候着，你叫醒朕——”

    “嗻——”

    “皇上？”贺永禄轻推他，却没有醒——按理，胤禛睡的一向极轻，只要稍有动静，必要惊醒的，怎么今日——

    贺永禄有些紧张，再次推他，一面叫，“皇上？！”

    胤禛还是没有动静。

    贺永禄略有些慌张，察看胤禛脸色，见有些潮红，忙伸手试他的额头，烧的厉害。忙一叠声的叫太医。

    “上午朝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胤祥有些焦急，“说烧就烧起来了——”

    贺永禄皱眉，“一定是今儿早上冒风出宫，未曾加衣裳，受了寒了，又连着熬夜，受了累，才积出病来了！”

    “叫陈润林了吗？”胤祥也有些担忧，“如今暑气正重，皇上这一病，可千万不能再受热了——”

    “刚宣来还诊着呢，”贺永禄忧心不已，“奴才来求你，是想着，朝里的事，若不太关紧的，您好歹缓缓再报吧，皇上若是再熬一宿两宿的，只怕真的——”

    胤祥点头，叹口气，“我知道了，你们好生照看皇上吧，皇上若召，我总是在的——”

    “四哥，你看——”宁儿跳着，笑着给他看手里狗尾草编的小兔子。

    “好，真好——”胤禛坐在翠绿的草丛里，看着宁儿明媚的笑容，有些沉迷。 “四哥——”宁儿乖巧的偎在他身旁，“我好累呵！”说着打了个哈欠，抱着他的胳膊。

    “呃，那就睡吧——”他挽着宁儿的肩，让她睡在自己怀里。

    正当他醉心于自己这恬美的幸福时，忽然觉得脚下一阵湿冷。

    脚下的河水正在上涨，渐渐漫过了堤岸，淹没了他的膝盖。

    他大惊，他拼命的推宁儿，宁儿却睡着不醒，他想抱起她逃命，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潮水越来越大越来越凶猛，漫过了他的腰际，他只觉得惶恐，怎么办，怎么办！——他拼命的摇着宁儿，宁儿却像死去一般再无反应，他急切的把宁儿的身子再托的高一点，高一点——河水已经淹没了他的胸口，他的脖颈，他感觉到绝望了——

    宁儿啊，求求你快醒来吧，你快逃走啊——

    宁儿！宁儿！——

    “宁儿！——宁儿！——”胤禛脸色一阵剧烈的潮红。

    “皇上！”贺永禄忙过来叫醒胤禛，“快醒醒！魇着了——”

    “宁儿，宁儿——”胤禛睁开眼，然而精神还高度紧张，惶恐不已。

    贺永禄看着他手指痉挛着在半空抓着，透不过气来，忙扶他起来，用力的摇摇他的胳膊。

    胤禛骤然惊醒，一身冷汗，口中犹喃喃自语。

    “皇上？”贺永禄看陈润林已经在门外候着，便端了一盏茶，又替他轻拭额上的汗，“皇上您缓缓，没事了，没事了，啊——”

    胤禛梦里片段尚且在眼前漂浮着，他心口剧烈的悸动着，宁儿，——宁儿——

    他此时比任何时候都要想她——

    是他不好，没有救下她——

    宁儿呵！——

    “四哥——”胤祥看着胤禛的脸色，“怎么，头很痛吗？”

    胤禛点头，然而又摇头，虚弱不已，“朕，朕心里很乱——”

    “到底出了什么事？”胤祥觉得有些不对劲。

    “朕，朕想——”胤禛觉得有些难以开口似的，踌躇了许久，抬眼看着他，“朕想见见她——”他看着胤祥，他知道，胤祥会懂他的意思。

    胤祥只是深深的看着他的眼睛，半晌，缓缓的说，“你想好了？——”

    胤禛垂着眼睛，好一会儿，点头，“想好了——”

    “你难道不会像对雅桐似的，再辜负她吗？——”胤祥摇头，“这不公平——”

    胤禛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朕只是想再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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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释误

﻿    “去吧，别怕——”胤祥握着宁儿的手腕，隔着衣袖，只感觉到她手腕细若竹竿。

    宁儿看着胤祥，眼中有千万般的不情愿。

    “没事的，他问什么，你说什么就是，”胤祥劝慰道，“他是有分寸的人，你不必太担心——”

    好容易，宁儿才松开他的衣袖，一步三回头的跨进了胤禛的房门。

    胤禛心里嗵嗵的跳着，仿佛燃烧着一团剧烈的火焰，他努力的抑制着心里的激动，假装平静，“坐——”

    宁儿心里也在激烈的挣扎着，她脊背上一阵阵的凉飕飕，她莫名其妙的觉得冷，忍不住哆嗦。

    她远远的坐着，低着头，尽量不去看他。她心里多恨他，恨他夺走了她的一切，甚至叫她连哭都没有声音。

    他坐起身，费力的笑一笑，“怡亲王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长的很像朕过去认识的一个人——”

    宁儿摇头，眼睛始终只盯着自己的衣带。

    “那人叫朕想了很多年，念了很多年，最后也是朕守着她，眼睁睁看着她身子变冷——”胤禛看着她，“算命的，说她命不好，活不过二十岁——”他黯然摇头，“是朕害的她，是朕——”

    他低头很久没说话。

    宁儿看了看他，一直沉默。

    “她走的时候一定恨朕，恨朕害了她，谋杀了她每一次幸福的机会——”胤禛沉重的说，“朕太自私，但是朕没得选——”

    宁儿看着他，目光依旧很冷很平静，夜色中幽幽有些发蓝。

    胤禛打个寒噤——这目光叫他似曾相识，不寒而栗。

    “朕已经走的太远了，没法更改，没法后悔，只能一如既往的坚持下去——朕不能叫那些已去的，白白牺牲——”他再次看着她，勉强的笑笑，“朕说的，你一定不明白——”

    说完他一阵疲惫的眩晕，歪一歪，扶着枕旁的床柱一阵骇人的咳喘。

    宁儿瞧见了桌边的药碗。但是她不动声色。

    他害死她身边所有爱她的人，甚至，也害死了她自己。她不再有机会心软。

    胤禛自己下床，有些艰难的扶着几案，端起了药碗，然而手抖的厉害，药液摇晃着溅出碗沿。胤禛手把不住，豁朗一声，瓷碗落地，溅起一地的碎渣。

    “皇上？”胤祥在外紧张了许久，听见响动忙进来，只看见这一地的狼藉，胤禛摇摇欲坠的扶着桌案，宁儿却远远的坐着，不动声色。

    “你——”胤祥有些不能理解，皱眉呵斥道，“他这样你怎么也不知道过去侍候着呢——”

    宁儿只是不吱声，低头跟在他身后。

    “你究竟是怎么了？”胤祥回身扳着她的肩，很认真的看着她。

    宁儿抬一下头，又埋下头——她最近已经越来越爱低头了。

    “你那么讨厌他吗？——”胤祥察看着她的脸色问。

    宁儿推开他的手，不回答。

    “我教你去，只是希望，你还能给他一点点安慰，”胤禛恳切的说，“他已经被他自己折磨的够难过了，你就当是可怜可怜他，假意也好，真情也好，给他一点安慰，好不好？”

    宁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他，低头轻轻的替他理一理衣带，又抬头望他一眼，拾起了他的手，覆在掌心，十指交扣。

    胤祥霎时就愣住了。

    “你不是——”他有些结巴了，“你不是不愿做王妃么——”

    宁儿摆手不许他再说下去，在他手心轻轻地写，“我不想再进宫去——你帮帮我——”

    胤祥被她这忽然的暧昧弄的心慌意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这我——”胤祥支支吾吾，“我说的也不算啊——”

    “帮我——”宁儿继续在他手心写，靠他更紧，目光直逼他的心窝。

    胤祥看着她，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好吧好吧——”

    他说完就逃走了。

    他其实根本没什么办法，可是如果再不答应她，真的就要失控了。

    次日下午，果然又有诏叫胤祥进宫，胤祥心想明明就是刚见过的，他根本就是想见她而已。“走吧——”

    宁儿紧抿着嘴，阴沉着面孔。

    胤祥看着她的表情，回头跟贺永禄说，“我马上就来——”

    “你，先不要去——”胤祥把宁儿按回到椅子里。

    宁儿看着他，渐渐生出感激。

    “怎么你——”胤禛果然望着胤祥的身后，有些惊讶。

    “她不来了，以后也不会来了——”胤祥很简单的解释，“你要是想说什么，还是跟我说吧，我比她更懂你的来龙去脉——”

    “我——”胤禛沉默一会儿，“我有说错什么吗——”

    “不是说的问题，”胤祥很严肃，“你不该对她说那些，你已经做的太多了，现在你想要这个丫头做什么呢？”

    “你误会我了，”胤禛静静的看着他，“我没想过要什么，我要的，此生只怕谁也给不了了，我只是，心里有话，想静静的说，说给一个不会反驳的人听而已——”他有些苦涩的笑笑，“至于她是谁，长的什么样子，——其实不重要。”

    这下轮到胤祥说不出话了。

    “我对不住你，”胤祥看着宁儿把整串的茉莉花别再他的衣襟里，他顿一顿，还是说了出来，“你就当是为我，可怜可怜他，听他说说话吧。”

    他握住宁儿的食指，不许她在掌心写下反问，“只是坐着，听听说话而已——是我们从前多心了——”

    宁儿良久没抬头。

    “你同意了？”胤祥如获大赦似的，瞧见宁儿轻微的点了点头。

    宁儿抬头，委屈的皱着眉，眼睛有些湿润。

    “委屈你了，”胤祥抚摸了一下她后脑浓密的头发，“你若是不想去，就告诉我，替你推推——”他摸过之后有些恍惚，——这不像是自己啊！打定了主意不碰这丫头一下的，结果现在倒越来越像是自己的女人了。

    “朕叫他们给你换了张软椅，可以坐的不太累，”胤禛又指指桌案上的茶壶茶碗，“你若要茶，就请自便，朕听说你是通书的，你若不爱听，看书也是可以的——”

    宁儿看着案上五花八门的一样样，体贴的让人有些生畏——他真的只是想说说话么？宁儿始终不敢松开心防，她不能忘记，他是她此生最大的怨怼，然而却又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流露。

    “朕那时还年轻，心思大，十三弟是倜傥惯了的，其实朕又何尝不曾想过许多荒唐事——”胤禛端着茶碗，自己笑着，“朕那时想，皇阿玛这片天下换作我来管，又会是怎样的情形？——总是讲韬晦，其实何尝不想自己放开了□□做的事——”

    ．．．．．．

    “朕若是今日不做这皇帝，真的希望能栽上一片桃花林，开上几亩薄田，安心的守着茅庐，读自己爱的书——”他笑笑，“若是能有美人知己红袖添香，自然更好咯——”

    “你一定要笑了——笑朕站着说话不腰疼，说天下多少人梦里都想着要做皇帝呢——”他说完，看宁儿的表情。

    宁儿并没有笑，也没有不解，她只是静静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细细的数着茶碗中漂浮的茶沫。

    “若是当初她肯要朕陪她走——”胤禛收起了微笑，眼睛微微泛着光，“朕一定丢下所有，陪她走天涯——”他黯然的低下头，“只是到最后，她连自己亲哥哥都肯，就是不肯接受朕——”

    ．．．．．．．

    他抬头朝宁儿笑一笑，“也许朕，真的配不上她罢——朕都不知道怎么哄她开心，就只会仗着那点酒劲，疯劲，跟她要亲热——”他说着揉揉眼睛。

    ．．．．．．

    “这些，你大概都不爱听罢——”胤禛看她喝茶，“当年她病着，总是要不停的忌口，上好的茶叶也不能多尝，几片芽尖，冲过几次的水，朕亲自试了，茶味淡了，方才敢端给她——”

    宁儿手停顿了一下，这是她不知道的事实，她喝的总是很淡的茶，却不知道，每一次都是胤禛亲自一杯杯过淡了，尝好了，才送到她的手中。

    ．．．．．．

    “朕有时想，朕若是本就是她的亲哥哥，或许也是件幸福的事——可偏偏——”他摇头，叹的沉重，“偏偏她又不是，而朕又偏偏知道；朕就算什么都知道了，也还是不能娶她，不能光明正大的爱她——”他抬头，看着宁儿，“也许，朕早就该叫她知道，不管是胤禩还是朕，她都没有什么应不应该，没有什么可不可以——”

    宁儿的盖碗几乎倾倒在身上。

    “当心！——”胤禛朝案旁点点头，“桌上有手帕——朕是不是吓着你了——”他哂笑一下，“朕当初就该告诉她，朕以为瞒着不说，是对她的保护，却不想教她误会至死——”

    宁儿极力的稳住自己，不乱方寸，然而心里早已乱成一团，她还有多少是不知道的——

    她再也听不见胤禛下面的话，只有自己心里一遍遍的慌乱，她不是爱新觉罗氏的子孙，那她又究竟是什么人！

    而且——

    要命的是，他从前那些被她看作无理无耻的要求，岂不全是合情合理——

    宁儿哆嗦一下——他好大的胆子！

    她在这一点上，原来，真的错怪他了——

    她想到这里，鬼使神差，又看一眼他，恰又遇着他的目光，——说不上是激动还是愤恨，竟然血一下子就涌上了脸颊。

    胤禛果然注意到了。

    “怎么你脸色这么不好——”回来胤祥看一眼她便担忧的说，“出什么事了？”

    宁儿只是摇头，她不是他们的妹妹，她不能再像自家兄妹似的，无法无天的撒娇大闹了，怪她的懵懂，才叫如今的局面如此尴尬毁伤。

    “你怎么了？”胤祥托起她的下颌。

    宁儿登时就红了脸——他，他也不是哥哥，只是一个男人而已，他们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可以追逐的猎物吗？

    她觉得忿恨，这么多年来，他们或许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只瞒着她，让她被他们追逐，被他们不负责任的恋慕——

    胤祥看她只是怨怨的红着脸，便觉得有点疑心，小声问，“他——是不是，欺侮你——”

    宁儿脸色更加不好，摇摇头，有些烦躁的避开他。

    “明儿我就告诉他，不再去了——”胤祥靠得很近，“你若是不高兴，就不去了——”

    他的手有点不自觉似的挽上她的腰。

    宁儿哆嗦一下，迅速闪躲开。

    胤祥顿时觉得自己唐突失态，干咳一声，“我，我回去了，你早些歇着——”

    “朕这些天跟你说话，你不烦吧？”胤禛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总是烦你在这里听一个人唠里唠叨——”

    宁儿低着头，不吱声。

    “朕身边有那么多的妃嫔儿女兄弟姐妹，可朕始终是觉得没有人可以说话——”胤禛轻声叹息，“她们或者不爱听，或者听不懂；朕是个皇帝，天下人以为，皇帝只该说合天理的话，做合天理的事——可这滋味，谁知道有多苦——”

    “你从不反驳朕，讥笑朕，你要朕觉得自己还是个普通人，可以哭，可以笑，有错，有怨——”胤禛看着她，目光有些湿润，“可以给你讲讲朕的心事，讲讲那个朕付出了所有，也最对不住的那人——”

    胤禛说不下去，默然了许久，抬头看着她，“朕，很感激你——”

    宁儿坐着，遥遥的望着他潮湿的眼眶，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心底是什么感觉。

    这个对她做出了无数过错的人，在她面前，如此诚心诚意的忏悔着，表白着，她的恻隐之心，是不是该对他敞开呢？

    “我跟皇上都说了，”胤祥似乎有成就似的，“过几日就送你回南边——如果你愿意——”他看着宁儿，话里有话似的。

    宁儿点点头。

    “真的要走？——”胤祥似乎很想再说些什么，可又说不出来。

    宁儿抬头看着他，没有写字，只是动了动唇，像是在说，“不知道，不知道——”又低下头去。

    “不急就——”胤祥指尖勾起她的脸，“就多住些日子吧——”他的眼睛里有异样的光。

    宁儿闪躲开了。她看着他，似乎在问为什么。

    “为你，还是为他——”

    “就算——”胤祥踌躇了很久，“就算为我吧——”

    宁儿灭了灯，却睡不着。她真傻真自私，原本只是利用而已，希望能借胤祥早一点逃离这个是非漩涡——

    结果只是越陷越深。

    她似乎又重新回到了那个令人恐怖的岔路口，她必须在两个哥哥之间，选择一个，作为自己的依傍，否则，纠缠就会无休无止。

    不！——她想起胤禩，就心痛不已。被迫的爱情，从巴仁雅图，到程朗，到胤禩，甚至陈砚君，最后都没有好下场，她的人生是受到诅咒的——她早已经没本事再去爱人，又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再陷入一场不属于她的缠绵？！

    可是她已经没法再逃离了，在这里活着的每一天，逼迫都越来越紧——

    她坐起来，又推开了窗，她觉得喘不过气来，这么不置可否的等下去，又能拖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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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托付

﻿    “这么晚还叫你来，朕实在是太多事情要做了——”胤禛歉疚的解释一下，“朕的茶点，也叫他们给你预备了一份，”他指指桌上，“你若是累了，朕叫他们在旁边收拾出的干净床铺，不介意就歇下吧。”

    宁儿摇头意思不累，一面看了看旁边的茶点，是蜜汁雪方，绿豆沙——不禁又勾起一阵心痛，胤禩呵！——

    “你是不爱吃甜罢？——”看宁儿不动筷子，胤禛自语，“是呵，南人的口味是很清淡的——”他叹息着，“她从前最爱清甜之物，朕也只是因为她喜欢——”说着又感伤起来。

    宁儿听了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一阵压抑的不舒服。她神经质似的，举箸夹起了那雪方。

    味道陌生又熟悉，她曾经多少次做给玉良呵——

    唇齿留芳然而却让宁儿心中更加苦涩。

    “瞧你，这样不小心——”胤禛微微一笑，抬手替她擦去脸颊上沾的一小点莲蓉——

    宁儿见他忽然起身，已是一愣，又忽然近身，更是紧张的几乎通身都僵住了。

    等着他只是轻轻的用手帕替他拭去脸上的污迹，她竟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心跳的很慌乱，不知是震惊还是恐惶——可是她脸上忽然泛起的血色却叫胤禛更是有些意乱。

    胤禛此时离的那样近，就那么看着她颔首绯红的脸颊，一时几乎失控，他喃喃的念着宁儿的名字，捧起了她的脸颊。

    宁儿很惊慌的推开他的手，站起身来，后退了一步。

    胤禛霎那间回过神来，他无比歉疚的连退几步，“对不起，对不起——朕的错，朕失态了——”

    宁儿却还是惊魂未定。

    “今儿，你，早些回去吧——”胤禛实在不知今天还怎么说下去。

    宁儿伏在枕上，大滴大滴的落着泪，她好想哥哥，好想玉良——为什么那些看起来唾手可得的幸福，到最后会消逝的那样惨烈——她不想再捱下去了，失去了她最爱的人，她的每一天，都只是心如刀绞，生不如死——

    可是胤禩却不要她死——

    他要她无论如何都要活着，替他走出这座高墙围起来的牢房，去找海阔天空的幸福。

    她还有机会吗？

    她该怎么办！

    “昨晚哭过了？”胤祥次日清晨早饭，瞧见她红肿的双眼。

    宁儿低头喝粥，不理会他的疑问。

    胤祥忽地就狠狠的掷下筷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说着起身，“我现在就去找他说清楚，往后再也不要你进宫去了！”

    宁儿却不抬头，只是自己低头揉眼睛。

    “你究竟是怎么了！你说啊——”胤祥是个急性子，“他又欺负你了吗？”

    宁儿摇头，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好！——”胤祥看着她，心直口快，“我要你去也不是，不要你去也不是！——看着你天天泪汪汪的，满心委屈，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

    他气呼呼的坐在那里，歪着脑袋生闷气。

    宁儿抬起头，勉强的笑笑，“是我自己不好——该去，我还是去吧——”

    胤祥却笑不出来，他皱着眉，忽然回头牵她的手，“不如我就明着跟他说了罢！你是要跟着我的人，我不想你每天去那儿坐着！我不愿意！”说着要起身。

    宁儿拉住他，意思不叫他去。其实她已经心乱如麻了，胤祥这一冲动，叫她更是不知所措。

    “你看你看！你自己受着委屈，又不叫我替你说话！——”胤祥回身直着急，“你到底心里是何等意思！”

    宁儿抽回手，咬着下唇，泪涟涟的，原以为，可以再拖一拖，再多等些日子，或许还有脱身的可能，而现在，她果真被逼着要做选择了。

    “我只问你，你若是打定了主意是要跟着我的，我便替你打算，去或不去，只要你心里主意定了，我都依你——”他定定看着她，“你若是，”他有些不情愿似的，“你若是只要与他为伴，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进宫只劝他早些给你个名分，也好使你将来不受委屈——”

    宁儿垂下眼睛，她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做胤禛的什么人，纵然他已为她付出了再多，他欠她的，却是任凭什么也无法弥补的——而胤祥，不过是巴仁雅图的另一个翻版罢了，她只是为了逃避一个更坏的现实，才选择了他们，这种纯粹的依靠又会给他们彼此带来什么，同样让她感到恐惶和迷茫。

    她又看了一眼胤祥，他正急切的望着她，要一个答复。

    她咬咬牙，一狠心，心里说，“十三哥，只有对不起你了——”她蘸着茶水，在桌子上，一笔一画的写：

    我跟你。

    胤祥看着她落下最后一笔，脸上浮现的表情不知是欣慰还是激动。

    他只是一次次的握紧宁儿的手，很肯定的一遍遍告诉她，“你放心，往后再不要受委屈了。你放心！”

    “四哥？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病不是还没有好吗——”胤祥有些意外。

    “朕是想出来走走——”胤禛坐下，始终还是有一点虚弱，笑笑，“天气越来越热了——朕想着，过几日，朕想搬到圆明园去，你——也一同去吧。”

    胤祥笑笑，“这个当然的，院子里又凉爽又清净，我巴不得能同去呢。”

    “那就好，”胤禛笑笑，“那就好——”他顿一顿，有些欲言又止似的说，“家里人也都去吧——”他尴尬的笑一下，“园子那么大——”

    胤祥觉得很好笑，“是啊，往常不都是这个规矩么！”

    “是，”胤禛更加有些尴尬，“是——”

    胤祥笑笑，摇摇头，抬手端茶，已经有些凉了。

    “朕这次决定多住些日子——”胤禛说着，却明显像是没话找话。

    胤祥一笑，“你一下怕热，今年又格外的暑气重，多住些日子也无妨啊。深柳堂不是你最爱的么？”

    “嗳——”胤禛点头，起身，却有些迟缓的踱着步子，“朕先回去了——”

    胤祥送至庭前，经过花圃，忽然胤禛顿了一下脚步。

    胤祥抬头，心里顿时一阵错愕。

    她在那里，静悄悄的坐在廊下，想看书心思却又不在书上，手里的书半滑落，衣带低垂，留给人一个婉约的侧脸，叫人忍不住不驻足而叹。

    原来如此！

    胤禛费了半天的功夫，只是想要提醒他，一定要把她带到园子去！

    他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感觉叫人很不痛快，虽然没有明确，但是她究竟已经是他的人了，胤禛一再的显示出的赞赏和歆慕，只叫他心里一阵阵的愤懑。

    “我，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胤祥送走了胤禛，心里越想越不舒服，好容易等到夜里安静下来，急匆匆赶来合上门就对宁儿说。

    宁儿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来。

    “我去跟皇上说，我，我娶你过门——”胤祥有些语无伦次，“你看你——你觉的行吗？”

    宁儿心里已经震惊的失去了节奏，她僵着表情，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看着我——”他抬着宁儿的下巴，不许她再低头躲闪。

    宁儿不由自主的蹙着眉，痛苦的咬着下唇。

    “你不愿意吗？！”胤祥看着她这样，攥紧了她的胳膊连珠炮似的问，“你那天不是答应的好好的说要跟我吗！你难道只是权宜之计吗！”

    宁儿被他猛烈的摇晃着，脸色苍白又复潮红，她心里挣扎了许久，抬头看他，摇摇头，嘴唇微抖，唇语着，“不是，不是——”

    “那就答应我！”胤祥有些激动，“我明早就去告诉他——我们——”他把宁儿的手攥的生疼，“我们——”他眼中跳动的火焰告诉她，他希望她给他一个表示，一个能证明她归属的特别表示。

    宁儿只是咬着自己下唇，咬出丝丝血痕，她看着胤祥热切的面孔，她知道她这才是真正的抉择，她需要贡献她最根本的决定，才能够得到承诺。

    她哀伤的望着他的眼睛，艰难的点了点头，温驯的垂下眼帘。

    胤祥扶起她低垂的头，凑过来，滚烫的鼻息灼在她脸颊，她惶恐的垂下眼睛，睫毛不安的抖动着。

    胤祥吻了她。

    很轻的吻。一下，又一下。

    她觉察到他因为焦虑干燥温热的唇瓣飘过她的眼睫，她的脸颊，最后，落在她唇边。

    她不由自主的咬紧了牙关。

    胤祥却并没有再深入，他只是轻轻的触碰着，微糙的指尖抚摸着她的脸颊，朝她有些羞涩的笑笑——她没想到，看起来粗枝大叶的胤祥，原来也有这样细腻温婉的一面。

    “我不会亏待你的——”胤祥轻拍着她的背，又攥了攥她的肩膀，“只要你跟着我就好了——”

    “皇上呢？——”胤祥递了折子，却没听见宣召，有些急躁的问着贺永禄。

    “皇上今儿个中午又发热了，这会儿陈大人他们正伺候着呢——”贺永禄轻声道，“十三爷您什么吩咐？”

    “那——”胤祥想一下，“等皇上醒过来，早一点告诉我，就说我有要事——”

    “奴才明白。”贺永禄点头，又问一句，“敢问十三爷大抵是哪边的事，待会儿皇上问起来也好有个说法——”

    “这——”胤祥顿一下，“还是我自个儿跟皇上说吧。”

    “胤祥——”胤禛摘下覆在额头的凉手巾，勉强撑着坐起身来，“朕听见你说有要事了——怎么江南那边很棘手么？”

    “呃，不是江南——”胤祥皱一下眉，心下揣度着该怎么说。

    “难不成西北又——”胤禛顿时紧张起来，起的猛了些，不免头晕目眩，扶着床沿，一阵剧烈的摇晃。

    “不是！”胤祥看他这样忙扶一把，坐到跟前来，他沉吟一下，“是——是我自个儿的事——”

    胤禛这里虚弱的掩口咳着，半晌抬起头看着他，疲惫的一笑，“哦，是漪君的病吧？——你放心，朕都跟他们说了，你直接去太医院差就是了，用药用人的，都不要有什么为难——”

    胤禛说完，又剧烈的喘了一阵，看着他，“怎么？难道还有什么难处？”

    胤祥不知为何，渐渐有些心虚，“呃，不是漪君的事——”他竟忽然有些不敢正视他。

    “那是什么事？——”胤禛不明就里，看着他，端起药碗，自己呷着药，想要压住那不听使唤的咳喘。

    “是——”胤祥狠咬了一下嘴唇，抬头看着他，“我，想跟你说一声——我，”他皱了一下眉，舔一下下唇——其实并不嘴干——“我想娶映雪——”

    没等他话说完，胤禛哇的一下将刚刚饮下的药汁翻吐出来，震胸擞肺的吐了一场，硬是将那药汤连着之前进的解暑药汁都抖了一干二净，这边贺永禄他们忙进来伺候着，打水拭面，清了地上的污迹，好容易消停下来，胤禛只是倚在床栏喘个不住。

    “四哥？——”胤祥也有些慌了手脚，他不知道胤禛这么大的反应是自己的那句话，还是刚下的那碗药。

    “朕，朕没事——”他说着，眼圈儿微红，脸色却一阵阵的发白，“你——你刚说你要——”

    “我说我——”胤祥已经犹豫了起来，“我说我想娶——”

    没等他说出那个名字，胤禛却摆手止住了他的话，“朕知道，知道了——”他看着他，声音微微发抖，“你是该娶——她，你须对得起她——”说着他掩口又咳起来，闭目微微镇定，他摆手，“朕，朕都知道了——”他回身向里，不再看他。

    胤祥忽然觉得有些木然，他不是急不可待的想要他知道他的想法吗，可是现在他却开始后悔了，他或许不该在这个时候，跟他说这些吧？——

    他退出屋子，心里有些沉重。

    “四哥？——”他忽然又迅速的折回屋子，——这是胤禛始料未及的，他一惊，回了头。

    胤祥却愣在原地。

    他看见胤禛已是泪流满面。

    他没想过，他的决定会令他那么痛苦。

    这一下，就是看见胤禛表情的那一瞬间，他彻头彻尾的觉得，自己那晚的决定，是个错误。

    望着氤氲的水汽，宁儿却呆呆立在屏下，整晚的想着胤祥跟他说的话，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儿仿佛还留着胤祥嘴唇的温度——她会成为他的女人，她的嫔妾——她的十三哥呵！她曾经敬佩过、爱戴过的哥哥，她却要成为那个与他共枕同眠的人——

    她胃里一阵纠结的痛楚。

    可是，她已经没得选，或者是他，或者，就是那个杀光了她的所爱的人，她很清楚自己肯定不要什么。

    或许，天无绝人之路，或许，她还能有机会离开？——

    至少胤祥不懂逼迫。

    她叹息着，解开了衣裙，踏入了那个已经不太温热的水盆。

    胤祥不是她的亲哥哥，他，是可以爱的。

    她淋湿自己的头发，把身子没在微醺的澡水中，她反复的催眠自己的感受，胤祥，是可以爱的。

    她必须把自己托付给他，或许，就是在今夜。

    “映雪！——”胤祥轻敲，但等不及她来应门便顾自推开了屋门。

    看着屋里微微的水汽和暧昧香氛，他意识到自己又来的不是时候。

    “我，我有话跟你说——”胤祥听见她在屏的那边安静的等待着。

    胤祥走近屏风，背靠着那屏，轻声说，“我，我今儿去见他了——”他没说他的名字或是称呼，只是用了这样一个含糊的人称，仿佛这个蹩脚的角色可以因为称谓的模糊而真的变得无所谓。

    “我——”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几次张嘴又尴尬的闭回去。

    听见淅淅沥沥轻微的水声，还有衣带悉娑的声响。

    胤祥觉得自己没法再思考了。

    他盯着地面，看着她赤着的双脚在地面踩出一个一个小小的湿印，她朝他走过来——他慌乱的一瞥之瞧见她抱着单薄的内衣，遮住自己的身体，可是她圆润的肩膀，玲珑的锁骨，雪白的腿弯，她暴露在外的每一处细节，都叫他感觉窒息。

    他转身，“我，我待会儿再来罢——”他说着，却没力气挪动步子。他觉得自己太阳穴在狂躁的跳动着。

    腰间一阵湿热的发紧。

    宁儿的手臂环上了他的后腰，在他的胸□□握着。

    他能感觉到她湿漉漉的胸口正贴着他的脊背，她细巧的膝弯微微的顶着他的小腿肚。

    他脑子一片空白，他什么也不会想，什么也不知道想了。

    他的血在燃烧，烧的他浑身滚烫，胸口都要闷炸了。

    她在他微敞的后领口印下一个湿热的吻。

    他受不了了，他觉得自己几乎要烧起来了，他用力的分开她的胳膊，不顾一切的推开她的围绕，又不顾一切的把她圈进怀里，死死的抱住。

    他已然疯狂，他将她压在身后的屏上，厮杀似的吻她，炽烈的像一团长着利刺的火苗。

    屏风吱吱嘎嘎的跐着地面，先是后退，然后经不住他们疯狂的张力，轰然倒地。

    胤祥已经刹不住闸了，他几乎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一般，牢牢的压着她，不管那倒塌的围屏，继续朝她的方向进逼着，她被迫向后退着，倒着，直到脚跟触到那巨大的木桶，再也无法无路可退。

    他还是越压越紧，宁儿身上的水汽洇湿了他的衣袍，隔着紧贴皮肉的衣衫，他们的身体已然将要连为一体——

    宁儿沾着水珠的脊背滑腻腻的触感让他更加狂热，他的吻开始繁复，他吮着她的肩窝——她皮肤上若有若无的茉莉香叫他情不自禁的贪婪。

    宁儿震颤起来，她的身子变的滚烫，她知道，她就快要不属于她自己了。

    她颤抖着，抽开了胤祥的腰带。

    胤祥颓然倒下。

    他瘫坐在她脚边，双手依旧扣着她身后木桶的边缘，紧傍着她的腰侧。

    她不知所措。她六神无主。

    就只是这样吗？她还是没能把自己的抵押交送给他。

    她慌乱中捧起胤祥低垂着的头颅，才骤然惊觉他竟然在落泪。

    她捧着他的面庞——那曾经多么英武坚毅的一张脸，竟然因为满面的泪痕显得格外憔悴疲惫。

    她俯身，轻轻的回吻他，试图安慰他莫名的恐慌，可是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却躲开了她的吻。

    “我——”他竭力地避开不看她□□的身子——再多一眼，他根本没法抗拒那送上门来的诱惑。他嗫嚅着，“我今晚来，是想告诉你——”

    他知道她看着他，茫然的等候他的宣告。

    “我，”他低头，垂泪，声音更加细小，“我，——我不娶你了——”

    他的手先是感觉到了她剧烈的震颤。

    她在哭，痛彻心扉，连喘息都快要不能够，却没有一点声音。

    他搂她的肩在怀里，替她遮住越来越冰冷的身子，陪着她，一起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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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退缩

﻿    “姑娘，上车啦——”香巧催着，外面车子已经打起了帘子。

    宁儿登车之前看了一眼前面，胤祥扶着漪君上了前面那辆——她知道自己昨夜的一切都会被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他胤禛，她真的不配做一个真正的妻子，哪怕是侧室都没可能吗？

    到了园子里，胤祥始终没有再跟她说一句话，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她真的就只是家里一个普通的丫头。

    宁儿躲开人，自己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止也止不住的掉下来。

    他甚至都已经有了那样的决心，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让她成为他的人。

    宁儿靠在自己的床边哭的喘不上气——难道除了他胤禛，她连别人的妾，都做不了吗？

    门上吱呦一声。

    “我——”胤祥忽然出现在门口，他话还没说完，手在背后合上了门扇，又拴紧了门闩。

    宁儿擦了眼泪，站起身来。

    没等她明白，她发现自己已经在胤祥的怀里了。

    胤祥紧拥着她，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宁儿挣脱他，背过身去默默的哭的伤心。

    “是我对不起你——”胤祥走过去，手臂圈住她的肩。

    宁儿摇头，推他，直到门口，拉开了门闩。

    她要他走。

    胤祥背靠着门，抵着门闩。

    “我本来，以为我可以，我是下定了决心要娶你，要你做我的女人——”胤祥望着她，望的很深，“可是我——”他痛苦的叹口气，“我受不了他比我更可怜，受不了他那样看我——那种哀怨——”他抬起头，“他，他比我陷的还深——”

    宁儿只是低着头哭着，听到这儿，抬头看他，在他手心问，——那你呢——

    胤祥看着他，心碎的眼神叫人看了肝肠寸断——

    “我——”他垂下眼睛，“我——有昨儿那一夜，就够了——”

    宁儿只是背过身掩面而泣。

    胤祥低头看着她，好一会儿，从后面裹住了她的身子。

    “我只求你——”胤祥抚摸着她的肩，“无论如何，到底——好好跟他——”

    宁儿转身，狠狠的扬手下去，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要他记住，这要求多么无耻，多么可怕，多么没有担当。

    “今儿这么大的雨，还叫她来么？”贺永禄试探的问。

    胤禛推开面前成堆的折子，点头，“叫人去接吧——用朕平常的那顶小轿——路上崎岖了些，小心别出差错。”

    “瞧你，昨儿——和胤祥吵嘴了？”胤禛故作轻松的调侃着，“眼睛肿的像桃子似的！”

    宁儿笑不出来，捧着杯子拼命的灌茶水好掩盖自己眼里闪动的泪花。

    “胤祥他——有时心直口快惹人恼，有时又心想嘴不说硬撑着——”胤禛试图尽全力来纠正自己跟她的角色差距——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再是男主角，他勉强笑笑，“你多担待他些罢——”

    宁儿的茶水微微倾泼——他且有这样的心思，为何胤祥竟是那样的不通情理！

    可是待她抬头，却分明瞧见胤禛眼神里的不忍和痛心。

    她有点受不了，她恨透了他——就是因为他，要她一次次的被迫退向自己不爱的人，又一次次的被这些人放弃——最终的结果，就是被迫，进入他的领地，然后，他用他的柔情蜜意腐蚀掉她的抵抗。

    不！

    她摔掉了茶杯，哭着跑出了他的屋子。

    “映雪！——”胤禛只是震惊，他没想到只是一句这样的话，竟招致这样大的反应。

    宁儿哭着跑进雨里，胤禛追到门口，已见不到她人影——深柳堂周围密布的柳荫在这样的雨夜显得更加阴暗。

    “皇上，追吗？”贺永禄看着胤禛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胤禛张了张嘴，却又摇了摇头，“还是叫人通知胤祥罢——要快！她要出事，拿你们是问！”

    “映雪！——”胤祥连伞也顾不上，一路奔出来，一路喊着她的名字。

    “这么大个园子，怎么找！”他又急又担心，“她会不会——”他想一想就心惊肉跳，自己对她实在过分，换作是别的女孩子，要不寻短见也难。

    “爷您别急，”顾小川喘匀了气儿，安慰他，“映雪姑娘进园子也没几天，这地方不熟，跑也跑不远，肯定也出不了深柳堂这么一片儿，我们只需分头在这里仔细找就是了——”

    胤祥想想也是，且不说园子大，光是深柳堂这一带，这半年已经就是大变了几次模样，胤禛自己都未必能辨清四下方向，更别提这个映雪了。

    “走！”胤祥匆匆赶路。

    “爷？——伞！——”顾小川把个打伞要遮住他。

    “罗嗦！”胤祥撇下他，自己顾自走开了。

    “皇上！——人，找到了——”贺永禄轻声汇报。

    胤禛几乎条件反射的从书桌后弹起身来，几步就要出门。

    “皇上——”贺永禄忙着招呼外面候着的备伞照应。

    胤禛才出门，只遥遥在柳丛深处，瞧见胤祥的背影——怀里，抱着那个熟悉的瘦弱身躯。

    “爷？”顾小川过来瞧着胤祥，瞧着福晋漪君在，欲言又止，递个眼色给他。

    胤祥心知是映雪的事了，刚要起身，犹豫一下，又坐下，看着漪君，笑笑，“来，把药吃了——”

    漪君按住他端着汤匙的手，虚弱的笑笑，“我不碍事，你还是先去看她罢——”

    胤祥瞧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阵酸楚，“我去看哪个？——你在这里，我还有什么可看的！”

    漪君瞧着他的脸色，勉强一笑，“我这个身子，我自己晓得——这些年只是给你添苦恼；好容易看见你身边又添个人，往后我也好安心了——”

    胤祥越发不忍，“别乱说——我有你就够了——”他握住漪君的手。

    漪君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今生对不住你——只会叫你替我操心；映雪是个好孩子，模样好，脾气也乖顺，她一个人无依无靠，你就听我的，收了她吧——”

    胤祥拍拍她的肩，深深叹了口气。

    “爷？您——”顾小川看着胤祥在门外站了好些时候，却又不进门去。

    “算了——”胤祥摇头，“我还是回我那里去吧。”

    “十三爷——”顾小川摇头，“映雪姑娘病了这几天，您真的一眼都不瞧去？——”

    胤祥咬着嘴唇，“不瞧！”说完下很大决心似的走出了院子。

    “姑娘，你先坐着，”贺永禄轻声道，“皇上就来了——”

    宁儿点头，才坐稳，胤禛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却犹豫好一会儿才进门。

    宁儿起身要行礼，被胤禛手中扇子一摆，“你病才好，歇着就是了——”

    胤禛坐下，也没看她，半晌方才问一句。“身子还好？”

    宁儿点头。

    “朕听说——”胤禛艰难的开口，“听说胤祥就要娶你过门了——”

    宁儿不吱声，胤祥已经四五天没见过她的面了。

    “朕还有好些话想说——”胤禛哀伤的说，“只怕以后也没什么机会了——”他忽然抬头瞧着她，“今儿，你就晚些回去，朕想再和你多坐一会儿——你看，可好？”

    宁儿点头，却不住落泪，胤祥根本就是放弃了她，她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你不愿意，就算了——”胤禛递手帕过去，有些慌的看着她哭，“朕这就送你回去——”

    宁儿哭的更伤，并不接手帕。

    胤禛见状，起身替她拭泪，又捧起她的脸。有些恍惚的说，“朕，真舍不得叫你走——”

    宁儿啜泣的厉害，只觉一阵发晕，坐不住忙着捉住案沿，却已是错乱，捉住了胤禛的袍带。

    胤禛上前一步，将她靠在自己心口，“别走——”手指渐渐抚摸上她的头发。

    “四哥？——”胤祥忽然进来将他一惊。

    “什么事——”胤禛放开哭的双眼红肿的宁儿，有些慌乱的看着忽然闯进来的胤祥。

    “呃——”胤祥也有些错愕，“我送这个——”他把一个匣子放在案头，是军机刚到的密折。

    “你，刚好接她回去——”胤禛看着宁儿。

    胤祥却面无表情的说，“我还要先去和张大人说些事情——不方便接她——”说完便低头出门。

    不敢看宁儿的表情，背过身也觉得出她眼里的轻蔑和恼恨。

    “那朕再派人送你回去——”胤禛又瞧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你不舒服么？——”

    宁儿摇头，“我不走了——”

    她蘸着茶水在几案上写。泪水又满盈上来。

    “这怎么好——”胤禛摇头，“胤祥会怪朕——朕这就叫人送你——”

    宁儿反手关门，抵在门板上。

    胤禛竟忙乱的方寸大失，他心口突突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皇上？”贺永禄轻声试探，“人已经服侍睡下了——”

    “哦，”胤禛抬一下头，然而又埋头在折子堆里，“等醒过来，该送药送药，该送饭送饭，总之你们按规矩伺候就是了——”

    贺永禄皱眉，“敢问皇上——按，谁的规矩——”

    胤禛有些烦躁，“按规矩就是按规矩！——这些你还来问朕！”

    “嗻，奴才明白了。”贺永禄出了门，看见一旁御膳房的小卓子躬身等着，他掸掸衣袖，“映雪姑娘的起居统统都按答应小主的规矩来，告诉下头，都给我用心着点儿，出了差错，我这里就第一个不答应！”

    “妹妹呵，不是姐姐我多心多事——”乌拉那氏挽着钮祜禄氏的手，“皇上的事虽说我们女人家管不得，但是像昨儿，也究竟有些离了格——”

    “姐姐，我——”钮祜禄氏摇头，欲言又止。

    “你有话只管说——”乌拉那氏推她，“我们一家人，还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是——”钮祜禄氏方才点头，叹道，“自打宁丫头不在了，皇上一心里就只有这么个江山，每日殚精竭虑的，一腔心血都扑在这折子堆儿里，我们，任是谁也没个奈何——”钮祜禄氏轻声说着，眼光却望着深柳堂那丛碧柳，“四爷心里头苦，却又跟我们说不出——不如，”她看着乌拉那氏，“这一次，就由着他罢！——这丫头若是真能叫四爷心里痛快，我心里也没什么可委屈的了——”

    “你呀，是越来越不像你了！”乌拉那氏皱眉，“我是想你劝两句，把她安置安置，好歹有个名目，别叫人说什么——”

    “姐姐说的是——”钮祜禄氏方才收起脸上的忧伤，“我去办就是了——”

    “哎——”乌拉那氏拉住她，“什么时候，也领我会会她，我倒是一直都想瞧瞧她究竟和宁丫头有几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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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缭乱

﻿    哥——

    宁儿睁开眼睛，困乏之中瞧见一片熹微的晨光中，胤禩正含笑望着她。

    昨儿，睡的好么？

    宁儿费力的回忆着——昨夜，昨夜——她羞红了脸，捉起被单蒙着脸。

    隔着薄薄的被单，胤禩的吻印在她额上。

    宁儿轻声笑着推他，被胤禩拥进怀里。

    他的牙尖轻啮她的耳畔

    ——宁儿忽然一惊。

    胤祥裹着她的身子，轻吻她的耳侧。

    她本能的一缩，推他。

    胤祥便放开她，却依旧望着她。

    宁儿挣扎着起身，却显得有些无能为力——像经历了一场骇人的搏斗一般，她伤痕累累，痛的几乎动弹不得。

    她摇晃一下，被胤祥挽入怀中。

    胤祥用他宽大的衣袍裹住她的身子，“当心着凉——”

    他轻声说。他宽大的手臂揽她在心口，能感觉到他□□胸膛坚实的肌理。

    手背忽然一凉。

    “别哭——”他将她抱回床上，捧她的脸颊，“昨儿，是我的不是——”他抚摸着她的肩膀，“可是，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你——”他看着她的眼睛，其实醒来的那一刻，他心乱如麻，只是看着宁儿柔顺的睡容，他忽然发觉自己是那么想永远都能在枕畔看到她。

    宁儿的泪却停不下，她多么希望醒来的自己，是在胤禩怀里啊！

    “很痛吗？——”胤祥轻轻撩开衣袍，看着她身上的几处伤痕，轻轻的抚着，“昨儿，是我太冲动了——”他吻她的脸颊，“下回，我一定轻些——”

    宁儿眼中依旧噙着泪花。

    他把她靠在自己怀里，“我一定对你好——你放心，放心——”字字清晰。

    “来——多吃一点——”胤祥先夹给漪君。

    漪君一笑，瞧着身旁的空座位，“怎么映雪今儿不来吗？”

    “她身子不舒服——”胤祥简短的说。

    “那——一会儿我叫人送去——”漪君说着要招呼巧雯。

    “不用了——”胤祥摆手，“我都吩咐了，待会儿，我给她送去——”

    巧雯看了漪君一眼，低下头去。

    漪君垂下眼睛，“那就好——”声音却有些虚弱。

    “来——”胤祥将汤匙递至她唇边，“趁热喝了，身子就好受些了——”他哄着宁儿。

    宁儿咬了咬下唇，低头喝了一口。

    胤祥一笑，“这样就对了，”接着又送上第二口。

    “今儿你身子不舒服，我跟他们说了，这几天你都不要劳神了，就躺着好好休养，需要什么叫人就是了——”

    宁儿乖巧的点点头。

    胤祥挽她的腰，要抱她，却只见她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还是痛的厉害？——”胤祥问一句，眼睛朝她身下看一眼。

    宁儿红了脸，微微点头。

    胤祥握着她的手，轻柔的说，“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轻着——”

    “昨儿没睡好？——”胤禛欲言又止的察看着胤祥的脸色问。

    “呃？”胤祥立即浮现昨夜的温存，脸色不可抑制的一种微笑，“还好——”

    “那就好——”胤禛眼帘微抖，“朕还有好些事要和你商量，你若精神不好，就耽搁大事了——”

    “哪里会！”胤祥也不在意，坐下道，“又有什么要紧的事？——”

    “朕打算明年——最迟后年，对策妄阿拉布坦用兵——”胤禛端起茶碗，正色说道，尽量语气平稳，“许多事情，都要详加布置打算，今儿也是跟你头次提起，我们看看都要绸缪些什么——”

    “爷？——”巧雯看着胤祥从书房出来，“今儿在东边吗——”

    胤祥只一想，便答，“你们歇着吧，不用替我收拾了——”

    巧雯心知他是要往西边和映雪一起了，便低头从一旁过去了。

    “主子！你可是生生的把人家给推到外人怀里了——”巧雯嘟着嘴伺候漪君宽衣。

    “我本来也是希望爷能跟她多处处——”漪君解了衣裳，倚在床边，“我这病已经耽误了他太久，如今好容易有个知己的人儿，让他们多厮守一阵儿也是好的——”

    “你就不吃醋？！——”巧雯坐到她身边，“我不信！”

    “去！——”漪君推她，“丫头好没规矩——”

    “瞧让我说中了！”巧雯站一边挥手道，“咱们也这么多年，也就只你一个人——如今生生多出一个来，又这么宠着，是我心里也酸呢！”

    “死丫头！——”漪君起身，笑骂，“我看也就是你酸！——明儿我回了他，把你也收了，你瞧如何？”

    “你怎么——”宁儿坐在桌边看书，瞧见胤祥进来，挥手在纸上问。

    “来瞧瞧你——”胤祥自打那晚二人圆了房，每每见了她格外热络，他笑笑，“这么晚了还不歇着？”

    宁儿起身，点头，写道，“就睡——”

    胤祥挽她在怀里，“不会是一直等我呢吧？——”说完抬起她的下颚要亲。

    宁儿躲闪开，推他，背过身有些脸红。

    胤祥见她害羞，哈哈一笑，抱起她来，“都做了夫妻了，怎么反而越来越羞呢——”他放她在床上，摩挲着她的脸庞，“你叫，我不想你都难——”

    宁儿被他悉悉碎碎的吻挑弄着，有些不舒服，抬手掩他的口，意思别闹。

    胤祥一笑，“好了，今儿我也累呢，我叫他们来替我洗漱了，咱们早些歇着——”

    “爷？——”次日胤祥刚出了宁儿屋门，瞧见漪君迎面而来。

    “这么早起来？怎不多歇会儿？——你该多养着——”胤祥嗔怪道。

    “早起了精神好些——”漪君一笑，瞧见胤祥的衣扣有一粒不曾扣妥当，过来伸手替他理，解开领口重新系。

    胤祥笑着微微低头配合。

    漪君恰瞧见他颈窝处的一小块青紫——那晚宁儿负痛咬的牙痕尚在。

    “怎么啦？”胤祥瞧她发愣。

    “没什么，”漪君眼睛微热，笑了笑，“这几日你休息的还好？”

    “好——”胤祥想也不想，见领口已整好，便道，“我先走了，有什么话，等下了早朝再说吧。”

    “皇上，给您再换热的罢——”贺永禄瞧胤禛捧一盏茶在窗边愣了许久了。

    “嗳，”胤禛递给他。

    换了茶来，贺永禄却不忙离开，“您不歇会儿？——再过一会儿又该朝会了。”

    “睡，也睡不着——”胤禛叹气，“朕坐坐就好了。”

    “要不，明儿——”贺永禄试探的问，“奴才请映雪姑娘——”

    “呃，嗳——”胤禛点头，又摇头，“再说罢。”

    胤祥这日回屋，故意走的飞快，宁儿在后面一路跟不上，要不时小跑。好容易赶上，宁儿扯住他的衣袖，意思歇一下。

    “走不动了？”胤祥回头冲她笑。

    宁儿微微喘着气，没说话。

    胤祥一笑，“来咯——”说着就把她拦腰抱起来。

    宁儿推他不肯——瞧一眼四下，意思这里怎么可以。

    胤祥呵呵的笑笑，“那咱们回房里——”说着将宁儿抱在怀里往房里走。

    宁儿挣开不肯。

    胤祥放她下来，在廊下拉她笑，“这也不肯，那也不肯，你要我怎么样嘛——”

    宁儿不理他，回身顾自想心事。

    “奴才这就去通报一声——”说着顾小川忙不迭往三进院走。

    却没成想胤禛自己踱进来，对胤祥的院子，胤禛比他还熟，抄近道走花园到后面来。

    “上次说我欺负你——”胤祥勾着她的下巴，有点坏坏的笑，“今儿，我叫你看我也会很温柔呢——”说完一手扣着她的肩，一手扳起她的面颊吻她。

    他压的重，吻的深，宁儿被他逼的后仰着身子，又不得不勾紧他的脖子才不翻倒。

    他果然吻的温柔缠绵，又带着霸道，不容她不肯。

    宁儿的手从后颈滑落到他胸口，触到他坚实的胸肌，宁儿有些难以自持，扯紧了他的衣襟。

    月色正浓，胤禛瞧着廊边花丛里一对男女，他不敢再看，他怕看的太清，叫自己的想法坐了实，只怕根本受不了——

    “回去！——”他快步走出去，撞上一脸愕然的贺永禄。

    “这——”贺永禄觉得怎么人还没见着就走了，分外奇怪。

    “走！”胤禛大声道，大步出了门。

    “今儿——还痛么？——”胤祥抚摸着宁儿绯红的脸颊，微笑道。

    宁儿涨红了脸，垂下眼睛装睡，不理会他的问题。

    胤祥的手游走在她后腰，他吻她肩窝，在她耳畔道，“幸好你生在这升平治世——你若生在乱世，”他把她的脸偏向自己，“肯定是个乱人城倾人国的妖魅——”他说完搂紧她，“你把我的心都搅乱了——”

    他轻吻她长长茸茸的睫毛，“你这端庄的小妖精——”他轻声戏谑的说，“我如今，朝也不想上，就只想，整日的守着你——都是叫你给迷的——”

    宁儿不等他胡说完，就推开他，果断的起身披衣

    ——胤祥忙一把拉住，扯她回来，“生气呢？！——我一句玩笑而已——”

    “别闹，啊——”他把宁儿裹在怀里，吻她，“你放心，我肯定乖乖上朝——”

    “这都一个多月了，”巧雯瞧着胤祥晚饭后，直接去了西边，推漪君，“也不能天天都这么黏糊吧——”

    “我看挺好的——”漪君说着，其实心里也并不舒服，“我倒盼着映雪能赶紧给爷添个后，不然我总觉得对不起他——”她说完却叹了口气。

    水汽氤氲。

    宁儿望着水面漂浮的花瓣，只是发愣。

    她现在做了胤祥的女人了，似乎，真的就摆脱了他的追逐——可是，她每天喝胤祥厮守在一起的时光越多，她越想哥哥——她的第一次，原本，应该是给他的啊——

    她还有可能离开吗？

    胤祥的爱，像一个甜蜜的牢笼，他身上也带着胤禛那种霸道的影子，他要的，一定要得到，他宠她，几乎所有闲下来的时光都在与她厮磨，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飞走不见一样。

    况且，她的人，现在都是他的了。她只需要坐着消磨掉白天的时光，等他回来，等他的温存。

    她眉头紧锁，她该怎么做，才能离开这些牢笼，去寻找无所束缚的自由呢——

    门轴“吱——”的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胤祥的脚步声。

    他轻声笑笑，“我要过去咯——”他便真的绕过屏风，过来轻吻她的额，“雪儿——”他的吻滑落到唇边，他这么唤她，叫她忍不住打个哆嗦。

    “下个月，万寿节的家宴，你若去，我便带你，你若不想，我就早些回来，陪你——”胤祥捧着她的脸，认真的说。

    “干嘛发愣呢！”胤祥刮她的鼻子。

    宁儿摇头，又笑了笑，掩饰着内心的不安——她看得出，胤祥是动了真情了，他是真的爱的很深了。

    她心里重重的叹息——她对不起他，她只是利用他逃避她不想面对的人，甚至想借他的力量，去追求自己的自由，而蒙在鼓里的他，却动了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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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妒恨

﻿    “我来罢——”胤祥接过巧雯手中的梳子，替漪君将发梢梳顺，又从袖中取出一支点翠嵌宝的牡丹花样簪，轻轻簪在她发髻，扶着她的额，对镜笑道，“喜欢吗？”

    漪君笑的微微有些含泪，握他放在肩头的手指，“嗯——”

    “喜欢就好，”胤祥坐在她身边，拉她的手，“这些日子，我总不在你身边伴着你，让你受委屈了——”

    “哪里——”漪君低头一笑，“我们都这么多年了，你在宗人府的那些日子，我也都熬过来了，如今又何必这样说——”

    胤祥轻抚她的肩，“真是难为你了——”

    “别推——”胤祥按住宁儿的手，嗔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他说着将那赤金累丝的镯子套在她腕上，他挽着她的腰捏紧了她的手腕，“可是我给你的，不许你摘——嗯？”

    宁儿瞧着那镯子，明晃晃的，嵌三粒东珠，颗颗莹润可爱，錾的花也细巧如生——一望而知是宫里的手艺。

    她看一眼胤祥，他的假装命令里有让人不忍拒绝的认真。

    她点点头，又摸摸那嵌的珠子。

    “好不好看？——”胤祥吻她，在她耳边问。

    宁儿没表示，只是默默的靠在他怀里，搂紧了他的腰。

    “主子说她身子不舒服，就不去了——”巧雯放下帘笼。

    “要不要紧？我叫人来瞧瞧——”胤祥皱眉，“昨儿晚上还好好的——”

    “一点小恙，没有大碍的——”巧雯说，“主子说，睡一觉歇歇也许就好了——”

    “好吧——”胤祥点头，“你好生照看着——”

    “小心——”胤祥扶宁儿上轿，笑道，“待会儿见了人，大大方方的啊——”

    宁儿点头。她唯一担忧的是，胤禛，——会有事吗？

    “别怕——”胤祥似乎读出了她脸上的担忧，“有什么事，我挡着——”他摸摸她的脸颊，“别怕——”

    万寿节的宴会果然热闹，胤祥善解人意的带她坐在角落里，避开人群，免得招惹是非。胤禛似乎也并未注意到他们——胤祥也一直在桌下暗暗牵着她的手，这叫宁儿忽然踏实的有些感动。

    就像很多年前，皇阿玛的宴席上，胤禩那样牵着她的手。

    就在临散时，忽然贺永禄过来凑在胤祥耳边嘀咕了句什么。

    胤祥脸色一变。

    宁儿询问的看着他。

    “没事——”胤祥拉起宁儿出门，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脸上神情，他只是快步的走着，把宁儿攥的生疼。

    忽然他停下来，把宁儿捉进怀里，吻她，先是唇然后滑到下颌，很用力的吻。

    他松开她，抚着她的脸，“去吧——”他推她一把，朝旁边那条长廊。

    宁儿一愣——穿过廊角，那边就是深柳堂啊！

    宁儿有些惶惑，她抱着他，不肯走。

    “去！——”胤祥虽然说着，却舍不得，只是紧紧拥着她。好一会儿，他很艰难的说，“去吧，他叫你去 ，不会为难你——”他抚摸着她额前柔软的碎发，“他不会的——”他自我安慰似的絮叨，“不会的——”

    看着宁儿一步三回头的去了，胤祥忽然发觉自己竟落了一滴泪。

    “你来了？——”胤禛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瞧见她出现在门口，有些激动的迎上来。贺永禄知趣的退下，合上门。

    宁儿本能的后退，低头躲闪。

    胤禛自觉有些失态，也退一步，收敛了脸上的惊喜，尴尬一会儿，道，“好些日子，没见了——你，呃，还有胤祥，都好吧——”

    胤禛声音有点异样。

    宁儿看他一眼，点点头。

    “朕，”胤禛笑一笑，故做轻松，“真有些想你——”

    宁儿端茶，当没听见。

    胤禛不知说什么好了，他满心的苦，满心的话，不知该怎么开口。

    “朕最近也忙着，许多事情都要开头，起头总是难的很，”胤禛摇头，“总是反对的人多——朕顶着这些事，心里很苦——”他看一眼她，她依旧不动声色。

    “胤祥最近是不是也忙呢——”

    宁儿没说话，手上的茶杯一晃。

    “我看他总好像没睡的很好——”胤禛有一搭没一搭的乱讲，眼睛只盯着她手里的盖碗。

    宁儿忍不住红了脸，胤祥夜里说的那些话又在耳边飘，她没法不害羞。

    胤禛立即注意到了这脸红的含义，他心里一阵发酸。

    “他对你，是很用心的——”胤禛说着，声音都发飘，“有的人，他心里头用心，嘴上倒不好说——你该多体谅——”

    宁儿放下茶，提笔道，说些别的罢。

    胤禛点头，听着窗外的虫鸣，想一下，渐渐讲到他童年的事情，和胤禩一起溜到西郊外的那片草塘子，摸鱼捉野兔。

    宁儿忽然就心痛的有些难以自持。

    “你还好吧？——”胤禛忽然从自己的世界里醒来，瞧见宁儿扶着桌角，攥着心口，蹙眉的样子，叫看得人都觉得不忍。

    宁儿紧抿着嘴点头。

    胤禛递帕子给她，擦额上的汗珠，蓦地瞥见她脸侧，雪白的脖子上，新鲜的吻痕。

    胤禛心里告诉自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强笑道。

    宁儿一愣，抬手摸他眼光看的地方，顿时就涨红了脸。

    胤禛心里狠狠一沉——痕迹是那样的新，分明就是胤祥故意，告诉他，她是他的人。

    他忽然恨他，恨他残忍，分明是他得不到的，他还要用这样的方式折磨他。

    他抬起她的下巴，眼神很哀怨，“他待你好么？”

    宁儿愣一下，点头。

    “比我好，对么？——”他忽然沉沉的叹息。

    宁儿的睫毛抖一下，却低下去不再看他。

    “真的，就没可能吗——”他看着她，“你们一个个，都不肯——究竟，为什么——”他眼中有闪烁的泪花。

    宁儿抬头，提笔，只写一个字，

    缘。

    “是这样吗？”胤禛看着这个字复杂的笔画，他噙泪道，“真是这样吗？”

    宁儿点头，放下笔。

    胤禛忽然俯身握着她的肩膀，“朕不信！——”

    宁儿掰他的手，躲开他失态的紧握。

    “天晚，我该走了——”宁儿飞快的写。

    胤禛愣一下，放了手，又重新挽她回来，这一次，他把她直接抱进了怀里。

    “今儿，——”胤禛使劲的抱她，箍的她发疼。“不准走！——”

    宁儿不敢挣，又不敢不挣，她怕了，他是什么都做的出的人，她怕挣了，他只会逼的更狠。

    “别走——”胤禛微微放松些，“今晚，你也陪陪朕——”他的眼光里有孤独的吓人的光。

    “爷？你——”顾小川忙着拦他，“您这是要干嘛啊！”

    “我去深柳堂！”胤祥愤怒不已，胤禛留她 ，说是片刻工夫，这已然要到深夜，却还不见送人回来！

    “哎呀——这，”顾小川急了，“使不得使不得！——那是皇上的地方啊！”

    “我的人在那儿！”胤祥撞开他，“让开！”

    “你陪朕喝——”胤禛指指她面前的杯子。

    宁儿不动。

    “喝——”胤禛命令，有恨意。

    宁儿脸上静静的写着拒绝。

    “你不肯？”胤禛过来扳起她的脸，“好，你不陪朕喝酒，那你肯不肯陪朕睡觉——”他有些狰狞的微笑。

    我是他的人——宁儿在桌上蘸着酒。

    “连他，都是朕的人，”胤禛把她扯在怀里，“你明不明白——朕只要想，现在就可以——”他看着她的衣襟，抬手拔掉她的发钗。

    柔软的长发“刷”的披下来。

    宁儿又惊又怒，使劲推开他，退到桌边。

    “朕不发话，他连碰都不敢碰你——”胤禛轻声笑着，很轻蔑，“朕只要想，你现在，就可做朕的女人——”

    宁儿咬紧了牙关冷冷的看着他。

    “你，还是——”他凑近她，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还是女儿身罢——”

    宁儿摇头。

    “撒谎——”胤禛勾她的腰，古怪的笑，“你骗不了我——她也骗我，说她是胤禩的人——哼，到死都还是女儿身——”他放肆的把手探进她的衣内。

    宁儿拼命的躲闪，推他，想要逃。

    可他不许。

    托起她的脸，离她的唇只有几寸，他忽然瞥见她怨恨的目光，冷冰冰的轻蔑。

    他打个激灵。

    那目光——就像是原来宁儿。

    他愣住了，停几秒，放开了手。

    他顾自走到桌边，痛苦的捧着额头，大颗大颗的落泪。

    “十三爷！”贺永禄看见的时候已经晚了，胤祥已然推开了房门。

    “我们走！——”胤祥一把拉起在角落里发呆的宁儿。

    看着她凌乱的头发，胤祥怒不可遏，“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扑过去捉着胤禛的衣襟。

    胤禛虚弱的看着他，说不出话。

    “我再告诉你一次，”胤祥不顾一切的命令道，“她是我的人！你要发疯，找你自己的女人！”

    说完他撇下他，顾自拉着宁儿快步离开。

    “他，真的没——”胤祥小心的问，他真怕宁儿点头。

    宁儿看着他，很平静，摇摇头。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胤祥握着她的手，“我再不会答应他了，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他——对不起——”

    宁儿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她看着他满眼的焦虑和悔恨，她忽然有一点恍惚，他的神情里，依稀带着她曾经认识的什么人的影子。她轻轻的吻了他的额角。

    胤祥愣一下，报以极热烈的回吻和拥抱。吻着她，他含糊的说，“我真怕你走——”说着，他抱起她，解开了她的裙子。

    两人滚落在床第间，被翻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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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谋划

﻿    “假惺惺，不稀罕！——”巧雯皱眉，端起茶壶要泼。

    “别这样！——”漪君忙拦住，“人家也是好心——”

    巧雯跺脚，“她把爷勾在她那里，天天叫你守空房，如今还得了便宜卖乖，我气不忿！”

    “怎么可以这样说嘛——”漪君接过茶壶，“她也是好心，见我病了，才特地配了润燥补脾的茶，你这样计较，是叫人说我气量狭小啊！——”

    “主子！——”巧雯撅嘴不情愿，“都怪你当初非要撮合他们，现在好了，爷都□□十天没进过咱这屋了！”

    “胡说！”漪君虽然心里不是滋味，却依旧嗔着他，“前些日子不是还过来用了饭么！——”

    “你真好哄！——才过来和你说几句，你就这样，——在人家那里，一呆就是整晚，天天和她腻在一起，就不嫌烦么！”

    漪君低头啜着茶，“茶是好茶——她果然好手艺，”又抬头道，“爷是个多情的种子，映雪生的美，性子又柔顺，爷偏宠她，也是应该的——”

    “她倒是天天和爷黏在一起了，将来再生下个孩子，我看你到时怎么办！”巧雯显得忧心忡忡。

    “傻丫头！那也轮不到你操心！”漪君将茶饮尽，又倒一杯，递给她，“喏，尝尝——”

    “哟——”贺永禄被一个行色匆匆的小太监撞着，有些恼，“这赶着做什么呢！没点眼见儿！”

    “公公恕罪——奴才赶着替十三爷送口信呢！”

    “什么信儿这样急！皇上的差使也该看着点路再走！”

    “倒不是皇上的意思，是十三爷的私事——”小太监一笑，轻声道，“十三爷今儿走不开，叫他那新娶的侧福晋不要等了，早些歇着——”

    “这有什么要紧！就把你慌的这样！”贺永禄皱眉嗔道，“快去吧！”

    “皇上这几日忙着朝里的大事，把议亲王拴在九州清晏不肯放——”乌拉那氏笑道，“委屈你们了——”

    漪君亲为捧茶笑道，“哪里委屈！这是他的本分，还劳姐姐亲自来说，真是折煞我们了——”

    “自家人，客气什么！妹妹身子好些了——”乌拉那氏拉她的手坐在身边笑问道。

    “嗯，宫里头三两天派太医来瞧，这半年都好多了——”漪君点头笑笑，“姐姐尝尝这茶，甜香而不腻口，味醇不涩滞，清心养身的——”

    “果然好香！——妹妹真是越来越巧了！”乌拉那氏小口啜饮，赞不绝口。

    “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漪君摇头笑，“是映雪烹的茶，这孩子才真的巧——”

    乌拉那氏放下盖碗，道，“如今大家都说十三爷有福，娶了个美若天仙的姑娘——”她拉她手笑道，“可方便叫出来让我也跟着开开眼？”

    “姐姐言重，我叫她来就是了——”漪君朝巧雯点头，“叫映雪来——”

    不一会儿，巧雯回来，身后跟着个纤瘦的身影。

    “映雪？——快来，给皇后娘娘行礼——”

    宁儿不敢抬头，只是照例行了礼。

    乌拉那氏手中的碗盖豁朗一声坠地，她喃喃，“太像了！——真是——像！——”

    “姐姐？”漪君推推她，“怎么？”

    “没事，没事——”乌拉那氏脸色有点发青，“十三爷真是有福，果真是个美人儿！——”

    宁儿心里忽然一阵阵慌乱，莫名的来，莫名的，又不见了。

    乌拉那氏挥手，“来——”等宁儿走近些，她细细端详着她，“真是天生的好模样！——”

    “漪君，我想——”乌拉那氏笑笑，“这丫头我头一回见就觉得面善，想来我们两个倒是有缘分的，不如你就答应着，叫我带回去也陪陪我——”

    “姐姐开口，我们哪有不从的理？——”漪君笑着将宁儿往那边再推推。

    “好，那我就真的不客气了——”乌拉那氏笑道，“我领回去做个伴儿，下午坐一坐就送回来，到时她若是少一根头发，我赔你！——”

    “你就先住这里，当比你在家的厢房还敞亮些——”乌拉那氏看看宁儿，“我们两个离的近，想找你说话也方便些，好么？”

    宁儿乖巧的点头，却不知道她忽然跟她这样热络是为什么。

    “你们主子呢？——”胤禛进门不见乌拉那氏。

    “主子去了方壶胜境——”乌拉那氏的丫头迎春过来赶忙应着，“和熹主子、裕主子一起，约好了今儿要礼佛——”

    “哦，”胤禛进门忽然闻见茉莉花香，一抬头，瞧着小太监正领着宁儿往西边走，顿时吃了一惊，“这是——”

    “主子今儿去怡亲王那儿瞧福晋，见她手巧，人又乖，本想留她两日再说说话儿，结果下午熹主子叫了去方壶胜境，才要小卓子送她回去的——”迎春忙过来解释。

    “这样——”胤禛心里忽然一动，转而问道，“你们主子几时回来——”

    “主子们说要在那边留宿一晚，都安排好了，明天下午只怕才回得来——”迎春又道，“万岁爷，有急事——？”

    “不不，没有——”胤禛摆手，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留下她，叫她做几样新鲜的点心，就送到这儿来——”他顿一顿，“叫她亲自送；哦，不要告诉她，是朕的意思。”

    迎春看了一眼胤禛，答应了去了。

    “雪儿——”胤祥含笑轻轻推开映雪的房门，见灯黑着，脚步轻轻的，坐到床边，“嗳呦，今儿累死我了！——你——”他伸手搂她，却愣在那里，映雪并不在房里。

    “十三爷——”香巧披衣跑着进来，忙点了灯，“您做什么——”

    “映雪人呢——”胤祥回身问道。

    “主子她——”香巧有些难出口。

    “说话！”胤祥有些抓狂了，映雪这么晚居然不在！

    “她——”香巧咬着嘴唇，半晌说，“下午皇后娘娘来看福晋，夸映雪主子人乖巧，手艺又巧，说带回去说说话，晚饭时送她回来，结果——”

    “混帐！”胤祥当即就火了，“带我的人走，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他拍案而起，怒喝道，“谁答应她去的！”

    “福晋——可是——”香巧拦着他，“福晋身子不好，才睡下，您——”

    哪里拦得住，胤祥一脚踹开漪君的房门，“我的人，你说给就给？！谁给你的权力！”

    漪君受了惊吓，起身捂着心口，喘匀了气，“爷，您听我说——”

    “你说什么！”胤祥一门心思的又急又气，哪里还顾得上讲情理，只是冲着她撒气，“你分明就是瞧不顺眼！映雪要是回不来；或是出一点差错——信不信，我——”

    他咬牙，将手边的一只花瓶抡圆了，狠狠的摔碎在屋子中央。

    漪君委屈的说不出话，哭了好一会儿，过来跪下道，“爷，都是我的不是了，明儿天一亮，我就亲自去接她回来——”

    巧雯在一旁气不过，过来扶起漪君，“爷你也太狠了些，你宠着映雪就算了，可是你不该这样欺负我们主子，论理她才是你正经的家室，映雪才进门几天，你将她看得这样重；再者，”漪君掩她的口，不许她顶撞胤祥，被巧雯一把推开，“我就要说！——再者，若是我们主子真瞧着她不顺眼，早把她打发了，哪里又会费尽心机的撮合你们，成全你们呢！今儿的事儿，再怎么也是皇后娘娘一句话，我们主子哪里有不遵的理，她纵然留映雪在宫里过夜，也不是我们主子的错，你这样部分青红皂白的，连我也是看不过的！”

    胤祥本是一时气昏头，这里巧雯一说，也有些觉得不安，他扶漪君，“是我迁怒了，给你陪不是了——”

    可是他心里依旧乱作一团。那日胤禛已经做出了那样的事，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只怕映雪已经——

    今晚这一夜，他被留到这晚才回，映雪又留在九州清晏，岂不是等于羊入虎口！

    宁儿将点心摆在小几上，又轻轻用手将最上面的一块摆摆正，微笑着瞧着自己的成果，又托腮想，“这皇后，叫我做点心，却这早晚还不回来——”

    忽然听到身后脚步声，她忙笑着起身，不料，一回头，笑容完全僵住。

    她本能的退后几步，立即转身寻找门的方向。

    “你想去哪儿！——”胤禛堵在门口，冷冷的看着她。

    宁儿躲开，想从另一扇门走。

    胤禛在背后冷冷的说，“现在是戌时，已经过了宵禁，你就这么跑出去，被值园的抓到，只有死路一条——”

    宁儿已经捉着门闩的手哆嗦了一下。

    “所以——”胤禛过来把着她的腰，耳语道，“你还是乖乖陪着朕吧——”

    宁儿狠狠推他，抓起案头的笔，“你想怎么样！”她斗大的字叫人看了触目惊心。

    “朕，朕不想怎么样——”他坐下来，安定的喝着茶，“坐！——”

    宁儿只是远远的站着。

    “你不该，不该这么防着朕——”胤禛把茶递到她面前，“我叫人也加了雪蜜，你尝尝，比你做的如何——”

    他替她揭开盖碗，浓浓蜜香扑鼻而来。他还是习惯性的加太多的糖，以为身边还有那个爱吃甜的丫头。

    宁儿却只觉的一阵腻的发晕，她胃里抽一下，一阵不由自主的作呕。

    却只是一阵干咳，并不是真正的反胃。头有些发懵。

    “你怎么样——”胤禛扶着她，皱眉道，“真的就这么差么！”

    宁儿还在刚才那突然的干呕中没反应过来。

    胤禛替他倒杯清茶，递在手中。

    宁儿略饮一点。

    胤禛自己回到椅边，拈一块在手中，还未入口，那熟悉的香气先就一愣，“这点心——叫朕想起了一个人——”

    他微微有些激动，“朕，想和你一起坐下来吃——”他期待的看着她。

    宁儿看了看他，确定他没有什么别的企图，才坐过去，刚拈起胃里一阵剧烈的折腾。

    她掩口向一边，却又是干呕而已。她喘匀了气，看见胤禛却异样的看着她。

    他走过来，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光看着她。

    宁儿站起身，侧过脸要躲开他的逼视。

    胤禛却扳着她的肩，死死看着她。

    身侧微凉，没等她反应过来，忽然就一阵尖利的刺痛——胤禛俯身，狠狠的吮咬着。

    她使劲推他，胳膊被他反拧在身后，他的唇刚离开耳后，一手却粗暴的扯开她的衣襟，在她胸口留下一个深紫的瘀斑。

    他满意的端详着自己的痕迹，放开了她。

    宁儿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从她的口型也可以看出，她在骂他，混蛋。

    胤禛抚一下发烫的脸颊，却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他看了看她，那眼光叫她不寒而栗，

    “明儿一早，我叫人送你回去——”他说完，径自走到屋内的床边歇去了。

    胤祥这晚翻来覆去，几乎一整晚没合眼，天刚亮，又骨碌起身，“小川！——”

    “爷您往哪儿去啊——”顾小川揉着眼睛，哈欠连天。

    “去深柳堂！——”胤祥一甩手，“快着点儿！”

    这边还没出门，忽然门口一直车马喧。

    “是映雪主子！——”顾小川折回来笑着嚷，“爷您不用去了！”

    “映雪？——”胤祥几乎劫后重生，把映雪一把揽在怀中，“你可吓死我了！”

    宁儿紧偎在胤祥心口，亦觉得仿佛久别重逢。

    “昨儿在哪儿过的？——”胤祥都不舍得放开她，爱怜的抚摸着她，“有没有受委屈？——”

    宁儿本来打定主意要告诉他自己被他欺负，可是看着他这样激动，这样心疼，忽然不忍心告诉他，真怕他一冲动，又做出什么离格的事来。

    宁儿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胤祥抱的更紧，“昨儿是我疏忽，她们又不敢跟皇后说什么，才叫你去了，往后，你若不想，我替你说——”

    “昨儿你不在，我一夜都没睡踏实，”晚上临睡，胤祥坐在她身边，温柔的替她接过簪环放在妆盒中，他勾她的腰，耳边轻声道，“你想不想我——”

    宁儿推开他，低头抿嘴儿笑。

    “那就是想咯——”他凑过来坏笑着，“我也想——”说着就吻上来。

    宁儿推开他，她记起了胤禛在她胸口烙的那块瘀痕——她不能让他知道。她温柔的在他掌心写，“今儿不行——”

    胤祥攥着她的手，关切的说，“身子不舒服么？——我叫她们给你熬姜枣茶来——”

    宁儿笑笑，摇头不用，指指他，又指指东边，真诚的希望他能去陪陪漪君。

    “她早睡了——”胤祥笑道，“我看你睡了我就去外间睡——”他说这伸手替她解衣裳。

    宁儿一把按住他的手，反过来替他解衣裳。

    “我昨儿又弄疼你了吧？——”胤祥瞧见宁儿耳后一块青紫，他有些歉疚。

    宁儿心里顿时一慌——那是胤禛的吻痕，胤祥却还以为是他不经意弄伤的。

    她的血涌到耳根，没有吱声。

    “你痛也不告诉我——”胤祥温柔的抚着她的伤处，“不过，”他又凑到耳边挑逗着，“都怪你太水灵，叫人老想咬！——”

    宁儿顺着他的肩褪下他的衣裳，胤祥低头就含住她的唇。

    纠缠了只一会儿，宁儿挣开他，低头笑，躲开他不肯。胤祥坏笑，“我不甘心”，又吻她，不安分的□□着她的舌，宁儿被他弄得有些恍惚，好容易挣开，推他去睡。

    黑暗里，宁儿抚着胸口的那块伤，轻轻一碰就痛——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胤祥不知情的老要跟她胡闹，她纵然哄哄骗骗，又瞒过几时？她叹息，却没法再想，她觉得好困好累——最近，似乎越来越嗜睡了。

    这日刚起身，忽然见胤祥捧着一只小盅过来。

    “喏，快尝尝——”他搂着宁儿的肩。

    “什么？”宁儿抬头，用目光询问着。

    “好东西！——”胤祥神秘一笑，“来——”

    胤祥解开盖子，扑鼻的香甜。

    “这可是上等的枇杷露，昨儿才进上来的——”胤祥忙着说，没留意宁儿这边先就皱了眉。

    待他把盏儿递到她唇边，宁儿掩鼻歪到一边，干呕不止。

    “怎么啦你这是？！”胤祥慌忙放下杯盏，把她挽在怀里。“你不喜欢，我就教他们拿走就是了——”

    宁儿伏在他胸口喘一会儿，觉得一阵眩晕。

    “你这是怎么——”胤祥慌了，“我叫他们传大夫——”

    宁儿点头。

    胤祥还没跨出门忽然又折回来，他有些激动的攥着她的肩，“你会不会是——”他看着她，嘴唇都有些抖。

    宁儿看着他，眼神困惑又天真。

    “你是——”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是，有了吧——”

    宁儿先是愣一下。忽然就羞的满面通红。她推他，背过身去不理他。

    忽然身子就腾空而起，胤祥一把抱起她来，绕着院廊，直奔了一大圈，才放下她来。

    又勾着吻她。渐渐又扑倒在床边。

    宁儿轻轻捶他胸口，推开他，有些羞恼，在他手心说，“你真疯！——”

    胤祥一愣，接着搂着她笑，“我就要当阿玛了，怎么能不疯呢！”

    “也许不是呢！——”宁儿故意在手心里写。

    胤祥故意凶恶的瞪她，“不是也得是！”他响亮的吻一下她的脸颊，眨眨眼，坏坏的说，“——万一，——不是，你就更别想跑了！”他作势又要推她到床上扪着要咬她。

    宁儿被他弄的笑。她看着胤祥满溢的快乐，忽然想，如果是胤禩，这一刻，她会不会更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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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前奏

﻿    “昨儿皇上在这里？！”乌拉那氏一惊，又笑道，“我不在，他怎么倒来了——”

    “昨儿——”迎春支吾着，“昨儿映雪姑娘也在——”

    “什么！”乌拉那氏这一惊不小，“不是吩咐了送她回去吗！”

    “是要送，万岁爷半路瞧见，又拦了下来——”迎春跪下，“奴婢们也做不了主啊！——”

    “行了！我知道了，这也不怪你们！——”乌拉那氏心如乱麻，“皇上昨儿和映雪姑娘都在这屋里——”她有些不敢说下去。

    “是——”迎春点头，轻声说，“一早才送走的——”

    “唉——”乌拉那氏跌坐在椅中，“到底是——”

    “怎么样怎么样？！”胤祥拉了江西滁有些兴奋有些忐忑。

    江西滁只微笑着向他一点头。

    “这么说，是了？——”胤祥脸上激动的表情叫江西滁有些好笑。

    “是咯——”江西滁笑笑，“要恭喜怡亲王啦——”

    “好，好！——太好了——”胤祥激动的绞着两只手，他顾自念叨一阵儿，忽然又叫住他，“雪儿的身子还好吧——用不用开什么补的方子——”

    “你放心，有我呢——”江西滁笑笑，“你就好好的准备当你的阿玛就是了！”

    “雪儿！——”胤祥进门就搂她，“雪儿！”他抱了好一会儿，方才松开她，有些得意的说，“你瞧我说的没错吧！”

    宁儿看着他孩子气的得意表情，只笑笑，低头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儿子！——”胤祥把脸贴在她肚子上，陶醉的对着她自言自语，“你快点长，快点出来——你阿玛这儿盼着你呢！”

    宁儿把帕子丢在他脸上，笑他发傻。

    “是女儿怎么办——”她在他手心反问。

    “那更好啦——”胤祥凑过来吻她，“像你似的这么美——我也许会宠她胜过你哦！——”

    宁儿推开他的脸，作势要揍他，两个人在床上打闹起来，笑的滚在一团。

    “想你说说话，”江西滁瞧见小二关上了房门，方才笑着为陈润林添茶。

    “找我？”陈润林一笑，“在太医院就说了，干嘛破费上这儿说！”

    “太医院说不了，才上这儿来了，”江西滁嗅着茶，“上品龙井——香！”

    “少卖关子了！”陈润林挥挥手，啜口茶，“简单点，谁的什么事儿吧！”

    “你，”江西滁搁下茶碗，“你要告老还乡了？”

    “是啊，”陈润林一笑，“我当什么大事！你就放心吧——我一走人，下一任院判非你莫属啊！——”

    “那你还敢走？！——”江西滁有些严肃的意思了。

    “这话怎么说起？”陈润林有些异样，但是依旧带着笑。

    “你是忘了还是怎么着，身为院判，是可以调看医档脉案的呀——”江西滁淡淡的说着，眼神却没放松察看陈润林的表情。

    陈润林收起了笑容，“你指那件——”

    “二十年前那件，就算了——”江西滁摇头一笑，“反正皇上不发话，那段公案已经不重要；或许我可以替你毁了它，免得节外生枝——可是，一年前的那桩，若有人真的查起，你预备怎么开脱？——”

    陈润林顿顿茶碗，“警告你，不要乱说话！”他如临大敌的表情，恰恰让江西滁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你是该担心——不过，不是我，”江西滁摇头，“你的胆子也太大了，谁都想不到会打死人的主意——可是，你也同样大意，药档里记的清清楚楚，碰上一个有心人，你就休想再瞒天过海——”

    陈润林额上开始冒汗了。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已经毁掉了所有的用药记录，后来她带上路的药，都是在外面药铺现买的，他又是怎么发现破绽的呢？！

    “你呀！——”江西滁看他自己想不清楚，“——你用太医院的药灶熬药，连是哪个小太监监的炉都被记录在案，你以为你熬的追魂散可以不被人发现吗？！”

    陈润林汗如雨下，可也忽然明白，江西滁似乎并不打算针对他，“可是追魂散是汤剂，我总不能带着一罐热腾腾的药汤进宫吧？！”

    江西滁忽然笑起来，“你可真是糊涂了！只有这一种麻药是可以用冷水送服的啊！”

    陈润林差点没把地板跺穿了，“嗨！”他嗐声道，“我当时真的是急糊涂了！”

    江西滁摆手，“你放心吧，你用药灶和药监的记录，我已经替你销毁了！——”他低声道，“我只想再求证一次，——”他又看了看周围，蘸着茶水在桌上写道，“她，——真的没死么？”

    陈润林沉默了许久，“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江西滁直视他的双眼，“本来，与我无干，我是不想过问，可是，”他摇头叹息，“造化弄人——只怕，她并没有远走高飞的命啊——”

    陈润林惊的几乎打翻茶碗。

    “如果没错，”江西滁紧锁眉头，“十三爷，送江南带回的那个哑女，恐怕就是吧？——”

    陈润林都要懵了。

    “我的先生诶——”江西滁推他，“你难道一点都不知情吗！”

    陈润林艰难的摇头，“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难说！造化弄人啊——”江西滁也叹道，“不过，你暂且放心，她在十三爷身边很好，十三爷待她，只比他嫡福晋更亲更好，而且——”他笑一下，“就快要做母亲了——”

    陈润林只是保持着晴天霹雳般的呆愣。

    “喂！”江西滁皱眉，“说了半天，你就没想想，怎么收拾这个局面？”

    陈润林沉重的一叹，“我已经尽力了——老天，若果真不叫人遂愿，我也终究是无能为力——”他抬头看他，“往后，她的事，还烦你多多照看了——”

    江西滁凑近些，“你不打算跟她见面么？”

    陈润林摇头，“这样的日子，她已经很辛苦了，我去了，她当着人，又要多演一份戏，背着人，又要多伤一份心，——又何苦呢——”

    江西滁被他说的也有些感伤，“老师，您就放心吧，她们母子的事，我日后自然会尽心尽力——只是，”他皱眉，“我老是隐约觉得，还会出什么事，所以，我的意思——”他看着他，恳切的说，“您暂时还是不要走比较好——”

    “皇上？——”贺永禄轻轻说，“奴才刚刚得到的消息，怡亲王那里——要添人了——”

    胤禛点头，“朕知道了——”

    “皇上您一早就知道了？”贺永禄看他并不惊讶。

    “朕，就等着这天呢——”胤禛微微一笑。

    “可是——”贺永禄皱眉，“奴才不大明白，您不是——”

    胤禛摆手不许他再说。

    贺永禄走后，胤禛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香囊——他摩挲着上面精巧的刺绣，眯起眼睛：“胤祥呵胤祥；很快，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痛了——”

    “皇阿玛——”

    胤禛一愣，忙收起手中的香囊，“哦，弘昼啊，”他示意他坐。

    “皇阿玛，有什么吩咐——”弘昼被忽然叫来，有些困惑，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接到什么指示了。

    “朕想说你几句——”胤禛坐下来，替他斟上一盏茶，“弘历的永璜已经快半岁了，你却还一点动静没有——”

    弘昼要辩被胤禛摆手不许，“——朕听说，你们到现在还是分房睡的，这成何体统！”

    “皇阿玛不要听信他人之言！”弘昼慌忙道，“那些，都是他们诬蔑儿臣的——”

    “诬蔑？哼，朕知道你的心思，你根本就不肯碰你的福晋！”胤禛打断他，“你是不是，还要等着你意中的哪个女人出现，你才肯担起为人夫的责任？”

    “皇阿玛！”弘昼跪地叩首，“儿臣不敢！”

    “不敢？！”胤禛摇头，严肃的看着他，“朕只警告你，趁早收起你心里的那些虚心妄想；否则，到时朕要下旨用强，你别怪朕没给你提过醒儿！”

    “瞧吧！让我给说中了！”巧雯撅嘴埋怨她，“这下她真的有了身孕了，你怎么办！”

    “这是好事啊——”漪君这样说着，心里却不是滋味。

    “好什么！”巧雯跺脚，“如今爷心里又多了一个惦记，往那房里跑的更勤了，等孩子生下来，你瞧你还怎么笼的住他的心！”

    “巧雯！”漪君的表情有些痛苦，“我惟盼着爷高兴，他心里痛快，我也好受些——这些年，我拖累他受了太多委屈了——”说着她低头垂泪。

    “哎呀——”巧雯替她拭泪，“我不说就是了！——可是，你也该替自己打算打算啊，你这几天病着，也不叫人说，自己这么硬撑着，算怎么回事嘛！”

    “不急——”漪君叹气，“我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治也不好，倒不如，就随它去了，我倒少受份罪——”

    “主子！——”巧雯也跟着落泪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把爷找来！——我不信他是这么无情的人！”

    她一路跑出来，推开西厢的门，刚要喊，瞧见映雪朝她微微摇头。

    她好容易忍住没出声，定睛一看，原来映雪倚在床边的贵妃榻上看书，胤祥，却枕在她怀里睡着了。

    映雪的一边肩都有些僵麻了，书被压在他一只手下，映雪也不翻书，只是安静的瞧着他的脸庞——就像个六七岁的孩子。

    巧雯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主子——你这子儿搁这摆了半天了，怎么现在才拿出来顶我啊！——”李卫挠着耳朵不解。

    “朕早就瞧见啦——”胤禛一笑，“朕这是后着——摆在那儿，明眼人都知道你不敢乱动，等着你彻底放松了，朕再用它，保管杀的你丢盔弃甲！”

    “时机——”李卫眼睛一亮，“主子，您最近又琢磨上啥事儿啦？”他眨巴眨巴眼睛。

    “能告诉你吗！？——”胤禛一笑，“等着瞧吧——”他的微笑忽然有些诡异，“过些日子，朕再动——让他们好日子过足了，好迎接下来的切肤之痛！”

    “太医说，——”雅桐哭哭啼啼的，“这孩子，只怕是不行了——”

    胤禛皱眉，瞧着福泯安详的睡容，“这不是好好的么？”

    雅桐边哭边摇头，“不知灌了多少药下去，才肯睡了——都烧了好几天了，忽好忽坏，根本就不见退——”

    “行了，别哭了，”胤禛轻轻摸摸福泯圆润的小脸，“朕叫他们尽力的给你医——”可是他却低头几乎是微笑了，“没关系，就算这一个不行了，还可以有下一个嘛！——”

    雅桐一愣，微微脸红，“皇上——”没留意胤禛的微笑，带着异样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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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筹谋

﻿    “哎呀——”胤祥这天一进门就受惊不小，“你这是做什么嘛——”他过来一把扶住宁儿，嗔怪道，“要找什么叫香巧她们来嘛！站这么高，万一不小心跌下来怎么办！——”他说着忙扶她下来。

    宁儿搭着他的手，虽然下了高凳，却不满似的瞪他一眼。

    “你要哪本，我帮你——”胤祥拉她到书桌旁坐下。

    宁儿提笔在纸上写下“辋川集”几个字。

    “干嘛看这个啊——”胤祥有些诧异。

    ——可以清心

    宁儿一笔一画的写给他。

    胤祥笑了，“好，好，清心好——”他俯身凑她耳边摇头晃脑的说，“额娘这么有雅兴——我这儿子兴许生下就是个世外高人，”说完自己忍不住笑。

    宁儿推他嫌他没个正经。

    胤祥站在凳子上取了书，却不给她，“哎——你呀，大着个肚子，就别费神啦！——”他扶她在贵妃榻前坐定，“你歇着！——要哪一篇呢——我呀，读给你听，如何？——”他眼睛瞧着宁儿，手却扶着她的肚子，分明是要说给他儿子听嘛。

    宁儿听了抿嘴笑。

    “皇上！——求你救救福泯——”雅桐扶着床跪下哭，“求您了——”

    “不是朕不救——”胤禛皱眉，“太医都说了，他这么个年纪，实在禁不起，用药只会去的更快——”他扶她起来，“你就不要再纠缠了；安安心心的陪着他，过这最后几个时辰吧，啊？”

    “皇上！——”雅桐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胤禛拍拍她的肩，“朕今儿在这儿跟你一起，陪着他，送送他，也算，咱们父母子女一场——”

    雅桐伏在他怀里哭着，点了点头。

    “江大人，怎么样了？”胤祥有些紧张的问。

    “你就放心吧，”江西滁理理衣袖笑笑，“小家伙结实着呢，大人孩子都好得很呢！”

    “是么！”胤祥立即眉花眼笑的，不过又挠挠耳朵，“怎么这么久了，肚子还不见大呢——是不是，吃的不好，孩子太瘦小？——”

    “你呀！——”江西滁忍俊不禁，“亏你这么大人了，一点常识都没有！四个月能大到哪里去！又不是怀的双胞！”

    “哦，那——”胤祥不好意思的笑笑，“那约摸什么时候，能生啊？——”

    “你可真心急！”江西滁笑着，“冬至大节前后，也就差不多了——”

    “啊，还那么久哪！——”胤祥嗐声。

    “等不及了？”江西滁瞧着他一笑，“不然，叫皇上派你个差使，上两江湖广去督个粮，呆个大半年的再回来，就差不多了！”

    “算了算了！——”胤祥一叠声摆手，“我还是在家守着比较好，出去瞧不见，更急呢！”

    “今儿大夫说得冬至差不多才能生呢——”胤祥挽着宁儿，小孩子似的撅嘴，“怎么那么久！”

    宁儿听了好笑，“等不及了？——”她写在他手心。

    “嗯——”胤祥抚着她的肚子，“臭小子！你要霸占你额娘那么久！——”他一边不满一边又满脸幸福的笑。

    “那不要他好了？！——”宁儿故意这么气他。

    “不行不行！——”胤祥宝贝似的护着她的肚子，假装生气，“我的儿子你说不要就不要啦？！”

    说完又满脸认真的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别怕，额娘不要，阿玛要！——”一面瞥了宁儿一眼。

    宁儿低头喝茶不理他。

    胤祥忽然凑过耳边一本正经的说，“哎，要那么久的时间，你就不怕我耐不住寂寞——”说完一脸坏笑。

    宁儿拎起靠着的枕头砸他。

    抱住枕头，胤祥挽着她的肩膀笑，“逗你的！——我守着你和我儿子，怎么会寂寞！——”

    “最近看你天天春风满面的，有喜事啊？”胤禛这天和胤祥喝茶笑问道。

    “眼看就立秋了，哪来什么春风！”胤祥接着就想起映雪，满面笑容的说。“我就是瞧着雪儿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心里瞎高兴！”

    “等你儿子出生了，朕一定替你办个大礼！——”胤禛一笑。

    “那臣弟这儿先谢咯——”胤祥坐在椅上做个行礼的样子，朝胤禛笑。

    没留神胤禛的笑容含着他不能预料的信息。

    “皇上，这都三更天了！——您总对着这么个香袋儿出神也不成啊！——”贺永禄劝道，“要不，还是叫哪个主子过来说说话？——”

    “不必了——”胤禛摆手，收起那个小小的香囊，“还是把那些折子看完，朕自己歪一会儿就是了——”他抚着心口，“上次进的那药，再来一点——”

    “嗳——”贺永禄说着要走，又停住，“近来天凉了，奴才再给您添床毯子罢？”

    胤禛点点头，忽然道，“明儿见了江西滁，说一声，最近天变的厉害，叫他勤往胤祥那边去去——”

    “嗻，奴才都记下了——”

    “主子，您回来了？”跟弘昼的小太监陆明见弘昼进门忙过来伺候着更衣。

    “什么东西这么冲！”弘昼皱眉，空气里的熏香味儿叫他有些难以忍受。

    “是福晋叫点的，说除除屋子里的阴潮气——”陆明指指里厢卧房的熏笼，“天凉了，福晋说主子那屋潮，怕您睡着冷——”

    “知道了！——”弘昼摆手，“差不多就行了，干嘛弄的这么熏人——”

    “爷您回来了——”福晋淑芸小心的陪着笑问道。

    “嗯，”弘昼总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女人，他心里装不下她，勉强做戏又做不来，他只是尴尬的躲避着和她的任何接触。

    “是我叫他们加的熏笼——”淑芸低头，“——天凉；您若是不喜欢，我叫他们撤了就是了——”

    “算了，也不必撤了，”弘昼解下外衣，递给陆明，“晚饭——”

    “我叫他们预备好了送到书房——”淑芸赶紧道。

    “嗳——”弘昼忽然觉得尴尬，“我，我先过去了——”说完快步进了书房，合上门扇，方才舒了一口气。

    “朕其实——”胤禛停一下，叹口气，“朕不希望你这么早就走了——”

    “皇上！——”陈润林下跪叩首，“皇上对奴才的恩情，奴才永世难忘，只是奴才老母亲已经去世，家中的父亲年事亦高，此时不能尽孝，只怕往后也没有机会了！——”

    “朕知道——”胤禛摆手叫他起来，“朕是——”他摇头，“实话跟你说了吧，朕最近，时常觉得心口疼痛——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来没打算声张——朝里如今正是局势吃紧的时候，南方整顿钱粮的事才刚开头——只是，昨夜，刚睡下，只觉得一阵绞痛，叫朕有些吃不消了——”他说着皱眉瞧着他。

    “皇上，您保重龙体啊！”陈润林恳切的说。

    “不是朕想就能啊！——”胤禛摇头，“朕想留你，想让你瞧瞧，朕究竟是什么病症，好歹，给朕留个方子，再走不迟——”

    陈润林有些为难。

    “你跟了朕这么些年——你的医术为人，朕最信得过，”胤禛看着他，“换作别人，朕，也不跟他说这样的话了——”

    陈润林想了一想，又记起那日江西滁说宁儿的话，点头道，“皇上错爱——下官，便再尽一次力罢！——”

    “这就对了——”胤禛笑笑，“你放心吧，过了这一阵儿，顶多半年——朕就放你走；这半年，朕叫他们给你开双俸！”

    “我瞧你脸色不好呢，哪里不舒服么？——”这日漪君陪着宁儿在廊下晒着太阳。

    “昨儿做了个梦——”宁儿拣一根树枝，在潮湿的泥地上飞快的划。

    “别瞎担心了——”漪君笑笑，“你呀，自己吓自己——”

    “——梦见，梦见有个人不许我要这孩子——”宁儿有些阴郁的说，“他要抱走这孩子——”

    “不会的——”漪君牵她的手，“不说梦都是反的么？——你呀，就别太认真了，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什么事都没有了——反而是你这样左怕右怕的，当心吓着孩子！——”

    宁儿笑笑，她不再提这事，可是梦里的情形好真切，她想想就不寒而栗——她知道，现在也许并不是最理想的结局，可是她毕竟刚刚过上安宁稳定的日子，况且，腹中的孩子，是她的亲生骨肉，一想到有人要夺走他，便如同生生断去她的手指一般——连心的痛啊。

    “多吃一点啦！——”胤祥恨不得把满桌的菜都堆到她碗里，殷勤的劝着。

    宁儿一连的摆手不用，她就是再大的胃哪能装下这么一大桌东西呢！

    “哎呀你看看你，都快要生了，还是这么瘦！——”胤祥捏着她的手腕，——其实宁儿已经比之前胖了不少了，大概是原本太瘦的缘故，看起来依旧没有很结实。

    “我吃不下——”宁儿拉着他，在他手心抗议，“又不太饿——”

    “你不饿就不吃啊？”胤祥有些生气似的，“饿着我儿子怎么办！？——来来，好歹再吃点啦！——”他端起碗，亲自要来喂。

    宁儿噗哧笑出声来，“什么你儿子！难道不是我的？——再说，万一是女儿呢！——”她拉着他的手在掌心反问。

    “肯定是儿子！——”胤祥笃定的抚着她的肚子，“我的孩子我知道嘛！——是吧？”他煞有介事的还朝肚子眨眨眼。

    “怎么样？今儿又去瞧他们母子了？——”胤禛这日在园子碰见江西滁从那边来，劈头就问。

    “回皇上，托皇上的福，母子都好。”江西滁一笑。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罢？——”胤禛心里算算日子。

    “皇上果然无所不知——”江西滁听着却有些犯嘀咕，他干嘛算那么明白啊？！

    “你多上上心——”胤禛道，“胤祥他们很是用心呢！”

    “这个一定的！——”江西滁点头，“这原是下官本分——”

    “这可不只是本分哪！”胤禛走过他身边轻轻拍拍他的肩，在他耳畔轻声说了句什么，当下，江西滁脸色就变了。

    “大人？！——”小礼子皱眉，瞧着他手中的药材都弄混了。

    江西滁骤然一惊，才发觉手头出了差错，忙不迭的更正，尴尬的一笑，“一不留神，差点出大错！——”

    “您这是怎么了？”小礼子觉得很诧异，他平常是极小心谨慎的一个人，今儿怎么忽然就乱了方寸呢！

    “没事！没事——”他说着却抬手不由自主的擦额上的汗，“没事——”

    “我叫他们再烧的热些，如何——”胤祥伸手再按一按她的床褥——“哎呀，这个床还是硬了些，也不够暖，再添一床吧？——”

    宁儿心里好笑，“哪有那么冷！”她提笔写道，“不必费心了！——”

    “这怎么能行呢！”胤祥烤着火，过来替她笼笼斗篷，“今年入冬又早，又总下雪，你本来就弱，不多暖着怎么行！”他做过来搂着她的肩，“你就是大意的很！都什么时候了，还非要坐这里看个书！——人家生孩子，老早就乖乖的躺床上等人伺候呢！你还是该走的走，该坐的坐的，昨儿要不是香巧发现的早，你还要到外面踏雪呢！——你呀你——”

    “行啦，真罗嗦！——”宁儿嗔着他，“今年好容易赶上这么大的雪，我瞧见雪里梅花开的好呢，你不叫我去看——”

    胤祥瞧着她写到一半就嚷起来，“要看雪哪年没有？！你老老实实把孩子生下来，往后啊，我专门陪你看，如何？”

    “爷，爷——”顾小川笼着袖子进门道，说话都带着热气。

    “行了行了——你就站门口说了得了！——”胤祥伸手不叫他进来，“一进门就嗖嗖的冷风！——”

    “——那我是不是也得站在门口把脉啊——”江西滁站在门口听得明白，笑道。

    “那哪儿成啊？！——”胤祥亲自起身迎他，“小川儿！给江大人看茶！——”

    “来——”这头领着他到了宁儿榻前，胤祥笑道，“冒这么大雪叫你来，真是难为你了！——”

    “哪里！是我们的分内事嘛！——”江西滁顺口说着，忽然记起那日胤禛的耳语，他忽然就打个冷颤。

    “怎么啦？”胤祥瞧见，笑道，“我叫人替你点个手炉？”

    “不用！——”江西滁笑着摇头，“没那么弱不禁风！——”却心里一阵乱跳，他瞧着映雪拉着手胤祥的手，满是幸福的样子，忽然就觉得发懵。

    ——怎么可能！怎么——

    那孩子，怎么可能不是胤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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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暗渡

﻿    宁儿起身到书架找书，胤祥起身，不声不响站在后面，宁儿坐下看书，他就坐在一旁，宁儿回头，他甚至也瞧她看哪里。

    “你干嘛——”宁儿皱眉。

    “我得跟紧喽啊！——”胤祥倒很有耐心，“太医都说了，就这两天儿啦！我要全心全意迎接我儿子哦！不跟紧点儿，万一错过了呢？！——”他说着还专门俯下身对宁儿的大肚子轻声道，“是吧，儿子？”

    宁儿推他笑他越来越痴了。

    “来来，你呢，坐下歇着，我去瞧瞧给你炖的汤好了没有——”他眉飞色舞的说，“这可是我亲手炖的呵——茶菇老鸭——”他神秘兮兮的搂着她的肩，“你最喜欢的——”

    还没等他起身，宁儿忽然攥紧了他的手腕。

    “怎么啦？！——”胤祥有些诧异，接着就瞧见痛苦的蹙眉，低头一看，衣裙依然血污了一片——

    “啊？！——”胤祥慌了立即起身大喝，“快来人！——快，快啊！——雪儿要生了！——”

    那边闻声赶来好几个丫头，簇拥着两个嬷嬷。

    “快，快！——”胤祥催着她们七手八脚将宁儿抬到床边，看着宁儿挣扎痛苦的表情，胤祥被丫头们推了好些下也不肯出屋子

    ——“雪儿！——”胤祥又急又担心，可是又不能守在屋里看着她生产，急的直跺脚。

    被硬生生轰出屋子，胤祥在院子里听着更揪心，宁儿喊不出声，屋子里只有几个女人喳喳呼呼的声音，又忙又乱，胤祥来来回回的踱着，根本不知道里面究竟什么状况，只瞧见进进出出的丫头，又是热水又是手巾的往里递，又一盆血水的端出来，真恨不得自己也进去帮忙，至少瞧见映雪的情况，心里还踏实些。

    好容易盼着里头出来个人，胤祥一把捉住香巧的胳膊，“到底生没生下来啊？！”

    “没呢！”香巧推他，“您就安心候着罢——别添乱了！——”

    “这么久了，还没生下来？！”胤祥忧心的要死，“不会有什么事吧？！”

    “呸！——”香巧啐道，“爷你怎么咒人呢！——嬷嬷说了，主子是头胎，自然要难一些，费些力——您就等着就是了！别老是瞎想！”

    “哎——”胤祥不放心还要问什么，香巧早甩手端盆走人了。

    不知捱了多久，忽然就听见里头婴儿的啼哭。

    胤祥心里嗵的一下，立即扑过去推门就喊，“有了有了！”

    “哎呀你——”香巧跑过来推他，“你别进来！——”

    “雪儿！——”胤祥可不管了，他直冲着屋里走过去，瞧见映雪面色苍白的歪在枕上，虚弱不已。

    “雪儿——”胤祥攥着她的手，“雪儿——”

    “爷你别回头！——”嬷嬷在床尾忙着收拾宁儿产后的乱摊子，一面命令似的，怕他瞧见身下的那摊血迹斑斑。

    胤祥不理他，只管瞧着映雪，“苦了你了——”他心疼的抚着她的脸颊。

    宁儿昏昏沉沉，好容易鼓起一点力气睁开眼，微弱的只瞧见模模糊糊的胤祥的人影。

    她动动一只手，要什么似的，嘴唇微翕却只有极弱的气息。

    “孩子呢？！——”胤祥立刻就回头。他太明白她的心思了。

    “瞧呢！——在这儿呢——”胤祥把红通通的一小团肉放在她面前，他捧给她看，一面认真的道，“你瞧，眉眼清清楚楚的，不缺胳膊不少腿儿——”他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哭的可响呢！——”

    宁儿微弱的点着头，眼角有一点泪花。

    “而且我怎么说的来着！”胤祥逗她，“是男孩哦！——我儿子，我当然知道啦！——”

    宁儿想笑可是已然没了力气，她微微扬一下唇角，沉沉的昏睡过去。

    “皇上？——”贺永禄替胤禛披上大氅——“雪大了，您还是回去吧——”

    “嗳，”胤禛笼笼领口，方才觉得有些寒意，他又瞧了一眼融雪斋。

    “奴才已经派人去瞧了——”贺永禄把手炉递在他手中，“您放心，如果有消息，您一准知道——”

    “好大的雪，”胤禛瞧着灰蒙蒙的天，和越来越深的雪，半晌，说，“朕，想回深柳堂歇歇了——”

    “皇上是受了风寒，喝些热姜汤就缓过来了，”陈润林收起药箱，“没有大碍的，只是外面天寒，没什么事，就不要出门走动了——”

    “朕还是觉得有些心口疼——”胤禛抚着胸口，“不可以用药么？——”

    “是心里积郁所致罢，”陈润林看着他，说，“还是不用随便用药，——是药三分毒呵！最多，开些调理滋补的方子，慢慢的调养——”

    “也罢——”胤禛点头，“就是这样罢。”

    “皇上，十三爷那边，有信儿了，”贺永禄有些担忧的瞧着他。

    “说罢，有什么说什么，”胤禛翻着书，动作却有些不自然。

    “生了，是个男孩，大人孩子都好——”贺永禄说完，预备胤禛有所反应。

    胤禛只是呆愣了一阵儿，抬起眼睛，“朕，知道了。”

    “叫人准备，该有的赏赐备好，按时送到，”胤禛声音有些异样，“规矩，总是要照办到——”

    “吃饱了睡呢——”胤祥笑着拉宁儿的手，“你就少管一会儿他罢！——小家伙好着呢！——你就安安心心的跟我说说话，行不？”

    宁儿恬淡的笑着，“我这不是陪着你呢嘛——”她的手还有些抖，字写的有些歪斜。

    “我从前不知道，原来小孩子刚生下来，真是丑的要命——”胤祥一本正经的说，“红红的一团，鼻子眼睛都皱巴巴的缩在一起——哎呀，真是难看！——”接着他看一眼宁儿，又笑，“这过了几天，看起来好多了，眉眼都看清楚了——”他挽着宁儿的手，“眉清目秀的，像你——”

    宁儿靠在他肩上，笑着。

    “那是什么——”忽然宁儿瞧见了廊里堆的一大堆箱子篮子。

    “是宫里赏赐——”胤祥忽然想起似的，“上午你睡着，就没叫醒你——内务府里里外外进出了有十几趟，送了一大堆东西，还有漪君娘家送的，还有其他几个兄弟送的，总之礼单就几大本——”胤祥笑了，“怕吵醒你，没挪进来，都放在廊下堆着呢。要看看么？——”

    宁儿摇头，她靠在他肩上，圈着他的腰。她心里似乎从未如此安宁过，她忽然甚至希望，就这么，跟胤祥在一起，也或许，这便已经是她能奢求的最多的幸福了。

    “哎，儿子还没个名字呢——”胤祥忽然想起，“不等宫里赐了，咱们自己也先想着——”

    宁儿靠在肩上不动，“都听你的——”她只是轻轻写在手心。

    “那——”胤祥忽然开玩笑似的，“叫钟慕好不好——”

    宁儿一愣，忽然明白他是在拿她玩笑，她不是说自己姓慕么？——怎么倒用到名字里来！

    钟爱，慕——这也有些太那个了，说出去都叫人不好意思。

    “大名儿我不管了——”胤祥却很认真，“孩子的小名儿就是这么定了——”他吻她，“叫你记得，我钟情的，是谁——”

    “来，再多吃一点啦——”胤祥端着汤匙，“要好好补补呢——”

    “没生的时候，要我补，如今怎么还补个没完——”宁儿躲开他，有些不满。

    “当然更得补了！——”胤祥笑笑，凑过来小声说，“养好了精神，替我再生啊！——”

    宁儿伸手不客气的拧他的耳朵。

    “好啦好啦——”胤祥笑着躲开，“过几天，慕慕的满月，你总不能病怏怏的见人吧？”

    “皇上人呢——”胤祥进门却没瞧见胤禛人，转身问贺永禄。

    “在后面呢——”贺永禄拉住他，“十三爷——”他欲言又止，“皇上一个人喝酒呢，怕是，有点醉了——”

    胤祥点头，“我知道，我说话会小心——”

    “四哥——”胤祥坐在亭下，自取杯斟酒。

    胤禛也不理会，顾自一杯杯痛饮。

    抬手取酒壶，却被胤祥按住。

    “给我——”胤禛双眼微红，阴郁的看着他。

    “你去瞧过她了？——”胤祥却不看他，只管望着廊外飞旋的雪粒飘入荷塘。今儿，是宁儿的生日。

    胤禛点头，眼中有泪花。

    雪越来越大，万籁俱寂，惟听得雪花触到水面的微小嗤嗤声。

    胤禛一杯接一杯的喝。胤祥没法再拦。他忽然庆幸，爱的人还在身边，他真的已经太幸福了。

    “四哥！？——”他一把扶住胤禛。“我扶你回房罢——”

    胤禛昏昏沉沉的扶着他，临进门，他忽然脚下一踉跄。

    一只小小的香囊掉落在地上。

    胤禛忽然如梦方醒一把推开他，扑在地上拾起它，宝贝似的揣在怀里。

    胤祥皱一下眉，“当心——”话未完，忽然瞥见那香囊有些眼熟。

    他心里一紧。

    “什么宝贝——”胤祥故意扶他一把问道。

    “宝贝——”胤禛醉眼迷离的把它按在心口。

    扶他到床边躺下，还没走出屋子，只听得他嘴里喃喃自语。

    “雪！——”胤禛翻身抱着枕，迷醉的捉紧，“雪儿——”

    胤祥的手指“格格”的响，他的拳攥的几乎要爆裂了！

    他恨不得冲过去现在就掐死他！

    “十三爷？！——”贺永禄忽然叫住他，“您回去吧，奴才替您备了轿子了——”

    胤祥只是狠狠推开他，径自冒着大雪走了出去。

    “爷？！——您回来了——”香巧刚要替他解下大氅，胤祥却推开他一把撞开了宁儿的房门。

    宁儿吃了一惊，本能的护着怀里的孩子，见是胤祥，方才松口气，笑笑，看着他。

    “我有话问你——”

    宁儿看出他的脸色有些异样，愣一下，把慕慕轻轻放在摇篮里。过来拉他的手，询问的看着他。

    胤祥二话不说就解她的衣襟。

    宁儿又惊又怒，唇语着，“干什么！——”

    “你的香袋呢？！”胤祥额上的青筋怕人的贲张着。/

    “丢了——”宁儿捂着胸口倒退两步。

    “丢在他那儿了吧？！——”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或许不是丢的，是你送他了？！”

    宁儿被激怒了，她的笔都有些抖，“你这什么意思！——”她抓起那纸上斗大的字质问他。

    “你还来问我！”胤祥也怒不可遏，“那不是你贴身缝在衣内的么！——怎么会在他那里！？——”

    宁儿当即就一怔，她忽然明白了——一定是那天他纠缠她的时候扯下来的；可是胤祥好像已经不能相信了。

    “你没话说了？——”胤祥红着眼睛，“你是不是真的想去给他做皇妃啊？！”他使劲的抓着她的肩晃着。

    宁儿一阵发懵。

    “他跟你说什么了？！”宁儿手抖的厉害，字都快不成形。

    “还用他说？！”胤祥恨恨的说，“傻子都看得出他心里一直就不肯放过你！——他，他连做梦都喊你的名字！——”

    宁儿脚下一阵发软，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胤祥不信她了？！她不敢相信这事实。

    她泪汪汪的看着他，只是使劲的摇头，摇头，颤抖的嘴唇似乎在说，“不——不是——”

    她摊开他的掌心：“你明知道，我就是死，也不肯进宫去的——”她写完，抬头看着他，目光里有少见的哀求。“你信我——”

    胤祥看着她，忽然哀叹一声，紧紧挽她在怀里，“雪儿！——”他勒的她生疼，“你，你叫我怎么办？！——”他竟然有了些泪花。

    “皇上？——”贺永禄看着胤祥走远，轻声唤他。

    胤禛起身，理理衣衫，“走了？——”

    “嗳，”贺永禄点头。“瞧着生了气似的——”

    胤禛不在意似的，“朕交代他们办的，都妥当了？”

    “嗯，”贺永禄忽然皱眉有些不忍，“十三爷他——他能信么？”

    胤禛眯起眼，“那可由不得他！”

    “江大人？！——”顾小川有些惊讶，“爷今儿好像没说让请——”

    胤祥也出来瞧着。

    “是皇上的意思——”江西滁站在门廊掸掸身上的雪花，放下药箱。

    “你回去告诉皇上，她们母子都好，不用他费心！——”胤祥冷冷的回绝。

    江西滁却不动声色，“皇上说了，要下官时时来照看着——”他瞧一眼摇篮，“尤其，是这孩子——”

    宁儿拍着慕慕的手，忽然就哆嗦了一下——她隐隐的感觉到了一丝阴险的含义。她攥了一下慕慕的小手。

    慕慕忽然大声的哭起来。

    胤祥烦躁的冲他吼，“哭什么！——”

    宁儿瞧一眼奶娘春慧，她立即过来一边哄一边把他抱走。

    “十三爷？！”江西滁觉得有些不对了。

    “送客！——”胤祥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留下宁儿站在原地，眼睛里有委屈的泪花。

    “爷？——”顾小川为难的瞧着胤祥。“您看这——”

    贺永禄才来过一趟，宫里又赐出一大堆的东西，整堆了小半个院子。

    胤祥眉心当即就揪在一起。

    “贺公公说了，进来天气寒冷，给映雪主子的添些衣裳——这几箱都是——”顾小川叹着气，指指好几只樟木大箱，“还有那几箱——”他指指更多的几大箱，“是给小阿哥的——”

    “够了！”胤祥铁青着脸。

    “爷，还有——”顾小川犹豫一下，指指廊下那几个丫头。“贺公公还说了，另外赏两个丫头伺候映雪主子的起居——还有两个奶娘——”

    “砰”——

    胤祥手中的暖炉狠狠砸在地上，溅的顾小川一身的炭末子。

    慕慕满月前夜。

    “四哥——”抬头间，胤祥满脸喜气骤然冰冻，他真想轰他出去，可是满堂的客，不能当众甩脸子，只好说，“怎么还亲自来了——”

    胤禛却一笑，“孩子满月这么大的事，朕怎么能不来嘛！——”

    “我前儿听人说你还身子不大好，您这一来，叫我们都生受不起了！”胤祥虽说，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别扭。

    “朕来瞧一眼就走了，”胤禛笑着说，“朕在这里，大家都拘谨着，倒把你这喜事给搅了——”

    “哪里！——”胤祥嘴上推辞，心里巴不得他快走，却刚巧漪君带着奶娘正抱慕慕出来，便只得抬头道，“慕慕，来——见见你皇伯伯——”

    胤禛抬手轻轻抚着孩子粉嫩的笑脸，有些出神。

    “皇上，您瞧，冲你笑呢——”漪君逗着慕慕，不合时宜的与胤禛热络。

    “嗳，”胤禛勉强一笑，“孩子长的真俊——”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银镯，轻轻套在他腕上。

    “不是都赏过了嘛，怎么又给呢——”胤祥的脸色越发难看。

    “那是皇上给的，这个，是伯伯给的——”胤禛拉着孩子胖胖的小手，爱怜的瞧着他。

    忽然就叹，“真像他额娘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胤祥几乎要翻脸了。他真恨不得揪住他的衣领揍他一顿。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它，只好道，“今儿来，怎么也该喝一杯——”说着拉他到外厢，斟酒，岔开这不愉快的想法。

    “不了，”胤禛摇头，却又不由自主的又看一眼慕慕，低声叹道，“真像啊——”

    “怎么啦——”宁儿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瞧见胤祥的脸色有些不大好，她过来拉他的手，“不舒服么——”

    “我累了——”胤祥推开她的手，阴郁的说，“你先歇着吧。”

    “你在怪我——”宁儿轻抚他的脸颊，眼睛里闪一下，“胤祥——”她的手指有点抖的在他掌心。

    “我——”胤祥痛苦的咬着牙，“我干脆狠心把你送给他好了！”他捏着她的下巴，眼圈微红，“你在我身边一天，他都不肯甘心！——他要一遍遍的来提醒我他心里有你，现在，还派人来盯着我们——这日子没法过了！我——”

    他低头看着宁儿，发现自己满手都是她的泪。

    他低头吻她，含含糊糊的说，“这不行——他始终都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伸手解开了衣襟。

    翻滚在榻上，胤祥感觉到她一直在哀求，她抖动的双唇一直在无声的念，“我不走！——别送我走！——”

    他满心的悲哀夹着对胤禛的恼恨，全都化作火热的激情，不顾一切的灌注在她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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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抉择

﻿    宁儿灵巧的结着辫子，又替他缠上流苏。

    “雪儿——”胤祥把她的手按在肩头，“我还是去说罢——”他看上去决心已定。

    宁儿只是看着他。她在想，即使他真的去推掉今天的鸿门宴，又怎么样，他们只要在这里一天，胤禛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放心，”胤祥回身握着她的手，“不管他答不答应，我是不放手的——昨儿我那是气话——”

    宁儿点头，替他披上斗篷，“雪大，路上小心——”她在他手心一字一句的叮嘱。

    “皇上？！”钮祜禄氏惊愕不已，立即跪下，“您究竟想怎么样？——”

    “朕说什么了？”胤禛不屑似的，“朕不过是要你请她来你这里喝茶闲聊而已——”

    “可是——”钮祜禄氏依旧不放心，“映雪已经是怡亲王的福晋了——您——”

    “朕就问你一句，你是愿是不愿！？那么多话！”胤禛有些不耐烦。

    “臣妾只求皇上千万不要为难他们夫妇——”钮祜禄氏实在太了解胤禛了，她明知道胤禛的任何举动都是有目的而为之的，且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她只怕映雪这一来，凶多吉少。

    “朕是一国之君，朕要做什么，自有分寸！”他有些恼了，“你若是不肯，朕自找别人！——”

    “好乖——”钮祜禄氏逗弄着慕慕，向映雪笑道，“妹妹真的好福气——”

    宁儿只是笑笑，她真的很久都没有跟她在一起坐着闲话家常了——她毕竟是她在宫里唯一还算知心的人。

    “今儿我瞧见浮清庵门前的梅花开的好呢，”钮祜禄氏放下孩子，轻轻的晃着摇篮，“今儿又难得天晴，出去走走如何？”

    映雪轻轻替慕慕掖掖被角，温柔的将他嘴角晶莹的口水擦去，抬头点了点头。

    “来，小心——”钮祜禄氏挽着她的手，“你瞧，前面就是了，”

    宁儿抬头，果然，白雪皑皑之中，浮清庵前独有一片娇俏的火红。

    花前站了一会儿，钮祜禄氏忽然笑道，“天色还早，不急的话，到里面小坐，喝盏茶如何？沾着佛祖的光，这里的茶比我们自己做的要好些——”

    宁儿正犹豫着便已被她牵着进了门。

    “主子你可回来了！”顾小川迎门便道，“哎呀，可把爷给急死啦！”说着朝屋里喊，“爷，福晋回来了！”

    胤祥果然急匆匆追过来，“哎呀你去哪儿了嘛！——”上来拉她的手，“我回来瞧见你不在，吓我一跳！——”说完往她身后瞧，表情就有些僵了，“慕慕呢？——”

    宁儿一愣，她拉他往屋里瞧——

    “我早看了，不在屋里！”胤祥脸色骤然一变，“你没带着他？！”

    宁儿也懵了，她不顾路滑，一路跑回房里找。

    胤祥一把拉她回来，一叠声替她喊，“香巧！——”

    香巧上来又急又怕，“主子？——”

    “慕慕呢？——”

    香巧瞧着宁儿，“主子跟熹妃娘娘出门有一会儿，熹妃娘娘的丫头晚玉忽然回来，说主子要小阿哥——我——”

    胤祥暴跳如雷，“你把孩子给她了？！”

    香巧知道出了岔子了，吓的哭起来，“我也不知道不是主子——熹妃娘娘要，我不敢我不给——”

    “你不知道要问福晋吗？！——”胤祥已然失控，“漪君？！——她人呢，她干什么了！她也不敢吗？！”

    “福晋说，既然是主子的意思，又是晚玉来的，就让给就抱去了——”香巧“扑通”跪在雪地里哭，“爷，您饶了我这回罢！”

    宁儿脸色惨白，站在那里只觉得脚下发虚。

    “雪儿！——”胤祥一把抱住她，朝香巧跺脚，“还不快扶她进屋去！——”

    “你等着，无论如何，我都会想法子把孩子要回来！——”胤祥攥着宁儿的手，朝她发誓，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底，——如今显见得是胤禛成心做这个局，要叫他们不得安宁，他这样煞费苦心的布置，又岂会让到手的把柄轻易易手？！

    “哎，乖，啊——”胤禛逗着奶娘怀里的慕慕，满脸笑意，“真是俊——”

    正乐，门口一声怒喝。

    “把孩子还我！——”胤祥满眼都喷着怒火。

    胤禛淡淡一挥手，奶娘抱慕慕退下。“有话好说，干嘛这么大声——”

    他理理衣袖，满不在意的表情。

    “慕慕！——”胤禛要冲过去夺回来，却被章翦拦下。

    “十三爷！——”章翦按着剑，瞪着他。

    “闪开！——”胤祥闪身一脚踹开他，还没等他走出两步。章翦的剑已然架上他的脖子，“十三爷对不住了！——”

    “你想怎么样？！”胤祥被几个侍卫拦着，却恨不得扑过去揪住他的脖领质问。

    胤禛挥挥手，“朕跟怡亲王说几句话，”他很轻松的说，“没什么事儿，你们外面伺候——”

    章翦带人守住了门口。

    胤祥直接问到他面前，“为什么拐走我儿子！——”他怒不可遏，“你若是瞧着不顺眼，大可找我开刀，连蒙带骗，欺人子女，算什么本事！”

    “实话告诉你罢，”胤禛绕开他，径自拨弄着桌前的香炉，“朕不过拿回自己的东西罢了——，你说话也大可不必那么难听——”

    胤祥冷笑，“你的东西？！哼，是了，天下都是东西！于你哪有什么抢骗！”

    “胤祥！”胤禛有些被激怒了，“你说话小心！”

    “我就是这么说！难道说错了？！”胤祥冷冷的盯着他，“你不如把映雪一并拐了来，你也照样可以说是你的东西！”

    “你放心，——”胤禛一笑，“孩子在我这里，我害怕他额娘不肯来么？——”

    “你？！——”胤祥已然失控，冲过去对着他的脸颊就是重重一拳。

    胤禛被打的翻倒在地，他恨恨的抹去嘴角的血污，冷笑道，“她们母子本来就该是我的——”话没完，胤祥又是一拳。

    却被胤禛挡在面前，他几乎是狞笑了，“干脆告诉你得了！——”他牙齿的血让笑容显得狰狞不已，“慕慕——本来，就是朕的儿子！——”

    这话果然起了作用，胤祥当即就呆住了。

    “你混帐！——”胤祥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摁在桌腿上，“根本不可能！你再敢侮辱她，我——”他狠狠的用了一把力，胤禛顿时呼吸困难。

    “侮辱？”胤禛挣扎着微弱的说，笑容更加扭曲，“你自己算算日子！——”

    “混蛋！——”胤祥骂着手里却放了松，“映雪天天和我一起，我才是慕慕的阿玛！”

    “你大概忘了罢——”胤禛干咳一下，揉着喉咙，“映雪可是有好几个夜晚——是陪在朕身边的——”他阴险的暗示他。

    直到胤祥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声，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你还打算，把这宝贝儿子要回去么？！”

    “我，我——”胤祥绝望的抄起案头铁尺，扑了过来。

    “来人！——”胤禛一声大喝，胤祥没等动手已经被缴械拿下。

    “好了，”胤禛掸掸身上的尘土，又擦擦嘴角，“送怡亲王回府吧？——”

    “回来了回来了！”一直守在门廊下的顾小川忽然跳起身，嚷嚷起来。

    “爷？——”顾小川冲过来往他身后瞧，却除了白茫茫的雪，什么也没看见。

    “小阿哥——”巧雯扶着漪君站在廊下，亦是一惊。

    胤祥缓缓的抬起眼睛，看了看大家，半晌，摆了摆手，“都回去罢——回去——”

    他自己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的推开书房的门，

    “主子！——”顾小川忙过去按住门，“您这是——”

    “你们都歇着罢，”胤祥木然的缓缓说，“我，自己呆会儿——”

    “你先别急，”漪君坐在宁儿床边劝着，“爷已经去一趟了，兴许一会儿就把慕慕送回来了——”她担忧的拉着她，“你好好养着身子，千万别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宁儿心里已经料到了最坏的结果——要把这个孩子夺走的，究竟是胤禛，他们纵然天大的本事，又能怎么样？！想到这里，她只是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别哭——”漪君替她擦着，“你这里歇着，爷一个人在书房呢，一会儿若是身子方便，还是你去看看罢，我们——”她笑一下，“不合适——”

    宁儿艰难的点了点头。

    “爷？——”香巧轻轻在门口喊。宁儿见不应，又抬手敲门。

    “我们主子来看你了——”

    宁儿抬手又要敲，只听得里面冷冷说，“我不想见你。”

    宁儿怔住了，香巧便喊，“爷，是我，香巧，映雪主子来看你——”

    “我说了不想看见你！”胤祥的声音有些异样，克制的低吼。

    宁儿嘴唇微抖，她朝香巧点点头，转身离开。

    “可是——”香巧却拉住了她。

    她不顾宁儿的连连摇头，再一次抬手敲了门。

    “滚！——”

    里面炸雷般的怒吼。

    宁儿的眼泪当即就滚落下来。

    她推开香巧掩面跑回房，大雪无痕，失意到没留意门槛，她狠狠的绊倒在地上。

    “主子！——”香巧急切的过来扶起她，才看到她已经泪流满面。

    “爷的脾气冲，他也是对事不对人，”香巧替她擦拭着手上的擦伤，“主子你别难过——，等一会儿他好过来了，会亲自来赔不是的——”

    宁儿啪嗒啪嗒的掉着泪，——也许，事情比她想的还糟，胤禛这一次，不只是要夺取她的孩子，他还要把她手中好不容易才握紧的幸福，全部毁掉。

    “早些睡吧——”香巧替宁儿更衣，拉开被子，还没笼好，只听

    ——“砰！”的一声，两人同时一惊。

    “爷您——”香巧抬头却看见胤祥红通通的双眼。她吓了一跳，“主子？！——”她回头恐慌的望了一眼宁儿。

    胤祥几步扑到床边，一把拎起宁儿极其粗暴的剥开她的内衣。

    “主子？！——”香巧看出事情不对，扑过来护在她身前，“你要干什么呀？！——”

    “出去！——”胤祥狠狠捉起香巧的衣襟摔在一旁，又恶狠狠的瞪着她，“还不快滚！——”

    香巧又惊又怕，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出了屋子。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宁儿倒退了好几步，跌在床上，她惶恐的抱着肩，拼命的向后躲——胤祥已经疯了，她看到了一个比胤禛还要恐怖的怪物，而他，就要对她下手了——

    胤祥死死的盯着她，伸手就提起她的腰，扣在怀里，腾出一手

    “嗤剌——”

    刺耳的裂帛声，宁儿的上衣掉落在地上变成破布一块。

    宁儿本能的护着胸口，死命的挣扎，踢他，打他，甚至咬他。

    没用的。

    “嗤剌——嗤剌——”连续的裂帛之声。

    宁儿已经□□。

    她剧烈的哆嗦着，一半是因为寒冷，更多，是因为恐惧。她不敢再看他——他眼里狠酷和绝情一眼就可以要了她的命。

    她居然勾紧了胤祥的身子，不知是想获得最后一点怜惜，或是只想靠过去保持一点简单的温度。

    胤祥毫不理会，他面部表情的挽着她，一手“刷”的扯起床单，拉过宁儿，裹粽子似的缠个结实，把她横着提了起来。

    他踹开门，像拎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包裹一般，朝雪地走去。

    宁儿挣扎，她宁肯自己就这么摔死在雪地里——她没见过胤祥如此的绝望，她不知道他会怎么结果他们两个人的幸福，她害怕，一刻不停的害怕。

    冲鼻的腥骚，——马厩的味道——宁儿一惊之下，已被抛在马背：

    他究竟要做什么？！

    “让开！”胤祥把宁儿裹在自己的斗篷里，冷冷的喝道。

    “十三爷？——您这是——”守卫都有些吃惊，想拦，却又有些顾虑。

    “我数三下，要么我过去，要么，你人头落地！——”说话间，寒光一闪，胤祥已经长剑在手。

    “十三爷——”守卫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让开了道。

    胤祥就这么提着剑堂皇而入。

    “不用通报，我自去跟他说！——”胤祥阴沉的喝令。

    “这不大好吧——”贺永禄的声音！宁儿一惊，心里霍的一凉，他要干什么呀！

    她挣扎起来。

    胤祥死死的掐着她的肩头，她受制于他，动弹不得，又喊不出声，泪水濡湿了他胸口的一大片衣裳。

    “哎——”贺永禄来不及嚷，胤祥一脚过去，闷响的扑地声。

    “是你？！——”胤禛也有些猝不及防，立即起身，“你来做什么！”

    “我有话跟你说！——”胤祥看一眼四周。胤禛会意，喝退众人。

    “说说看！——”胤禛沉着的看着他，其实心里却连连打鼓。

    胤祥不语，只是扯开斗篷，把裹在怀里的宁儿推了出来。

    宁儿踉跄一下。

    胤禛微微张嘴，怔在那里。

    “人我给你了——”胤祥最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宁儿。咬牙扯住床单一角，“刷”的一声，宁儿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她就这么赤条条的跌在胤祥怀里，又被他狠狠推出去。

    胤禛本能的一把接住挽在怀里。

    “我只要你答应一件事——”胤祥声音都有些抖，“把儿子还给我！——”

    胤禛放开手中呆若木鸡的宁儿，用自己披的大氅裹住她，起身尽量平静的说，“朕说过了，慕慕，是朕的——”

    “你撒谎！——”胤祥抓狂了，“你已经有映雪了！——把慕慕还我！——”

    “朕给不了！——”胤禛表情阴沉下来，他看一眼宁儿，“她，我或许可以不要，这孩子，我要定了！——”

    他说完，俯身在瑟瑟发抖的宁儿耳边轻声说，“朕，给你两个选择：你是要孩子呢，还是要男人呢——”他说完狞笑般抬头看着胤祥。

    宁儿脸色越来越苍白。

    “你放心——”胤禛危险的笑着，“你若是选他，朕以后绝不打扰你们——”说完，推她一把。

    宁儿依旧抱着肩膀，惊惶的看着胤祥，又看看胤禛。她退了几步，却停在了他们二人的中间。

    胤祥，还是慕慕，丈夫，还是孩子——

    她只能选一样。

    她不要跟胤禛一起——可是慕慕在他手中啊！

    她抬头看着胤祥。

    如果，他要她，她一定不顾一切的回去他身边。

    胤祥也在看她。他眼神里撕裂的想念和绝望那么明确的告诉她，他多想和她一起。

    宁儿走过去，牵起了胤祥的手。

    胤禛头顶一阵发凉。

    胤祥望着她，眼眶湿湿的，抬手，仿佛要扶起她的面庞——忽然，他松开手指，倒退了一步。宁儿心里一阵撕裂的痛。

    “她是你的——”胤祥看着胤禛，他痛苦的掩饰着内心的纠结与挣扎。“我只要慕慕——”

    宁儿望着他，眼前天旋地转，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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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胁迫

﻿    “皇上——”湘琴等人纷纷低头行礼。

    “行了，”胤禛摆手，“这儿不用你们，外面伺候——”

    众人退下。

    宁儿满眼的恨意。

    “朕知道，”胤禛摆弄着手中的小铃铛——那是慕慕的玩具，他才逗弄了他，还捏在手心。“你想见慕慕——”

    宁儿看都不看他。

    “人之常情，朕不为难你——”胤禛轻轻抚着铃铛明亮的表壳，“你可以去——不过，”

    看到宁儿抬起头，他方才继续说下去，“朕有条件——”

    宁儿冷冰冰的眼神让他心中最后的一点犹豫和不忍都彻底消散——

    “朕要你，做朕的女人——”他不等她反应，继续说下去，“过去是，现在是，将来，慕慕长大了，他也要叫朕做皇阿玛——而你，”他钳着她的下颚，“从此，不许离开朕半步！——”

    “啪——”宁儿狠狠的打掉了他的手，还不够，她拿起手帕仔细的擦拭着手指，将手帕丢进了火盆。

    “你？！——”胤禛心窝狠狠一疼。

    宁儿却轻蔑的回头，都不看他。

    “你信不信朕——”他扯住她的衣襟，咬牙狠心道，“朕现在就可以弄死那孩子！”

    宁儿冷冷的看他一眼，挥手在纸上写，“你敢！——”

    “哼！——那咱们就走着瞧！——”胤禛愤怒的拂袖而去。

    “爷？——”漪君试探似的，看他夹菜，“不咸吗？——”

    胤祥木然的看他一眼，继续一口一口的添菜，也不断的摇晃着盐罐。——他已经是第五次加盐了。

    漪君夹起一小条菜丝，只一小口，齁的直皱眉。

    “给爷添茶——”漪君看一眼巧雯。

    “哎——”巧雯提起茶壶，替他倒茶，推到他面前。

    胤祥端起来就一饮而尽，看得她倒抽一口冷气——那可是滚烫的开水啊！

    当即胤祥嘴角就燎了一串的小泡，一丝细细的血沁淌下嘴角。

    “十三爷？！——”漪君当下泪如滚珠，她过来握住胤祥的手，“你不要吓我们——”

    胤祥木木然看她一眼，抽回手，低头扒着饭。

    ——“胤祥！”漪君忽然跪下，她抱住胤祥的腰，“求你醒醒罢！——雪儿没了，慕慕没了，可你还有我们呢！——你别再折磨自己了！——”

    胤祥夹菜的手僵在半空。

    “胤祥？——”漪君轻轻的推他。

    筷子坠地，带着胤祥的两行清泪，在地砖上砸下一粒又一粒挣扎的水花。

    “胤祥？——”漪君有些慌神，她见过的胤祥是再苦在难都咬牙挺下去，你硬我更硬，抵死不回头的铮铮硬骨，从未有人教她，该如何面对这个硬汉的眼泪。

    “这屋里还是太冷，”钮祜禄氏看看四下，朝晚玉点头，“还是，把孩子带我那里去吧——”

    周嬷嬷立刻为难的挡下，“娘娘，皇上有令，不论是谁，都不可以动这孩子——”

    “皇上的旨意也要看对谁！”晚玉上来道，“我们主子，你也要拦么！”

    “这——”周嬷嬷不知如何应对，却依旧不让开。

    “周嬷嬷，我是瞧孩子在这里受委屈——”钮祜禄氏笑笑，“并没有别的意思——在我那里，不是离皇上身边更近么？”

    “可是——”周嬷嬷还是不松口。

    “行了，我回去就替你一起禀告皇上如何？”晚玉说着抱起慕慕——他正睡的香熟，对话也不曾惊动他。

    “主子，咱们走吧——”晚玉裹好慕慕，小心的抱着她，朝门口点点头。

    “你们要往哪里去！——”

    钮祜禄氏当即倒抽一口冷气。

    她回头赔笑行礼，“皇上！——”

    胤禛只是冷峻的望着她。

    “臣妾看这阿哥所阴寒，担心这孩子禁不起，臣妾那里暖和些，想带这孩子回去——”

    她仔仔细细的解释，生怕漏下任何细节让胤禛看出破绽。

    “你说这里太冷，是么？”胤禛站在雪地望着房里比别处多一倍的火盆，问道。——他口中阵阵温热的白雾氤氲，却叫钮祜禄氏不胜寒冷。

    “白兰！——”胤禛喝令，“把孩子带到养心殿！——”

    钮祜禄氏心里“嗵”的一声。

    “朕来亲自照看他，你放心了罢？——”胤禛走过去一字一句说给钮祜禄氏。

    钮祜禄氏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走！——”胤禛瞥她一眼，登轿离去。

    “妹妹，都是姐姐无能——”钮祜禄氏握着宁儿的手，她簌簌的落泪，“我帮不了你！——”

    宁儿已哭成泪人，半晌，她摇头，提笔道，“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

    “改日，等皇上心情好些，我再替你想办法——”钮祜禄氏知道是自己当初一手造成了如今的悲剧，她始终是想要努力弥补这个过错。“你一定要好好的，——”她替宁儿拭泪，“千万别做傻事！——”话没完，宁儿忽然伏在她肩头，哭的更痛。

    “主子，留神脚下——”贺永禄有些殷勤的过来扶宁儿，被宁儿嫌恶的躲开。他有些无趣，看着宁儿扶着轿杠下了轿。

    “这边儿请——”贺永禄挥手示意小太监们给宁儿打伞清道。

    宁儿的手笼在手套中，狠狠的捏紧的拳。

    养心殿。

    此生有机会，她一定亲手放火烧了这万恶的牢笼。

    “主子，小心——”贺永禄小心的护着她跨过那高高的红门槛。

    看着她进了殿内，贺永禄一挥手撤下了所有的侍从。

    “慕慕——”胤禛轻轻摇着小手铃，慈爱的逗弄着孩子，慕慕伸手去捉他悬在摇车边的小银铃，嘴角边晶莹的像糖汁似的口水，“这儿呢——”他掩住手铃又忽的变出来，慕慕眨巴着亮闪闪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笑意。

    好一会儿，他才回头瞧见了裹着雪白大氅的宁儿。

    “你来了——”胤禛把手铃挂在车前，起身道，脸色还依恋着刚刚的快乐。

    他本想说，你瞧这孩子多乖，多招人疼——可是宁儿脸色的寒意叫他心里一阵难以言说的绞痛。

    到嘴边的话全都变了样。

    “想看看你儿子么？——”他的表情僵硬。

    宁儿的眼神其实一直不曾完全离开那小小的摇车——仿佛有条线，揪着她的心，线那头，连着慕慕纯真的笑脸。

    她刚走到车边，胤禛挡下了她。

    “朕说过，”胤禛往前逼一步，——她看不见了慕慕，“朕是有条件的——”

    宁儿推开他，她不管，她只要她的孩子。

    可是胤禛更快。

    他一把回身抄起了慕慕小小的襁褓。

    宁儿脊背发凉——他一手捉着他襁褓的襟口，高高的拎了起来。

    宁儿踮脚去夺，胤禛却后退一步。

    “朕随时，都可以松手——”胤禛阴狠的目光告诉宁儿，他真的可能说到做到。

    她不再动。

    “朕只要一松手——”胤禛已经开始放开一根手指，又一根。

    “不要！——”宁儿拼命的摇头，泪如雨下，嘴唇抖的厉害。

    “你求朕——”胤禛忽然很享受这种畸形的快乐，他终于在这个女人——不，不只是她，还有她身上隐隐约约的宁儿的影子，身上，找到了些许征服的快感。

    “嗵”的一声——

    ——宁儿重重的跪在他面前。

    她仰面，含泪哀求，不要，不要——

    胤禛脑子里有种突如其来的冲眩——她在求他！

    他隐隐感觉到某种阴险的兴奋，他渐渐体验到这个游戏能带给他什么了——

    “解衣——”他命令道。

    宁儿一愣，她没动。胤禛的手指立刻松开，小小的襁褓摇晃一下。

    宁儿几乎扑过去攥住了他的衣摆。

    她剧烈的颤抖着，摇头不要。

    “脱，”胤禛简短的命令。

    宁儿下唇咬出深深的压痕，她抖着双手，抽开了斗篷的带子。

    雪白的大氅立即垂落在地面，像一团积雪。

    她抬头望着他。

    “脱，”胤禛并不满足。

    宁儿手指痉挛的解开了领扣，一颗，一颗，一路洞开，棉衣滑落。

    她再次带着一丝祈求看着他，胤禛只是紧紧抿着嘴，告诉他，他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宁儿抽开了绣带，盘锦的棉裙散落在膝下。

    “朕没说停，不准停！”胤禛轻轻晃着手指，冷酷的说。慕慕却似乎并不明白正在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奇的噙着手指，嗓子里好奇的咕噜着。

    坎肩，夹袄，还有腰间所佩，一件件落地，炉火噼里啪啦的响着，包围宁儿的，只有越来越深的寒冷。

    她看一眼天真的慕慕，为了他，她解开了一个又一个纽扣。

    身上已经只剩下雪白的内衣，她瑟瑟发抖。

    “脱，”胤禛的手放低了一些，他声音里有了不正常的颤音。

    宁儿抬手，解开了衣领最上边的一颗纽扣，接着，第二颗。

    胤禛的呼吸有些乱了节奏。

    宁儿细巧的脖颈，和玲珑的锁骨，一点一点露出给他。

    她解开了胸口的扣子，却没有放下手，她攥紧了那两块单薄的丝绢，伏在地板上，泪水大颗的滑落。

    胤禛却转身把孩子放回了摇车。

    他跪坐在她身旁，扶起了他的肩，抬起她泪涟涟的脸，

    “做朕的女人，就那么难么？”他抬手摘下了她的发簪，一绺长发刷的垂下，他抽开她另一边的钗环，宁儿的长发披在肩上，像一块上等的杭绸般柔顺。

    他审视着她几近崩溃的面容，轻轻的吻她眉梢。

    宁儿麻木般，竟没有拒绝。

    他伸开双手，揭开了她的内衣。

    她的身子就这样明明白白的敞开在他面前了。

    她垂着头，长发遮掩着身前，露出雪白的肩背——胤禛就俯身去吻。

    “朕，”胤禛的身子灼热的靠近她，他的声调有些失控，他意识混乱，喃喃道，“好想你——”

    他圈紧她的腰，梳弄着她凌乱的头发，乱糟糟的吻她的脖子。

    他埋头在她肩窝，用力的嗅着她身上的淡淡茉莉香，他甚至不能相信这是一个母亲的身体——她依旧带着如同少女般青涩的馨香。

    他抚摸着她光滑而微微有些潮湿发凉的脊背，她的颤抖叫他难以自持。

    他张口咬她的手臂，他按她在怀里，她的泪水淌在他肩头，叫他一阵阵恍惚。

    ——昨晚我去书房，你不在，你不在——

    ——别怕！我以后都会在——

    “宁儿——”他忽然觉得一阵鼻酸，他捉紧她，他昏沉的拨开她缠绵的长发，寻她稚嫩的唇。

    他用力的吻她，压她在一地的衣衫凌乱中。

    她像失去了灵魂一般，由着他摆布着，只是眼角的泪，再也停不下。

    他伏在她身上，激动的震颤着，握着她的肩，含含糊糊的说，“别怕——”

    ——慕慕忽然大声的哭起来。

    宁儿登时打了个激灵。

    她是慕慕的母亲啊！——慕慕——

    她如梦方醒，她推他，用力的挣开——胤禛抱的好紧，他们在地上翻滚一下，他依旧按她在怀里，不顾一切的要与她相亲相融。

    她的手急切的滑过他的胸膛——她记得，他胸口有一处伤——

    在这里！——她触到一处微糙的凹痕，狠狠的掐了下去。

    胤禛痛的弓起了身子。

    他放开了手。

    宁儿立即起身，随便扯起一件衣裳遮掩，朝慕慕扑过去。

    “别走——”胤禛从背后拖住她，死死的抱住，头靠在她耳边，“别走——”

    宁儿掰他的手指，胤禛依旧不松手，恍惚的悲戚，“哥哥对不起你——”她肩窝一热，他竟然落泪了。

    “你别走——”他吻她肩窝，“你可怜可怜我——”

    宁儿的肩膀痉挛起来——她忽然有种刻骨的恐惧和厌恶，他居然还是在以哥哥的身份思念那个早已死去的她——

    他的吻滑落到腰际，甚至还要往下。

    宁儿用力的推开了他。

    胤禛先是不松，接着被猛的一推，他骤然向后跌去，重重磕在阶上。

    宁儿捉起慕慕篮边的小竹杖，她如临大敌。

    可是胤禛没再动，他昏了过去。

    “慕慕——”宁儿一把抱起他，搂在怀里哭。

    慕慕对于突如其来的安静有些不能适应，居然停止了哭泣。

    宁儿温柔的爱抚着他，一面拾起自己的棉衣草草裹起身子，披上大氅，把慕慕裹在怀里，推开了养心殿的后门——这是一条近路，可以最快不到一刻穿至承乾宫。

    “我们走——”宁儿在心里默默的说，一面抱紧了慕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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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妥协

﻿    “什么人？！”宁儿的白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像一朵飘曳的雪花。

    宁儿只是把斗篷拽紧走的更急。

    “站住！”侍卫在后一路喊着追逐。

    宁儿加快步子，脚下一阵阵打滑——她撑不了太久了，她一定会被他们捉回去的。

    她嘴里一阵苦涩——她的泪水淌进了嘴中。

    转角处，忽然迎面撞上一人。

    她心里猛的一沉——彻底完了。

    可是凝眸一瞬，她骤然惊呆。

    “你？！——”陈润林怔一下，立即挡她在身后。

    “站住——”常瑞带侍卫赶到，只瞧见陈润林负手站在廊下。

    “陈大人——”常瑞眉头一皱，“可曾看到有一白衣人经过——”

    “白衣？——”陈润林一笑，晃晃手中茶盏，“公公是不是花了眼了，大半夜的，哪里来什么白衣人！”

    “明明就是拐进这里来了！——”常瑞说着往他身后瞧，却什么也没看到。

    “大人这么晚还在——”常瑞转而笑着搭讪道。

    “今儿我当值——”陈润林放下茶碗，“公公要不也坐下喝杯茶，一个人实在闷的很——”

    常瑞四下打量也的确看不出任何端倪，挥手道，“不打搅大人了——奴才退下了——”

    “丫头？”陈润林拉开药柜轻声唤。

    宁儿扶着他的手，抱着慕慕探身出来。

    “走了——”陈润林轻声道，“别担心，暂时不会用麻烦了。”

    宁儿点头，把熟睡的慕慕放在一旁的椅中。

    “还好吗——”陈润林怜惜的拉着她的手，替她将乱发梳到耳后，“又受委屈了吧——”

    宁儿忽然心里无数的委屈和无奈全都搅翻，她靠在陈润林肩头纵情的哭起来。

    “你真不该回来——”陈润林深深的叹息，安抚着她的肩头，“真是苍天弄人啊！”

    哭了好一会儿，陈润林轻轻抬起她的脸，“下一步，怎么办，想了吗——”

    他抬手替她擦拭着眼泪。

    宁儿摇头，眼泪缓缓的下滑。

    “如果真的那么苦——”陈润林捧起她的脸颊，心疼的劝道，“不如，试试妥协吧——”他伸手示意她先别反驳，“他是个要强的人，你越温顺，他越温柔；相反，越强硬，他只会逼之更甚——”陈润林替她擦擦眼角的泪花，“为了孩子，也是为了胤祥，你就姑且顺着他，他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你叫他顺心，他也不会太为难你的。”

    宁儿睫毛微颤。

    看她不应，陈润林挽着她的肩，有些伤感的轻轻拍打着，“我的傻丫头啊，你到底要倔到什么时候啊！——你非要把自己逼到绝路吗？！——”

    宁儿又哭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他，点点头，在他宽大的掌心轻轻写，“往后，我都听您的——”

    “呃——”胤禛重重的□□着，挪了一下身子。

    身子绵软的被褥，叫他恍惚一下，他费力的张开眼，明晃晃的光芒有些刺眼，他眯起眼，好一会儿才看清自己身在何处。

    四下全是明黄——原来是自己的床。

    他揉揉太阳穴，强撑起身，“来人——”

    大概是声音太弱，却没人应。

    他后脑阵阵作痛，他忽然记起什么似的，撩开帷幔，却什么也没看见。

    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似乎一点也不记得了。

    “皇上？！——”白兰进来忽然瞧见胤禛醒来，忙过来伺候，“您醒了？——”

    “怎么都没人——”胤禛疲惫的问。

    “贺公公说皇上难得睡的着，不叫奴才们来打搅，都在外面候着呢，”白兰说着扶胤禛起身，替他披上衣裳。

    “今儿的折子都按时打理了？——”胤禛漱了口，抬头问道。

    “张大人都整理妥当了，都在这儿了——”白兰开门从小太监手中接过一只大托盘，里面高高的一摞折本。

    “放这儿吧。——朕今儿很不舒服，”胤禛一阵头晕，“叫陈润林来一趟——”

    白兰答应去了。

    “皇上，您叫奴才？——”贺永禄进来躬身道。

    “昨儿，昨儿晚上朕都做什么了——”胤禛皱眉，“怎么好像都记不得了——”

    “哦，”贺永禄略一思索，“昨儿申时起召见刘默林和几位大人；申时三刻起到佛堂小坐；酉时过半起批折子；戌时二刻进一碗雪耳鸭丝羹；一刻后进药——”贺永禄流水账簿似的一一背来。

    胤禛挥手，“这些就省了罢——拣大事说——”

    “然后您就一直在看折子，看书；近亥时，传见小阿哥，和映雪主子——”贺永禄说完声音微微异样。

    “后来呢——”胤禛像忽然有点印象似的，急切的问。

    “大概有近一个时辰吧，”贺永禄又回忆了一下，“奴才们听见里头安静的很，就在门口守着，后来白兰进来送您的药，瞧见您在歪在榻上睡着了，就出来告诉奴才，——奴才想您好容易睡的安稳，也没敢叫，叫他们伺候着给您更了衣睡了——”

    胤禛使劲的想，还是记不起，“映雪什么时候走的？——”

    “奴才瞧着光景，就是您睡着前不久吧——”贺永禄小心的说，“奴才头一个进来的，在榻边拾到了这个——”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对海棠花样的碧玺发钗。

    胤禛看着那钗一愣，耳根有些发热，伸手取来摩挲着又问，“她人呢——”

    “哦，映雪主子如今在钟粹宫住着，小阿哥和他额娘在一起——”贺永禄谨慎的说，“奴才早上已吩咐叫御药房熬了止痛调养的药，送过去了——那边也着人按规矩小心侍候了——”

    胤禛怔怔的，听着贺永禄如此说来，昨夜，他一定是和她——

    他依旧有些恍惚，怎么他一点都记不得呢——

    “主子，您的东西——”小礼子从大药箱里取出一个包裹，里面，是她昨夜未来及收拾落在养心殿的衣衫佩饰。

    宁儿紧张的看一下四周，蘸水在桌上问，“都妥当么？会不会太冒险了——”

    小礼子笑了，“主子您放心，大人都安排的周周详详的——”他压低声音，“养心殿那边，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怎么见得——”宁儿依旧疑惑又担心，她昨夜留下那样一个烂摊子，仅靠小礼子一个人就全部遮掩过去了？

    “我只问一句，今儿早上，御药房送的汤药可有加益母草？——”小礼子看上去把握十足。

    宁儿点头。

    “这就对了，”小礼子一笑，“主子，您就放心的住在这里，该怎样就怎样，大人自会替您周全的——”

    宁儿轻轻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忽然起身，向小礼子行了一个礼。

    “主子！万万使不得啊！——”小礼子慌了，忙跪下，“真是折死奴才了！”

    “我谢你，也代我谢陈大人——”宁儿扶起他，“这礼你不必介意，我是应该的——请转告陈大人，我会照他的意思，照顾好自己，和慕慕的。”她写完，看着小礼子，接着将字条丢进香炉化为灰烬。

    “东西都送去了？——”陈润林低声问他。

    “都送去了，”小礼子机灵的笑笑，“我把主子的一对钗留在皇上榻边；贺永禄那个老狐狸肯定明白怎么回事——”

    “唔，”陈润林点头，忽然又警惕的问，“香灰都清了么？”

    “这个自然，”小礼子点头，“我把剩的都丢进香炉里，和点的香混在一起了，晾他们也查不到——皇上昨儿睡的真沉，我那么大动静，他也不醒的，”说着小礼子自笑起来。

    陈润林干咳一声，警告他小心，可是自己也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胤禛坐在榻边，看看手中的那对钗，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卧榻——他真的记不起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了。

    他歪在榻上，忽然就嗅到枕边淡淡的花香——他心里一动，细分辨，果然是她的味道——

    他把枕头翻过来，瞧见枕下细细的一丝长发，他把那发丝缠在指上，忽然就心里一阵缱绻——昨夜他真的如愿以偿了，只是，——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大概太累了吧，怎么都不记得呢？——

    “主子，地上究竟是凉的，您别坐太久了——”湘琴轻声劝。

    宁儿只是笑笑，看一眼身旁燃的很旺的火盆，依旧跪坐在一只棉垫上，翻动着小几上的书。

    “皇——”湘琴未来及行礼，被胤禛摆手不用。

    他静静的走过去，也跪坐在她身边，越过她的肩膀，瞧她手中的书。

    宁儿出神的看着，没留意他的到来。

    胤禛终究等不及，伸手环住她的腰。

    宁儿一惊，本能的要推，被胤禛贴上来，轻声说，“别——让朕抱抱——”他温柔的拥着她坐着，嗅着她领窝温热的花香味。

    宁儿心里一遍又一遍强迫自己忍，再忍——“要听陈大人的话，忍过去——顺着他——为了慕慕，也为她自己，——要忍——”

    好一会儿，胤禛松开手，捏着她的手，在她案头的书上翻一翻，又低低的问，“昨儿，睡的好么——”

    宁儿红了脸——却不是害羞，而是厌恶和强忍的愤怒。

    毫不知情的胤禛见她红了脸，顿时心里有了数，知道昨夜确是真有其事了——他有些欣喜的轻吻她的脸颊，“朕就知道——”他边吻边说，“朕知道你心里不是没有朕——”他捧着她的脸，深深的看着她，“早知这样——朕当初，就不该放你走——”说完他拥她在胸口。

    宁儿咬紧牙关，为了慕慕，为了自己，要忍，一定要忍！

    可是指甲却深深的掐进了掌心。

    “皇上，不来了么？——”雅桐在翊坤宫枯坐许久，忽然瞧见贺永禄过来，忙起身问道。

    “皇上今儿龙体欠安，说改日再来瞧贵人主子——”贺永禄说着瞧一眼身后，“皇上说，近来天冷，给主子送的暖身的羹汤——”

    雅桐着人接了，笑道，“劳烦公公了——”心里些许安慰，虽然不能见面，他只要念着她便好。

    “宁贵人——”走在前面的湘琴向路过的雅桐低头一福。

    雅桐点头罢了。

    忽然回头，她怔怔的看着轿子的方向，问丫头宝珠，“这是往哪里去——”

    “主子，这是往钟粹宫去呢，”宝珠看看，回答。

    “刚才那是哪个主子的丫头？”

    宝珠犹豫一下，小声说，“是十三爷的侧福晋——”

    雅桐身子晃一下，

    “主子？！”

    “我没事，没事——”雅桐心里却一阵发寒，她早就该料到是这样的结果，早听说映雪得皇上的钟情，昨儿皇上不去看她，原来，是另有了欢情——

    “主子？！”宝珠担忧的看着她。

    雅桐缓过来，朝宝珠道，“今儿得空，咱们，也去钟粹宫看看吧。”

    “我去十三爷那儿瞧过了，”陈润林有些忧郁似的，“他近来身子不大好——”

    宁儿微微有些哽咽，含泪望着他。

    “你不用担心，”陈润林又忙摆手，“他是经历过的人，虽然病着，却还结实，调养几日自然无碍——”他低声说，“瞧他的意思，心里还是惦记你的——”

    宁儿含泪点头，在桌上书一“谢”字。

    “你不用谢我，”陈润林摇头，“我是治了病，只是他心里那个坎儿，只怕一时半会儿难过呢——”

    宁儿忽然抬头握住了他的手。

    陈润林却蹙起眉。“这却难——”他摇头，“且不说他肯不肯；他纵然有心，风口浪尖上呢，来了，只怕你们三人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何时——

    宁儿在桌上蘸水问。

    陈润林轻轻拍拍她的手背，“你先别急——我会替你慢慢打算；如今你先委屈着，把皇上稳住了，等开了春儿，住到园子里，就好办了——”

    宁儿心里叫苦，可是总算还是有希望，总还是给她现在的生活里添了一点点的甜。

    “我来瞧瞧妹妹，”雅桐拉她的手坐下，细细的瞧着，忍不住叹道，“真像啊！——”

    宁儿低下头去，她很回避这种场合，她既不想做回那个宁儿，又怕自己的做戏穿帮。

    “妹妹来了几天了？住着还习惯？——”雅桐看她不好意思，便拿话岔开，问长问短，心里只是暗暗的叹息，她确是生的美，难怪皇上会如此深陷其中。

    正说着，忽然，就听见门口一叠声的请安万岁，刚起身，瞧见胤禛裹着斗篷来瞧她。

    “雪儿！——”胤禛进门就亲热的叫，雅桐顿时心里不是滋味——他甚至不要她请安，只是顾着挽着她的手，替她将鬓边的一缕乱发别在耳后——

    “皇上吉祥！——”雅桐又请一遍安，声音再大一些。

    胤禛这才瞧见她，“哦，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呢。”

    “皇上和映雪妹妹说话吧，臣妾先行告退了——”雅桐说着，满心委屈。

    “唔，你先回去吧，朕改天瞧你——”胤禛敷衍的说，一面解下斗篷，拉着宁儿的手上里屋坐着。

    雅桐起身，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胤禛正挽着宁儿的腰，亲热的捧起她的脸，要吻她。

    雅桐忽然心里一直酸涩——她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连话都不会说，嫁过人，还带着个孩子——自己把全部的青春都给了这个男人，却抵不过这丫头一张酷似宁儿的俏脸——

    她走回去的路上，发现自己的手被自己掐的乌青——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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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嫉恨

﻿    “慕慕——瞧！”胤禛松开掌心，垂下一个精致的小挂件。

    “喔——”慕慕发出一个惊奇的声音，瞪着明亮的眼睛看他。

    胤禛笑着，把那精致的小金鱼挂在慕慕的摇车上方，轻轻的摇晃着，鱼儿下面垂的铃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慕慕目不转睛的瞧着小鱼儿，小手小脚都活泼起来。

    “小，金，鱼——”胤禛拖着调，慢慢的教——慕慕才多大，哪里明白，可是胤禛乐在其中。他瞧见慕慕忽闪着眼睛瞧他，他就觉得好开心，连慕慕邋遢的口水他都觉得可爱无比。

    “唔——咦——”慕慕喉咙里兴奋的发出各种古怪的动静，胤禛把手指搁在他小小的手心，慕慕就握起小拳头，高高兴兴的捏着不放开。

    胤禛轻轻的挥着手指，慕慕开心的和他玩着，咯咯的笑。

    胤禛瞧着他纯净的笑脸，他没来由的爱这孩子——他不是他的骨肉，甚至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他就是无法抑制对这孩子的情感，慕慕的一个微笑可以叫他忘掉他对胤祥的恨，忘掉对映雪的不甘，这孩子是个精灵。

    身旁有人轻轻拉他的衣角，回头瞧见映雪捧着茶。

    “你瞧他多乖——”胤禛接过茶，朝她笑。

    宁儿看着慕慕，也笑了一笑。

    胤禛拉她的手坐在身边，轻轻挽着宁儿的肩，要她靠在自己身旁，“朕现在很满足——”他这边牵着宁儿的手，那边慕慕牵着他的手，“朕已经很久，没这么平静过了——”

    他轻轻抽回慕慕拉着的手指，捧起宁儿的脸，“是你，叫朕明白，原来为人夫，为人父，是这么幸福——”

    宁儿垂下了眼睛，她心里说，“这幸福，原本该是胤祥的——”

    “朕恳请你——”他轻抚着她的脸颊，“不要拿走它——朕，真的太需要这幸福的滋味了——”

    “东西我替你送到了，”陈润林轻声说.“我没说是你的意思——他也没让我捎什么话——”他看一眼宁儿，“心里可能还是难过——”

    宁儿轻轻抚着腕上的镯子，只在桌上写一“谢”字。

    “你想不想我告诉他，那孩子的事——”陈润林清楚的知道，慕慕的生父只可能是胤祥。

    宁儿摇头。

    “那就叫他这么一直误会下去？对他太残忍了。”陈润林皱眉，“对慕慕也不公平——”

    宁儿却又自己的想法，她知道胤祥是个据理力争的人，如果他明知是自己儿子，又没法要回，他一定更痛心。

    不如就这么了了吧。

    “你还想不想再见他了？——”陈润林知道如果不告诉他真相，他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宁儿其实不知道，她恨胤禛，可是胤祥，她是真心爱他吗？——如果不是，为什么知道他染病，会觉得痛心——或许，只是因为他是她敬爱的哥哥，还是那露水尘缘的一场夫妻，叫她身不由己？

    “见又怎样——”宁儿摇头，笔下字迹清晰，“终不长久——”

    “你是真的有些看破了，”陈润林心里越发担忧，“难道真的就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吗？——”

    “慕慕——”宁儿看一眼安详的小摇篮，“只有他，还是信我的——”

    “不是胤祥不信你，——慕慕只是个孩子，你总不能让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单纯，”陈润林有些无奈，“除了慕慕，你现在难道就真的什么也不要了吗？”

    “我早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宁儿脸色有些苍白，“从我跨进这个宫门的第一天起，我有的东西，就越来越少——我的天真，我的自由，我的哥哥，我的父亲，——这次回来，我连我自己都不是了——”她的字迹变得有些紊乱，“——还好老天给了我慕慕，让我总算还有一个牵挂——”

    陈润林忽然发现，这个宁儿的心里，住着一个苍老的人，带着遍身的伤痛和无奈。他一直都一个长者的身份自居，来教导她，如今，却忽然觉得力不从心。

    “皇上——”福泯一直高烧不退，他昏昏沉沉，没完没了的哭，雅桐也跟着哭个不停。“您救救他吧——”

    “这不太医都在这儿了吗！”胤禛被两个人哭的心烦意乱，加上福泯的病情，他烦躁的打断她，“行了！你就别再哭了，不是添乱吗！”

    “是，臣妾不哭了，”雅桐忍着泪，瞧着太医用筷子撬开福泯的嘴往里灌药，她的泪水还是扑簌簌的掉着。

    “陈润林呢？！他怎么没来！——”胤禛瞧着他们忙了半天，一点好转迹象都没有，紧蹙眉头有些恼火。

    “回皇上，陈大人的父亲昨晚上又病了，他今儿不当值，告了假在家侍候呢！”小太监磕头道。

    “偏偏这个时候不在！——”胤禛蹙眉，之前他母亲去世已是夺情，如今又多次提出要辞官奉养老夫，若是此时再硬叫了来，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只好作罢，叫江西滁“好生医治，敢有一点怠慢，朕绝不轻饶！”

    “皇、皇上！——”钟粹宫的小太监曹瑜气喘吁吁跑来。

    “干什么一惊一乍！”胤禛烦躁的喝道，“什么事！”

    曹瑜刚要张嘴，忽然瞧见雅桐在旁，便过来附耳低声道，“小阿哥不好了，皇上！”

    胤禛立即就变了脸色，当下起身，“愣着干嘛！还不快给朕过去！”

    雅桐被他的吼声一惊，回头只见胤禛头也不回的走了。

    “奴婢刚刚喂过小阿哥，主子抱着哄睡了不一会儿，就瞧见他脸色发青，叫也叫不醒——”奶娘在旁跪着回话。“太医院来了两位大人看过，两人各执一词，实在没办法，才禀的皇上——”

    宁儿抱着慕慕哭的泪流满面。

    “这么大事，你们怎么不早说！”胤禛暴跳如雷，“贺永禄！立即给我把陈润林给我叫来！——他要是怕他爹有事，就把他爹一并抬来！总之叫他马上出现！”

    “别怕——”胤禛吼完，立即俯身搂住宁儿，努力的安慰她，“有朕在呢，没事的——”

    “没事了，”陈润林结果小礼子递来的手巾，擦擦额上的汗。“应当是喂的太饱了，又马上睡，胃里回奶呛着了——”陈润林笑笑，“以后小心就是了——”

    宁儿感激的抱着慕慕朝他笑笑。

    “若是没有什么别的事，臣还是回去照看老父吧，”陈润林说完告退。

    “等等——”胤禛叫住他，一笑，“贺永禄，传下去，给陈润林加双俸——你父亲在京城住着，又要治病，单靠你那点钱怎么够！——还有，若是需要什么药材，人手，太医院报一声，只管调人，不误了大局就行！”

    “臣谢皇上隆恩！”陈润林叩首，起身道，“只是今日臣所为，并不是什么疑难病症，这样厚赐，实在叫臣有些惭愧——”

    “哎，有什么惭愧的！”胤禛摆手笑道，“往后她们母子的安康就全仰仗你了，你替朕保住她们，就是朕的恩人，朕这点赏赐，朕自己倒有些惭愧！”说完陈润林也笑了。

    “皇上！”贺永禄和那边一个小太监嘀咕一阵，过来皱眉道，“您还是去一趟延禧宫吧——”

    “怎么？——”胤禛几乎忘了福泯也病着，况且重的多。

    “八阿哥不大好了——”贺永禄的表情叫胤禛紧张了一下，“您快去瞧瞧吧！”

    “福泯！——”雅桐抱着福泯哭到失声。“你怎么可以！——你不该丢下额娘一个人啊！——”

    “皇上？！”江西滁见胤禛进门，立即下跪。“臣罪该万死！”

    “怎么——”胤禛先是一愣，伸手探时，福泯已经断气了。

    “福泯！”胤禛心里痛一下，他俯身拍拍雅桐，“朕对不起你，朕该和你一起的——”他叹息道，“如今他也去了，我们节哀吧。”

    “我们主子说了，她随时新近才来，可是她也是做额娘的人，知道宁主子心里不好受，过来陪主子坐坐——”湘琴扶着宁儿，进门来跟雅桐说。

    “妹妹客气了——”雅桐强忍悲痛道，“难得妹妹有心，福泯知道多一个关照他，他也许走的也不太孤单——”

    宁儿没说话，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

    看她哭了一阵，雅桐想起什么似的，擦擦泪，抬头很随意的问，“听说小阿哥今天也有些不适——”

    “是啊，是奶娘不小心，喂奶呛住了，不过陈大人来瞧过，现也没有大碍了——”湘琴点头道。

    雅桐点头，宝珠却皱一下眉，“陈大人？——哪个陈大人？——”

    “太医院还有几个陈大人？——”湘琴笑一下，“陈润林大人啊！”

    雅桐有如晴天霹雳。“陈大人？！他，他下午在宫里？！——”

    “原本是不在的，”湘琴说的很快，没留意曹瑜在一旁冲他直摇头。“可后来小阿哥实在不好了，皇上就硬把他宣进宫了——”

    雅桐当下面如土色。

    “主子？！”宝珠一把撑住她方才没跌倒。

    “我，我有些不舒服——”雅桐摇头，“妹妹你先回去罢。”

    “主子？！”宝珠落泪，“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我还有什么可撑的！——”雅桐哭的喘不过气，“皇上心里，我连她的百分之一都不如——我已经够苦了，他还要把我仅剩的一样东西夺走！——我，我——”

    “福泯你走的好冤啊！——”雅桐抱住宝珠失声哭道。

    搂着宝珠哭一会儿，雅桐忽然松手。

    “娘娘！？”宝珠看着她的脸色，忽然觉得有些怕人。

    “这丫头，她欠我一条人命！”雅桐含泪咬牙道。

    “可是，是皇上下的令啊！——娘娘——”宝珠忽然有些怕了，她不知道雅桐又要做什么疯狂的举动。

    “是她，就是她！——”雅桐推开她，“若不是她，皇上根本不会离开我这里，”她又落泪，“更不会丢下福泯不管！——”她咬牙道，“映雪啊映雪——”

    “娘娘？！——”宝珠抱住她，“你不要乱来啊！”

    “我不会的——”雅桐说着，心里头却想，我自然要计划好了，再下手。这一次，她要把她所承受的痛，一样样还给她。

    “主子，我瞧怎么宁主子看你的眼神不大对呢？——”湘琴皱眉不解。

    “你还问！都是你，说话不长脑子！——”曹瑜骂她，“该不该说的你全都说了！——皇上把陈大人叫来那话能说吗！——”

    “怎么不能？！”湘琴还是傻头傻脑。

    “笨死了！——陈大人只给咱们小阿哥治了病——而宁贵人的福泯就没个福气，——她就这么丢了孩子，她能甘心吗！”曹瑜担心的说，“这不是给咱们主子惹麻烦吗！”

    “那——她会对付我们吗？——”湘琴忽然也怕起来，“主子，要不要跟皇上说说——”

    “哎呀！——小祖奶奶啊！”曹瑜急的跺脚，“现在去说，不是更无风起浪授人把柄吗！——”

    “那怎么办？！”湘琴愁起来。

    “等着，到时候，见招拆招吧。”曹瑜叹口气。

    宁儿心里暗暗的，只觉得越发对不起雅桐——他真的有些过分了，居然明知福泯的病情，而不叫陈润林去医治，现在，以雅桐的性子，必定是要报复在她身上的，她抱紧了慕慕——心里默默想，只要不伤害到慕慕，怎么样，她都可以承受。

    “主子，东西给你带来了——”常瑞从怀里摸出一只小银盒，“就是它了。”

    “靠谱吗？——”雅桐看着那不起眼的红色小药丸，有些狐疑。

    “主子，您放心，”常瑞奸佞的一笑，“这可是古天竺秘传的方子，名字嘛，汉语就叫千红醉——”他把药丸丢进茶杯一粒，“只要一粒，足够叫人心智昏乱——”他压低声音邪笑着，“欲]火缠身——”

    雅桐皱眉厌恶的推开，“拿走！——我要这干嘛！——”

    常瑞一笑，“您听我说完哪！——这药发作时，叫人欲]火焚身欲罢不能——继而血脉贲张，七窍流血而死——”

    雅桐依旧锁着眉头。

    “除非，在一个时辰之内与人交合发泄掉——”贺永禄笑着低声道。

    雅桐摆手，“太恶心了！拿开拿开！——”

    “您不觉得，这正是此药的妙处么？”常瑞阴险的笑着，“要么毒发身亡，要么就一夜春生——此药，用在宫里，岂不是格外的妙？——”

    雅桐忽然心里一闪。她看一眼那药丸，“下在水里么？——”

    “只要是水，不管酒水茶水都一样好用——”常瑞晃晃那只杯子，“妙在它无色易溶，本身又以鲜花鞣制，带着栀子花香，下在茶里不易察觉——”

    “行了！——”雅桐点头打断他，叫宝珠取一张银票，“这是五百两，先赏与你，之后，自然还有打点——你给我记住，出去一个字也不许提！”

    “这个自然的——”常瑞把银票揣在怀里，把盒子留下自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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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陷阱

﻿    “哎呀我的爷诶？！——”顾小川扑面就道，“可急死奴才们了！您这是到哪躲清净去了，啊？”

    胤祥这头摆手，接着眼前一花就往一旁栽，顾小川忙一把抱住。“爷？！”

    胤祥缓缓抬眼，摆手道，“扶，扶我进屋——别，别惊了家里人——”

    “嗳——”顾小川忙压低了声音，不声不响的架起他，推开了书房的门。

    “您这究竟是怎么啦？！——谁这么大胆，把您伤成这个样子？！”顾小川替他换下弄的脏污凌乱的衣衫，一边困惑不已的问。

    “这事你别管——”胤祥歪在榻边，——他已经彻底站不住，“拿药绵来——”

    “嗳，”顾小川替他解开内衣，看到他的身子，忍不住惊呼一声，又忙掩口，“主子您——”

    他看到胤祥身上遍是瘀痕和破口——却全都留着明显的牙痕和指甲抓痕——显见得是女人留下的“玫瑰伤”了。

    胤祥虚弱的看着他，“你要小心——”

    “奴才，奴才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顾小川慌了，忙跪下起誓，“奴才是十三爷的人，一心只向着爷——爷不让说，奴才烂在肚里，一个字都不会提！”

    “好，”胤祥声音微弱，“你替我包上——”

    顾小川小心的替他把一处处伤口都清洗包扎起来，又系好衣裳。

    “有人问起，就说我是不小心跌下山了，”胤祥一再嘱咐，“知道么？”

    “奴才记下了！”顾小川点头，“爷您累了，好生歇着——奴才替您收拾完这些衣裳，在门外守着，不叫人打搅；您有吩咐叫一声就是——”

    “唔，”胤祥倒在枕上，他浑身酸软，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几乎合上眼就可以永远的睡下去。

    “怎么搞的？！昨天不是还好好的？！——”陈润林紧蹙双眉，收起脉枕坐到一旁开方，“怎么一夜之间病成这样！”

    “昨儿晚饭后，主子说出去走走，回来以后就脸色发白遍体鳞伤，我说请大人来瞧，她又说不用，洗了澡就睡下了，谁知今天烧成这样！”湘琴难过的看着昏昏沉沉的宁儿。

    “她没说是怎么回事？”陈润林把药方递给小礼子，又把要忌口的事项写了递给湘琴。

    “没有，”湘琴摇头，“她昨天虚弱的不得了，不扶着根本就站不起来——是的十三所那边一个小太监扶她回来的，进门就往地上倒——还好小瑜子手快扶住了，不然又不知磕的什么样呢！”

    陈润林皱眉思忖了一会儿，点头，“我知道了；好生照看你们主子——昨晚的事，不要对外人讲。”

    “主子，您瞧——”常瑞略带兴奋的将袖中的一块玉牌亮出来。

    雅桐皱眉打量一打量，“这又什么好稀奇的——”

    “您仔细瞧啊——”常瑞把玉牌拿的近些，轻轻理顺牌子下面的流苏。

    “啊！这——”雅桐再一看，心头闪过一道光，那金黄的流苏，分明就是宫中皇子的物件。

    她捏起玉牌，对着光一看，上等的和田玉髓，两边活泼的两条小龙，中刻一句诗“昼长人坐落花风”。

    雅桐心里顿时清明如镜，——这是去年端午节，胤禛私下赐给皇子的赏物，弘历弘昼各有一枚，上镌雍正诗一句，暗含个人名字——这一枚，想必，就是弘昼的了。

    “这可是大把柄啊，”常瑞一笑，他昨日一路跟弘昼到坡上，后来见他衣衫凌乱面红耳赤的下山，心下断定替映雪解药的，是他了。

    “东西我暂且收下，”雅桐开箱取一小包银子，“这是给你的，劳烦你替我留意了。”

    “谢主子！——”常瑞一笑揣起银子，“日后还有什么需要奴才帮忙的，奴才一定都周全到！”

    “回皇上，怡亲王今儿病着，告了假了，”张庭玉道。

    “哦，哎他昨儿还好好的，怎么就——”胤禛有点纳罕，“贺永禄，你叫陈润林去瞧瞧他，别出什么岔子的好！”

    “皇上——”湘琴请安轻声道，“主子昨夜发烧，吃了陈大人的药，现在还歇着呢。”

    “这么大事，你怎么不告诉朕！？”胤禛一惊，忙过去瞧，看宁儿烧的满脸通红，发急道，“你们也太大意了！”

    “是主子不叫回的！昨儿皇上跟大人们商量要事，主子说，也不是大病，不叫女婢去添乱——”湘琴小心翼翼的按着宁儿交代说。

    “怎么好像还受了伤？——”胤禛隐约瞧见了她手臂的绷带。

    “主子昨儿上山时一不小心跌倒磕的，陈大人说都是皮外伤，不碍事——”湘琴不敢抬头。

    “伤成这样还不碍事？！”胤禛轻轻拉开被子，宁儿肩上，背上，脚上，缠了几处绷带。

    湘琴不敢说话。

    “行了，——贺永禄，再额外给素心堂添两个人来，要勤快用心的，”胤禛说完又瞪她一眼，“你们是怎么当的差！”

    “你跟我说实话，”陈润林屏退了他人，有些严肃的对宁儿道，“那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宁儿只是低着头不答言。

    “你不说？我问你，昨儿我瞧胤祥，他也一样弄了一身的伤，到现在都下不了地——”陈润林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他的口气有点严厉。

    “我从山上跌下来——”宁儿涨红了脸，她其实都不大记得起当时的事情，只是记得自己忽然痛痒难当，昏迷在山坡，后来，似乎有什么人来，——她知道自己痛的受不了，后来似乎渐渐好了些，但是究竟发生什么，她始终糊里糊涂。

    “胡说！”陈润林握起掌心，不让她写下去。“你瞧你身上这些伤，怎么可能是摔的！”他轻轻拉开她胳膊上一处纱布，下面赫然的咬痕。“要不是曹公公机灵叫我来替你包扎上，皇上问起来，你怎么交代的清！”

    宁儿立即红了脸，她开始隐约的记起，那晚夜色里，男人清凉的胸膛压在她胸口的时刻。

    “胤祥说他不小心跌下山——”陈润林摇头叹息，“你们真是不叫我省心啊！——编谎也要不约而同，这要是被人挑起来，你们怎么说？！——难道你们一起滚下山的？！”

    宁儿的脸烧的都可以烤煎饼了。一滴泪委屈的掉下来。

    陈润林把手帕递过去，“好了；现在暂时不会有什么，只是我劝你们也不要太嚣张了，这么明目张胆的见面，也太大意了——”

    宁儿觉得委屈无比，她从不是随便的人，可是她当晚的确是就那么在野地里和人——

    这里一定有事。

    “哦，皇上！你也在——”宁儿与胤禛都在知鱼亭观鱼，忽然雅桐满面含笑进来道，“真是巧——”

    宁儿起身示意湘琴给雅桐添茶让座。

    “妹妹身子好些了？”雅桐一笑，“听说前几日妹妹大病了一场，我听了实在担心，想来瞧又怕添乱，所以今儿才来——”

    胤禛倒不在意，“你们之间互相常走动还是好的——”

    “哦，对了，”雅桐从宝珠手中接过一方缠着的手帕，“我近散步，恰瞧见山上草丛里一只耳环；想是那日妹妹失足跌下山掉落的罢——”她说着，打开来，露出一只镶着东珠的耳环。

    宁儿看一眼，摇头。

    “这不是我们主子的东西——”湘琴看一眼，摇头，“我没见主子丢——”

    胤禛一笑，“宫里头大抵都是同等的式样，想是其他人丢的——”

    “那是我认错了，”雅桐笑笑，接着拿出了那块玉牌，“那这个，想必就是妹妹落下的了——”

    曹瑜在一旁蹙起了眉。

    宁儿却不认得，只是摇头。没留意胤禛脸色一变。

    “你在哪里捡的？——”胤禛皱眉。

    “就在山上——如果不是映雪妹妹的就算了——”雅桐笑一下，她很满意自己营造的效果，“当我多管闲事，又认错了——”

    胤禛却从她手中抓过那玉牌，“以后没事别老往山上跑！——”一面藏在了袖中。

    “皇上，您的茶，”湘琴端茶来递给胤禛，“是我们主子新调的——”

    “朕还有事，你们姐妹坐罢！”胤禛起身就走，脸色相当不好看。

    宁儿看一眼雅桐，明白她似乎已经开始对她下手了。

    “你初八晚上干什么去了？！”胤禛口气里藏着受抑的怒气。

    “我——”弘昼一惊，额上不禁冒汗，“回皇阿玛，儿臣一直在这里——”

    “胡说！”胤禛一眼看破他的心虚，“你从早到晚一步都没离开这院子么？！”

    弘昼一想起那晚的情形就不禁耳根发烧，“儿臣不敢有所欺瞒！——”

    “淑芸！”胤禛一喝，淑芸也慌忙跪下，“皇阿玛！——”

    “朕知道你从来不说谎，你跟朕说，他那晚是不是一直都在？——”胤禛瞪着她。

    淑芸俯首叩头，“回皇阿玛，那晚天凉，五爷一直陪着淑芸在书房说话，一直不曾出门——”她说着，却也忍不住出冷汗。

    胤禛无奈的咬牙道，“好，朕就看在淑芸的面子上，信你一次！”他说着，从袖中取出那玉牌，丢到他面前，“东西自己看好了！”说完，拂袖而去。

    “谢谢你——”目送胤禛走远，弘昼起身，低头道，“我——”

    “别说了——”淑芸看他一眼，低头轻声说，“我们始终一家人，你若有事，我也不会好过的——”

    “皇上，奴才已替您去造办处瞧过了——”常瑞瞧着胤禛的脸色，压低了声音道，“的确最近有配过一只耳环，是——”他故意顿一顿，好引起胤禛的高度注意，“素心堂的——”

    胤禛当下怔住，血一下子冲上脑门。

    “皇上？！”常瑞按捺住心里的得意，小心翼翼的问。

    “混帐！”胤禛几乎要把桌子掀翻，他拍案而起。

    “皇上，您这是——”

    “去素心堂！”胤禛怒气冲冲的说。

    “你是不是心里一直琢磨着怎么报复朕呢？！”胤禛一把捉起宁儿，不顾她怀里还抱着刚刚睡着的慕慕。

    宁儿先是一惊，接着有几分明白了，她推开他，先放下了慕慕。

    “朕问你话呢！”胤禛已经有些抓狂了。

    宁儿看一眼慕慕，努力的保持平静，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骗朕！”胤禛恨的眯起眼睛，“那耳环本就是你遗落的，干嘛不敢承认！”

    宁儿皱起了眉，湘琴也忙替她辩解“我们主子真的没有丢耳环——”

    “还撒谎！——朕找人查过了，造办处明明白白记着你刚配过一只耳环！”胤禛死抓着她的肩，吼，“你想干什么呀！”

    宁儿看着他，只是想要掰开他的手，她不知道这里有什么需要解释的——雅桐把路都给堵死了。

    “朕再问你一次，那晚，你们——”胤禛觉得根本就说不出口，“你们是不是——”

    宁儿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真的抓到了把柄？——那就真的完了。

    曹瑜在一旁听的明白，扑通跪在地上，替宁儿求情，“皇上您息怒！——在宫里犯下此事乃是死罪啊——若是存心作此没有天良的事，又怎么会在那里落下如此明显的标记？——这岂不是授人以柄？！”

    宁儿看了他一眼，她很感激曹瑜，他竟然懂她心里的话，还说的如此明白。

    胤禛也怔一下。

    “皇上，您再想，那山旁边就是十三所，每天五拨人分时巡看，如果真的要私会，也不该是在这么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曹瑜继续分析——那日果然是雅桐调走了巡查，有心要给他们一个出错的机会。

    胤禛的手松开了宁儿。

    “皇上那天也说了，耳环是宫里各个主子都有的东西；西山又是人人都去得的地方，在那里捡到，未必就是我们主子的——”

    胤禛顿时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但他始终是有些拉不下面子。

    “你专护着你主子——可是也没有证据说你主子没可能犯错！——”

    “是，奴才是一心护着主子——”曹瑜反应极快，“可奴才也是为皇上着想，——皇上和主子好容易才团聚，若只因为一只耳环的事不能常相厮守，岂不太可惜！奴才刚才所说，也的确是一家之言，只是奴才说几句良心话，替主子讨一个公道而已——皇上若还是不信，定要责罚，奴才也不敢怨——情愿和主子一同挨罚！——”

    胤禛叹口气，“行了行了，你起来罢。”

    他转而问宁儿道，“朕，刚才一时冲动——有没有弄痛你的伤口？”他说这要挽起她的袖子瞧。

    宁儿推开他，摇头没有。

    “朕，呃，”胤禛有些尴尬，“朕晚上和你一起进膳，——你，等着朕——”他看了看宁儿，似乎并没有怪他的意思，方才放手离去。

    “什么？！皇上不但没有怪罪，还跟她一起进的膳！？”雅桐几乎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我刚瞧见皇上往素心堂去了——”宝珠摇着她的手，“娘娘，还是算了罢！你就别再算计她了——万一事情败露，我们岂不是——”

    “闭嘴！”雅桐推开她，“决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狠狠的一咬牙。

    接着起身到书桌前，写了一张字条，叠起来，用一块丝帕包住，跟宝珠说，“天一黑，你就替我把它送到十三所——别叫人看见了！”

    “主子？！”宝珠看着她，觉得她有点悲哀。

    “你去不去？！”雅桐严厉的看着她。

    “好，我去——”宝珠把小包藏在袖中，答应着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什么东西？——”淑芸进门送茶，瞧见弘昼迅速的团起一张字条。

    “没什么，”弘昼把纸团丢进香炉，他笑一下，淑芸一眼就瞧出他没说真话，但也不再问什么，只是说，“皇阿玛那天说的重，可是也不是没道理——你以后真的要小心了——”

    弘昼点头，“谢你提醒——”他却在想着那条子上的事。

    她要见他——难道，难道她真的是——

    他心里又嗵嗵的跳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去，可是——他心里隐隐跳动着一团不安分的火焰，——那个夜晚，本该属于他的，他却无知的错过，他有点不甘心，她——

    她真的太像那个人了。

    不能！他掐着自己的虎口，不管她是谁，他就是不该，那是不对的，天理难容——

    可是，他搔搔耳朵，骤然发现，自己的耳根已经烧的烫手——他真的，能忘记那晚发生的一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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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陷害

﻿    “再陪朕走一走嘛——”胤禛牵着她的手不放，“朕难得偷出一点闲空来——”

    宁儿却轻轻推开，执意要回。

    “怎么啦这是——”胤禛接着月光仔仔细细的瞧她，“还是生朕的气呢——”

    宁儿摆手，曹瑜在旁笑道，“我们主子是惦记着小阿哥呢！”

    “那，你去吧，”胤禛一笑，“朕还有回书房去，你替朕陪着慕慕吧——”

    宁儿进门就去瞧小摇篮，只一眼，几乎昏倒过去。

    摇篮空了。

    奶娘也不见踪影。

    只有慕慕的衣襟上挂的小金铃孤伶伶的躺在摇篮边上。

    曹瑜也有些慌，立即奔出去，推开一间又一间房门，挨个的喊奶娘。

    却没一点回应。

    宁儿心乱如麻，慌张了一阵，忽然起身：一定是她，一定是！——

    她立刻起身去九州清晏。她要亲手要回孩子。

    “五爷？——”淑芸拦住他，“你往哪里去？！”

    “出去走走——”弘昼推开她，“很快，就回来——”

    “可是——”淑芸看一眼桌上的小钟，“已经很晚了——”

    “没关系——”弘昼再次说，“我很快，就回来。”说完，推门而出。

    “等等！——”淑芸叫住他，她把一个小小的绢包递到他手中，又替他挂在腰间。“这个你带着！”

    “干什么！？”弘昼皱眉有些疑惑。

    “今儿，是福泯小阿哥的头月——好歹兄弟一场，路过韶景轩的时候，替我捎个好，也算，我做嫂嫂的一点心意——”淑芸别好绢包，抬头道，“夜里黑，路上当心——”

    “皇上？！——千真万确啊——”常瑞跪着一脸恳切的模样。“您若不信，可以去瞧，若是奴才撒谎欺瞒圣上，奴才甘心伏法！”

    “朕，朕——”胤禛死死的拧着眉，“你先退下！”

    宁儿心急火燎的往九州清晏赶着，不料，经过长廊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一下，摔倒在地，又触到那日的伤口，好容易挣扎起身，刚要走，忽然前方灯火通明。

    “主子往哪里去？！——”常瑞当头拦住。

    宁儿心知他不怀好意，绕开要走。

    常瑞身后跟的几个小太监一字排开把廊堤堵个结实。

    宁儿看他们打定主意为难她，也不再硬闯，返身下堤想走另一条路。

    “你要去哪儿？！——”

    宁儿蓦地一惊。

    胤禛脸色发青的挡在面前。

    宁儿看他一眼，在掌心写一“慕”字。

    胤禛强压着怒火说，“慕慕在素心堂，你往十三所去干什么？——”

    宁儿心里一惊，“我去九州清晏雅桐那儿——”

    她的手指飞快的滑动着。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被暗算了。

    “妹妹要找我吗？——”雅桐含笑闪出胤禛背后，“我在这里，这么晚妹妹要干什么呢——”

    ——她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宁儿顿时脊背一凉——她真的被她算计了！

    “你告诉她，慕慕是在你那里吗？”胤禛阴沉着面容。

    “妹妹真能开玩笑！”雅桐一笑，“慕慕是你的阿哥，他自然在你那里咯——”

    宁儿咬牙，“你撒谎！——”她嘴唇的形状谁都看的懂。

    “够了！”胤禛咬牙喝到，“朕才跟雅桐去过素心堂，慕慕好好的睡在摇车里呢！你，到底要干什么——”

    宁儿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的瞪着雅桐。

    “皇上？——”常瑞从那边过来，把一个什么东西呈给了胤禛。

    “这是什么？！——”胤禛皱眉看一眼那小小的银匣。

    常瑞在他耳边低声嘀咕了个什么。

    胤禛当下就变了脸色。

    “混帐！”胤禛勃然大怒。

    盒子狠狠摔在地上。朱红色的小药丸撒了一地。

    宁儿看一眼地上的东西，再看一眼胤禛——她仍旧蒙在鼓里。

    “皇上？——”雅桐给胤禛递个眼色。

    “给朕带回去！”胤禛愤然一甩衣袖，负手气冲冲的往深柳堂去了。

    “你给朕跪下！”胤禛屏退他人，咬牙喝到。

    宁儿看着他，却没有动身。

    “你，你信不信朕现在就可以杀了你？！——”胤禛咬牙切齿，说着把桌上的茶盏砸的粉碎。

    宁儿躲开他掷下的茶碗，依旧不动声色。她心里知道自己被嫁祸，如果承认，只怕永无出头之日。

    “朕问你！——你究竟是去见谁？！”胤禛揪起她的衣襟，狠狠的逼问着。

    宁儿看他一眼，眼神里夹着无聊和不屑。

    “说！——”胤禛吼的她耳朵都要聋了。

    宁儿看都不再看他。

    胤禛忽然松开手，他狠狠的咬牙道，“好，你不说！——朕派人在园子里搜！——若是被朕抓到——”他狞笑一下，“朕一定当着你的面，要他，断子绝孙！——”

    宁儿起初并不理会，但她听到这里，骤然一惊——那天，她和胤祥在山上的事，雅桐知道多少？——如果她知道，只怕，今晚她一定会牵连进他来——

    简直不堪设想。

    看到宁儿脸上一闪而过的恐慌，胤禛掰起她的下巴，“你怕了？——想保住他，最好都告诉朕！”

    宁儿厌恶的打掉他的手。

    她现在只是好担心胤祥，到底，雅桐有没有对他下手呢？！——如果雅桐要利用她，这个笨蛋，说不定会不顾一切的跳进这个陷阱的！

    还有慕慕，如果她俩都被拉下水，慕慕怎么办，他一定不会有好结果了——

    想到这儿，宁儿一阵钻心的痛。

    为了胤祥，为了慕慕——他们都是无辜的人，她不能把他们再牵扯进来。

    宁儿“嗵”的跪地。提笔道，“我说。”

    胤禛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我是去九州清晏，见陈润林——”宁儿飞快的写。

    胤禛冷笑，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你找他做什么？——”

    “讨药。”宁儿写下去，“我知道陈大人的医术是宫里最好的，我想跟他要一点——”她故意顿一下，吊住胤禛的胃口，“要一点，□□——”

    胤禛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放肆！”

    “我只是想，近来皇上事务越来越忙，来看我的次数也少了，”宁儿强忍着恶心，写下去，“想必，是映雪伺候不周——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胤禛的脸色尴尬起来。

    “你身上不是已经有那盒千红醉了么？！你还不知足！——”

    宁儿怔一下，她哪里知道什么千红醉？！

    略一思索，隐约记起韩元复当年讲过，用曼陀罗、斑蝥、栀子等物，可以制成一种极强无比的□□，名字似乎就叫千红醉——专门用在女人身上，药力之强，可致人丧命。

    她低头写道，“那是宁主子给的——”

    “胡说！她怎么会有这东西？！——”

    宁儿继续反攻，“她自小在云贵一带长大，知道这种药的配方不稀奇——”她手不停歇的挥动着，“宁主子说这药只合女人用，要想效力更好，还要配合别的药；——所以才会深夜求助陈大人——”

    “朕明日自会查清个人真假，”胤禛道，“你若有半句虚言，朕绝不饶你！”

    正说着，忽然贺永禄在门口轻敲。

    “进来！”胤禛应允。

    贺永禄进来跟胤禛耳语几句，胤禛脸色顿时又一沉。

    “带他进来！”

    宁儿一惊，难道，胤祥被拿获了？！

    刚想这下完了，结果，侍卫带进来一个人，只一眼，即使是胤祥，也不会令他更惊讶。

    “皇阿玛！”

    宁儿回头，果然，是弘昼。

    “你深夜不归宿，在园子里想干什么？！”胤禛的口气相当恐怖。

    “回皇阿玛，今儿是福泯的头月——”弘昼嗑了头，起身道，“儿臣和淑芸私下想，虽然福泯去的早，可他究竟是我们的亲兄弟，他生前没名分，死后不享祭，所以儿臣想替他燃柱香，说句话，让他知道，好歹有人记挂着——”

    胤禛和宁儿两个人都愣住了。

    “贺永禄，他是这么回事吗？——”

    贺永禄点头，“是这么回事，奴才们赶到的时候，五阿哥在韶景轩里独坐，桌上一柱香已将尽，哦，还有这把小长命锁，”贺永禄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条银亮的锁子项圈。

    “这是淑芸给福泯的，还没来及给，——”弘昼道，“只好今儿托我送送了——”

    胤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上次福泯头七，给他上香的，也是你吧？——”

    弘昼愣一下，忙点头，“是儿臣。”心里却暗暗感激淑芸——她原来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招，先在头七替他默祭，到今天，也算是水到渠成。

    “唉，你们早该如此啊——”胤禛低头沉重一叹。“行了，朕，今儿也累了，都去歇着吧。”

    “映雪！你留下！——”他说的时候，没留意弘昼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谁都懂那里头的深意。

    可是宁儿却根本没在想它——她并不知道，那晚头一个来的，是他弘昼。

    可是弘昼却在心里，默默的认定了，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主子呢？！——”曹瑜看着湘琴回来急切的问。

    湘琴摇头，“还在深柳堂，听说，被皇上关了禁闭了——只怕，每个十天半月，难脱身——”

    “啊？！”曹瑜跺脚，“真该死！——”

    “你说谁？！”湘琴皱眉瞪着他。

    “我说——”曹瑜没说，指指东边，是雅桐他们的住处。“我们全被她耍的团团转！”

    “主子还有救吗？——”湘琴一听，也有些不好的预感了。

    “不知道——”曹瑜唉声叹气，“只可怜了小阿哥了——”

    “我去见见她！——”胤祥一听顾小川如此说来，拍案而起/

    “我的爷诶！——”顾小川一把抱住他的腰，“您不要命啦？？！——您这次能躲过这一劫够幸运了！”顾小川见他稳住，便道，“谁都知道，皇上那晚堵的，本想是你！——谁知居然叫五阿哥就这么奇奇怪怪搅和了——他可真是，偏这时候出来烧什么香，真是不知好歹！差点没害死映雪主子！”

    胤祥一听，庆幸之余忽然一阵后怕，他当日曾收到字条，约至茹古含今，他若不是因为不小心弄花了字条，把时间记晚一个时辰，当晚，领罪的，就该是他啊！

    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她，早已上了同一条船，原以为当初那晚忘记了便永远不再瓜葛，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妄想。

    “她现在怎么样？！——”胤祥忽然开口缓缓问。

    “不知道，”顾小川摇头，“她只是招认，说她是为了取悦皇上，约陈大人拿些催情之药——”

    顾小川不再说胤祥也知道结果了。

    擅自破除宵禁，又任意妄为，取药惑圣——几条罪名加起来，纵然胤禛再偏爱，只怕这一次，映雪，是难逃一劫了。

    他胃里一阵抽搐。

    他记起那个夜晚——他没法忘记把她拥入怀里的感觉，他救了她，做了她的第一个男人，可是，现在她却为了保护他在另一个男人怀里挣扎——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庆幸简直卑鄙的像个混蛋。

    “主子，这下差不多了，”常瑞笑道，“那个绊脚的石头倒了，您满意了吧——”

    “哼，早呢！”雅桐冷笑，“这不过是给她点苦头尝尝！——我不信她就真的每次都逢凶化吉！——接下来——”她眯起眼睛，慕慕，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怎么能是一个罪人的阿哥呢？她要拿他，至少，先填上福泯的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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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觉迷

﻿    “委屈你了，”陈润林这天来瞧宁儿，坐下就是这么一句。

    宁儿摇头，在纸上写，“不用再忍辱求全——反而不委屈——”她停下笔叹口气。“可是慕慕他——”

    “孩子很好，”陈润林拍拍她的手背，“——熹妃娘娘替你照看着，你放心——”

    宁儿摇头，“雅桐她心里恨我不是一分两分，她不只是要看我落水，慕慕，恐怕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陈润林沉默一会儿，“有可能，雅桐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她认定你是威胁，就肯定不会放手的。”陈润林抬头道，“你打算怎么办？”

    宁儿摇头，“也许能和胤祥解释清楚，想办法让慕慕回到他身边——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她掭一掭墨，接着写，“这宫里是风口浪尖，慕慕一定会受到牵连的——”

    陈润林摇头，“太冒险了——你要怎么才能让慕慕回去？皇上把慕慕当作自己亲生儿子一样看待，怎么可能被送走！”

    宁儿不同意他的看法，“皇上之所以对慕慕好，是因为我肯安心留在他身边，——现在我连自己都保不住，慕慕一定更无依靠。”

    陈润林看着她，“你想怎么样？”

    “让皇上有一个他自己的儿子——”

    陈润林立即皱起眉，“你开玩笑吧？”

    宁儿抬头，“这就请陈大人多帮忙了——”

    陈润林愣一下，忽然，就明白了，她是要他制造一个怀孕的假象，好把慕慕送出去。

    陈润林马上摆手，“这不合适！这忙，我帮不了你。”

    宁儿只是恳切的看着他，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我可以再帮你想想，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陈润林严肃的说，“现在还没到那一步，这么做万一出了岔子，你们三个都活不了！——”

    宁儿低头好一会儿，写道，“还能怎么办呢？——若是等到慕慕出事，就太晚了——”

    “你信得过熹妃吗？”陈润林半晌忽然说。

    宁儿一惊，“你的意思，把慕慕归到他名下？”

    “这只是其中一个方案——”陈润林摇头，“总之，一定会有许多别的办法，我不会让慕慕有事——”他走过来，抬起宁儿的下巴，“但是，你得答应我，在此之前，不许再轻举妄动。”

    “把书给朕——”胤禛铁青着脸。

    “皇上！您还是别看了，奴才，奴才把大致的意思不是都告诉您了吗——”岳钟琪不肯。

    “拿来！”胤禛低沉的喝令。“朕要一字不改的看看他究竟要说写什么！”

    “皇上？！”岳钟琪还是不肯。

    “你再推三阻四，朕不客气了——”胤禛的脸色较岳钟琪不敢再多说，把袖中那本《知新录》取了出来，战战兢兢递了上去。

    “坐——”胤禛接过，指指堂下一张椅子。

    翻开第一页，胤禛的脸色骤然一变，岳钟琪额上冷汗直冒；果不出其所料，不到五页，胤禛勃然大怒。

    “混帐！”胤禛一把摔在桌上。

    岳钟琪吓的从椅上直接滑落跪地不起，“奴才有罪——”

    “朕没说你！”胤禛怒不可遏，他狠狠的摔打着书本，“这，这——一派胡言！——”他还要说什么，一时气结，按着胸口强烈的喘着。

    “皇上——”贺永禄忙一把扶住，递茶压惊。

    “朕，朕有些不舒服——”胤禛疲惫的挥挥手，“钟琪你先去吧。朕稍后再跟你们说这事情——”

    “皇上？——您千万保重龙体啊！”岳钟琪磕头去了。

    “皇上？——您哪不舒服，奴才叫陈大人来瞧瞧吧。”

    “朕朕心口有些疼，”胤禛按着胸口，痛苦的弓着背，“叫陈润林来——叫他们几个在外头稍候吧，朕晚些再见——”

    夜色深沉。

    白兰进来添茶水，这已是第六次，一次比一次浓；贺永禄已经换过几次蜡烛，这时也已经要燃尽了。

    胤禛在灯下强撑着，奋笔疾书，成卷的纸张未经剪裁，直接铺开来在书桌上，从右向左写起，渐渐在左边深深垂下，文字满布。

    ——“朕荷上天眷佑，受圣祖仁皇帝付托之重，君临天下。自御极以来，夙夜孜孜，勤求治理，虽不敢比于古之圣君哲后，然爱养百姓之心，无一时不切于寤寐，无一事不竭其周详。抚育诚求，如保赤子，不惜劳一身以安天下之民，不惜殚一心以慰黎庶之愿，各期登之衽席，而无一夫不得其所。宵旰忧勤，不遑寝食，意谓天下之人，庶几知朕之心，念朕之劳，谅朕之苦，各安生业，共敦实行，人心渐底于善良，风俗胥归于醇厚，朕虽至劳至苦，而此心可大慰矣。岂意有逆贼曾静，遣其徒张熙投书于总督岳钟琪，劝其谋反，将朕躬肆为诬谤之词，而于我朝极尽悖逆之语。廷臣见者，皆疾首痛心，有不共戴天之恨，似此影响全无之事，朕梦寐中亦无此幻境，实如犬吠狼嗥，何足与辩？”

    落笔至此，胤禛只觉心底一阵发紧，多少往事一齐涌至心头，压的他绝难呼吸——

    谋父、逼母、弑兄、屠弟！

    ——贪财！好杀！

    ——酗酒！□□！

    ——诛忠、好谀，奸佞！

    曾静所指的十大罪——

    眼前蓦地一黑，“哇”的一下，一口鲜血喷在桌前，将刚刚写好的上谕，染上满纸惊心动魄的鲜红。

    他知道自己的路，走的很难，从一开始，他就打算背上比先辈多百倍千倍的负担，却没料到，他付出了所有，只换来一身的骂名。

    还有亘古未有的孤独。

    几乎众叛亲离。

    心口痛的要死过去了。

    早知是这样，当初就该撂下一切，带着宁儿，浪迹天涯，是他孤傲的自负，酿成了所有的悲剧。

    “皇上？——”白兰轻轻的在一旁唤。

    胤禛痛苦的挣扎着，却醒不过来似的。

    “什么？——”白兰凑过去听他近乎于无声的呢喃。

    “说的什么！？——”贺永禄着急的在一旁问道。

    “说，——呃，‘朕知道你是相信朕的——’”白兰皱眉轻声重复着。说完又俯身接着听。

    “还有呢？——”

    “还有，呃，‘——朕没想害过你’，”白兰说完有些不确定，皱眉看着贺永禄。

    “‘——你跟他走吧——’”白兰继续转述着，越来越困惑，“‘朕不恨——不恨’——”

    “贺公公，这——”白兰忍不住问，又咽回去，她知道，有些事情，或许她真的不该知道。

    贺永禄果然摇头，“还是别问了。”他摇头叹息一声，“你好生照看皇上，陈大人的药一会儿就送到，我去去就来。”

    “主子？！——”贺永禄进门话没说一句，先跪在地上，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响头。

    宁儿一惊。

    “贺公公，你这是做什么呀！？”曹瑜湘琴两个人忙过去扶他起来。

    “奴才今儿背着皇上，大着胆自求主子，”贺永禄恳切的哀求道，“您回去瞧瞧皇上罢！”

    宁儿走到他面前，轻轻蹲下身子，在地板上舞动着手指。

    ——我是戴罪之人

    “主子！您就别再跟皇上较这个劲了！那天皇上也是面子挂不住，一时气愤，才把您发到这么个地方；您记着皇上素日对您的好儿，去瞧瞧他罢，您要是不去，只怕——”贺永禄几乎落泪。

    宁儿看着他，似在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不知是哪个没良心的，写了那么本混帐书污蔑皇上，您知道，皇上是要强的人，哪经的了这个！就只写上谕，就连熬了三个通宵，今儿一早奴才进门瞧见皇上昏倒在桌前，那，那折子上，”他顿一顿，声泪俱下，“全是血啊！——”

    宁儿怔住了。

    “主子？”曹瑜过来瞧她的意思，宁儿背过身，紧紧咬着下唇。

    ——为什么是我

    “因为——”贺永禄顿一下，“皇上心里从来就只惦记那一个人，而你，最像她——”

    宁儿低头好一会儿，不置可否。

    “主子？！——”曹瑜和湘琴也都瞧着她，意思似乎她真的该去了。

    宁儿看着他，良久，点了一下头。

    “皇上？皇上您醒醒——”贺永禄轻轻推胤禛，“你看谁来看您了——”一边推她到面前。

    胤禛依旧昏迷不醒。

    “皇上？——”贺永禄拉着宁儿的手腕，放在了胤禛手心。“她来了——”

    果然，只一会儿，胤禛微微挣开双眼，恍恍惚惚瞧着宁儿，“你——”

    贺永禄看着光景差不多，拉着白兰，“皇上保重，奴才先告退——”

    “你——”胤禛抬起手，指着她，“你是——”

    宁儿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不知是怜悯还是心痛。

    他忽然攥紧了她的手。

    又骤然松开，“你走吧。”

    宁儿没动。

    “去找他吧！——”他轻轻推她，“朕，不要你了——”

    说完，他偏过脸，宁儿却还是瞧见他眼角的一行清泪。

    她忽然觉得陌生，她见过太多他强硬甚至是粗暴的挽留，却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伤感的放手。

    她轻轻把他冰冷的手指掩在被中，站起身出门。

    “朕没想害你——”他忽然在背后轻声说，口气笃定而恳切。“真的没有——胤禩他——朕不想他死的——”

    宁儿一愣，他还是把她当作了她。

    “看着你那么痛，朕，心里更痛——”他缓缓的说，“你走吧，从此不要再回来。——让朕，忘了你吧——”

    他已经乱套了，不记得宁儿是已经死掉的人。

    门外白兰轻轻推门，“皇上，您的药好了——”

    宁儿看了她一眼，接过了茶托。

    她坐在他身旁，舀起一勺汤药，轻轻的吹着，递到他唇边。

    他呆呆的看着她，定一定神，推开她，没等她皱眉，他却忽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十三爷？！”顾小川忧心忡忡的看着他，“您真的决定了？”

    胤祥披上衣服，“决定了。——她为了见我，受这样的苦，我若还是窝在这里当没事，还算爷们儿吗！”

    “哎，您——”顾小川摇头。

    “不许跟人乱说，听见没？！”胤祥走出去又折回来，瞪着他叮嘱道。

    “嗳，您——”顾小川在后小声嚷，“您可当心哪！”

    “主子，您歇会儿吧，这会儿奴才们守着就行了，”白兰过来轻声劝。

    宁儿摇摇头，向床边一点头——胤禛攥着她的手腕，她是想走也走不了。

    “那您注意身子，若是有什么就招呼我们——”白兰看一眼胤禛，“万岁爷要是醒了，就告诉一声，我叫他们送药来。”

    宁儿点头，目送她离开。

    忽然目光落到他枕边，像有本书似的。

    宁儿轻轻抽出来，皱眉瞧着封面上的《知新录》三个字，心想不知是本什么书，居然值得他搁在枕旁。

    只翻了十几页，就再看不下去了。

    就算是谣言，也未免编造的太荒诞了。

    宁儿厌恶的把那书搁回去。心想他倒是古怪，居然把这样一本荒诞不经的东西摆在面前，日夜相对，难道用来自省？真是叫人猜不透。

    宁儿忽然就明白了——哦，原来贺永禄说的那本“混帐书”，就是它了吧。

    就是它，让胤禛重病不起——以他的性格，如此滔天的污蔑，哪里能就这么算了？！他一定是要辩驳个清清楚楚，方肯罢休——他又他的心病，虽然曾静的指控幼稚可笑，但还是绕着弯儿的，戳到了他心里的隐痛——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宁儿正顾自想着，忽然胤禛浑身乱颤，面色潮红，额上尽是冷汗——

    “朕没有！不是朕！不是——”他喊着，挣扎着，痛苦的咬着牙。

    宁儿的手腕被他攥的生疼，她不得已推醒他。

    “不是！——不是朕！——”胤禛骤然坐起，他看一眼身旁的她，一把搂住靠在她怀里，“朕没有，没有——”

    宁儿忽然好可怜他，抬起被他攥的有些发青的手腕，扶住了他的肩头。

    他就那样，虚弱的靠在她肩头，恐慌的在她耳畔颤抖着，上气不接下气。

    好一会儿，他平静了些，宁儿打算推开他，却被他拒绝，他环着她的腰，紧紧的圈着，不安的贴着她，仿佛松手便是无边的恐惧。

    宁儿知道，他一定梦见了书里的那些话，那十大罪——戳到他心窝的十大罪——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同情他，他并不是完全无辜，那十大罪的每一条都连着这些年他行事的蛛丝马迹；可是他又终归身不由己。

    她叹息着，她给不了他什么，只能对他要的那点，回应一些不拒绝。

    “十三爷？！——”白兰一惊，“这么晚了您——”

    “替我禀告一声，我要见皇上——”胤祥平静的说。

    “可是——”白兰皱眉，“皇上如今病着，不方便召见——”

    “那，我就等一等，”胤祥陪她一起站在廊下，“他什么时候醒，我什么时候听宣——”

    “十三爷？！——”白兰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他留在这里实在太不合适了。

    “主子？！——”白兰听见房门“吱呦”一声，忙赶过来瞧要什么。

    胤祥也站起身瞧着门口。

    宁儿霎时脸色有些发白，她看见胤祥在门外，那样直直的看着她。

    胤祥顿时心下轰然一声——她不是被冷落关禁闭么？——为什么，为什么在他的病榻边，衣不解带的，照看他？！

    他还要来帮她，想救她，现在看来，胤禛没病，他才真的病的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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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抉择

﻿    “十三爷？！”白兰想拉住他，胤祥早含怒而去。

    “主子？——”白兰见拦不住他，回过头看着宁儿。

    宁儿低头，手指轻抚眼角，强忍泪水，摇头，端了药进屋去了。

    胤禛轻轻拍拍身旁，意思，叫她坐到他身边去，又带点企望的看着她。

    宁儿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端起汤匙，递至他唇边。

    胤禛乖的像个孩子似的，药苦的他直皱眉，可还是一口口吞下去。

    药已送尽，宁儿放下药碗，胤禛却轻轻搭住她的手腕。

    宁儿怔一下，本来要起身，此刻却停下来，她对着他坐着，却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胤禛的手松了开来。

    宁儿于是起身。

    “朕，有时，真希望自己就这么一直病下去——”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听起来带着些欲言又止的无奈。

    宁儿停一下，把空盘递出，回来拉起他的手，在掌心很快的写下：

    ——你的肩上背负着整个大清，为了黎民苍生，要快一些，好起来——

    胤禛怔在那里。

    这话，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也曾这么对他说过。

    他轻轻的握拳，包覆着她微凉的手指，“——你呢？”

    宁儿的睫毛微微闪动着，“我也是——”

    胤禛就那样久久的望着她，握着她的手，再说不出一句话，眼神里有隐约闪烁的光芒。

    “什么事？——”陈润林扣上门闩抬头就问——宁儿忽然找他，一定是有事了。

    宁儿还未开口先就落泪。

    “丫头？！”陈润林忙过去扶上她的肩头，一面抽出手帕替她拭泪，“究竟是怎么回事？！——慕慕不是还好好的么！”

    宁儿摇头，她轻轻靠在陈润林手臂上，只是一个劲儿的落泪。

    “他，是不是他又——”陈润林皱眉，有些着急又有些无奈。

    宁儿摇头，她哭了一会儿，从桌上拿来一叠纸，蘸笔颤颤巍巍的写，

    ——胤祥来过了。

    陈润林一惊，“他来这里了？”

    ——我在深柳堂看见了他。

    陈润林眉头拧的更紧，“他看见你了吗？”

    宁儿点头，又一串泪花洒落。

    “我明白了，明白了——”陈润林叹息一声，“这不是你的错——是他当初先放弃你的——”

    宁儿含泪否认，“可他，他究竟是慕慕的父亲——”

    “就只是因为这样吗？”陈润林抹去她眼角的泪花，俯身认真的看着他。

    宁儿低下头，

    ——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

    字写的很小，字体也有些凌乱。

    “第一次不重要，什么事都会有第一次，第一个未必就是最好的——”陈润林平静的说。

    宁儿沉默一会儿，挥笔道，

    ——我怕他有事——

    笔尖一顿，墨汁洇成一团。

    ——他不该因为我——

    宁儿写不下去。

    “那是因为，你在乎他——”陈润林捧起她泪涟涟的面庞。

    宁儿揉着眼睛，在他掌心问，

    ——我是不是很蠢，明明人家都不要我，我还是怕他误会我；明知道自己不能接受那个人，却还是会留在他身边——

    陈润林摇了摇头，很肯定的说，“不是的——”

    “每个人心里，都会有自己的不忍，”陈润林轻抚着她的头发，父亲般安抚着她，“明知不可以还是回去做，这是不世故，是为人的可爱之处——”

    宁儿在他怀里摇头，推开他扶着自己面庞的手掌，她在纸上写着，字迹却连连被泪水洇的不可辨认。

    ——可爱的，不是我，我知道他们喜欢我，但我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爱的人，我——利用伤害他们太多——我很残忍——

    “丫头！”陈润林握紧她的肩，“别这样——”他心疼的搂她在怀里，“不管是爱是恨，谁不是为了自己的心，自私也好，残忍也好——总要好过冷漠无情——，至少，你还懂得爱恨——”

    他说着，竟像是勾起了自己的心事般，居然也有了一些泪光。

    ——我该怎么办——

    宁儿抬起头，泪汪汪无助的在他掌心问。

    陈润林也犯难了，的确，无论宁儿现在怎么选，如何做，都会留下一连串的痛苦，这些痛苦最终，还是都要还给她来承受。

    宁儿靠在窗边，黑暗里无法入睡。

    ——去保护那个你最在乎，那个让你最心疼的人；

    ——只能给一个人的爱，本来就很残忍——

    陈润林的话反反复复的在她心头闪现，前所未有的觉得揪心难过。

    她不敢说自己心里还有爱了，她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温暖情怀，给谁？

    白兰摆手示意她轻声，一面后堂水榭指指。

    临水架一小几，胤禛独自坐在案前抄书作画。

    香炉里袅袅的绵厚之味渐次微弱下去。

    宁儿示意湘琴留下，她轻轻走去，跪坐于香炉旁，将自己腰间所佩香囊抽开，取出一块小小的沉香脂丁，细细调理，慢火隔砂，渐次便有重重绵密幽潺之味习习而出。令人心神怡然一清。

    胤禛住笔，抬头瞧她。

    宁儿也抬头看着他，胤禛搁下笔，“朕的画，还缺个题款——”

    宁儿看一眼纸上，一士人宽衣博带，意态含慵，又半含失意，倚窗望向半山斜斜烟雨。

    宁儿注意到桌上的半盏残烛，蘸茶写下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胤禛怔怔的看着她，他只是随便的一画，她的题却深切到他心里。就像当年的她。

    他把画推向她，意思她来题。

    宁儿执起笔，还未下墨，胤禛轻轻的执起她的手，就这么手把着手的，写下了一联诗。

    “时”字勾完，宁儿未动，却是胤禛，松开了掌心。

    “朕，朕一时有些忘情了——”胤禛手滑落的时候触到笔锋，染上缕缕墨迹。

    宁儿没作声，静静的拾起他的手，用自己雪白的手帕替他擦去指间的墨痕。

    胤禛合起掌心，轻轻抬起她低垂的面庞。

    他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再说出口。

    “皇上，陈润林去了怡亲王那里——”陈润林轻声道，“跟吗？”

    胤禛深深吸口气，“跟——”

    胤祥眉头微拧，咬紧了下唇。

    宁儿迈出的半步，又缩回来。

    “你——”胤祥沉默良久，好容易开口却言不由衷，“他，他还病着，你不该在这里——”

    他说着转过身去，似要离开。

    宁儿几步上来，挡在他面前。

    “你？——”胤祥摇头，“你走，我不要你！——”表情却不由自主的透着苦痛不忍。

    宁儿的泪扑挞扑嗒的掉着，鼓起勇气拉起他的手。

    “别这样——”胤祥说着，却没有拒绝，他只是偏过脸，“他知道了，你不好过——”

    宁儿的泪滴在他掌心——他明明是那么在乎她，却一句实话都没有。

    她在他掌心和着泪水写下一个问句，“那你呢？——你，好不好——”

    胤祥的手心被她纤软的指间划的发烫——就算他拒绝了又怎样？！他不是一样难过，一样痛苦，他的选择，只能保护一个人，胤禛，还是她，他选谁？

    眼前一片流光飞影——他和胤禛的打闹嘻笑，和他的甘苦与共，到今天的尴尬共处；那天的英雄救美，挣挣扎扎，到那短暂易逝的花好月圆，——梦幻逝尽，他究竟，想要什么？

    他曾经是他最亲的人，可是为了一个女人，他依旧还是牺牲了他；而她，在这样的风口浪尖里，还是丢下安危，只为问他一句，你好不好——

    她给了他一生最幸福圆满的时光，一个普通人最渴望的恬淡的幸福，如果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愿意，带她，去遥远的地方，做一个最普通的农夫。

    胤祥浓密的眉毛渐渐舒展开来，他挽住了她的肩。

    两个人都在落泪。

    只是因为，好不容易。

    “皇上？”贺永禄看着胤禛回头要走。

    “回家——”胤禛微微哽咽，轻声说。

    “皇上的药，”白兰把药碗递给宁儿，“陈大人说，今儿，是最后一次啦——”

    宁儿点头，接了药，端到他身边。

    轻轻吹一吹，试了热度，递到他的唇边。

    胤禛却握住她擎着汤匙的手腕。

    “朕，有话跟你说——”

    宁儿抬头看着他，她预备他说，朕会封你做妃嫔，以后留在朕的身边——她轻轻的吸气，她告诉自己，可以，自己准备好了。

    可是他说：“朕错了。”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曾经有一个人，她带走了朕全部的幸福；朕不甘心，朕付出了很多，不该，是这样的结果；朕，现在想明白了，那是她和朕的恩怨——于你，于胤祥，无关；

    宁儿怔怔的看着他，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摆手。

    ——让朕说完——这几个月来，你给朕的，已经很多很多，你让朕，忽然又记起平静和快乐究竟是什么滋味——只是，那快乐，本来该是胤祥的。——朕知道被人夺走幸福的滋味，朕不该，再拿走别人的幸福——

    宁儿看着他，本就红红的眼眶此时更加通红，几乎就要落泪。

    ——你回去吧。

    他松开了她的手。

    宁儿低下头，好一会儿，端起药碗，把药汤送到他面前。

    胤禛却接过了药碗，“这一次，朕自己来——”说完，他端起药碗，将那最后一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之前的事，是朕的不对，朕跟你们说声对不住，”胤禛看着面前的胤祥，映雪，他回头从贺永禄手中拿过一个长盒，“这样东西，朕留给你们——朕希望，你们以后，能真的过得好——”

    胤祥要说什么，被胤禛挥手拦住，“慕慕，是你和映雪的孩子——”他不许胤禛开口问，“映雪是个好姑娘，你该相信她——”

    接着，他丢下胤祥一个人原地发愣，瞧着映雪说，“朕的病，是你照顾好的，朕想赏你一样东西——”他顿一顿，有一点点难过的露出笑容，“——自由。”

    这下，轮到她发愣了。

    胤禛最后看她一会儿，“贺永禄，叫奶娘，把慕慕抱来——”

    说完看一眼胤祥，“朕还有许多事要做，就，——不送你们了——”说完他快步的踱开。

    再晚一步，就会被人瞧见泪水了。

    “娘娘，”贺永禄叩首钮祜禄氏，“皇上说，叫慕慕到深柳堂去——”

    钮祜禄氏点头，“知道了，”她起身叫晚玉，“跟周嬷嬷说，把慕慕抱来——”又向贺永禄道，“我亲自送去罢。”

    “有劳娘娘——”贺永禄起身一边候着。

    “主子？！”

    看着晚玉惊慌失措，钮祜禄氏顿时心下一跳，“怎么了？！”

    “慕慕不见了！”晚玉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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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险情

﻿    “奶娘人呢？！”钮祜禄氏又急又气。

    “我才瞧过，小阿哥刚刚还在的！”奶娘也分外惊愕，并夹着委屈。

    “那他人呢？！”晚玉跺脚。“那么大个人就这么不见了？！”

    这里正说着，忽然范鸿进来，皱眉低声道，“娘娘，您往山上走一趟吧。”

    钮祜禄氏诧异道，“山，什么山？你说清楚！”

    范鸿迟疑一下，“娘娘，宁贵人和小阿哥——在山上呢。”

    钮祜禄一惊，立即起身，“现在就去！”

    “雅桐——”钮祜禄氏着急，脱口而出，“你这是干什么呀！”

    雅桐站在山顶，低头瞧她，“姐姐怎么有兴致来这儿逛——”

    钮祜禄氏看一眼她身旁，宝珠正抱着慕慕，便上来到，“你先把孩子给我吧，这上面风大，当心慕慕伤风——”

    雅桐却摆手拦住她，“姐姐若是想替我要回孩子，那便不要上来了！”

    钮祜禄氏驻足正色道，“你想怎么样！”

    “你叫他额娘来，我同她讲！——”雅桐也收起笑容。

    “雅桐！”钮祜禄氏皱眉，“你不要胡闹！——”

    雅桐冷笑一声，“怎么姐姐认为我是胡闹呢！”她摸摸慕慕的小脸——孩子怯生生的看着她，——回头道，“总之孩子在我这儿，没有他，只怕他额娘也出不得这园子吧？！”

    “你？！——”钮祜禄氏说不出话，低头略一思量，低声跟范鸿说，“去找映雪来——跟贺公公招呼一声，半个时辰没消息，就叫皇上来——”

    “知道了，”范鸿点头去了。

    “怎么？就只有你们？——”雅桐看见宁儿，和一定要尾随而来的湘琴，她冷笑一下，“皇上一向那么护你，怎么这一下没有跟来？”

    “现在她人来了，你想怎么样！”钮祜禄氏拉住宁儿，不让她贸然上前。

    “你叫她过来，我自然有我的道理——”雅桐抱着慕慕，慕慕看见额娘，呜呜的哭起来。

    宁儿有些急了，就要过去。

    “别动！”钮祜禄氏知道雅桐是成心闹事，不会就这么罢休，不肯叫她冒这个险。

    “你不过来，当心小家伙哭的我心烦，我不高兴，就把他扔了——”雅桐说着，真的作势要把慕慕丢下山。

    “喂！——”

    钮祜禄氏几乎被宁儿推跌倒，她稳住身子，瞧见她依然独身上了山。

    宁儿没说话，她伸手要慕慕。

    雅桐却退后一步。

    宁儿皱起了眉，死死盯着她，用眼神质问着她。

    “跪下！”雅桐只给她两个字的答复。

    “主子？！——”湘琴拉住她，意思不要理睬。

    “教你跪下，听不懂吗！”雅桐冷冷的说。她晃了晃手里的慕慕。

    宁儿推开湘琴，结结实实跪在地上，雅桐捉着她的痛楚，她不敢拿慕慕开玩笑。

    “我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你肯低头了——”雅桐看着她，她把慕慕递给宝珠，“不过，慕慕还不能给你，我要等皇上来了，我还有话说——”

    宁儿一惊！她不想再把胤禛牵进来了，否则，一定又没完没了。

    可是，事情已经由不得她了。

    “皇上？！——”钮祜禄氏忙行礼，想拦住他，胤禛却不理会，直接走上半山腰。

    “你要做什么？！”胤禛有些恼火的看着山上的一处闹剧。

    雅桐行礼，“皇上，臣妾替皇上查一桩公案，查明白了，自然息事宁人——”

    胤禛不理会，执意上山。

    雅桐向后退两步，抱过孩子来。

    “皇上，您容我问完，否则——”她阴险的朝身后崖下一看。

    胤禛怒气冲冲的收住脚步。

    ——因为宁儿也摇头不要他过来。

    看到形势在控，雅桐清了清喉咙。

    “我问你，三月初八，那晚你在哪里？！——”

    宁儿看着她，她仔细回忆，不太明白她的用意。

    “我替你说罢，你来了山上——”雅桐微微一笑，“就是在那里罢——”她说着，一指山脚下，一片草地——胤禛就站在一旁。

    宁儿一惊。——她是要在这时翻她的旧账？！她心里跳一跳，可是，又转念，自己与胤祥已经是明明白白了，也不怕她。

    “你不仅来了——”雅桐看了胤禛一眼，“你还私会了你的小情人——”

    宁儿任由她说下去。

    “你们缠绵了很久吧？——玉佩的绳子都挣断了！——”雅桐有点失望，因为她说出这话时，胤禛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抓狂起来。

    宁儿只觉得她无聊。

    “你根本不配做皇上的女人！”雅桐开始把火撒在她这里，“你连弘昼都勾引，你简直没有廉耻！——”

    宁儿古怪的看着她，她根本不知道她发的哪回疯。

    她站起身来，拍拍膝下的灰尘，她没耐心跟她瞎磨了。

    她伸手要抱回慕慕。

    雅桐抽身闪过，“你和弘昼那天在这滚的好山坡吧？啊？——”她冷笑看她。

    胤禛的脸色有变化了。

    宁儿真的有些生气了，她最讨厌被人污蔑，况且，还扯上弘昼?!她直接过来，要夺过怀里的慕慕。

    雅桐闪身一让，一把推过她去。

    宁儿踉跄一下，跌倒在地，慕慕哭的更凶了。

    “别闹了！”胤禛忽然上来，他冰冷的口气叫她寒心。“把孩子还给人家！——”

    “皇上！”雅桐指着宁儿，“她根本就是个□□宫闱的贱妇，你怎么还护着她！”

    “朕不想说第二遍！——”胤禛毫不留情。

    “皇上！”雅桐的声音开始绝望，“为什么？！——为什么她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呢？我不管多努力，都没法得到您十分之一的怜惜？！她那一张脸，就那么重要吗？！”

    “够了！”胤禛阴沉着面孔，“把孩子还给她！”

    “皇上？！”雅桐眼中似有泪光。她抱紧了慕慕，“我的福泯没有了，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你，”她说着，回头看一眼身旁的宁儿，“我不原谅！”说完一把拖住宁儿的衣带便跌向山崖。

    “不要！——”胤禛几乎想也不想就过去一把扯住宁儿飘飞的衣衫。

    出乎意料的是，宁儿很轻易的被他捧回在怀里。

    二人同时一惊。

    “慕慕？！——”宁儿只给一瞬的眼神，胤禛立即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松开手，去捞雅桐。

    那几秒钟，世界没有声音，他也像没有了记忆和思维。

    当慕慕回到他额娘怀里开始哭泣，胤禛忽然忆起，似乎，是雅桐亲手把他，抛回了崖上。

    ——她不是要她们死，她只是自己，没能过得去这一关。

    “雅桐？——”胤禛俯身看着崖下绽开的一片殷红，不知道自己心里，此刻究竟想的是什么。

    看到一个女人，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死，——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有些木然的站了一会儿，回头看着宁儿。

    慕慕不再哭了，轻轻抽着鼻子，含着手指回头看胤禛。

    宁儿却在落泪。

    “没事了，没事了——”胤禛过来摸摸慕慕的小手，像是对他说，他没抬头看宁儿的眼睛。

    宁儿却握住他的手，摊开手心轻轻的写，“好好待她——”写完抬头，已是满眼泪光。

    “映雪！——”胤祥急得不得了，拉着映雪忙不迭的问，“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瞒着我自己去了？！”他啰里罗嗦的说，“若不是四哥救的急，你和孩子岂不是都要出事？！你真是——真是不叫我安心！”

    宁儿看着摇篮里熟睡的慕慕，站起身，看了看胤祥满脸诚挚的担忧，抱住了他的腰。

    “我知道，雅桐的事，你很难过——”胤祥轻抚着她的肩头，“别再多想了——她也是给自己选的路，不怨谁——”说着捧起她的脸，替她擦擦眼角。

    看着她还是没能缓过伤心，胤祥轻轻搔她肋下，逗她，“今儿你头天回来，就不想，给我点惊喜——”他低声在她耳旁说着，一边轻轻的笑。

    宁儿推他，捶他的胸口，看嘴形，像是在骂他讨厌。

    “好了好了——”他搂住她，“你这么久没见我，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说着拉她到房里去，坐下来细聊。

    “皇上？——”贺永禄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很早就起身，似要离开。

    “朕累了，想早一点歇着了，”胤禛示意叫白兰过来侍候更衣。

    “那，奴才几时叫醒您？——”贺永禄小心的问，这是几年来，胤禛第一次这么早歇下。

    “老规矩，”胤禛解开领扣，“朝会前一个时辰。”

    半年后。

    “喂，给我精神着点儿！”胤祥拍着顾小川的脊梁，“今儿可是大日子，别塌着个背！”

    “那是那是！”顾小川也一脸的堆笑，“今儿我一定给爷挣足了面子！”

    “噢——慕慕！——”胤祥从奶娘手中接过乐呵呵的慕慕，一面牵起一旁宁儿的手。

    “小家伙——”胤祥一面抱着他，一面笑道，“我觉得，这小子一天比一天重了！——”一面逗着他，“你再这么长着，阿玛就抱不动咯！”

    宁儿在一旁挽着他的胳膊笑。

    “十三爷，皇上来了！”顾小川乐颠颠的跑来报信儿。

    “嗯，”胤祥牵着宁儿上前堂来，一面问顾小川，“都准备好了吗？”

    顾小川笑道，“好啦——都妥当着呢！您瞧着就是啦——”一面指天道，“这连下了多少天的雪啦，今儿啊，才就放晴啦，吉祥着哪！”

    胤祥看着宁儿也一笑。

    堂前的一张大大的八仙桌上铺着喜气洋洋的红毯，堆着各样闪光的东西，朝珠啦，算盘啦，笔墨啦，元宝啦，倒像开了杂货铺子。

    “皇上——”胤祥向胤禛一拱手，笑道，“就等您一句话啦——”

    “好啊，”胤禛笑着从奶娘手中接过眨巴着大眼睛的慕慕，轻轻放在红毯中央，“小子，去吧——”

    慕慕有些困惑，趴在毯子上，懒洋洋的看着四周，似乎并不知道要做什么。

    大家都耐着性子，笑着等小家伙的反应过来。

    “慕慕？！”胤祥在一旁轻声催催。

    慕慕吧唧吧唧小嘴，打量打量四下明晃晃的物件儿，又抬头瞧瞧站在桌边的阿玛，额娘，还有许许多多陌生面孔，爬起身来。

    “哎，有了有了——”顾小川在一旁和一帮丫头伙计跟着起哄。

    “咦——”大家看他转悠了一圈，这个捅一下，那个扒一扒，就是没有拿起来的意思。

    胤祥在一旁犯了急，拍手引他，“慕慕，阿玛这里来——”一面推推手边的小弓，意思叫他还是做个将才。

    胤禛也跟着笑，“慕慕，你要是过来呢，皇伯伯赏你个大将军做！——”

    慕慕瞪着眼睛，看一下，“诶——”的发出个惊奇的声音，当真爬了过来。

    一直爬到胤祥胤禛面前。

    却没抓那小弓。

    他直冲着胤禛凑过去，伸着小手，捉住了胤禛明晃晃的龙袍。

    所有的人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宁儿不由自主的倒抽一口冷气。

    胤祥瞪着他，“臭小子！你要干嘛！”说着忙扯开他，把他推回桌子中央。

    慕慕被大声呵斥着，哇的哭起来。

    “不许哭！”胤祥一面训斥他，一面擦着额上的冷汗，他实在不敢看胤禛的脸色。

    四下静的怕人，场面着实僵冷尴尬。

    宁儿过去，抱起了慕慕，轻柔的拍着哄他。

    “噢，”胤禛从惊愕中愣过神来，他笑一笑，表情也有些僵，走过来，从衣带上解下一只小小的荷包，抽开来，“慕慕既然喜欢，那朕，就送给你——”

    说着，他将一只精巧的寿山石印放在慕慕小小的掌心。一面向大家笑道，“慕慕抓了个大印，想必将来是要做大官咯！”

    胤祥擦着额上的冷汗，行礼谢恩。始终心有余悸。

    大家见胤禛并不很介意，亲自解围，气氛便渐渐缓和下来，也很快有说有笑了。

    “今天的事，太险了！”胤祥皱着眉，忧心忡忡，“我觉得四哥虽然表现的好不介意，可是——”他始终觉得冥冥之中，似乎要有什么事发生似的。

    宁儿也是一阵阵的后怕，胤禛是个生性多疑的人，慕慕虽然是个孩子，可是康熙一朝你死我活的争斗余波尚在，慕慕的举动，对他，是个无法忘却忽视的征兆。

    他会不会，真的有什么想法了？

    怀里的慕慕对于自己闯下的祸端，倒什么也不在意似的。他还是抱着那块滑滑的石头，一个劲的想吞到肚子里去。

    “哎——”胤祥把印从他手里抠出来，无意似的瞧了一眼，当即愣在原地。

    “这——”胤祥紧蹙着双眉。

    宁儿见状也一惊。

    她接过印石翻看，几乎失手跌下，——居然，是这方印

    ——为君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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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微兆

﻿    “你没睡呢？——”胤祥在床上翻来覆去，起身瞧见宁儿也睁着眼。

    宁儿回身看着他，点点头，微皱着眉心。

    “四哥既然都那么说了，应该心里是不大介意的——”胤祥梳弄着宁儿的鬓发，“咱们，也别多想了——”

    宁儿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在他掌心问道，“你，想过要当皇帝吗？”

    胤祥似乎吃了一惊，他略一想，看着她很认真的说，“我不想——我也不想慕慕这么做——”

    “人生在世，已经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我不想再添一份”他搂她在怀里，“你能懂我吗？——”

    宁儿轻轻的点头。

    “既然我们都是这样，”胤祥抚摸着她的肩，“那么不管四哥他心里怎么想，我们问心无愧就是了——”

    “皇上？”白兰把茶搁在他面前，“您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唔？”胤禛方才回神，“哦，朕没事——”他端起茶，却依旧心神不定。

    慕慕虽然是个孩子，可他越是无心，越叫胤禛觉得不安——难道，天意如此？

    可是慕慕才刚满周岁而已，叫他怎么放心这个孩子就一定担的起这天大的重任呢！

    这不是头一次，有人想要他身下的那张龙椅了。但他确实头一次觉得如此不安，慕慕那样明明白白的捉着他的龙袍，不是威胁，而是忽然让他觉得，自己也许本就不该做这个皇帝。“”

    他已经很累很累了。可是世间还是有那么多的误解，那么多的诬蔑。

    大义觉迷。

    他捂着心口，却忽然摸到那方厚厚的——是那块手帕，宁儿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她曾经说过，皇阿玛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她还说过，大清，不能没有他——

    所以他一直忍痛坚持着，把最初的信念咬牙一扛在扛，为了她的那句话，他也不能就这么认输退出。

    宁儿呵——他在心里默默的念着，你该回来看看我啊，你再狠，也不该就这么丢下我一个人，扛这世上的一切——

    “还没睡呢！”胤祥这边自解了衣裳，瞧见慕慕依旧赖在宁儿怀里闹没完。“小子！——”他把慕慕抱过来，“阿玛数个一二三，你呀，最好给我马上闭上眼睡着咯！”他晃着慕慕，慕慕瞪大了眼睛，咯咯的笑着。

    “还笑！”胤祥故意板起脸凶他，他点着慕慕的小鼻子，“你个小强盗，你霸占了你额娘一年，你今儿还赖着不丢——你看阿玛不收拾你——”他说着把慕慕拎起来，作势要丢掉他。

    慕慕反而被他这逼真的一抛弄得好惊奇，“呀！——”他眨巴着眼睛看着胤祥，仿佛很享受似的。

    “你还高兴呢！”胤祥说着自己也笑了，他把慕慕抱在怀里，晃着他，“高兴就快点睡——”

    宁儿过来接过他来，轻轻的拍着，慕慕又兴奋了好一会儿，才有点倦意，看着快睡了，宁儿才交给了奶娘。

    “都怪你，这一吓把他彻底弄的不困了——”宁儿嗔着胤祥。

    “我哪里知道！”胤祥笑笑，“我还不是想他赶紧歇着，你就解脱了？”他把宁儿揽在怀里解她的衣裳，“他再不走我可真等不及了！”

    宁儿红着脸打掉他的手。

    “干什么嘛！”胤祥抱她的后腰，轻笑着，“我好容易把小家伙轰走了，你倒不理我？——”

    宁儿转身不理他。

    胤祥拥她到床边，宁儿推他，——“慕慕刚走你就这样——”她低头在他掌心不满似的。

    “就是他走了我才急呢！——”胤祥笑道，“这一年小家伙霸占着你身子我碰都碰不得，如今好容易你消停回来了，还不许我——”他说着直接吻在她唇边不容她不肯。

    自那次在山坡偶遇，两人还是头一次，胤祥便表现的格外热烈。

    可是宁儿被他这样突然的拥着，记起那天恍惚失态的样子，她还是有点尴尬，只是温顺的靠在他怀里，由着他放肆。

    渐渐的却也有了反应。

    正是要两个人好像要相合如契之时，胤祥却忽然哆嗦了一下——宁儿也一惊，她有些虚弱的捧起他的脸，却发现他满额的冷汗，后背更是冷汗淋漓。

    没到应该的时刻，胤祥却表现的有些失控，他跌在她身旁，剧烈的喘息着，显得格外虚弱。

    宁儿关切的替他掩好被，抚着他有些苍白的面孔，轻轻靠在他肩窝，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忽然失措。

    “怎么会？——好累——”胤祥抱着她，手臂却显得很无力，“怎么会这样——”他似乎难以相信，“不该——”

    他吻着她耳畔轻声说，“你不怪我罢——”

    宁儿温顺的摇头，抬头替他抹去额上的汗。

    “皇上说这个留给十三爷——”贺永禄说着把一个长长的锦盒双手递上。“皇上还说了，若是十三爷身子不太舒服，就改日再进宫谢恩吧。”

    胤祥点头，顾小川替他接了谢过，递到胤祥手中。

    看着贺永禄走远，顾小川回头就问胤祥，“爷，这盒里装的什么好东西？！快开了奴才开开眼！”

    胤祥一笑，“你这么热心，你开吧——”说着把锦盒递给他。

    顾小川推开象牙钮，皱眉道，“我当什么稀罕宝贝呢——”他瘪着嘴，“是幅字画啊！——”说着展开来。

    “您瞧瞧！——”他看了一眼也不明白，“这到底稀罕在哪儿了？”

    胤祥见他展至卷尾，只瞧一眼，便笑道，“是皇上的御笔——”

    “怪不得！”顾小川点头叹道，“我这不识货的——”他擎着手卷，“爷您歪着，我给您读读——”他笑呵呵的说。

    胤祥点头，一笑，“那就读来。”

    顾小川一清喉咙，

    ——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才读一句，抬头蓦地发现胤祥脸色苍白。

    “爷您怎么啦！”顾小川忙搁下东西，过来扶着他，“我叫他们请陈大人来——”

    “我，我没事——”胤祥强笑道，“把东西收好罢。”

    不论何事，总当勉加餐饭——胤祥接过宁儿递的纸张，上面如是几句。

    “我实在是吃不下，”胤祥皱眉叹道，“您歇着罢，不用老是守着我——”

    ——想把话说清楚，也要有力气才行啊

    宁儿又添一句。

    胤祥抬头，看了她一会儿，“你都知道了？——”

    宁儿点头，“那幅《出师表》，我跟福晋商量，叫他们好生装了，挂在堂屋里了，你看还好吧——”

    “好，好——”胤祥叹息道，“我以为他已经不做他想，谁知四哥他竟还是放不下此事——”

    “他是深宫血水泡出来的，心里自然会有些顾虑——”宁儿握着胤祥的手，“这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你别太担心了——你们终究是相依为命的兄弟，他会想明白的——”

    胤祥点头，忽然微微皱眉道，“他的事，你怎么好像很了解似的？”

    宁儿经他这么一问，心里也有些发虚，“我哪里知道什么——都是听你们说的——”她飞快的在纸上写着，字迹有一点混乱。

    “我说我娶了个宝——”胤祥捏捏她的脸，“不光人俊，连脑瓜儿也这么争气，不知道的，以为你也是宫里头泡大的呢！”

    “过几年等慕慕大了，也送进来，陪着永璜读书罢，”胤祥笑着说，“就当是我们小时候一样——”

    胤禛也一笑，“他们俩才多大，你就替他们计划上了！”

    “我就是瞧着他们年龄相仿，若是能相亲相睦，共为大清效力，岂不是好事——”胤祥看着他的表情，“两个人也不至于觉得孤单——”

    胤禛点头，“就这么定了——”他一笑，转念道，“对了，慕慕到现在也还没个正经的名字，你们想好了吗？”

    胤祥笑答，“既然四哥问起，那就请四哥想一个吧，我们就不费那个力气了——”

    胤禛推他，“你呀，真是——”他略一想，道，“‘晟’字如何？”

    胤祥笑笑，“他皇伯伯都开口了，我们还有什么觉得不好的呢！”

    “那就是这样了，”胤禛背起手，扬扬眉毛，“朕可是跟你商量过了，将来小家伙嫌不好，不许赖朕一个人！——”

    两人都笑了。

    “四哥，那天的事，您真的不介意么——”见这边气氛缓和多了，胤祥小心的问。

    “哪天？什么事？——”胤禛看着他，“哦——”他拍拍胤祥的肩，“那事儿啊！嗨——”

    “真的没事？”胤祥还是不大放心，“要不我再择日，叫他重抓一次好了——”

    “胡说！”胤禛嗔道，“这事还有重抓的理！——小孩子家嘛，他懂什么！或许就是觉得朕的衣服鲜艳了些，随性凑过来而已——你怎么忽然变得蝎蝎蜇蜇婆婆妈妈了！”

    胤祥像是松口气，“我哪里有！——”胳膊肘推他一把，“我也是替你想，怕你多心嘛！”

    “小人之心！”胤禛皱眉，“你眼里，你四哥就是这么个小心眼儿没识见的？！”

    “不敢不敢！——”胤祥一本正经的作揖道，“您大人大量，我小人，我小人——”

    “去你的吧！”胤禛忍不住笑，推他一把，“你有功夫和你家人逗去吧，少寻我的开心！”

    “干嘛老是鼓着个嘴，呜呜啦啦的——”迎春在一旁瞧着慕慕，奇怪道。

    “是想说话呢！——”奶娘笑着扶着他，慕慕被架着胳膊，小腿儿不安分的蹬着地，“你瞧，小腿儿长硬扎了，要走呢——”

    “哟，长本事了慕慕？！”胤祥更了衣过来瞧着笑，“快走一个给阿玛额娘看！”他一边说，一边牵紧了宁儿的手。

    宁儿也含笑看着慕慕。

    “来，走一个——”奶娘和迎春一齐逗着慕慕，微微松手，想看他真的会不会走。

    慕慕摇摇晃晃的抬脚，笨拙的挥舞着小手，一步没迈稳，“咚”的一下，要坐地上——

    宁儿一笑，瞧着奶娘已经扶住他了，根本都没着地。

    可是忽然惊觉胤祥手心全是汗。

    “你怎么了？”宁儿起身抚着他的脸颊，担心的看着他，她觉得胤祥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冒冷汗，身子虚了很多。

    “没事，大概是刚才叫小家伙吓的——”胤祥握着她的手，笑笑，“别担心，我结实着呢！”

    “是不是还是那天伤风没好全？”宁儿还是不放心，“叫陈润林来瞧瞧吧——”

    “真的不用，”胤祥摸摸她的脸颊，“我好着呢！不信，我证明给你看——”又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不过，得等到晚上——”

    宁儿耳朵一红，她摔开他的手，动了一下嘴，好像在骂他讨厌。

    “怎么起来了？”胤祥睡着忽然觉得身旁一凉，惊醒发现宁儿起身正趿鞋。

    宁儿摆手意思轻一点，她又指指慕慕的摇篮，想去瞧瞧孩子。

    “别急——”胤祥起身，替她披上衣裳，“夜里凉，别冻着——”一面自己却不太在意的也过去瞧。

    “别推——我不怕冷——”胤祥不许她把衣裳给他。

    “小家伙睡的真香——”胤祥搂着宁儿的肩，看着甜睡的慕慕一笑。

    宁儿俯身轻轻把被子再理一理，又摸摸旁边的铜手炉还热，才放心了。

    胤祥在旁边却忽然“阿嚏”一下，又忙掩口，怕吵着慕慕。

    宁儿忙拉他回床边，掩上被子，皱眉嫌他这样不小心。

    “我没事，这点冷不算什么——”胤祥还是满不在意，接着打个哈欠，“快睡吧——”

    “怎么烧的这样厉害了！”陈润林皱眉，“出了什么事？！”

    宁儿在一旁有些歉疚，她也没料到，胤祥竟忽然变的如此脆弱，只经一下风，就病的这样，往常是从来没有的。

    陈润林诊了脉，收起脉枕，皱眉低声道，“你们最近是不是太那个了——”

    宁儿愣一下，起初没明白，可是注意到一旁漪君的目光有点异样，忽然就红了脸，她使劲摇头，“不是不是——”她捉起笔来，“不过他近来身子一直都很虚，常常出冷汗，究竟——”

    陈润林眉头蹙的更紧了，“前些日子，是不是不时的伤风咳嗽？”

    宁儿略一想忙点头。

    陈润林点头，“这就是了——”他坐下来开方。

    宁儿也有些急，“究竟怎么回事？”

    陈润林摆手不许她问，“好生照看着，这个病可怠慢不得！”

    宁儿心里一惊，竟忽然升起一点不好的预感，但很快又被打散，“不会的，胤祥那样结实，又平生为善，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她这样一遍遍安慰自己，又看着陈润林，“我们还有什么要小心的？”

    “哦，我到时回宫里，自然会跟皇上说，最近不可以再有太多事情烦累他，你们也尽量小心，别叫他操心劳累——”陈润林把药方禁忌抄给宁儿，一面收起药箱，“药煎好了，要趁热喝，别再受凉了——”

    宁儿点头，看着陈润林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她跟自己说，自己曾经那样大的病，他也都救了过来，这一次，胤祥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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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沉疴

﻿    “呃——救我！——救我——”

    “皇上？！——”贺永禄忙凑到帷幔前，轻声问，“皇上您要什么？”

    “别过来！别过来！——”胤禛浑身的冷汗，嘴中喊着，却又醒不过来。“宁，宁儿——”

    “皇上？！”贺永禄心知他大概是魇住了，轻轻撩开床帏，推他。“您醒醒！”

    胤禛蓦地惊醒，“腾”的坐起身来，眼光都有些发直。

    “皇上，您怎么样？”贺永禄接过一旁白兰递过的热手巾，替他拭着汗。

    胤禛又出了会儿神，方才缓缓的开口，“药，拿药来——”

    贺永禄怔了一怔，心想近来并不曾开过什么药，倒是一旁白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那边捧来一只小小的描金漆盒，“是这个么？——”

    她打开来，里面盛着白瓷的小碟一只，几粒红色的小药丸。

    贺永禄方才想起，就是前些日子，别有洞天一处忽然添了些许道人，就是那里来的丹药了。

    胤禛接过药丸，虚弱的捧起水碗，将其饮下。

    只不到一刻，只见胤禛面色忽然潮红，额上豆大的汗珠，他捂着剧痛的心口，死死抓着身下的被褥，痛的几乎要喊出声来，不久，身子微震，他松开一口气，虚弱的歪在一边，脸色渐渐平静下来。

    “皇上，还是，”贺永禄看着眼前的一幕，实在是不忍，“还是叫陈大人来瞧瞧吧——”

    胤禛摇摇头，他脸色有些苍白，“朕的病，不是他能治的好的——不劳烦他了——”

    “那您，早些歇着吧，这天，还早的很哪！”贺永禄想扶他躺下，却被他推开。

    “朕睡不着，也不想睡了，”胤禛起身披衣，“扶朕，到书房去罢——”

    “皇上？！”贺永禄看着他的脸色，着实担忧。

    胤禛却不理会，只管扶着他的手，勉强起身，又笼笼衣领。

    “你退下罢，朕要什么再叫——”胤禛坐在椅中，轻声说。

    ——宁儿呵——你是当真去了，登了仙第么？

    他呆呆的坐在椅中。

    ——为什么，连一次也不来看我——好容易，才睡着，才梦见你，你却又丢下我，在这千难万险的人世间，捱不过，逃不掉——

    ——你救我罢，离开这个四四方方的红城，去哪儿，都好——

    这样默默的坐着，泪水就一点一点的打湿了衣衫。

    不——不——

    宁儿猛的一翻，死死捉紧了胤祥的手腕。

    “宁儿？！——”胤祥强撑着坐起身，推醒她，“怎么啦——”

    宁儿惊醒，犹是心有余悸，惶惑的按着心口，喘息不止。

    “你怎么样——”胤祥扶着她的肩，疲惫的面孔上带着担忧。

    宁儿愣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有说，靠在胤祥怀里抱紧了他。

    ——怎么会是他？！她怎么会梦见他！

    只是很短的一瞬，可是他那神情——他眼中的悲切，几乎刹那把她的逃避和拒绝全部溶解，他的身影，好远好模糊，但她却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到他眼神深处那挥之不去的忐忑与孤独。

    她开始觉察到自己似乎犯了某种错误——好像，那刻在他生命里的执拗与无奈，与她，有着某种挥之不去的联系。

    “雪儿？——”胤祥轻抚着她黑漆漆的长发，温柔的心口暖热她浑身冷汗的身子。

    她的世界又重新清晰起来——他才是她的男人，她是他的妻子，是他们孩子的母亲，无论曾经的选择对错如何，她已经决定要给的爱，她会一直给下去。命运安排她依靠在他的怀中，她便会义无反顾的为这个男人，付出全部可能的爱情和生命。

    “十三爷，您的药——”迎春端着小碗进门来，药液在寒冷中散发着氤氲的雾气。

    宁儿起身接过药碗，喂到他唇边，胤祥只饮一口，却握住了她的手腕，“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胤祥脸上的温和，衬的他的病容更加憔悴，“我想陈润林是个能干的大夫，也许，他又办法治好你的病，”

    宁儿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究竟想要说什么。

    “我一直，都很想听听你的声音，”胤祥指尖拂过她的眼眉，带着虚弱的笑颜，“我也想，看见慕慕跟你，学叫‘额娘’和‘阿玛’——”他不许宁儿打断，一直说下去，“你的声音，一定也很美——”

    宁儿落泪了——为什么，为什么，在他的声音里她听到那宿命的无奈，带着曾经熟悉的死亡的气息。

    她摇头，不，这次不一样，他不会再要她眼睁睁的看他离去。

    她很快擦掉眼角的泪花，端起药碗，递到他唇边——装作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样子。

    “你说，好不好——”胤祥咽下苦涩的药汤，抬头看着她。

    宁儿笑着点头，很使劲的点头，却还是感觉到寒凉的泪水滑下了面庞。

    “胤祥的病，你瞧的怎么样了？”

    “回皇上，十三爷是多年攒下的宿疾，如今受寒受累发作，只怕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速愈的，”陈润林躬身回禀道，“臣知道皇上对十三爷的心，臣会尽全力医治的——”

    胤禛缓缓的点头，“你懂朕的意思就好；朕这些年，失去的，太多了，朕不想在朕生前看着所有的亲人，一个个都离朕而去——”说着，一行清泪又忍不住滑下眼角。

    “皇上，珍重啊！——”陈润林起身看着他，“十三爷身子硬朗，一定挺的过这一关，皇上不是常说，十三爷该有七十三岁的阳寿吗！”

    “是，是——”胤禛拭去泪光，强笑道，“那就你多费心了！”

    “慕慕，来，到阿玛这儿来——”胤祥抱过慕慕，浅笑着，“阿玛有好东西给你——”

    他说着，从枕边取出一个小小的长命锁，摇一摇，看着慕慕笑，“好不好看？”

    慕慕闪烁着明亮的大眼睛，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喏，你呢，叫‘阿玛’，阿玛就送你，——”胤祥摸摸慕慕柔柔的头发，“来，叫‘阿——玛’，‘阿——玛——’，慕慕？——”

    慕慕伸着小手去捉他吊在半空的小锁。

    “叫了才给噢！慕慕，”胤祥把手藏在身后，很认真的看着他，“——阿——玛——”

    慕慕看不见了闪闪的小铃铛，他转过头去寻找宁儿的目光。

    宁儿伸手轻轻摸摸他的小脸，把手指指胤祥，笑着一点头。

    “慕慕？”胤祥再次捧起他的小脸，“来——阿——玛——”

    慕慕眨巴着眼睛，茸茸的睫毛一闪一闪的飞动着，“阿”了一声。

    “哎，是阿——玛——”胤祥依旧很认真，“要说全了！阿——玛——”一面又从背后拿出小锁晃一晃。

    慕慕伸手就捉那小铃铛。

    “阿——呃——玛——”

    “哎，说了说了！”顾小川和迎春在一旁高兴的直跳，俩人伸着脖子等了半天，这下好容易盼了他一句话，才喘了大气儿。

    胤祥也惊讶不已，有些激动的笑着，“慕慕，再说一遍！——阿玛——”

    慕慕抱着小铃铛，清清楚楚的说，“阿——玛——”

    “说了说了！”胤祥抓着宁儿的手，激动的笑着，“真的说了！你听到了吗！他会叫了，会叫阿玛了！”

    宁儿也笑，笑着笑着，却渐渐伸手揉眼睛。

    “怎么啦？！”胤祥说着，却也有了泪花，他一手挽着宁儿的肩，一手把慕慕抱在怀中，“我们的儿子，会叫阿玛了——真好，真好——”

    ——他的病好些了吗？——都吃了这么些天的药了

    宁儿背过胤祥，在纸上悄悄问陈润林。

    陈润林也提笔在纸上默默回道，“再小的病，也不是一两天就好的了的——不可心急——”

    ——可是他是一向硬朗的人，这一次病的时间久的有些不寻常了——他，究竟——

    宁儿问不下去，揪心的看着他。

    陈润林摇头，——会好的，别多心。

    ——真的可以？

    ——可以。

    陈润林笃定的点头。——他不敢再依着她的思路想下去，想想就痛心，她不该是这样的命啊！

    “回皇上，那药，没有了，——”

    胤禛愣一下，轻声道，“传给贾士芳他们，再炼制罢——朕服了，觉得还是好些——这一次，送一份，到胤祥那里去，他也病的有日子了——”

    “天气越发冷了，福晋说，再给您这儿添三只火盆，主子也要多添衣裳，保重身子——”顾小川指挥着奴才们安放下，一面跟宁儿说。

    宁儿点头，又瞧一眼迎春，她便开口问道，“福晋那边有添吗？”

    顾小川点头，“福晋说她那里屋子不冷，先给主子您添了，别叫小阿哥冻着——”

    宁儿便走到桌前提笔写些什么，递到他手中。

    ——屋子已经够暖，留一只在爷屋里，另外两只撤了，给姐姐用，我带着弘晟合挪到里面暖阁就是了——

    “这——”顾小川有些犹豫。

    “别这了那了，”迎春打断他，“主子说了，你就听主子的吧，我们这边人手都多，怎么着都照应的来，你就赶紧过去周全周全那边院子吧。”

    “好乖——”胤祥把慕慕抱在膝上，一字一句教着他学话，慕慕学得快，胤祥连日苍白的脸庞有了一点喜气的血色。

    “瞧，谁来啦？——”胤祥捉着他的小手，朝宁儿挥一挥，笑道，“慕慕，懂不懂叫啊？”

    慕慕看见宁儿，手舞足蹈似的，爬到她怀里，偎在她肩头咯咯的笑。

    宁儿抱着他，抚弄着他柔软的头发，看着胤祥幸福的笑。

    “行啦——”胤祥把他抱开，一本正经的说，“光笑！——叫‘额——娘’！”

    慕慕咂砸小嘴，把头扎在胤祥被里，还只是咯咯笑。

    “小子！——”胤祥把他拎出来，笑着嗔他，“快叫‘额娘’——”

    慕慕拱在胤祥怀里淘气半天，才抬头重复，“额——娘——”

    “别对着我啊！”胤祥推他到那边，“你额娘在那儿呢！”

    胤祥说着，拉宁儿到身旁，“昨儿夜里又下雪了，你睡的好不好——”

    宁儿点头，轻轻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稳健的心跳，抚着他微微粗糙的手掌心，

    ——你夜里又没有睡好吧，不然，怎么知道又落雪了？

    “哪有——”胤祥这样否认着，可他眼下深深的阴影，分明就是一夜辗转的铁证。

    宁儿眼眶有些湿，他已经病的这样，却还是想着，她是不是睡的安——

    “别哭别哭！——”胤祥感觉到她滴下的泪，笑着安慰她，“怎么最近你的眼泪这么泛滥——”

    ——你总是这样睡不安稳，我又怎么能安心——

    宁儿在他手心写着，手指都发颤。

    “还不都是你害的！——”胤祥抱进她，“这枕边怀里忽然没有了你，我怎么能睡的着呢！”

    宁儿推他，嫌他嘴里总没正经，却破涕为笑。

    “就快要冬节了，”胤祥抚着她，一面搂着慕慕，“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过个年，想想，我做梦都笑出声呵！——”

    宁儿起身，一手抚着他消瘦的脸，她忽然觉得，她真该再一点，再早几年，认识他——她的爱，给了这样一个男人，纵然之前再多的苦难，她也不觉得悔恨了。

    胤祥忽然身子一震，歪倒在一边，剧烈的喘息起来，他扶着床沿，痛苦的握着胸口——他觉得窒息般的痛——

    “阿——玛！”慕慕也吓住了，叫了他一生，开始呜呜的哭。

    迎春等人忙跑进来瞧，“快，小川，去请陈大人！——”

    “陈大人，今儿你给我个准话，到底他这病，能好，是不能好，若能好，什么时候能好？——”看着昏迷的胤祥，漪君哽咽着拉着陈润林问。

    陈润林轻轻拍拍她的胳膊，“福晋您放心，十三爷是福寿双全的人，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漪君点头，却止不住泪。

    陈润林瞧一眼床榻边泪流满面的宁儿，宁儿会意，起身拭了泪，跟他出来。

    “我有几句话跟你交待——”陈润林拉她到一旁低声说，“第一，皇上几日，会赐丹药给怡亲王，你记住我的话，无论如何，这药用不得，想办法瞒过耳目，把药毁了，千万别叫人知道；第二，你的药，我会替你想办法，也许真的有救；第三，你，除了要好好照看他，还是，花些时间，为自己多做些打算——”

    前面尚好，听到这里，宁儿蓦地一惊，泪水翻涌而出。

    ——他，他难道真的就没有救了吗！

    “怡亲王素日不比皇上操劳的少，又吃过苦头，全仗着身子硬，才挺到今儿，这一次宿疾重发，今年冬天又格外长，天气格外恶劣，我有些担心——”陈润林扶住有些恍惚的宁儿，“丫头！——你可要争气啊！——”

    ——他还有没有救——

    宁儿强撑着站住了，满面泪光的问他，等他说下去。

    陈润林皱一下眉。

    “照往常，若是能熬过节去，只怕就有希望了，”陈润林审慎的说，“所以，务必要小心照料，到年关，天气只冷不暖，风又大，朝里事情也多，无论如何要他平平静静的过了这一关，之后，就都好说了——”

    宁儿低头哭的好伤心。

    “哭吧哭吧——”陈润林心疼的看着她，“你当着我，把委屈都哭完了；只是，千万别叫他瞧见——他瞧见你这样，岂不更伤神伤身！——”

    宁儿哭一会儿，抬头，在他掌心笃定的写，——

    ——这一次，我不会让他走，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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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阴阳隔

﻿    宁儿端着茶壶进门，不见胤祥，床上空空的，她心里一惊，搁下托盘就出门去找。

    果然，胤祥坐在花园廊下，独自捧着手炉看雪。

    宁儿走过去，轻轻抱他的腰。

    胤祥微微有些惊讶，转身，拉她坐在身旁，“是我自己要出来走走的——这些天总困在床上，实在太闷了——”他笑着解释，一面握她的手在手炉上。

    宁儿静静看着他，摊开手掌——

    ——天冷，在这里着了冷风伤身——

    胤祥一笑，仰面微叹，“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过雪了——京城的雪，年年下，我却从没像刚才那样安静的坐下来仔仔细细地看过——”

    他挽着她的肩膀，“好像最近的一次，是十几年前，那会儿，我坐在宗人府的圈墙里——”他望着“就这么，静静瞧着漫天的雪，一片又一片的盖满这片土地，——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听到万籁俱寂，只有雪片密匝匝跌在一起的声响——”

    宁儿望着那越来越密集的雪片，一言不发，握紧他微微有茧的手掌心。

    “那时我想，也许我这辈子都出不了那堵高墙，也许我的阿玛，还有我的兄弟姐妹，早就忘了我的存在；或许此生，就只能和那下了又融，融了又下的白雪相对终老——”

    “我做梦都不会想到，我不但出了那圈所，还能和四哥一起为大清出力，——更重要的是，”他说着，扶起宁儿的肩，深深的看着她，“我没想到，我还能遇见你；老天待我不薄，我已经很感激很感激——”

    宁儿很快的擦了眼泪，努力的想要露出一个笑容给他看。

    “这一次，若是捱得过，是我的福分，我只有继续心存感激，”他替她擦去眼角的泪花，平静的笑着，“若是捱不过，我也没什么可怨的——”

    宁儿已经没有办法再控制，她的泪水已经开闸，任是什么也没法再拦住。

    “我只遗憾，不能看着我们的慕慕能长大成人，看他有一天也想我遇见你一样，也遇到他命里注定的那个姑娘——”胤祥抱紧她，“可是，你会看到——你也一定要看到——”他放开她，专注的看到她心底的一切，“我的话，你懂吗？”

    宁儿已经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泪水，很努力很努力的点头。

    胤祥笑一笑，脸上露出病后难得的血色。

    “你懂就好，懂，就好——”

    “这是——”胤禛看着贺永禄吩咐下人又添火盆来。

    “皇上，今年冬天格外的冷，您瞧，外头，又下雪了——”

    胤禛怔怔的坐一会儿，瞧着门外飘飘曳曳的雪花，点头喃喃道，“是呵，又下雪了——”

    “哎——皇上？——您这是要到哪儿去啊！”贺永禄忙着替他披上斗篷，“外头可冷着哪，您当心啊！——”

    “朕想去御花园瞧瞧——”胤禛说着快步的走向前去。

    梅花林已是白雪满覆。

    “怎么，还不开花——”胤禛抚着满树的积雪，他出神的自语道。

    “皇上，您忘了，这几株梅树，是当年格格在的时候，亲手栽的，——格格走的那年起，这花，就再没开过了——”贺永禄在一旁小心的说。

    “嗳——”胤禛抚着梅树粗糙盘错的树干，点头“朕，朕真是，糊涂了——”

    “皇上，——您别太伤心了，”贺永禄替他拂去肩上的落雪，“格格走了这么久了，也许早登极乐，也许，皇上该替她高兴——”

    “是呵，人世间多少不如人愿，她走的反而解脱——”胤禛说着，却还是湿了眼眶。

    “公公你看——”白兰忽然拂掉一条树枝上的落雪。

    贺永禄瞧着，果然，那雪压的枝条下面，竟然隐隐约约的，有一点花苞。

    “皇上？！”贺永禄惊喜的指给胤禛看。

    胤禛一愣，立即掸掉更多树枝的雪，果然，就是这一棵树上，有那么一丛枝条，竟然长出了火红的花苞。

    “皇上，这是大喜的兆头啊！”贺永禄笑着说。

    “嗳，”胤禛轻轻擦去眼角的潮湿，点头道，“也许，胤祥的病，就要好了罢！”

    “大人，怎么样了？”迎春察看着陈润林的表情，迫不及待的问。

    陈润林不语，只一笑，低头开方，“这个拿去——”

    迎春只看一眼就皱了眉，“怎么今儿少了一剂药？大人——”

    陈润林看着床上的胤祥笑容更加明确，“因为不需要了——”

    迎春和一旁的宁儿同时一愣，“您是说——我们爷的病要好了？！——”

    “我可没那么说！”陈润林笑道，“我只是说，王爷的病有好转——”

    宁儿回身握着胤祥的手，笑着笑着就闪出了泪光。

    “映雪人呢？”胤祥这日清晨进药时分不见宁儿，忙不迭地问。

    “今儿是腊八，主子和福晋一早就起来熬粥呢！——”迎春坐下来，服侍胤祥进药。

    “不是宫里头还传好些出来么？怎么还要熬？！”胤祥喝了药，诧异，“要那么多粥干嘛！”

    “主子说了，宫里是宫里的，家里是家里，宫里的粥虽然好，可是那么大一锅熬出来，必然不精，”迎春摇头晃脑的说，“主子为了这粥，老早就准备下了——您呀，就瞧好儿吧！”

    正说话间，宁儿和漪君两人推门进来，宁儿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粥碗。

    “我和妹妹忙活了一早上，可算得了，”漪君笑着把粥递到他面前，“赶快来尝尝吧。”

    “哟，烫，烫——”胤祥迫不及待的舀起就往嘴里送，一口没进去，先叫苦不迭。

    一时大家都看着笑。

    “慢点儿——”漪君轻轻吹一吹，送到他唇边，“你看比宫里的可好不好？——”

    “嗯！——”胤祥笑，“好！极品——”说着直接端过她手中的碗，自己舀着吃起来。

    “妹妹你看他这馋样！”漪君坐在床边瞧着宁儿笑。

    “你也慢点儿——”漪君接过他的空碗，又惊又是笑，“好像多久没吃过饭似的——这么一下子滚烫的灌下去，也不怕胃痛——”

    宁儿接了碗递给巧雯送下去。

    “才一碗粥就把你急的这样，回头真到年下，我看映雪做一桌子好点心，你岂不要把桌子都吃了！——”

    胤祥也哈哈笑着，“我病了这么久，天天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好容易赶着过年有顿开荤，你倒只顾着挖苦我！——”说着又瞧着宁儿笑。“真是辛苦你了——”

    漪君心下知意，便拉映雪来他身边坐着，“你们说话，我瞧瞧那一锅粥怎么样了！——”

    “你一大早的怎么偷偷溜出去也不告诉我？——”胤祥捏她的鼻子，“起来不见你，急坏我了——”

    宁儿揍他的肩头，嫌他又没正经，

    ——昨儿睡的好些了？——

    闹够了，宁儿安安静静的在他掌心问。

    “好，不然怎么不知道你走呢！”胤祥笑笑，“这些天，陈润林不是天天来么？你也听见了，药如今越吃越少，可见老天开眼，可怜我，要我多活几年呢！”

    宁儿不许他胡说，又笑着问，要不要再添了粥来——

    “好啊，”胤祥点头，“不过——我好像需要要把我的胃，好好的空着地方，等着年夜里吃你做的好点心呢！”

    除夕夜，怡亲王前所未有的热闹非凡，胤祥也换了喜庆的新衣裳，和宁儿漪君慕慕还有丫头们一起，吃着年夜饭，说着高兴的话，逗慕慕挨个的拜年，临近夜深，顾小川带着好几个伙计在院子里放起了焰火，爆竹声一阵阵，大家挤在一起嬉闹，好像这个家里，从前不曾有过丝毫的灾难，现在，甚至将来，也都不会有任何的磨难。

    “累了吧——”宁儿抱着早已熟睡的慕慕，轻手轻脚的把他放在小床上，胤祥关了门过来扶着她的肩。

    宁儿起身摇头，——不累，高兴——

    “是呵，”胤祥把她的额头靠在自己胸口，“我都不知多久没这样过过年了——开心的就像几岁的孩子似的！——”他说着，自己也笑了。

    “若是没有你，我真不敢想，我现在是什么样子——”胤祥抚着她的身子，欣慰的笑着，“还好当初，我从那个水塘经过，救起了你——”

    宁儿什么也不说，紧紧的，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她真希望，新的那年别来，就这么，永远留在这时候，该多好，过去的苦难都过去，而未来则永远不必担心。

    ——不过没关系，陈润林不是说，胤祥的病就要好了吗？等过了年，或许又更多的幸福，在等着他们罢？

    “四哥？——”胤禛笑着见胤禛就要行礼。

    胤禛忙起身扶他起来，“你才病着，这些你就都免了罢！”

    “别的可以，今儿不成，”胤祥还是行了礼，笑道，“今儿是大年初一啊，我怎么都该给你这个长辈行礼不是？——”说完两人一起笑。

    “你呀！”胤禛拉他的手到一旁坐下，“朕听说你病的好些了，进来可好？——”

    “好多了，”胤祥笑笑，“四哥还惦记着我——你的身子如何？”

    “还好吧，”胤禛不想提自己的病，笑笑，“我前儿在园子瞧见那梅花有一株又打个骨朵了，大家说是吉兆，想来是你的病就快好了！——”

    “我这么个人，哪里就应到这些事上！四哥您就别逗我了！——”胤祥呵呵笑着，“或许是你快要有喜事了？”

    “我要什么喜事，只要你好，大清好，我就是喜上眉梢了！”两人携手一笑，“我这里也不给你备酒了，咱俩以茶代酒，今儿好好喝几杯！——我还有好些事情跟你说呢——”

    “慕慕，你瞧，这叫迎——春——”胤祥抱着慕慕，指指廊下一条条嫩黄的花枝，又笑着指指一旁的迎春，“喏，那，也是迎春——”

    慕慕点点头，眨巴眨巴眼睛，“迎春，迎春——”的跟着念不停。

    “好乖！真聪明——”胤祥亲亲他的笑脸，慕慕痒痒的往他怀里钻，一面乱蹬，嘴里一面咯咯的笑。

    “雪儿！——”胤祥看见宁儿过来忙叫住，“你瞧——”他指指院廊下的一排迎春，“好不好？”

    宁儿看看他，又看看廊下——点点头，可是她心里却想，花儿再美，也比不过胤祥抱着慕慕的温情打动人。

    “陈润林不是说，开了春儿就算是好么？”胤祥把慕慕交给迎春，牵着宁儿的手道。

    宁儿点头，却忽然拉他，——你怎么知道！——

    胤祥一笑，“那是自然——哦，我觉得身子好很多了，等过几日，我就去皇上那儿报个到，又可以帮上些小忙了！”

    ——你大病初愈，甚至都不曾痊愈，你这样操心岂不伤身？

    胤祥拍拍她的后脑，笑道，“我在家里一点心不操也一样伤身的！——还是让我去吧，皇上也不容易，一个人收拾这么大的烂摊子，他需要有人帮帮他——”

    宁儿拗不过，只好点头，——可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千万别再像先前那样卖命了，病若再重了，我不依！

    “好好，都听‘您’的——”——胤祥笑着装遵命。

    “怎么爷还没回呢？——”漪君见这屋里灯还亮着，忙进来，只瞧见映雪一个人坐在炕边哄着慕慕。

    自打他说回去帮胤禛，夜里就总是很晚回来，也总是很疲惫——

    宁儿摇头，他一定做的很辛苦——

    “爷，十三爷回来啦！”顾小川老远就喊。

    “哪儿呢？”漪君故意问道。

    “过一会儿你们就知道啦！”顾小川一笑——其实胤祥还有挺远才到家，也就是他小川眼力好，不然，哪能认出就是他们主子呢！

    说着漪君宁儿都站起身出来迎，那边落轿，却迟迟不见胤祥下车。

    “爷？——”漪君有些不安了，忙撩开轿帘一看，忙不迭的叫人来。“快找人来——小川，去请陈大人！”

    宁儿也闻声赶出来。只见几个伙计抬着胤祥，他脸色苍白，虚弱不堪。

    宁儿心下一紧，难道——难道他——

    早知就不该让他这么早回去，朝中正是暗涌急流的时候，他这个身子，连着这么熬，怎么撑得住啊！

    “大人？”漪君急切的看着他。

    宁儿注意到陈润林的眉心蹙了一下，很短暂，但是她立即就有些明白情况了。

    胤祥的旧病还是又犯了。

    “你坐着陪他，我去瞧瞧药好了没——”漪君握一握宁儿的手。

    宁儿泪汪汪的看着胤祥。

    “你心里怪我呢吧？——”胤祥有些费力的拉起她的手指，“我想着自己身子都好了，四哥却还病着，他一个人太苦，我得帮帮他——”

    宁儿刚才还在眼眶打转的眼泪这下扑通扑通的就掉下来。

    ——谁也没不让你帮，可是你帮他把自己帮成这样，我，我怎么办？！——

    “雪儿啊——”他拉她一下，宁儿乖顺的靠在他身旁，让他搂着自己的肩，“你放心，我的命，硬着哪，哪里就这么容易就没了——”

    宁儿拿帕子捂他的嘴，胤祥便笑一笑，“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你看，咱院子里的桃树都打着苞了，我知道一个地方，那儿漫山遍野的桃林，——”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到时，你，我，还有慕慕，我们一起——”

    宁儿闭上眼睛，却还是渗出一行又一行的泪——

    “等第一场春雨下来的时候，园里落满地的碎桃花，我就好了，”胤祥轻轻的说，“我们一起去看，一起去——”

    “额——娘——”

    迎春抱着慕慕从廊下走过，宁儿笑着过去，伸手要抱他，慕慕却伸一只小手给她。

    她看见慕慕手中一小枝半开的桃花。

    ——桃花都开了。

    她低头揉揉眼睛，接过那小枝的桃花，又抱抱他小小的身子。

    就像胤祥说的那样，她总是忍不住想哭——她从前不是这样的，身边的牵挂越来越多，她的眼泪也越加的泛滥。

    宁儿把桃花轻轻放在胤祥的枕边，他醒来一定看得到——胤祥前些日子刚刚有些气色的脸庞又瘦削苍白下去。

    她看着他难得的熟睡，心疼的又要哭，又不敢哭——怕又要让他瞧见她的红眼圈。

    陈润林说的，多做打算——她头一次这么不愿意信他的话，她不愿去想那件事——他是胡说的，胤祥，一定可以挺过去，一定可以——

    “你来了？——”胤祥缓缓的睁开眼睛，声音微弱，“我不知道你在，我睡了很久吧？——”

    宁儿摇头，回身擦干眼泪，笑着摇头，给他看枕边的桃花。

    胤祥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微笑，“真好，花都开了——”说着就挣扎着起身。

    宁儿忙扶他一把。

    “我说过，等桃花开了，我就陪你去看——”胤祥扶着她的手。

    宁儿使劲的摇头不要，胤祥分明就是强撑的力气，她怎么可以——

    “我好多了，”胤祥笑着，“你看，我不是一点问题也没有么！——那里不远，你若不放心，我们一起坐车去，好不好——”

    宁儿看着他，她忽然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拒绝他，她能同他做的每一件事，也许就是最后一次。

    “你看——”胤祥牵着她的手，指着眼前的一处山坡。

    就像做梦一样，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片的桃林，整幅整幅的锦缎铺在山岭，也比不过这山腰上桃花的烂漫。

    如果死亡可以选择，她真想就这样陪在胤祥身边，挽着他的手，陪他一起。

    风吹起，漫山的花瓣飘起一阵芬芳的红雨，换个心境，也许本该是令人陶醉的美景，现在却只令人黯然神伤。

    “好看吧——”胤祥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笑着说，“这有什么好哭的——”挽紧她的肩膀，“等我的病好了，我就在这里修一座茅屋，我不做官了，陪你在这里，我们一起做农夫，替这些桃树浇水，除虫——到了秋天，我们就把树上的桃子挑到街上卖——”

    宁儿听着听着，忽然就有些恍惚，这些话，是那么熟悉，像是一个梦境，梦里有一个人，跟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梦醒了，他的承诺都只是一场空。

    现在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胤祥，在她身旁。——她惟遗憾，她爱过那么多人，到现在，才找到真正属于她的爱情。

    她想跟他说，我愿意，我真的愿意——跟他一起，她什么都愿意。

    可是还未抬头，胤祥握在她肩头的手臂忽然一松。

    ——胤祥？！

    宁儿一把抱住他，可是她已经没办法阻止他下沉的身躯。

    她喊不出声，不知道该找谁来救他。

    也许，也许该先扶他下山，车子就在山下，胤祥却握住了她的手。

    “不用去了——”胤祥疲惫而安详的一笑，“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他靠在宁儿的臂弯，抬头看着她，“还好，是跟你，是在这个地方——命运安排的，比我想的好的多——”

    “别哭——”胤祥抬手费力的擦着她脸上止也止不住的泪水，虚弱的笑着，轻声说，“哭肿了不好看——我走了以后，无非天上，地下——但总归有个去处，总有机会再见——”

    宁儿哭的都快要断气了。

    胤祥的脸色也越来越白，他已经快要喘不上气了。

    宁儿把他的脸捧在胸口，泪水就一点一滴的淋湿他的脸颊。

    “你，你看——”胤祥几乎用尽生平所有气力指着天空。

    宁儿带着满面的泪水抬头——

    ——细细的雨丝，柔柔的淋下来。

    三月的第一场桃花雨。

    他说对了，当第一场春雨淋着桃花的时候，他们会在一起，只有他们。

    宁儿泪如雨下。

    她低头再看胤祥，他已经缓缓合上了眼睛。

    嘴角微微的扬着，温和的笑。

    桃花如雨，乱红纷飞。

    “皇上？！”贺永禄轻轻走到廊下，叫他。

    “什么事——”胤禛看着阶下微湿的青苔，正在出神，回头轻声问。

    “皇上，”贺永禄深深吸一口气，“怡亲王——去了——就是，一个时辰前——”

    胤禛身子剧烈的晃一下，泪如雨下。

    “皇上？！——”贺永禄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皇上你——”

    胤禛推开他，扶着廊柱，步履蹒跚的背过身，“朕，知道了——”

    微带哽咽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凄楚和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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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无奈

﻿    “主子？——”迎春过去轻轻的拉她，“走吧——”

    宁儿不理，她死死的守在胤祥的棺口，她知道，只要这口盖子一旦封上，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妹妹！？——”漪君流泪道，“妹妹节哀，只是不可乱了规矩啊！——”

    宁儿摇头，泪如雨下，她失去了他，她一生唯一的真正的丈夫，她不想再管什么规矩。

    她伸手轻轻去握他已经冰冷僵硬的手指。

    就是昨天，他还触过她的脸庞，握过她的手掌，现在，就要随着那口巨大的棺木，一起葬到暗无天日的陵宫中去，和她阴阳两相隔。

    心像被咬在锋利的锯口上，来回的磨，流血直流，痛彻心扉，却一声都喊不出来。

    “慕慕？——”漪君抱过慕慕来，慕慕看见哭的满面泪光的额娘，居然也小声哭起来。

    宁儿揪心的抱着他，再看一眼胤祥，再看看他刚学会喊的那个阿玛。

    慕慕看着躺在棺木之中苍白安静的胤祥，哭泣变成了抽抽噎噎，他不会明白，死，是怎样一种离别，那离别有多痛，他也不明白，他只是单纯性的感到恐慌，他的阿玛，会逗他亲她教他说话的阿玛，现在白的像一张纸一样，静的像一具雕像一般，他本能的觉得害怕，觉得无能，他回身扑到宁儿怀里，不再看他。

    宁儿则抱着他，在他小小的肩头，一直哭一直哭。

    漪君含泪向那边的礼官点一点头。

    “闭宫！——”

    官员响亮肃穆的喊道。

    轰然一声巨响，宁儿，再也看不到他了。

    “皇上——”漪君有些意外，天色已晚，胤禛居然还是来了。

    “朕，想跟胤祥再说说话——”胤禛黯然的说，“你们累了，就先回去吧——”

    “走吧——”漪君拉着宁儿的手。

    “等等——”胤禛忽然叫住她们，“往后——”他顿一顿，看看宁儿，又低下头，“家里有什么难处，只管说话，朕，答应过胤祥，替他好好照看家里——”

    “谢皇上！——”漪君含泪行礼谢恩。

    坐在灵堂，胤禛觉得前所未有的孤单。

    ——你们一个个，都要抛下朕，都要走，剩朕一个人，朕怎么办，怎么办！——

    他轻声说着，就伏在棺木旁，落泪不止。

    ——胤祥啊胤祥，你不该这么早就走啊！——你不是该活到你的大限再走吗，你为什么硬要走在朕的前面！

    他抚着棺木上刻的经文，泪如雨下，你这样狠心，你不怕朕怨你，难道你也不怕映雪她们怨你？你丢下一个不懂事的慕慕，你算什么父亲——

    他这样隔着棺木怨着他，自己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可是他就是没法原谅他，没法原谅自己，是自己对天下，对大清的自负，提前送走了本该比他长命的胤祥。

    “皇上？——”钮祜禄氏有些小心的咬着下唇，半晌，小声道，“该用药了——”

    胤禛昏昏沉沉的抬起眼帘，“朕，朕吃不下——”

    “是药啊，皇上不吃药怎么成呢！”钮祜禄氏心疼的看着他，“宫里宫外，朝野上下，都盼着皇上早一点恢复康健呢——”

    “朕也许，不想好了——”胤禛想着胤祥的死，又接着记起宁儿的离去，已经痛不欲生。

    “四爷？！”钮祜禄氏失声道，“你是我的男人，是天下人的皇上，我不许我男人说这样的话，天下人，也不答应他们的皇帝说这样没担当的话！——”

    “够了——”胤禛打断她，虚弱的说，“朕已经当够了皇帝，你，你们就放过朕，让朕安安心心的走吧——”

    “皇上！”钮祜禄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认识的胤禛不是这样的，他不会这样轻易的放弃，不会的——

    “皇上，你这样，是辜负了怡亲王，也辜负了毓宁啊！”钮祜禄氏痛心的说，“怡亲王付出自己的全部，不过是要帮着你一起完成你们的梦想，可是现在，他才刚走，你就想放弃了？——”

    胤禛愣住了。还没等他开口，钮祜禄氏接着说，“宁儿曾经也说，她盼你能做个好皇帝，不要丢了皇阿玛的江山，——这些，难道你不记得了？你现在这样半途而废，他们泉下有知，又岂会安心！”

    这下，他彻底无话可说了。他心里知道，江山不江山，梦想不梦想，于他似乎已不重要，若是能有个机会离开，他一定不顾一切的走出红墙；但是淑宁给他套了一个铁套，告诉他：他做不了自己，他只能先是大清的皇帝，才是胤禛，——这铁套子，身不由己，却无可辩驳。

    他偏过脸去，落了两滴泪，起身端过药碗，一饮而尽。

    “皇上的病怎么这么些天还没有起色？——”乌拉那氏忧心忡忡的问着贺永禄，“到底那个陈润林用没用心，皇上的病反反复复，他还是不急不忙的——”

    “娘娘，陈大人已经很费心了，这几日皇上时不时的高烧，都是陈大人一趟趟的跑前跑后，又诊脉有送药，前几日大雨，陈大人自己也受了寒了，您可千万不可冤枉了他呀！”

    “知道了！”乌拉那氏皱眉点头，“昨儿熹妃去瞧过了吗？”

    “嗳，去了，”贺永禄点头，“娘娘走后，皇上瞧了一会儿折子，又吩咐了几位大人，吃药睡下了，昨儿还算睡的稳——”

    “那就好，——你们多用心，时不时来和我说说皇上那里的情况，我也好心里有数——”乌拉那氏道，“你替我跟熹妃说，就说我的意思，叫她今日在皇上那里多陪陪皇上，弘历弘昼他们也多去瞧瞧，叫皇上放宽心，只管养病——”

    “奴才记下了——”

    “主子？——”迎春坐下来递茶给她，“趁热喝吧——”

    宁儿轻轻摇着慕慕的小摇床，接过茶来默默的啜饮着。

    “一会儿我叫小川给备上车，我陪您去吧——”

    宁儿点头。

    “妹妹快进来坐——”钮祜禄氏拉她进来，“天气不好，还劳你跑一趟，实在对不住——”

    宁儿行了礼，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一旁晚玉又照例把纸笔都备着搁在她手边。

    “这么急着把你找了来，也是几件事，头一桩——”钮祜禄氏拉着她的手，“我听漪君说了，这些日子，你一直都闷在屋里，怕你闷出病来，想叫你出来走走，找人说说话，——她说叫我来替她劝劝你，比她说的管用些——”

    宁儿摇头，——哪里敢，福晋的话我句句都听的——

    “我知道你心里头苦——”钮祜禄氏抚着她的肩头，“看你如今又瘦的这样也猜的出来——我能体谅你的难处——只是，”她叹口气，“傻丫头，无论如何你是慕慕的额娘，你不该作坏了自己的身子，不然他可怎么办呢！——”

    宁儿落泪，——姐姐说的有理，映雪都听姐姐的——

    “不是我要你听——，”钮祜禄氏轻声道，“我们做女人的，一辈子已经有太多身不由己；你还那么年轻，你要懂得为自己，为慕慕，好好的活着，——他知道了，也好走的放心——”

    宁儿擦擦泪，点着头。

    “还有一桩——”钮祜禄氏拿帕子替她拭泪，“如今天暖和了，过些日子，大家要到园子去；我和漪君都商量了，到底那边地方也大，山山水水也都开阔，你去了，好散散心——”她生怕她不应似的，不给她机会申辩，接着说下去，“慕慕也还小，你跟他在园子，万一有个什么事，大家好有个照应——”

    宁儿低头始终不发话。

    “听话——”钮祜禄氏握着她的手，“他从前也爱在园子呆着，你如今过去了，也算替他圆他一个心愿——”

    宁儿又落了一会儿泪，微微点一下头，算是答应了。

    “皇上昨儿晚上又烧起来，陈大人足守了一夜，今儿快晌午，好容易才退了些了，才进的一小碗粥又都呕了——”贺永禄痛心的向乌拉那氏陈禀着。

    “淑宁在那儿守着吗？——”乌拉那氏皱眉，“前日我见皇上，才说病好些了，怎么忽的又病起来！”

    “熹妃娘娘一直都在呢——只是皇上这病恐怕难是一日两日好的，奴才天天跟着皇上，皇上先时常是一熬就一整宿，如今身子不好了，躺下倒是整晚也只歇得了一两个时辰；且好容易睡着了，也多有魇着骤然又惊醒的——”

    “皇上就没要谁伺候着么——”

    “原先也偶然叫宁贵人去的，自打宁贵人去了，皇上就再没召过哪位主子了——如今怡亲王又——”贺永禄叹口气，“皇上心里很苦的——”

    乌拉那氏也哀叹道，“我何尝不知道皇上心里苦，只是我们都没办法罢了——”

    “娘娘——”贺永禄忽然声音低了些，走近些道，“娘娘记得怡亲王的侧福晋映雪不？——”

    乌拉那氏一惊。

    “上次皇上病的也是很重，就是映雪在身边守了些日子，皇上也肯吃药了，也肯勉强进些饮食了——”贺永禄小声说。

    “你的意思——”乌拉那氏欲言又止，皱眉，“这不合适，怡亲王才走，这，这——不大好吧——”

    “只是叫她来替皇上送药就是了，也不必留她太久，况且有熹妃娘娘在一旁守着，不会很离了格的——”贺永禄叩首道，“只要皇上能好好的，别的，不都好说么！——”

    “既这样——”乌拉那氏点头，“你先去，容我再斟酌斟酌——”

    “慕慕，快来，你看额娘在这边呢——”迎春轻轻摇着小手铃，招呼慕慕往这边来，慕慕眨巴着眼睛，吧唧吧唧的就往宁儿这儿爬过来。

    宁儿把他抱在怀里，慕慕就抱着宁儿的脖子咬啊咬的，含着她的发梢咯咯笑。

    “叫额娘——”迎春捏他的小手，“不然额娘不要你——”

    慕慕就乖巧的叫，“额娘——”声音黏黏的，奶声奶气。

    “好乖——”迎春笑笑，“主子，您真好福气，小阿哥越长越讨人喜欢了——”

    正说着，乌拉那氏带着贺永禄进门来。

    迎春回头瞧见忙低头行礼。

    宁儿正要行礼，乌拉那氏忙拉住，“你抱着孩子，就免了罢——”

    “娘娘来，找我们主子有事么？——”迎春问道。

    “是啊，”乌拉那氏拉着宁儿坐下叹息道，“你也知道，自打前些日子怡亲王去了，皇上的病是一日重似一日，之前还吃的药，也还撑得住，如今，几乎刚灌的药就要原样呕出来，我们瞧着实在是——”她低头微微拭泪。

    宁儿忙招手叫迎春递上干净的帕子来。

    又拉着她的手，轻轻握着，算是安慰她。

    “皇上之前信得过你，”乌拉那氏擦了泪抬头道，“这大家都是知道的，——他但凡有什么知心的话，宁肯和你说——如今他这样，我也想不到别人，只想请你好歹去瞧瞧——他的心思也只你懂，不管怎样，你帮帮忙，若是能救得了，我替宫里的姐妹谢你了——”说着她起身要给宁儿行大礼。

    宁儿忙起身扶起她，摆手不可。

    “这么说，妹妹你是肯了？——”乌拉那氏看着她。

    宁儿皱眉，低头不看她，不置可否。

    “妹妹，你的心思我明白，我叫熹妃跟你一起，你也不必有太多顾虑——”乌拉那氏忙道，“外人不会说什么的；你若是不放心小阿哥，就带着他在身边也不妨的——只要你能帮着皇上过了这个坎儿，往后要我们做什么，我都愿意的！——”

    宁儿心里着实很痛，她才刚刚失去了她的胤祥，现在，就要她去侍候他，她真的做不到，可是，就陈润林所说，胤禛确是病的极重，就这么，看着他也去了？

    “娘娘——容奴才这里多句嘴，”顾小川在一旁俯身道，“我们爷刚走，我们主子心里头还是难过的很，您的话我们主子一定都听的进，只是，也容我们主子再想想，明儿我替主子回明了态度，您看好不好——”

    “也好——”乌拉那氏点头去了，“不过，人命关天——我还是希望妹妹快些决定——”

    “皇上，该进药了——”钮祜禄氏轻声唤他。

    胤禛一手依旧攥着书不放，一面摆手，“朕不用——”

    “皇上——”钮祜禄氏朝门外一点头。

    胤禛有些烦躁的丢下书，“说了不用的——”

    可是话没完就愣住。

    宁儿端着药碗站在榻边。

    “朕，——”胤禛微微起身又重新靠回去，“朕，不用——”

    宁儿只是轻轻的舀起药汤，略凉一凉，递到他唇边。

    胤禛先是一愣，乖乖的把药喝了下去。

    一口又一口，胤禛像孩子似的，乖顺的把一碗药都进了下去。药尽，宁儿起身要走，却被胤禛握着了手腕。

    宁儿看一眼钮祜禄氏——她却移开了目光，想装看不到，她轻轻掰他的手指，胤禛看着他，欲言又止似的，却松开了手。

    “你们下去吧，朕一会儿就睡——”胤禛皱眉看着钮祜禄氏不放心的眼神。“你守着我一整天，也累了——”

    “皇上，那您一定早些歇着——”钮祜禄氏这样说着退下。

    可是胤禛的书房钱却一整晚都亮着灯。

    宁儿摇头，她真的不能答应。

    可是钮祜禄氏拉着她哭，“你你明知他只肯听你一个人的，你就再劝劝他吧——”

    宁儿觉得忍无可忍，她也是有家有儿的人，为什么就得她去伺候别人的丈夫！

    可是钮祜禄氏的眼泪叫她心乱如麻——她一心为他，这样的事都肯求她，她又何尝容易！

    ——好，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我试试罢——

    她自己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算是替胤祥尽忠了。

    “皇上？——”白兰轻轻推开房门，一面招呼胤禛，一面伸手请宁儿进去。

    “什么事？！——”胤禛头都不抬。

    宁儿过去直接抽出他手中的笔。

    胤禛刚要发怒，一抬头，当下愣在那儿。

    “你，你来做什么——”他低头小声问。

    宁儿指了指床榻，朝他点点头。

    胤禛沉默一会儿，默默起身，坐到床边更衣。

    宁儿背过身不看。

    他躺在枕上，掩好被子。

    宁儿听着差不多了，过去帮着放下帷幔。

    却被胤禛捉住衣角。

    宁儿推他的手，连手都被他握住。

    “别走——”胤禛看着她，恳求着。

    宁儿微微皱眉，她努力不发作，掰开他的手指。

    “你走了，我不睡——”胤禛像小孩子似的要挟她。

    宁儿无奈的坐在一旁的小凳上。

    胤禛看着她坐下来，满意的闭上眼睛。

    “皇上？——”白兰一进门就吃了一惊，宁儿的双眼熬的红红的，“主子，您回去歇着罢——”

    宁儿无奈的摇摇头，她朝自己的手点点头，白兰这才发现，他就这么握着她的手，睡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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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身份（上）

﻿    “我来吧——”白兰轻轻握住胤禛的手指想要掰开来，刚刚松开一点，胤禛就惊醒过来。

    “皇上？——”白兰微微笑道，“时辰到了，您也该起身了——”她又瞧一眼身旁的宁儿，“福晋都在这里熬一夜了，您也得体谅一下人家——”

    胤禛缓一缓，抬头瞧见宁儿还在身边，轻轻松口气似的，起身点头，看着她，却也说不出什么来，点头，又轻轻触她的手背。

    宁儿缩回了手。

    “快看，额娘回来了！——”漪君和迎春抱着慕慕在院子里看花，忽然瞧见宁儿进来便挥着慕慕的小手招呼道。

    “额娘！——”慕慕欢欣鼓舞的伸手要她。

    宁儿忙过来抱住他，慕慕一连声的叫着额娘扑在他怀里抱着脖子撒欢儿。

    “你一夜不在，可把福晋折腾坏了，忙着哄他玩哄他睡的，只是不安分，要了一夜的额娘了——”

    迎春松口气笑道。

    宁儿亲吻着慕慕粉粉的小脸，抱紧他，仿佛从前抱着胤祥一样，他温热的小身子给她的安慰和温暖给了她难得的宽慰。

    “来，这些天你辛苦了吧——多吃一点——”漪君替宁儿夹一筷子菜在她碗里。

    宁儿抬头感激的一笑。

    “瞧你眼睛里熬的红的，待会儿，我叫他们替你熬了补汤来，你喝一碗，好好歇一歇——”漪君关切的说。

    宁儿摆手不用，她已经对她很好了，她不该总这么麻烦她——她终究是分割了她和胤祥的幸福，自己心中始终对她有很多的歉疚和不忍。

    “别推了，你还要照顾慕慕，还要操心宫里来的事——千万要保重身子——”漪君说着，门口忽然来报，说深柳堂又来人。

    宁儿脸色立即有些发白。

    接着就看见顾小川领着白兰进来。

    宁儿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抖。

    “去吧——”漪君见场面有些尴尬，轻轻推一推宁儿，“慕慕有我呢，你放心去去就回来——”

    “朕本想你跟朕一起用饭的——”胤禛见她来了，起身道，“只是刚听说你已用过了——你就当——陪朕坐坐罢——”

    宁儿坐下，胤禛便在她身旁坐下，却还空着半个人的距离。

    白兰倒一杯热茶给她自退下。

    两个人坐在桌边，胤禛默默的吃着饭，只小小一碗，却吃的很慢很慢。

    宁儿熬着，好容易他搁下筷子，宁儿起身要离开。

    “等等——”胤禛欲言又止。

    宁儿站住却没回头。

    “你，再陪朕一会儿吧，”他说完，有些胆怯似的，又抬头看着她，“好不好——”

    宁儿回头看着他。

    “你，你别这样看着朕——”胤禛躲闪着她有些怨恨的目光，“不是你想的那样——朕——”他说又说不清，心里一急，心口又疼起来，他握着胸口抵在桌角，痛苦的喘着气。

    宁儿最见不得他这样，过去扶起他。

    “映雪——”他捧着她的手，攥在胸口，“朕心里痛——你是懂的；朕，可能没有几天了——朕连遗诏都写好了，朕不怕死，只是，有一件事——”他垂下眼睛，“从前朕对不住你，你，你别恨朕——”

    宁儿摇摇头，心里暗暗的叹口气，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朕没法忘了你在宫里的那几日，自打即位，朕从来都没像那几天那么幸福过——”胤禛再握一握她的手指，“你是朕最后一个知己——朕，求你，你别恨朕——”

    宁儿轻轻坐在他身旁的椅上，摇头，像是在说，——我不恨——

    胤禛抬头含泪强笑道，“你肯原谅，朕就是死，也没什么了——”

    宁儿伸手仿佛想要掩口不许他说，可是半空却又放下——他不是胤祥，她不该这样心疼他的离开——

    可是胤禛却看在眼里，他微微有些激动，“你不要朕死，是么——朕，就当是罢——”

    “药——”白兰端着药进来，递给宁儿，宁儿轻轻试了冷热，喂到他唇边。

    胤禛乖乖的一口口喝着。

    要送药碗时，胤禛忽然拉住她，“朕从前说，你和一个人，长的很像——”他顿一顿，缓口气，“不，你比她心软——你不忍心看着朕受苦——”

    宁儿想挣开他。

    “若不是你已嫁与胤祥——”胤禛说到胤祥，还是很黯然，“朕真的愿意娶你，好好的爱你——”

    宁儿心里难过的几乎受不了了，——是胤祥，让她越来越多的不忍心，她原本已经无情无义了，可是他的宠溺又重新叫她学会爱人，学会忍让，她被他弄的心软温顺，却到头来只能用来去温存别的男人。

    “朕，没几日了——”胤禛捧着她的脸，“你不要丢下朕——朕不要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

    他说着眼中竟有了泪光，“映雪——”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哀求。

    “你陪着朕——”胤禛虚弱的看着她，“朕不会伤害你——朕只要你，送朕，最后一程——”

    宁儿偏过头不看他。他用自己的死来要挟她，叫她无从选择，她说服自己，他就要走了，她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映雪——”他再次请求她。

    宁儿终于很微弱的点了头。

    “你答应了？！”胤禛的脸色有了和他瘦削不太相称的红光，“朕，心里高兴，真的——”这样说着，又剧烈的咳起来。

    白兰等人忙进来张罗，不知出了什么事。

    “朕没事，朕，是高兴的——”胤禛推开他们，摆手不用，脸色疲惫的笑着。

    宁儿却一串泪花滑下面庞。

    “额娘——，看——”慕慕把衣襟扯着嘟着小嘴给宁儿看。

    宁儿笑一笑，看见他衣襟别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额娘——”慕慕把小花拿下来，笨笨爬过来的往她手里搁。

    宁儿有些心不在焉，她忽然好想胤祥，想他在身边，和她一起逗着慕慕，他会搂着她的肩，让慕慕坐在他的大手掌里，一家人——多好——

    这样跑着神，忽然慕慕就踉跄一下。

    眼看就要跌下小床。

    宁儿一惊，“啊——”她伸手去救他。

    慕慕安然无恙的跌在她怀里，还为刚才的有惊无险觉得有趣不比。

    宁儿皱眉轻轻捏他的小手算是警告，“淘气——”她轻轻的动动嘴唇，在心里说，忽然就吃了一惊。

    刚刚，刚刚慕慕要掉下来的时候，她——

    她是不是——

    宁儿不由自主的按住了自己的双唇。

    她心里闪过一阵剧烈的震颤。

    手都有些抖，她抱着慕慕，微微张开双唇，试着去重复刚才的情形，却为难的不知该怎么开口。

    “诶？——”慕慕推开她，爬起来又要淘，接着就骑到小床栏上，一不小心要翻，宁儿一急，“慕慕？！——”伸手捧住他。

    慕慕也愣一下，抬头眨眨眼睛看着她，“额娘——”

    宁儿几乎不敢相信，她轻轻抚着自己的脖子，——她刚才，是真的——

    她把慕慕抱紧在怀里，深深的吸一口气，很努力，也有些艰难，“碧——云——天，黄——叶——地——”她心跳的厉害。

    声音微微发抖，有些嘶哑，调子也怪了些，可是，对她，足够了——

    是真的！是真的！

    她激动的落下泪来——她从来没想过，还有可能，陈润林没有骗她，他真的做到了。这些天的药没有白吃——只是，——她忽然就落泪如雨，胤祥没能等到这一天——

    她伤心的抱着慕慕哭，慕慕不明就里，看见她哭，也哭起来。

    宁儿拍着慕慕，止住他的啼哭，朝他笑笑。

    慕慕撅着小嘴，皱着小鼻子看着宁儿，他不明白，额娘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究竟是为什么。

    “今儿你气色看起来不错——”胤禛喝着药，抬头看着她微笑。

    宁儿低头不语，她知道，这个秘密，虽然好，却不可以让人知道，尤其，是他。

    “慕慕还好？——”胤禛道，“朕好久没见他了，真有些想——”

    宁儿没搭腔，抬手用手帕拭去他唇边的药汁。

    “映雪——”胤禛轻轻搭着她的手，“朕宫里面，女人很多，可朕，就是对你——”他顿一顿，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却终于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她，“对你，情不自禁——”

    宁儿轻轻抽回手，没有听见似的，低头收拾药碗。

    没留意胤禛轻轻坐起身，俯身吻在她耳侧。

    宁儿大惊失色，手里的药碗豁朗一下摔落在地。

    她脸色苍白的蹲下拾着碗片子，门外白兰听见动静，忙进门来帮着，“福晋别动，交给我们收拾就好了——”

    宁儿的右手心划破了一个口子，她把伤口按在左手的帕子里，行礼离去，一路上泪水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胤祥，你救救我吧，我受不了了——

    她这样想着，一路哭着跑回屋里，靠在床边哭——她忽然记起什么似的，用那方染血的手帕按住了嘴。

    “皇上，”陈润林收回手，和脉枕，露出笑容，“恭喜皇上，皇上的病好多了——”

    “真的吗？——”胤禛惊喜的问，“你没看错，朕，真的好些了？——”

    陈润林一笑，作揖道，“是好多了——皇上今日调养有方，身子比先时好很多了——若是不出意外，谷雨前后，就可望大愈了——”

    胤禛先是一笑，忽然又惆怅起来——他的病是好了，可是，也再没机会和映雪独坐相对了。

    “这里，是谁在管着——”这日宁儿在园子散步，经过一片花圃，见枯败不堪，便忍不住取出随身的小笺用类似眉笔似的小黛石棒写道。

    “主子，这里原是皇上开出来，预备给毓宁格格打理的，格格去世，就再也没人动了，皇上不管，一直荒到现在——”迎春道。

    宁儿点头，又写道，“那是什么人——”她指指一旁荷锄翻地的几个匠人模样的人。

    “哦，想是这几天，贺公公看这里荒着不好看了，才又找人翻了，想重新种上东西——本来这些偏僻的地方，荒着也是荒着——”迎春笑道，“我倒觉得这样有几分野趣——”

    “现在种是有点晚——”宁儿也一笑，忽然记起从前在胤祥府上，曾收过一些花木的种子，便跟迎春道，“你去问问，若是可以，我们在自己那边园子也种一点东西吧——”

    “这没什么可问的——”迎春一笑，“主子您说种，种就是了——那边原是咱们的地界儿——”

    宁儿笑着点头，她希望能种下一点生长的希望，为慕慕，也为胤祥，看着它，也好有个念想。

    “宁儿？！——宁儿！——”胤禛一惊，从梦中骤醒来。满额冷汗。

    他细细回忆着梦中情形，唏嘘不已。他不是已经决心要不再折磨自己，为什么，还是每晚每晚的梦见她——

    “那是，是谁——”这日胤禛在园子走着，忽然瞧见那边有人在花圃忙着，身影竟像极了他梦中的那个——

    “皇上，那是映雪福晋——”贺永禄笑道，“这几日，见奴才张罗这边园子，她就找奴才要个师傅，学着侍弄花木呢——”

    “是么——”胤禛愣愣的，他有些恍惚，她梦中跟他说的，又是什么意思呢——

    “皇上——”漪君行礼，又让道，“屋里有一些乱，皇上且在书房小坐吧——”

    胤禛点头，漪君亲自出去沏茶，胤禛便在书房转悠着，顺手从架上抽一本书下来。

    居然是本词集。

    他随手一翻。

    ——碧云天，黄叶地

    他心里先是一惊，怎么是这首——

    他仔细看着书页，书很新，保养很好，唯有此页，微微的泛旧，可见是常常翻动，再细看，上面似还有泪痕。

    他心里翻腾一下。

    他似乎想起什么事来。

    “皇上——茶——”漪君轻轻递上盖碗。

    “你们最近常在书房呆着？——”胤禛似乎随口问道。

    “哦，我最近和映雪常来，映雪很好学，我在这教她满文，她学的很快的——”

    漪君笑道，“她真是兰心蕙质——”

    “哦——是，你教的也好，原该教与她这些——”胤禛说这翻动着桌案上的一摞字纸。

    里面密密写着满文。

    “你费心了——”胤禛看着一笑，“最近才学，都已经到这里了——”他指指纸页，“照这样，几天也就学通了——”

    漪君也看一眼，微微惊讶，“咦——”她笑道，“是妹妹自己努力罢——我还远没教到这么后面呢——”

    胤禛心里又咯噔一下——他有种说不上来的预感，似乎，有件什么事堵在他心口，却又说不出，压的他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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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身份（下）

﻿    “喏，您看，这就算栽好啦——”郭杨拍拍手上的灰笑向宁儿道。

    宁儿瞧着院前的一排蔷薇，点点头。

    “这是好活的花儿，按时浇浇水就是了——”郭杨看着宁儿，“就是有些招虫儿，——也好办——”他说着抽出随身带的小包，里面捏出一撮烟丝，“把烟叶切丝烫了，等水变色，洒在花叶上就好了——”

    宁儿拉着迎春的手，写了几个字。

    “前些日子看见汇芳书院的绣球花开的漂亮，我们主子也想在院子中间栽上一株——不过现在是不是晚了些？——”

    “哦，其实也还好，只是那个花要挑剔一些，”郭杨略一思索，“这样吧，我明日再来，把扦枝，调配好的土、肥都备好，再替主子收拾——”

    宁儿点头笑一笑，意思感谢。

    “朕觉得好多了，想出去走动走动——”

    “皇上要去哪里呢——”贺永禄扶着他的手臂。

    “随处走走，到哪里算哪里罢——”胤禛道。

    “皇上当心脚下——”贺永禄说着，抬头看见胤禛望着前方不知在看什么。

    “都已经栽好了？——”郭杨有些惊讶，“我说我来弄的——”

    “我们主子等不及了，说天气正是好呢——”迎春看着满天的阴云，笑道，“我们主子自己琢磨着都折腾好了，您瞧一瞧还有什么不妥的——”

    “真是惭愧——”郭杨笑道，“我原是该替主子效力的，如今主子做的比我还妥当，叫我们这当差的实在难为情——”

    “那是——”迎春瞧着忙在花圃的宁儿，一笑，“我们主子巧着呢，你只消一说，她就什么都会了——”

    郭杨点头称是，过来瞧一眼，心里深深纳罕——这手艺，怎么也不像是刚刚入门的新手呢！

    “额娘——”慕慕坐在宁儿怀里看着廊下的绣球花大团安静的开着，细细的雨丝垂挂在檐下。

    “唔？——”宁儿知道这地方没人，小声的答应。

    “花——”慕慕指着淡青色的花萼，给宁儿看。

    宁儿轻轻的笑着，拉着她的小手去摸摸湿润的花瓣。

    慕慕捉起一片软软的花瓣要往嘴里放，宁儿忙轻轻打掉——“不可以吃——”她的声音微弱而有些喑哑，慕慕眨眨眼睛，算是同意。

    “绿——”慕慕回头跟宁儿说。

    “嗯，绿——”宁儿抚摸着他软软的头发，“慕慕懂绿色呢——”

    “慕慕，慕慕——”慕慕也跟着学。

    宁儿看着他乖巧伶俐的样子，又爱又心疼——可惜胤祥全都看不到了。

    “咦——”慕慕忽然扯扯她，指着一旁放着的书本。

    宁儿低头，这才发现，那本词集的书页上，沾上了雨丝，又被风扫上几粒落花。

    慕慕伸手去点那湿湿的圆点，刚摸到，一旁又落上一滴——“咦！——”慕慕瞪大眼睛惊奇的叫着。

    宁儿抱起他，把书捧在手心，

    “碧——云——天——”

    宁儿轻轻在他耳畔读着，一字一字指给他。

    他还远不是认字的年纪，可是宁儿固执的读给他听，在他心里印下那些声音，那些韵脚——印下那来自一个陌生的他也许永远都不会认识的人的千年惆怅。

    慕慕傻傻的学着，表情很认真，目光清澈如水。

    “相——思——泪——”

    他学完，抬头看着他额娘，伸手惊奇的发现她额娘脸颊上，也落着晶莹的雨滴。

    “皇上，后日初八浴佛节，园子里娘娘还有各位女眷抄写的经文，都在这里了——”贺永禄朝身后点头，小太监把几只大托盘放在一旁。

    “嗯，朕知道了，——”胤禛说着起身，走过来瞧着，顺手抽出一卷慢慢抻开——抄的极隽秀的小楷。

    ——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我相，人相，众生相，寿生相，应生嗔恨。

    ——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如是，世界寧为多否？

    是《金刚经》。

    只是翻着翻着，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异样。

    这字迹，何以这样眼熟？——

    “这是哪个主子的——”胤禛抬头道。

    贺永禄过来查看一下盘中，抬头道，“是怡亲王府上来的——”

    胤禛心里一震。

    “皇上？——”贺永禄看着他脸色不对，“有什么不妥么？”

    “没有，没有——”胤禛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怎么这“宁”字，写的这么像！

    “皇上？——”贺永禄领着宁儿进门来，“来了——”

    胤禛点头，“你去吧——”

    “前些日子，朕的病，你费心了——”胤禛坐下微笑道，“朕想谢谢你，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他说朝白兰点头，“朕叫他们找了一家昆班，你是南边人，应该会喜欢吧——”

    宁儿点点头。

    接着白兰把堂屋另一边门打开，门外对廊已经搭了一处小小的戏台。

    几个戏子上来深深一行礼，接着旁边箫管齐作。

    ——却原来——姹紫嫣红都开遍——

    宁儿心里有准备，可是心里还是狠狠跳着痛一下。

    胤禛在一旁似不经意的看着她的脸色。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柳梦梅。

    宁儿强忍着压住内心的翻涌。

    “映雪？——”胤禛都看在眼里，他看着她的眼睛，“戏不好么——”

    宁儿一愣，忙摇头强笑。

    “若你不喜欢，朕叫他们换一出——”胤禛说着，心里也很不平静，他不敢想，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

    天哪！

    “朕，又话问你——”临走，胤禛忽然拉住她，屏退了旁人。

    “你，真的从小，在南边长大么——”

    宁儿一愣，立即意识到问题的危险性。她很笃定的点点头。

    “朕，当你是朕身边最懂朕的人，”胤禛深深的看着她，“你不可以骗朕——”

    宁儿心里略一沉，抬头，迎着他的目光，很明确的点头。

    “遇到胤祥之前，你从未离开过家乡？”

    宁儿再次点头。

    可是她心里已经有一点乱了。——难道，他看到什么破绽了？

    “朕，朕知道了——”胤禛点头，脸上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表情。“你去吧——”

    “皇上，您派去江南的人已经回来了——”

    “好，无论打听到什么，都要立即告诉朕，但是，除朕意外，一个字不许跟外人提，知道吗？”胤禛严肃的吩咐道。

    “奴才明白——奴才在皇上所说的村落周围都查过了，雍正二年水灾，慕家确实是只剩下两口人，一兄一妹，哥哥叫慕映天，妹妹慕映雪，他们兄妹俩住的偏，又都深居简出，外人也只知道映雪不会说话，也一直没嫁人——可是大家对她长的什么样子，多大年纪，并不是很清楚——”

    “朕，知道了——”胤禛点头，心情极其复杂的说。

    “皇上？——”迎春扶着宁儿出来，行礼道，“这么晚了，皇上有什么事？”

    “你先退下，”胤禛朝她道，“朕，有话跟你们主子说——”

    看着迎春离开，宁儿心里有些打鼓，她之前已经怀疑——胤禛或许已经对她起了疑心，这一下，看来他是真的打算来问个明白了。

    “朕还是那句话，”胤禛看着她，眼神极其深沉，“你到底，是不是——”他有些难以平静，缓了一缓，“你，真的是从来没到过京城吗？”

    宁儿摇头。

    “朕，朕不管你从前做了什么——”胤禛握起她的手，已经有些激动，“朕都可以原谅，朕都可以不计较——你，你不要骗朕——”

    宁儿推开他的手，抬头看着他，平静的摇了摇头。

    “朕说了，你不可以骗朕——”胤禛看着她，抓着她的肩膀，摇晃着，“你若撒谎，朕，将不会原谅！——”

    宁儿看着他，轻轻推开他的手，在他掌心轻轻写，“我没有——”

    “好，你记着你说的话——”胤禛松开她，转身离去。

    “陈润林！”

    陈润林有些吃惊，“皇上？什么事——”

    “朕问你，宁儿的丧事是你主持的是吗！”

    陈润林心里一惊，他要干什么？！忙低头答应，“是臣帮着怡亲王一起办的——”

    “好，那你一定熟悉陵宫的构造了？——带朕去一趟——”

    陈润林不是一般惊讶，“皇上，您去哪儿做什么！”

    “去看看毓宁！——”

    陈润林跪地道，“皇上不可啊！”

    “有什么不可？！”胤禛冷冷看着他，“朕去看望亡灵，有什么不可以？”

    “皇上？！”

    “你若不去，朕自会找别人——”胤禛说着出门，陈润林不得不紧随其后，他不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事情来，若不是他跟着，也许，会更糟。

    “皇上，这儿——”陈润林指指内室，“就是公主的陵寝了——”

    胤禛看了一会儿，退下诸人，只留贺永禄和章翦，以及已经快要乱了方寸的陈润林。

    “开棺——”

    “皇上？！”

    几个人同时一惊。

    “开棺！——”胤禛面色有些发青，冷冷的命令道。

    “皇上！万万不可啊！”

    几人同时跪地叩首。

    “朕说开，你们想抗旨吗！”

    “皇上息怒！并非臣等抗旨，只是——”陈润林叩首，“皇上这样，她又岂能安宁！”

    “安宁？！”胤禛俯身看着他，“恐怕是你们让朕不安宁罢！——开！”

    “皇上？！”贺永禄落泪，“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都到了现在，还有什么规矩！”胤禛的眼中闪着怕人的光。

    “好，皇上说开，咱们便开——”贺永禄起身，看看陈润林，陈润林死死锁着眉头，贺永禄走到棺椁旁，轻轻说，“格格，是皇上的意思——皇上，也是想看看你——你别多想，别怨我们——更别，”他拭泪，“更别怨皇上——”

    说着他看一眼章翦，“章大人——来吧——”

    章翦始终不明白是什么状况，犹豫着贺永禄是不是真的要他过去推那椁口。

    “章大人！——”

    章翦终于也把手搭在了椁口。

    “等等！——”胤禛忽然喝止。

    “皇上？”贺永禄看着他。

    “不开了——”胤禛红着眼圈，摆手，“朕，不想看了——”

    “皇上？——”贺永禄忙过来扶住他。

    “扶朕，回去——”胤禛虚弱的说着，转身跨出了陵宫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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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情丝

﻿    “哦，主子一切都好，最近多雨，只要注意防寒就是了——”陈润林收起药箱。却不忙走。

    宁儿知意，示意迎春泡茶来。

    “这几日皇上找过你？——”陈润林低声问道。

    宁儿点头。

    “他昨儿跟我去了陵宫——”陈润林声音压得更低。

    宁儿一惊。

    “不过，最后也没什么——”陈润林皱眉，“只是，怕他以后也难信你我了——”

    宁儿轻轻拉住他的手，“都是我连累了你——”

    陈润林摇头，“这倒罢了——”说完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抬头瞪着她，“你，你——”

    宁儿一笑，点一点头。

    “真的？！——”陈润林看着她，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宁儿轻轻的说，声音很小，略略有些喑哑。

    陈润林惊喜的笑道，“真是太好了——”说完却有些纳罕，“我以为伤到喉管，一定不可能了，又怎么会——”他思索好一会儿也不得其解，“我其实给的都是调养的常药，怎么会——”

    宁儿也有些吃惊，难道他不是找到了传说的奇药，只是，在喂她补身的药？——这也太离奇了，她居然，就这么重新捡回了声音？

    “不说那个——”陈润林忽然恢复严肃，“你这个时候恢复，反而更加危险，你要小心，万一再露出任何破绽，只怕他不会放过你——”

    “他已经不打算放过我了——”宁儿又改作用手指蘸茶水在桌上写，“我怕未必过得了这一关——”

    “不管发生什么事，总之听我一句，踏踏实实，诚心诚意，就算拒绝，也要诚恳，不要总是怀着恨意——他心里头始终都觉得对不住你，你对他宽容些，他会对你好的——”陈润林语重心长的拉着她的手，“为了孩子，为了你自己，千万要珍重——”

    “皇上？！——”贺永禄看着胤禛苍白的脸色，急道，“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朕——朕——”胤禛话没完，一阵目眩。

    “还是受寒了，”陈润林看过开着药单，“之前病好的不全和，如今又受风，又受累，可能又要好一阵儿调养了——”

    “朕说过，你若骗朕——”胤禛看着宁儿，推开她手中的药碗，“朕不原谅你——”

    宁儿腾开手，轻轻在他床单上划着——我没有——

    “朕也希望你没有——”胤禛红着眼圈看她，“你要是真的——”他说不下去，“你就太让朕伤心了——”

    宁儿努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端药给他，胤禛接过不顾烫，一饮而尽，还没等她惊讶，他一把抱住她，“朕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你别叫朕恨你，朕不忍心——”

    宁儿给他勒的生疼，推他却推不开。

    “你记得上次病的时候答应朕什么吗？——”胤禛放开她，死死盯着她，“你答应陪朕到死；除非朕死，你不许离开——”

    宁儿低下头去。

    “妹妹你脸色不好，出什么事了？——”漪君晚上过来瞧她，坐在身边关切的问。

    宁儿摇头，勉强的笑着摆手。

    “在我这儿你就别演戏了，我看得出，你每次从他那儿回来，脸色都不好看——”漪君拉着她的手，“我知道你心里为难——”

    宁儿经她一招，真的哭了起来。

    “哭吧——”漪君挽着她的肩膀，叹息着，“我们做女人的，千般万般的不得已，只好忍，只好受着——可是没什么是过不去的，能熬过去了，就都好了——”

    宁儿哭着在她肩头点头。

    又容她哭一会儿，漪君扶她起来，擦擦泪，笑道，“好啦，哭可以，不能没完哪！哭肿了眼睛，怎么出门见人？——不是，又给自己添麻烦吗？——”说着抬头，“迎春——拿了热手巾来，给你们主子敷敷眼睛再睡——”

    宁儿拉着漪君的手，到桌边提笔道：

    ——明明是我抢走了你的幸福，你却还是对我这么好——映雪此生，真是无以为报——

    还未写完，被漪君按住手。

    “别——”漪君握着她的手，“你家在南边，我自小在京城长大，我们能在一个屋檐下做姐妹，是缘分——说真的，我看着你在爷身边，他整天那个幸福满足的样子，我真的感激你——你给了他很多我不能给的东西——真的——”

    宁儿搁下笔，挽着她的手。她们如今，是相依为命了。

    “皇阿玛，听说皇阿玛昨儿又病了，儿臣本想昨日来瞧，结果贺公公说皇阿玛已经歇下，所以今儿才来看看，您身子好些了吗——”弘历叩首问道。

    “来朕这儿坐——”胤禛指指榻边，“你心里记挂着阿玛，阿玛心里很宽慰——”

    “皇阿玛，儿臣知道皇阿玛一心为了大清，鞠躬尽瘁，可是再强的身子也抵不过这样熬啊！——”弘历看着他，担忧的说，“有些事情，您还是别再费心了——”

    “弘历！”胤禛打断他。“你想说什么？”

    “皇阿玛！——”弘历起身跪下，“皇阿玛的心，儿臣都懂——您的病早就该好了，可是您心知病了苦的是自己，却一二再的奋不顾身，一再反复，这样下去，该怎么了得！——”

    胤禛看着他一怔，半晌缓缓说，“朕的病，朕自己知道——”他摆手，“你起来——”拉着弘历的手，“你是孩子们中最有出息的一个，朕对你的期望很深，你不要负了朕的期望——至于朕，朕自己的事，自己明白——这是朕的路，再苦，朕都只好走下去——”

    “陈润林！”这日诊完脉，胤禛忽然叫住一直沉默的陈润林。

    “皇上！？”陈润林下跪等着。

    “哟，什么时候这么规矩了；跪什么！——起来说话——”胤禛摆手。

    “臣有罪——”

    “你自个儿说说，什么罪——”胤禛理理袖子，看着他。

    “皇上的病，本是臣全权负责，臣自己为皇上已好，麻痹大意，致使皇上再次染病，臣有罪——”

    “起来罢——”胤禛拉他一把，“朕要是真的计较你的罪过，你的脑袋早就不在了！——”

    “皇上？——”陈润林磕头谢恩，站起身来。

    “朕想出去走走，你陪朕——”说着胤禛就出了门。陈润林忙紧跟其后。

    “这是做什么呢？——这么多人——”胤禛指着前面问道。

    贺永禄忙过去问了回来禀告道，“皇上，前些日子栽树，发现有一棵树栽偏了，居然长到了花圃外，奴才们正想着重移回来呢！”

    “栽下去多少日子了？”

    “有小半年了，今日才发现歪到外面去了——”

    “那还能活吗！”胤禛皱眉，“算了，就一颗树而已，长哪不是朕园子里的一片绿呢，随它愿意怎么长吧！”

    “嗻——”贺永禄跑过去挥手道，“别忙了！——皇上说不碍事，你们不用挪它了！”

    “皇上圣明！——”陈润林作揖道，“既然皇上想的这样明白，为何有些事，还是执着不放呢！”

    “唔？”胤禛一愣，忽然就明白他话里藏的什么意思了。“朕——”

    “皇上，那棵柳树不管它原本是应该栽在哪里，现在阴错阳差，已经长到了旁的院子去，就算强搬了回来，也未必活的成——可是话有两说，虽然它根不扎在皇上身边，却依旧跑不出皇上的园子，皇上一样可以天天看得到，那树的好，皇上一样也不少有——皇上，您说呢——”

    胤禛看着那棵树，怔怔的站一会儿，叹口气，“朕，朕知道了——”

    “你还是——在书房吗？——”淑芸看着弘昼。

    “嗳，”弘昼点头，他收拾了东西，抬头看她还在，有些尴尬，“我对不住你——这几年，委屈你，还要你替我担心——”

    “我不后悔——”淑芸看着他，又低下头，“我也不怪你——”

    弘昼看着她，越发觉得愧疚，半晌，轻声道，“别光替我打算，也想象你自己——将来，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别亏待自己——”

    “你这话什么意思！”淑芸一惊，“你‘不在’？你去哪儿？！”

    “没有，我，随口说的——”弘昼忙摆手，“我只说你别光想着我——也好好保重自己；我没事，你别多想——”

    五年后。

    “大娘——”慕慕从外面进来，见着漪君，笑着低头行礼。

    “回来了——”漪君笑着拉他过来，“见过你额娘没有？”

    “还没有，正要去呢！——”慕慕抬头笑，“明儿师傅考功课，我看过额娘，就要去好好准备了——”

    “嗯，那块去吧，——额娘在书房呢——”

    “额娘——”慕慕推开书房门笑呵呵的进来喊。

    宁儿忙掩口，回头向他点头一笑。

    ——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声音的存在，连慕慕也不可以。只能在没人的时候，悄悄读书给自己听。

    “额娘——”慕慕过来拉着宁儿的手，“你在看什么呢？——”

    宁儿把书翻过来给他看。

    “咦，额娘你也懂算学？——”慕慕惊奇的说，“太好了，明儿先生考功课，你能帮我瞧瞧吗？”

    宁儿一笑，点头，一面就抽出一沓演算纸。

    “弘晟，这一题由你来解——”

    “学生领命——”弘晟点头，提笔演算。

    “你怎么是这样解的？”周先生皱眉微微有些惊讶。

    “这样不对吗？——”慕慕眨着明亮的眼睛抬头问道。

    “可是我还并没有讲过这里啊！”

    “先生，您不是说，若学有余力，可以提前看的吗？——”慕慕笑一笑，“我就多往后看了几章——”

    周云坤点头不语，“虽然如此，可是你要踏踏实实，不要贪图虚名，把前面学的又都丢掉了——”

    弘晟点头，“我记下了，师傅——”

    “后面那么难的，你都能看得懂吗？——你真行！”永璜由衷的称赞着。

    “其实我哪有那么厉害，是我额娘懂的多，我看不下去，都是她演给我看的——”弘晟笑一笑。

    “你额娘会算学？”永璜的惊讶又添一层。

    “嗯，额娘不爱说话，总是在书房看书，所以，大概什么都懂一些罢——”弘晟表面上淡淡的，其实心里好骄傲，自己有个这么了不起的额娘。

    “那我以后不会的，能去请教她吗？——”永璜像挖到宝似的。

    “行倒是行，可是——”弘晟看着他，“你在宫里，守着周师傅干嘛不问他呢？”

    “我可不敢！”永璜吐吐舌头，“哪天我和你一起下学，就跟你回家拜师去！”

    “好啊！”弘晟高兴的说，“刚好我也有个伴儿！”

    “去哪儿啊，今儿不是说不上课的吗？——”敦儿看着永璜要出门。

    “今儿不上课，我去弘晟那里，跟他一起看看书——”

    “好没规矩！——人家虽然小你几岁，好歹是叔叔，怎么就喊人家名字！”

    “嗯，记得啦——是去弘晟叔叔家——”永璜撅嘴，“真别扭！——我去了，额娘——”

    “哎，你说你有些看不懂的，你不去请教先生，往哪儿去干嘛？”弘历刚进门，听见了便问道。

    “他们家有先生啊！”永璜神秘似的一笑，“阿玛，你不知道吧——弘晟的额娘算学可好了，由她教着，弘晟现在程度比我好多了！”

    “哦？——”弘历心里微微一跳，“他额娘，懂算学？——”

    “是啊，——您也想不到吧？”

    “哦，这样——”弘历点头，立即走到书房前，在纸上写了些什么，把纸张叠好递给永璜，“这个你拿去，替我问问看，该怎么解——”

    “好啊！——”永璜笑呵呵的，“那我去了——”

    “想什么呢？”敦儿递茶给弘历，看他在发愣。

    “你见过他额娘吗？”弘历看着她。

    “谁？——哦，你说十三叔的侧福晋？”敦儿一笑，“见过，很年轻，人长的很美——只可惜，不会说话——”

    “他们都说，她长的，像一个人——”弘历的眼神有点飘。

    “嗯，是，是很像——”敦儿叹口气，挽着他的胳膊，“姑姑要是到现在，也许已经不年轻了——”

    “是啊，要是姑姑还在，今年，就快三十岁了——”弘历的声音有点凄凉。

    “别伤心了——”敦儿靠在他身边，“她命苦，这么走了，或许对她未必不是好事——”

    “嗳，”弘历低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皇上？——”迎春跟着宁儿，过去给他请安。

    “朕，好一阵儿没见过你了——”胤禛深深的看着宁儿，语气里无尽的言语，却说不出来，“还好吧——”

    宁儿抬起头，只是短暂的看着他，又垂下眼睛，点一点头。

    “陪朕走一段吧——”他说完等着她。

    宁儿看一眼迎春，迎春点头，“我在这里等主子——”

    “从前，朕病的时候，跟你说过好多话，——”胤禛脚步放慢，“朕，决定收回——”

    宁儿追几步，看着他摇头。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在上面慢慢的写——“哪些——”

    “朕说，除非朕死，你不许离开——”

    宁儿低下头去。

    “别担心——”胤禛故作轻松的笑笑，“朕说了，病的时候，脑子不清楚，不当真的——”

    宁儿抬起头看着他。

    “朕，大概还要活很多年——”胤禛笑着，“不能总把你捆在身边——否则到了下面，胤祥恐怕不放过我——”

    “朕从前有什么做的不妥的，你不要放在心上——”胤禛看着她，“慕慕也长大了，懂事了，好好照看他——”

    胤禛说着转身。“你回去吧，迎春要等急了——”

    宁儿点点头，转过身去，却又忽然回头。

    胤禛的背影，他抬起一只手，低头擦眼睛。

    “这——”胤禛看着她有些惊讶。宁儿递给他一方淡青色的手帕。

    他没接。

    宁儿抬手替他擦擦眼角的泪光。

    “映雪——”他有些不知所措似的。

    宁儿擦过，把手帕轻轻握在他手心，轻轻写，

    ——这个，留个你——

    回身离开。

    胤禛站在原地。风吹起秋日的黄叶，打着旋儿飘飘曳曳。

    仿佛那年，漫天纷飞的海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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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离世

﻿    “额娘，我帮你——”慕慕踮起脚替宁儿结好斗篷的领口。

    宁儿笑着摸摸他油量的发辫。

    “额娘，陈大人说入秋要格外小心，额娘您身子弱，要多多保重——”慕慕像个大人似的叮嘱着她。

    宁儿笑着在他手心写道，“额娘知道——你肯替我想，额娘一高兴，什么病都没有了——”

    “嗯——”慕慕点头笑道。

    “昨儿我进宫给皇伯伯请安，贺公公说，皇上好像又病了——”

    宁儿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额娘你不去瞧瞧吗？”慕慕天真的看着她。

    宁儿皱一下眉，“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慕慕想一想，道，“从前皇伯伯生病，额娘不都要去瞧吗——”他一笑，“额娘一瞧，皇伯伯就好了——”

    宁儿心里一惊，这孩子怎么——

    “不许胡说——”宁儿轻轻的打他的掌心。“额娘去看，是因为你阿玛和伯父生前至交，他不在了，我替你阿玛去照看一下也是情理，你不要乱说——”

    “我也没说什么——”慕慕有些委屈，“以后，我不说就是了——”

    宁儿把慕慕搂在怀里，轻抚着，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

    这日已是夜深，忽然听得门外一阵喧嚣。

    “主子/——”迎春起身扶她披衣起来出门看时，院子里灯火晃动，不知怎么回事。

    “映雪主子——”贺永禄上前来，“烦主子立即更衣起身，往九州清晏去一趟——”

    宁儿有些诧异。

    “是什么急事——”漪君也起身出来问道。

    “主子去了就知道了——我们也不方便说——”贺永禄皱眉，“主子可否快一些——”

    宁儿看一眼漪君，两人心里会意。

    “去吧——多穿些衣裳，夜里冷，风大——”漪君叮嘱道。“早去早回——”

    “主子走这边——”贺永禄带着路，一路上，遥遥看见旁边不断有人进出。宁儿借着晃动的灯火，瞧见其中一人貌似是张庭玉；不一会儿，又抬头，看见海望和鄂尔泰尾随出来，进了偏殿。

    宁儿心里一阵发紧——她不是被叫来侍药么——怎么，难道，这次不是寻常的病？

    “主子在这里稍候——”贺永禄把宁儿留在堂屋侧面的小门外，独自进门去。

    宁儿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胃一阵阵的发寒。

    “主子，您跟我来——”贺永禄轻轻拉开门，请宁儿进去。

    地下跪着好几个人，弘历，弘昼，还有允礼。

    “皇上？——”贺永禄领着宁儿过来，朝胤禛点一点头。

    明黄的床褥帷幔，映得胤禛的脸更加的苍白。

    “你们先退下——”胤禛虚弱的摆手。

    贺永禄替他大声的重复了一遍。

    三人退下，出门前，弘历弘昼几乎同时回头又再看一眼。

    宁儿坐在了他榻边。

    胤禛从被中伸手，艰难的想要捉住什么。

    宁儿心里一阵难过，伸手握住他削瘦的手指。

    胤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把另一只手也握在她手心。

    “朕——”他看着她，含泪道，“不——我，这么晚叫你来，不怪我？——”

    宁儿摇头，一阵心酸。

    “我再问你一次——”他的手微微有些抖，“你是不是——”

    宁儿看着他，低头半晌，轻轻的摇头。

    胤禛原本含在眼中的泪当即滚落。

    “真的不是——”

    宁儿看着他，良久，坐过去，轻轻的靠在他怀里。

    胤禛先是一愣，紧接着抱紧了她。

    “起初，是我对不住你——”他含泪断断续续的说，“如今，你也都还给我了——我们，如今，两不相欠了——”

    宁儿忽然脸上凉一下，才发现，原来自己也落泪了。

    “只是，为什么，你就不肯信我——”他泪水涟涟，“我说过，只要你说，我都原谅——可是，你还是没说——”

    宁儿感觉到他的呼吸已经明显的乱了节奏。她起身推开他，要去找人。

    可是胤禛牢牢的攥着她的手腕。

    她含泪看他，摇头不要。

    “丫头——”胤禛声音越来越微弱，宁儿跪在床边看着他，也开始泪如雨下。

    “还，恨不恨我——”

    宁儿握着他的手，摇了摇头。

    “那我，就走的放心了——”胤禛脸色泛起不正常的一点血色，“我们今生，没缘分，但愿来世——还能做你哥哥——”

    宁儿心猛的一沉。

    她握住他的手，却再没握住他的生命。

    她伏在他床边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贺永禄进门来。

    看着她，她脸色惨淡的点了点头。

    贺永禄落泪，“我去叫宝亲王、和亲王——”

    ——“皇阿玛！——”

    “皇上！——”

    哭声此起彼伏。

    弘历跪在他身边，想再握握他的手，可是却看见，他的掌心死死的握着宁儿的手。

    他看了一眼宁儿，眼神复杂。

    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胤禛的手指紧的像上了锁。

    “皇阿玛！——”弘历绝望的大声哭起来。

    “宝亲王？——”贺永禄轻声问，“外面都等您的吩咐呢——”

    弘历擦擦眼泪，起身，“我知道——该怎么办，都照规矩来吧——”

    贺永禄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被胤禛死死抓在手里的宁儿。

    弘历看着她，“她先留下——”说完走出了门。

    “额娘为什么还没回来？——”慕慕忧心的看着漪君。

    “没事的，天亮之前一定会回来——”漪君挽着他的肩，“别担心——你额娘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宫里来人，宣召更衣即刻进宫。

    漪君有些震惊。

    “大娘？——”慕慕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漪君拉着他的话手，“别问了，跟我走——”

    “额娘！——”慕慕一看见宁儿就扑过去抱着她的腰。

    宁儿眼圈红红的抱紧他。

    “额娘你怎么啦——”

    宁儿摇头。

    “小阿哥——您先回避一下，皇上，找你额娘有话说——”

    贺永禄说着，弘历进门来。

    慕慕瞪大了眼睛，他拉拉宁儿，“额娘——皇上不是——”

    宁儿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许他说下去。

    弘历朝白兰点点头，白兰过来拉着慕慕的手，“跟姐姐出去走走吧——”

    “皇阿玛临终前，跟你说了什么？——”弘历悲伤然而严肃的问。

    宁儿只是摇了摇头。

    “有什么不能说的？——连我也不配知道么！”弘历悲痛的攥住她的手腕，“他连死都不肯放过你——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宁儿无奈的推开他的手，只是摇头。

    “你？！——”弘历有些恼怒，“都是你，你害死了皇阿玛！——”他压低声音把她推到墙角。

    宁儿又震惊又生气，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挣扎着推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弘历死死盯着她，“你会满文，会算学——你不可能只是乡下的一个哑巴！你说啊——”

    宁儿只是不看他的目光。

    “皇阿玛走的时候，只有你在——”弘历发狠道，“我现在就可以指认你谋弑皇上——”

    宁儿甩开他的手，不理睬他。

    “你是无所谓，你舍得叫弘晟也跟着你白白送死？！——”弘历冷冷的说。

    宁儿回身瞪着他，——胤禛真是没有选错，这个人，和他当年，一样狠。

    她在纸上飞快的草书——你若伤害我家人，我不会放过你——

    弘历冷笑，“好，我可以放过他们，你的事，我也可以不追究——但我有条件——”

    他走到她面前。

    “你，要归我——”弘历看着她，“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说完，他转身离去。

    宁儿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太危险了！——”宁儿小声说，“我现在被弘历严密的监视着，你不怕他发现吗？！”

    陈润林一边替她诊脉，一边低声道，“我们之间的事，他大概暂时还不知道——”

    “我劝你——早作决定——”陈润林目光严肃的说。“他不是皇上，他可是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我怎么办？！——”宁儿急道，“慕慕什么都不知道，我必须要他平安无事的——”

    陈润林把一个香药包放在她手心。

    “你收好这个——会有人来接应你——”陈润林警惕的看看四周。

    “那你呢？——我不能再丢下你了——”宁儿忧心忡忡的看着他。

    “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脱身——”

    “爷，你这是做什么——”淑芸看着弘昼在屋里翻箱倒柜的。

    “入秋了，夏天的衣服都用不着了，我收起来一些——”弘昼笑笑，“不然都堆在上面，不方便——”

    “这是我们女人家的活，你就别弄了——”淑芸觉得有些好笑。

    “我弄吧——”弘昼笑笑，“你歇着，这箱子这么大，我是男人，搬起来方便些——”

    淑芸微笑着看着他，觉得，也许，他并不是不喜欢她。

    “你别总看着我，我都手忙脚乱了——”弘昼抬头笑道，“你去替我做点好吃的，我干完活好补补——”

    “好——”淑芸一笑，起身离开。

    “后天是九月十一，梓宫安放雍和宫——”小礼子低声道，“主子，你要当心——”

    宁儿一愣，点头会意。

    “慕慕，额娘这几天，如果不在，你要听话，陈大人说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知道么——”宁儿含泪看着他。

    “额娘你去哪儿——”慕慕抱着她的腰问。

    “你不要问——不管将来额娘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的，听大娘的话，好好读书，对兄弟姐妹要和善，知道吗？”宁儿忽然开口轻声说。

    “额娘！？”慕慕震惊的看着她，“额娘你——”

    宁儿捂他的嘴，摇头在他耳边说，“你记得，这是你和额娘之间的秘密，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能做到吗？”

    慕慕使劲的点头，也开始落泪，“额娘你要走吗？”

    宁儿蹲下身，扶着他的肩，“额娘不知道——你相信额娘，如果顺利，你很快会见到额娘——”

    “额娘！——”慕慕扑到她肩头哭。

    “别哭别哭——男子汉，不要总掉眼泪——”宁儿拍着他，擦擦泪，又擦擦他的眼睛，“你记得，这些，都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大娘也不行，小川哥哥也不行，谁都不行，懂吗？”

    “唔——”慕慕点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说——”

    “好孩子！——”宁儿抱紧他，心里默默想，胤祥，你要保佑他，一定要保佑他，千万不能出任何事啊！

    “你是不是，该留下来守灵？——”弘历走过来，看着她，轻声说。

    宁儿深深吸口气，点点头。

    “好，今晚，你和皇阿玛，好好说说话——”弘历深深看她一眼，“以后，恐怕，没机会了——”

    说完，转身离去。

    更深露重，梆子已经响过三遍了。

    宁儿静静的跪在棺椁前，闭目默祝，——哥哥，你最懂我，知道我最想要什么，你告诉我，该怎样，才能离开——

    忽然，门外什么东西咯噔一下。

    宁儿一惊，低头瞧见蒲团侧面，一个小小的，琮形的石块。

    她小心的拾起，看了看四周。

    “这是什么——”她有些纳罕，忽然记起陈润林给的那个小药包。

    她四顾无人，抽开带子。

    只看一眼，她当即就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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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天涯（大结局）

﻿    她迅速的扫了一眼，抬头看一眼，立即明白了。

    陈润林简直就是天才。

    真够胆大的。但是恐怕也只有这个方法，才有办法逃出生天。

    她迅速的拾起地上的小石子，绕道堂后，沿着墙壁暗暗摸过去，果然，在墙壁的一处凹陷里，有一个和石子相匹配的孔洞。

    宁儿轻轻把石子合了上去，只一推，“腾”的弹出一个小小的掩层。里面有一个小包裹。

    “怎么回事？！”弘历怒不可遏，看着魂不守舍的守卫，“不是叫你们看好门吗？怎么一个个都这个样子！”

    “皇上？！——皇上饶命——昨晚，昨晚实在是——”侍卫哭丧着脸，依旧心有余悸的样子。

    “昨晚怎么！”弘历皱眉，“有什么意外吗？——”

    “昨晚，昨晚——”支吾半天，方才开口的侍卫很为难的开口，“昨晚闹鬼了——”

    “胡说！”弘历骂道，“先帝梓宫在此，你敢胡言乱语，当心你的脑袋！”

    “奴才该死！——”侍卫头子磕头如捣蒜，“可——真的有鬼——奴才不敢有半句谎话！”

    “什么鬼不鬼的！”贺永禄皱眉，“把话说清楚了！”

    “昨晚梆子响第三遍的时候，奴才和兄弟们在殿外值夜，忽然就瞧见灵宫飘出一个白花花的女鬼——”

    “还敢胡说！”弘历喝到。

    “皇上息怒，好歹听他说完这话，再罚再骂不迟——”

    弘历瞪着他，“说，朕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那个鬼影飘飘忽忽的就从殿上走下来，有个看仔细的，说从头到脚都是宫装，披着雪白的斗篷，直瞪瞪的在院子里上上下下走了好几圈，接着从门口飘走了——”

    “你没逮着它看个究竟？！——”章翦急道。

    “大人，那是鬼啊！——我们哪有那个胆子啊！”

    “看清长的什么样子吗！”章翦追问道。

    “好像是个年轻女人——脸色惨白——别的，就不敢看的更清了——”侍卫又磕了几个头，忽然又道，“哦，有人说，看见她身上后来忽然就有了血污了——”

    “够了！”弘历眉头锁的死死的。“走——”

    “去哪儿？！”贺永禄看着他往灵宫方向去了，忙几步跟上。

    弘历推开门，当下所有人都一惊。

    “给朕找！——”弘历气的砸掉盖碗。“把京城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皇上？！”贺永禄皱眉，“事情蹊跷，只怕——大张旗鼓的搜会引起谣言的——”

    “那怎么办！无论如何，这事得给朕一个说法！”弘历怒不可遏。他没料到居然来这么一手，让他猝不及防哭笑不得。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小太监交头接耳，“都说雍和宫闹鬼了！——”

    “可不是！——”另一个也低声道，“还是个女鬼——听说年轻又漂亮，还是宫里打扮——保不准是哪个冤死的娘娘——”

    “胡说！——本朝哪有娘娘冤死呢——”这个说，“哎，有人说，这鬼长的像一个人呢——”

    “谁？”

    “就是头几年死的那个格格呗！”觉得自己掌握了消息主动，有些得意，“早就听说皇上和她不清楚，当年死的不明不白，死后好些日子容貌一点不坏，如今，皇上也走了，她就在雍和宫显了灵了，这不巧么！”

    “什么显灵——分明就是阴魂不散！”旁的一个又道，“她才死了一年，十三爷就添一个侧福晋，两个人长的简直一模一样——天底下再没有这样的巧合！”

    “就是就是——”又一个道，“这一个鬼一出现，侧福晋不久没了么？！——原本就是借尸还魂，这一下子，鬼走了，两个人都没了！”

    “就是，我看那个格格也许本来也不是常人——长的那么漂亮，小的时候，就讨人喜欢，之前多少次那么险，都没死的，忽然不明不白的就没了，又变成个哑巴回来，把皇上和十三爷迷的神魂颠倒的——如今这一下，又莫名其妙的没了——”

    “咱皇上现在，不也急着找呢么！”说完，几个人偷笑，“好了，不说不说，赶紧干活去吧！——”

    “皇上？！还找么？——”章翦抬头看着弘历。

    “不找怎么办！”弘历嗐声，“这么个大活人，就让他们说的，被女鬼借尸还魂弄走了，朕怎么跟十三叔家里交代！”

    “交代不清，就不交代了——”章翦轻声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弘历一愣。

    “皇上，现在宫里宫外已经有流言了——”章翦静静的说，“皇上，流言，止于智者啊——”

    “你是说——”弘历询问似的，“就这么，滑过去了——”

    “皇上是何等聪慧之人——当下要紧的是赶紧替先帝拟定丧事的后续程序，谥号，下葬，升庙——都是大事，等这些过去，大抵就要冬至大节——眼下重要的事多的是，这不过小小一桩插曲，何故纠结不放呢！”

    弘历点头，“是了，连日来，朕心里又是悲痛，又是着急，有些糊涂了——也罢——这件事，就先放过罢——”

    “皇上圣明！”

    “行啦，你赶紧去替朕把这事停了——哦，弘昼不是也出城去找了么？召他回来罢，朝里，还有要事拜托他呢！——”

    “是——臣领命！”

    宁儿焦急的等在树下，她不知道，陈润林给她安排的路，下一步是什么。

    这个地方，让她觉得隐隐有些后怕，上一次，就是在这里，她和胤禩最终也没逃出他的追捕。

    这一次，有可能吗？——

    已经过了快一天了，再不出现什么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夜幕降临。

    忽然远方隐隐的马蹄声。

    她骑上马背，遥望，果然有一个人远远的朝她奔来。只是，还看不清脸的轮廓，不知，是什么人。

    直到他来到她的面前。

    她得承认，这应该，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意外。

    “皇上？！——不好了——”章翦低声道。

    “什么情况？！”弘历也有些警惕。

    “和亲王他——，不见了——”章翦小心的察看着他的脸色。

    “什么？！”弘历不是一般的吃惊。

    “昨儿和亲王奉命带人出城找人，傍晚的时候，忽然就走散了——”章翦声音越来越小，“现在还没回来——您看——”

    “这？！——”弘历彻底无奈了。

    “是你？！——”宁儿不是一点吃惊。

    “是我——”弘昼俯身便拜，“姑姑，恕我来迟，让姑姑久候了！”

    “怎么会，怎么会是你——”宁儿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她彻底不知所措。

    “姑姑别怕——”弘昼淡定的微笑着，“你看——”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香药包，抽出里面的图纸。

    “请姑姑拿出您那半张——”

    宁儿把图纸展开。

    两张拼在一起，翻过背面。

    宁儿这张背面，半阙《苏幕遮》；弘昼的那个，是另外半阙。

    陈润林怎么，会这样安排？

    “现在来不及解释——”弘昼读懂宁儿满脸的疑惑。“先走为上——晚了，就功亏一篑了！”

    “可是，等等——”宁儿拦住他，“慕慕怎么办？！我们不等他和陈大人吗？”

    “你放心 ，会合不是在这里——”弘昼扶她上马，“我们走！——”接着策马扬鞭，向着东南一路奔去。

    “找不到？！——”弘历冷笑，“好一个找不到！——你们还会什么！皇阿玛怎么养了你们一帮没用的东西！——”

    “皇上息怒，奴才们会继续找下去的——也许明天会有消息——”

    “最好是这样！”

    “累了吧——”弘昼递水囊给她。

    宁儿接了却没喝，“你还是先解释清楚，我心里没底——”

    弘昼愣一下，笑笑，从衣襟里取出一只红色的玉环。

    “怎么？怎么在你这儿？！——”宁儿惊的不得了。她明明叫陈润林毁掉的呀。

    “这东西是你额娘留给你的，毁了多可惜——”弘昼把玉环搁在她手心，“这是陈大人给你的——”说着把一块手帕掏出来，在火上微微一烤，上面字迹显露，是陈润林的笔迹。

    宁儿看完了，只有更多的惊讶不解，和迷惑。

    陈润林说一切都是胤禩的意思——她哥哥，要她跟弘昼？——

    “我哥哥，临走前，跟你说过什么？——”

    弘昼看着她，摇摇头，眼神幽深的像一潭秋水，“是你说的，我欠你一条人命，如今，是时候还给你了——”

    宁儿不懂。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自由吗？——我来给你——”弘昼拉起她的手，“姑姑，我们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回那个皇宫了。——我会带你去你最想去的地方，那里，春天会有遍野的小花，——如果你愿意，西湖畔，就是我们的家——”

    宁儿依旧有无数的谜团，但她知道，没必要再问下去了，她最想要的答案，已经有了。

    “找不到就找不到罢——”弘历已经身心俱疲，“下诏，和亲王暴病身亡——传旨厚葬——哦，映雪，也找个说法罢——”

    “真不找了？”贺永禄看着他。

    “不找了——”弘历摇头，“对了，陈润林要告老还乡，也准奏——”

    “福晋放不放心我带小阿哥出去走走？——”陈润林笑着向漪君道。

    漪君却把慕慕往身后藏一藏，她避开旁人，低声说，“这是十三爷的骨肉，是皇家血脉，你不可以这样自私——”

    陈润林一惊，难道，她都知道了？

    “映雪的事，我知道了——”漪君落泪，“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可是我求你不要带走慕慕——胤祥就这么一个骨肉，你带了去，他怎么放心他去流落受苦！”

    陈润林也愣住了，他一心只要宁儿好，却忽略了，慕慕并不只是宁儿一个人的孩子。

    他沉默了很久，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你，要好好疼他，不然，对不住十三爷的在天之灵——”

    说完，他出门拉住慕慕，“慕慕——你要有很久见不到额娘，但是你放心，额娘没事——等你长大了，自然就会知道，额娘去了哪里，你们母子，会见面的——”

    慕慕揉着眼睛，眼圈红红的，“额娘说，要我听大人的话，——我都听，额娘没事，我不哭——”

    “好孩子！——”陈润林搂着他的肩膀心疼的说，忍不住也有些眼眶红。“你要争气，别叫额娘和你大娘操心——”

    “我知道，我知道——”慕慕哭着拼命的点头。

    “我们不往前走了？——”宁儿见弘历没有动身的意思。

    “暂时不走，三天后，我们和陈大人汇合——”弘历笑笑，把一个纸条递给他，是陈润林的鸽子送的线报。

    “陈大人？！”宁儿惊喜的看着他，又一愣，“慕慕呢？——他——”说着她当即落下泪来，“他出事了吗？”

    “丫头别急！——你听我慢慢说——”陈润林坐下把原委细细说明了，递帕子给她，“我知道，你心里舍不得，可是那毕竟是皇上亲封的，十三爷的爵位世袭罔替，你不能叫后人看着他绝了后啊！”

    “你放心，只要你平安，将来，母子必有相见的机会——”陈润林安慰着他，又抬头向弘昼道，“辛苦你了——”

    弘昼一笑，“哪里——这下见到您，我们总算是松了口气了——我们下一步，往哪儿走——”

    “杭州——”陈润林简短的说。“明天就上路。”

    “老板娘？——”陈润林进门就熟络的喊一声。

    “来咯——”里面的声音让宁儿先就一惊。

    等她出来，几乎没把手中的茶壶撂翻。

    “雪樱？！——”宁儿惊愕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主子？！——”雪樱也呆的说不出话来。

    看着二人相拥而泣，陈润林和弘昼会心一笑。

    “行啦，别哭了，”陈润林拍拍雪樱的肩膀，“你得改口了，往后，叫玉涵——”

    宁儿一愣。

    “是你娘给你起的本名——”陈润林笑一笑，“我以前一直没机会告诉你的——”

    宁儿抹抹脸颊的泪花，点头微笑。

    从现在起，她和那高高的宫墙，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真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我哪里想得到呢！——”雪樱拉着她的手，“哎，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会在老家，开一座茶楼的么？”

    “真好，千转万转，我们还能在一起——”宁儿由衷的说，“我有点感激上天了！”

    “别急——”雪樱一笑，“你等等，我还有一个人，要给你介绍——”

    “谁——”宁儿挺好奇。

    “你要做点准备，千万别扛不住——”雪樱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这事儿有点对不住——”

    “谁呀——你又卖关子！”宁儿瞪她。

    “好啦——”雪樱出门去找人，一会儿，进来道，“说好啊，不许发疯，——”说着，朝门外喊一声，“进来吧——”接着跟宁儿说，“这就是茶楼的老板了——”

    宁儿脑子一片空白。

    是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良久，宁儿含泪道，“玉良哥——”

    玉良过来拉着她的手，“宁儿——”

    宁儿伏在他肩窝哭，“怎么你到现在才出来！——你这么多年，跑到哪儿去了——”

    玉良温和的抚着她的肩，“丫头，这些年，你也受了不少苦吧——”

    宁儿只是哭。

    雪樱递帕子给她，“我先到前面去，帐还没对完，你们好好叙叙——要什么，叫一声就好——”

    “玉良哥——”宁儿抬起头，想起什么似的，“你，娶了雪樱姐姐？——”

    玉良看着她，点点头。

    “我——”玉良有点痛苦，“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妹妹——”

    宁儿泪汪汪地看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玉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许，我该让陈大人，来替我说——只是，我想告诉你，你永远都是我最好最好，最疼最疼的妹妹——”他替她擦去脸庞的泪，“谁也代替不了——”

    宁儿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他们都无法再回到当年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罢。

    “大人，您还是，把该说的，都说了罢，不然，我不知该，怎么面对她——”玉良为难的看着陈润林。

    陈润林摇头，一笑，“她会明白的，等她自己明白，要比我说，更舒服些——”

    乾隆四年春。

    “主子，这就是杭州最大的茶庄了——”张盛指指山坡，“这边整座山坡都是他们的地界儿——”

    “好啊，走，上去瞧瞧——”弘历说着就走上坡去，遍山的青芽，着了春雨，散发着宜人的清香。弘历深深吸一口气，心旷神怡。

    “主子您瞧，那边还有姑娘采茶呢——”张盛笑着指指那边好几位茶娘，“去凑个热闹？——”

    “好啊——”弘历心情很好，笑着应了便往那边去了。

    “您小心脚下——”张盛殷勤的扶着。

    “姑娘——这茶，有什么说法没有啊——”弘历上去大方的搭上了讪。

    “这位官人，此时所采，因尖嫩纤细，名为雀舌，是龙井的上等品色——”小姑娘口齿伶俐的笑着答道。

    “哦，”弘历一笑，“我看怎么采茶的全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啊——”

    小姑娘笑道，“官人一看就是外地人，我们这里，当季采茶，都是分茶种成色的，姑娘所采，叫女儿茶，手巧指嫩，最为鲜甜净爽——也有媳妇茶，妈妈茶，婆婆茶，只不过，味道各有不同——”

    “我怎么没见着有媳妇在采呢？——”弘历哈哈笑着。

    “有啊——”小姑娘往身后一指，“您瞧，那位就是了——不过不说，您一定看不出她是媳妇呢——”

    弘历抬头一看，不禁愣在那里。

    ——即使身背茶篓，荆钗布裙，还是盖不过她与生的美好。

    “看不出吧——她呀，就快三十岁了，可是人美手巧，我们好些小姑娘都比不过呢——”小姑娘笑着说。

    真的，仔细看，她的脸庞，也确有了岁月的雕痕，可是她还是那么美，风霜似乎也只是给她添加更多的良善和和美。

    春日暖阳，融在她温良的笑容里，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由衷的生赞。

    “主子？——”张盛不大明白，皇上阅人无数，一个采茶女，怎么倒忽然有了兴趣。

    “唔？”弘历愣一下，接着，瞧见一个农夫似的人走过来，递上一盏茶给她。

    ——是他！

    他持续感到震惊。

    “娘——”一个甜甜的娇娇的声音唤一声。

    “云儿乖——”她抱起身旁的小丫头，满脸温软的爱恋。

    “爹抱抱——”弘昼拍拍手，“来——”

    “不要爹爹，要娘——”小丫头娇娇的说。

    “爹爹不高兴，爹要揍你——”弘昼假装揍她，丫头笑着拱在娘怀里。

    弘历看得都有些发呆。

    “他们姓什么——”他忽然问道。

    “你说那家子？——”小姑娘一笑，“男的姓罗，——”

    “爱新觉罗的‘罗’？”弘历没头没脑的问。

    “唔？”小姑娘愣一下，噗哧笑出来，“您真有意思！”

    弘历愣愣的望着那和美的一家，忽然，像有感应似的，弘昼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弘历忽然觉得明白的好透彻。

    他今生，哪怕所有的事情都做错，也至少，有一件事是做对了的。

    他很庆幸，当年，没有追下去。

    斜阳下，遍天红霞。

    暖暖的春光。

    他们那么久久的看着。都明白，所有的恩怨，到这儿，都该有一个了结了。这一年漫长的冬季纠纠缠缠，终于过去，往后，也许，就永远都是春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