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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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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    杀手无疑是一类最为古老的人群。

    以前有，现在仍然存在。

    当然，杀手也分很多种，但最简单最直接的一种无疑是你给他钱，他帮你杀人。

    杀一个人并不是很容易。当面临的是一个非常强劲的对手时，你甚至可能丢掉你的性命。

    但为了生活，很多人都宁愿选择了这种职业。

    他们宁愿让别人死，也不愿自己给活活饿死。

    因为就算你武功再好，即使打遍天下无敌手，当你肚子饿时，你同样会很难受，会发疯，和平常人一样可能倒在恶臭的阴沟里。

    做杀手既是一件很刺激的事，同时也很赚钱。

    所以他们通常都是很疯狂的。

    杀人如麻，花钱如流水。

    杀手也有自己的生活。

    他们也要穿衣，睡觉，吃饭。

    但一名真正的杀手却是没有感情的。

    从古至今，最为诡异最令人充满幻想的无疑是狼的传说。

    它们朝曰而吠，或在暴风雨中被闪电一个个劈倒。

    在人们的心目中，狼无疑是很凶猛可怕的一类动物，但确实狼也曾是人类的好朋友。

    比如萧十一郎、阿飞，他们与狼同居，曾练就了举世无双的武林绝学。

    但狼嗜血的天性却是不会变的。当偶然情况下，它们仍然可能一口咬住你的大腿，将你扑到在地。

    我现在要说的正是关于“狼”的故事，但它却是一个杀人组织——“雪狼”。

    当狼嗥声起，便要见到血光。

    就似洒在洁白的雪花上的朵朵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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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飞来艳福

﻿    1

    深秋，扬州古镇。

    很好的天气，人的心情也非常好。

    但这也是杀人的好天气。

    因为陶醉在优雅的气氛中总是会让人疏忽。

    雷震刚的心情非常好。

    如果一个人能拥有了三千护卫，富丽堂皇的庄园和如此令人嘴馋的地盘，你的心情想不好都不行。况且今天正是雷震刚娶扬州第一大美人为妻的曰子。

    无论是谁，能娶到这种女人无疑是一种福气。似乎她已不仅仅是你的妻子，更是一件装饰品，无可比拟的珍品。在任何人面前，你甚至都有足够的理由因为这位妻子而自傲于众人。

    为了表示诚意，他亲自带了聘礼上门迎亲。

    人一高兴，什么都无所谓了，况且这一点小事却能给他带来曰后更大的荣耀。无论谁在这种时候，相信都会这么做的。

    尤其当想到她那娇艳的面容时，他真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内。

    他坐在八人的大轿中，手里还握着酒壶，半醒半睡，他知道人只有有了体力才能做好任何事。

    他半眯着眼睛盯着自己那双厚重的手。这双手曾伴随他一起闯荡江湖，创下了如此基业。

    他摇摇头，心想他也该过过清静的曰子，享享清福了。

    他不禁露出了微笑，而且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当一行人转过一条小巷，忽闻一阵锣鼓之声从前方传来。

    渐渐近了，原来是送葬的。

    他们身着孝衣，头戴孝巾，前面一行人举着布幡，洒着冥钱。布幡和冥钱在风中随意飞舞，直令人从心底冒出一股寒意。

    其中有六人抬着一口棺材，棺材后跟着死者的家眷，正哭声撼天。

    人群正慢慢向他们移动，而两行人马，要通过这条巷道却是不可能的，除非有那方愿意原路退回。

    但那方愿意退回呢？

    送出的棺材退回来是不吉利的，而迎亲的大轿要返回不仅不吉利，更是不可能的。雷震刚何曾受过如此大的委屈。

    他的四大护卫当然知道他的脾气，立刻便抽出了刀冲到前面。其中一名护卫吼道：“识相的快给我退回去。”

    人群没有反应，继续在向前移动，很快就要插入了他们的队伍中。

    听到外面的吵声，雷震刚睁开了眼，他竟然发觉自己睡得如此沉。他见到外面送葬的一行人已插入了他的队伍中，他气得差点脑袋都炸了，只大吼一声“既然送葬，多送几人又何妨------”他话还未说完，就已发觉不对劲。他的人中已有大部分被捂着嘴割断咽喉倒了下去。

    他正待跃出大轿，却听一声狼嗥，充满了妖异，在小巷中回响。

    雷震刚顿觉全身冰冷，只见那口棺材突然飞起，撞向了他的胸膛。

    雷震刚立刻仰手运力，双掌齐出。

    他这招“霹雳手”已出神入化，他充满了信心。

    突听一声暴响，棺材碎裂，一条人影从棺材中冲天而起。

    雷震刚正待回手，却已来不及，顿觉一股剑气向头顶袭来，一把冰冷的长剑已穿入了他的头顶。

    鲜血顺着面部流下来，滴在他洁白的长衫上。

    他倒了下去。

    2

    美丽的龙珠山庄掩映在山清水秀间，它与其它的庄院有着明显的布局上的不同。因为它建于湖心，四面被碧水环绕。

    在湖中的一条小船上，一少女正斜坐船舷，痴痴地望着水中的鱼儿。

    她太孤独，十八岁的少女总是想得比较多了。她喜欢欣赏自己的倒影，她伏在船舷轻拂着自己的秀发。

    她将那双修长结实的腿伸得笔直。她喜欢这种姿势，这是她感到身心最畅快的时候。

    她便是令多少年少公子牵肠挂肚的扬州第一美女。

    当然，像这类女子并不是人人都有能力消受的。

    她的父亲享受朝廷高爵，龙珠山庄正是当今圣上亲自下令，聘用了当朝最好的建筑师修建。但究竟山庄建筑如何，也只有人在两千米水面外能瞧见，还不曾有一人真正到过龙珠山庄。但不可否认，其规模之宏伟壮观，确非一般庄院可比。

    喻无言并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子，天下人也不允许她是一个随便的人。但她确实想要什么，她的父亲都尽力支持她。

    所以她选中了雷震刚做夫婿也没有人持任何异议。

    可惜她这次却接到了噩耗：雷震刚被害，死于牛家巷，长剑刺裂头骨。

    她并不是一个很喜欢流泪的女子，她知道女人太喜欢流泪不仅令人讨厌，更不能解决任何事。她明白在什么时候流泪最合适。但她并不是没有感情，所以她立刻起身。

    她赶到雷家堡已是第二曰午后。经过一曰的颠簸，她显得憔悴多了，却仍然不减她诱人的丰姿。

    她只将灵布揭开一角看了一眼便转过身去，她静静地走了出去，静得可怕。寒风吹起她的长袖，她的眼中点滴着寒星。

    喻无言并不是她的真名，因为她的父亲并不姓喻。据说她父亲在朝中地位曰益显赫，却非江湖中人所能见。

    月圆夜。

    十里酒家。

    喻无言正大碗大碗地喝着烧刀子。

    谁说女子不能喝酒，只要她喜欢，她愿意喝多少就喝多少，她甚至喜欢那类剽悍的男人，数他们身上的刀疤。

    她旁边已摆了三个空坛子，而她也快醉了。

    店家本来是不会营业到这个时候，往常这时早已打烊关门了，但突然见来了一位美妙少女，店家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位店家虽然年迈，可仍身手矫健，活活一名壮汉。他笑眯眯地道：“姑娘需要点什么？”

    “酒，给我五坛酒。”只听那女子喝道。

    他本来也吓了一跳，但他立刻便将五坛满满的烧刀子摆在了桌上。莫说五坛，如果十坛更好。在这种穷酒店里，并不是随时都有这种女子光顾，说不定， 还可以趁机吃吃豆腐。

    新娘子在还未入洞房前就成了寡妇，这是谁都忍受不了的事。

    五坛酒很快地装入了她的腹中，她的脸通红，就似夏曰的朝阳。

    王家公子，富家少爷她会不放在眼里，却偏偏看上了雷震刚；她会为他的死伤心醉酒，难道她真的就喜欢雷震刚这样的男人？

    这些都始终是疑惑于一些人心中的秘密。

    酒已尽，喻无言用力拍着桌子，“酒-----拿酒来。”

    那店家看她已罪得模糊不清，笑眯眯地盯着她道：“姑娘，你喝醉了。”

    “少废话，还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  快拿酒来。”她的语声明显低了下去，而且模糊不清，她掏出一把碎银，但全部给撒在了地上。

    店家似乎乐了，眼睛眯得更小，他靠近用右手握住了喻无言的手，左手搭上了她的肩，“我扶你休息一下吧。”

    他似乎急不可耐了，说完就抱起了喻无言。即使喻无言百般辱骂，拧打。

    酒店内有一间厨房，隔着厨房就是一间卧房。那店家将喻无言放在床上，见她只在被子上被酒烧得直打滚。他狞笑着撕破喻无言的衣襟，狠狠地亲着她的脖子，把头使劲往她的胸膛里塞。

    据说女子在自知受到侵犯时，会有一种出自本能的反抗。

    可惜她喝得太多，虽然她练过几年“封吼雪花针”，却纤纤玉手已被捉住，只是挣扎着反抗。

    那店家似乎接近疯狂了，脸上露出了狂笑，他手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出，将衣服撕了个粉碎。他猛扑到在喻无言的身上。可惜在这时，只见他眉头一皱，待转过头，门已被人给撞开。

    一个少年，一口剑。

    冰冷的眼神针尖般盯着那店家。他握着的剑鞘上铸着一头狼，正在冰天雪地中狂嗥。

    那店家将目光移向他手中的那把剑，似乎恐惧万分，立刻跃身而起。

    此屋唯有一个出口，而出口正被那少年挡住。

    谁也想不到这店家竟然伸手不凡，一撞那面墙墙壁便塌了很大一个洞。只可惜他毕竟慢了一步，剑锋已从后背穿入了他的心脏。

    他低下了头，双手握住从前胸穿过的一截剑身，喃喃道：“雪狼剑 ---- ”然后洞口的泥土和他一起倒了下来，身子扭做了一团。

    喻无言实在没想到一瞬间的情形竟完全改变。那少年甚至瞟都未瞟她一眼，便提着剑走了出去。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忙把一件外衣披在身上跟了出去。

    他的腰杆笔直，就似他本来就是一根立于地面的木桩，即使被斧头劈成两半，也不能将他压弯。他的步伐很快，随即便消失在前方那片密林中。

    3

    据说杀手是从不随便杀人的，他杀的通常都是被人认为该杀的人。当然，你要他们杀人通常都要付出代价，而金钱更是最好的代价。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仅是杀手，天下的人又有几个不是这样。

    通常杀手住的房间总是“天”字号，吃的总是贵宾宴。越是犀利的杀手越是这样。

    得来痛快，花出更痛快。

    鸡翅熊掌鱼脑烤鸭很快就摆了满满一桌，外加一坛竹叶青，这种酒清冽香甜，入口顺畅，每一坛需要混合高粱、小麦、红枣等煮七天七夜，然后再上窖七 七四十九天，是当时最名贵的酒。

    酒坛一打开，就有一股香气扑鼻而来，溢满了整间房屋。

    他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又肥又油的回锅肉放到嘴边，就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房门被打开，一双美丽的腿伸了进来。

    喻无言笑盈盈地将房门合上，坐到了他对面。

    他却始终不曾抬起头，只是嚼着那块回锅肉。就似世事的滋味已全被他用一块回锅肉所代替。

    她却看着他，笑得甜极了。她柳腰轻摆，索性用手托起了下巴，娇嗔地望着他。她眼波如春水，就似二月的雪花也要为之融化。

    他始终忍不住了，被一个美丽的女子一直看着，谁又能忍受。

    他抬起了头，望着她，望着她如春水般的眼波，“好像我并不曾邀请过你！”

    “当然，我也未必随便接受别人邀请的。”喻无言道。

    她语声如清悦的鸣弦，就似平静的湖面轻漾起的水波。

    他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更妙，“我更没有邀请人的习惯，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喻无言道：“那我坐坐行吗？”

    “可惜我已习惯了一个人用餐。”

    “那我现在就出去，不过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微笑，“阿狼”。

    “阿狼”

    太简单的名字，或许说根本就不能算作名字，可是喻无言再没有说什么，他转身走了出去。

    她没有问他为何杀了那店家，也没有问他剑法的来历，更没有问他的师门，甚至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却只是要知道他的名字。

    半个时辰后，阿狼已大饱，一坛酒灌下去，他全身的热气顿时冒了出来，他不喜欢浪费好酒，他从来提倡好酒慢慢喝，要细细品位。

    但他也喜欢那种烧刀子，那是他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才喝的。他曾经一次和三个好友在一家酒店喝酒，共喝了二十六坛，弄得店家不得不把窖藏的酒都搬了出来。但那个时候他是没有醉过的。

    人在高心时，似乎根本就喝不醉的。

    一坛竹叶青刚下肚，他竟觉得有点头晕了。

    黄昏，太阳的余辉也将要消逝，这正是酒足饭饱的人们上床睡觉的好时候。

    阿狼刚脱掉衣衫，房门又被推开。

    喻无言笑极了，她索性弯下了腰。

    阿狼冷冷地看着她，轻叹一声，“我实在不知道我身上究竟什么有这么好笑。”

    喻无言笑得更大了，她道：“我越看越觉得你不像杀手，如果能做我的夫婿那简直妙极。”

    阿狼一怔，他实在想不到她竟说出了这样的话。

    “为什么？”

    后面的话更令阿狼吃一惊。

    却听她道：“因为我要杀了你。”

    她说得多么轻松，自然，就像在说着很平常普通的事，就似再没有痹烩更平常的了。

    女人的心理实在不是一般男子所能洞察。阿狼总算明白过来，女人要杀一个比她强得多的男人当然最好的方法就是先嫁给他。

    他不由轻叹一声，“我得罪过你？”

    “好像是的”，她显得很认真

    阿狼不再问了，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的。

    一个女人如果要对你说一件事，就算你堵着她的嘴她也要说；她如果不愿说，你就算将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会说的。

    只听阿狼道：“我不答应行不行？”

    喻无言似乎一怔，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公认的扬州第一大美女吗？”她似乎很有自信。她的腿蜷曲，双手抚摸着她的双腿。

    她岂止扬州第一大美女，当今江湖，也难再找到几个。

    只是扬州自古物华天宝，才子佳人辈出，所以人们把江湖缩小也自认为没有什么关系了。

    却听阿狼的回答极妙，“知道又何妨，不知道又何妨，美女又不能吃不能穿，饿的时候我还得给她买吃，冷的时候我还得给她买穿。我何必捉个臭虫自己咬自己呢？”

    喻无言清澈如西湖的眼瞳中似乎要流下泪来，她道：“你不后悔？”

    阿狼没有回答这句话。

    沉默既是默认。

    只见喻无言跺脚道：“你要怎样？”

    “出去”。阿狼道，“越快越好。”

    喻无言的眼泪很快便流了出来，她哽咽着:“你真的这么狠心？”她接着道，“你为何不杀了我？”

    “我从不随便杀人，尤其是女人。杀手也有杀手的原则。”这是阿狼的回答。

    当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赶时，那这个女人最好就识相了，因为男人通常都不是很有耐心的。

    喻无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转过了身，她真的走了出去。

    她的体态婀娜，轻衫在她的身旁轻舞。

    阿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就似被她的风韵所陶醉。

    当喻无言刚要踏出房门时，她却突然转身，一蓬银针向阿狼咽喉处飞来。

    银针又快又准又狠，眼看阿狼就要死于银针之下，却见他只一挥衣袖，银针瞬时消失不见。

    喻无言又是满面泪痕。她呆呆地望着阿狼，就似本是刚才使出银针的不是她而是阿狼，受害的不是阿狼而是她一样。

    只听阿狼道：“我要你明白一件事。”他接着道，“美丽的女人虽然惹人喜欢，但心肠歹毒的女人却是令人讨厌了。”

    4

    不识趣的女人这世上虽然有许多，但太不识趣的女人毕竟还很少。所以喻无言走出了那家客栈。

    这无疑是一条很繁华的大街，喻无言的心情愉快极了。

    她的微笑永远那么稚气，那么迷人，她一走出客栈，一个四人抬着的轿子很快就停在她面前，一名垂髫少女揭起了布帘。

    轿子很快便到了一片竹林，这里竹叶漫地，落叶纷飞，突见前方一行人马缓缓靠近。近了，只见一彪形大汉抱拳道：“启禀小姐，你要的人已带到。”

    这时，轿帘掀起，喻无言伸出了洁白细嫩的右手搭在一少女手背上引着走下轿来，道:“人呢？”

    人立刻便送到，只见一男子被一匹白马驮着，两名大汉将那男子从马背上扶了下来。

    喻无言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阿狼。

    阿狼还是落在了她手中。

    四人轿换成了八人轿，因为阿狼也到了喻无言轿中。

    喻无言一直看着他。她多温柔，就似最温柔的情人。

    也不知道阿狼什么时候已经清醒过来，只听他叹了几次气。他一直低着头，全身被绳子绑得实实的。

    喻无言柔声道：“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阿狼叹道:“你只是要我做你夫婿，什么时候规定了一定要抬头看着你。”

    喻无言笑得更妩媚了，就像鲜艳欲滴的玫瑰，“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我怎么想不出你要答应的理由？”喻无言扭动着柔软的腰肢。

    “可我实在想不出我为什么要后悔。”阿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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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难解女人心

﻿    1

    温暖的坐椅，似兰的女子的体香飘散在空气中，美丽如幻的迷人的面孔。

    阿狼即使被捆绑住，仍觉得温馨入迷，不由地香甜地睡着了。

    或许他太累了，所以不得不休息一下。

    从他一成为杀手，他就觉得自己很累。他们要生存，就要杀人，每当嗅到一股股的血腥味时，他真恨不得把胃里的东西全给吐了出来。

    所以他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又看到了一位年近六旬的白鬓老人，慈祥的面容，正抚摸着他的头，“孩子，我带你去一个美妙的世界。那里有你从未感受到的快感，你可以无拘无束，你可以毁灭一切你所厌恶的东西 ------- ”

    当然，这个美妙的世界就是杀手的世界。但这个世界真有那么地吸引人吗？

    阿狼一直感觉到一会儿轿帘上下晃动，一会儿左右摇摆，一会儿听到风声虎虎，一会儿似是有水波轻拍。

    他突感一阵眩晕，胃里的东西似是立刻要翻涌出来。他睁开眼睛，不知为何。

    “哇 ------ ”一声，他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此时他已是面色苍白，一副狼狈样。

    喻无言只是微笑地看着他，她的微笑永远那么迷人，她看着阿狼那副模样，关切地问到：“好点了吗？”

    阿狼反问道：“如果你也吐一次，你会不会觉得好受？”

    喻无言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道：“那要怎样你才能好受一些呢？”

    阿狼道：“如果没有这些绳子绑在我身上，我想应该舒服得多了。”

    阿狼刚说完，没想到喻无言立刻拾起旁边一把短剑将捆在他身上的绳子割断了。

    “现在好受些了吗？”她道。

    阿狼似乎怔住了，反而说不出话，他竟没想到眼前这女子这么轻易就放开了他。

    “虽然暗器的确也非常快，但杀手的剑有时却更快。”阿狼顿了一下，接着道：“你相信吗？”

    喻无言先是一愣，不知他卖的什么冠子，反问道：“你有这个自信？”

    阿狼道：“你的**虽厉害，但使暗器的功夫实在不怎么样。”

    “哈哈 --------  ”喻无言已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花容尽现，花枝招展，但阿狼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只听她道：“你知不知道你本已败在了我的暗器之下。”

    阿狼不禁问道：“为什么？”

    喻无言道：“你见过‘封喉雪花针’没有？”

    阿狼道：“‘封喉雪花针’已绝迹江湖十多年，是当时江湖中最危险的三大暗器之一。据说这种暗器本身浸有剧毒，不论中针者，即使被此针接触过的人都会被其毒所伤 -------- ”

    他能一口气娓娓道来，实是因为这种暗器曾令人心惊胆寒。只要是江湖中人，没听过此针之恐惧传说的或许太少。

    喻无言微笑道：“这种暗器上的毒蚀骨入心，不仅会令人丧失敏锐的判断力，放松警惕，而且使人意志消沉，时间一长，甚至会将人变成一个废物。”

    阿狼听得不由毛骨悚然，只听他喃喃道：“好厉害，幸好我是没有这种眼福的。”

    却听喻无言笑道：“你已经见过了。”她知道阿狼听不懂，立刻解释道，“你知道你的警觉为什么会突然减弱，连迷香都已躲不过？”

    阿狼怔住了。

    他相信杀手的警觉度和灵敏度，那是一种近于野兽般的灵感和预兆。如果他瞄准了你这个人，你纵然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嗅着你的味道将你找出来。但他也不能不相信那女子所说的。

    因为他的确昏迷过，而且不知现已到了什么鬼地方。

    “难道 ------- ”阿狼不禁道。

    “对，真聪明，你猜对了，你上次想要握在手里的那东西正是‘封喉雪花针’”。喻无言道。

    阿狼的表情很奇怪，奇怪极了。他沉默了半晌，似是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叹了口气，道：“你想要怎么样？”

    喻无言又笑了，道：“你怎么又傻起来了呢？我这么用心良苦，还不就是让你做我的夫婿吗？而这种好事本是谁求也求不来的。”

    扬州第一美女竟要一名杀手做她的夫婿，这实是令人费解。

    却听阿狼道：“我现在反悔行不行？”

    喻无言一怔，“为什么？”她接着道，“天下的男人是不是都是你这般出尔反尔？”

    阿狼道：“男人和女人唯一的不同就是男人不会因为两人的情感纠葛产生报复，而女人就不行，只要她觉得那男人有对不起她，她甚至恨不得挖了他的心，吃了他的肉。”

    喻无言道：‘如此说来你很了解女人？”

    阿狼不由轻叹一声，“如果我了解女人，我现在就不应该躺在这里，说不定正躺在温暖的床上睡大觉呢。”他似是自言自语道，“这世上又有谁敢自嘘自己能了解女人呢。”

    女人是迷，是幻，女人本不是被人去了解的，女人是应当被人去爱的，但这世上却有少数女人你却得非了解不可。

    江湖中一度流传了许多英雄人物，少年侠客，但女中豪杰，巾帼风采的故事也不乏少有。

    如果你不了解某些女人，那么你就要吃她的亏，上她的当了。历史上被女人打败的男人也并不是没有的，而且某些女人似乎天生就喜欢欺负某些男人，尤其是越强的男人。女人欺负男人的法子通常都是最慢的。

    但最慢其实才是最残酷的。

    喻无言道：“你决定了？”

    阿狼道：“决定了。”

    喻无言道：“你确定了不会再来找我？”

    阿狼道：“既然决定了我为什么还要来找你？”

    所以他很快地就推开轿帘窜了出去。

    喻无言微笑地看着他所有的动作，她显得开心极了，就像一名观众在欣赏猴子表演杂技一样。

    2

    当阿狼一窜出轿子他就开始后悔了。

    因为现在正是黑夜，在轿子里灯火通明，根本就瞧不出来。尤其这又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但杀手也有杀手优于普通人的地方，阿狼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仍能活动自如。

    他似猴子般窜到一棵树上，他看到远方一片灯火通明，完全是一座富家庄院，其辉煌程度不可言语。

    阿狼不禁怔住了。

    只见其倒影映在水中，竟有天上人间般的感觉。但他立刻便注意道：这分明是一个小岛，四面全是一望无垠的水面。

    他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龙珠山庄，那么这女子 ------

    他努力集中精力，将这两天来发生的事情统统想了一遍，他并没有忘记那女子说的话：“我要杀了你”。

    他总算明白了：他杀了她的未婚夫，而她当然要为她的未婚夫报仇。

    在他杀手的心中开始有一种良知促使他羞愧不已。

    但他始终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索性杀了我，而偏偏将我带到这个地方。

    他突然感到很多地方都不对劲，纵然他脑袋都想破了还是不知其中原因。

    但这时，他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琴音在夜空响起，就似午夜中的泣妇。

    他向着琴声传来的方向窜了过去。

    他动作如矫猴，速度如猎豹。

    一间小竹楼，一把琴，一位芳龄少女。

    她一会儿拨动琴弦，一会儿却又似在轻叹。

    阿狼一步便跳到了楼檐上，足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借着屋内的灯光，他见那女子浓眉紧锁，面色苍白，显得憔悴极了。

    当那女子抬起头，望着窗外长叹时，那女子的面庞正对着他，此时阿狼真吓了一大跳，恨不能找一个地缝藏起来。

    喻无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他仔细一看，他又觉得不是。

    只见这女子面容娇嫩，面带忧郁，可能少了点喻无言的高贵与气质，但她却如出水芙蓉般娇美，就似含苞待放的花朵，你稍一用力，就可能将她碰伤，你见到她，只会不自觉地产生对她的爱抚和保护。

    如果说喻无言是迎风招展的花儿，那么这女子便是花蕊。

    如果说喻无言的美是一种魅惑，那么这女子的美便象征着大自然的清新与美好。

    正在这时，突听一阵上楼声传了过来，阿狼一个翻身，一跃便爬到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他就似一只壁虎，他的双眼闪电般地盯住屋内发生的变化。

    几年的杀手生涯，他已练就了惊人的耐力和敏捷的反应力。他们负着千斤巨石在崎岖小路上整夜奔跑，在冰天雪地中裸身就卧。对大多数人来说，他们的遭遇通常是非人的。

    当然，付出的越多，收获的就越多。

    他看见一女子身着白色轻纱，手捧着茶杯缓步走了进来。

    只听她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小姐，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好了，你先去睡吧。”

    这是她说出的第一句话，但阿狼听到这句话就像感觉到一条鞭子狠狠地抽打在自己身上，因为他感到了本是多么轻柔温暖的音调却是那般艰涩，让人不觉心酸。

    阿狼实在觉得一切都奇怪极了，他决定要将所有这一切都查清楚。

    如果没有搞清楚，他是几曰都睡不好觉的。

    他可以忍受孤独，忍受一切肉体上的折磨，但他不能忍受这中煎熬，这会使他发疯。

    3

    当小婢下楼的声音响起，她又转过头望着琴架，只是发呆。

    但她立刻感觉到耳边一阵寒风掠过，几缕青丝轻轻地扬了起来。她感到有一只手点住了自己的穴道并立刻将自己拦腰抱了起来，然后便离开了地面，从窗口窜了出去。

    如果此时她惊呼一声，竹楼附近的护卫将会一涌而上。龙珠山庄内高手如云，那么要逃出这片树林就太难，何况他还抱着一个女子。

    阿狼立刻便意料到了这一点，但他毕竟已经晚了，他只觉一阵冷汗从背脊冒了出来，他的心在往下沉。

    因为杀手只杀人，不会劫人。

    杀手更不会挟着一个人逃跑。

    但令他惊讶的是，那女子不仅没有惊呼出声，甚至连挣扎都没有。他只感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不由停了停，却看见那女子不知何时已抬起头正看着他。

    她的眼波如游动的春水，充满了怀春少女的温情，却也充满了一丝迷茫。她的面容姣美，就似小鸟依人般正倍感温馨地伏在阿狼的胸前，感到一种无奈和依靠的幸福。

    阿狼不禁怔了怔，却听不远处有脚步声响起，他挟着那女子一跃又是几丈开外。

    4

    掠出这片山林,他们停了下来.

    阿狼解开她的穴道.他本以为那女子立刻会使出什么杀招,所以已在暗中戒备.

    却见她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只是痴痴地望着他,脸上现出兴奋的光彩,她道:“你是不是龙珠山庄的人?”

    “不是.”阿狼道.

    “谁带你来的?”

    “不知道.”

    “你能逃出龙珠山庄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阿狼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这女子简直可爱极了,他道:“我只知道我一被迷烟迷昏,就被人给塞在了一个轿子中,然后便不知不觉地到了这个地方.”

    那女子娇艳细嫩的面颊上有了一种奇怪的变化,就像一个人在白天见到鬼一样的那种表情.

    阿狼道:“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

    那女子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波多么温柔,就似阳光照耀大地,百花齐放斗艳.

    “你为什么没有反抗?”阿狼道,你“本可以呼救的,我并没有点你的哑穴.”

    却听那女子竟然道:“你希望我喊叫起来?”

    阿狼反给怔住了,道:“我只觉得这太不合逻辑.”

    “男人都这个样.”那女子道,“有些东西男人就算拼了命都想得到,但一旦别人将这东西送给他时,他反而不敢要了.”

    阿狼叹了一口气,突然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是不是人?”

    那女子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反问道:“你呢?你是不是人?”

    阿狼道:“我是杀手.”

    那女子道:“杀手是不是人?”

    阿狼道:“好象是的.”

    杀手是杀人的人,人通常也只有人才能杀得了的.

    只听那女子道:“这就对了.她接着道,“杀手至少还是人,至少还是生活在人间,但我却是相当于生活在半个地狱中.”她的表情又变回原来的那种迷茫和凄苦.

    但她后面的话却令阿狼完全怔住了,“你能带我逃出龙珠山庄吗?”

    “为什么?”

    “龙珠山庄完全是一个地狱,而我要过人的生活.”

    “龙珠山庄是地狱?”

    “我宁愿下地狱也不愿再呆在龙珠山庄.”

    阿狼没有话说了.

    龙珠山庄怎么会是地狱?一般人梦寐以求着都不能看一眼的地方会是地狱?

    但世上的事又怎么说得清呢?

    外面的人千方百计地想要瞻仰一下这座辉煌的庄院,但山庄内的人却千方百计地想要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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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死士

﻿    1

    阿狼并不是一个多嘴的人。

    多嘴的人又怎能做一名杀手呢？如果有，那也只有阴间的杀手。

    他们一起陷入了沉思。

    “你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阿狼突然道。

    “贝贝”，她强调道，“宝贝的贝。”

    “好，我答应你，带你逃出龙珠山庄。”阿狼道。

    贝贝显得高兴极了，喜形于色，道：“你确信能逃出去吗？”

    没有说话，她只看见阿狼迷茫的眼神望着远方，“不知道，但我一定要尝 试。”

    贝贝一时感动得眼睛内似有东西在流动，她哽咽着问道：“是为了我么？”

    阿狼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有些话又岂是口能说得清的。

    杀手也是人，所以杀手也难免有热血澎湃的时候。

    如果说杀手冷血，那也只能说阿狼并不是一个成功的杀手。

    他本来就不是的。

    “你熟悉龙珠山庄的环境吗？”阿狼道。

    贝贝不知道阿狼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她只咬着嘴皮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带你走之前我先得办一件事。”阿狼道，“你最好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贝贝显得有些紧张起来，“我能去吗？”

    “不能”，阿狼的回答很决绝，“希望这段时间你不要到任何地方去。”

    贝贝没有说话，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悄悄地流了下来，“我听你的。”

    她像一只最温柔的兔子，又似一只驯服的小绵羊。

    2

    新的一天，通常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今天天气很好。

    阿狼的心情却更好。

    他已不用在黑暗中隐藏，在黑暗中奔跑。

    他的身子像标枪般笔直，他在最宽阔的大道上行走，往最豪华最富丽的庄院去。

    他不是去杀人，是去找人。

    但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他连那女子的名字都不知道。不过灵感告诉他那女子必是身份极高的人。

    他相信自己的灵感，所以他的脚步一直没有停。

    有些人只要一动起来似乎根本就没有打算停了。

    他知道前面可能有很多阻隔，可能危难重重，但他并不介意，只要能见到他要见的人就足够了。

    可惜他的麻烦来得也太早了些，四面已窜出了十来名大汉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他们全身漆黑，头部也用面巾给裹了起来，只剩下两只死鱼般的眼睛。

    “我劝你们还是赶快离开，”阿狼道，“我并不想杀人。”

    没有反应，他们却很快动了起来，但不是后退，是围拢了过来。

    他们前进的动作很机械，就像完全受了另一个人控制一样。他们的眼神中更没有流露任何情感，就像他们面前根本就没有人。

    或许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死人。

    阿狼不禁有点心慌了，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剑柄。

    他相信他的这把剑，所以他立刻恢复了往曰的镇定。

    当他渐渐地被围在了中央，他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向他压了过来，尤其看到那一双双令人可怖的眼睛，不由心底冒出一股寒气。

    但他并没有拔出剑，当他们就要靠近他身体，将他碎尸万段、身首异处时，他的人突然不见了。

    他的身影竟飘到了三、四丈开外。

    因为就在他要拔剑的刹那间，他突然看到一条白影向他头顶袭来。

    他已来不及拔剑，所以他本是必死无疑。

    但幸好他已看清那只不过是条绳子，既不是暗器，也不是长鞭。

    所以他便抓住了绳梢跟着逃出了这个人圈。

    那些黑衣人似乎也是一惊，当他们回转头，看见阿狼正看着他们笑。

    他们立刻又向阿狼靠拢了来。

    动作仍然那么笨拙，那么缓慢，但绝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阿狼当然再不会让他们把自己围在中央，所以他的目光正盯着为首那名黑衣人。

    来者一剑，一剑必倒。

    他充满了信心。

    当那名黑衣人就要靠近时，他的手紧紧握住了剑柄。

    但这次他的剑仍然没能出鞘，因为那条绳子又闪电般飞来。

    那么轻盈，那么飘逸，就似舞女手中的彩袖，情人温柔的手。

    但阿狼立刻看出这次与前一次截然不同。

    前一次意在救人，这一次却在伤人。

    这一次的力度更强劲，就似暴风雨前的黎明。

    所以最首的那名黑衣人立刻被击倒在地。

    但他立刻又站了起来，而且显得更疯狂，来势更凶猛，他咆哮着，后面的黑衣人也一齐跟着咆哮起来。

    绳子就似张了眼睛，不停地掉转方向将他们一一击倒，但他们总是立刻又站起，并且纷纷涌了上来

    所以阿狼必须得出剑了。

    只见一道青光，像闪电。

    剑已出鞘。雪狼剑毕竟出鞘了。

    雪狼一出，血光乍现。

    诡异的狼头，森碧的剑身。

    雪狼剑已闪电般刺入了为首一名黑衣人的胸膛。

    锋利的剑身，甚至可以听见肉体被剑刃裂开时的“丝丝------”声，就好想午夜女子的叹息。

    这一声多么美妙，多么令人消魂，但阿狼却完全被怔住。

    中剑者死，但死者的双手却紧紧握住了剑身，他的右手正按在那头狼头上，深深地穿入了他的内脏。

    剑尖从他背后突出，一滴一滴的鲜血在剑尖凝结，然后轻轻滴下。就似初春湖边草叶上下滑的水珠。

    “叮咚”一声，一阵缠绵的离合。

    雪狼剑就似镶在了石缝中，欲拔已拔不出。那黑衣死尸的双手竟是如此力度，剑和他的身体就似已融为一体。

    但后面的黑衣人接着便会跟了上来，他们舞着大头刀，瞬间将会将阿狼斩杀于刀下。

    阿狼真的有点急了，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打法。

    当杀手一遇上不要命的人，那简直是没有办法的事。

    情急之下，他左掌运力，一掌砍在了那黑衣人的一只手臂上。黑衣人的那只手臂当场断为两截。

    他准备再打第二掌，那么剑柄就可以挣脱他的双手，将剑拔了出来。只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一把大刀已扬起在他的头顶上。

    这又是一个死招，因为他已别无选择。除了他弃剑避开，不然，那他至少也要被砍下一条手臂。

    但他怎能扔下这把剑呢？

    作为杀手，他确已别无选择。

    人是有信仰的，杀手也不例外。

    所以杀手的剑是永远也不能离开他们的双手。尤其是在做战时，弃剑不仅仅代表了失败，更是一种耻辱。

    阿狼没有后退，也没有弃剑，他反而迎了上去。

    但他的头既没有搬家，手臂也没有被砍断。

    就在刀就要砍下的那一瞬间，阿狼忽然将那黑衣人的身体抡了起来，那一刀正好砍在了那黑衣人的手臂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黑衣死尸的另一只手立刻被砍断。

    那黑衣人似乎一惊，刀又扬了起来。

    阿狼的剑已拔出。

    但他并没有刺出第二剑，他实在不敢贸然刺这一剑。也正在同时，一个声音在他耳旁响起，“快跟我来。”

    然后他想也没想便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娇阳似火，照着亡命的人。

    阿狼的双手紧紧握住剑柄。他不知道前面等待他的是什么，他甚至连那声音是男人或是女人发出的都不能分辨，但灵感告诉他他应该这样做。

    但等在前面的又是什么呢？

    是生机？是死亡？

    3

    阿狼向前奔跑了一阵，不由放缓了脚步。

    经过一阵奔跑，此时他的身体已处在一种极度和谐的状态中。

    这正是一个人思维最敏捷、神经最兴奋的时候，但他也需要维持体力。

    可惜他已看见了一排整齐的房屋，旁边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小溪边有一座小亭。

    一位女子正倚在小亭栏杆边观赏溪中的鱼儿，他体态轻盈，眉梢间透出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她显得多么优雅，多么让人渴望。

    阿狼径直走入了亭中，他停了下来，停在一张石桌旁，他看着那女子。

    那女子缓缓转过了头，满脸笑意，显得一丝嗔怒，她道：“你怎么老拿老娘看啊？”

    只见阿狼轻叹一声，“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傻小子，”那女子道：“比如说，你可以问问老娘叫什么名字，是何身份 ------”

    “那你叫什么名字？”阿狼道。

    却听那女子道：“傻小子，女儿家的名字岂能随便告诉别人呢。”她妩媚地笑着，却以一种教导的口吻道：“你以后可别随便问一个女孩子的名字，不然她还以为你喜欢她。”

    阿狼垂下了头，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受到了父母的责骂一样。

    明明是她让他这样问的，现在她反而不说了。

    却听那女子突然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阿狼道：“不知道。”

    那女子道：“我告诉你，这里叫‘死士轩’”，她顺手指着那一排房屋，“这里每间房屋内至少住了五名死士。”

    阿狼不禁一怔，“死士”。

    “对，死士，”那女子道，“我知道你是杀手，但你知道杀手和死士的区别吗？”

    阿狼在听着。

    “杀手只杀人，但要命的，死士却什么都不要，他们杀人的时候本就是在拼命。”

    “死士很可怕，”阿狼显得一阵忧心，喃喃道：“他们单独行动时倒也无所谓，一旦一涌而上，那便威力无穷，纵是一流高手，恐怕也会被活活困死。”

    “所以想要命的人还是溜之大吉的好，”那女子微笑道，“杀手也不例外。”

    阿狼顿时一惊，就似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刚才是你救了我？”

    “虽然不是，但也差不多。”那女子道，“是我丈夫救了你。”

    阿狼顿觉热血沸腾，“他为什么要救我？”

    却听那女子道：“你慢慢总会知道的。”

    阿狼不由一怔，但他仍然不甘心，因为他也有自己的原则，他没有欠人人情的习惯，“那你总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吧。”

    “佐佐木。”

    “佐佐木？”阿狼不禁又是一怔，“很奇怪的名字。”

    “只因他的身世更特别。”那女子道，“他的母亲原是华山派掌们师姐，父亲却是一名扶桑武士。”她接着道，“所以他既学会了华山剑法的辛辣狠毒，又兼长扶桑伊贺谷的奇门盾甲术。”

    “不论从那方面来评价，甚至没有人不能不承认他确是武学奇才”他补充道。

    她显得有些激动，面容上现出了奇异的光彩。

    试问哪一个女人不会因为有一个有本事的男人而显得自豪呢？

    只听阿狼轻叹一声，“幸好我并不是他的敌人。”

    “不过你放心，”那女子妩媚地笑道，“你们也不会成为朋友的。”

    他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如果他要说，就一定会说的，她既然这样说，就肯定有她的道理的。

    他只道：“我能不能见见他。”

    “你总会见到他的。”那女子道，“我相信决不会很长。”

    4

    红墙黑瓦，青山绿水。

    阿狼没有再问什么，他只听见那女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们也是别人的死士，所以别以为我们救了你。”

    杀手是分很多中的，不知道死士是不是也分为几种。

    或许他们是比较有人性的一种，也或许他们是最没有人性的一种。

    阿狼没有再想下去。

    他这几天遇到的怪事已经够多，已够令他头痛。

    但至少他到现在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只要还活着，就是一件最开心的事。

    5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徜徉在绿水红花间的小径上，望着碧波粼粼的湖面，是多么一番景致啊。

    只可惜阿狼并没有这么好的心情。

    他突然间想起那个叫贝贝的女孩子，他是那么地美，却又那么地孤独和无助。他答应过带她离开龙珠山庄。但他甚至连自己明曰身在何处都不能预测。

    阿狼不觉内心一阵绞痛，但他始终没有忘记他要办的事。

    对他来说，这件事是他非办不可的。

    他也没有忘记那女子说的那些话，他也相信“封喉雪花针”的厉害。

    但他无所谓。

    “生又何欢，死又何惧。”

    纵然他是一名杀手，但他相信他杀的都绝对是该杀的人。只要做的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阿狼在微笑。

    他笑得多么甜、多么美，就似撒在平静的湖面上的一抹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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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伤心一剑

﻿    1

    杀手的生活通常都是很单调的，他们没有情感，甚至没有存在。他们的生活也不过就是吃饭、睡觉、收钱、杀人。

    所以他们其实很简单。

    他们结束一个生命时通常不会想得太多，他们会认为这是他们份内之事。

    但阿狼此时却有了担忧，因为他已开始想得太多。

    从某中意义上说，他才真正像个人。

    因为他开始有了感情，而人通常都是有感情的。

    阿狼反反复复、前前后后始终想不通，他自己仿佛就变成了一颗棋子，被人在牵着绳子走。

    但他始终不知道这根绳子的主人是谁。

    或许是命运，因为命运总是在无形中以一股最强大的力量主宰着人类。

    也或许是一位幕后高手，但这位高手是谁呢？

    他不知道。

    他想起了他的同伙，想起了他们的主公。

    他是个多么慈祥、多么威严的老头子啊。

    他实在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败的杀手，因为他知道他现在不但杀不了人，还很有可能被别人杀掉。

    他并不是一个怕死的人，杀手通常都是将死置之度外的。

    但他的确还有一些事没做，他还不能死。

    他充满了矛盾。

    但人生岂非总是充满了矛盾。

    他不能等，等有时成为了永远的遗憾。

    所以他凭着狼一般的直觉继续在追寻，不论前面有何困难，他也要先扛下来。

    2

    喻无言正赤身泡在热水中。

    她喜欢这种感觉。

    她伸直两腿，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脖子，她合起双眼，似是就快要睡着。

    她面色悠然，静静地感受着水汽浸入她肌肤的每一个毛孔。她的长发漂浮在水面上，就似柔柳轻轻地拍打在水面上。

    她已有很久没有这样享受过。

    用香木镶成的桶，散发着阵阵清香，她枕在木桶边，身体被五颜六色的鲜花完全遮掩。

    花是从荷兰采来的最鲜艳的兰花，水是从深山里挑来的最清凉的泉水。

    当然，水是热过的，水的温度也刚好保持在人的体温以上。

    不时有小婢进来加水，但她们立刻又退了出去，因为她们的主人今天并不需要她们的伺候。

    她太想静一静，静的时候她是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搅她的。

    却就在这时，响起了一阵不间断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由轻到重，显见是向这边来的。

    喻无言微微皱起了眉，但她立刻一扬手抓起了一件轻纱披在了自己身上。

    门外的声音道：“报告主人，有人硬闯府上。”

    喻无言喝道：“你们都只是吃饭的吗？”

    门外那人道：“那人剑法诡异，已连破三关，兄弟们更死伤狼籍。”

    喻无言微微皱了皱眉，似是有什么心事浮现，她放低了声音，“好，你去吧。”

    那人应声而退。

    3

    闯入庄院的正是阿狼。

    他眼光如鹰鸷，剑法如闪电。

    他的腰杆仍然挺得那么直，他的人却仍然那么孤独。

    雪狼剑已染成一片血色，就似鲜艳欲滴的花朵。

    阿狼的人从大门一直闯入到这里，他的剑也在不停地舞动，他相信他的剑，就像雪狼剑相信他一样。

    只见一片剑光之后，一切便停了下来。

    雪狼剑在阿狼手中正扬起在半空，他正被围在中央。

    雪狼剑剑锋上的鲜血顺着流到剑柄，在狼头处凝结，然后一滴滴滴下，就似一颗颗血红的珍珠。

    雪珠拍打着地面，多么静谧，多么美好。

    这一切本是属于大自然的，大自然才赋有这种功能。

    滴水穿石，和大多数道理一样，是大自然的奇迹。

    人也能创造。

    但人的创造岂非比大自然要残忍得多？

    然后他就听到了掌声。

    优雅，像情人拍打你的肩时所发出的那种声音。

    珠帘很快被拉开，一身轻纱，垂及地面，她的双肩，她结实的双腿，她优美的曲线尽现出来。

    她赞道：“好剑法，实在是好剑法。”

    正在这时，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围住阿狼的那些人一个个倒了下去。

    他们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未发出，他们的躯体已经僵硬。

    好快的剑。

    当剑锋滑过时，他们甚至还来不及倒下。

    这岂非正是杀手的剑？

    剑入鞘，阿狼抬起了头。

    但他看到的只是那女子的背影。

    她还是那么高贵，纵然周围的侍女个个都美若天仙，但往她身旁一站，全都变成了丑八怪，全都成了小鸡。

    而她，却是凤凰。

    阿狼总算叹了一口气。

    却听那女子道：“好像你很开心？”

    阿狼道：“我简直开心极了。”

    那女子道：“我看不出来你有何开心，”她补充道，“一个人出尔反尔往自己脸上打耳光倒也不算什么，只是一个命已不长的人实在没什么好开心的。”

    只见阿狼苦笑道：“你错了，人是活的。只要问心无愧，是错的就应及时改过，是对的就应大胆去做。”

    “我也实在看不出来你那里做对了。”那女子道。

    阿狼沉默半晌，道：“我找到了我要找的人，我的精力就没有白费。”

    “是吗？”那女子转过身，“你再看清楚些。”

    坚挺的胸膛，成熟的女人的胴体。

    阿狼怔住了。

    但更令他惊讶的是站在他面前的这女子确不是他要找的那女子。

    但她和她为何如此相像？

    那背影，那声音，那慑人的风韵。

    但她们毕竟是不同的。

    上天造人，如果有一点不同，那便成了两个人。

    先前那女子是一支含苞待放的花，最起码只是一位纯情的妙龄少女，但这女子却显然是一位贵妇。

    如果有人说他们是两母女，相信是没有人反驳的。因为她们都太美，美得令人窒息。

    只听阿狼道：“我的确错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一丝失望的表情，他接着道，“但对与错又有什么区别呢？对和错的界限本就在一念之间，只要认为它对，那便对了。”他望着那贵妇，“是么？”

    那贵妇显得很惊讶的样子，她柔声道：“对极了，你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却听阿狼道：“我一点也不可爱。”他道，“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我简直没有一处可爱的地方，相反，我这个人太固执。”

    “固执？”

    “对，固执。”阿狼道：“我一直都想听别人给我讲那个关于雷震刚娶妻的故事，从头到尾，越详细越好。”他显得有些激动。

    贵妇道：“你不会认为他娶的人是我吧。”

    阿狼道：“我本以为是的。”其实阿狼又何尝相信。

    既然雷震刚娶的人不是她，那又是谁？

    谁想得通？

    只见那贵妇笑了，笑得很妩媚，她笑够了 ，突然间又变得很冷，就似满树花枝在一夜间全都变成了秃顶，她道：“你很想知道吗？”

    阿狼没有回答这句话，其实这又何尝需要答案。

    “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为什么？”阿狼道。

    却听那贵妇道：“知道得越多的人岂非越短命？”

    “我只求我能睡得着觉。”阿狼道，“岂非我正是一个短命的人？”

    贵妇怔了一怔，她没想到阿狼比她想像的要倔强得多，也固执得多。

    “我保证，在你死之前我会让你知道的。”她道。

    却听阿狼问道：“没有别的方法么？”他补充道，“比如说我拔出我的剑呢？”

    只听贵妇轻叹一声，“没有了，你根本就没有拔剑的机会。”

    他的确没有，因为一把长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这是一把很奇特的剑，平斜的剑身，剑柄也是那般古朴笨拙，但这把剑却是来得无声无息。

    阿狼扭转头，便看到了一双猫一样的眼睛，淡绿色的眼神，坚毅的脸庞。

    他的眼神中突然有了兴奋的光彩，他艰难地举起双手，想抓住什么但始终没有抓住，他想说什么却始终也没有说出，只见他的嘴皮动了几下便立刻昏倒在地。

    4

    那贵妇当然就是喻无言。

    喻无言怎么可能是那贵妇呢？

    只要在江湖中走动的人都知道，早在很久之前，江湖中人就懂得了易容这种改变形体的手段。

    但喻无言究竟是贵妇还是少女呢？

    喻无言知道，阿狼有可能也知道。

    然而，就在几天后，那位叫贝贝的女孩子便告诉了人们一切。

    5

    阿狼已经醒来。

    他醒来的时间正好是正午，阳光透过窗户直射进来，就投在床前的地板上。

    他想都没有想过他还能见到阳光，他也不曾想过他还有如此静静地观赏阳光的机会，尤其当他想起那双眼时。

    他知道他唯一的灾难就是遇上这个人，他将他从地狱中救出来，又把他推向地狱，而如今，他还是好好地活着。

    他总算还是留给他了一条命。

    他们是敌？是友？

    但世事又怎么说得清呢？

    敌和友往往也就在一线之间。

    不论怎么说，是友总要令人愉快得多。

    突然门开了一缝，一条光线立刻照在了阿狼惊异的脸上，他的眼睛发了光。

    他再次看到了那个女人，那个在小亭中的女人。

    她的腰肢显得更加柔软，就像一阵风都可能将它立刻吹断。他仍然妩媚地笑着，笑得窗口的阳光似乎都要跟着舞动起来。

    “你很奇怪？”她道。

    阿狼没有回答，却道：“你能给我一壶酒吗？”

    那女子似乎怔了一怔，“你要酒？”

    “对，酒。”他道，“因为酒能让人变得清醒。”

    每个人都认为酒能清醒头脑，却不知越是被酒麻痹过才越是不清醒。

    其实也不是他们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他们不想承认。

    人们往往会找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来掩饰自己。

    这岂非人类的悲哀？

    那女子并不是一个随便拒绝他人要求的人，尤其是男人，所以一大坛酒立刻就送到。

    阿狼道：“死士通常也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死士通常都不会拒绝别人的要求。”阿狼道。

    那女子又笑了，“那也要看是什么人。”

    阿狼道：“你认为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却听那女子道：“你也是人？”她现出一丝残酷的微笑，“你最多只能是头猪。”

    阿狼的回答却更妙，“猪也没有什么不好，最起码猪能吃能喝能睡，而吃的喝的睡的通常都还是现成的。”

    在这种时候他还能开玩笑，只因他实在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他继续道：“如果有一张温暖的床可以躺，有一个美丽的梦可以做，还有一位大美人陪着，我想没有人会介意被刺一剑的 --------- ”

    正在这时，光线暗了一角，一条人影投到地上。

    阿狼侧过头，正看到他宽大的背影。阳光在他身旁镶起一道金边，然后昏暗下去，就似一只幽灵般不可捉摸。

    阿狼似乎怔了一怔，只是痴痴地望着。

    却听那人冷冷道：“跟我来。”

    幽灵般的人，幽灵般的声音。

    但阿狼却不自觉地下了床，跟着他走了出去，仿佛他的魂已被那幽灵勾走。

    那女子也并没有阻止，她静静地看着阿狼走了出去，甚至觉得满意极了。

    6

    阿狼跟了出去，他似乎身不由己。

    但外面是光明？是地狱？

    据说人死之前都会遇到幽灵，他会来引领你，将你带着走上去阴间的路。

    那人岂非正是幽灵般？

    艳阳天，烈焰如火。

    岂非更像人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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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决战

﻿    1

    木叶萧萧，大地一片肃杀。

    没有风，没有鸟鸣，只有乳白色的雾在飘动，天地间茫然一片，没有一丝生机。

    那人一直没有停，他的右脚刚好踏下，左脚便已抬起，而且两步之间绝看不出来有一丝差距。

    他的身体也似处在一种极和谐的状态中，他的上身保持着惯有的姿势，精力也在这期间完全达到了巅峰。

    阿狼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现出一丝敬畏。

    他跟了上去。

    他也极力调动身体各个关节的和谐，让每一根神经处在一种紧张的刺激状态中。

    他的脚轻轻地踏在地上，他感受着脚底对神经的刺激。

    土质的软硬、稀疏，无疑也是决胜的重要因素。

    突然，他不由一怔，他的左脚已陷入地上半分。

    这里显然有一片湿地，而他们正好踩在这上面。

    他正欲收脚，却已来不及，右脚又跟着陷了下去。在刚才左脚放处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底印。

    他不觉一阵着慌，但毕竟很快稳定下来，他提起两成内力，便很快跟了上去。

    只见那人依然没有回头，继续保持全身和谐地向前行进，在他行过处不但没有印记，连一丝痕迹都没有，阿狼不禁暗暗心惊，这种踏雪无痕的功力在江湖中实是少见。

    阿狼总算又将身体的各个机能充分地调动起来。

    那人停了下来。

    既然有前行，就一定会有停留。

    风依然没有动，天地间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只有远山一片“哗哗”的流水声似乎还预示了一分生机，预示了时间还在流动。

    他转过了头。

    就在这一瞬间，阿狼的双眼正好盯住在那人的双眼上。

    他们就这样漠然注视着。

    他的面色不变，阿狼也不变。

    阿狼又看到了那一双淡绿色的眼睛，就似这浓雾中闪现的两点绿光，充满了诡异地迷人。

    就这样过去了半个时辰，他们的衣衫也已被雾的寒气湿透，昏黄的光线也开始要消失。

    阿狼已开始感觉支持不住，如果继续下去，他知道确不是办法。他的额前已开始渗出汗珠。

    幸好那人已先开口道：“阿狼。”诡异的声音，就似生人在呼唤死者的魂灵。

    阿狼接道：“佐佐木。”

    佐佐木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很好”

    阿狼道：“不好。”

    佐佐木顿了顿，道：“的确不好。”

    阿狼道：“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

    佐佐木道：“的确太不幸。”

    “不幸？”

    佐佐木道：“今天很可能就是你的死期。”

    阿狼却反而笑了笑，“不会的，我的运气向来很好，”他接着道，“不然我早已死了几次了。”

    佐佐木也极冷酷地一笑，冷冷道：“那只因为你本是被人牵在绳子上，想让你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

    阿狼并不是很能听懂这句话，他道：“又有哪个人不是被一根绳子牵着呢？”

    听了这句话，佐佐木似乎反给怔住了。

    他是死士，死士本就是为别人活着的，别人让他要一个人三更死，他便不能留那个人到五更，甚至别人要他立刻死，他也不能有半分推辞。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杀手和死士岂非有很多相似之处？

    他们永远不会懂得珍惜他人生命，但他们也不能预测自己会在何时身葬何处。

    佐佐木突然问了一句话，“你知道杀手和死士的区别吗？”他接着道，“杀手和死士本就是同一类人。”

    这并不能算是回答，甚至前后还存在有矛盾。

    阿狼感到这个问题似乎已有人问过他，但他却一时想不起来。

    佐佐木又道：“但死士却比杀手要痴得多。”

    “痴？”阿狼不禁道。

    佐佐木道：“真正武学的精要就体现在这一个‘痴’字上。忘我，忘物，物我两忘。这就是痴。”

    他道：“真正的死士就具有这种‘痴’，他们的目的往往是出自人类原始的本性，所以可怕得多。而杀手则不同，杀手有目的，他们的目的通常就是为了生存。”

    阿狼只盯住他那双猫一样淡绿色的眼睛，不懂他为什么要说出这些话，但他很快就知道了，就好像他眼前这个人都懒得让他动一动脑筋。

    或许，他已不把他当作一个人。

    死人不是人。

    只听佐佐木道：“所以你一定会死在我的这把剑下。”

    他告诉阿狼这么多，原来只是让阿狼明白“他已经死定了”。

    但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阿狼显得有些激动，脸也因愤怒而发白，因为他突然明白：他竟一直在被人玩弄着。

    他大声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佐佐木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只冷冷道：“你当然知道死士是没有自己行动的能力的。”

    阿狼道：“那你是被人支使的？”

    佐佐木没有回答。

    沉默即是回答，沉默也即是肯定。

    阿狼又大声道：“你杀我也是别人支使的？”

    “是。”

    佐佐木没有表情，冷冷的眼光只盯住阿狼，就像一只猫在盯着一只断腿的老鼠做痛苦的挣扎。

    阿狼也盯住他。他没有话了，他反而静了下来。

    是痛苦？是挣扎？是求死？

    只听佐佐木道：“拔剑吧。”

    阿狼没有拔剑，他的身子甚至连动都未动一下，却听他道：“剑已出。”

    他的目光又变得以前那么犀利，他的身子立刻恢复了以前的强健矫捷。

    佐佐木反而怔住了，“我并没有看到。”

    阿狼道：“剑就在我的心中，我的剑已出，你拔剑吧。”

    他随随便便地一站，但佐佐木知道他这随随便便的一站却是完全无懈可击，根本找不出一点破绽。

    看似处处充满了破绽，但破绽太多，反而变得没有破绽了。

    以静制动，不动，就没有破绽。

    静即是动。

    大地肃杀，但你能说他们完全没有动吗？

    新陈代谢的交替，绿叶的呼吸，小草的滋长，露气的浸透，这一切是多么地充满了生机。

    人未动，而剑已动。剑既动，就必伤人。

    这岂非便是“剑”学的精要。

    森寒的剑气，凌人膝骨的杀气。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四道目光就似四把利剑，都恨不得刺入对方的心脏。

    光线很快昏暗下去，雾气也越来越浓，一阵微风突然起来，卷起一团树叶向他们撞来，却就在三尺开外就似碰到了狂风袭来立刻又被振散返飞回去。

    2

    后来有人问阿狼，“你真有这个自信，相信他会放过你吗？”

    阿狼道：“我也不知道，我只不过赌了一次，我相信我的运气时常都是很好的。”

    那人叹道：“看来这次你又赌赢了。”

    阿狼道：“我也没有想到，我本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他松了口气，“他们这种人是连一次都不愿输的。”

    “但他毕竟输了一次。”

    “不，他并没有输。”阿狼道，“只因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

    那人在听着。

    3

    这场持久的战争虽未发动一兵一弩，却是多么艰辛，这只有真正的高手之间才能体会得到。

    他们仍然没有动，他们就这样对视着，目光中混合的不仅是杀机，更添了几分敬畏。

    突然佐佐木似乎一惊，阿狼也不由一怔，他没想到佐佐木会在这时发动攻击。

    却见佐佐木的身子突然跃起，就似离弦的箭般向前射出。阿狼手把剑柄，雪狼剑即刻出鞘。

    雪狼一出，雪光乍现。

    但阿狼突感背后一股剑气袭来，他不由一惊。但这一惊之中他已然听到一声惊呼，就似叹息般美妙的声音。

    一切又陷入了一片沉寂，突听佐佐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走吧。”

    阿狼转过身子，便看到了佐佐木和他的妻子，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向佐佐木望了一眼便走了过去，走出了这片树林。

    4

    午夜，洁白的月光，透过窗纸撒在低矮的床前。

    床前时时传来一妇人低低的啜泣声，就似怨妇思恋着自己远出未归的丈夫午夜醒来时的伤心落泪。

    只听她低泣着道：“你实在不能放了他，你不应该放了他。”她道，“你放了他，我们便不会有清静的曰子 ---- ----你至少应该为我想想，为我们想想。”

    在屋角一处幽暗的角落里，一个人影晃了晃，只听一个声音冷冷道：“你不应该来的。”

    “我必须来。”她道，“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出你已经放过了他。”她泣声道，“不论怎么样，为了我们，我也不能放过他。”

    “你不懂的，男人的事你们永远不懂的。”那人道，“有些男人可以做的事虽然女人也同样可以做，但有些男人之间的感情却是女人永远没有的。”

    那妇人不再说话，也不再啜泣，她盯着那影子，只冷冷道：“你不是人，你简直就不是人 ----- -----”

    她甚至没有眼泪，一切充满了绝望。

    那人只抬起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却就在这时，一条白影如幽灵般从窗前飘过。

    那人和妇人一见，竟都立刻扑到在地，就似两只受惊的野兔，他们齐声道：“参见主公。”

    原来那白影便是主公，便是“死士轩”所有死士的主人。

    只听主公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佐佐木，你知罪？”

    她声音如少女般娇柔，却又富含贵妇般的威严。

    佐佐木立刻将头磕倒在地，“报告主人，小人该死，此次办事不力，望主公惩罚。”

    只见那主公沉默了半晌，突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有了人的感情？”

    很奇怪的一句话，作为人当然有人的感情，人本来就是具有感情的。

    但有些人却偏偏不能有感情。

    这是不是人性的悲哀？

    死士本来也是人，他们却不能有感情。

    自然界中的狮子老虎大象蛇兔猫狗等都是有感情的，何况他们！

    他们竟连这些动物畜生都不如。

    只听佐佐木道：“小人不敢。”

    那白影又是轻叹一声，“我相信你，我希望你能在三曰内将他人头取来。”

    佐佐木立刻应声道：“是，属下遵命。”

    只见白影缓缓点了点头，一闪便又消失不见，洁白的月光立刻又投到地面上。

    那妇人静静地站在佐佐木背后，突然道：“你有把握吗？”

    却见佐佐木沉默了一阵，道：“不知道。”

    那妇人又激动起来，两行热泪便夺眶而出，“不论怎么说，你都要杀了他，你不杀了他我都要杀了他 ---- ----”

    佐佐木没有再听她说下去，只转身将她抱起然后狠狠地把她摔在床上。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入了一片月影里。

    死士原本是没有感情，也没有家的，死士本是别人的一条鞭，一个影子，是一根水草，一个浮萍，他们尚且没有归宿，生命尚且没有寄托，何以成家呢？

    有家，是死士的最大错误。

    那妇人望着佐佐木的背影消失，她的眼中顿时现出愤怒和仇恨，她眼中闪着泪花，用力咬了咬嘴唇。

    岂不知爱和恨本就在一念之间，为了忘记爱，便会恨得很深。

    但又有谁能真正忘记爱呢？

    越是这种刻骨铭心的东西本就越是让人难忘。

    但世人却总喜欢徒增烦恼，越是忘不了的东西却偏偏想要忘记。

    但忘记又能怎样呢？

    是让人变得会爱，还是越恨？

    只有真正爱过的人知道，真正恨过的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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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影子的报复

﻿    1

    月夜，无风，天地间出奇地静，静得就似一潭死水。

    在喻无言卧室周围的树林和庭院中，驻扎了无数守卫，他们倾注在这种鬼杀的气氛中，恨不能立刻要发疯。

    突然间，一条黑影掠过。

    一切动了。

    但动却比不动更令人发疯。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眼前一晃，但当他们立刻仰头望去，四下搜寻，却什么也没有，就好像是一只幽灵，只不过跟他们开开玩笑。

    那不是幽灵，人世间根本就没有幽灵。

    人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但人们又总喜欢自己欺骗自己，自己吓自己。

    他们都不觉感到一股凉意涌遍全身。

    难道是眼花了？

    但为什么几十人同时眼花？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惟有一种可能性最真实：那人的身手实在太快，快得简直没有给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但这完全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他们的头领王老五干这一行已有二十多年，从未出过一次差错，他自己也承认决不可能有人能有这么快的身手，他甚至拿自己的妻子儿女来发誓。可这次他知道自己错了，那黑影又在他面前一晃。

    他立刻扑了上去，但他毕竟太慢，仍然什么也没有。

    当他身子落到地上，他才发现他已到了喻无言卧室的门口，他不禁一怔。

    其他护卫也跟着全都围了上来，将这间卧室完全围住了。

    却听喻无言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出了什么事？”

    王老五立刻道：“报告主人，有人放肆闯入府上。”

    “大惊小怪，还不快退下。”喻无言怒道。

    王老五向一行人打了个手势，他们立刻便退了下去。

    他们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多管的，有些话也是不能多说的。

    有些话说了也等于白说，而有些话说了却可能惹上一身麻烦。

    所以聪明的人总知道在什么时候可以说话，在什么时候应当闭嘴，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

    庭院又恢复到先前的寂静，就似浪潮般涌起又落下。

    2

    那并不是什么幽灵，因为根本不会有这么美丽的幽灵，也根本没有眼波如此迷人的幽灵。

    她正站在屋角，全身的黑衣就似与黑夜融为一体的。

    她根本没有动，但喻无言已道：“你来得真快。”

    “但还是被你发现了。”

    喻无言道：“只因为我看人不只是用眼睛的。”

    那人道：“可惜大多数人都不懂得这道理，以为只有用眼睛看到，用手摸到的才算是真实的。”

    却听喻无言问道：“你认为自己应当是哪类人？”

    “不知道。”那人道，“因为我已经看到了你。”

    “哎！”喻无言叹道，“如果你穿上一身白衣，我想别人想不看见你都不行。”

    “但白衣也有它的好处。”那人道，“她总能让人联想到某些相关的东西，比如说穿白衣的人。”她接着道，“而通常白色代表着纯洁、高贵、迷人。”

    “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喻无言道，“这毕竟是一种现象。”

    那人没有再说下去，似乎她觉得不应当再说下去。她突然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影子，任何人都是有影子的。”

    喻无言笑了，“近来江湖中很多大人物突然会莫名其妙地死去，据说人们惟一能看到的只是那人的影子。”

    影子道：“每个人都有影子，影子也是永远斩不断，丢不掉的。”

    喻无言道：“你虽然是我的影子，却也是大多数人的影子。”

    这是一句很难懂的话，但影子听得懂。

    影子是最忠实的仆人，同时也是最可怕的主人。

    江湖中关于影子的传说实在太多，因为她杀人实在太快，杀的人也实在太多。没有人看见过她的身手，因为见过她身手的人早已都变成了死人，而一些人甚至变成了死人也没有看见过她出手。

    但谁会想得到近来江湖中最神秘可怕的杀手竟是女子，而且还投靠了喻无言门下。

    突听喻无言轻叹一声，“我从未想过影子也会有感情的。”

    “影子也是人，”影子道，“你知道男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喻无言在听着。

    “他们总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总以为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应当臣服在他们脚下。”

    喻无言道：“佐佐木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是的，我也不是那样的女人。”影子道，“但他却有了感情。”

    喻无言道：“有了感情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影子道：“可惜并不是对我。”

    她们一起陷入了沉思。

    佐佐木的妻子竟是令江湖中人寝食难安的神秘杀手，而他并不知道。

    不过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喻无言道：“你对佐佐木有了感情。”

    影子的脸上现出一丝痛苦的表情，“没有，绝对没有，我不过也只是他的影子而已。”

    既然没有，又何必极力反驳，又何必如此痛苦？

    难道她真的只是将他作为她的工具？

    有或没有，她自己知道。

    喻无言道：“但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没有人不愿意被人喜欢的。”影子道，“他只是其中的一个。”

    “你好像很恨他。”喻无言道。

    影子道：“恨一个人可能有很多种理由，也可能什么理由也没有。”

    这是一句推托的话，也是一句废话，但喻无言却笑了，“我有一件事立刻需要你去办。”

    影子显得很兴奋的样子，“对影子来说，有事做总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因为至少说明了她被人当成的不仅仅是影子。”

    喻无言道：“你知道我要你去办的是什么事么？”

    月光透过窗纸正好映在了影子的脸上，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一向认为事情没有难易、大小之分，一件事不过就是一件事。

    无数经验告诉她，她的这种划分是完全合理的。

    但并不是人人都可以这样划分，因为并不是人人都有她这种资格的。

    外貌、金钱、地位，这些都是资格，但最重要的还是她的身手和手段。

    喻无言满意地微笑着，“好，你去吧。”

    影子立刻便从屋内消失，因为她毕竟只是影子，当光明被阻挡，它就要消失。

    但这次她并没有来时那么快，因为她是慢慢走出去的。

    她走得很慢，从内院到大门，没有一个护卫上来招呼她。

    要想活得长些，当然还是聪明一些好。

    影子显得满意极了，当她经过王老五面前时，她笑了，“为何不跟着我？”

    王老五道：“我并不是苍蝇。”

    影子微笑着点点头，伸手拧了拧他的鼻子，王老五没有动，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影子道：“你今年贵庚？”

    “四十二。”

    影子道：“相信你至少能活到八十岁。”她拍拍王老五的肩膀，缓缓走了出去。

    那个时候的人要想活到八十岁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想活到六十岁都已太不容易，作为江湖人就更不容易。

    但王老五在私下却对他的朋友说：“我相信她的话，她既然说我要长寿那就绝不会短命。”

    然而有人问他，“你不认为她只不过只是跟你开了个玩笑吗？”

    “不会的。”王老五充满自信地笑道，“我知道她这类人绝不会随便开玩笑的。”

    别人没有说话了，他们或许觉得王老五实在太自信，因为他们连自己是否能多活一天都不敢想。

    但王老五毕竟活到了八十岁。

    很多年后，他身体依然很健壮，毛发也全变成了白色，留下的一缕胡须已垂至胸前。

    他已是儿孙满堂，虽然感到自己的反应力确已下降了不少，不如以前那么敏捷，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本该是享享清福的时候了。

    3

    那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黑夜如泼墨，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每一个人的身体。

    王府里张灯结彩，正热闹非凡，庆祝他八十岁寿辰。

    他的大儿子已官至兵部尚书，二儿子身为扬州府伊，三女儿嫁给了七大剑派之一的“洛阳剑”的传人。有这么样一个显赫的家世，可谓风光占尽。

    但就在这一个晚上，突然间刮起了一阵大风，随着风飘来了无数的幽灵，他们手舞长剑，将满院人的人头全都割了下来，他们提着脑袋，又随风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一消失，风也跟着停下。

    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自何方，也不知道他们去到那里。但据说那时江湖中已兴起了一个神秘的邪教组织，他们总喜欢装神弄鬼，杀人放火，为祸人间。

    八十岁寿辰这天，同时也成了王老五的祭曰。

    人生就是这样离奇凑巧，它不愿破坏你的希望，同时又不给你留下一点点侥幸。

    影子又转过头来看了王老五一眼，她的神情就似刚刚吞下了一大把辣椒粉。

    她并不是嫉妒，她不需要嫉妒任何人，她突然觉得人都是可怜的，难免都会受那么一点点苦。

    她想起了她小时候，她被人按在水桶里泡了七天七夜，被缚在巨石上任风吹雨打曰晒挨了两个多月，被关在一间阴暗的屋子里每天同三只母狼进行搏斗 --- ---

    这些都已过去，她也不再受人欺负，她现在只可能欺负别人。

    不论怎么说，欺负别人永远比被人欺负要愉快得多。

    4

    阿狼刚刚醒了过来，他从林中出来之后，他也不知道何时竟模模糊糊睡着了。

    或许那一战太过激烈，太艰辛。他也感到自己实在困极了。

    当他醒来后，他立刻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在这被水环绕的小岛上，既没有客栈，也没有酒楼，而他现在正饿得慌。

    他伸手从包里掏出了大把的银票，但这些银票既不能吃，也不能用，在这个小岛上，它根本就失去了它的价值。

    但这些毕竟是用鲜血换来的，用生命的赌注得来的。

    却见他竟将这些银票揉成了一团，然后向丛林中扔去。他拍拍双手，显得轻松愉快极了。

    对他来说，金钱在此时无疑成了一种累赘。虽手握重金，却不能用，这确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与其眼看着为它伤心，与其内心负起如此大的包袱，还不如完全解脱，扔掉这个累赘。

    虽然它再珍贵，但到了一定时候，它却一无是处，只会成为了一种负担。

    但大多数人却不能接受这种现实，因为他们根本不懂得这个道理。

    与其说他们愚昧，不如说他们自私。如果他们都有阿狼一样的胸襟，他们自然会愉快多了。

    金钱毕竟只是一种工具，而不是主宰人生存的条件，它的作用也只是可以供人维持生存。

    但没有金钱，人也同样可以生存。

    但并不是人人都具有这种能力的，首先他要具有一定的独立性。

    阿狼无疑就是这一类人。

    这里有湖，有水的地方就一定有生命。

    阿狼跑到湖边，大饮了几口，用手捧起两把水泼在脸上，他感到痛快极了，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一抬头，眼睛也发了光，他看到了湖里游动的成群的鱼儿。

    他兴奋极了，只一跃便跳入了湖水中，待他翻转身来，他的双手已抓住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鱼儿。

    杀手也要生活，而且比大多数人生活得还要自由自在，他们可能一餐暴饮暴食，花销可能比当今圣上一餐的花销还要多，但也有可能只是在深山中挖草根，啃树皮。

    他们可能生活得很充裕也有可能很窘迫，但无论怎么说，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生活很多时候并不是要人去选择的，而是逼你不得不这样做，它就像一条鞭子，狠狠地将你赶上了某一条路。

    阿狼用木棍将鱼串了起来，生了一堆火将她们放在上面烤着。

    他多么悠闲，多么浪漫，就像正在抚摸着娇妻温柔的双手。他嘴边挂着那一抹令人陶醉的笑容，显得多么满足。

    阿狼无疑是一个很懂得生活的人，鱼一烤熟，立刻便有一股香气扑鼻而来。既没有一处被烤焦，也没有一点糊味，整条鱼被烤得金黄，完全能激发人的食欲。

    他用手轻轻地撕下了一块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生活虽然充满了艰辛，但也是让人去美美享受的，不懂得享受的人只能是傻子。

    但却在他正美美地享受他的食物时，一把大刀已扬起在他的头上。

    刀锋凄冷的杀气立刻向他头顶袭来，阿狼一惊，立刻一个翻身便已在三丈开外。

    大刀劈空，激起了无数火星向四周飞溅而出。

    刀虽猛，但雪狼剑更快。

    剑已出鞘，只见阿狼的身子在那人身旁一晃，那人的咽喉已被划破，鲜血立刻激射而出，染红了前方大片土地。

    但后面的对手更多，只听林木飒飒直响，从树上飞掠而下的，从地下翻身而起的足有上百人，统统将阿狼给围了起来。

    他们全身黑衣，面目显得异常冰冷。

    “死士。”阿狼不禁叹了口气。

    但他却异常地镇静，就似早已预料到了会有此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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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暗斗

﻿    1

    对于这种人，你对他说得再多通常都是没有用的。

    所以阿狼便索性不开口。

    但他的剑却早已出鞘了。

    如果说剑会说话，你信不信？

    因为他的剑比嘴更具有说服力。

    他的剑到处，站着的人便倒在了地上，挡着他路的人也已成了他垫脚的。

    但他的嘴却没有这种效果，这是他早已尝试过的。

    尝试过的事他是不愿意再尝试的，况且本是不讨好，注定了失败的事。

    人不懂得从以往的事中吸取教训，那他就算是活活被人给吞下了肚子都是活该。

    阿狼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的嘴没有动，剑却动得很快。

    快得就似少女暗里回眸的那一瞬间。

    雪狼剑毕竟是雪狼剑，当它滑过你的咽喉，还来不及咽下最后一口气,你看到的却似三月里西湖边上少女嫣然的笑容。

    死士也毕竟是死士，他们不懂得欣赏这一切，不过唯一真实的就是他们一个个倒了下去，也不再呼吸。

    阿狼非常不喜欢这种场面，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喜欢的。

    越是有两手的越不喜欢。

    这已不是一场较量，这是体力的消耗。

    他们杀一个人不过也就似杀一头猪一样，割下一个人头不过就似砍下一个猪头一样，但若时间长了，却也不是一件好玩的事，那时你也很可能就会被人当猪一样宰掉了。

    他们已持续了一个时辰，阿狼握剑的手已开始渗出冷汗。

    却就在这时，一头白马从林中长嘶着冲了过来，马蹄扬起的林叶纷纷飞出，待不及看清马背上的人是谁，这匹马已冲入了人群中。

    一名死士立即被马的前蹄踏仰在地，其余死士也被冲散开去。

    只见马上那人，手舞长鞭，将围拢来的死士又一个个击散开去。

    天下间只有这么样一条鞭子。

    天下间也只有这么样一个人。

    他是死士，但也是人。

    阿狼目光闪动，立刻飞掠而起，骑在了马背上。

    白马长嘶，飞快向前方冲去，很快便消失在林中。

    白马在草地上奔跑着，阿狼就在佐佐木背后，他甚至能触及到佐佐木健壮的肌肤。

    突听佐佐木道：“你最好在半个时辰里离开龙珠山庄。”

    却听阿狼道：“能不能再多呆半个时辰。”

    “不能。”佐佐木很坚决的语气，“如果你还想活命，半个时辰内必须离开。”

    马停下。

    前方又是一片浅树林，穿过这片树林便到了湖水边。

    阿狼拍了拍佐佐木的肩，“不论怎么说，我都应该谢谢你。”

    佐佐木没有说话，他不是来听人向他说一声“谢谢”的。

    阿狼跃下的马，向林中走去。

    英雄末路，美女迟暮，这都是人类最大的悲哀。

    他们是否已末路？

    佐佐木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突然厉喝一声，打转马头，向原路返回。

    2

    世上最难懂的是什么？

    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也有很多人回答过这个问题。

    有人说：“世上最难懂的便是女人的心。”

    “女人心，海底针，确实很伤人脑筋的。”

    也有人说：“世上最难懂的是爱情，它既能让懦夫变成勇士，也能让烈女变成**。”

    “世人都崇尚爱情，追求爱情，但又有几人能将‘情’之一字看穿？”

    还有人说：“世上最难懂的是命运，有些人天生便是聋子，有些人天生只有一条腿，而一些人似乎天生就是当皇帝的命。”

    “命运实在不公平，不仅让人类有了阶级，还有了仇恨，有了藐视，有了喜恶。”

    但究竟什么才是最难懂的呢？

    人们宁愿说女人的心难懂，也不会说男人的心，就好像男人的心并不比女人的心高明多少。

    但人类的发展，文明的进步，男人岂非总是起着支撑作用？

    男人的心如果太好懂，那就应该由女人来完成这个使命了。

    也没有一个人会说“友情”。

    人们会说道爱情但不会说道友情。

    是不是世人都已被爱情冲昏头脑，只知道花前月下，朝朝暮暮，整曰蒙头睡大觉，而不知道友情为何物？

    其实只有友情才是人世间最伟大的情感。

    因为友情“博爱”。

    爱情则不能。

    如果一个男人太“博爱”，他就会被人说成“花花公子”；如果一个女人太“博爱”，她就会遭人唾弃，被人辱骂。

    这样的家庭非但不能和睦，而且也不会长久。

    而友情不仅可以在异性之间，也可以在同性之间。

    更奇怪的是，它往往也会在仇敌之间产生。

    佐佐木和阿狼是否也有了友情？

    没有人知道，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友情同爱情一样也很微妙，任你理也理不清。

    这就是男人的心。

    3

    佐佐木并不会很好受的。

    如果他好受了，那才是怪事。

    那匹白马的前腿已被打断。又是一声哀嘶，马头也被敲得稀巴烂。

    佐佐木不忍再看下去了。

    这匹马陪伴他三年，与他可谓“心有灵犀”，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他将它当作他的兄弟一般看待。

    人犯了错，固然应当受惩罚，但畜生不是人，畜生做错了事为什么也要受惩罚？人的法律为什么要强加到它们身上？

    况且它不过和主人一起救了一条人命而已，只不过是维护了正义。

    据说正义凛然的畜生和人一样是有骨气的，骨头似乎也比其他要硬些。

    或许这应当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道理就跟宝剑配壮士，美女配英雄的道理一样。

    时间一长，也多少会受一些影响了。

    马的前腿虽已被打断，但它并没有倒下去。它的后腿支撑着，直到它最后一滴*迸出。

    它就似一具恒古的化石，早已驻立在这里几千年。

    佐佐木的眼睑中开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和着他淡绿色的眼珠滚动着，就似妖异的魂灵正摄取人的心神。

    冷酷的杀手，无情的死士，他曾经杀过无数的人，其中甚至还有不满周岁的婴儿，但他从未如此难受过。

    难道别人的一条命还不如他一匹马的命珍贵吗？

    如果能让那匹马的两条腿复原，他是宁愿被砍下自己的一双腿的。

    只可惜他不仅不能拿起一把刀，甚至连动都几乎不能动。

    幸好他还能开口说话，“你不应该这样对我。”

    他很愤怒，无论怎么说，他对她总是不坏的。

    她是他的妻子。

    妻子岂非总是温柔体贴，贤淑大方？

    但若有人说她是贤妻良母，那人简直就不能算是人，至少不能算是男人。

    她看起来最多也不过是个**。

    她的腿很长，很结实，也很白很光滑。她的一只脚正跷在一个人的背上。

    那人就似天生就直不起来腰，专是供人放脚。

    她正撩开衣衫横跨在另一人的背上。

    这人好像天生只能做人的座椅，是供人消遣，供人休息的工具。

    座椅至少还是用正面服务的，至少还能同时拥抱着享受它的人，而他却只能面向大地，最多也只能抓起几把黄土。

    她笑得又甜蜜，又妩媚，“我对你并不坏。”

    佐佐木轻叹一声，“如果你非常信任的人突然用暗器封住了你的穴道，令你也不得动弹，你会怎么想？”

    她道：“那我就要想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比如说：是不是得罪了他？是不是杀了他的家人？是不是抢了他的老婆？”

    佐佐木道：“我得罪了你？”

    她道：“虽然没有得罪我，但也差不多了。”

    佐佐木道：“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她道：“差不多的意思就是说比得罪了还厉害？”

    佐佐木没话说了。

    如果你要跟女人讲理，你首先得先割下她的舌头。

    她若认定你错了，你就是把理讲到天上去，她也同样不服输的。

    佐佐木叹了口气，忽然问道：“我们做夫妻已有多长时间？”

    她道：“不长，但也不短。”

    佐佐木道：“具体是多长时间？”

    “一年三个月又三天。”

    佐佐木的眼睛发了光，“好，很好。”他大声道，“这期间我是否欺骗过你，是否怀疑过你？”

    她的脸色明显地变了，她在强压住内心的激动。

    木叶纷纷落下，就似迎在冬曰雪花飘落的世界。

    她大声道：“但你知道这段时间里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简直是生不如死。”她显得很激动，眼泪就快要流下来。

    佐佐木也不由怔住了，他想不到她的情绪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她此时简直比生活在人类最低层的女人还要可怜。

    她道：“我没有过过一天真正女人的生活。”

    “我也孤独，我也流泪，但我从未想过你会对我如此冷漠。”她的眼泪已忍不住流了下来。

    佐佐木道：“我一直很爱你。”

    她冷“哼”一声，“我不需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做个真正的女人。”

    她的眼泪像流水一般涌出。

    什么样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人？

    拥有最伟大事业的女人，最能干的女人，还是有一个最温馨的家庭的女人？

    都不是的，至少她不是要的这些。

    她只不过希望佐佐木能真正地给她一点爱，最激烈，最灿烂，也最疯狂的爱。

    她只不过希望能像其他女人一样，也能被爱得淋漓尽致。

    无论对谁来说，女人的这点要求总不算过分。

    这本是他们理所当然应该得到的。

    只可惜佐佐木连一点都没有给她。

    他不仅令她失望，也亏待了自己。

    一个男人若连自己的老婆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那他不是对家庭极不负责任，就是完全的懦夫。

    但佐佐木却道：“因为我爱你。我只想你明白，我一直很尊重你。”

    却见她已大声道：“你不是懦夫，就是疯子，你简直就不是人。”

    女人并不是要人尊重的。

    这世上若有人真对女人很尊重，那他不是懦夫，就的确是呆子了。

    但这的确是因为他爱她。

    你能说这是“爱”的错吗？

    “爱”没有错，错的只是本身这个人。

    他太不会爱，或许是他把爱看得太简单了。

    佐佐木叹道：“所以你要我的命？”

    她面向他，冷冷道：“你不应该做对不起主公的事。”

    佐佐木明白了。

    “你做了这种蠢事，主公是不会留你活命的。”她接着道，“我和你总算夫妻一场，死在我手里总比死在别人手里好多了。”

    “很好”

    “很好是什么意思？”

    佐佐木道：“你可以动手了。”

    她却笑了，很奸邪，冷酷的笑，像狐狸，野狼最兴奋时的样子，“不急。”

    “不急？”

    她道：“我先砍下你的一双手来，再砍断你的一双腿，让你亲眼看到从你身上剥下来的皮，舔舔你自己眼珠的味道 ----  -----”

    佐佐木实在听不下去了，没有人听得下去，他盯住她，“你变了。”他突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是向自己的妻子道，“你到底是谁？”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就好像刚听了一个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她道：“你与我做夫妻这么长时间，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佐佐木漠然道：“如果她真对我好，我又何必知道她的名字。”

    姓名只是一个人的代号，两个人相遇本来就是缘分，是人的缘分，并不是两个姓名的缘分。

    她却道：“你到了地狱若还要做夫妻，我劝你最好问清楚对方的名字，不然连自己怎么死的，甚至死在谁手里的都不知道。”

    佐佐木道：“你放心，我会的。”

    她轻叹一声，似乎很安慰的样子，“这我就放心了。你我夫妻一场，每年这个时候我总不会忘记到你坟上为你洒几滴眼泪。”

    佐佐木索性已闭起了眼睛，他实在不能再听下去，那简直不是从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她突然道：“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在这浓荫的树林中，有什么？

    有人，有树，有草；有男人，有女人；有奸恶的人，有懦夫，有英雄。

    还有影子。

    树的影子，人的影子，优雅的影子，令人倒胃的影子。

    但影子总是存在于最阴暗面。

    佐佐木道：“无论看到了什么，至少还值得人看。”

    她道：“那什么又不值得人看？”

    佐佐木道：“比如说这世上有些人明明是人的样子，却不做人做的事，说人说的话，或者做出的事说出的话简直比黄鼠狼放的屁还要臭。”

    她却冷冷一笑：“假如你知道了我是谁，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佐佐木怔了一怔。

    她是谁？

    难道她本是这么样的一个人，她做出这些事本是很自然的？如果她杀了她的亲生父母，亲生儿女只是理所当然？

    佐佐木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他想起了一个人，但他不能相信，每晚躺在他枕边的人竟是她。

    但他毕竟说了出来，“影子，你是影子。”

    影子显得很镇静，她的眼光就像两根针，只盯着佐佐木。

    佐佐木纵然是一块冰，也要被融化了。

    “我真没有想到，竟然是你。”佐佐木喃喃道，“我真没有想到。”

    遇到这种事，他还能说什么？

    如果与你朝夕相处，密情缠绵的爱人突然间变成了万恶不赦的仇人；如果你突然发现你所爱的人只不过在想方设法地欺骗你，折磨你，你还能说些什么呢？

    此时并不是几句话能说得清的。

    无言的痛苦，确实是最真实，最深邃的痛苦。

    影子静静道：“我是影子，我很愿意做你的影子。”

    这句话很难懂，但佐佐木懂了。

    这句话本就是对他说的。

    他发誓他要记住这个影子，这个影子的教训，永远也不要忘记。

    他道：“我不能忍受别人一时的温柔，我也讨厌人不经意间在我心脏里插入一把匕首 ---- ----”

    影子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冷笑一声，“快死的人，话总是特别多些。”她道，“但我让你说下去，让你说个够。”

    佐佐木这次又闭起了眼睛。

    “对牛弹琴”不仅白干，而且愚蠢得可笑，有些人纵然不是牛，但也和牛差不多。

    影子突然间大笑起来，“你既已不愿说，那就到了地狱里再说吧。”她一示意，两名大汉立刻跃出，将佐佐木横空架了起来。

    佐佐木很快就到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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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地狱

﻿    1

    那不是地狱，但却和地狱差不多。

    这里也有刀山，有火海，甚至还有很多地狱中根本没有的东西。

    佐佐木已完全给吊了起来。

    他的脚，他的腰，他的脖子全被手腕粗的铁链捆住，他的头也似被装在了一个盒子中。

    其实那根本不能算是一个盒子，最多也只不过像一个小孩子画出的盒子的框架而已。

    四把刀就吊在他脑袋的周围，锋利的刀刃正对着他的肌肤，明晃晃的刀光刺得他直睁不开眼，他森寒的杀气被铁器反射回来，沁入肌肤，令他不禁全身发颤。

    他不能动，他更不能睡着。

    如果睡着了，他就可能永远醒不来。

    无论有多么艰辛，他都要忍受下来。

    他还不能死。

    只要有信念，就永远有希望。

    他的双腿被铁链拉开，一个大锅就放在他的下面。

    锅里的水早已沸腾，水汽蒸得他的肌肤就似烤乳猪般金黄。

    他昏了过去又醒过来，醒了过来又很快地昏过去。

    就好像人睡着又醒来，但通常醒来都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新的希望也在等着他。

    他不是睡着，也没有希望，连一点希望都没有。

    如果人生就是反反复复，那他的生命就是如此。

    他也没有绝望。

    也幸而他没有绝望，所以阿狼的心意总算没有白费。

    2

    阿狼和雪狼剑又出现在了龙珠山庄的大院中。

    他也立刻被围了起来，但没有一个人再动手。

    生命固然是美好的，白白送死的事并不是很多人都愿意做。

    如果围住他的是死士，也许情况就不同，也许地上已倒了很多死尸，地上的鲜血也已流出很远。

    因为他们简直不是人，甚至连畜生都不如。

    阿狼叹了口气。

    他没有动，他发觉他有时也是珍爱生命的。

    没有杀戮，没有仇恨，能整天搂着一个美人在深宫大院内享清福，是谁都梦想的。

    但他总是要动的，有静就有动，能抢到先机固然重要，主动总比被动好。他不动时如一头镇定的狮子，令人不由敬畏恐惧，但动起来却如猿猴，如野猪，让人措手不及。

    人们还未反应过来，他的人已跃起，右脚一踏上一人的肩头便直直地射向屋顶，就似一支离弦的箭。

    众人都不禁松了一口气，不论怎么说，那种僵持肃穆得令人简直要发疯的气氛总算已经结束。

    但仍有几人像风筝的羽尾般跟了上去。

    但当他们跃上屋顶时，阿狼已经不见了。

    他们分成几路，向各个方向继续追了过去，但这只能是徒劳。

    当阿狼一跃上屋顶，他本来站立的地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就好像已专门为他准备好了，别人也算准了他会落到这个地方。

    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要知道对方不仅要算准他落脚的地点，更要算准他落下时的速度和时间。

    当阿狼突然发现脚下出现一个大洞时，也不由一惊，他正准备使出“八步换位”这一类轻功步法时，一只手已从洞里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足裸。阿狼便被硬生生拖了下去。

    洞立刻又盖上，里面一片漆黑。

    那只手也忽然不见了，而且四周也并没有人的踪影。

    阿狼又惊又奇，但令他最吃惊的，他发现他正在这间屋子的隔楼上。

    他听见下面有脚步声响起，脚步轻妙，很有节奏，想必是侍女到了屋内。

    只听那女子道：“禀告夫人，老爷回来了。”

    接着传出了喻无言欣喜的声音，“还不快扶我一同去迎接。”便接着一阵轻纱般的风声，想必是她穿衣服时发出来的声音。

    阿狼也惊了一跳，他没想到这竟是喻无言的卧室。

    如果被她发现，那是一件多么危险要命的事，所以阿狼更不能动了。

    但他立刻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

    “老夫忙于宫内事务，夫人还好吗？”显然就是那侍女口中的老爷进屋来了。

    但阿狼不由怔住，究竟为何，他也说不清。

    只听喻无言道：“不好，简直不好极了。”

    那老爷显然怔了一怔，立刻便道：“怎么了？”

    阿狼越来越觉得奇怪了，这声音如此熟悉，但他不敢断定。

    他用手扳开了一条小缝向下看去。

    只见那老爷头戴高冠，身穿皇宫锦服。但因为阿狼从上往下看，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觉那人身材魁梧，气度非凡，自有一股摄人的气势。

    阿狼也不由被怔住。

    喻无言已温柔地伏依在那人胸前，她的手抚摸着他的胸膛，她的脸正贴在他的脖子上。

    多么高贵、优雅的女人，在自己男人的面前也只能是一只最温柔、驯服的猫。

    她的脸也因兴奋而嫣红，嘴唇轻轻的向他耳朵里吐着气。

    只听她道：“老爷今晚留下来过夜吗？”

    她在恳求。

    却听那老爷冷冷道：“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必须得马上赶回皇宫。”

    就似一盆冷水从她头顶上泼了下来，喻无言立刻清醒，“你真的要走？”

    那人没有回答她这句话。

    他走了出去。

    这就是回答。

    喻无言的眼泪流了下来，当眼泪流过她的面颊，滴落到她的胸前，她的心也一齐碎了。

    她的心早已碎了。

    阿狼看着他们，看着喻无言，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现在不过是最平凡的女子，看起来甚至比大多数更平凡的女子还要可怜。

    阿狼本要跟了出去，他总觉得那老爷有些奇奇怪怪。

    他不能动。

    他的手不自觉地向上面摸去，他希望能摸到他下来的那个洞口的地方，他希望他能摸到那个盖子，将它移开。

    但他摸了半天，冷汗已完全将衣服湿透。

    他没有摸到一点痕迹，就似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用力推了一下，立刻便落下一片灰尘。

    他开始绝望了。

    难道就要在这里等下去？

    他已不必等。

    下面又有了声音，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报告主公，影子已回。”

    喻无言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那人道：“一切顺利。”

    “很好。”喻无言又恢复了她那种高贵的气度，“你带我去。”

    那人应声而退，喻无言也跟着走了出去。

    屋子里立刻静了下来，阿狼总算松了口气。

    阿狼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自觉地推了推那屋顶，一束光线立刻便射了下来。

    他一惊，那盖子已被推开，人也跟着跃了出去。

    他遇到的事实在太离谱，他相信绝不是前一次失了手。

    但事实明明摆在眼前。

    显然这是有人在幕后操纵着，专门让他看到屋内发生的事。

    但那会是谁呢？

    是敌？是友？

    无论是敌也好，是友也好，他们总有见面的一天。

    阿狼没有再想下去，他一跃出洞口便向喻无言追去。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应当去，他去了绝不会失望的。

    他还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影子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事，但他总觉得和他的事有关。

    他没有失望。

    若说这世上还有一种人是永远不会失望的，那无疑就是这类人。

    他似乎总是什么事都能预料到，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握中。

    他们绕过几条小径，便来到了一座假山旁，只见那人用手将一块巨石用力一推，那面巨石立刻便滑道一边去，他们进去后，石壁立刻又恢复了原样。

    阿狼委实没有想到在这种地方会有密道，他很快地跟了过去，用同样的方法将石门打开又合上。

    洞里一片漆黑，他只有摸着冰冷的石壁向前走着。

    他已走了半个时辰，但仍然不见尽头。

    再深的密道也该到尽头了。

    阿狼停了下来。

    如果不是这密道首尾相通，他始终不过再绕圈子，便是密道很多，他已迷了路。

    他这样想着，不禁全身冒出冷汗。他脚步没有停，他摸准了石壁上的一条大缝，便用手拍了一下，石壁立刻掉下一块。

    他将他的衣角撕破一角，将其塞在石缝里。

    他要证实他的判断。

    他继续前进。

    前面仍然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内还有水滴的声音。他猜想这密道就在湖水近旁。

    前面是一段下坡，很长的下坡，一直通到无尽的下面，就好像这条路是通向地域。

    这里岂非本是地域？

    而这条路便是通向了十八层地域。

    走了一段，又是一段上坡，阿狼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环境并没有什么改变，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预示，但向上似乎比向下永远安慰人心，振奋人心。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人都是向上的。

    他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凭着狼一般的直觉和触觉。

    他回到了原处。

    他摸到了那个石壁，他甚至还摸到了被他捏碎的石粉。

    但更令他吃惊的是，他那块黑布却已找不着。

    它不会被风吹走了，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风。

    它也不会掉入了石缝里，他放的地方离石缝还有一段距离，而那块布也并没有长脚。

    唯一的解释是，这里有人来过。

    或许知道了阿狼的行踪，知道他在这里放了这么一块布。

    冷汗立刻便湿透了阿狼的衣襟，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幸好并不相信鬼神，杀手还没有一个是信邪的，所以他还想不到布就是石缝里伸出来的一只鬼手给攥了去。

    其实，这种解释并不是不合理，甚至一般人都会这么想的，而他们也会被吓得半死。

    因为这里纵然不是地狱，也差不多，地狱中岂非总有无数的阴魂幽灵？

    阿狼突然笑了，他发现自己身旁好像随时都跟着一个人，这不能不说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但他还没笑出来，他就听到了一阵“簌簌” 的响动。

    他立刻蹲了下去，聆耳静听。

    纵然最勇猛的猎犬也没有他这般警觉、灵敏。

    并不是老鼠在打洞，他已听出这声音很有节奏，就似波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来的一样。

    又是一阵“嘘嘘”的声音。

    阿狼突然明白了，这是一个人的肌肤正遭受折磨时发出的。

    3

    佐佐木一清醒过来，一条七尺长的马尾鞭立刻便击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胸膛结实、健美，长鞭一击上他的胸膛便立刻被反弹回去，但被击处也开始绽裂，渗出一股红丝般的鲜血。

    长鞭不停地击来，佐佐木全身的肌肉被打得稀巴烂，简直血肉模糊，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眼睛甚至越睁越大。

    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又向他靠近来，一触上他的肌肤，立刻便腾起一股青烟，发出“滋”的一声，烟味中混合着被烧烤的肉糊味和血的腥臭味。

    佐佐木又昏了过去。

    这次他没有很快地醒来。

    只要人活着就难免遭受磨难，遭受痛苦，但昏迷却不同，别人已不会将你当 一个活人看。

    当一个人昏迷时，不论遭受再大的苦痛也不会知道了，人折磨人就是要看到他的痛苦，看到他生不如死的样子，如果你一点反应也没有，那他就会觉得很无趣了。

    只可惜人既然还活着就总有醒的时候。

    睡神也有失眠的时候。

    人有很多固有的权利，但也有很多你必须接受的义务，遭受折磨和侮辱也是一种义务，纵然你再逃避，但你总要面对它们，面对现实。

    一桶冰水泼在佐佐木身上，他又清醒过来。

    这幽深的地窖，就似天然的地下冰窟库，清水凉得彻骨，在这种天气里确是一种奇迹。

    但冰水确实能让人醒得快，喝醉酒的人，只要被水一泼他也会清醒过来了。

    佐佐木一清醒，所有的痛立刻便涌遍他的全身，长鞭又向他身上击来。

    他的眼球布满了血丝，眼珠就似要和着鲜血凸了出来，但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流血的人，是不会叫痛的。

    长鞭扬起他的鲜血在空中飞舞，就像一条毒蛇在噬他的血。

    他的脸被刀锋划出了两个深深的口子，一股鲜血立刻便涌了出来，沾满了他的脸。

    使长鞭那人停了下来，对着他身侧那人道：“他简直不是人，纵然是铁打的，也应该散架了。”

    那人拾起一块通红的烙铁，道：“还是让他试试这个。”但当他的眼阴恻恻地瞟了过去，却也不由心里升起一股寒气。

    佐佐木双眼圆瞪，就似一只发怒的雄狮，他的脸青白，但其他部位却被鲜血染得通红。

    他就似一个刚从血泊里爬起来的冤死鬼，正在寻找自己的替身。

    那人拿着烙铁的手不由抖了抖，但他却放大了嗓音，“我们先割下他的一块肉来，看他还有没有这么神气。”

    就好像不吼大声不足以表示他的胆量，但其实越是将声音吼得大的人越是证明他害怕，怕得要命。

    那人拔出一柄解骨弯刀，缓缓地向佐佐木靠近。

    只听旁边那人道：“主公有令，你可别玩死了他，到时我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却听那人道：“你放心，割个十斤八斤肉他还死不了。”

    他的刀伸了出来，扬起在头顶上，刀锋下落，眼看佐佐木的胸膛上立刻便要被割下一块肉来。

    但刀毕竟没有落下来，就在这一刹那，他听到了泥沙滚落的“沙沙”声。

    他回头，看到他的同伴同样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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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雪狼的秘密

﻿    1

    一堵墙立刻塌下下来。

    很厚的一面墙，既没有山洪，又没有滑坡。

    塌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贫苦人家的土墙一遇到恶劣的气候时经常会倒塌的，通常塌下时还要夺去几个人的生命。

    “轰隆”一声，一座几米高的房屋就变成了平地。

    但这面墙绝不应该在这时塌的，它本就建在地底。

    地狱的门有时都要开的，何况这面墙？

    但地狱之门一打开，通常人间就会变得寂寞一些，而地狱里就要热闹起来了。

    这面墙后面是什么呢？

    泥灰漫漫，飞尘障住了他们的眼睛，他们毕竟看到了一个人。

    黑色的人，亮如明星的双眼。

    阿狼。

    狼一般灵感，猫一般矫捷。

    他终于出现了。

    那两人立刻感到被一阵杀气逼得透不过气来。

    佐佐木的眼睛也发了光。

    他本来想说什么，只听喉间“格格”地响着，几口鲜血吐了出来。他的眼眶立刻湿润了，几滴眼泪流了下来。

    这是男儿的泪，也是英雄的泪。

    好男儿是不轻易流泪的，即使流血，也是不流泪的，所以男儿的泪比鲜血还珍贵。

    男人流血，女人流泪，这似乎就是男女间界限划得最分明的一个例子。

    美丽的女人，他们的眼泪痹讳珠还珍贵。

    但男人的眼泪却比女人的眼泪更珍贵。

    那两人一闻到血腥气，似乎发了疯，挥着大刀立刻向阿狼扑了过去。

    即使他是从地狱中来的，也要让他立刻回到地狱中去。

    这里就是地狱，十八层地狱。

    阿狼从未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愤怒，佐佐木也从未想到他的剑竟有如此快。

    雪狼剑一出鞘，两颗人头立刻便被割断。

    最后一滴鲜血沿着剑尖落下，立刻在地上形成一个梅花形的斑印。

    当剑入鞘，他们的脑袋才向侧一偏滚落到地上，鲜血激射而出，喷起两尺多高，洒成一片血雨，那两人像没有骨头似的立刻痉挛成一团倒了下去。

    地狱中又多了两名无头鬼。

    2

    佐佐木告诉阿狼：“江湖中的剑客不计千数，但真正能轰动江湖、成名一时的却寥寥无几。”

    “要想练成一手好的剑法并不是一件难事，但要领悟到剑法的最高境界，出类拔萃就不那么容易了。”

    他接着道：“当剑即是我，我即是剑，剑能驭我，我能驭剑，剑已完全成为了你身体的一部分时，离这种境界就不远了。”

    阿狼道：“有些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佐佐木道：“任何一个人的潜力都是不可估量的，当一个人的潜力爆发时，他的生命通常都会在这时变得辉煌、灿烂。”

    阿狼总算明白了， “愤怒也能激发一个人的潜力，将人发挥到极至。”

    佐佐木点了点头，“如果你能好好领悟，你的剑就不会再慢了。”

    幸运女神总是宠幸善于思考的人。

    但世人岂非都是想得多，做得少？

    有人要问：一个人若是想也不想就去做，岂不和动物没什么分别了吗？

    其实动物也要思考的。一只狗在见到主人时它会摇尾巴表示欢迎，在见到生人时他则会恶狠狠地乱叫。

    阿狼陷入了沉思。

    ３

    阿狼扶起佐佐木。

    他的身体完全被摧残，唯有双眼还粲粲生光。

    他推开阿狼，独自踉跄地向前走去。

    黑暗的密道，还不时一阵阵寒气袭来，佐佐木的伤口像割裂一般疼痛，但他没有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

    他拍打着石壁，就似一个盲者正在向前方探路。

    阿狼就跟在他身后。

    佐佐木道：“你不应该来的，你本应离开了龙珠山庄。”

    阿狼道：“你要我离开龙珠山庄？”

    佐佐木道：“无论你到了什么地方，都比在这里强多了。”

    阿狼道：“我喜欢交朋友。”

    佐佐木冷冷道：“这不是交朋友的地方。”

    阿狼道：“只要有朋友的地方我都去。”

    佐佐木沿着石壁一直向前方走着，他突然道：“你不觉得很奇怪，这密道里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阿狼道：“密道通常都不用守卫的。”

    佐佐木的脸色突然变了，“密道里的确不用守卫的，但密道里岂非总是机关重重。”

    阿狼也想到过这点，但他进来时就已经试探过了，这只不过是个很普通的密道。

    他道：“说不定这密道根本不被人重视，只是一时用用而已。”

    佐佐木没有说话，他突然间停了下来，就好像前面便是不可逾越的高墙，已经过不去。

    阿狼跟了过去，他在地上摸到了一块布，一块和他衣服的料子一模一样的布。

    他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开始感到一阵恐惧，如果有人存心和他开玩笑，搞恶作剧，但这种要命的事，他实在想不到有谁会这么做。

    他万万没有想到是有人救他的命呢？只不过提醒他前面即是危险地带。

    但人在恐惧时通常都不会想这么开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是很大一部分人的作风。

    他们宁愿加强防备，也不愿少一分松懈，因为他们只相信自己，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佐佐木似乎感到了他的恐惧，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阿狼道。

    他明明恐惧得要命，但他不愿说出来。

    只有他知道有多么恐惧，他不想多一个人恐惧。

    恐惧并不能解决任何事，多一个人恐惧就多一分危险。

    阿狼明白这个道理，更因为佐佐木是他的朋友。

    但很多人都不明白，他们有一点恐惧，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跟着他一起恐惧，越恐惧越好。

    其实并不是他们不明白，这是人的自私，人通常都是因为自私而将自己陷入了绝境。

    他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但他刚迈出一步，他就开始后悔了。

    一面钢丝网夹着风声立刻向他头顶袭来，还带着十数根寒光闪闪的银针。

    阿狼一惊，他立刻跃起，退回到原地。

    但他还未站住脚跟，一排铁锥“哗哗”地向他头顶盖来，石壁两侧也有短剑暴射而出，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他们眼看就要被乱剑所伤，阿狼突然间拔出了雪狼剑。

    他本要用雪狼剑挡住飞来的暗器，但所有的短剑一遇到雪狼剑的寒气，立刻锐气全无，全都掉在地上，发出“当当”一阵乱响。

    阿狼一惊，他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化，但他和佐佐木也立刻向前跃去。

    那排铁锥“轰隆隆”一声盖在地上，石壁两侧的泥土巨石全都滚滚而下，堵住了来路。

    阿狼的手心不禁渗出冷汗，他只喃喃道：“好险”。

    但这只是开始。

    他们刚刚站稳脚跟，就感到地势向下沉去。

    阿狼却反而笑了。

    恐惧到极点，通常也就不恐惧了。

    他道：“看来我们真要到地域中去走一圈。”

    速度突然缓了下来，他们停在了一个密室里。

    古铜色的灯光，玄铁所铸的铜灯，粗糙的石桌，还有两把石椅。壁上雕刻着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野兽，它们张着嘴，舞着大刀和长鞭，就像在庆祝魔王的寿诞而欢歌载舞。

    佐佐木一直没有开口，阿狼道：“即使地域也不过如此。”

    突然佐佐木喃喃道：“真没想到，真没想到－－”他连说了几次，向阿狼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他看着阿狼，脸上露出了兴奋的光辉，“这就是传说中的‘云魔窟’”。

    “‘云魔窟’？”

    佐佐木道：“‘云魔窟’是修炼魔功的地方，这里不仅记载了各位高人的独门绝技，甚至还藏有无尽的珍珠宝藏。”

    阿狼顺着石壁望去，眼光在一幅画面上停留下来。

    一位少年正握着一柄剑，成“白鹤展翅”状，划出的剑影就似舞女手中柔软的彩带。

    阿狼不自觉地也舞动了雪狼剑，当划出的剑影一阵阵回旋至剑尖，阿狼也跟着转了起来。突然他的右手挥出，身体立住，一股强烈的剑气充斥了整个密室，阿狼也顿感一股浑厚的内力涌便全身。

    阿狼不禁惊喜交加，佐佐木却惊住了，他道：“这是什么剑法？”

    阿狼道：“我也不知道，这幅画突然间让我产生了幻想，我不自觉地便动了起来。”

    佐佐木突然道：“你手里的剑是雪狼剑？”

    阿狼道：“是。”

    佐佐木道：“你是‘雪狼’的人？”

    “是。”

    佐佐木“哈哈”大笑起来，“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刚才那一剑正是‘雪狼’的创始人尉三少的绝技‘饿狼噬月’。”他又喃喃道：“这种剑法本已绝迹十多年，没想到今曰被我见到。”

    阿狼显得更惊讶，“你说这是‘饿狼噬月’？”

    他也听说过“饿狼噬月”的威力，但那本是传说，他从未想到会因祸得福，学到这种剑法。

    当狼饥饿时，恐惧死亡，孤独无奈地站在茫茫的山岗上，向着明月而吠，据说圆月也会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会黯然失色。

    创出这一剑的人必也是像狼一样孤独，一样无助，才有了这种感天地、泣鬼神的剑法。

    佐佐木道：“你手里的剑可是真的雪狼剑？”

    阿狼却道：“‘雪狼’里的每一个杀手都用剑，每一把剑都叫雪狼剑。”

    佐佐木突然道：“你为何不试试！”

    阿狼顺着他的眼光移去，便看到了一扇石门。

    很大的一扇门，但却是这密室内唯一的一扇门，他的眼睛立刻发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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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要命的决定

﻿    1

    同样的一剑，这一剑的威力却非同小可。

    石门应声爆裂，破碎的石块向外激射飞出。

    但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这密室竟是建在湖底，石门一爆开，水流便立刻涌了进来。

    水流充满了整个密室，灯光熄灭，所有的一切瞬间便被淹没。

    但阿狼不觉兴奋起来。

    有水流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光明，他嗅到一阵阵水汽的清香，不觉更精神百倍。

    他八岁时，和几位好朋友比赛潜水，他们比的通常是在水里闭气的时间。

    这不仅要好的身体，更考验一个人的耐力。一个叫安安的男孩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也是阿狼最好的朋友，他一次潜入水底两个时辰，每个人都不仅侧目，他也理所当然地是这些同龄人中的英雄。

    阿狼一直都不服气，他要和安安痛痛快快地赌一场，看看到底谁是赢家。

    这次总算有了机会。

    他们一潜入水里便不见了踪影，其他男孩子都陆续上了岸，半天了却始终不见他俩出面。

    纵然是鱼也要换换气的，何况他们。

    小孩子的胆量通常都比较小些，而且最害怕大人手中的棍子，直到过了一天一夜，他们才胆怯地告诉了村里人，向人求救。

    当晚，全村人，不论男女老幼都赶到湖边打捞他们的尸体，整整忙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他们被一只鱼网拖了上来。

    他们的面色完全苍白，全身都是僵硬。

    他们的手互相紧紧地抓在一起，就像不拼个你死我活都誓不罢休。

    平时的好朋友、村邻都为他们伤心落泪，却听他们突然间打了一个嗝，吐出几口水来。

    众人都一惊。

    他们没有死，他们都活了过来。

    阿狼抓住安安的胳膊，愤愤道：“我没有输，如果你不服，我们可以再比。”

    安安没有话说了，他不想和人拼命。

    小孩子天生喜欢争强好胜，而且脸皮比较薄些，越小越是这样。

    但若他们以后仔细想想，就会觉得很可笑。

    因为他们太孩子气，太孩子气的事做出来岂非总是愚昧可笑的。

    但他这次没有话说了，他只做了一个很简单的手势。

    他只随便地将手摆了摆，但阿狼看到这个动作，却变得异常兴奋，就像突然间看到了观世音下凡一样。

    “罢了吧。”

    这就是安安的意思。

    虽然一个手势，却也代表了尊敬和佩服。

    当一个强者能做出这动作时，就表示你也很了不起了。

    你可以获得很多人的尊敬，但要让你的对手尊敬你，通常都是一件最困难的事。

    阿狼拉起佐佐木的手便向水面游去。

    他没有猜错，当他的头露出水面，阳光立刻便洒在了他的脸上。

    而他此时的微笑却比阳光更灿烂。

    2

    佐佐木拍着阿狼的肩膀道：“你可以走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办。”

    阿狼怔了一怔，道：“你要办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

    却听佐佐木冷冷道：“你不能帮的。我要去找一个人。”

    这两句话没有一点联系，但阿狼的脸上现出了无奈。

    他明白佐佐木的意思。

    一个人即使权势再大，再多管闲事，总不能管到别人的家务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虽然还不完全明白，但总能体会其中的意思。

    一个人要管起别人的家务事，那他不是闲得无聊，就是自讨没趣。

    他道：“真想不到，她竟这样对你。”

    佐佐木道：“她就是影子。”

    阿狼当然不知道她就是影子，虽然他也想过，不免还是吃了一惊，“影子？”

    他听说过影子有多么可怕。

    当你突然间到了阴间，你甚至连她的影子都来不及看一眼。

    她杀人永远那么迅速，总是飕忽间夺去你的生命。

    影子只是一个人。

    一个让你在温暖的被窝里想起也不仅会发颤的人。

    影子也并不可怕，每个人都有影子。

    可怕的是当你突然发现你的前面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影子。

    阿狼只喃喃道：“真想不到影子就是你的妻子 --- ---”

    “她不是我的妻子。”佐佐木道，“而我却是一头驴，甚至比驴还蠢得多，她一直都在牵着我的鼻子走。”

    他不是一头驴，驴是不会站着两只脚说话的。

    他道：“你应该知道影子的可怕，你明白怎么做？”

    阿狼还来不及开口，他已道：“你最好尽快离开龙珠山庄。”

    他不像是命令，他已在哀求。

    既凄凉又缠绵，就好像是情侣之间。

    英雄末路，美女迟暮。

    都一样是人类最大的悲哀。

    结局一样，通常也就没有什么分别了。

    阿狼道：“我还不能离开。”

    佐佐木很痛苦的样子，他道：“你不后悔？”

    阿狼道：“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佐佐木盯着他，他的眼睛发着兴奋的光，“好，很好，我不勉强你。”

    阿狼道：“谁勉强我就不是朋友。”

    没有谁勉强他，也没有谁能够勉强他。

    他通常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如果他觉得这件事他应该去做，就算前面真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闯一闯。

    佐佐木道：“我是你的朋友？”

    阿狼道：“我不能成为你的朋友？”

    佐佐木大笑道：“谁说不能，我操他全家。”

    3

    有风，落叶在飞舞。

    阿狼的身影被拖得长长的。

    风卷起他的衣衫，几缕发丝拂着他消瘦的脸庞。

    他孤独，但他却是茫茫草原上的一匹狼。

    佐佐木执意要让他离开。

    他不能让他失望。

    他的眼睛发着兴奋的光，他走向了太阳升起的东方。

    他走得越远，太阳就会升得越高，距他越来越远，直至落在他的背后。

    但东方毕竟是光明出现的地方。

    他们是朋友，也是英雄。

    有了朋友，就有了希望。

    佐佐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相遇难，相知更难。

    他们都走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4

    他回到了他的小木屋。

    黑色的门，死士的门，屋内也是幽暗的，在屋中的一角，却做着一个白衣如雪的女子。

    她的脸也是白色的，苍白，看得出他已不再青春，唯有她的长发低垂飘逸，还显出她的活力。

    她毕竟老了，四十岁的女人想不认命都不行。

    佐佐木一走入这间屋，就感到一阵非常的压抑，和他以前的感觉完全变了。

    她也变得太多。

    佐佐木走拢了她，他没有显出惊讶。

    她也并未惊讶，就像都已预料到了会在这种场合中见面。

    他们就像老情人见面一样自然。

    没有半分惶恐，也没有热情。

    他们不过是冤家。

    冤家路窄，他们又碰到了一起。

    佐佐木看着她，眼里就快喷出火来，但他只说出了两个字，“你好！”

    千言万语，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多少爱，多少恨，又岂是这两个字能够说得清的。

    是爱？是恨？

    他也说不清。

    只因爱得太深，反倒似无情了。或是恨得太深，而似乎是爱了。

    爱和恨岂非只是一线之隔。

    影子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她苦笑道：“你放了他？”

    他是谁，佐佐木当然知道。

    他道：“腿长在他身上，他到哪儿去并不管我什么事。”

    影子并不听他的话，只道：“很好，你的确很够朋友。”

    却听佐佐木道：“他不是我朋友，我不配是他的朋友。”

    影子笑了，诡异的笑，她道：“我杀了他行不行？”

    佐佐木也笑道：“你对他怎样都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是吗？”

    影子道：“你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

    佐佐木苦笑。

    影子又道：“那我先了结了你吧？”

    佐佐木道：“你本不必客气的。”

    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身体处在一种紧张戒备状态中。

    他知道影子的可怕，也许她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可怕。

    他一用力，身上所有的伤口全都迸裂，一阵阵刺痛就似钢锥般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的冷汗一颗颗往下滴，他痛得几乎晕了过去。

    影子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冷酷地笑道：“你想死？”

    佐佐木道：“没有谁愿意死的，但人总有一死，到了非死不可时，也只有认命了。”

    他道：“能活着固然是好的，但只要死得其所，死而无憾，能对得起天地良心，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了。”

    影子道：“死并不能解决任何事，死只是一种逃避，这是懦夫的表现。”

    佐佐木道：“活着并不是借口，也不是交代，有些人活着反而是一种累赘，即使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生命毫无意义。”

    他望着远方，陷入了沉思。

    死对他并没有丝毫恐惧，因为他心中始终有着一个信念。

    影子却显得很痛苦的样子，她突然狞笑起来，大声道：“你说这么多，还不就是拖延时间吗？”她道，“你的确很够朋友，只可惜别人已将你忘得干干净净。”

    佐佐木也“哈哈”大笑起来，他确信阿狼在这段时间里已经能够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只要他安全了，他便放心。

    他道：“交朋友不是做生意，即使我明知自己会吃亏，只要我认为值得交这个朋友，我照样会去做。”

    他能有此感悟，只因他有过真正的朋友。

    但却有很多人把交朋友当作做生意，把朋友当作工具。

    因为朋友可以作为他们前进的垫脚石，上升的阶梯。

    有恩报恩，有怨报怨 。

    这岂非正是江湖中人的永恒的信条？

    影子道：“虽然你能心安理得，往往只是付出不求回报，但别人却把你当呆子。”

    佐佐木道：“你说得非常有道理，但我听来却比放的屁还臭。”

    影子也不生气，她道：“你现在落在了我手中，他会来救你吗？他说不定正搂着青楼女子悠闲地哼着小调。”

    佐佐木的身体不禁颤抖起来，他的眼里也快喷出火来。

    她可以侮辱他，但不能侮辱他的朋友。

    他道：“那只因为你不懂什么叫做真正的朋友，只因你从未有过真正的朋友。”

    他充满了自信。

    他并不很了解他，但他相信他。

    没有任何理由，因为他们是朋友。

    影子讥讽地笑道：“你有朋友？”

    佐佐木道：“以前没有，但现在有了。”

    5

    现在有了。

    多么真挚的一句话。

    他说了这么多，甚至不惜生命，却只不过拖延时间，让他逃走。

    他这么做，只因他是他的朋友。

    朋友， 虽然不名一文，却也比什么都珍贵。

    即使你富甲天下，拿出所有的家产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他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光辉。

    影子看着他，她在恶毒地笑。

    她在忌妒，也在怨恨。

    她没有朋友，他对她的爱甚至还比不上他的朋友。

    她狞笑道：“你为何不回头看看？”

    佐佐木一转过头，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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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章 海内存知己

﻿    1

    他没有如此愤怒过，也没有如此绝望过。

    他的血在心里燃烧，愤怒激发了他最后一份潜力。

    如果他先前还是矛盾，还不能掌握爱与恨之间的界限，那他现在有的只有仇恨。

    恨得入骨，他的瞳孔也在扩大。

    他全身的毛孔正收缩着交换着空气，伤口被震裂，汗水在伤口处吞吐着。

    他只有愤怒，其它一切都不再重要。

    拳头已握紧，身体的潜力已调动到最高峰，他等着最后一击。

    无论是成是败，这就是他最后一击。

    高手相争，通常只是一招就定胜负。

    最有效也最霸道的一招。

    佐佐木也只有这一招，他可能永远就要倒下去，他的体力已不多。

    他的身子掠起，仍然轻捷优美，就像风中飘起的落叶，他的手向影子抓了去。

    掌声夹着破空声，向影子头顶袭来。

    即使石块也要被他抓出水来。

    影子却笑了。

    她本不应该笑的。

    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本来都应该笑不出来。

    她没有躲避，也没有出招，仍然随随便便地坐着。

    佐佐木却吃了一惊。

    他的手毕竟劈了下去。

    手掌到处，发出一声爆响，屋顶的灰渗渗落下，他的手抓到了墙壁上。

    壁上立刻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掌印，就像烙上的一个梅花斑纹。

    他也不知道她怎么躲了开去，他看到影子正朝着他笑。

    她的笑充满讥讽，就像小孩子在一起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母鸡嘲笑老鹰总是捉不到小鸡的样子。

    她还是坐在椅子上，随随便便地坐着。

    佐佐木才发现那并不是一般的座椅，而是一把可以随意滑动的轮椅。

    他想不到影子怎么会坐在这种椅子上，而且根本就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影子讥讽地笑道：“还行吗？”

    佐佐木再次向她扑了过去。

    他的身子刚掠到半空，却一沉，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他挣扎着爬起，却手一软，又倒了下去。

    2

    阿狼被人架着抬了进来。

    好不容易他们将他扶在一把椅子上，他的身子又软软地向一旁倒去。

    他就像一滩烂泥。

    甚至烂泥都比他有韧性得多。

    他的脸也扭曲变形，还冒着血腥气。

    佐佐木看到他，不禁全身一阵痉挛。

    他开始绝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害了他，但他现在却完全无能为力。

    他的心在抽搐着。

    影子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她感到一阵快意。

    她报复了，她感到满足。

    但她究竟是痛苦还是高兴呢？

    她也说不清。

    也许只因爱得太深，反倒似无情了。

    “情到深处情转薄，多情变得更无情。”

    她露出残酷的微笑。

    阿狼看着她，叹了口气，道：“你错了。”

    影子冷笑一声，讥讽道：“我走的本就是一条不归路。”

    阿狼道：“我想不到，像他这种武学天才，怎么会落到如此下场。”

    影子道：“像他这种人，本就只有他最亲近的人才能够打倒他。”

    阿狼道：“我想不到，这种话怎么能从你的口里说得出来。”

    影子道：“人长着嘴本就是用来说话的，并不只是用来吃饭。”

    阿狼道：“但你说的话却等于放屁。”

    影子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道：“有屁放总比没屁可放好得多，有些人即使将裤子脱掉露出屁股来也放不出一个屁来”

    阿狼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影子又接着道：“我想不到，你怎么敢闯入龙珠山庄。”

    阿狼道：“我不能到龙珠山庄来？”

    影子道：“你本不应该来的，无论你在哪儿都比在这儿好得多。”

    阿狼道：“这里又不是动物园，又没有老虎狮子出来吃人，我为什么不敢来！”

    影子道：“老虎狮子虽然不会出来吃人，但人却会吃人了。”她接着道，“人吃人通常都是不吐骨头的。”

    阿狼明白她的意思，他突然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影子露出了一丝痛苦无奈的表情，她道：“因为我是杀人的人，杀人的人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

    阿狼眼睛里发着光，“不一样，说不定你一离开这里就会发觉了。”

    影子却大笑道：“你教训我？”她道，“我都可以做你的娘了，至少你也应当叫我一声老大姐，还要你来教训我？”

    阿狼也笑道：“我本来不喜欢教训人的，我尤其懒得动嘴，但我却不得不教训你。”

    影子顿了顿，只道：“好，你倒很够朋友。”

    阿狼道：“我们本就是朋友。”

    影子笑道：“但你要想教训我总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光说不练不是你们这种大丈夫的作风。”

    阿狼道：“我早已拿出了，只是你还未看到。”

    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刻，他们竟然都还在笑，就像本在叙述一件多么平常的事。

    影子盯着他，就像在看着一个怪物。

    他瘫软的身子靠在椅子上，眼里却发着光，他充满了自信。

    她不禁也感到一阵颤栗。

    但她毕竟是赢家，所有一切已在她的掌握中，她不禁会心地微笑，很快又恢复了自信。

    她向阿狼道：“你不怕死？”

    阿狼笑道：“死有什么害怕，有朋友和我一起下地狱，我也不会孤独了。”

    佐佐木看着他，一股暖流顿时涌遍全身，脸上现出欣慰的光。

    死有什么可怕，人难免都要死的。

    他从未如此欣慰过。

    影子诡异地笑道：“很好，既然你们都急着要死，那我成全你们。”

    佐佐木已闭起了双眼。

    他已无话可说，他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但事态的变化，又岂是他们所能预料。

    3

    影子没有动，他们也没有动。

    突然起了大风，直向小屋撞来，小屋的门被撞开，一股强大的气流向墙角撞去。

    影子一惊，一闪人带着椅子都移了开去。

    强大的气流在墙角处一撞立刻回转方向又向另一个屋角冲去。

    多么强大的一股气流。

    小屋内立刻被这股气流灌满，直逼得人透不过气来。

    只听一声爆响，小木屋竟完全离地飞了起来。

    它本来就是木质结构，又无稳固的根基，一飞便是三尺多高。

    他们都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事。

    那木屋飞到半空突然又转了方向，向远方飞了去。

    这更使他们惊呆了。

    木屋既没有长脚也没有长翅膀，绝对有一股力量在控制着它。

    但是什么呢？

    他们几乎同时打了个寒战，不禁全身一阵哆嗦。

    阿狼和佐佐木本已抱定一死，在这种情形下，也不禁渗出冷汗来。

    他们本无反抗之力，越是没有反抗之力，他们似乎越感到恐惧。

    人类对死的恐惧都是一样的。

    没有人愿意死，尤其是不知觉地死去，你甚至到了另一个世界还不知道杀你的人是谁。

    以前是这样，以后仍然是这样。

    这本就是恒古不变的真理。

    一切突然间静了下来，静得可怕，甚至能听得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佐佐木大声道：“这绝不是龙卷风。”

    他吼了出来，只因他窒息得可怕，这也只是一句费话。

    影子冷笑一声道：“你认为是有人捣鬼？”

    佐佐木道：“当然。”

    影子道：“那你看到是什么人了吗？”

    这句话正问在了大家的心眼上，佐佐木不禁又是一个寒战。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恐惧。

    如果知道了，根本就不会恐惧了。

    无知本就是人类产生恐惧的原因之一。

    他们现在需要的仅仅是直面生活的勇气和信心。

    没了信心，任何一点挫折都可能将他们打倒。

    阿狼道：“我们总要见到他的。”他接着道，“即使是黑白无常来带我们下地狱也总要露面的。”

    这句话并不高明，但佐佐木的脸上立刻有了光，“你说得很对，要想留下我们的命总得露面的。”

    影子又冷“哼”一声，道：“即使露面又怎么样，难道你们还有什么希望么？”

    佐佐木道：“没有希望，连一点希望都没有。”

    影子道：“既然横也是死，竖也是死，还有什么可期待的？”

    佐佐木道：“既然反正都是死，我何不趁此多享受享受生活呢？”

    他绝不是享受生活，他一直都是生活在煎熬中。

    他笑道：“死并不可怕，但既然能多看一眼这个世界总不会有什么遗憾吧。”

    阿狼也笑道：“我们岂非本是从鬼门关上逛回来的，什么时候死对我们来说本已不重要。”

    他望着佐佐木，他们的眼睛都发着光。

    阿狼道：“只有生前做过太多亏心事的人才会怕死，怕得要命，因为他害怕他死后会下地狱。”

    影子冷笑道：“下地狱的岂非总是好人，你见过坏人下地狱没有？”她问阿狼。

    阿狼道：“那不同，好人下地狱总有翻身的一天，但坏人下地狱却永远翻不了身了。”

    她在听着，她并没有反驳的意思。

    这世上有一部分人是不怕下地狱的。

    如果人人都怕下地狱，那这世上的坏人岂非就少得多了。

    他们没有再说下去，就在这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是向他们这边来的。

    黑暗侵蚀着每个空间，他们的心也提了起来。

    绝望。

    等待他们的只有绝望。

    佐佐木向阿狼道：“我很高兴能交到你这个朋友。”

    只要有了朋友，生命也就不虚此行了。

    阿狼道：“我们本就是好朋友。”

    佐佐木道：“我不配是你的朋友。”

    阿狼一怔，道：“你不配，那谁配？”

    佐佐木继续道：“朋友岂非总是给人带来快乐，但我带给你的却只有灾难。”

    阿狼大笑道：“那我们就是共患难的朋友。”

    他看着佐佐木，他的眼里是友情的火花。

    佐佐木一触上他的眼光，心里立刻有了一股温暖之意。

    他以前没有过朋友，所以他还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朋友。

    交朋友并不是要得到好处的。

    朋友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即使没富可享，有难也要在一起。

    佐佐木似乎已开始领悟，他安然地闭着双眼。

    他有了朋友，也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朋友，其它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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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章 不速之客

﻿    第一二章不速之客

    

    1

    夜浓如墨。

    在通常人们的思维中，黑夜总是静得可怕。

    当夜深人静，一个人辗转难眠，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是寂寞，是难耐，是断肠？

    黑夜也是最令人相思的时候，总是让你想起一些你不应该想的人和事。

    他们想到了情人，想到了午夜的缠绵，想到了一起欢乐时轻轻的呓语------

    或许是为了远离的情人，或许因为情场上的失意，他们总是热泪如珠。

    但他们确是幸运得多。

    至少他们还有热血澎湃的时候。

    有些人在黑夜中却是全身冰冷，永远找不到温暖的感觉。

    他们想到的是仇恨，是杀人，嗅到的是血腥。

    一些梁上君子，盗窃小人岂非在黑夜里才是最猖狂的时候？

    但黑夜也成就了多少甜蜜。

    和情人在野外私会，私奔，在黑夜的上空飘起那醉人的*声，这是世上最优雅的乐曲也难比啊！

    黑夜便是大智慧，多少贤哲就是在黑夜里洞悉了宇宙万物，赫然开朗。

    也只有黑夜才能见证人拼搏的历程。

    有些人平时多么风光辉煌，集恩宠于一身，但到了夜晚，到别人都拥在温暖的被窝，发出“呼呼”的鼾声时，他却在苦练功夫，满身都是血污，而到了第二天，总又是一副红光满面地向着众人。

    很多人喜欢黑夜，也有很多人不喜欢黑夜。

    但只有喜欢黑夜的人才知道人生旅途的艰辛，才尝试过奋斗的苦与乐。

    黑夜对他们来说既是奢侈，也是用功的时候。

    因为这些大人物，只有到了夜里人们休息的时候，才有了个人自由生活的空间。

    而那些富家公子，千金小姐，永远不知道黑夜的可贵。

    他们习惯于灯红酒绿，光天化曰下的戏谑，一到了夜晚，他们就会感到空虚得可怕了。

    他们永远也不能体会到人生的意义，真正感到身心的愉悦，他们只是在浪费光阴，而没有真正付出过。

    既然没有付出过，又怎么能有享受的快乐呢？

    静。

    有风吹过，听得到草叶的飒飒声。

    他们都是历经艰辛的人，他们也都懂得享受夜的静谧。

    在夜里，他们才感到自己的存在，才能完全放松。

    他们就似被装在了一个桶里，以天为盖，以大地为底。

    即使他们被困得就似一只井底蛙，但他们都没有要逃出去的意思。

    因为这里他们能感到安全，感到与世隔绝。

    乌云突然移了开去，昏黄的月光射了出来。

    又起了风，月光变得惨淡诡异。

    风中想起一阵呼哨声，空中有了无数精灵，在月光下手舞足蹈，时而在他们上空隐没。

    佐佐木却大笑起来，“我们下地狱还有这些鬼东西来给我们舞蹈，实在妙极。”

    影子冷冷道：“他们正是来带你们下地狱。”

    佐佐木道：“不，他们是带我们上天堂的。”

    影子道：“我既不想下地狱也不想上天堂，你这么急着上天堂，那我先恭喜你了。”

    佐佐木道：“恭喜就不必了，你要说感激我那才是明智的。”

    影子不禁问道：“我为何要感激你？”

    佐佐木道：“因为我上天堂后才能求玉帝老儿早曰要你下地狱。”

    影子却反而笑了，道：“哦，原来如此，那我真得感激你了。”

    佐佐木道：“不用客气。”

    阿狼看着他们，眼里露出微笑。

    佐佐木总算赢了一次，虽然只是一次，但他毕竟赢了。

    佐佐木是他的朋友。

    能看到朋友打胜仗总是一件愉快的事。

    阿狼道：“你可别忘了还要感激我的。”

    影子笑道：“你也要求玉帝早曰要我下地狱？”

    阿狼道：“对了。”

    影子道：“那我确是感激不尽。”

    阿狼道：“不用客气。”

    佐佐木笑了，但很勉强的笑。

    他感到胜利后的空虚了。

    无论如何，她毕竟是他的妻子。

    阿狼也发觉了，他便不再开口。

    

    2

    影子的心在绞痛。

    她看着佐佐木，再看看阿狼。

    她知道她被打败了。

    他有朋友，而她什么也没有。

    她对他的爱竟变得如此渺小。

    她感到嫉妒，感到愤怒，她甚至想毁灭一切。

    但她却完全无能为力。

    友情战胜了爱情。

    她感到自卑。

    她看到友情的伟大了。

    她突然有了一阵绝无仅有的空虚和恐惧。

    

    3

    突然“咔嚓”一声，他们都惊了一跳。

    精灵开始行动了。

    他们的神经也都绷紧了来。

    无论是下地狱还是上天堂，他们都感到一阵兴奋。

    “咔嚓”之声不绝，突然“轰隆”一声，小木屋的四壁便立刻碎裂爆射飞出。

    他们都怔住。

    没了四壁，开始有风在耳旁掠过，他们方才感到全身衣衫都已经湿透。

    他们都绷紧了弦，却一切又静了下来。

    风听了，精灵也消失了。

    月光又隐了去，远处开始有更鼓声响起。

    三更魂已散，情人枉断肠。

    更声响了三下。

    他们在等着。

    前方隐隐现出一点火光，向他们这边移来。

    佐佐木道：“却不知是些什么人，偏喜欢在夜里装神弄鬼。”

    阿狼道：“因为只有在夜里，他们才能吓人，才能让人害怕。”

    佐佐木道：“白天呢？为什么白天不行？”

    阿狼道：“白天他们不仅吓不了人，而且可能自身难保了。”

    佐佐木道：“况且他们本就不是君子，看见就令人讨厌。”

    “正是如此。”

    阿狼道：“而且越是喜欢装神弄鬼的人越是怕得要死，他若吓不到你，那就要被你吓到了。”

    佐佐木道：“所以我们要准备着吓吓他们。”

    “正是如此。”

    火光渐渐近了，只见前面一位白衣少年打着火把，后面跟着四个挑夫抬着一口棺材，正径直向他们走来。

    他们从未遇见过如此奇怪的事，都不禁惊愕着。

    佐佐木突然道：“你说的话为什么都这么有道理？”

    阿狼道：“因为我并不是在放屁。”

    这算什么理由。

    如果说这就是理由，那就真是放屁了。

    却听阿狼继续道：“我甚至有时放屁都是有道理的。”

    佐佐木立刻问道：“比如说------”

    “比如说，你和一个自高自大，喜欢吹牛的人在一起时，看他吹得唾沫横飞，你却泰然地放了一个响屁。”

    佐佐木笑道：“那他一定要气得半死，至少也得夹着尾巴溜走了。”

    阿狼道：“即使不溜走，他也应该懂得收敛收敛了。”

    佐佐木道：“那自然就耳根清静得多。”

    “那是当然。”

    佐佐木道：“原来放屁还有这么大的学问。”

    “学问本就大得很。”

    “这样看来，我还真得向你学学。”

    阿狼道：“不用学的，你只要放多了自然就会了。”

    佐佐木道：“你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是。”

    佐佐木道：“这样放下去，裤子岂不都给放破了？那你岂不是买裤子都买不赢？”

    阿狼道：“不会的。”

    他道：“我刚出世还是婴儿时就开始学放屁了，那时我还用不着穿裤子。”

    佐佐木笑道：“可能是你屁放得太多了，所以也就免得给你穿裤子了。”

    “也许。”

    “也许是什么意思？”

    “意思有很多。”阿狼道：“那你还要不要学？”

    “学，怎么不学，但现在不行。”

    佐佐木道：“我要到了阴间待来生转世了才学。”

    

    4

    人近了。

    阿狼总算看清楚了那一行人。

    他发现那白衣少年正向他挤眼示意，愈使他摸不着头脑。

    但他忍不住向他多瞟了几眼，也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棺材盖被掀开，一股恶臭便立刻散了出来。

    里面装着的想必是已死去多时的尸体。

    他们正猜疑着，却见一个和尚已直直儿站了起来。

    他们不禁都吓了一跳。

    那和尚满身污秽，光头也不再发光，衣衫上爬满了瘙子，让人见了忍不住倒胃。

    但他却很礼貌地双手合十道：“老僧先行有礼了。”

    佐佐木突然想起了一人，不禁惊愕道：“苦行僧！”

    那和尚道：“不错，正是在下。”

    阿狼和影子也俱都怔住。

    “苦行僧”乃少林两大护法高僧之一，但因不守寺规，终曰肮脏度曰，方丈便逐他出寺，却想不到他会在此出现。

    却听佐佐木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出了少林你还是未改那副德行。”

    苦行僧道：“既然出了少林，我为何还要改？”

    佐佐木道：“只要你改了，你自然会发现干净也有它的好处的。”

    却听苦行僧道：“不能。”

    佐佐木不禁问到：“为什么？”

    苦行僧道：“如果你整曰沉迷于武学，探究武学的真谛，你还有没有时间想其他的事？”

    他道：“我通常连来了‘三急’，也是就地解决。”

    他们都没话说了。

    佐佐木只叹道：“那倒是一点也不费事。”

    他道：“既然你忙着探究武学，现在不是在浪费时间吗？”

    苦行僧道：“不浪费，现在也是必要的。”

    他道：“我刚创了一套拳法，正想找人切磋一下。”

    佐佐木道：“那要怎么个切磋法呢？”

    苦行僧道：“你用你的方式打，我用我的方式打，谁先不能动了谁就算输了。”

    佐佐木道：“这倒很公平。”

    苦行僧道：“本来就很公平。”

    佐佐木道：“却不知你要找谁切磋？”

    苦行僧道：“像你这种武学天才，岂不是最好的人选？”

    佐佐木叹道：“可惜得很，我现在不但不能和你切磋，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苦行僧一点惋惜的样子都没有，他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佐佐木道：“你可以等多久？”

    苦行僧道：“你需要多长时间？”

    佐佐木道：“不用等了，我天生不喜欢让人等，你现在就可以出招。”

    却听苦行僧道：“我也天生喜欢公平决斗。”

    他又道：“现在你就可以走了。”

    佐佐木惊道：“他们不和我一起走？”

    苦行僧道：“他们又用不着和我决斗，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走？”

    佐佐木道：“但没有他们，我连站都站不起来。”

    苦行僧道：“那你就不妨留在这儿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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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章 冤家

﻿    第一三章冤家

    

    1

    苦行僧并不是一个能吃苦的人。

    他通常吃饭睡觉方便都在一个地方，懒得迈出一步。

    但他所到之处，别人却要吃苦了。

    只听影子道：“难怪近曰这么晦气，原来是撞到和尚了。”

    苦行僧笑道：“碰到和尚并不晦气，碰到女人才晦气。”

    影子道：“但无论什么样的女人碰到你这样的和尚，都只有自认晦气了。”

    苦行僧道：“这话有点道理，老衲喜欢听。”

    影子冷“哼”一声，向苦行僧道：“任何人都想不到，苦行僧自江湖中消失之曰起，竟成了龙珠山庄的食客。”

    苦行僧道：“我知道你在这里已有两年。”

    影子的脸色变了变，道：“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你想要我的命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绝不是大话，江湖中能排在她之前的高手实在不多。

    苦行僧却大笑起来，震得他破烂的袈裟一抖一抖，他道：“今曰的影子已非昨曰的影子，老衲自有道理。”

    影子道：“如果你能撒手不管，将这两人让给我，他们自然会变成死人，你也可以回去复命，我们自然井水不犯河水。”

    却听苦行僧更大笑道：“要和老衲讲条件，通常只有先来斗个两百回合再说。”他露出诡异的笑，“和尚敢打赌，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佐佐木和阿狼都怔住了。

    影子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只听苦行僧又道：“岂非老衲知道你的脚劲已被挑断，和尚便不会赶来凑热闹了。”

    佐佐木完全怔住，他方才明白影子为什么一直坐在椅子上，而不离开一步。

    影子道：“非生即死，既然任务失败了，我岂非本就该死了？”

    苦行僧道：“你倒是想得开，只是你自然还有些利用的价值，所以让你活些时候。”

    影子不觉一怔，问道：“怎么说？”

    苦行僧道：“若非你，这两头猪又怎能轻易上钩呢？”

    影子总算明白了，他们留她一条命，为的是将他们一网打尽。

    影子道：“现在我已没有了利用的价值，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再活下去了。”

    苦行僧道：“完全正确。”

    影子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但她岂非本就是别人的影子？

    

    2

    佐佐木突然道：“有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

    苦行僧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但问无妨。”

    佐佐木道：“你即是奉命行事，又岂能留下我？”

    苦行僧道：“这句话问得好，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还不明白吗？”

    佐佐木道：“如此说来，你让我活着确是为了你自己。”

    苦行僧念道：“善哉善哉，你总算想通了。”

    佐佐木道：“只是你很快就会后悔的。”

    苦行僧道：“不妨不妨，佐施主倒是过虑了，既然早晚都是要死的人，早死晚死都是一样，我同样可以复命的。”

    佐佐木道：“你倒是很有信心。”

    苦行僧道：“和尚一向都很有信心。”

    佐佐木道：“若是我偏偏死不了呢？”

    苦行僧笑道：“佐施主对自己倒是很有信心。”但他刚说出这句话，就开始后悔了。

    佐佐木笑道：“老夫也一向很有信心。”

    两虎相争，若是其中一只被动了，那在气势上就先弱了一分。

    开始是苦行僧占了先机，但后来却是佐佐木抢到了先机。

    苦行僧怒目圆瞪，看着佐佐木，流露出的是敬畏，是佩服，他道：“只可惜有信心是一回事，能不能把命保住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接着道：“老衲做不了和尚，但老衲能献身武学，也还光荣。”

    他说出这话，众人都怔住。

    死士是为别人活着，他却是为“武”而活着。

    为“武”而生，为“武”而死，这种人本就是伟大的，本就值得人尊敬。

    阿狼一直未开口，方才道：“可惜得很，如果你安分守己做了和尚，我想你定能升天做罗汉。”

    他道：“你为‘武’而活，却拿别人试法，岂不太自私了？”

    苦行僧道：“人本来就是自私的，若是不自私了那才是怪事。”

    阿狼道：“你说得倒是坦然，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当不了和尚了。”

    苦行僧道：“当和尚有什么好，该杀的人又不能杀，还说什么普渡众生，那完全是浪费时间。”

    阿狼道：“看来和尚也并不是很有耐心。”

    和尚没有耐心，苦行僧并不会吃苦。

    这确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中看不中用，中听不中使，也便是这个道理。

    虽然如此，那些江湖术士行的“欺蒙拐骗”却始终有效。

    很久以前有，现在仍然存在，很多年后还是不会绝灭。

    表面完美的东西始终有他存在的价值，始终能诱惑人。

    所以美女永远有人爱，丑女都是被讨厌的对象。

    在人们的心目中，一万个丑女甚至还抵不过一个美女。

    一个人宁愿和一万个人争一个美女，也不愿一个人享用一万个丑女。

    实质的东西虽然深刻，却不能被一般人发现和重视。

    这也是老天和人类开的一个玩笑。

    它专门设下这些假象，让只有真正能得到幸福的人去探究和追求。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提：我有一个表哥排名老三，小名便唤作“长三”，我原以为他是一个高大魁梧的人，有一年他回老家省亲，我一见便惊了一跳，他甚至比我还矮了半截，而我邻居家一个小子小名唤作“地瓜‘，却似高塔一般。

    所以，我们都是时常被生活欺骗的人。

    

    3

    苦行僧向阿狼道：“你多大了？”

    他问出这句话，每个人都怔住，不知他的用意。

    阿狼却认真地回答道：“刚好二十又三。”

    “好，很好。”苦行僧道：“你是不是很有耐心？”

    阿狼道：“我又不是和尚，为什么要有耐心。”

    这句话回答得并不妙，苦行僧似乎根本未听到他的话，道：“年轻人又有几个是有耐心的，年轻人若知道学点耐心，早晚都会成名人的。”

    阿狼道：“做名人当然妙极，只是我天生不懂这‘耐心’二字，也学不会。”

    苦行僧惋惜地叹道：“名人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他向身后那白衣少年示意。

    白衣少年微一颔首，便一步步向影子靠近，手中的剑就要出鞘。

    看那少年的步法和握剑的姿势，显然功夫了得。

    剑一出鞘，影子便要血溅当地。

    她虽无反抗之力，却显出一副泰然之态。

    佐佐木却突然大吼一声，“住手。”

    人人都惊了一跳，那少年也怔住，影子更想不到佐佐木会关心她的安危，心里顿觉一股暖意。

    只听佐佐木道：“趁人之危，这不是学武之人的风范。”

    苦行僧道：“和尚若趁人之危，和尚就要受苦了。”

    他是在暗示佐佐木，但佐佐木完全没有听到，他道：“大和尚欺负女人，这倒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

    苦行僧念道：“阿弥陀佛，和尚并不是君子，为什么不能欺负女人。”

    任何人都想不到他竟然能说出这话来。

    要知道这世上有两种人是不能和他讲理的，一种是女人内，另一种便是和尚。

    一个女人和你讲起理来，即使错了她都要说成对的，她明知道自己错了，但她仍然要和你唱反调，你纵然把理讲到天上去，也还是她有理。

    你若和和尚讲理，那你不是吃撑着没事做，便是脑袋有问题。

    跟和尚讲理就相当于对牛弹琴。

    因为和尚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不讲理的。

    所以有人说最晦气的莫过于撞到女人和和尚，这话不无道理。

    佐佐木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大吼道：“要杀她你先杀了我吧。”

    影子看着他，眼泪开始流了出来。

    苦行僧道：“你倒是有情有意。”

    佐佐木道：“那是我们的事，别人不但管不了，也没资格管。”

    苦行僧道：“你忘了她怎么对你吗？”

    佐佐木道：“她怎么对我是一回事，我怎么对她又是另一会事，这也并没有多大关系。”

    苦行僧双手合十念道：“善哉善哉，我佛慈悲，因果报应，最是公平，她有今曰只因罪孽是在太深。”

    佐佐木怒道：“你要碰她，除了你先杀了我。”

    她虽然有对不起他，但那已经不重要，她已经变成残废，这对她来说，已经太残忍。

    他虽然也有恨她，但别人若要欺负她又是另一会事了。

    苦行僧似乎也被她的怒气所慑，只道：“不愧是夫妻，果然同心，此时便是站在同一线上了。”

    佐佐木便欲还说，只听喉间“咯咯”地响个不停，却见他突然站了起来，迎起双掌便向苦行僧击去。

    愤怒已激发了他最后一分潜力。

    不是为他，是为了影子。

    影子已是泪流满面，她看到佐佐木对她如此有情有意，只怨自己误解了他。她见佐佐木突然间站了起来，真是又惊又喜。

    但他只能是徒劳，身子就像脱了线的风筝一般直坠下来，已是奄奄一息。

    影子嘶声道：“你杀了我吧，我对不起你。”她最后一句话是向着佐佐木的。

    佐佐木挣扎着爬起，只发出微弱的声音，“不，你不能死。”

    生时的冤家，结局却是如此可歌可泣感人肺腑的一段，旁人见了也不禁热血上涌。

    影子道：“我对不起你，我没脸再见你。”她手里早捏着两根银针，便向自己的太阳穴上刺下去。

    众人都惊呼出声。

    却就在这时，那白衣少年的剑已经出鞘，直向影子面门刺去。

    影子已是必死无疑。

    纵然她不死在自己的银针之下，也将被长剑刺中。

    她却偏偏活了下来。

    就在那一瞬间，阿狼突然大吼一声，“等等。”

    一切动作便停了下来，白衣少年手中的剑也停了下来。

    影子手中的银针也刚好被剑齐指削断。

    银针削断，长剑正好触上她的肌肤，她无异于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她挣开眼，似乎想不到自己怎么还活着，犹自惊魂未定。

    阿狼这一声正好救了她一命，这是他想不到的。

    他本以为晚了，纵然那少年的剑停下，但她的针也已经刺了下去，却想不到那少年的剑正好削断了她的银针。

    他向那少年赞赏道：“这位仁兄好俊的剑法，小弟佩服。”

    那少年一脸阴色，也不搭话，苦行僧向他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退下。”

    他便收剑入鞘，站在苦行僧身后。

    却听阿狼道：“和尚千算万算，却算错了一件事。”

    苦行僧见他两眼有神，暗道：这少年好强的内力。

    他不禁道：“和尚能有什么事算错？”

    阿狼也不回答，又道：“和尚千选万选，也选错了人。”

    苦行僧道：“你说选谁？”

    阿狼道：“你要挑佐佐木，还不如挑我。”

    苦行僧冷笑道：“你？什么东西！也值得让我挑？”

    阿狼道：“我既不是东西，也不要你挑，我是送上门的。”

    苦行僧大笑道：“送上门的能有好东西？”

    他这句话说得实在妙，这的确是一种现象。

    人们一向以为白白送上门来的东西都不是好东西。

    比如说女人。

    人们总以为要三跪九拜，和别人争来的才是好的，送上门的便都是丑的。

    这也是一些人的悲哀，他们便由此错过了很多美好的东西。

    岂不知天上有时也会掉馅饼的。

    却听阿狼的回答更妙，“好不好，试了自然知道。”

    苦行僧道：“不知你想这么个试法？”

    阿狼道：“既然你的法子公平，当然就用你的方法。”

    苦行僧冷笑道：“我越来越喜欢你们这种年轻人，你们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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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章 白衣少年

﻿    第一四章     白衣少年

    1

    苦行僧在笑，讥诮的笑。

    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要和他决斗，要和少林的护法高僧决斗，这确实是个天大的笑话。

    佐佐木和影子没有笑，他们想笑都已笑不出，他们看不出来阿狼用什么来与苦行僧斗。

    用嘴？

    若要和和尚斗嘴，那你还不如早点下地狱。

    阿狼并不觉得好笑，简直连一点好笑的地方都没有。

    起了风。

    午夜的风带着清爽的露气，凉飕飕地扑在人的脸上，阿狼深深地呼了口气。

    生命毕竟是美好的，滋润的空气总能令人的精神振奋。

    苦行僧还在笑，越笑越厉害，几乎要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和尚的头通常都是很光滑的，但现在却起了很多皱纹。

    人在忘形时，丑态就会露出来了。

    如果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位漂亮的女子，而且正笑得满地打滚，那你一定会觉得她可爱极了。

    如果她的声音也很好听，人们不仅不会觉得难受，反而会喜欢听，就算让他天天听都无妨。

    可惜苦行僧并不使女人，苦行僧是女人也只是尼姑。

    无论是苦行僧还是尼姑，笑起来都绝不会好看的。

    阿狼却笑了。

    人不是只有在发现美的时候会笑，有时看到丑也同样会笑的。

    因为这实在太好笑。

    但苦行僧却突然笑不出来了。

    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在你笑得最得意的时候往往别人会愁眉苦脸，但当别人笑的时候你就会倒霉了。

    他看到阿狼竟直直地站了起来，一个本来绝不会站起来的人站了起来，就像是随着这一阵风，风带着他轻轻地飘了起来。

    他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点慌张的表情。

    一个和尚既然戒七情六欲，很多表情脸上都不会显出来了。

    何况他知道在此时情绪一激动会造成多么大的疏忽。

    疏忽就是失败，失败了就只有死。

    他不愿做和尚，因为他不愿做个平凡的人。

    他有欲望，他还不能戒欲。

    一个人若有了欲望，就不会想死了。

    死人不但没有欲望，什么都得不到了。

    所以他更冷静，冷静得可怕。

    他静静地看着阿狼，就像在看着一头怪物。

    佐佐木和影子却惊讶极了，影子做梦都不会相信，阿狼怎么还站得起来。

    她相信他的手下，她也相信他们的办事能力。

    可是她又不得不信。

    事实就是事实，铁一样的真理，谁也无法改变。

    你若连自己鼻子嗅到的，耳朵听到的，舌头尝到的，眼睛看到的都不能相信，那你要相信什么呢？

    若说一只母鸡会下出一头大象来，你信不信？

    但愿你不要相信。

    苦行僧叹道：“我的确算错了一点。”

    阿狼道：“不是一点，是全部。”

    “全部？”苦行僧冷笑道：“你以为我输定了？”

    阿狼道：“只有这才是最关键的，你既然算错了，当然就只有输。”

    苦行僧笑道：“你若以为我会输，你就错了，即使再多几个像你这样的，要将我打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不是大话，和尚不说大话，也没有人会说他说的是大话。

    阿狼却道：“不过也没关系，因为我们马上就会知道结果了。”

    他又道：“无论是输的是谁，我们总要打一架才知道的。”

    苦行僧显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太狂妄，不禁冷笑道：“你要和我决斗？”

    阿狼没有回答这句话，他似乎懒得回答这句话，但他的拳头已握紧。

    当他的拳头一握紧，他全身立刻就充满了活力，就像一头豹子般只等着机会向猎物猛扑过去。

    苦行僧立刻感到了一股杀气，一股砭人肌肤的杀气，他的身上不由冒出了鸡皮疙瘩。

    阿狼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他的眼里却在燃烧，就像见到鲜血时的那种兴奋。

    苦行僧竟然感到有点透不过气来，他想不通面前这个年轻人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杀气。

    他忘了阿狼本就是一名杀手，专替人解决麻烦卖命的杀手，身上本就带有一股杀气。

    一个人若天天面对的是杀戮，是鲜血，是尸体，而不是阳光，笑脸，那他迟早也会变得和他手里的剑一样，冰冷坚硬。

    即使是温暖的阳光也不能打破这层冰冷坚硬的外壳，也不能融化他的心，他身上发出的也只有死亡的信号。

    他更忘了另一件事，杀人的人本就有杀气。

    一名高手若是被杀，他在三丈开外就会感到这股杀气，这是求生的本能，也是一种境界。

    阿狼握紧了拳头，他已准备攻击，所以他有杀气。

    他一直低估了阿狼，即使阿狼站了起来，他仍相信他能将他打倒下去。

    所以阿狼的拳头打了过去，他既没有躲闪，也不必躲闪。

    少林拳法本就是拳法的正宗，苦行僧更是这一行的专家，他随便用一种拳法就能将阿狼击败，让他再也使不出第二拳。

    阿狼的拳头太平常，平常得就像两个女人打架时只知向对方的脸上抓。

    没有任何变化。

    对付苦行僧这种人本就不需要任何变化，在他面前的任何变化只是多余。

    在和尚面前耍拳，就好象在鲁班门前弄斧头一样好笑。

    这一拳就这样平平常常地打出，连佐佐木和影子也不由惊呼出声。

    但这一拳确实太快，夹着一股劲风直向苦行僧面上击去。

    苦行僧也看得出，但他没有退，他迎了上去。

    2

    站在苦行僧身后的那白衣少年一直没有动。

    他就像千年雪峰上的一棵孤松，永远那么圣洁，那么孤独，那么骄傲。

    他的白衣如雪，像一块毫无瑕疵的宝玉。

    他的眼睛永远那么亮，亮得就像天上的两颗星，闪着迷人的光，也是希望的光。

    年轻人总是对前途充满了希望，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死人，看不到鲜血，只有阳光和生命。

    无论谁，都不会认为他是一个难以亲近的人，他带给人的只有欢乐，只有憧憬，他的内心远比他的外表更热烈，更有爱心。

    他没有动，苦行僧没有让他动，他似乎就不准备再动。

    但阿狼一动，他的拳头一击去，他便动了。

    他不动时像一块磐石，无论你怎么样也不能让他动，但他动起来却似猎豹，快得让人不可思议。

    众人不免都吃了一惊，想不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

    他的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快如流星般地刺向了佐佐木。

    阿狼正应付苦行僧，少年一出手，佐佐木和影子就有了危险，他们有了危险，阿狼不免就会分心，只要他一分心，手上的力度自然就会弱了，那他就必死在苦行僧手下。

    阿狼千算万算，始终没把这少年算上，他无疑也是一个可怕的剑客，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他的剑更比他想象中的快得多。

    即使他回救，也已来不及。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本来不会如此疏忽的，可惜他亲眼看到那少年的确救了影子一命。

    一个人若能帮你，就表示他对你没有敌意了。

    阿狼本来这么认为的，但或许这只是他们的计谋，只是要造成他的疏忽呢？

    阿狼不敢想。

    他似乎已看到了长剑刺入了佐佐木的胸膛，鲜血飞激而去，染红了整块大地。

    他也似乎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然后就瘫软着倒了下去。

    但他听到的并不是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做梦也想不到，倒下去的也并不是自己。

    阿狼的拳头击在了苦行僧的脸上，他就像早已准备着用他的脸来迎这一拳。

    然后他就听到了他鼻梁骨被打断的声音。

    他全身的骨头就像突然间散了架，像一只懈了气的皮球般瘫软下去。

    这太不可思议，阿狼甚至感到这不是真的。

    除了睡觉，苦行僧不会这么轻易就倒下去的。

    阿狼不信，也想不通。

    苦行僧只会打断别人的骨头，不会等着挨打。

    苦行僧一倒下，阿狼就看到了那少年。

    他的衣服还是雪一样白，正微笑着看着阿狼。

    没有仇恨，也没有杀机，而是善意的笑，友爱的笑。

    显然是那少年帮了他们的忙。

    阿狼越想越不明白，他只有用手挠头苦笑。

    3

    那少年的剑太快，快得不可思议，但他的剑还未刺到佐佐木，却立刻有三点寒星向他袭来。

    暗器是影子发出的，发出一道惨碧色的光，显然是带有剧毒。

    影子为了救佐佐木，发出的当然是最毒最厉害的暗器。

    这对要命的冤家，在危难时却是共苦的。

    也只有在危难时，你才能看出他对你是不是真心。

    他只有退。

    他一个翻身，便又退到苦行僧的背后。

    这一切无疑已在他的计划之内，他算准了影子会发出暗器，也算准了他落下时的方位和时间。

    他落下时自然带有衣袂之声，他的衣角正好扫在了苦行僧的玉枕穴上。

    苦行僧立刻不能动了。

    他突然软得就像一摊烂泥。

    烂泥当然只有巴在地上，而这时阿狼的拳头也正好到了。

    这一切不是巧合，也没有这么巧的事，所有的动作也只是在一瞬间完成，令你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

    如果你没有亲眼见到，你死也不会相信这一切有多么微妙。

    4

    那少年后来向人解释道：“要暗算他这种人，当然要先让他造成疏忽。想在他背后暗算不仅愚蠢，而且可笑，你的手还未拿起来，他就已经猜到了你的用意。”

    他道：“但我用的那种方式完全又是另一个道理，躲避本就天经地义，他既不会怀疑，也不会防备，而风声也正好掩盖了我的出手。况且又有谁会相信他多年的徒儿会暗算他呢？”

    他笑了笑，接着道：“他万万没有想到，我并不是他的徒儿，我的师傅自然比他干净多了 --- --- ”

    5

    所以苦行僧倒了下去。

    他做梦都想不到他竟然倒了下去。

    他本以为倒下去的应该是阿狼。

    但阿狼还活着，佐佐木和影子也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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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章 断肠人，忘情人

﻿    第一五章     断肠人，忘情人

    1

    这世上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明明注定了的事，本已是永远也打不开的死结，却在最后关头有了转机。

    因为有了转机，才有了希望，有了生命。

    阿狼在笑，因为他看到那白衣少年也在笑。

    笑有很多种，但没有人知道他是那一种。

    只因他自己都觉得很可笑，没有痹烩更可笑的事。

    他们可能不是因为同一个原因笑，但他们笑得都很灿烂。

    人间正因为有了这种灿烂的笑才能充满了阳光，才充满了温暖。

    如果你本以为自己死定了，非死不可，却活了下来，你想不笑都不行。

    那时你也会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因为生命？

    生命本就是用灿烂的笑容去面对的。

    一个人只有在灵前在棺材前才会愁马着脸，哭哭啼啼。

    他们都在笑，但你很容易就看出了其中的差别。

    阿狼的笑是欣喜，是振奋的笑，那少年的笑却太迷人，简直就不像是一个男人的笑。

    当你看到了他的笑，你甚至有点舍不得回过头来。

    他的笑就像初春的太阳般温暖，能令寒冬的积雪悄悄融化。

    阿狼也在看着他，看着他的笑，但他想不通他怎么会救了他们。

    却听那少年喃喃道：“有趣有趣，苦行僧也有受苦的时候。”

    阿狼道：“苦行僧也是人，为什么不能受苦？”

    那少年惊讶道：“和尚也是人？”

    阿狼道：“和尚不是人？”

    少年笑道：“阿弥陀佛，我看和尚最多只能算半个神。”

    阿狼也笑了，他拍手附和道：“有理，能和菩萨说话的当然只有神。”

    少年道：“你总算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着阿狼，阿狼也正看着他，他们的目光互相对视着。

    阿狼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眼波就似一泓秋水，在慢慢流动。

    他的心头一惊，他不由想起了一人。

    天上地下，只有这么样一个人。

    天上地下，他永远也不能忘掉的一个人。

    他笑了。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笑。

    他道：“我知道女人有很多种，却不知道你是那一种。”

    那少年似乎很惊讶，佐佐木和影子也同样惊讶。

    “你说我是女人？”

    阿狼道：“不是女人，是狐狸。”

    这句话说出，所有人都惊呆了，那少年微笑道：“我不是狐狸，只有深山里才会有狐狸，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我不仅不是一只狐狸，还是一个长得并不难看的小伙子。”

    阿狼道：“狐狸不一定要在深山里的，狐狸有时候也喜欢躲在别人的屋顶上。”

    “哦？”少年道：“你说的这种狐狸我倒是没见过。”

    阿狼道：“那只因为你的眼睛不太好。”

    “是你的，还是我的？”少年问。

    “当然是你的。”阿狼道：“如果连飞天狐狸都未看到，那人的眼睛就真的有问题了。”

    少年惊讶道：“你说我是飞天狐狸？”

    佐佐木和影子也怔住。

    飞天狐狸欧阳七是天下第一神偷司徒大的嫡传弟子，不仅轻功卓绝，偷技更是绝妙，可说是偷遍天下无敌手。

    任何人都知道飞天狐狸是一名女子，而且是一位美人。

    所以即使被飞天狐狸偷过的人不但不生气，甚至还很高兴。

    有这么样一位美人光临，他们当然高兴。

    更绝的，甚至有的人曰曰拜佛，夜夜拜佛，盼着她去偷。

    但阿狼却说这少年是飞天狐狸。

    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2

    他没有开玩笑，他就是飞天狐狸。

    天下若还有一个人能认出飞天狐狸，这个人就是阿狼。

    他们之间自有一段别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那少年的手只在脸上轻轻一摩，立刻现出一张女人的面容来。

    一张绝对会让你窒息的面容。

    年轻，俏皮，阳光，温暖。

    看到这张脸，你就像看到了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你感到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都在前面等着你。

    她就是飞天狐狸，天上地下，只有这么一个飞天狐狸。

    别人既不能代替她，也不能冒充她。

    就算能冒充她的人，却不能冒充她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美，太令人着迷。

    带着一线希望，又含着一丝愁怨。

    她叹了口气，显得很高兴的样子，“我知道，就算别人认不出来，你也一定能认出我的。”

    阿狼能认出她，就是因为她的那双眼睛。

    一双不知在梦里梦过多少遍，他想过多少次的眼睛。

    能看到着双眼睛，他有多么欣喜，他甚至愿意用他的命来换取这一刻。

    但他却道：“每个人都有他的特别之处的，我能认出你来，我同样能认出别人来的。”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在刺痛，就像一把尖刀深深地插在了他的心脏里。

    他太无情，但这又是多么地无奈。

    欧阳七听到他的话，显然怔了怔，但她还是在笑，笑得却多么凄迷。

    她的心早已破碎，就像一朵鲜艳的玫瑰花，在滴着鲜血。

    阿狼也知道她受了多么大的伤，她的心里有多么痛苦，他多么想替她受这份伤痛啊。

    可惜他不能。

    伤害永远是双方的，别人既无法代替，也不能理解。

    欧阳七没有流泪，即使流泪，她也不会让他看见，她只会一个人到夜深人静时悄悄地流泪。

    阿狼道：“你不该来的。”

    欧阳七道：“但我已经来了。”

    “是啊，已经来了 --- --- ”阿狼在心里喃喃道。

    只听欧阳七道：“既然来了， 我就不准备走。”

    “为什么？”

    “因为我高兴。”

    天大的理由也大不过一句“我高兴”，因为高兴所以做，谁也管不着。

    “好，你不走，我走。”阿狼大声道。

    他说完这句话，便走了出去，走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他的心像是被针一样刺痛着，但他还是走了出去。

    他的胃在痉挛。

    他倒在地上开始呕吐，然后，他晕了过去。

    漫漫长夜，只有昏迷才是最好的解脱。

    但现实是不能逃避的，当你清醒了，你一样还要去面队。

    3

    阿狼醒来后立刻吓了一跳。

    他不是躺在树林里，也不是烂泥边，醒来后身上的骨头也并没有疼得要命。

    他躺在一张床上。

    床很大，也很温暖，他觉得全身舒服极了。

    这间屋子也漂亮极了，就像小时侯梦里的一样。

    屋子里还飘着一股香气，一股女子的体香。

    只有女人的房间里才会有这种气味的。

    阿狼立刻明白了这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只有一个少女的房间才会这么雅致，这么精巧。

    也只有一个美丽的女子才会有这么诱人的体香。

    但他明明倒在树林里，怎么会到了别人的闺房里，而且还躺在别人的床上？

    如果不是他遇上桃花运了，就是在朦朦胧胧中干了什么傻事。

    但阿狼惊讶的还不是这些，一个男人睡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床上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种事天天都会发生。

    他惊讶的是他竟然是**的。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没有一点东西蔽着他的身体。

    **的身体接触到床单和被子的温柔，竟有一种别样的快感，况且这本是一张女子的床，被子上还有一股女人的香气。

    如果你那一天也有同样的遭遇，同样睡到了一个美丽女子的床上，你是什么感觉？

    他有点分不清这是做梦还是真的，如果是梦，他只希望永远别醒。

    可惜这并不是梦，这是真的，因为他立刻听到了敲门声。

    敲了三下，门便开了。

    阿狼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他分不清是敌是友，而且自己现在正完全**着。

    一个完全**的人总是会感到恐惧的。

    但他总算看到了他的剑。

    雪狼剑就放在他的床边，他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他不禁松了口气。

    剑客的手里还有剑，就有了支柱。

    他看见一条黑影走进来，渐渐向阿狼靠近。

    它走得并不快，阿狼的手已摸到了剑柄。

    黑影渐渐靠近，雪狼剑就要出鞘。

    但就在这一刹那，他突然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任何人看一眼之后都永远无法再忘记的脸。

    那张脸太美，也太孤独，太无奈。

    任何一个男人看到了这么一张脸都会不要命地想拥有这个人的。

    贝贝。

    他又见到了贝贝。

    她也没有什么改变，但当她看到他身旁的剑时，脸色却不由变了变。

    阿狼的手缩了回来。

    她永远都是最脆弱，最需要人的爱的，似乎一把小刀都可能将她吓晕倒过去。

    她像一朵开得最灿烂的花，只要一见到剑气就有可能将它摧落。

    她只能被人供在花瓶里，她也永远是鲜艳欲滴的，永远最圣洁，最美丽。

    阿狼一见到她，向她微微一笑，好象笑得不够轻都有可能将她伤害到。

    贝贝就在他的床前坐下，她白色的长裙更显得她的纤弱动人。

    她无疑是个很可怜的女孩子，但她却很聪明。

    阿狼没有被影子派出的那些杀手打成一滩烂泥，却是她帮了他。

    她拿给他一块金丝内衣，穿上它，拳头打在身上就像蚂蚁在叮一样了。

    如果不是她，那他就真成了一滩烂泥了。

    他又想到了苦行僧，想到了欧阳七。

    想起欧阳七，他的心就在刺痛。

    她千里迢迢地找到他，不知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难，他却只能让她失望。

    “本来绝不是这样子的，七七，你要原谅我，原谅我 --- --- ”

    他在心里一次次地呼唤，可惜欧阳气并不能听到。

    贝贝已握住了阿狼的手。

    她的手纤弱细嫩，阿狼突然有了一种来自母爱的温暖，就好象抓在了母亲的手上一样。

    他突然感到全身充满了力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

    那是一种真正的幸福，一个人只有在真正的幸福中才会突然有了这种感觉。

    贝贝的眼里有泪光在闪动，就算是东海里上千年的珍珠发出的光也没有这般迷人。

    看到面前这个女孩子，看到她的眼泪，他的心也碎了。

    眼泪就滴在他的脸上，她已倒下来伏在了他的胸膛上，她在不停地啜泣。

    阿狼终于忍不住抚摩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像缎子般，正发出一阵阵迷人的幽香。

    不知何时她已钻入了被窝中，她光滑的身子正贴着阿狼的肌肤。

    她在颤抖。

    他终于抱住了她，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开始发出迷人的*，再他的臂下，吐着醉人的芳香。

    阴谋，决斗，暗杀，阿狼就像一只被逼的狮子，恨不能马上发疯，但在此时，他只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

    4

    清晨的第一线阳光射了过来，照在这片树林里。

    阿狼睡得很沉，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睡得如此好过。

    所以一醒过来，他的体力立刻恢复过来，感到全身都是劲。

    但他这次更惊讶。

    那张床不见了，弥漫着女子体香的房间也不见了，这里只是一片树林。

    他仍然躺在他昨晚倒下去的地方。

    露气已浸湿了他的衣衫，旁边就是一滩枯叶化成的烂泥。

    他摸了摸他的剑。

    剑还在。

    这一切就像是一个梦。

    但再美丽的梦也总有醒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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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章 阴谋

﻿    第一六章阴谋

    

    1

    有酒，有杯。

    酒是西域的葡萄美酒，杯是夜光杯。

    征战边疆的战士，手里拿着夜光杯，盛的是西域特酿的葡萄酒，那是多么一种豪气。

    酒在杯中，杯正捏在一只美丽的手中。

    毫无瑕疵的手，完美得无懈可击。

    只有这样的一只手拿着它，夜光杯才不显得它的奢侈，它似乎天生和这双手就是一对，天生就应当被这么一只手握着。

    它们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副杰作，一件艺术品，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杯就在喻无言的手中，喻无言正看着她的这双手。

    她好象是一个最懂得欣赏的艺术家，对这件艺术品满意极了。

    她对面坐着一个人，面色苍白，显然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他的一双手又大又粗，掌上功夫显然不弱。

    他的旁边放着一把刀，很大很大的一把刀，比普通的刀至少要大三倍，没有天生神力，是休想能使动这把刀。

    他的衣服也很特别，任何人一看到他，都知道他是谁了。

    这把刀叫做斩鬼刀，因为其奇重无比，近来江湖中只有一个人使这种刀。

    能使这种刀的人都绝不是弱者。

    若有人说南七北六十三省的总瓢靶子是弱者，那这想必是个天大的笑话。

    斩鬼刀只斩鬼，不斩人。

    鬼通常都是很凶狠的，凶狠的鬼生前通常都有些本事，所以死在斩鬼刀下的人并不多。

    但每一个鬼都绝对算得上是大鬼，而不是小鬼，都绝对能在江湖中引起一阵哄动。

    要想在斩鬼刀下活命绝不可能，因为斩鬼刀下从不留活口。

    至少，到目前还没有。

    它这一次斩的是谁？

    梁正风注视着喻无言，又看着她手里的夜光杯。

    他观察着喻无言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表情的变化。

    喻无言道：“你实在应该娶一个老婆的。”

    梁正风显得很惊讶，只听她道：“没有人能受得了被你这样看者，除了你老婆。”

    梁正风非但没有脸红，反而笑了，“岂非你就很受得了？”

    喻与言道：“我受得了，只因我并未把你当成一个人。”

    梁正风笑不出了，他脸皮再厚也不会厚到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

    但他并没有发作。

    你不得不承认，在这种女人面前发作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喻无言道：“男人的脸皮通常都比较厚些，不过我喜欢这种男人，这种男人通常活得也比较长些。”

    梁正风也笑了笑，“男人的脸皮再厚也不会有女人们的脸皮厚，就女人脸上的粉岂非就比男人的脸皮厚得多？”

    喻无言道：“我呢？你认为我的脸皮厚吗？”

    她的脸皮不但不厚，而且还很薄，就像剥了皮的葡萄一样，晶莹透亮。

    不但薄，甚至嫩极了，比最新鲜的豆腐老还嫩。

    但梁正风似乎并没有看到，他道：“不知道。”

    这种回答并不高明，没有哪个女人喜欢听别人说她的脸皮厚的。

    通常这种情况下，她可能很快就要变脸了，说不定还会把你赶得远远地。

    喻无言却道：“你觉得我美不美？”

    没有人会说她不美的，梁正风也不例外，他盯着她，眼光就再也舍不得移开，他道：“简直美极了。”

    喻无言竟道：“如果要你和我上床，你愿不愿意？”

    任何人听到她说这句话都会禁不住想死的。

    高兴得要死。

    梁正风似乎已完全陶醉，“就算有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愿意。”

    喻无言又笑了，“我现在才发现男人还有个好处，男人够老实。”

    梁正风叹道：“老实有时并不是好处的，况且也只有我这种男人才能有这么老实。”

    喻无言道：“老实的男人通常都很可爱，可爱的男人通常都有很多女孩子喜欢的。”

    梁正风道：“我可不喜欢有太多女孩子喜欢。一个男人若惹上了一大群女人，那他的曰子就不好过了。”

    这是真理，但世人却偏偏视而不见。

    喻无言笑道：“看来你并不是一个浪漫的人，古人都懂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道理。”

    梁正风道：“浪漫也要分时候，杀人的时候是任何人都浪漫不起来的。”

    喻无言道：“你现在要杀人么？”

    梁正风道：“现在不杀人。”

    喻无言道：“你很快就会发现，老实的男人也有好处的，这种好处你绝对终身都不会忘记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的身子便动了，他的腰肢就像风中的柳枝般扭动起来，她就像一个多情的少女搂住了梁正风的脖子。

    她的声音多么温柔，她的声音在发颤，“你觉得我老实么？”

    一万个女人中若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是老实的，那这个不老实的就必定是她。

    没有人会认为她老实的，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梁正风已说不出话来，他的喉喽里就像突然间堵下了一口痰，在也咽不下去。

    她的腰肢还是那么细，腿还是那么修长结实。

    梁正风从未觉得如此愉快过，她的手触在他身上，他就似被电击了一般，整个人只能瘫软着，享受着她的抚摩。

    他现在才发觉，不老实的女人也没有什么不好，老实的男人有时也会遇到好运的。

    她的手从他的胸膛向下面滑动，她的嘴里开始发出令人消魂的*声。

    梁正风的魂更似跑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的身子软成一团，再没有了一丝力气，也没有了思想，他的眼里满是充满了欲望的光。

    喻无言的手却在此时动了，在一个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时候动了，动得很快。

    三根“封喉夺命针”立刻向梁正风的脖子上刺去。

    梁正风本来必死无疑，但他却偏偏没有死，就在针尖触上他皮肤的那一瞬间，喻无言的手再也刺不下去。

    她的手已被梁正风抓住。

    梁着风还是那般冷静，出手还是一样矫捷，就像刚才他本在做梦，而现在梦醒了。

    他道：“幸好我还没有忘记，不老实的女人通常都不会很可爱的。”

    喻无言疼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她此时就像一只落入了陷阱的小绵羊。

    她现在不但可爱，而且可爱极了。

    没有人在此时还能忍心下手的。

    她简直比一只被擒的鸽子还要无奈，还要可怜。

    女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在什么时候表现出自己的脆弱，让男人随时放她一马。

    所以再高明的男人当遇到一个会做戏的女人时也只有自认倒霉了。

    梁正风放开了她的手，不禁叹道：“一个人找老婆最好不要太漂亮，越漂亮的女人通常越要人命的。”

    他看着喻无言，接着道：“尤其是那种既不老实也不可爱的女人。”

    喻无言竟“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她有时高贵得像王母，有时却和**差不多，甚至你本来看到她还在哭，一眨眼她却在笑了。

    难怪人们说“女大十八变”，其实女人任何时候都是善变的，只是人们没有注意而已。

    男人的眼光通常只注意十八岁的少女去了。

    喻无言笑道：“老实的女人不一定就是可爱的，可爱的女人也不一定就老实的。”

    梁正风立刻道：“有理。”

    喻无言道：“所以男人要想长命，最好的法子就是像你一样根本就不要老婆。”

    梁正风大笑，他道：“其实我不要老婆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他悄悄地在喻无言耳边说了一句话，喻无言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就像大白天突然见到了鬼一样。

    他道：“一个男人要不想被女人缠住，也只有这才是最好的法子。”

    喻无言早已叫了起来，“你不是人，你简直就是魔鬼------”

    梁正风道：“所以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会很愉快，愉快极了。”

    

    2

    有雾。

    白茫茫的雾，就似一件轻纱。

    有雾的时候通常都看不很远的。

    但人的视线看不远时心里想得就比较多了。

    所以瞎子通常都痹积常的人要精明得多。

    剑在手，手是阿狼的手。

    他的手中有剑，只因他还要杀人。

    杀各式各样的人。

    其中有乞丐贵族男人女人小孩老人恶人好人，甚至还有英雄。

    阿狼是英雄。

    很多年后当人们记起他的时候，绝对会说他是英雄。

    英雄也要杀人，杀各式各样的人。

    当你的生存受到危机时，你就会杀人，当一个江湖人想成名时，也会杀人。

    英雄杀人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一个连刀都拿不起，连一只苍蝇都不敢踩死的人会成为英雄。

    雾气遮住了他的眼，他的目光陷在一层雾气中，既神秘又可怕。

    他的脸色突然间变了，变得异常地恐怖，就像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竟莫名其妙地见到了阎罗王一样。

    他的手也在抖，就像一个酒鬼突然间酒瘾发作。

    他已不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八岁小孩，他也不是一个不会控制自己情绪的人。

    其他的男孩子还躺在母亲的怀里的时候，他就懂得了控制自己的感情。

    他看见了一件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他宁愿这是做梦，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那间小木屋还在，和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低矮的窗户，白色的小门。

    当大清早第一线阳光升起的时候，小木屋内就是一片光明。

    门窗依旧，小屋依旧，阳光依旧，一切依旧。

    但人呢？

    没有人会相信这儿有过杀戮，有过死亡。

    一切都静，静得可怕，静得令人窒息。

    没有血，没有尸体，也没有半个人影。

    苦行僧、佐佐木、影子、欧阳七全都不见了。

    他的心沉了下去。

    太彻底，太不可思议，就像这里本就没有发生任何事。

    这里显然有人专门布置过，而且是在最短的时间内。

    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不由全身冰冷，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想到了佐佐木，想到了影子，他们是他的朋友。

    他们虽然也想要过他的命，但毕竟是他的朋友。

    他又想到了欧阳七。

    “七七”。

    他的心在刺痛，胃也在痉挛。

    她本是他朝思暮想的人，但他却一直在伤害她。

    没有人能体会到伤害自己心爱中的人的痛苦。

    这是多么无奈，多么令人断肠。

    他在呼唤她的名字。

    “七七，原谅我------”

    他已禁不住要呕吐，但就在这时，他的手被握住。

    很温暖的手，也很美的手。

    这是他在梦中曾经梦过多少遍的手啊。

    当他看到这只手时，天知道他有多高兴。

    他一抬头，便看到了欧阳七含泪的目光。

    她的脸更消瘦，她更憔悴。

    阿狼的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令他多么朝思暮想的一张脸，曾经有着多么令人着迷的笑容。

    只听欧阳七道：“他们被劫走了，我找你回来他们已经不见了。”

    阿狼道：“无论如何要救他们出来。”

    欧阳七道：“他们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们当然要救他们。”

    她道：“只是现在还不是救人的时候。”

    阿狼显得很惊讶，只看着她。

    她接着道：“我打听到龙珠山庄马上要为庄主的女儿举行婚礼。”

    “婚礼？”阿狼惊道：“贝贝？”

    欧阳七不禁道：“贝贝是什么东西？”

    “贝贝不是什么东西，贝贝是一个人。”他道：“你若知道贝贝是谁，你一定会吓一大跳。”

    他接着道：“贝贝就是庄主的女儿，就是明天的新娘子。”

    欧阳七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认识贝贝，也没有问他怎么知道贝贝就是庄主的女儿。

    她却道：“她一定也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女人在吃醋时你若还看不出来，那你就真该死了。

    阿狼似乎并不知道，反而道：“不但美，简直美极了，我敢保证没有人看到她之后会忘记的。”

    欧阳七装作没有听见，咬了咬嘴唇道：“你若知道新郎是谁，你也会吓一大跳的。”

    她等着阿狼问，但阿狼并没有问的意思。

    她接着道：“新郎就是佐佐木。”

    “佐佐木？”阿狼完全怔住，他想不通了，佐佐木怎么会是新郎。

    欧阳七道：“梁正风便是这次婚礼的主婚人。”

    “梁正风？”阿狼道：“南七北六省的总瓢靶子？”

    “对，就是他。”欧阳七道：“更奇怪的是，他们竟然请了众多江湖中人参加这次婚礼。”

    阿狼不说话了，他感到他的脑袋就快要爆炸。

    如果有一坛酒，说不定他会大醉一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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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章 特别的婚礼

﻿    第一七章特别的婚礼

    

    1

    月夜。

    夜凉如水。

    银白色的月光，映着他们的脸。

    欧阳七的脸庞在月光下就似水乳般迷人，她低着头，时而看着阿狼。

    他们都有太多的话要说，但他们都没有开口。

    即使不能开口，能坐在一起也是幸福的。

    没有生火，夜里的露气很重，但他们的身体都是温暖的。

    沉默。

    在寂静的夜里，两个人都彼此沉默。

    如果你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你会发现只有沉默才是最好的享受。

    况且有伊人相伴。

    “杨柳岸晓风残月。”

    有风，有月，有佳人，这已足够。

    如果你是一个懂得浪漫的人，当你和爱人一起坐在月光下，吹着风，彼此都沉默着，你自然会感到这一切是多么温馨，是多么甜蜜。

    如果你是一个江湖人，那时你会厌倦了江湖中的恩怨情仇，厌倦了一个人流浪的生活。

    不论你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会陪你一起沉默，一起吹风，一起数星星，你就不会再感到寂寞。

    “七七，七七------”

    阿狼多少次梦想着这一刻，梦想着能和她两个人静静地呆在一起。

    老天没有让他失望，他终于盼到了，他感到很满足。

    她同样满足，她终于找到了阿狼，而且他现在就在她的身边。

    她一会儿捋着草叶，一会儿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发呆。

    很少有人能欣赏到一个女孩子在明净的夜里双手托着下巴发呆的样子，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

    那样子简直可爱极了，令人着迷极了。

    如果你身边也有这么一个女孩子，你不信让她做一次给你看看。

    阿狼也会着迷，他的眼悄悄地瞟过去，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那不是傻笑，也不是无奈的笑，更不是觉得好笑才笑，那是会心的笑。

    一个人只有感到最幸福的时候才会有这种笑。

    这已不是你脸部的运动，这是从你的身体里发出的。

    这种时候，甚至你都不知道你在笑，但你确实感到了幸福，一种深入骨髓的幸福。

    一个人一生中若得到过这种幸福，就不算白活。

    欧阳七时而扭过头去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但又扭过头去。

    他知道她有很多话要说，也有很多问题要问。

    但他相信她一定会原谅他的。

    她会忘记他的心狠，忘记他的无情，一切都原谅他。

    他的确太无奈。

    月光很快地隐下去，雾气更重了，天边开始现出了鱼肚白。

    美好的曰子通常都过得比较快些。

    这是人类的悲哀，也是时间的无情。

    他冷冷地对她道：“这不是你来的地方，我也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最好立刻离开，越快越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手禁不住在抖，他的心在滴血。

    欧阳七没有说什么，她静静地走了出去，静得和他的美一样令人着迷。

    看着她的身影，他只感到失落，他一遍一遍地在呼唤：

    “七七，七七------”

    

    2

    喻无言轻轻地抿着酒杯，他的手还是那么优美，微笑还是那么迷人。

    梁正风一直看着她，竟似已看得着迷。

    他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一个人什么都可以得罪的，就是不能得罪女人，尤其是越漂亮的女人。”

    喻无言道：“那只因为你没有女儿，如果你也有一个女儿，她的未婚夫恰好也被人杀了，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梁正风笑道：“幸好我没有女儿，我也不用娶老婆，所以我还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他喝下一口葡萄酒，接着道：“我有时候都搞不明白，你竟然还有一个女儿，到底你是喻无言，还是你女儿是？雷震刚娶的扬州第一美女是你还是你的女儿？”

    这里每一个问题的答案无疑都会轰动江湖，掀起江湖中的一场大波。

    喻无言得意地笑着，“我敢保证，这些江湖人比你更想知道答案。”

    梁正风道：“如果他们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阴谋，他们只不过在被人牵着鼻子走，这些自命不凡的江湖人一定会活活气死。”

    喻无言道：“可惜越是自命不凡的人越有这个毛病，嗅到一点香就再舍不得放手了。”

    她道：“只要这次成功，‘雪狼’的主人换成了你，那时你就是江湖中黑白两道的大统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诱惑实在不小。”

    “的确不小。”梁正风道：“所以我们的合作才能够如此愉快，只希望他真出现才好。”

    “一定会的。”喻无言露出了她那优雅的微笑，“他绝对不会错过的。”

    梁正风微微皱了皱眉，“他万一不出现呢？”

    他毕竟已经老了，很多事不得不考虑周全，况且至今他还不是很清楚这件事。

    他掌管着南七北六省，为了得到这一切，他付出了多大的牺牲，能站到今天的位子实在不易。

    他输不起。

    喻无言道：“他会来的，因为他已收下了三十万两酬金。”

    她道：“无论对谁来说，三十万两总不是个小数目，谁也不愿意失去这笔生意的。”

    梁正风不开口了。

    

    3

    龙珠山庄从建成之曰起，没有一个人踏入山庄半步。

    今天来的人却显然不少。

    每个人都好是一副喜气的样子。

    参加别人的婚礼，总不能愁眉苦脸，有些富家公子，打扮得甚至像新郎官一样。

    阿狼一直在注意观察着每一个人。

    其中有少林的天字辈高僧天戒，有武当七子，峨嵋的少阳师太，丐帮的八袋长老，江南风云山庄的少庄主路啸天，还有一些人阿狼虽然辨认不出，看他们行路的姿势和眉宇间的神气，显然功力不弱。

    看到这些人，他不由有些吃惊。

    江湖中能同时把他们惊动的事已实在太少。

    看他们那副神情，显然都有着巨大的秘密，他们也正是为这个秘密来的。

    湖中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船，山庄也异常热闹起来，客人都被请到了大厅。

    迎接安排来宾的是龙珠山庄的总管贺老七。

    他已过了花甲之年，下颚留着一把胡须，他的眼里闪着慑人的光，脸上总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阿狼已经看出这老头子的腿上功夫不弱，一定练过北派潭腿一类的功夫。

    酒席就摆在大厅里，所有人突然间都静了下来。

    每个人就像突然间舌头全被人割掉了似的。

    当然没有人割他们的舌头，要割他们舌头的人早已到了地狱里。

    只有贺老七一直嘻嘻哈哈地笑着，但无论他多么客气，仍然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

    气氛突然间变了，儿女婚嫁本来是极喜庆的事，但现在的情景就像是死了人一样。

    他们似乎不是来喝喜酒，而是来参加葬礼。

    甚至葬礼都不会这么静，葬礼还有锣鼓声，还有亲人的哭喊声。

    现在静得就连地上掉了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其中有些人的脸上已现出了焦急的表情。

    他们究竟在等什么？

    等着喝喜酒？还是等着看新娘子？

    

    4

    下人刚刚汇报完情况。

    喻无言显得满意极了，“我保证，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人的出手会比你慢。”

    梁正风只是冷笑。

    喻无言似乎并没有听见，继续道：“他这次一露面便死定了。”

    梁正风道：“只是他来了未必会露面。”

    喻无言道：“他一定会露面的，因为‘雪狼’从未失手过。”

    喻无言突然问道：“如果要斩鬼刀去斩一个最平凡不过的农夫，你会不会去？”

    梁正风显然不知道她话里的用意，道：“当然不会。”

    喻无言悠然道：“因为你也有你的原则，斩鬼刀只斩大人物，不斩平平凡凡的人，即使你没有把握，你明知会死在这些大人物手里你也要去做，但要你去杀一个你觉得不值得你杀的人，即使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也不会去。”

    梁正风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我总算明白了，他也有他的原则，他既然收了别人的银票，答应了别人要阻止这场婚礼，他当然不会不来。”

    他得意道：“而且要在这些众多江湖中人的面前阻止这场婚礼，他只有非出马不可，即使知道他明明死定了，他也要来。”

    这个理由虽然不是很好，但已经足够了。

    看似很复杂的事，只要在真正的江湖人手中，就是这么简单。

    喻无言道：“所以我们只要用心看着新娘和新郎，只要他一出现，我们的这些客人们就不会让他再活着了。”

    她露出优雅的笑，“我敢保证，这些江湖人没有一个不想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梁正风也大笑道：“所以你为江湖除了一害，这些人说不定还会永远感激你。”

    他道：“妙极，实在妙极，这个主意实在不错，能和你这种女人合作实在是一件太刺激的事，我敢保证，我活了几十年，还没有遇到过痹烩更刺激的事。”

    “刺激？”

    梁正风道：“我在想，如果那三根针插在了我的血管里，说不定我现在就变成了死人。”

    喻无言也笑道：“你当然不会变成死人，死人又怎么能和我合作呢？”

    死人当然不能和她合作，和她合作的是只有真正的人，一个大活人。

    至少总不会轻易就死的。

    她的腰肢又扭动了起来，他坐在了梁正风的怀里，她的手抚摸着他的脸，脸上又露出了那优雅的笑。

    她的笑就像满山娇艳的映山红。

    她的腰肢还是那么柔软，吐着醉人的芳香，眼波清澈如水。

    她就像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清新，脆弱，绿得耀眼，美得消魂。

    但你不得不信，她又有种另类的风韵，令人情不自禁。

    只要是男人，都会禁不住为她发狂。

    这是只有成熟的女人才有的风韵。

    

    5

    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再过半个时辰，新娘子和新郎就要拜堂入洞房。

    这是一件喜事，但也许立刻便要血流成河。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阻止这场婚礼。

    阿狼就站在这个大厅的西北角上，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幸好还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穿着家丁的衣服，一直在打扫卫生，擦桌椅，趁别人不注意时，他从旁边的一扇小门里溜了出去。

    他刚退到一个走廊里，却看见对面一个人走了过来，他的心沉了下去。

    贺老七还是微笑着，他永远都像一个慈祥的老头子。

    他直直儿向阿狼走来，阿狼只有弓着身子问好。

    贺老七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他微笑道：“年轻人，要方便啊？”

    阿狼正不知怎么回答，忙道：“是。”

    却听贺老七道：“茅厕在那边，要方便应该走那条路的。”

    阿狼全身的冷汗不由冒了出来，他方才为他那句话后悔了。

    只因他根本不熟悉这里的环境，连茅厕在哪个方向都搞不清。

    家丁是不可能不知道茅厕在什么地方的。

    你可能忘了你的情人，忘了你老婆的闺名，但你绝不会忘了茅厕在什么地方。

    人有三急，若连这都不能自理，那就真是废物了。

    阿狼只有做好了动手的打算。

    一击必中，全身而退。

    既要干净利落，又不能留下一点马脚。

    可惜他并不是很有把握，这老头子的武功深浅他完全摸不透。

    他的掌心也渗出了冷汗。

    却听贺老七仍然微笑道：“年轻人的动作要麻利一点，方便完了马上回来做事。”

    他向阿狼诡异地一笑，竟走了开去。

    阿狼反而怔住，难道他真有这么和气，对下人有这么关照？

    他立刻打消了这种想法，他绝不是这样疏忽的人，疏忽的人又怎么能做上龙珠山庄的总管？

    阿狼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想不起这个人在那里见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