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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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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奴隶

﻿前一刻还在暗巷里进行警匪大战，下一刻却忽然到了一个类似于非洲难民窟的地方，什么感觉？而更诡异的是身体还大大缩水，从二十五岁的大姐大变成了七八岁的小娃娃，面对这样诡异的事情，正常人会不会即刻崩溃？

    别人遇到这种情形会什么反应，晕倒？尖叫？还是疯狂？许凝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差点崩溃。当确定这一切都不是梦境的时候，她恨不得即刻跳起来疯狂地来一次裸奔外加千分贝的尖叫。可无奈的是，浑身疼痛又兼发烧的小身板，除了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痛苦地申吟，根本没有多余力气去干别的！

    面对这样诡异的事件，许凝一时还不能接受。于是趴在污秽冰冷的地板上动也不动地装死，甚至头也不曾抬。阴冷黑暗的屋子里，谁也没注意到她醒过来。

    不知道趴了多久，直到无法忍受腹中饥饿和喉咙火烧般的干燥，许凝终于动手拨开遮挡脸部的乱发，开始面对这个新的环境。

    约摸十五平米的屋子，没有窗子，阴暗逼仄，却挤了十多个五岁到十二三岁不等的孩童，一个个衣着破烂，蓬头垢面，实在无法分清男女。这些孩子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分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而自己则趴在门口边，貌似被孤立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难民窟？乞丐窝？

    破旧的木门，裂开好几条大缝隙，风自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寒意，许凝止不住颤了颤，下意识地想要拢一拢身上的衣衫，手才动一下，扯得背后一阵剧烈的疼痛，不由地吸了一口冷气。抖抖索索地缩回手，不敢乱动，却忍不住低骂了一声三字经。背上和臀部都有伤，貌似还不轻，不知道是怎么整的？而令她惊奇的是，这副瘦不拉几的小身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居然挺过来，没死。

    伤不伤且不管，眼下最重要的是，她想喝水。咽了咽，喉咙里一片干涩，似乎连口水都被身上的高烧给烧干了。

    忍不住低吟一声：“水……”救命的水啊，从来未觉得水是如此地珍贵！

    “你、要喝水吗？”她快要渴死的时候，角落里传出一个怯怯的声音，许凝心头一喜，费力地扭头，只见门角里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顿了顿，“嗯”了一声，那小身影才慢慢地自黑暗的角落里蹭出来。

    原来是个五六岁的男孩，衣着破烂，东吊一块布，西缀一根绳，连款式都无从辨认，好在稻草般的发胡乱地绑在脑后，勉强可看出瘦削的脸型和尖尖的下巴，布满泥污的脸上，却镶着一双纯净如水晶般的眸子，含羞带怯，如同一只小麋鹿般，可人。

    许凝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那孩子怔了怔，慢慢地将手里捧着的一个缺角的粗瓷碗递了过来，“喝、水。”声音细弱，几不可闻。

    许凝忍住疼痛，费力地撑起半个身子，接过瓷碗，急急的就要灌入口中，然而一股呛人的怪味却让她顿住，往碗里一看，只见水色微黑，还夹杂着可疑的丝状物，这、是什么？这水，能喝吗？

    那孩子见她端着碗半天不喝，不由张嘴小小地问了声：“怎么不喝？”

    许凝抽了抽嘴角，干笑着把碗递回去：“能不能换一碗？”

    那孩子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换一碗，但还是乖乖地接过碗，把水泼了，转身在角落的木桶里重新舀了一碗水过来。

    许凝接过一看，傻眼了。水还是一样的水，咋办？渴死？还是被毒死？犹豫了一番，终于抵不过干渴，咬咬牙，仰头将一碗水咕嘟一下子全灌了下去。死就死吧！

    接连喝了两大碗黑水，终于缓解了饥渴，许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把碗递给那孩子，“谢谢。”顿了顿，又问：“有没吃的？”

    那孩子张了张嘴，没说话。许凝环顾一圈，扯了扯嘴角，“没有对吧。嗯。我知道，没关系。”这屋子除了乞丐样的孩子，就只有门角的一个水桶和一个烂扫帚，而那些孩子个个瘦得像猴子，眼中皆是饥渴的神色，想必都是给饿出来的。哪里能有什么吃的呢？

    忍着吧。等身上的伤好了些，再出去看看情况。不管是难民还是乞丐，想办法总能讨到吃的！许凝心想着，又趴回去，继续睡觉，节省能量。

    当许凝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阳光自门缝漏进来，好歹带来一丝温暖的明亮。而因为退了烧，身上的伤又神奇般的不疼了，许凝的心情大好，觉得连那黑乎乎的水也似乎并不那么难喝，腹中的饥火也不是那么难耐了。

    于是打起精神，和缩在角落里的小男孩聊起来。先是互换了姓名，通报了年龄。许凝根据这身体的情况随便报了个八岁，而男孩今年则是六岁半，姓碧，名流光，嗯，碧流光，很有诗意的一个名字，无奈却是用在一个小乞丐身上，再诗意的名字也失了味道。

    接下来了解到的内容却生生地把许凝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年代？大楚国？哪个小国家，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而她此刻身处的，则是开国功臣威远侯的家里，什么猴啊猪啊的，什么年代的事儿了？现在哪来的王侯？还开国功臣！

    许凝蒙了，好半天傻在那里，最后总算还是接受了现实，回过神来。开始哀叹自己可悲的境遇：这不知名的时代里，她是威远侯家里的奴隶，居然是奴隶！而且还是犯了事的奴隶，被关在这叫“黑屋子”的地方。

    怪不得这些孩子都窝着没出去讨饭，原来是王侯家里如同猫狗般圈着的奴隶！没人权没自由甚至连饭都没得吃，只有、等死吗？

    正在悲叹着，忽然听得门外有缓慢的脚步声，那些个如同木偶般缩在角落里的孩子眼睛刹那亮得跟灯泡似的，没等许凝明白过来，那帮孩子已经一窝蜂般朝门口冲过来，一个个脚丫子毫无顾忌地踩过她的背，痛得她嗷嗷大叫，更多的还是愤怒。想她堂堂黑道里混迹的大姐头，来到这里居然被一帮兔崽子给踩了，怎能不恨？！

    门被打开，一个篮子递了进来，那帮孩子呼啦全拥上去，便是连麋鹿般害羞的流光也变得如狼似虎般，猛地挤进去，然后，又自孩子堆里挤出来，黑乎乎的小手里紧紧地抓着一个大馒头。许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抢吃的，怪不得一个个如狼似虎。

    明白过来，已经迟了。馒头被洗劫一空，门边只剩一个被压烂的竹篮，孤零零地兜着破碎的日光。

    许凝哀叹一声，忽然听得一声哀嚎，只见流光被一个十一二岁的大男孩踹翻在地，手里的馒头也被抢了去，趴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别的孩子啃馒头，泪水一点点地漫过那双纯净的眼睛，好不可怜。

    除了他之外，另外还有两个似乎比他还小的孩子没有抢到食物，此刻缩在角落里，对着那群狂吞猛咽的孩子流口水。尘封的记忆刹那裂开一隙，似乎看到曾经的自己，许凝感到一阵心酸，弱肉强食，无论在哪里，都适用。哪怕这只是几个年幼的孩子，也已经领略了这世道的残酷。

    许凝勉强爬过去，握住流光的手，慢慢说道：“别哭，下一顿，我们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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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窥视

﻿天色将黑，破旧的木门再次打开，一篮子的馒头递了进来，许凝早就躲在一边，冷眼看着那群孩子蜂拥而上，而流光则忐忑不安地坐在她身边，小声地道：“真、真的要抢吗？”他害怕啊，怎么打得过那些大孩子！

    “当然！”许凝拍了拍他细弱的肩膀，“一会你待着，姐姐去抢！”

    “啊？”流光惊愕地张大嘴，显然很不相信她，连他都打不过那些孩子，她一个女孩子，还受了那么重的伤，能行吗？

    许凝不理他，目光盯着早上踹翻流光的那个大男孩，正在调动身上仅存的力量，准备爆发一击。

    流光被她清亮的目光吓了一跳，然后看到她如只小野兽般冲出去，一下子将那阿大扑倒在地，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听到阿大尖锐的惨叫，他手里的馒头一下子算撒在地上，白花花地晃着，逼人眼。

    但是，这一次，谁也没敢过去抢。因为，阿大的手腕被许凝给掰折了，软趴趴地吊着，看着好不吓人！

    许凝勉强爬坐起来，边喘气边冷冷地扫了一圈：那个阿大早已经远远地滚到一边，惊恐地看着她。这个昨日里还要死不活的女孩子，现在却如一只噬人的野兽，令人害怕。而其余的孩子，除了流光之外，也全都缩在角落里，睁大双眼盯着许凝，瑟瑟发抖。

    许凝有些头晕眼花，几乎坐不住，然而对于这一击的效果还是挺满意。如果真个让她和这一群孩子打架，以她目前的情况是铁定打不过的，所以，擒贼擒王，那个阿大是孩子里年龄最大，也是最强悍的一个，孩子头。拿下阿大，便足以威慑其他的孩子。

    把撒落在地上的几个馒头全拢在过来，然后，目光如电，一一扫过那些手里攥着馒头的孩子。虽然不甘，然而出于恐惧，一个个的都将馒头丢了过来，没人敢私藏。

    许凝数了数，一共十五个馒头，而屋子里恰好是十五孩子。“流光，过来。”许凝朝碧流招招手，那被吓傻的孩子，终于回过神来，合上足以塞下鸡蛋的嘴巴，有些害怕地爬到她的身边。

    “姐、姐姐。”流光的声音发抖，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显然被吓得不轻。许凝伸手揉了揉他的乱糟糟的头发，递给他一个馒头：“给，吃吧。不够，这里还有呢！”

    旋即，许凝又分别丢了一个给那两个最小的孩子，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就着一碗黑水，抱着大馒头，大嚼特嚼起来。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仅仅靠着几碗水支撑，她真的是饿坏了。她其实不想欺负这些可怜的孩子，只是，为了活着，别无选择。

    馒头虽然粗糙，却是实打实的，个儿大量足，许凝和流光一人吃了一个半，已是撑了。便将剩下的馒头分发给其余的孩子，除了那个嚣张的阿大。

    吃饱喝足，总算恢复了精神，许凝靠墙而坐，和流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于是又获取了一些信息。

    知道自己是昨日傍晚时分被送进来，也就是说，送进来的时候，这身体的本尊已经死了，而之后她便诡异地在这具身体里活过来。至于本尊，年龄不详、姓名不详、身份不详。不过根据身上的衣物，许凝猜测，本尊也许是威远侯府里的一个小丫鬟吧。

    而流光，出乎意料的，并不是什么奴隶。而是威远侯族系的一个旁支，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出的孩子。

    碧家乃是大楚国开国之初的大家族，至今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可谓家大业大，势力盘根错节，旁支众多，人口众多，所以，即便是碧家的孩子，没有根基、没能力没靠山，一样得为奴为仆。听说碧家的族训是：碧家不养废人！多么嚣张而直接的训示！

    而流光之前是给嫡系二房的长子当书童，因为那二公子心情不好，一个迁怒之下，被打了板子，扔进这“黑屋子”自生自灭。

    聊着聊着，忽然觉得背上有些痒，许凝忙地在墙上蹭了蹭，忽然又停下。这应该是伤口在愈合，还是忍着吧。想到这个，她忽然就发起呆来：昨夜还血肉模糊的伤，在没有任何治疗的情况下，才一天的时间竟然愈合了，多么神奇而令人难以置信？！这具小小的身体里，究竟藏有怎样的秘密呢？

    *

    “哗啦啦”许凝慢慢地走进水塘中，初秋的夜晚，已经微凉，而这水塘里的水，已染了些微的寒意，她止不住轻轻地颤了下，却还是慢慢地游了开去。十天不洗澡，真真受不了了。

    浑身上下连带头发一起搓洗了个干净，总算舒服多了，许凝浮在水里，悠悠地吐了口气，月光打在光裸的肌肤上，晶莹剔透，她看着，下意识的伸手往背后摸去，那里已经是一片光滑，那样重的伤，短短十天痊愈，竟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这身体的复原能力，真是让她惊叹不已！

    若是上一辈子她拥有这样的愈合能力，是不是也许不会死？许凝的神情变得恍惚起来，是啊，前生的她已经死了。为了保护他爱的那个女人，她对他热烈的爱终于焚烧殆尽，在死亡的深渊里。世人都道，她是他的女人，却谁也不知道，她只是他的女人的掩护，甚至连替身都算不上，是不是很可悲呢？她为他出生入死，不顾一切，最后就这样死在肮脏黑暗的巷子里，也许连尸骨都无人替她收拾……

    她对于他，只是一柄利器，可以为他杀人越货，可以为他赴汤蹈火，但是，绝无一丝亲近。许凝的心，剧烈的抽痛起来。为前世那样的热烈的爱恋，最终除了死亡，什么也没有剩下。

    水太凉，她忽然大大地打了个冷颤，一种本能的危险的直觉让她自无可自拔的痛苦中抽离出来。她环抱双肩，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月光下，除却那些张牙舞爪的树影，什么也没有。可是，她分明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窥视。

    最终，除了风声，许凝什么也没发现。她飞快地上岸，穿上偷来的衣服，再包上自厨房偷来的食物，匆忙地离开这个僻静却隐藏着危险气息的地方。

    悄无声息地回到黑屋子，捏着一枚打磨好的牙签，往锁眼里捅了两下，那把生了铁锈的大锁轻易地便打开了。这样简单的锁根本难不住她，前世里，为他而拼命学来的这些旁门左道，如今却成为她谋生的手段，谁能想到呢？

    许凝讽刺地笑了笑，走进去，半掩上门，伸手把锁锁好，最后再合上门。古代带锁链的锁，就是方便哪，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自里边往外边上锁呢。

    她才进门，窝着黑暗里的孩子便蠢蠢欲动，最先靠过来的是流光，“姐姐，回来了。有没被人发现？”流光小声地关心了句，许凝摸摸他的头，“没有。”她偷的是专门供给仆人饭食的小厨房，地处偏僻，而这黑屋子，亦是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地方，谁半夜没事儿到这边来晃呢！何况，她很小心！

    她坐到中央，那群孩子便无声地围过来，默默地等着她分发食物，再默默地吃掉。这些天来，已成惯例。

    如今，她俨然已经成为这群孩子的头头，过去那些威风的日子似乎又回来了。只是，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地盘，所以，她必须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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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碧弯弯

﻿出现了！那双窥视的眼，那个暗中窥伺的人，终于、现身了！

    许凝仰起头，轻轻地眯起眼，看着斜躺在树枝上的少年，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同时亦十二分地警惕。

    冠叶茂盛的老树，弯曲的树枝上，少年柔若无骨地依在上面，纤细的腰肢弯成完美的弧度，墨绿色的袍子流水一样散落，华美的衣料泛着幽微的光泽。朦胧的月光轻轻地拢在他的身上，给那绝美的面容，妖娆的身姿蒙上一层神秘的轻纱。

    是人，是妖？许凝盯着那神秘妖魅的少年，刹那恍惚。少年眼角微微一挑，红唇轻启，滑出一串惑人的笑声：“呵呵。”微带沙哑的声音，如同羽毛，轻轻撩过心尖，让人心生荡漾。

    许凝咬了咬嘴唇，定下心神，只是睁大眼睛，貌似无辜地盯着他。敌不动，我不动。

    少年笑了一阵，翻侧过身子，长长的黑发披泄而下，锦缎一般，划出华美的流光。额间的一圈宝石随着他的动作，光芒闪动，流光溢彩，衬得那细长的眼眸越发地添了一分妖魅。“野丫头，偷东西，好玩吗？”

    许凝舔了舔嘴唇，打开手里的布包，高高举起，稚嫩的嗓音问道：“你、要吃吗？”

    少年看了眼那杂七杂八的糕点，微微一顿，勾了勾红唇，兴味盎然地睨着她：“呵呵，野丫头原来这么有趣，怎地之前没发现呢？”

    许凝微微一凛：之前？这么说来，是旧相识？

    少年眸中流光骤闪：“怎么？关了几日，连哥哥也不认识了么？”

    哥哥？许凝看看少年，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装扮，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毛：奴隶主哥哥和奴隶妹妹？

    可是心里还是犯疑了，仔细看看少年的眉眼，确是有着几分熟悉，难道这本尊与妖孽少年真是一家兄妹？那待遇也太悬殊了吧！

    好吧，哥哥就哥哥，装一次嫩又何妨！许凝将糕点重新包好，紧紧抱在怀里，眨巴着眼睛装嫩：“哥哥要跟我抢吃的吗？”老实说，你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可惜，少年就一妖精，眼神具备极强的穿透力，轻易地看穿她的伪装，不知道从何处摸出一把羽扇，黄金为骨，宝石为饰，宝光流曳，华丽非常。羽扇轻摇，笑：“碧无心，你很能装啊。若非这些天一直看着你，本少几乎要被你柔弱无害的外表给骗了。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计和本事，你、很好——”一个好字，尾音拖了好长，狭长的眼里杀机一闪而过。

    许凝骇然，将手里的包包猛然掷去，扭身，拔腿飞奔。糕点洒了一身，少年面色一厉，一跃而下，微微一顿，却又并不追赶。只盯着许凝消失的方向，慢慢地将羽扇一点点地遮在脸上，只余一双细长的眼，闪动着冰冷狡猾的笑意。

    身手敏捷、处变不惊，擅于开锁和偷盗的八岁孩童么？碧无心。很好！

    *

    许凝在黑屋子外蹲了大半夜，发现并没有异常动静，才慢腾腾地回了屋子。那些孩子等了大半夜不见她回来，也都各自睡去了。唯有流光，因为担心她，一直还没睡，她才坐下，那孩子便摸了过来，附在她耳边低语：“姐姐，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这么晚才回来，而且姐姐的手好凉。

    许凝一把将他揽过来，抱住他暖暖的身子，也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没事。睡吧。”

    流光不信，黑暗中睁大眼睛，沉默地看着她，等了好一会，才听得她轻轻问了句：“你知道碧无心么？”

    流光很是惊讶：“怎么？你见到大小姐了？”莫非是大小姐为难姐姐，所以才回得这么晚？可是，貌似不大可能啊，那个传闻中软弱可欺的大小姐，听说连府里有体面的丫头都可以随意欺辱，怎么会？

    “大小姐？哪个大小姐？”许凝有些意外，本尊不是丫鬟，是千金小姐么。通过流光所述，她终于得知本尊的身份——长房的私生女。

    碧无心，芳龄八岁，听说是碧家长子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年初的时候刚认祖归宗，本应是娇贵的碧家大小姐，却因为无人重视，又兼本身胆小懦弱，以至于沦落到与奴隶为伴的地步。而身上的伤，据说是因得罪了二叔家的大女儿，即碧家的二小姐，挨了鞭子。

    碧无心的上面，确实有一个哥哥，叫碧无情，是碧家的大公子，今年一十二岁，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美男。

    许凝据此推测，今夜里遇到的那个妖孽少年，十之八九就是碧无情。嗯，这碧家长子有毛病么，取的什么名字！好好一双儿女，一个无情，一个无心。

    不管怎样，好歹是亲兄妹。那小子，应该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吧？许凝想了想，稍稍安心，埋头睡觉。

    然而，许凝失策了。碧无情不会对她怎样，只是去告诉了一个讨厌她的人——碧二小姐，碧弯弯，说无心偷吃厨房的食物，过得很滋润。二小姐就坐不住了，于是天刚亮，许凝就被一个粗壮的婆子给提了出去，摔在二大小姐的跟前。

    其实碧弯弯讨厌无心，不过是源自于嫉妒。一是碧无心抢了她大小姐的位子，二是碧无心比她漂亮。女人的嫉妒是很可怕的，所以碧无心被虐死了。

    许凝坐起来，揉着被摔疼的小胳膊，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一般的小女孩。

    一身红衣衬着雪肌玉肤，唇红齿白，眼睛大而亮，是个小美人，只是眉眼间隐含阴郁。

    许凝打量碧弯弯的同时，碧弯弯也在打量着许凝，发现那张精致的脸蛋上，肌肤红润，神完气足，而少了过去那分懦弱的畏缩，多了一分说不出的气质，愈发地显得漂亮了，于是，心中那把嫉妒的火蹭蹭地一下子烧起来：“小贱人，挨了三十鞭子，居然还没死，不愧是野生的，命还真硬！”

    许凝这下子猜到了她的身份，碧弯弯。

    许凝的沉默，碧弯弯觉得是对自己的一种藐视，心里更加愤怒，正欲抽出腰上缠的鞭子，想了想，却忽然冷冷地一笑，指着边上围着的几个婆子丫头，道：“你们不是日日喊捉贼么，如今这贼已经捉来了，要怎么处置，随便你们！”见那几个人还犹豫，便又笑道：“怕什么，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小贱人，有什么自有我给你们担待着，还不动手！”

    好狠毒的小丫头！居然来这么一招，既杀了人，又不脏手！许凝暗道，只见几个身材粗壮的婆子已经围了上来，忙地深吸一气，就地一滚，滚到碧弯弯脚下，瞬间弹跳而起，一手猛地反剪她的双手，一手扼住她的咽喉。

    变故发生在顷刻之间，所有人都呆住了。许凝冷冷一笑，趁机扯着碧弯弯退到一旁，目光自诸人脸上慢慢扫过，“谁敢过来，我便杀了她！”

    然，回过神的诸人欺她是孩子，又知她性子懦弱，哪里还有顾忌，正要扑过去，只听得碧弯弯一声尖叫，忙地一顿。

    当看到碧弯弯白皙的脸蛋上斜画了一条长长的血痕，都被震住了，个个目露惊恐。谁都知道二小姐骄纵泼辣，行事狠毒，今日众目睽睽之下被毁了容，事后她们这些下人焉有活路？

    “你这小贱人竟敢伤我的脸，我要你不得好死！”碧弯弯红了眼，破口大骂，极力挣扎，疯狂之下，许凝差点无法控制住她。

    看到有机灵的丫头已经跑去找侍卫，许凝不由地有些急了，若真个来了侍卫，她铁定逃不掉了。无论怎样，如今的她只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女孩，力量悬殊，怎能与之抗衡？

    几个年纪大的婆子显然看出她有些焦急，脚步蠢蠢欲动，“大小姐，你还不赶快放开二小姐。等侍卫来了，你可就没命活了！现在放手，兴许二小姐还会饶你一命！”

    “现在放手一样没命活！你们给我站住！”许凝冷声喝道，尖利的指甲瞬间又在碧弯弯的脸上划了一下，碧弯弯的惨叫终于让那些个奴才止步。

    划一下也是划，划两下也是划，许凝是豁出去了。如今的境况，唯有把事态闹大，惊动府内的大人物，才好罢手。再怎么，她也是碧家的嫡女，难道还真敢因此杀了自己不成？

    然而，她终究是高估了碧无心的地位，闹出大动静，等来的只是一大群带着刀兵的府内侍卫。许凝被围了，面对这群训练有素还带着凶器的男人，毫无反抗之力，束手就擒吗？

    许凝看着越来越小的包围圈，脑筋在飞快地转，苦思逃脱之法。碧弯弯得意了：“小贱人，还不乖乖放开我？难道想被千刀万剐吗？”

    眼看着侍卫就要动手，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怎么？哪个这么大胆，要将我可爱的妹妹千刀万剐啊，活得，不耐烦了么？”

    一个墨绿色的身影自假山后缓缓走出来，引起了众人的注目。身着墨绿袍，额缠宝石串，手执黄金扇的少年，款款行来，风姿妖娆，容色妩媚，明是人间绝色，众人却如同看见妖魔般，忽然脸色大变，目露惧意。

    “大公子！”除了许凝和被挟持的碧弯弯，众人皆俯首行礼，眼也不敢抬。

    侍卫们自动避让出道路，碧无情施施然地来到许凝跟前。他果然是碧无情！许凝暗道，他来做什么？火上浇油么？心想着，面色便沉了沉。

    碧弯弯眼含泪意，几分害怕几分可怜地看着他，“无情哥哥，救我。”

    碧无情举起扇子，在她眼前轻轻地扇了几下，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一个要将我妹妹千刀万剐的人，我为何要救？”

    “我——”碧弯弯只说了一个字，便眼一翻，晕了。而许凝，意识到不对劲，也已经来不及，失去意识之前，只来得及瞪一眼碧无情。

    “呵呵。野丫头，乖乖，回去当本少的宠物吧！”碧无情长臂一伸，捞住许凝，却将碧弯弯往旁边一踹，旋即抱着许凝，旁若无人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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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妖孽的宠

﻿黄金打造的大床，软纱锦帐，宝石为勾，轻轻撩起一角，帐中少年，斜靠着柔软的被褥，衣袍散落，支肘托腮，一双细长眼眸半眯，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说不出的慵懒妩媚，道不尽的风流姿态。

    浑身光裸的女童蜷缩着，伏趴在他的一条腿上，墨色锦衣的衬托下，完美无瑕的身体如同一团美玉，洁白明润，夺人眼目。少年洁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轻抚着女童的头发，一下又一下，似是把玩，又似有意无意的逗弄，画面有一股说不出的靡艳。

    感觉到趴在腿上的身体似乎动了一下，碧无情手指微微一收，慢慢睁开眼，红唇微勾：“小猫儿，终于醒了。”光洁的手指，在女童的脊背上轻轻一划，那小小的身体猛然一颤。

    “呵呵，敏感的小东西！”

    许凝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又回到了前世，可是，当她睁开眼，抬头面对的却是那张令人咬牙切吃的妖孽脸，“是你——”她忙地弹开来，远离妖孽，才安全。

    “啊？”忽然发现自己身上居然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许凝有些窘迫，一下子扑过去，将他身靠的被褥扯了过来，盖住自己。冷着脸，开始兴师问罪：“你对我做了什么？”居然把衣服脱光光！

    “没什么，只是给你洗了个澡罢了。这可是本少第一次服侍人，你该感到荣幸！”碧无情笑道，一副你该感恩知足的表情。

    洗澡？也就是说她被这只妖孽给“非礼”了，老实说，虽然这身体才八岁，可她的心理年龄却是二十五，被一个半大的孩子给摸了个遍，那感觉真不咋地！然而，这并没有什么，不是吗。许凝这么一想，便释然了，可是终究还是有些窝火，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是啊，我还真是荣幸。”

    碧无情挪了个位置，靠在床柱上，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欣赏她有趣的反应。嗯，是的，至少在他看来，一个八岁的女童脸上出现这样沉静的神情，是件很有趣的事。更何况，那沉静的外表下，似乎还隐藏着火气呢。

    许凝很不喜欢他的眼神，感觉是野兽在戏耍猎物，玩味、探究、戏弄、掌控，充满一种嗜血的兴味，“澡也洗了，觉也睡了，话也说完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她游目四顾，寻找衣服，却发觉这室内的一切奢华得过分。什么黄金床，黄金榻、黄金屏风，宝石珠帘等等，只觉得一片金光耀眼，宝光流动，让人满目生花。

    呃，一只暴发户妖孽！许凝撇撇嘴，有些不敢恭维碧妖孽的审美观。

    这小小的动作落入碧无情的眼里，他忽然倾身过来，一手挑起她的下巴，笑问：“怎么，本少的东西都入不了你的眼？”

    许凝头一扭，挣开他，“我的衣服呢？”

    “宠物不需要衣服！”

    “什么意思？”许凝不悦地眯了眯眼，希望不是自己理解的那样。

    碧无情指指她，笑容妖异，“你，本少的宠物。就是这个意思。”

    许凝没有发怒，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忽然“哧”地一笑，满不在乎地道：“宠物啊，不错。吃饱睡，睡饱吃，无忧无虑，过得比猪还快活！”

    碧无情有些意外她的反应，不是该觉得羞耻觉得愤怒吗，怎么她还笑得出来？或许，他还是低估了她的忍耐力。碧无心，你真的、只有八岁？

    “那么，大少爷，你的宠物饿了，有没有吃的？”许凝笑得没心没肺，她确实饿了。被人当玩物，愤怒是有的，只是再大的羞辱她也曾经历过，这么点小意思，算得什么。她不是大丈夫，不说能屈能伸，她是小女子，只是从不让自己吃亏。

    碧无情，眼下是她可以靠的大树。好吃好喝地被人供着，没什么不好。姑且，就待在碧家吧。不然，她一个八岁的女娃，即使出去了，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又能做些什么呢？怕只有被卖的份儿吧。

    宠物的作用是什么，就是主人高兴时供他赏玩，主人不高兴哄他高兴，主人要睡觉，充当他的抱枕。

    团在碧妖孽的怀里，即使有些不大习惯，许凝还是忍耐着，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眼睡觉。吃饱喝足，睡觉。这样的生活，很多人求也求不来。

    碧无情忽然睁开眼，静静看着怀里毫无顾忌地睡着的人儿，许久，妩媚一笑，眼里，一片莫测。

    *

    清早醒来，许凝尴尬地发现，一向睡姿良好的自己，居然呈大字型趴在某妖孽的胸口上，忙地手脚并用地爬了下来，抹了一把汗。真是郁卒，难道身体变小了，连思想行为也会变幼稚？

    碧无情是被她的动作惊醒的，一醒来，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一脚把许凝踹下床。

    “喂，你干什么？”许凝不满地大叫，毛病啊，这小子一大早的无缘无故把人踹下床。然而，更过分的是，没等她爬起来，碧妖孽居然把她一下子提起来，走出去，毫不犹豫地将她丢出门外。

    喜怒无常的妖孽，该千刀万剐的！许凝心里狠骂了一通，自认倒霉地爬起来，然后悲哀的发现自己身上只穿了件粉红的小肚兜，肚兜上还可悲地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二十多岁的人，还光着屁股，饶是脸皮厚的她也感到脸上发烫，十分地不好意思。幸而，这院子里没人。

    老天偏跟她作对似的，才庆幸完，便见一个美貌的青衣少年和一个面色青白的瘦高个青年自月洞门走进来，毫无意外地看见了光屁股的许凝。

    许凝羞愤欲死，忙地躲到一棵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只见那两人面无表情，仿佛没看见自己一般，走过去。直到目送那两人进了碧妖孽的房间关上门，许凝这才小小的舒了口气。碧无情，你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定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许凝躲在树后，东张西望，正寻思要去什么地方偷件衣服来穿，忽然房间门开，只见穿戴整齐的碧妖孽一脸阴郁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方才进去的两人，慌忙地又躲回树后。

    好不容易挨到他们走出院子，许凝火烧屁股似的飞奔进碧无情的房间，胡乱地找了件袍子披在身上，长长出了一口气，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宽大的椅子上。

    从来，没这么狼狈过，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才稍稍喘了一口气，忽然听得门外步语声，以为是碧妖孽回来了，许凝一下子跳起来，飞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去，却原来是两个丫头进来打扫院子。这才放下心来，干脆就歪在靠窗的锦塌上，让紧绷的神经休息一会，顺便听那两个丫头东家长西家短地胡扯。

    听了小半会，全都是些丫鬟婆子间鸡毛蒜皮的小事，许凝有些厌烦，正要起身，却忽然听到其中一个丫头神秘兮兮地问了句：“哎，是不是老祖宗又召公子过去了？刚才看见公子的脸色很不好呢！”

    “是啊，每次去见老祖宗公子的脸色就很吓人，你说、那个传闻是不是真的？”

    什么传闻？许凝来了兴趣，刚支起耳朵，便听到那两个丫头惊慌失措的惊呼：“大公子？！”

    许凝一凛，忙地探头一看，果然是碧无情去而复返，一起回来的是那个青衣美少男，却并不见容长脸青年。

    “院子里的规矩，都忘了么？”碧无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两个丫鬟却吓得扑通跪下，猛地磕头求饶，“公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公子饶命啊，奴婢知错了。”

    看着脚下瑟瑟发抖的丫鬟，碧无情不怒反笑，“放心，我不要你们的命。星炎，教一下她们枫兰苑的规矩！”

    身边的美少年面无表情地道：“是。”旋即上前一步，一把提起一个丫鬟，一手伸向她的脸部，双指微屈，只听得丫鬟一声惨叫，一对眼珠子已生生被扣了出来。

    “啊——”紧接着另一个丫鬟的尖叫声，猝然地结束在美少年血腥的手指上，一条粉红的舌头，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划出诡异的痕迹。

    瞬息之间，残忍和血腥已经落幕。许凝却还处于震惊中，尚未回神。碧无情有意无意地看过来，朝她微微一笑，笑得倾国倾城，笑得妖媚横生，眼底却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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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沈公子

﻿夜已深沉，许凝躺在书房冰冷的桌子上，翻来覆去，无法成眠。一来，是这书房太冷。二来，有些心烦意乱。

    今日见识了碧无情的残忍狠辣，终于明白为何他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却令众人如此惊惧。而她，打算留下其实是个愚蠢的决定。她忽略了一点，碧无情对于碧无心并没有半点兄妹之情，也许还恨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妹妹。

    谁愿意自己的老爹出轨呢？而碧无心，则是他老爹出轨的最好证明。他母亲红颜薄命，抑郁而终，也许跟这个有关系。以碧无情的性子，难保他不会一个不快就把自己给宰了。所以啊，这棵大树是靠不住的，还很危险。

    碧弯弯还在虎视眈眈，伺机报仇呢，那么，她该怎么办呢？还能靠谁庇护呢？听说当初带她回来认祖归宗的女人半年前已经死了，而那个没见过面的爹爹也早已失踪多年。碧家那些叔伯是铁定不指望了，而当初默许碧无心认祖归宗的曾爷爷，即如今碧家的家主，也压根不管她死活。莫非，真的只有逃跑一途？

    许凝胡思乱想，犹豫不决了大半夜，终于抵不过困倦，渐渐迷糊起来。然而，此时书房的门却悄然打开，一个人影默默地走进来。许凝警觉地睁开眼，一下子坐起来：“谁？”

    来人没有吭声，却忽然伸手抱她，许凝吓了一大跳，挣扎着就要大喊，却觉得那味道如此地熟悉，是碧妖孽？

    “碧无情？”许凝迟疑着轻唤了一声，那人没有吭声，只是把她抱紧了些，脑袋搁在她小小的肩头，大口大口地喘息，身体在微微颤抖。

    凭感觉，许凝已经确定是碧无情。手无意间触摸到他的后背，却摸到一片湿漉，冷汗？是做恶梦了么？是什么样的噩梦，让残忍无情的少年如此地害怕？

    碧无情浑身的重量几乎全压在许凝身上，许凝支持不住，一下子被压倒在桌子上，而他也随之倒下去，沉默地伏在许凝身上。

    许凝伸手要推开他，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忍。这一刻的碧无情，仿佛褪去了坚硬的外壳，脆弱得不堪一击。这一刻，才觉得他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可怜的许凝，因为那点可悲的怜悯，就这样被浑身汗津津的碧妖孽压了一夜。

    压人的睡得很好，被压的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哈欠连连。而许凝被压一夜的酬劳，就是一身华美舒适的衣裳。唉，怎么着，都像是卖身求荣！

    “啊——”许凝坐在游廊的栏杆上，背靠柱子，边打呵欠，边低头仔细研究手中的这幅碧家大宅平面图。这可是好不容易向碧妖孽求来的，她要研究一下，逃跑路线，以防万一。

    忽然，一个阴影覆盖下来，许凝扭头：“谁？”一个麻袋瞬间套了下来，黑暗铺天盖地笼罩，许凝最后一个意识：完了，碧弯弯复仇来了！

    睡眠不足的后果就是警惕性下降外加反应迟钝，反应迟钝的后果很严重——反应不过来，被人一麻袋套住，迷晕，货物一般被扛走。

    当许凝清醒过来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背上火辣辣地痛。原因是她正被人吊在马屁股后面，拖着绕圈子。而且还是被脱了外裳，仅着肚兜和亵裤，背部娇嫩的肌肤被地上的沙石磨得如烧如灼，许凝恨不得将马上的人五马分尸，大卸八块。

    马上的锦衣少年此刻正兴致昂然地驱策着马儿，听着凉亭里传出的呐喊声，愈发地兴奋，一鞭子甩下去，马儿飞快地狂奔起来。

    好狠毒的小兔崽子！许凝怒了，把住绳子，以前世所学，这么简单的结根本难不倒自己，几下就挣开了绳索。然后紧抓绳子，巧妙地一滚，翻转身体，沿着绳索一路往上攀。一手牵绳一手揪住马尾巴，拼力往上一跃，险险地趴在马屁股上，正极力稳住身子，一点点地往前。

    凉亭里，碧弯弯坐着优哉游哉地喝茶吃点心，五六个美貌少年讲她围在中间，小心讨好，如同众星拱月。看着如死狗般被拖着跑的碧无心，碧弯弯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觉得，只要这次那小贱人被虐死，那伤也算抵了。

    然而，她高兴不了多久，忽然看见原本死狗一样被马拖着走碧无心，眨眼之间竟神奇般地爬上了马背。怎么回事？碧弯弯激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身边的几个少年也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哥哥，小心！”眼见着许凝就要靠近马上的少年，碧弯弯紧张地大喊。马上少年发觉不对，扭过头去，许凝的两根手指已迎面而来，猛然插入他的右眼。

    “啊——”少年一声惨叫，忙地捂住鲜血淋漓的眼睛。许凝一把抓过他手里的马鞭，一手将绳索套进他的脖子，旋即利落地跃下马背，就地一滚，缓去冲势，再长鞭往马屁股上狠狠一甩。

    “啪”，马儿吃痛，顿时嘶鸣着狂奔起来，马上少年身子往后一仰，像只破球一样跌下地，被狂奔的马儿拖着跑。惨叫声，响遏行云。

    “啊，哥哥！”碧弯弯等人骇然尖叫。许凝回头冷冷一笑，只取你一只眼睛，算便宜你了！小打小闹小屈辱她懒得计较，可是，对于想要自己性命的人，她绝不会轻饶！

    等碧弯弯等人回过神，慌忙跑过去救人的时候，许凝已经飞奔进跑马场旁边的一个树林里，不见踪影。以一敌十，她没有把握，所以只能跑。让自己吃亏的事，从来不做，也从不会意气用事，死逞强。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许凝不顾背上的伤痛，只顾拼命狂奔，直到浑身的力气耗尽，再也迈不动才猝然扑倒在地，动也不动了。

    应该，安全了吧。她不确定地想，可是片刻之后传来的凌乱的脚步声打碎了她的幻想。

    碧弯弯是恨她入骨，即使自己的哥哥摔个半死，最终还是没忘记命人追赶碧无心，她是誓要将碧无心虐死才干休！

    听声音，那些人已经越来越近了，可是许凝却真的跑不动，急得直挠地面。实在没办法，翻身坐起来，手紧紧地捏住马鞭，坐等敌人上门。

    “快！她在那里！”其中一个少年已经发现了她，飞快地跑了过来。

    回头一看，三个十多岁的锦衣少年如虎如狼般扑过来，许凝咬着牙，目光冷厉，慢慢地举起鞭子，暗道：来吧，本姑娘拼了！不打得你们哭爹喊娘，跪地求饶，便不姓许！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几个少年突然止步，不进反而慢慢地往后退，神色惊恐，仿若遇到洪水猛兽般。

    许凝很意外：难道自己样子很凶悍，把这几个厮唬住了？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见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叫道：“沈、沈公子。”

    谁？许凝惊诧万分，转头，只见一白衣少年立在自己身后五步开外，逆着天光，只觉容颜飘渺，衣带当风，翩若惊鸿，心下不由暗叹一声。

    看看那几个少年被吓成那样子，许凝心思飞转，旋即，毫不犹豫地爬过去，鞭子一丢，没骨气地抱住少年的大腿：有大树为么不靠？！拼命，傻啊！

    沈公子低头瞥了她一眼，没做反应，只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三个少年，不发一言。那三个少年杵了片刻，终于抵不过这无声的压迫，不甘地瞪了眼狗腿的许凝，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放手。”沈公子再次瞥了紧抱自己大腿的许凝，淡若流水地道。

    许凝仰头看他，只看到飘飘的衣角，摇摇头，不吭声，手却抱得更紧。暂时，还不能放开这根救命稻草。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去而复返。她现在打不过又跑不动。

    “放手。”沈公子再次重申，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许凝好不容易憋出一点泪花，眨巴着大眼，可怜兮兮地叫道：“哥哥——”

    沈公子再一次俯视她，面无表情地道；“在我面前，不必装。”

    啥？许凝噎住，嘴角抽搐了几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难道自己就这么不像天真可爱的女娃娃么？看来装嫩是个技术活儿，不是谁都干得来的！

    “你不怕我？”沈公子忽然问，许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怕你？”

    “他们都怕我。”沈公子回答得理所当然，言外之意，你怎能例外？！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管你是毒蛇猛兽还是妖孽鬼怪，至少刚才救了我。

    沈公子淡漠的神色微微一动，似乎现在才开始正视这瘦小的女娃，于是俯身，蹲下，动作优雅而缓慢，行云流水般，舒畅。

    许凝忍不住暗叹：美人就是美人，连下蹲的姿势都是美的！然而，在眼前放大的却是一场惨不忍睹的脸：白皙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疤痕，深浅不一，纵横交错，很是狰狞。

    许凝很是意外地愣了愣，沈白衣神色淡然，“吓到了？”

    许凝摇摇头：“只是觉得有点丑。”那样的风姿绝秀，脸上却是这么吓人，怪不得别人害怕他。

    沈白衣很是意外她的回答，开始认真审视她。许凝则饶有兴味地欣赏他异于常人的眼瞳。那是深红色的，宛如血色翡翠般漂亮的瞳，热烈的颜色仿若被包裹在寒冰之中，华丽摄人却冰凉入骨。

    不知审视的结论如何，沈公子慢慢地站起来，神色波澜不兴，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啊？许凝忙地一把抓住他的衣角，指了指背上，沈公子淡淡扫过她光裸的背：“要我负责？”

    许凝大汗，感觉有些哭笑不得：“借你衣服。”她可不想围个肚兜到处走。

    沈公子沉默了好半会，终于漫条斯理地脱下外袍，随手一展一抛，白色的袍子便如浮云般，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背上。

    许凝裹着袍子，嗅着属于少年清冷的气息，笑道了声谢，旋即又提出另一个要求：“我走不动，你背我回去。”其实，最关键还是怕有人在路上围追堵截。她听到碧弯弯喊“哥哥”，伤的那个人，可能是二房的长子，碧无双。这个沈公子大有来头，可能是个倚仗。

    沈公子只是沉默地盯着得寸进尺的她，红色的瞳宛如凝固的血液般暗沉，衬着那疤痕交错的脸，很是骇人。可许凝不怕，仰着头，瞪大眼睛。

    放佛是一场无声的对峙，就在许凝感到失望的时候，沈公子忽然淡淡地道了个“好。”

    许凝大喜，骨碌一下爬起来，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笑靥如花的小美人，可惜沈公子淡淡的，不为所动。

    许凝等着半天，见他还站着，居高临下，不由地皱起眉毛：“你不蹲下，我怎么上去？”难道还让她跳上去不成？

    沈公子顿了顿，才默默地蹲下去，许凝毫不客气的爬上他的背：“去枫兰苑！”她的地图才研究了一半，老实说并不认得路，但愿沈公子知道怎么走。

    很显然，他知道。沈公子背着她，默默地走。片刻后，忽然道：“我、没背过人。”

    许凝恍然：怪不得不知道要蹲下，怪不得背人的姿势这么别扭，居然两只手按在她的臀部，而不是捞住她的两条腿。

    沈公子，男女授受不亲哪——不过，许凝很开心，搂住他的脖子，哈哈大笑：“我很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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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一百零一房妾

﻿“我真的是第一次见沈白衣，在此之前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个人！”许凝趴在床上，已经不知道第几遍地重申这一点，然而，碧妖孽却还不相信，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确认。

    尽管她已经重申了很多遍外加发了毒誓，碧无情显然还是不满意，涂抹药膏的手在她背上重重按下去，许凝痛得猛抽一口冷气，终于忍不住发飙了，一下子拱起身，怒视他：“我都说了今天才认识沈白衣，你是耳聋还是听不懂人话？！”

    “呵呵。”碧无情无视她的怒气，邪魅一笑：“他救了你。”

    “他只不过站在那里吓吓人，手指头都没动一下，算哪门子的救人？！”许凝没好气地回道。

    “他不是动手又动脚地把你背回来了么？”

    “我年纪小，受伤了，又跑不动，他背一下有什么不对？！”许凝不以为然，别告诉她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那套，她才不管。

    碧无情眼一眯，别有深意地睨着她：“沈白衣这样对你，很不正常。”

    “他不正常你找他去，干嘛来审问我？！”许凝不悦地瞪他，真是，多疑敏感的小屁孩！怀疑个什么劲儿啊，不就一个沈白衣嘛，值得他这样关注？

    碧无情一把按下她：“趴下！”继续在她背上抹药膏，动作是轻柔的，可嘴上还不肯罢休。

    “你要给沈白衣当小妾？”

    “什么？”许凝满头雾水，激动得一下子又拱起来，“我为什么要做他的妾？”

    碧无情笑得高深莫测：“很多女子想当他的妾。”

    许凝扬了扬下巴：“我可是侯爷府里的嫡出大小姐！”什么妾，娶她当正室还要考虑嫁不嫁呢。再说，她才八岁，给人当妾，笑掉大牙！

    “你算哪门子的大小姐！”碧无情凑到她耳边，轻轻吹口气，提醒她，“你只是本少的宠。更何况，他府里的那一百个妾，身份高贵者，比比皆是。”

    啥？“一百个妾？”许凝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才几岁？”

    “十五。”碧无情媚眼一勾，小狗般舔了舔她的耳朵，“如果你愿意，就是他第一百零一房妾室。”

    “我对种马不感兴趣！”许凝硬邦邦地回道，偏过头，一手捂住耳朵，避开他暧昧的亲昵。风姿绝秀的少年，居然是可耻的种马，小小年纪竟纳了上百房的妾，也不怕精尽人亡！

    “种马？呵呵……”碧妖孽大笑不止，显然听到沈白衣被贬很愉悦，捏捏许凝的脸蛋，“小野猫，懂得还真多。你真的才八岁么？”

    许凝翻番白眼，权当没听见。

    “扣扣”有人敲门，星炎的声音响起，“公子，二夫人来了。”

    碧无情止了笑，眼里划过一道精光：“终于来了么？”一手抬起许凝的下巴，戏谑地笑道：“乖乖，你戳瞎了二公子的狗眼，断了他两条狗腿，二夫人给你送糖来了，要不要出去迎接？”

    许凝神色一凛：“算账来了？！你打算怎么办？把我这罪魁祸首交出去？”

    看见她一脸正色，碧无情感到十分有趣，不过眼下不是调笑的时机，只好放开她，不以为然道；“乖乖躺着，等我去要糖回来给你。”旋即，起身大步地走出去。

    许凝盯着他的背影，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姑且相信这妖孽，乖乖地趴在床上，静等消息。

    *

    花厅里，二夫人坐在椅子上，等得已是不耐烦。看见碧无情摇着金羽扇慢腾腾地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却又很快压下，嘴上讽刺地笑道：“大公子好悠闲哪，怎么？刚从楼子里回来么，怎么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碧无情毫不客气地回了句：“我道屋里怎么这么臭，原来是不知道哪的风把二夫人给吹来了。”说着，还作势用扇子扇了几下。

    二夫人脸上发青，恨得直扭帕子，也懒得与他耍嘴皮子，直截了当地道：“把那个小贱人交给出来！”

    碧无情懒懒地歪在椅子里，斜了她一眼：“哪个小贱人？”

    “就是戳瞎我儿子眼睛的那个小贱人，你赶快把她交出来，不然，哼哼……”二夫人冷冷一笑，威胁之意表露无遗。

    “呀，怎么二弟的眼睛瞎了吗？”碧无情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将二夫人上下扫了一遍，啧啧叹道：“我看见二夫人一身的红，还以为是报喜来着，想不到竟是来报丧！”

    “什么报丧！”二夫人气得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这小杂种，竟敢诅咒我儿！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几分姿色，爬上老祖宗的床——啊——”一根彩色的羽毛飞来，瞬间穿透她的手掌，二夫人骇然尖叫，抓住自己的右手腕，不敢置信地盯着碧无情。

    碧无情歪在椅子里，一手轻轻地拨弄扇子上的羽毛，冷冷看着她，笑得妖媚横生，二夫人却觉得骨子里发寒，不由自主地后退，最终不甘地撂下一句狠话：“小杂种，你等着！”抱着鲜血淋漓的手掌，狼狈地离开。

    碧无情却犹自坐在椅子里，一个人，仰望虚空，妩媚地笑。

    *

    这厢，碧无情前脚走，老祖宗的人便到了，许凝很是意外很是无奈地被“请”到了荣寿园。

    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位碧家的家主，碧无心的曾祖父，召她前来究竟为何。是为了她戳瞎碧无双害他摔下马的事吗？如果是，她该怎样应对？

    在青白脸色青年莫总管的带领下，许凝一路走进荣寿园，进了二跨院，来到一间正房。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座上的人，便在莫总管的示意下，万分不甘千般不愿地跪下磕头。

    头磕完，上面的人还是一言不发，许凝跪在蒲团上，默默垂首，心里却将碧家的祖宗是八代问候了遍。

    暗道，这个七老八十还牢牢掌握着碧家大权的老祖宗果然不是那么好相与！这算是无声地威压吗？

    好半会，终于听得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淡淡道：“抬起头来。”许凝依言抬首，已换了副怯懦畏缩的神情，结结巴巴地道：“老、老祖宗。”闪躲的眼神，却暗自打量着座上的老者。

    花白头发挽了个发髻，短小精瘦的身材，一身灰褐色的锦袍，简单大方，没有多余的坠饰，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不大的眼，却如鹰隼般锐利，精光四射，咄咄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听说，这位老祖宗很痴情，一生只一个妻子，妻子死后也一直没续弦。膝下一子一女，女儿嫁给湘阳王为妃，儿子帮忙打理家业，却于早些年不知何故出家修行，幸而，留他留下了三个孙子。老大，碧明朗，即碧无情的父亲。老二，碧明轩，即碧弯弯的父亲。老三，碧明清，生性叛逆，早年离家，浪迹天涯，多年不归。

    三个孙子里，老祖宗最疼爱老大碧明朗，可惜，碧明朗不知何故，在碧无情六岁那年，离奇失踪，至今毫无消息。也许是爱屋及乌，因此特别疼爱曾孙碧无情，并隐隐有将碧家大权移交碧无情，立其为家主之意。

    算起来，这位老祖宗也是个可怜人。妻子早亡，儿子出家，孙子失踪，老来，除却世袭的爵位，便只有手中冰冷的权力。

    然而，面对这样一位既痴情又可怜的老者，许凝却无端地感到一阵厌恶，说不清道不明。是因为老者的目光太过肆意，还是太过锐利或者，是太过晦暗？

    老者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最后面无表情地道了句“嗯，很好。”点点头，挥挥手，“你下去吧。”

    许凝有些意外：这就完啦？莫非他老人家召她来就只为了罚跪？还是单纯地只想看看这个素未谋面的曾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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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不是妹，是宠

﻿见过老祖宗，许凝不但没被惩罚，反而待遇一下子提高了。老祖宗不但拨了间院子，还拨了四个丫鬟和两个婆子伺候她，显然地，就一个大家小姐的待遇了。这，算是承认了她碧家大小姐的地位了么？

    可是许凝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一切的待遇只是因为一个人：沈白衣！就因为沈白衣背了她，于是乎许凝一下子就被贴上了沈白衣妾室的标签。如今这待遇，不是给碧家大小姐，是给沈家第一百零一房小妾。

    许凝觉得很荒谬，觉得碧家的人很变态。对沈白衣越来越好奇，他究竟有什么大不了，令得家大业大的碧家这般费心巴结？

    可是，目前得到的消息，也仅仅知道他是沈家最年轻的家主，是大楚的丞相兼文莱阁大学士，是大楚出名的丑男，仅此而已。

    许凝的不高兴也只是那么一会儿，毕竟有地位提高了，待遇变好了，还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至于那个妾不妾的，她年纪还小，担忧那个还早呢。更何况，人家沈公子都没发话，一切纯属众人臆测。

    她的新居就挨着碧妖孽的枫兰苑，是一个叫“秋露苑”的三进小院落，地方不大，却胜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客厅、正房、书房、厨房、厢房、花园，该有的都有。

    两个粗使婆子，一个姓吴一个姓李。四个丫鬟的名字是由主子起，许凝懒得想，干脆就以春夏秋冬四季命名。春儿和夏儿贴身伺候，秋儿和冬儿只做些粗使活儿。

    搬进新居第一位“贺客”是碧弯弯小姐。

    碧弯弯围着许凝转了几圈，脸上尽是讽刺的笑意：“啧啧，不愧是小贱人，小小年纪，居然学会了勾引人。沈白衣那么丑，你居然下得去手？啧啧，真贱！”

    再贱也没你大小姐的嘴贱！许凝撇撇嘴，忽然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笑道：“说实在，二小姐你是不是在嫉妒？”

    “笑话，我嫉妒？我堂堂碧家大小姐，会嫉妒你这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真是天大的笑话！”碧弯弯昂起下巴，鄙夷地瞟她一眼。

    许凝只是笑：“二小姐，你喜欢沈白衣就说嘛，何必嫉妒我呢？以二小姐的花容月貌，相信沈公子一定会非常喜欢，以二小姐的人品，当沈家的妾，绰绰有余啦……”

    碧弯弯先是有些懵，旋即反应过来，大声尖叫打断她：“你这个贱人胡说什么？！谁喜欢沈白衣那个丑男了？谁要给沈家当妾，你别胡说！”

    “哎呀！被我说中心事，二小姐别不好意思啦。喜欢沈公子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许凝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一副我了解的神色。

    碧弯弯气得脸都歪了，伸手就抓她的脸，“小贱人，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她喜欢的是温柔的太子哥哥，才不喜欢沈家丑男，这要是传出去坏了名声，她还怎么当太子妃，可恨的小贱人！

    许凝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冷厉地盯着她，“哼，想打我？还真当我是软柿子任你捏呢——”手上用力一捏，碧弯弯痛得尖声叫起来：“啊，你个小贱人——”对上许凝冰冷的目光，却猛然打住。想起自己的哥哥被戳瞎的眼和摔断的腿，碧弯弯觉得有些胆寒，很没骨气的，缩了缩脑袋。

    许凝冷笑一声，松开她，“不想断手断脚，就少来招惹我！”

    碧弯弯心里害怕，嘴上却不肯服软，狠狠地跺了跺脚，撂下狠话：“小贱人，你等着！”然后，气冲冲地走了。

    许凝却觉得还不过瘾，于是在背后大声嚷嚷：“哎呀呀，妹妹别走啊，你要喜欢沈白衣，姐姐替你去说，别打人啊！”生怕别人不知道碧弯弯喜欢沈白衣。

    碧弯弯恨得咬牙切齿，飞也似地逃了。

    不日，碧弯弯小姐喜欢沈白衣，要嫁给沈白衣为妾的流言便在碧府里飞快地流传开来。听说碧弯弯气哭了，气病了，差点还疯了。许凝，乐了。

    *

    有房有地位了，可是，还是飞不出妖孽的手掌心儿。宠还是宠，陪吃陪喝陪睡，一样不落。

    晚上进自己房门，早上在妖孽的大床上醒来，已成习惯。

    清晨，阳光明媚，鸟雀欢鸣中，许凝悠悠醒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忽然背上一凉，她转头，只见妖孽正在扒自己的衣服，不悦地一把拍掉他的妖爪：“你干嘛？”

    碧无情懒懒地道：“只是想看看你背上的伤。这两天你都没让我给你擦药，不知道伤好了几分？”

    闻言，许凝暗叫声不好，忙地往床里一滚。绝不能让妖孽知道自己背上的伤已经痊愈，并且连疤痕都没留下。那样强悍的愈合能力，是个秘密。

    可是，碧无情是谁。是妖孽！你越不让看，他偏要看。二话不说，把许凝抓过来，一把按趴在床上，然后很无耻地坐她屁股上，不顾她的挣扎，扯落衣衫。

    白玉无瑕般的背，如同美丽的花朵，瞬间绽放在妖孽的眼中。碧无情略一失神，许凝蓄力一拱，反身一推，终于挣脱了他的钳制。可，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再次被妖孽狠狠压在身下。

    “呵呵，小野猫，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前两天的伤口都是假的不成？”碧无情低头含住她的耳朵，轻轻咬着，以示威胁。

    许凝一阵敏感地颤栗，一面极力挣扎，一面大声回答：“我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

    “快说！”碧无情重重地咬了一下，似乎要把她耳朵咬下来。

    许凝火大；“碧无情，你狗啊，居然咬人！”

    碧无情不怒反笑，“呵呵，我狗你猫，猫狗一家。不错！”说着，滚烫的唇自她耳垂慢慢地滑到颈侧，再蜿蜒到那如同白玉般的背上，重重地印下一吻。暧昧的印记，在玉白的背上，如花盛放。

    许凝的身子猛然一颤。那滚烫的温度，如同烙印，仿若直透灵魂，令人不快。“碧无情，够了没？你无耻！我是你妹妹，不是楼子里的姑娘！”许凝剧烈挣扎，愤然大喊。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兄妹一窝就罢了，毕竟年纪还小。没想到，他居然对自己的妹妹做出这样暧昧的事，实在太变态了！

    别对她说是什么纯洁的吻。古人早熟，在大楚十三四岁成亲纳妾很正常，碧无情已经十二岁，是盛京里出了名的风流公子。镇日流连花楼，美其名曰是打理生意，实际就是寻欢作乐。且不管他在外面如何风流，只是千不该万不该调戏自己的妹妹。即使不愿意承认，却是事实。

    许凝有些愤怒，觉得有必要教一下这个误入歧途的孩子。可是，碧无情根本不在乎，“你不是我妹，是我的宠。”此言霸道无理荒谬，偏他一本正经。

    许凝看着容色妩媚，笑颜妖异少年，感觉有些无力有些悲悯有些愤怒，于是爬起来，对着他狂肆的笑脸，狠狠地踹出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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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背起书包上学去

﻿作为沈白衣的备选妾室，要有地位有美貌还要有才学！许凝地位美貌都有了，就只差一个才学。因为之前的碧无心没上过学，所以，现在很有必要把她送去宗学里，及时地恶补一下。可怜的许凝，时隔多年，再次背上书包，上学去！不过，闲在府里也是无聊，上学就上学吧，正好看看古代的教学和现代教学的差别！

    大楚对女子的管教虽然严格，然而，却并不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反而推崇才女。这些权贵名门家认为，只有那些贱民才目不识丁，作为高贵的人，不论男女，就该是饱读诗书，才华满腹。这一点，许凝倒是很欣赏。

    今天是上学的第一天。天蒙蒙亮，许凝已经坐在前往宗学的马车上，边眯眼打瞌睡，边迷迷糊糊的想像上学的日子。

    宗学离威远侯府并不远，坐马车不过是一刻钟就到了。许凝下了马车，由老祖宗身边的莫管家亲自领进去，拜见了院长，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由院长亲自领着去了教室。这样的殊荣，前所未有，这都是看在沈白衣的份儿上。所以，许凝很无语。

    宗学分初级、中级、高级三班，不分年龄，只按资质和学识来分班。因为碧无心之前没有上过学，所以理所当然地分到初级班。

    当她走进教室，看到一群四五岁的小萝卜头，顿时备觉尴尬，就像一个初中生忽然走进幼稚园一样，那么突兀。

    在小萝卜头瞪大的眼睛下，许凝硬着头皮，走到最末尾的位置，正式成为初级班里的大龄学生，开始了她在异世的学生生涯。

    初级班主要的就是学认字、遣词、造句。从最基础的字学起，从大楚最基本的读物《启蒙》开始学起，有些类似于《三字经》。字是繁体字，基本的都能认识，只是有部分跟简体字差别大认不得，所以许凝也便认真地学起来。她可不想当文盲。

    几天下来，字也认得差不多了，许凝便向院长提出要转班，慈爱的院长看了她好一会，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同意转班。只是，对着许凝的背影猛摇头。

    唉，现在的孩子，还没学会走就想跑。看来，这也是个急功近利，无心学习的娃。罢了，反正最后是进沈家为妾，如今这番，不过是为了走走过场，以示重视罢了。

    许凝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自己快活就好。要她整日对着一群小萝卜头，跟着老师整天学遣词造句，她真受不了。

    中级班才算是开始各门功课的教习。主要是琴棋书画，女生外加女红和厨艺，男生则另外学骑射。至于文史经略一类的，便只有等到高级班才学习。

    碧弯弯如今就在中级班学习。听说，各方面表现都很不错，不但在宗学里有名气，便是在名门望族的权贵子弟中亦是小有才名的女子。

    得知许凝才上了几天初级班就要求转班，碧弯弯很不敢相信，想当初她可是在初级班里待了一年半才转过来的。不过，对于许凝的转班，她很高兴。觉得报仇的机会来了，一定要狠狠地羞辱一番，让碧无心丑名远播。

    许凝在中级班的第一节课学的是诗词。班里的学生虽然水平各不相同，但是最差的也都能出口成章，即使意境不怎样，至少格式和对仗什么的都符合要求。惟有许凝，对作诗作词一窍不通。什么平仄押韵，都是一知半解。

    然而，老师却似故意整她般，专门提问，结果显而易见，许凝一个也回答不出。下课之前，老师还提出要她作诗一首，这不是明摆着刁难嘛。一个连诗词最简单问题都无法回答的学生，会作诗才怪！

    全班二十五双眼睛，全集中在许凝身上，尤其是碧弯弯的眼睛，特别亮，脸上满是幸灾乐祸，就是教学的黑脸老师，眼里也闪动着不善的光芒。

    许凝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陷入狼窝的绵羊，被一群饿狼虎视眈眈。可是，她很平静。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可她并不打算盗版。盗得一时，盗不了一世啊。所以，憋了半天，她只憋出了两句；“坐，上坐，请上坐。茶，喝茶，请喝茶。”

    “哈哈——”

    于是哄堂大笑，尤其是碧弯弯，笑得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哈哈，太好笑了。碧无心，你这作的什么诗啊？你这算是作诗吗？简直狗屁不通！”碧弯弯得意忘形，连“狗屁不通”此生粗俗之语都冒出来了。伪大家闺秀的尾巴露出来，可光顾笑话的众人谁也没发觉。

    也许是学习生活太闷，娱乐太少，许凝的出丑取悦了这些心理扭曲的孩子，还有那变态的老师。

    许凝的第一节课，成了笑话。

    众人的笑声很刺耳，当事人很平静，许凝觉得没必要跟一群孩子较真！

    第二节学的是书法，就是写字。许凝上辈子的钢笔字很不错，一手好字都能出书了，水平不是盖的。可是，对于毛笔字，她甚至连最基本的握笔姿势都不懂，更遑论写了。

    所以，当她胡乱握笔，写出一堆歪歪扭扭的字不像字的东西，便被教学的小老头严厉地批评了一通，外加罚抄大字三篇。

    “碧无心，你这画的都是什么啊？这是字吗？”一下课，碧弯弯便跑过来，高高举起许凝写的字，朝其他学生大声吆喝：“大家快来看看哪，碧无心小姐写的什么字，都来看看，来猜猜，猜中有赏！”

    许凝冷冷地看着她，暗道，碧弯弯你怎么不改行当街边小贩？就你这吆喝劲儿，东西铁定大卖！

    一群孩子围在一起，指着许凝的字，叽叽喳喳，评头论足，肆意嘲笑。一个男孩子还特别凑过来笑嘻嘻地问：“碧无心，你真是太有才了。给本少说说，你那是什么字体，怎么大家都看不懂？”

    许凝看了眼如果狗一般趴在自己桌面的少年，淡淡道：“狗爬式。”旋即，起身，离开这个令人厌恶的地方。

    于是，一天之内，许凝和许凝的“狗爬式”传遍了整个宗学。许凝，哦，不。应该说是碧无心，碧家大小姐，一夜成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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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丑名远播

﻿尽管成为整个宗学的笑话，许凝第二天却依旧若无其事地来上课，那些讽刺的笑和不怀好意的目光，通通忽视之。

    上午的课是音乐和绘画。由于教音律的老师临时有事请假，于是便跳过音律课，直接改上绘画。

    对于绘画，许凝还是有一点兴趣的，甚至也曾学过一些皮毛。不过，她对中国画没研究，只对西洋画感兴趣，尤其偏爱色彩明艳，层次分明，立体感强的油画。

    很不幸地，这一节是自由发挥，个人随意作画，只要下课交上去就行。许凝手握毛笔，抖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该如何下笔，而且，也不知道画什么。游目四顾，只见各个学生埋首挥毫，正画得十分认真，不由心里哀嚎。

    忽然，碧弯弯斜眼过来，冲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许凝不为所动，淡淡地低头，开始动笔。

    好不容易画好，交上去。以为下课可以开溜了，谁知道这老师那么变态，似乎有意跟她作对似的，居然当堂改作业。还要评出最优秀的和最差劲的。

    毫无疑问，许凝又上榜了，成为最差的那个，被老师拿出来做反面教材。

    “碧无心，你画的是什么？”小老头子举着她的画，吹胡子瞪眼地。那群爱看笑话的孩子于是一个个伸长脖子，看那被高高举起的画，然后纷纷向许凝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笑不已。

    许凝看看那画上的小鸡，很无辜地回答：“老师，这是小鸡啄米图啊？怎么，是我画得太小了，您老看不清？”

    闻言，老头子气得拍案而起：“我还没老眼昏花呢。你这画的什么鸡，怎么看起来跟鸭子差不多！”

    许凝觉得很郁卒，自己可是画得很认真呢，再不济，还不至于鸡鸭不分，根本就是他老眼昏花嘛！

    “那就改鸭子戏水好了。”许凝站起来，几步上前，扯过画，在上面画了几条波纹，“这不就好了。”

    “哈哈——”哄堂大笑。

    “你、你——”老头子气得一下子背过气去，晕了。

    气晕夫子的许凝，一下子成了各位老师心目中的顽劣不堪之徒，形象彻底败坏了。

    下午的女红和厨艺课，许凝其实很不想来，结果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教女红的是一个年轻的美女老师，可惜，对着许凝，脸色很不好看，要求也跟外严厉。

    许凝觉得无所谓，对于刺绣还是蛮有兴趣的，学得也格外用心。最后，扎了满手的针眼，终于好不容易绣成了一幅蝶戏牡丹。满以为，至少不必挨批评了。谁知道，她用心的成果最终又成了反面教材。

    好好的一幅蝶戏牡丹，被老师批成“三不像”——花不像花，叶不像叶，蝶不像蝶，什么也不是。

    许凝怒了，觉得自己费尽心思的成果被人生生践踏，实在忍无可忍。于是乎，摔门而去，连厨艺课也不去上了。跳上马车，逛街去！

    自此，碧无心，彻底成为笑柄。在碧弯弯等人的刻意渲染和大肆宣传之下，碧家小姐碧无心六艺不通，粗鄙无文之名，渐渐地传扬开去。甚至越传越离谱，到最后不知怎么，竟传出碧家出了个白痴小姐。碧无心，在人们心目中，成了傻子。

    而“狗爬式”“三不像”和“小鸡吃米图”更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笑料谈资。

    碧弯弯很满意，她的目的终于达成，碧无心，如她所愿，丑名远播。

    碧弯弯开心了，老祖宗发愁了。于是将碧二老爷碧明轩召了来，也没说什么，就只道了句：“管教好女儿”。

    碧二老爷回去后，发火了。碧弯弯被教训一顿，还被禁足。可她觉得，只要把碧无心的名声搞臭，一个月不出门，也值得。

    碧无心是沈家内定的妾，坏碧无心名声就是坏沈家名声。所以，碧二老爷除了训斥女儿之外，还设法澄清流言，为碧家大小姐正名。

    可是，俗话说把一人搞臭容易，要树立好名声，可就难了。最终，碧无心的傻子之名，还是没能正过来。

    许凝并不关注这些，饭照吃学照上，只是经常翘课，换上男装，爬墙出去逛逛大街，更多的时候是混入大班去，听听大班的文史经略课。了解一下这个异世大陆的历史，再顺便学学阴谋策略什么的，倒也颇为有趣。

    因为并不是按照年龄排班，所以高级班里也有几个年纪小的天才学生，许凝混进去，也并不怎么显得突兀。加上，她很低调，总是躲在最末尾的位置，而老师的名单上又没有碧无心这个人，所以，目前为止，她很顺利地蒙混过关。

    许凝最感兴趣的是骑射。教骑射的是一个豪爽的汉子，也姓许，听说曾经待过军营，上过战场，骑射功夫是一流的。对于多了许凝，许老师问了名字，啥也没多说，甚至不好奇她一个根本没学习过骑射的孩子，怎么就到了高级班来，照样耐心教导。

    因为许凝说之前没学过骑马，所以许老师很是耐心地教了一通理论，然后才让她上马。许凝个子小，好不容易才爬上高大的马背。许老师有些担心她摔下来，不过，许凝驾驭得很稳当，而且很快就掌握了骑马的技巧。半个时辰之后，竟然可以骑着马儿慢慢地跑了。许凝乐了，想不到自己如此有天分。

    许老师也很欣赏，觉得孺子可教，大有前途，对她愈发地关注。

    由于学习骑射的都是男孩子，大多都十四五岁，心智较为成熟，比较容易相处，而许凝年纪最小，人又长得精致可爱，又会说话，没多久便和班里大部分的男孩子混熟了。

    许凝站在树荫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上的男孩子练习射箭，看着看着，不免想起前世里握枪射击的感觉，一时觉得手痒难耐。

    忽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十一，怎么呆在这里，不上场练习？”许凝回头一看，只见身着蓝衫，气质明朗的少年正朝自己微笑，不由地也回以一笑，“蓝哥哥，是你啊。许老师说了，让我先看看，晚些再上场练习。”

    碧允蓝笑了笑，“光看不练是没用的，最关键还是要多练习。走，我们一起过去！”说着，拉着她的胳膊就走。

    许凝正手痒，毫不迟疑地跟着过去。

    “十一终于舍得过来了啊！”见她过来，几个要好的少年纷纷笑着打招呼。许凝点点头，有些无奈，就因为当初碧允蓝报名字的时候加了一句“在家排行老二”，她也便顺口地道了声“排行十一”，于是乎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十一少”。十一，是她当初在孤儿院的号码牌，老实说，她不是很喜欢这个数字，毕竟那是一段不好的回忆。

    “来，我教你怎样弯弓射箭。”碧允蓝特地选了一张小型弓递给她，站到她身侧，开始耐心地教导。以什么姿势，把弓放在位置，怎样弯弓，怎样拉弦，怎么射箭……说得很详细，并有示范。

    许凝听得认真，学得也用心。不一会，终于张弓射出了第一箭。箭矢如飞，乌光流转，许凝微微失神，感觉好似回到了当初，他亲自教自己学习枪法。有些感慨有些伤感。

    碧允蓝以为她是因为箭射偏而失落，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沮丧。第一箭就能钉在靶上，已经很不错了。当初我第一箭连靶子都没够着呢！再来！”

    许凝点点头，又接连地射了几箭，虽然射偏了，但是却渐渐地找到了射击的感觉，找回了当初的准头。

    于是，当第十箭射出时，已经正中靶心。碧允蓝大叫了声：“好，不错。”还拍拍手，以示鼓励。

    旁边几个少年闻声忙地凑过来，看见许凝居然射中了靶心，不由大加赞赏。要知道，她可是初学啊。便是许老师也大为惊奇地走过来，对许凝大加赞叹，外加鼓励几句。

    许凝只是微微一笑，继续，射箭。一连地又射出四五箭，众人登时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居然，每一箭都正中靶心，准头百分百！

    许老师也大跌眼镜：“十一，你真的是初学？”

    许凝点点头，对于射箭，她的确是初学。

    天才哪！天才！许老师激动了，忙道：“你再继续射！”

    于是，许凝又接连射出十多箭，依旧是箭中靶心，无一落空。

    场内顿时安静下来，个个瞪大眼睛，注视着许凝，神色激动，不敢置信之余又很是艳羡和钦佩。

    最后，不知道谁喊了声“百步穿杨”，场上，顿时沸腾了。许凝忽然被人架起，高高往上抛起——

    “十一，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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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哥哥陪你，下地狱

﻿许凝歪在塌上，正捧着一本借来的野史品读，偶尔抬头往门口看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等碧无情。自从上次踹他闹翻之后，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到他人了。她要上学，而碧无情则流连花楼，几乎不着家。

    最重要的是，他恨她踹脸，她恼他打自己屁股，彼此不愿意见到对方。回想起来，许凝不由地失笑，觉得自己跟一个半大的孩子闹什么别扭啊。于是便来了，已经在此整整侯了两天，也没见妖孽的踪影。

    其实，并不是为见他而特意在此等候，是因为有事相求才耐住性子在这里耗，不然她宁可去宗学和碧允蓝他们混。自从表现出极高的骑射天赋之后，现在她简直成了那群大孩子的偶像。在大班里，混得风生水起，可谓如鱼得水。于是乎，镇日地逃了中班的课，那些老师也乐得清静，而最有可能告状的碧弯弯还在禁足中，自然不知道这些事。

    许凝正胡思乱想，忽然感觉有人走进来，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骑装的英俊少年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脚一摊，瞥了许凝一眼，大声道：“快，给爷倒茶！”

    此人是谁，竟支使起她来了？许凝奇怪地打量着他，没动。

    少年见她没动作，不耐地挥手：“你这丫头，没听到爷的话吗，还不快去！”

    这态度……许凝直接无视，捧着书，继续看。

    半天没动静，少年火了，一下跳起来，指着许凝：“你这丫头怎不听使唤——呃，你新来的？”之前没见过，怪不得不听爷的吩咐。

    许凝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说话。少年看清她的面容，神色惊讶：“呀，你长得真像无情那厮——”尤其是那细长的双眼，微挑的眼角，不笑也勾魂。

    许凝还是不说话，眼睛也不眨一下。心里则在暗自猜测此人的身份。

    少年见她如此，只觉得有些呆，挠了挠头发，忽然一拍巴掌，激动地道：“我知道你是谁了？是无情的妹妹，碧家的傻子！”

    听到“傻子”二字，许凝的眉毛微微一动，神色却依旧不变。想不到，这以讹传讹，最后居然把自己传成了一个傻子，果然是三人成虎啊，碧弯弯好算计！

    不过，无妨。最好，让碧家的老祖宗打消把自己送给沈白衣作妾的念头。

    少年叽叽喳喳了半天，发现许凝还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竟一声也没吭，不由怀疑：“难道不会说话？不但傻还是个哑巴？”

    我看起来很傻吗？传言是一回事，可当着自己面骂又是一回事。许凝不满地撇撇嘴，忍不住骂了句，“神经病！”你才傻才哑巴呢！

    “呀，你不是哑巴！”少年一惊一乍地喊道，“神经病？是什么病？”

    骂你呢，傻小子！许凝暗暗腹诽，眼珠子一转，忽然起了捉弄之意，仰起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一副纯真无害地样子，“哥哥，神经病不是病，是夸你长得好看呢。娘亲说，长得漂亮的哥哥都是神经病！”

    闻言，少年面上一喜：“真地？”毕竟是孩子，谁不喜欢被人夸呢！

    许凝笑的纯真无邪：“是真的。”真的是单细胞动物啊，这样你都信？

    “哈哈，我是神经病！”少年乐了，人夸自己漂亮，自然高兴。许凝则在心里笑抽了，未免露出马脚，忙地把头埋进书本里。

    “云流，什么事，笑得那么开心！”碧无情刚进来，就看到少年一个劲地傻笑，不免好奇。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许凝。

    妖孽，终于舍得回来了！许凝合上书，慢慢抬起头，只见今日的碧无情着了一身火红色的骑马装，妖娆中又添一分英气，妩媚中又多一分阳刚，那味道，很特别，让人有些移不开目光。

    “无情，你妹妹夸我呢！”楚云流乐呵呵地道，那脸上是眼也掩不住的得意。毕竟，自己虽然长得俊，却比不上碧无情的绝色，一直以来，众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难得也有人夸自己一次。

    “哦？是吗？”碧无情抱着手臂，斜了眼许凝，一下子就看出她在努力憋笑，再看看傻大个似的云流，笑问：“她怎么夸你了？”

    “她夸我是神经病！”

    “噗——”许凝再也憋不住，笑出来。一边笑，一边指着少年：“哥哥，他是谁啊？”真是傻得太可爱了。

    碧无情眉毛一挑：“哥哥？”还喊得那么自然？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忍不住慢慢地走过去，坐到塌上，一把捞过她，附在她耳边道：“别笑得太放肆，当心八皇子看出来！”

    皇子？许凝忙地止住笑，她还不想死呢。再怎么傻的皇子也还是皇子，可戏弄不得！

    不过，这妖孽这番提醒，是出于关心吗？许凝心里有些软，凝眸注视他，发现半月不见，他竟憔悴了许多，黑眼圈很明显，不由关心地问了句：“怎么？这些日子睡不好么，怎么变憔悴了？”

    闻言，碧无情微微一愣，眼里异样一闪而过，旋即绽放出妖邪的笑容，低头在她耳朵上轻轻一舔，轻笑道：“那是因为，除了小野猫你，别的女人本少都抱不习惯呢！”

    许凝颤了下，刚刚那点子心软一下子飞到九霄云外。脑袋往后一缩，瞪他：“我看你是纵欲过度吧！”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上次那一脚居然还没踹醒他，又来调戏亲妹！

    正在喝茶的云流闻言，“噗”地一下，一口茶喷了出来，指着许凝，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这也该是女孩子说的话？”

    许凝一脸不以为然，“你们做得，我为何说不得？”

    云流一下子噎住，瞪着眼，看她那副淡淡然的神色，那眼中分明不屑的讽刺，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头昏眼花了，才会觉得这丫头傻。

    好一会，才反应过啦，惊叫道：“无情，你妹妹哪里傻了？我看就一小人精，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都能出口！”

    兄妹两难得的默契，转眸淡淡扫他一眼，“谁说她傻（我傻）来着？”说完，两人皆是一惊，相互对视一眼，怔了怔，都忍不住微微一笑。

    “你们——”云流再一次被噎住，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相视而笑的兄妹两。许凝见此，不由地又想起方才的戏弄，嘴角隐隐地抽搐起来，碧无情凑到她眼前，与她眼对眼：“妹妹笑什么？”

    许凝觉得这一刻忽然与妖孽亲近起来，忍不住攀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笑问：“哥哥，你说辱骂皇子会不会被杀头啊？”

    软软的湿润的气息拂在耳边，一种异样的感觉忽然间蔓延开来，在心底轻轻激荡。碧无情神色刹那恍惚，却又很快地恢复如常。捏住她的手，戏谑笑道：“别怕，哥哥会记得帮你把头缝上，还你个全尸的。”

    许凝笑意一僵，推开他，即刻反击道：“是诛九族么？哥哥也一起，不然妹妹在底下会寂寞呢——”真是妖孽嘴里没好话。

    碧无情顿了顿，忽然挑起她的下巴，深深望进她的眼底，一字一顿地说道：“好，我们一起下地狱。”妩媚的笑容，轻佻的语句，却隐含着别样的深意。似誓言，似无形的禁锢。许凝莫名地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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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天才十一少

﻿许凝洗完澡回房，毫不意外地看见碧无情正衣衫不整地歪在自己床上。

    “小野猫，过来。”碧无情朝她招招手，笑得像只勾魂的狐狸精。许凝不理他，坐到梳妆台前，抓着毛巾仔细擦干自己的头发。

    “乖乖快过来，上次你踹一脚，本少才刚决定原谅你，你可别又惹毛本少！”妖孽不悦地眯起眼睛，盯着她。

    许凝权衡了下，想起自己还有事求他，于是站起来，走过去。

    妖孽很得意，长臂一伸，就要把许凝揽过来，许凝微微一让，旋即把毛巾往他怀里一丢，坐到床边：“给，帮我擦头发。”

    “敢支使爷？”碧无情神色不悦，小野猫好大胆！许凝一下子倒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道：“好哥哥，下地狱都不怕，还怕被我支使吗？”

    碧无情看她装嫩撒娇，一副讨好的样子，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些满足，笑了笑，心甘情愿地抓起毛巾给她擦头发。

    许凝窝在妖孽怀里，享受贴心服务，嘴角微微弯起。这小子，还有救，没有泯灭最后的温情。

    碧无情很认真地给她擦头发，动作很轻柔，很仔细，像是对待一样珍宝。他想起了娘亲，那时候，小小的自己也曾为娘亲梳头，那样柔软顺滑的发，承载了温情，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心底。那般温柔细腻的美好，如今似又在手中重现。感觉，很奇妙。

    许凝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他温柔的神色，不由怔住。好一会，才想起自己应该趁他心情好提出自己的要求。

    于是，漫不经心地道：“哥哥，答应妹妹一件事，好不？”

    “嗯，什么？”碧无情瞬间清醒过来，眼神狡猾而锐利，仿佛刚才的温柔只是幻觉。

    果然是妖孽啊，只有他迷惑人的份，不容别人迷惑他。许凝暗叹一声，讨好地笑道：“对于哥哥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就事。就是想让哥哥把黑屋子里关的几个奴隶拨给我罢，反正他们犯了事，不是被转卖就是被打死，留着无用，倒不如给了我。”

    “嗯？”很显然，妖孽不是那么好忽悠地。“别告诉我说你可怜他们。说吧，小野猫，你在打什么主意？”

    “哎呀，哥哥你真冤枉我了。”许凝不满地叫屈：“我纯粹就想让那些难兄难弟过上好日子罢了，毕竟关在黑屋子时多亏了他们照顾，不然我早死了。人不能忘本啊。”打死，也不能对妖孽坦白。

    “是吗？”碧无情捞起她的一撮头发漫不经心地把玩，一幅你不老实交代我就不依你的表情。

    许凝软磨硬泡一阵无效之后，不得已只好坦白：“好吧，我交代。我就是想把那几个孩子弄过来给自己当打手的。毕竟，这府里有多少人对你可爱的妹妹虎视眈眈哪！”

    “切，想让人保护你就直说好了。那些贱民顶什么用！”碧无情扯扯嘴角，颇为不屑。

    许凝虽然觉得听着不舒服，却没有说什么。毕竟，有些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即使想要改变，也得循循善诱，一步一步来。

    她坐起来，正色道：“我想要绝对忠诚于自己的人。他们是最好的人选。就因为你们都看不起他们，随意欺辱虐待他们，一旦有人对他们好，他们就会死心塌地地追随。所以，哥哥，答应我吧。”在这个世界，谁也靠不住，唯有靠自己。她不能坐以待毙。

    碧无情静静地看着她，神色莫测，不置可否。许凝不避不让，静静地与之对视，神色端肃，眼神恳切。成与不成，只在一念之间。

    半晌，碧无情扬扬眉毛，似笑非笑地问：“认为本少保护不了你？”

    “谁又能护谁一辈子周全呢？”许凝淡淡地反问，碧无情目光一略，盯着她，默然不语。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

    这妖孽喜怒无常，许凝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一时也不敢多言。孰料，碧无情却忽然展颜一笑，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意味深长地道：“小野猫，你很聪明。”若他当初也有她这般见地，是不是就不会落得那般凄惨呢？

    *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因为碧无情不但答应把那群小奴隶放出来，还依照她的要求替他们去了奴籍，送去私立学院，所以，许凝今天心情出奇的好。

    看着场上策马驰骋意气风发的锦衣少年，不由地心中一动，自书包里掏出画纸和之前细心准备的“炭笔”，兴致高昂地作起画来。由于没有铅笔，这所谓“炭笔”是她自己以树枝烧制的特细的木炭，虽然不如铅笔来得细腻，却也勉强可用。

    心情好，做事也事半功倍，才不过一个半时辰，一幅素描已经完成。许凝看着自己的成果，觉得有些差强人意。久不动手又兼没有合适的笔，效果自然不如从前，倒也不算太差。

    从前……想起前世，许凝有些恍惚起来。她最喜欢的是油画，可画的最好的却是素描。只因为，那个男人喜欢素描，喜欢以简单的线条一次次地描绘那个女人的容颜，立体、逼真，却令她心痛。于是，她也学素描，以铅笔一次次地勾画他的神情，像要以此将他铭刻在心底。

    似乎从他在大雨中将自己捡回去的那一刻起，他就是自己的天，是自己的地。余生，只为他而活。喜他所喜，恶他所恶。那个男人，虽生在黑道，身上却仿佛天生流淌着高贵与优雅的血液，所以，即使常年于黑暗中拼杀、喋血，对音乐对艺术却有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执着。更重要的是，他很有天分，无论是音乐还是绘画，具有极高的水平。而她，为了追赶他，费尽心力，却依旧离他那么远、那么远。

    他培养她，给她最好的一切，最初只是为了还欠她老爸的命，而之后，则是因为她可以利用……

    “十一！”听得熟悉的叫唤，许凝一个激灵，手中的炭笔“扑”地掉到地上。敛起心绪，转头看去，只见碧允蓝抱琴而来，步态轻盈，衣衫猎猎，清秀的面容上，笑若和风，不由赞叹一声：好一个偏偏佳公子！

    碧允蓝虽算不上英俊，却自有一股清爽秀雅的气质，加上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文韬武略，方方面面毫不逊色，可谓才貌双全。许凝对他颇为欣赏。

    “蓝哥哥，刚练琴回来么？”

    碧允蓝含笑点头：“是啊，你呢，在做什么？”说着，倾身过来，看见她做的画，目光定了定，惊喜道：“十一，你这是什么画？”

    许凝看看画上骑马的少年，不多不少，整整八个，不由微微一笑，回道：“八骏图！”

    “不是，不是。”碧允蓝激动地丢下琴，蹲下来，指着画激动地说道：“我是问你，这是怎么画的，居然这样逼真！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画法，你快告诉我，怎么画？”

    “这是素描。”相对于碧允蓝的激动，许凝则有些淡淡的，刚才绘画的心情因为过去的回忆而冷淡下来。

    “素描？没听过。是你自创的画法吗？天哪，想不到十一你还是个绘画天才，这画真是太逼真了！我要学！”碧允蓝一下子捏住她肩膀，一个劲地摇晃，“十一，你快教我！快教我！”

    许凝被晃得发晕，忙地按住他：“好了，别晃了。我答应你就是。”唉，刚才还觉得他是翩翩佳公子，这会子激动得像个没长大的娃。真是！

    几个刚自场上骑马下来的少年好奇地走过来，“允蓝，十一，你们在做什么？”

    “是啊，看允蓝激动那样儿，莫不是捡到钱了？”

    “哈哈……”

    碧允蓝不理会几个少年的调侃，指着许凝的画大声道：“你们快来看，十一画的是你们刚才骑马的情形呢！”

    “是吗，我要看看！”闻言，几个少年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挤在一起看许凝的画。

    许凝被迫挪了挪屁股，看着一干少年，无奈地摇摇头。早知道，不画了。

    “哇，那是我嘛，很像啊！”其中一个少年惊叫起来。

    “是啊，画得还真逼真！天哪，看那马儿……”另一个附和道。

    “十一，你快说说，这是什么画法？”

    几个少年也来得了兴致，与碧允蓝一道，将许凝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讨论起那画，又问了一大堆的问题，许凝解释得口水都干了。

    最后，几个人还就地学起画来，这么一来，又吸引了其他的学生。于是乎，许凝这个大班里的小不点一下子升级为这群大孩子的老师。就地办起绘画班来。

    因为这个素描画法，许凝一下子又成了大班里炙手可热的人物。百步穿杨的十一少，又多了一顶光环——绘画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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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过来，脱衣服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事实证明，做人要低调，不然会有大麻烦。随着素描画法的流传，“许氏”绘画班的学生的不断增多，顶着两个天才的光环的十一少之名不但在高级班里如雷贯耳，更引起了全院老师的注意。关注之下，忽然发现，学生名单上压根就没有“碧宁”这个人，一下子，学院里一下子轰动了。

    碧宁是谁？十一少是谁？为何不在名单上，却出现宗学里？还混入了高级班？

    全体老师正在极力追查“碧宁”的身份，此时，西贝假的十一少已经换了一身女装，施施然地自树丛里走出来。这里是学院后面一个僻静的小树林，传说中曾经闹鬼，于是乎基本没人敢来这里，正好成为许凝换装的秘密基地。

    “唉，曝光了啊。看来以后高级班里不能混了。”许凝拍拍书包，嘀咕着，觉得很是遗憾。在大班里混的这些日子，大概是她来此之后最开心的时光了，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地短暂，令人心有不甘却又莫可奈何。

    才上午，是回中班上课，还是溜出去逛街呢？许凝低头慢慢走着，有些踌躇。忽然听到有杂乱的脚步声，不免好奇，这鬼地方，白天都阴森森的，谁会来？

    迟疑了下，大步地走上前去，一看究竟。

    “是你？”许凝想不到，来人居然是碧弯弯，还有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年。

    碧弯弯，居然提前解禁了？可是，她来这里做什么？

    碧弯弯一见许凝，尖声叫起来：“小贱人，你果然在这里！”

    “二小姐，特地找我？有事？”许凝歪着头，冷笑问，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五个少年，觉得有一两个，很是眼熟，不就是早上在她身后鬼鬼祟祟的几个“尾巴”么，怪不得能追到这里来，原来是有“侦探”呢。

    “碧弯弯，你的狗腿真多！”许凝鄙夷地道，闻言，那几个锦衣少年纷纷怒目而视。

    “哼。小贱人少得意。你害我哥哥瞎眼断腿，又害我被禁足，今日我便让你好看！”碧弯弯露出恶毒的笑容，对身后“五大金刚”挥一挥手：“去，你们不是喜欢美人嘛，这小贱人好歹还有几分姿色，今日随便你们玩！”

    闻言，那几个少年脸上皆露出了邪恶而猥琐的笑意，如同盯着肥羊般盯着许凝，一步步地逼过来。

    不愧是碧弯弯啊，小小年纪，居然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碧弯弯，我真想把你吊起来，扒光衣服，狠狠地抽一顿呢！”许凝冷笑着，一步步后退，手慢慢地摸到书包里，捏住一柄小飞刀。

    “呵呵，小贱人，你且逞口舌之能吧你。”碧弯弯抱着手臂，一幅看好戏的样子：“待会等他们玩腻了，我再把你吊起来，抽鞭子！”

    许凝不以为意，冷冷一笑，盯着其中看起来笑的最淫邪的少年，手臂一展，目光一寒，飞刀脱手而出，银光流曳，飞矢擦过少年的耳鬓。

    “啊！”少年一声惨叫，一只血淋淋的耳朵掉落在地，其余几个少年见此，骇然瞠目，一时竟吓呆了。

    碧弯弯也有些愣了，看看地上那只耳朵，再看看神色冷厉的许凝：只见她手里又捏了一柄小巧的银色飞刀，正朝自己挑眉轻蔑地笑。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又拱了起来，居然不顾那少年死活，指着吓呆的几个，尖叫道：“你们几个，还看什么，还不快把那个小贱人抓过来！”

    几个少年猛然醒悟，如同饿狼扑羊般向许凝扑过去，许凝一抽腰间的金色软鞭，大力甩过去。

    “啪”用力之猛，直将其中一少年的衣衫裂开，“啊！”少年抱着手臂，痛嚎不已，把余下的三少年吓得愣了愣。

    “咻、咻、咻”许凝趁机接连发出三柄飞刀，分别刺入余下三个少年的大腿。那三个少年痛得一下子坐在地上，抱脚大呼。

    “啪啪啪”许凝还顺道给他们加上几道鞭子，连掉耳朵的那个也不曾放过。一时间，鬼哭狼嚎，响彻整片树林。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顷刻之间，碧弯弯想不到许凝身上藏着武器，而且飞刀竟例无虚发，一时又惊又怒，瞪大眼睛，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怔愣之间，许凝已经三步两步走过来，碧弯弯骇然后退：“碧无心，你想做什么？警告你，我可是碧家的大小姐，你敢伤我，当心老祖宗饶不了你！”

    “呵呵，妹妹别怕。我可不敢打你，我也害怕老祖宗呢。姐姐只是想跟你和谈，毕竟总这么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许凝无害地笑道，收起鞭子，摊摊双手，自怀里摸出一条粉色的帕子，甩了甩，扭着腰身靠近来。

    碧弯弯半信半疑，警惕地盯着她。“妹妹居然不相信我？真是太伤心了——”许凝一脸委屈，指着她的脸，猛甩帕子。可怜的碧弯弯，正想说话，忽然眼一翻，就这么直直倒下去了。

    许凝踢了踢死狗般的碧弯弯，啧啧叹道，“上次才刚着了妖孽的道，居然还没学乖，啧啧，碧弯弯，你真蠢！”不过，妖孽哥哥的迷YAO，真好用啊。

    解决了碧弯弯，许凝转过身，对着几个欲偷偷溜走的公子哥儿，扬声道：“哪个再走一步，我手上的飞刀可就不客气了。我倒看看，是本小姐的飞到快，还是你们的狗腿快！”

    诸少年脚下猛然顿住，见识过许凝的厉害，果然没人敢再多走一步。

    “转过来！”许凝又抽出鞭子，“啪”地击在地上，几个少年一个哆嗦，忙不迭地转过身，惊恐地面对如同恶魔般的许凝。

    “你——”许凝指着其中一个粉衫少年，“过来，把碧弯弯的衣服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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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吻

﻿少年一愣，忙地摇头。他不敢，碧弯弯是嫡出的小姐，脾气火爆性格泼辣，只有她欺负人的份儿。

    “嗯？”许凝眼一眯，扬了扬手里的鞭子，无声地威胁。少年脑袋一缩，终于抵不过威胁，慢慢地挪过来，抖手抖脚地把碧弯弯的外裳脱掉，然后吓得瘫软在地，再无力起身。

    许凝满意地点点头，又命令其余几个少年过来，大家一起排排坐，再用沾了强烈迷yao的帕子在他们眼前挥了几下，一个个倒栽葱似的倒下去。

    嗯嗯，碧弯弯，你不是最重名声吗？你不是想让人侮辱我吗，这次，我便让你声名狼藉，让你一辈子记住这次教训，明白得罪我许凝的下场！

    许凝冷笑着，捡起地上的飞刀，将上面的血迹擦干净，再小心地收进书包里。这可都是银的啊，那只妖孽，真奢侈！

    盯着地上的碧弯弯，许凝低头寻思着，是不是真个要把她吊起来抽鞭子呢？

    “要帮忙吗？”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许凝惊了一跳，转头一看，只见沈公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竟站在自己身后。依旧是白衣飘飘，翩然若仙的样子，气度无人可比。

    许凝仰头盯着他，猜不透他意欲何为，抿唇不语。

    沈白衣面无表情，再次淡声相询：“要帮忙吗？”清冷的目光轻轻扫过倒地的一干众人。

    哈？许凝怔怔盯了他好一会，大声笑道：“沈公子，欢迎上贼船！”沈白衣依旧是面无表情，深浓的眼底却微微划过一丝波动。

    许凝笑过，指着地上的碧弯弯道：“那么劳烦沈公子把她吊到树上！”有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

    沈公子又淡淡扫了眼碧弯弯，问：“脱光吗？”

    许凝滞了下，忽而反应过来，“什么？”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冷冷清清的沈公子居然那么邪恶。

    沈白衣只当她默许了，手微微抬起，做了个手势，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冷峻少年如同鬼魅一般飘了过来，看也没看许凝一眼，径自地过来蹲下，把碧弯弯的中衣三下两下剥掉，再掏出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绳子，几下子捆好，然后像提货物一般将碧弯弯提起来，一跃而起，几下就把碧弯弯挂在树枝上，再轻飘飘地下来，对着沈白衣点点头，倏忽一下地又飘走，钻进树影里，顷刻不见了踪影。

    前前后后下来不过两分钟的事，速度之快，令许凝咋舌不已。抬头瞄了眼被吊在树上只着肚兜和亵裤的碧弯弯，再看看从头到尾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的沈公子，许凝不由地感慨：有权有势真好，干坏事也不用脏手！

    “还要怎样？”沈公子淡淡问，深红色的眸静静看着她，许凝弯弯嘴角，轻轻眯起眼，笑道：“自然是去院长那里告状，顺道在路上替碧弯弯宣传一下，提高下知名度。”

    “沈公子，我先走啦。谢谢帮忙！”许凝笑对他摆摆手，就要离开，手却被轻轻握住，细腻而微凉的触感，很奇妙。

    疑惑地转头：“怎么？”莫非想以此要挟？果然，天下没白吃的午餐。许凝心想着，目光渐渐地转冷，等着，看沈公子要做什么。

    只是，她把沈公子想得太过邪恶。沈白衣只是道了句：“你去，不好。影已经去办了。我们，只要在此等着看就好。”

    啊？真是出乎意料，沈公子莫非懂得读心术，居然知道自己想干嘛。还有，他和属下心灵相通么，不然方才他们一句话也没说，那个什么影怎么就去办事了呢？许凝歪头打量着沈白衣，看他依旧一脸冷清，似乎干坏事的人不是他，不由暗道：沈公子啊，想不到，你居然如此腹黑！只是，你这样帮我整碧弯弯，为的，又是什么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许凝虽然自信模样还不错，可是还没自恋到以为沈公子看上自己了，除非他有恋童癖。

    “在想什么？”沈白衣手略一紧，将她拉到自己跟前，深沉的血眸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似乎欲将她的心思探个究竟。

    “你讨厌碧弯弯？”许凝不答反问，其实就想拐弯抹角地探出他此次的目的。为何，他这么巧出现在这里，莫非真是有备而来，为碧弯弯？

    “不是。”沈白衣言简意赅。

    “那为何整她？”话说，要整碧弯弯，以他沈公子的能耐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是你要整她。”意外之意，与他无关。

    许凝无语。知道再怎么也探不出来，于是作罢。孰料，沈白衣似看透她的心思，忽然说道：“我来，是找你。”

    “找我？做什么？”许凝扭了扭被抓住的手，想挣脱，却被沈白衣紧紧握住，“人来了。”

    嗯？许凝没反应过来，沈白衣已经搂住她的腰，飞身而起，一下子飘到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

    许凝只觉得脚下一空，身子轻飘飘地一下，感觉像是做梦般，倏忽之间便已经到了茂盛的树丛里，踩在树干上，那感觉，新鲜而奇特。侧眸看了眼沈白衣，暗暗羡慕：这就是传说中飞檐走壁的轻功，比坐飞机还爽！

    沈白衣伸出手，对着那边地上躺着的几个少年轻轻弹了几下，不知什么东西飞了过去，那几个少年居然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像是中邪般，一个个慢腾腾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啊，跳脱衣舞？许凝看得两眼发直，刚才沈公子弹了什么出去，居然这般厉害。就在脱衣舞跳到一半时，不知道那个影用什么方法，居然引了一批中级班的男生走进树林来。毫无意外地看见了眼下混乱的场面，于是也跟着一团混乱起来。

    有人惊叫，有人抓人，有人跑去告状，有的则惊慌失措地把吊在树上的碧弯弯弄了下来。不一会，院长大人和着一批老师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看见现场的情景，个个大惊失色，年老的几个甚至还差点吓晕过去。

    要知道，碧弯弯的身份非比寻常哪，这下子，闹大了！

    碧弯弯被小心翼翼地抬走，那几个神志不清的少年则理所当然地被当成凶犯抓了起来。一群人，老老小小，浩浩荡荡地终于走了。

    戏，落幕了。许凝微微一叹：碧弯弯，你惨了。以为我已经够狠的了，谁想，你居然招惹了比我还狠的沈大公子。所以，别怪我，是沈白衣要整你！

    侧过头，却正好对上沈白衣脸。那张丑陋不堪的脸，近在咫尺，甚至于，呼吸可闻，属于沈白衣的独特的清冷的气息，轻如羽毛般，拂过鼻尖，微微的麻痒，令人心如猫抓。他的唇，很漂亮，淡淡粉色，如天边清淡的一抹云霞，此刻，近得几乎要贴上自己的唇。

    这样近到暧昧的距离，许凝不由地怔了怔。

    沈白衣静静凝视，深红色的瞳如有星火跃动，“害怕吗？”

    许凝不敢动，不敢吭声，她怕自己轻轻一动，便要吻上沈白衣。

    沈白衣的唇，却忽然贴了过来，那样清冷的人，唇却如火般滚烫，许凝被灼得浑身猛然颤栗。

    瞪大眼，看见，沈白衣若琉璃般璀璨的眸子，清晰倒映着自己惊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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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你是我的

﻿被强吻了，是该把一巴掌过去，怒骂非礼？还是该梨花带雨，要他负责？许凝脑子里一下子掠过千头万绪，最终却什么也没做，只略带讽刺地淡淡一句：“沈白衣，你有恋童癖？”居然，对一个才八岁的女童下手。

    “没有。”沈白衣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仿佛若无其事，“好戏开始，我们该过去了。”说着，揽着她，跃下树枝。

    许凝狠狠地捏了把他的手腕，觉得有些纠结，心底暗自腹诽：沈白衣，好无耻好腹黑！

    院长办公室这边，被当做凶犯的几个少年已经清醒过来，狼狈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大喊冤枉。院长与一干老师自是不信，一番教育之后，见几个人还是不肯认罪，甚至还污蔑碧家的大小姐，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

    说一个八岁的女娃娃把他们几个人给打倒了，还有那么大的力气将碧二小姐吊到树上，谁肯相信？那个碧无心，听说还有些呆傻，又怎么有此等狠毒的算计？更何况，当时是人赃并获，人证物证俱在，怎容抵赖？！

    院长等人皆是恼恨不已，却又一时不能将几人送去官府。毕竟，事关碧家小姐的名声，岂可张扬？已经命人去碧家通报，一切自等碧家的人来了再说。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只怕宗学里的师长都要受到牵累。

    院长等人忧心重重，忽闻碧弯弯小姐已醒，忙地过去探视，顺道探询下当时的情形。谁知道，碧弯弯所言，竟与方才的几个少年无异，满口都是“碧无心那个小贱人”如何如何。总而言之，今日这一切，都是碧无心小姐主导。

    这下，笃定的众人不由地又开始怀疑起来。莫非，碧无心真是天赋异禀，力大无穷，又生性恶毒，所以想出如此毒计陷害自己的妹妹，令其身败名裂？

    为查明真相，院长当机立断，即刻命人前去寻碧家大小姐。

    很快地，那人便将许凝带了进来，只是，与许凝一道来的，却还有与之手牵手的沈白衣，沈大公子。

    众人很是意外，愣了片刻之后，纷纷慌忙下拜。要知道，此子虽年轻，却是沈家的家主，是大楚最年轻的丞相，也是传闻中最丑陋最凶残的男人，焉敢不敬？！

    拜过沈白衣，请其上座，院长委婉地说明了原委，还特地声明，并没有怀疑碧家大小姐之意，只是为了查明事实，有必要向大小姐问几个问题。

    从头到尾，许凝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站在沈白衣的身边，一幅怯生生的样子，任谁看了，也觉得她不可能是动手害碧弯弯的人。而沈白衣的一句“她与我一直在一起”，更是强有力的证言，谁敢怀疑？也没有任何理由怀疑！

    这个有着强大背景和强悍能力的少年，便是要碧弯弯的小命，亦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何必大费周章！

    事情清楚了，在院长等人一个劲的道歉下，许凝牵着沈白衣的手，大摇大摆地又走了出去。

    可见，有实力才有话语权。若是没有沈白衣撑腰，许凝指不定要被上刑拷问呢。

    围在外头看热闹的学子，见到许凝与沈白衣公然拉手走出来，一个个面色奇异，各怀心思。有鄙夷不屑者，有厌恶痛恨者，有冷眼讥诮者，不一而足。而最最复杂的则是那些小女生的神色。

    她们既觊觎沈白衣的家世权位，又厌恶他的外貌丑陋，既想攀附他，又畏惧他的凶残之名。

    一时之间，心中大不是滋味。可是又不敢将那些情绪撒在沈白衣身上，于是都转而恶狠狠地盯着许凝，且羡且妒且恶且鄙。

    许凝只觉得有如针笀在背，恨不得立时离开这个地方，不自觉地捏了捏沈白衣的手掌。沈白衣转首，淡淡看她一眼，不发一言，脚下却加快了速度，几乎是半拖着许凝走。

    走出宗学，一辆富丽的马车停在眼前，车夫俨然是冷峻的黑衣少年影，许凝看了眼马车，又看看沈白衣死抓不放的手，皱了皱眉，侧首问，“去哪？”老实说，她想回家。碧弯弯出了如此大的事，到时候老祖宗肯定要叫去问话的，她与碧妖孽好好合计一番怎样应对呢。

    沈白衣拉她上前，将她抱上马车，坐到车厢里，才淡淡地反问一句：“你想去何处？”

    “我有的选择吗？”许凝有些郁闷，都被拐上马车了，才问，不是明显地不给人选择吗！

    “去沈府吧。”沈白衣随意回道，听得外头影轻叱一声，马车已经开始缓缓转动。

    许凝靠向车壁，抱着手臂，一幅老气横秋的样子：“去沈府？为什么？我不去。”

    “为何？你不是要嫁给我作妾么？”沈白衣也往后靠了靠，斜眼睨她，神色淡淡，喜怒莫辩。

    许凝不屑地撇撇嘴，“谁要给你作妾？”给她当正妻，她还要不愿意呢！

    沈白衣忽然倾过身子，一双红翡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的眼，“外头，不都是这么说么？”

    深红的眸，那么近，却深不可测，除了觉得冰冷无情，别无他绪。许凝坦然地回望他，微微一笑：“那都是别人说，而我，可从未答应。”沈白衣，你这样，是以为我放出的风声，企图攀附你做你的妾么？刚才那般，其实并不是为帮我，其实是你气恼不过，以此来羞辱报复么？

    思及此，许凝的目光一寒，冷声道，“沈白衣，也许你并不介意多一个妾，我却介意嫁给你为妾。所以，别把自己太当一回事，纵使天下人都想要攀附你，我，却不愿，也不屑！”

    闻言，沈白衣目光微动，却依旧是面无表情，那双眼，如同魔魅，阴冷深沉，欲将人吞噬。他问：“那么，让你为妻如何？”淡淡语气，意味不明。

    “哧。”许凝嗤笑，目含讥讽：“沈白衣，无论是妻还是妾，我都不会嫁给你。因为，我不想当第三者。”前世，伤的还不够么？这辈子，她只想找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相依相伴，白头到老。如此而已。若寻不到，宁可不要！

    一字一顿，字字铿锵，小小孩童的眼里，坚决如许。沈白衣的神色微微一顿，瞬间又复如常。

    第三者？他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意思是，你不会嫁与人为妾，亦不会嫁给有妾的人。”

    许凝扬扬眉毛，轻笑道：“沈白衣，你很聪明！”既然话说开了，那么是不是一切好办。老实说，她不指望沈白衣喜欢自己，只希望别恼恨自己就行。不然，凭自己现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他捏死自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没有足够的实力，就不要意图硬碰硬。

    沈白衣顿了顿，道：“你真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许凝笑意僵了下，旋即摊开手一副无赖样：“是几岁，你不是看着吗？！”古代的人早慧，再说，碧无心之前在外头也不知是何经历，她这般成熟，也并非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罢？

    “碧家，不会同意的。”沈白衣看着她，缓缓说道，唇边，竟微微地弯出若有若无的笑意，许凝不由地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沈白衣，居然笑了？天，见他总是一副冷漠至极的面无表情的样子，还以为他面瘫嗯！

    “怎么？”直到沈白衣疑惑相询，许凝才反应过来，轻笑着摇摇头，想起他说的话，无所谓的道：“他们同不同意我不管。反正，我绝不会嫁给你作妾。再说，你也并不是真心要娶我，所以，何必呢？”

    沈白衣忽然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挑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红眸幽深如血海，波澜微卷，缓缓说道：“我沈白衣不要的，谁敢要？所以，你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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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妖孽好霸道

﻿“见、见过老祖宗。”许凝战战兢兢地行了个礼，闪躲的目光飞快地看了眼座上的老者。屋子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无法看清老祖宗的神色，只隐约觉得那一双仿若实质的目光直直盯在自己身上，以至于许凝垂首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被那他看出端倪来。

    老祖宗看了她半晌，终于慢吞吞地开口道：“你可知错？”淡淡的语调，无悲无喜，却自然而然地令人感到一阵胆寒。

    如此意味不明的问话，令许凝早就准备好的一堆堆托词无法出口，若是一般的孩童，定然就老实地交待了，然许凝可不是吓大了。

    许凝身子猛然颤了颤，畏畏缩缩地抬起头飞快地瞅了眼老祖宗，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神色甚是惊恐。好一会，才颤声回道：“是、心儿不该逃学……不、不该跟沈公子一道出去……。”结结巴巴一句话说完，许凝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甚至额头上冷汗直流，仿若害怕到极点的样子。心中却哀叹连连：装嫩是个技术活，装傻却是苦力活，郁卒！

    老祖宗再次沉默，一双眼睛如探照灯般在许凝身上打转，许久，直到许凝抖得人都快软了，才又淡声道：“罢了。只日后要多加注意才行。资质差不要紧，关键是勤学好问。要知道，如今你可是碧家的大小姐，可不能丢碧家的脸，也——”顿了顿，“也不能丢沈家的脸。”

    闻言，许凝心头一紧：这算是明确告诉自己，已经将自己许给沈白衣做妾了么？不由地又想起今日沈白衣之言，不禁有些怒火中烧。

    什么碧家大小姐，都是框人的鬼话！不过是当成个货物，随手地就可以丢给别人，以换取碧家的利益。哼，走着瞧！我许凝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搓圆捏扁，终有一日，会让你们后悔！

    心里恼怒，许凝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战战兢兢地连声称是。

    老祖宗见此，满意地点点头。听话的棋子，可以活得好一点活得长一点，若不然……思及此，冰冷地目光若有还无地飘向站在一旁的青年男子，青年男子接触到他的目光，面色一骇，忙地低头。

    “明轩，该好好管教下弯弯那丫头了。碧家的颜面，可比什么都重要——”最后一句俨然已有警告威胁之意。

    碧明轩只觉得浑身冰冷，微微一颤，头更低了些，“是。孩儿回去定会好好管教弯弯，绝不让她给碧家丢脸。”

    碧明轩？方才进来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立在旁边，还以为是仆从，却原来却碧无心的二叔。许凝暗忖，方才没有好好看清楚，心底好奇碧明轩是怎样的人，却不敢抬头。不过，她知道，老祖宗对她的疑心已经去了八九成，并且认为此事定是碧弯弯意图陷害自己。毕竟，沈白衣的话很有分量啊。便是老祖宗也不会多加怀疑。

    “嗯。”老祖宗不置可否地应了声，对许凝道：“过来见过你二叔。”

    许凝正求之不得，忙地上前几步，一面行礼，一面偷偷打量碧明轩。只见他身材瘦长，面容微白，五官并不算英俊，却自有一股儒雅温和之气，令人见之心喜。

    碧明轩对她微笑着点点头，态度很是和气，似乎对许凝这个差点害死自己的儿子又有毁却自己女儿名声的侄女儿一点怨恨也无。

    许凝在心里暗叹一句：真是演戏的高手啊，要换现代都可以拿奥斯卡金奖了！一个执掌碧府大半权力与碧妖孽相抗衡的人，又怎么会如此简单呢。面对害自己儿女的仇人，居然还能表现得如此温良，没有丝毫芥蒂，果然是深不可测哪！

    这是个可怕的对手，日后定要仔细注意才行！

    *

    许凝回到自己的小院落时，天色已黑，屋子里却没有点灯。很奇怪，那些丫头婆子都干嘛去了？许凝满怀疑惑地推开房门，“谁？”才进门便感觉到有人朝自己扑来，忙地闪身一躲，捏了一枚飞刀迅速出手。

    “呵呵”听得熟悉的妖娆的笑声，许凝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屋子里的灯一下子亮起来，只见碧无情背靠着檀木八扇屏风，眯着眼睛笑吟吟地瞅着自己，举起的右手里，食指与中指间正夹着一枚银色的飞刀。

    “怎么？要谋杀亲哥哥么？”碧无情一手把玩着飞刀，漫不经心地谑笑着，昏黄的灯光在他眼底闪烁出幽暗的光泽，趁着那慵懒妩媚的笑容，愈发地妖异魅人。

    “哥哥怎么不点灯？”许凝只上前一步便没有再靠近，盯着他邪魅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毛。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大约已经分得出他什么时候是真心的笑什么时候是假意的笑。此刻他虽然笑得妩媚，然而眼底却波光诡异，显然，是一种危险的讯号。只是，不知道自己何时又得罪了这喜怒无常的妖孽了？

    “小东西，你不乖哦——”碧无情晃着手中的飞刀，目波如水般掠过她的身上，狭长的眼一点点地眯起，“居然勾引别的男人！”

    “什么，勾引男人？”这妖孽简直不可理喻，她才几岁，勾引男人，亏他想得出！

    “难道哥哥口中的男人，是沈白衣？”目前为止和自己走得比较近又传绯闻的便只有一个沈白衣，碧妖孽说的该是他吧。许凝心想，却见碧无情自怀里摸出一张画，举起来，张开。

    “他，是谁？”

    许凝仔细一看，不由怒了：“你翻我的东西？”那画中人分明是碧允蓝，是她教那群孩子画素描的时候的范本，明明是收在屉子的最底层，居然被他给翻了出来。

    碧无情挑挑眉毛，不置可否，抖动手中的画，再次问：“他是谁？”

    “还给我。”许凝咬牙切齿，就要上前去夺，碧妖孽目光一寒，手猛然一抓，将画揉捏成团紧紧握在掌中，再猛然张开，一撒，画已成为碎片，悠悠然地飘落。

    许凝眸一瞠，登时怒不可遏，“碧无情，你太过分！”话说完，两把银色飞刀已如利剑，疾射向他。

    “雕虫小技，哼。”碧无情轻轻松松地夹住袭来的飞刀，不屑地哼了哼，却更激发了许凝心中的怒火，将包里的飞刀一股脑地抓在手里，不顾一切地尽数飞射出去。

    碧无情见她一副恨不得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样子，神色微微一恍，竟动也不动地立在原地，任由飞刀扎入自己的肩膀、胸腹之间。

    许凝顿时惊住，手里捏着最后一柄飞刀，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去，只愣愣地道：“你、你为何不躲？”目光落在他身上，只见他胸口、腹部和右肩膀处分别扎了两枚飞刀，银芒闪烁，那墨绿色的衣裳渐渐地洇开神色的痕迹，是血。

    碧无情却笑的没心没肺，“乖乖，小野猫，心疼我了么？”一面笑着一面若无其事的拔下身上的飞刀。

    “叮、叮叮”沾染了血色的飞刀落在地上，飞出清脆的声响，而他身上的伤口的血却飞快地涌了出来，瞬间染了一大片深色的印迹，淡淡的血腥味飘荡在空气里。

    许凝看着，只觉得胸口有些闷，止不住大骂：“碧无情，你这死妖孽，你疯了！不要命了吗？！”

    “呵呵——”碧无情只是笑，又自怀里摸出一张画，揉碎，撒落，眼凝着她，幽深难测。本欲给他包扎伤口的许凝，却因这个挑衅的举动生生止住了脚步，皱了皱眉，忍下怒火，干脆眼不见为净，开门甩袖离开。

    然而，走出门外，却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却令她为之一震，脚步生生地钉在原地。

    灯影迷离，血红滴落，墨色衣衫的少年，无力地滑坐在地，笑容妩媚，眼神空洞，仿若堕入地狱的妖魔，凄艳、绝望。心底，莫名地泛起细细的疼痛，如丝如线般缠绕，许凝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身，大步走了过去。

    找来医药箱，蹲在碧无情跟前，冷着脸，近乎粗暴地撕开他的衣裳，洁白如玉，细腻如丝的肌肤瞬间暴露在清凉的空气里，碧无情微微地颤了下，幽深的眼底却渐渐地浮出异样的光辉，目光专注地凝着为自己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的许凝。

    “好了。今晚别洗澡了，伤口不能碰水。”好不容易包扎好，许凝淡淡地嘱咐，正要收拾药箱，碧无情却猛然抓住她的衣领，往下一扯，俯脸过去，张口在她玉白的肩头狠狠咬下。

    “你干什么？”许凝大怒，肩头一阵剧痛传来，不由地痛呼一声，双手蓦地卡住他的脖子，“碧无情，你快松口！”手一点点地收紧，碧无情却丝毫不松口，许凝嘴角一抿，双手猛然一勒，直欲将他的脖子扭断，脑海却忽然闪现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心头一软，顿了顿，手颓然地放开来。

    而碧无情也终于慢慢地松口，抬起头来，舔舔唇边的血迹，对她展颜一笑，眼底流光溢彩，璀璨万分，“小东西，你是我的。这，就是印记。”

    看看肩头清晰的牙印，许凝嘴角抽搐，脸色阴沉，已然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碧无情却意犹未尽地，又低下头，用舌头轻轻地舔弄着她肩头的伤口，霸道地说道，“以后只准看着我想着我，要画也只能画我。不准你勾引别的男人……”

    许凝终于忍不住爆发，猛然推开他，霍然站起，一脚踹过去：“妖孽，去死！”

    真是忍无可忍。得寸进尺的妖孽，是吃定她不敢对他怎么样么？

    碧无情却猛然抱住她的大腿，用力一扯，将她带入自己的怀里，“不准走，要陪我。”

    “放手，不然我杀了你。”最后一枚飞刀贴着他纤细的脖颈，许凝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碧无情低下头，轻轻地抵着她的额头，与她眼睛对着眼睛，鼻子顶着鼻子，轻轻笑道：“嗯，割脖子么？要割就割吧，不过动作要快点，哥哥怕痛。嗯？”说完，伸出粉色的舌头轻轻舔了下她的嘴角，在她发飙之前，忙地移开，把头轻轻搁在她细弱的肩头，轻轻说道：“老祖宗又找你了？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谁，也不能将你自我身边夺走，沈白衣，也不行！

    轻细的话语，温柔蚀骨，直透心扉，却又异样坚定，让人心安。许凝心底不由地一暖，缓缓地放下飞刀，嘴角微微勾起。

    这算，哥哥对妹妹的承诺么？碧无情终于肯承认她这个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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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赛马

﻿清风拂面，日阳高照，正是秋高气爽时候。一身紫色锦衣的许凝，慢悠悠地走进高级班上课的跑马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显然心情很不错。

    现在的她，有了正式的新身份，碧宁。所以，再不必鬼鬼祟祟地来上课，而是光明正大地着男装前来。至于身份问题，自然是妖孽给解决的。至于如何解决，就不得而知了。

    “十一？十一！”许凝才刚一露面，眼尖的碧允蓝就已经发现了她，忙地大声呼唤，一面飞快地跑过来。

    “蓝哥哥！”许凝微笑着迎上去，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碧允蓝已经围着她转了一圈，仔细地端详了一番，高兴道：“太好了，消失了好些天，终于回来了！”

    “呵呵，家里出了点事。”许凝含糊地笑笑，虽知道他的疑惑，却并不打算解释什么。毕竟，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总而言之，能光明正大地回来上课，已经很不错了。

    碧允蓝虽是满心疑惑，却也知道她有难言之隐，也不多问，只拉着她到一边，搂着她的肩膀，颇为神秘地笑道：“十一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翘课呢，一起吧！”

    “逃课？”许凝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盯着他，这个平日里的乖乖好学生，今日居然要逃课？

    “嘘，小声点。”碧允蓝紧张地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到这里，才继续道：“我们去看赛马。”

    “赛马？”许凝问清楚，所谓赛马竟不是比赛骑马，而是看马赛跑，顿时兴趣缺缺，摇摇头，表示不感兴趣。看赛马还不如骑马来得有趣。

    碧允蓝见此，晃着她的肩膀，鼓动着：“别这样，陪哥哥一起去吧。赛马很精彩，你定会喜欢的！”俗话说有好东西是要跟兄弟一起分享的，既然有精彩的节目自然要带上十一。最重要的是，好多天没和他一起玩，有些想念了，想和他好好玩儿一番。

    最终抵不过碧允蓝的软磨硬泡，许凝终于答应与他一起翘课，溜出宗学，坐马车去了城郊的一个有名的跑马场。

    宽阔的跑马场，地毯般的草已经有些发黄，一眼望去，一片青黄斑驳，倒也别有趣味。

    有锦衣少年在马场上骑马溜圈儿，也有三三两两扎堆聊天的。在专门的赛马场地边，有一大群锦衣华服的少年正在交谈嬉闹。

    “他们都到了呢，走，我们赶紧过去！”碧允蓝有些兴奋，拉着许凝飞快地跑过去。有眼尖的少年不经意回头看见，兴奋地挥手大喊：“嗨，允蓝！”

    少年们皆回过头来，只见个个容貌出众，气质迥异，让人惊叹！许凝想起那黑屋子里的那群脏兮兮的孩子，不由一阵感慨，有钱人和穷苦人差别还真大哪。

    许凝是生面孔，又长得精致，一下子注意了诸多好奇的目光，其中一个深蓝色骑马装的少年忽然激动地挤出人群，三步并两步来到许凝跟前，指着她，惊诧万分：“你、你不是碧家的——”

    呀，居然是那个傻蛋八皇子楚云流！许凝暗叫一声糟糕，却很快地敛了神色，急忙截住他的话头：“碧宁见过八皇子。

    “碧宁？“云流一愣，不敢相信世上有这么相像的人，仔细端详一番，见许凝举止潇洒，神态自若，不似作假心虚，不由地又犯了疑惑。

    碧允蓝见此情形，觉得其中必有蹊跷，想了想，开口道：“云流，这便是我跟你提过的十一少。”

    许凝看了眼神态自若的碧允蓝，暗道，原来他与八皇子如此相熟，竟然直呼其名。看来，人不可貌相啊，碧允蓝可也不简单呢。

    其他少年显然之前也听碧允蓝提过“十一少”的大名，见许凝竟是如此年幼秀美，一时大为赞赏，纷纷围了过来，问东问西，倒把犹豫不决的云流挤到一边，让他不及多问。

    许凝暗松了一口气，也乐得被包围，总比应对那个傻子的盘问来得轻松。于是，摆出稚嫩的笑容，左一个哥哥又一哥哥地叫，嘴巴甜得像抹了蜜，没过一会，便把那些个少年哄得开开心心，于是愈发地讨喜起来。

    碧允蓝看着被包围的许凝，苦笑着摇摇头，十一到哪里都那么受欢迎，只是，他知道，十一其实并不喜欢这样，他更喜欢一个人安静地沉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带他出来凑热闹？

    转念一想，却又不以为然，觉得他小小年纪就如此沉闷，没有半点孩子的乐趣，倒不如多出来走动，结交些朋友，让生活多些趣味。现在，十一的性子可不就是比最初的时候活泼多了么？嗯嗯，看来以后还得多带他出来转转！

    许凝的脸被捏疼，嘴巴快笑歪的时候，听得谁喊了句：“唐傲他们来了！”一下子众人的注意皆转移到那一群姗姗来迟的锦衣公子身上。

    许凝见众人脸上神情忽然端凝，心下好奇那唐傲是谁，穿过人群，展目望去，只见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中，为首一个少年身材高大，气势轩昂，裁剪合体的黑色骑装，简单大方，突出那结实挺拔的身材。五官虽不算俊俏，却自有一股硬朗与傲气，显得十分出众。

    “唐傲是一等镇国公的孙子，虎威大将军、镇北侯的儿子。今天和八殿下赛马的便是他！”不知何时，碧允蓝已经溜回许凝的身边，看出她眼中疑惑，附在她耳边小声解惑。

    唐？许凝回忆了下，了然地点点头。唐家、沈家、碧家、贺兰家并称四大家，都是大楚的开国功臣，爵位世袭罔替，都是根基雄厚，不容小觑的大家族。便是皇帝也不敢轻易得罪了这几家。

    “楚云流！怎么样？马都可备好了？准备开始吧，我可等着要你的彩头嗯！”一行人走过来，唐傲毫不客气地直呼皇子名讳，并且神色倨傲，丝毫没将云流这个皇子放在眼中。

    楚云流冷哼一声，“别得意得太早。早些日子，我让人寻了好几匹好马，今日定不会输给你，你就等着乖乖地把割鹿刀双手奉上吧，哼！”

    唐傲勾勾嘴角，“我说云流，你每次都这么说，可哪一次，你赢了呢？明知道是输，却每次都要和我斗，你是不是太无聊了？还是你已经输习惯了？”

    唐傲身后的少年闻言，都面露笑意，眼中隐约有讽刺之意，碍于云流的身份，又不敢表露得太过明显。

    而云流显然气得不轻，脸色发黑，却犹自强制控制着怒火，因为压抑，身子在微微颤动。皇兄说过，无论何时，都要记住自己皇子的身份，不可失态，不可失仪，更不能意气用事，不可让人抓住把柄，以防后患。

    唐傲，果然不愧一个“傲”字啊！许凝冷眼旁观，忽然有些同情云流，身为皇子，被欺压还得生生忍受着，不敢反抗。看来，大楚皇室真的不行了啊。

    自开国以来，历代帝王不是没有想过剪除树大根深的四大家族，无奈，一直未能如愿，而今，大楚已经衰败，当今圣上虽非昏君，却也碌碌无为，更是无法压制这些大家族，以至于他们的气焰越来越嚣张。

    “废话少说，开始吧！”云流身边一个暗紫团纹袍服的秀美少年开口道，一边轻轻地拍了拍云流的肩膀，以示宽慰。

    许凝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叫什么来着——楚云风，湘阳王的儿子，刚才嬉皮笑脸地猛捏自己的脸颊，这会子却正经起来，倒也有了一股尊贵威严的风范。

    唐傲笑了笑，挥挥手：“让人牵马前来。”。

    许是想到自己的好马，云流嘴角微微翘起，脸上的阴霾尽去，样子颇为自得，似乎很有把握赢得唐傲。

    许凝倒是对他们口中的“割鹿刀”比较感兴趣，真想看看，到底是不是跟古大侠书中的割鹿刀一样奇特。

    出神的当口，忽然听到有人惊呼“啊，汗血宝马！”忙地抬头，只见诸人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远处奔来的马儿身上。

    “真的是汗血宝马！”云流失神地低喃，脸色很是难看，其他与之交好的少年也都变了神色。唐傲朝他看了一眼，笑得志得意满。

    许凝好奇地伸长脖子，只见远处三匹马儿慢慢跑来，为首的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身姿高大矫健，奔跑之间，如同乘风踏雪而来，长长的鬃毛，迎风猎猎，承载日光点点，如罩金光，仿佛传说中的天马奔来，令人目眩神迷。

    云流观众人神迷之态，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方才的自得如烟消云散，唯剩一脸颓然。今日，输定了！想不到唐傲居然能弄来汗血宝马，他的马儿虽也是万里挑一的好马，然而，终究比不上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产于大燕，虽是稀罕，若在过去倒也可以弄来，可如今大燕与大楚的关系紧张，常有兵戈，不但商贸流通减少了，战马的流通更是被大燕禁止。毕竟，战马是打仗取胜的一个重要的硬件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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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比试

﻿“开始吧，八皇子！”唐傲略带讥嘲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挑衅之意很是明显，感觉到身边气场的转变，许凝侧首仰头看了眼身边的碧允蓝，只见他嘴角紧抿，拳头微握，面色虽不如云流等人来得难看，却也显见十分的不高兴。

    看来，他很关注这场比赛，也很看重啊。许凝摸了摸下巴，脑子飞速地转了了下，轻轻地扯了扯允蓝的衣袖。

    碧允蓝回神，低头看她：“怎么？十一？”

    许凝笑了笑，示意他低下头，允蓝依言俯下身子。

    小声地问了下赛马的规则，再问了些关于云流的马的情况，许凝心底隐约有了数，想了下，虽然不知道能否行得通，不过还是决定跟允蓝说一下。于是又悄悄地在他耳边耳语一番。

    碧允蓝仔细地听着她所言，眼中渐渐地露出复杂的光芒，惊讶、欣喜、赞叹，听完后忍不住激动地抱住许凝，大声笑道，“真不愧是十一！”

    此番惹来众人侧目，他却毫不在意，只飞快地钻到云流身边，附在他耳边一番低语，云流也露出了如他方才的神色，目光有意无意地朝许凝瞥来，似乎不敢相信这注意是这个小不点出的。

    众人满腹疑惑，看看云流他们，又看看许凝，不知道这几人神秘兮兮地搞什么。许凝很是淡定地立在原地，微微眯起眼，好整以暇地欣赏唐傲的那匹汗血宝马。

    见他们鬼鬼祟祟，唐傲有些不耐烦，“楚云流，还在啰唆什么？不敢比就直说，别浪费本公子的时间！”

    云流心情好了也不恼，只吩咐道：“来人，牵那匹好马来！”说着，微侧首，示意允蓝，允蓝了然地点点头，亲自过去马棚牵马。

    不一会，便牵来一匹黑色的马儿过来。

    赛道上，两马并立，一高一矮，一肥一瘦，无论是体型还是气势，简直是鲜明的对比。允蓝的马与那气势昂然的汗血宝马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得比！

    唐傲等人见此，哈哈大笑：指着那匹小黑马，“楚云流，这便是你口里所谓的好马？就凭这马病歪歪的模样，还敢大话说要赢本公子，简直太可笑了你！”

    拥护云流的诸少年纷纷目露怒色，唯有云流和允蓝很是淡定，“是驴是马溜过才知道！开始吧！”

    随着号角声起，双马并起，拔蹄飞奔，结果——

    结果当然是毫无悬念的，云流的马输了，而且输得很惨，他身边诸位少年的脸色，难看二字已不足以形容。可云流却笑呵呵的，淡定依旧，让人疑惑不解。

    在唐傲等人肆意的嘲笑声中，第二场比试开始，结果却让他们大跌眼镜，云流的马儿居然领先了，居然赢了？！虽然是险胜，却确确实实地是赢了！

    场上一阵静默，之后云流这边的少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一个个喜不自禁，而唐傲则黑了脸，那边的少年也一个个神色郁闷。

    而令他们更郁闷的是，第三场，居然又输了，云流的马还是险胜。

    “啊，我们赢了！”

    “哈哈，终于赢了一回！”欢声雷动，诸位少年激动得互相拥抱，云流和允蓝相视一笑，狠狠地击了下掌，同时向许凝投来感激的目光，许凝只是淡淡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害的那两人，愣了半天，苦思半日，硬是没明白她的意思。

    赢了比赛，看他们如此高兴，许凝也觉得挺开心，却并不敢居功。大楚赛马的规则类似于战国时代的赛马规则，马分三等，赛比三场，三局两胜制。她方才问清了云流的马与唐傲的马的对比情形，想起田忌赛马的故事，便让允蓝也如此一般，以下等马对上等马，中等马对下等马，上等马对中等马，如此而已。

    其实以这些少年的智慧未必会想不到如此方法，只是，他们习惯了遵守规矩，于是没人想去钻空子，想要打破规则而已。

    众人高兴一团，忽然一脸阴郁的唐大公子走过来，拨开诸人，直接来到许凝的跟前，锐利地盯着她：“小东西，方才是你出的主意？”是了，过后仔细一想，不但唐大公子回味过来，其他的少年也都醒悟过来，这其实是取巧之法才赢了这场比赛。

    唉，又是大个子！许凝有些不甘愿地抬头仰望，波澜不兴地道：“唐公子，凡事要多动动脑子，别只一味地蛮横。”

    闻言，唐傲眼里冒起了小小的火焰，冷声道：“你是讽刺本公子没脑子么？好大胆的小东西！”

    见势不对，云流和允蓝忙地过来，分左右护在许凝身侧，其余的少年也纷纷围过来，一副保护的姿态。

    “唐傲，愿赌服输，休得为难十一！”云流出声，一脸严肃。小东西为他赢得比赛，怎么样也不能让人伤害他。

    唐傲瞥了他一眼，再看看老神在在的小小孩童，冷哼一声，跟在他身后过来的一个少年却低呼起来，“十一？你就是那个创作素描画法的天才十一少？！”

    “什么天才？”唐傲有些意外，这小东西居然还有点名气，转首看方才出声的少年，“他叫十一？十一少？没听过，给本公子说说！”

    “是。”那个少年显然是个素描爱好者，眼盯着许凝，神色有些激动，“外头传言，十一少不但是绘画天才更是骑射方面的高手，素有‘百步穿杨’之名……”

    “什么？百步穿杨？”唐傲嗤笑一声，指着小小个子的许凝，不以为然：“就他这个小东西，能不能拉开弓箭都是个问题，还百步穿杨，哄谁呢？！”转眼见许凝还是一副淡定深沉的模样，忽然有些不舒服起来，觉得自己居然看不透这个小奶娃，冷哼一声，伸手一把揪住许凝的衣领：“既然如此，你便与本公子比试一场。我倒要看看你是百步穿杨，还是百步穿肠！哼！”说着，松开手。

    云流担心许凝，忙地接口道：“唐傲，你居然欺负一个小孩子，简直太丢人了你！”

    许凝依旧一副淡定的样子，理了理被唐傲抓皱的衣领，慢条斯理地说道：“比试可以，可得有彩头才行。若是我赢了你，那匹汗血宝马便归我，若是我输了，你的割鹿刀便留着，如何？”问这话同时，许凝转向云流，眼里询问之意明显。

    云流想了下，看了眼丝毫不担心的允蓝，很是爽快地答应了：“好。就依你。”反正今天的彩头也是这小东西的主意赢回来的，不要也罢，关键是自己终于赢了唐傲一回，扳回了面子。

    唐大少自然也毫不含糊地答应了，他家手掌大楚兵权，为将者比比皆是，自然精通骑射功夫，而他亦是个中好手。是以，并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小娃娃。那什么百步穿杨，多半是谣传。

    不仅唐大少不信，便是喜欢许凝的这些少年也都半信半疑地，很替许凝担忧。

    许凝挖出书包里的精致的小型弓箭，慢吞吞地走到场上，来到云流准备的好马身边，很是温柔地摸了摸马鬃。然后在众人的注目下，慢腾腾地攀上马背，因为个子太矮，马背太高，姿势说不上潇洒，简直有点笨拙，唐大少见此，冷笑一声，愈发觉得自己赢定了。

    这次的比试射箭，是在奔跑的马背上，难度非同一般。许凝从未试过，因此有些许紧张。握了握手中黄金打造的弓，暗道，淡定。

    鼓声镭起，比赛开始。

    两人分别持不同颜色尾羽的箭，开始策马，沿着半弧形的场地奔驰，一面弯弓射箭，射向周围的靶子。共绕场十圈，最后箭中靶心多者为胜。

    在雷雷鼓声中，在众人紧张的关注下，比赛进行得十分顺利，场面亦十分火热，甚至于把马场上其他骑马聊天的少年给吸引过来。

    鼓声一歇，最后一箭射出，许凝放下弓，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跑马射箭的感觉果然不同于以往，此次，她还算发挥得可以，虽没有百发百中，却也中者十之八九，若还是输，也无所谓了。毕竟，尽力了。

    这边两方各有一名代表忙地飞跑过去数靶心。许凝和唐傲仍坐在马上，静待结果。

    很快结果出来了，听得少年高扬的声音报数：“红色羽箭二十八枚，蓝色羽箭二十六枚。”

    唐傲面色一沉，觉得自己小觑了这小小娃儿。阴鸷的眼，盯着许凝，异芒闪烁，心思莫测。许凝则微微一笑。她赢了，又是险胜，呵呵。

    这样的结果，显然大大出乎众人意料，场上一阵静默，忽然一人率先喊了声：“好！”声音清冷中带着特别的磁性，不但动听，更是十分具有感染力和震撼力，放佛一声好，便直击人心。许凝循声望去，看见那人形容，浑身猛然一震，心如决堤，顿时剧烈地震动鼓荡起来，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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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楚秦

﻿“啊，十一，好样的！”

    “哈哈，十一赢咯！”

    “哈哈，十一……”

    那一声仿佛一个引子，瞬间引爆了场上的欢腾。一时间，众人飞快地朝许凝围过来，欢声雷动，场面喧嚣。而许凝，定定凝视那人，仿佛魂飞天外，脱离红尘，穿越漫漫时光，回到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去。

    刚毅的轮廓，紧抿的薄唇，斜飞入鬓的长眉，冷酷而尊贵的气度，多么地熟悉，又多么的陌生。

    是他吗？那镌刻在骨子的里的音容，怎能忘？怎能忘？

    马上身着黑色滚边蟒袍的尊贵少年，目光穿越而来，看着她，这个令他赞叹不已的小小娃娃，渐渐地感到迷惑起来。

    小小孩童，眼里复杂而深沉的痛楚，令他震撼。那样怒涛狂卷般的情绪，是经历了怎样的红尘磨难，人世沧桑才沉淀下来的？

    他迷惑着，恍惚不已，忽然听得朋友在身后大喊：“楚秦，快过来，该我们了！”神色一瞬，才算清醒过来。忙地调转马头，策马离去。离开前，却忍不住再回首，看一眼，那双令他震撼的眼睛。遗憾的是，那个小小人儿，已经被激动的人潮淹没。

    “秦，他也叫秦？”许凝失神地咀嚼这个名字，脑海里纷纷扰扰尽都是前尘往昔。岁月如梭，时光如潮，那些被掩埋的记忆，纷纷翻涌而出，却又显得遥不可及。一如，如今的她与他。

    心痛难当。

    允蓝将她自马上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摸了摸她苍白的脸，担心地询问：“怎么了？十一？哪里不舒服么？”便是粗心的云流也发现她的异常，甚为关切：“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刚才骑马射箭到时候伤到哪里了？还是唐傲那厮暗地里给你使绊子了？”

    其他少年闻言，也纷纷你一句我一句地表示关心，许凝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恍如一堆苍蝇在耳边绕啊绕，不胜其烦，忙地收敛心神，朝大家摆摆手，强自笑道：“只是头有些晕，大概方才太紧张了，你们不必担心，还是快点找唐大少要战利品去，小心别让他拐着我的马儿跑了！”

    众人闻言，不由哈哈大笑，果然还是小孩子，只顾惦记着自己的战利品呢。不过，这个孩子刚才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见众人还不肯离开，许凝忙地又补充道：“快点去啊，我还等着骑汗血宝马过过瘾头呢！”说着，做了个赶人的手势，云流不放心地嘱咐允蓝要亲自送她回去，在允蓝一再保证会好好照顾十一之下，这才领着众少年浩浩荡荡地寻唐傲要战利品去了。

    “蓝哥哥，我想看骑马。”许凝指着楚秦方才离去的方向说道，远望那些骑马的少年，苍白的脸上闪现着莫名的神采。那里，有她爱的人。

    允蓝追随她的目光望去，轻轻道“好”，想要知道是什么令她如常执着坚定，那么，便随她去看吧。他很好奇，究竟是谁，得以令这个一直沉静若水的孩子，露出那样复杂震撼的神色。

    也许，许多人会被她活泼的言语和纯稚的笑容所欺，然而，他不会，他知道，这具小小身体里，装着一个怎样的灵魂。小小的人儿，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悲欢离合，才能如此沉静，仿佛局外之人，冷眼旁观周遭的人和事。

    两人一起向那群跑马的少年而去。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两人，一蓝衫飘逸，儒雅不群，一紫衣艳艳，容色秀美，各有千秋，却相得益彰，不一时便吸引了好些目光。

    其中一个跑马的少年忽然打马奔驰而来，驻马于前，睥睨的眸，居高临下地扫过，最终落在许凝的身上，剥削的唇缓缓地略开一丝弧度：“小不点，箭术很不错——只是，骑术差了点。”少年微俯身，朝许凝缓缓地伸出手：“上来，哥哥教你，如何？”

    许凝盯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心跳如鼓，轻轻地捏了下手掌，慢慢抬起头来，对上那乌瞳深深，只觉得那眸子，如有魔力，似要将自己深深吸入其中，沉沦。

    她不断地暗示自己，他不是他，他不是那个自己爱的男人，可是，却无法控制那如岩浆般爆发的感情。她神色平静，可谁又知道，平静的外表下，早已涛翻浪卷？

    就在许凝沉浸在感觉的漩涡里无法自拔的时候，碧允蓝早已暗中将马上气度非凡的冷峻少年打量了一遍，心里暗叹，他便是十一所关注的人么？他与十一，又是怎样的关系？

    纵使满腹疑惑，碧允蓝面上却波澜不兴，对着少年略施一礼，“楚公子。”楚秦目光稍移，略颔首示意。注意力却依旧落在许凝的身上，这个孩童，给他一种特别震撼的感觉，令他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想要探寻。这，从未有过。

    许凝终于缓缓地伸出手，纤纤小手就要碰触那泛着微光的漂亮指尖，这一刻，心跳如狂，时光恍若静止。

    “楚秦，愣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皇兄还在望江楼等着我们呢！”突如其来的娇美声音惊破了刹那美好的恍惚，就在指尖相接的那一刻，楚秦猛然缩回手，回首看向来人。

    许凝看着自己的指尖，心底一阵空落。允蓝低头看她，只见她轻咬唇瓣，很快地抬头，展目而望。

    骑马而来的少女，衣衫如火，容颜娇媚，一颦一笑，尽显高贵风流，如火热情，万道光芒下，好比烈火凤凰，令天地浑然失色。

    他回首，笑意温柔，“就来！”许凝的心冷不防抽痛一下，却见他转脸来，“小不点，叫什么？”

    她愣了下，启唇道，“凝。”

    “宁？”楚秦有些错愕，却很快地笑了笑，道：“好，我记住了。”旋即，调转马头，飞驰而去，扬下烟尘漫漫，迷离她的神情。

    他不知道，此“凝”非彼“宁”，一如，他此“秦”非彼“秦”。

    许凝立在原地，看着那远去的两人，一个明烈，一个冷峻，一红一黑，堪称世间绝配。心底，蔓延开千百情绪，嘴里酸甜辛苦辣，五味皆全。

    “十一？”允蓝垂首凝视，温柔的眼中，掩不住的关切。许凝心底，一丝温暖涌动，轻轻地牵住他的手指，“蓝哥哥，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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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嫉妒了

﻿许凝懒懒地趴在允蓝的背上，心中很是满足，虽然沈白衣也曾背过自己，但是两人的背，却是绝然不同的温度。沈白衣太过冷清和莫测，无形中感到疏离，允蓝则给人一种安全而温暖的感觉，好比这秋日的阳光，温度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太烈，少一分则太凉。

    被人呵护被人宠溺的感觉，真好。在这里，她享受到前世所未有的童趣和欢愉，享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和温暖。第一次，她觉得，能够在这里生活，也是件挺幸福的事。也许，她该试着好好融入这里的一切。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许凝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恍恍惚惚起来。

    忽然感觉到允蓝脚步猛然一顿，声音很是惊讶：“沈公子？”是了，不是少相，不是文莱阁学士，世人都习惯了尊称他“沈公子”，不但文雅，更重要的是，突出“沈”之一姓。他首先是沈家家主，然后才是大楚的臣。

    嗯？难道做梦都梦到沈公子？许凝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体已经被迫离开允蓝的背部，潜意识里的警惕性令她即刻完全清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转到了沈白衣的怀里，抬头，便对上那绝世无双的血瞳，清凉而幽深，却美丽。

    “沈白衣？真是你！”许凝扭了扭身子，感觉被他抱着很不舒服。

    沈白衣看着她，淡淡道：“怎么？抱得不舒服？”手臂动了动，却不知该怎么放。许凝很坦白地点头，被人直立着如同木头般抱，谁也不会感到舒服。沈公子，你真是不适合做这类苦力活啊！

    沈白衣的手又动了动，稍微挪了下位置，然后也不问许凝的感受，抱着走人。允蓝不知道许凝和沈白衣什么关系，有些忧心：“十一！”这沈公子可是恶名在外，他无论如何不放心把十一交到他的手中。

    沈公子脚步一顿，转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是我的人。”说完，不顾允蓝的反应，大步离开。

    允蓝石化，什么意思？

    许凝嘴角抽搐，忙地越过沈白衣的肩头对允蓝喊道：“蓝哥哥，你且回去罢。放心，沈公子会安全地把我送回家的！”特地强调了“安全”二字，省的允蓝胡思乱想地忐忑不安。

    不过，即使这样，还是避免不了他胡思乱想了吧。许凝哀叹，沈白衣，你太无耻太腹黑了！什么叫“我的人”？你不介意别人说你有恋童癖，我还介意别人的目光呢！碧无心已经被贴上沈白衣妾室的标签，她可不愿意十一少再被贴上沈白衣娈童的标贴。那，简直简直，太郁卒了！

    无论许凝怎番纠结，沈公子总是淡定自若，一副无事人的样子，仿佛自己所为，但遂本心就好，甭管他人心里怎么想也甭管他人怎么看！

    被拐上马车，许凝已经决定从善如流，不再纠结，斜了他一眼：“去哪？”

    “想去哪？”沈公子这次倒学会民主地征求意见了，许凝想了下，道：“望江楼。”话才出口，便觉得自己有些冲动。去了又如何，未必能见到楚秦。见到又若何，终究是无可奈何。

    理智告诉她，楚秦不是她爱的那个人，可却丝毫阻止不了那冲动的感情。

    “好。”沈白衣淡淡应道，吩咐下去，“影，望江楼。”

    许凝忽然有些同情外头的影，那样高来高去的身手，居然沦落为车夫。沈白衣啊沈白衣，你真是暴殄天物，浪费人才！

    马车稳稳当当地前行，许凝抱臂合眼。与其被沈公子气死，不如闭目养神。

    沈公子亦是不多言的人，将她揽到自己的怀中，靠着车壁，也闭目养神。

    大约行了两刻钟，才到了望江楼。所谓望江楼，乃是一座建在一座碧水湖中央的一座酒楼。因湖名为“旺江”而得名。

    一个湖泊，叫什么江，还真是奇怪。

    跟沈公子一起上了三楼的雅间，靠窗坐下。窗户开得很大，有些类似于落地窗，只底下围了一圈矮矮的雕花木栏，与着屋子里的布置倒也十分相配，给人一种古雅而大方的感觉。

    点了菜，端起香茗一面细品，一面观赏船外的湖光烟色，倒是绝好的享受。可惜，许凝非文雅之人，对品茶也没什么概念，向来喝的都是白开，再好的茶也只会牛饮，解渴而已。

    沈公子对此，不以为意。端着茶杯，品茶赏景，自得其乐。

    不一会，几样小菜便上来了。味道虽素淡，却是色香味俱全，许凝肚子有些饿，吃得很开胃。觉得这里的饭菜不错。沈白衣倒是吃地很斯文，慢慢咀嚼，不时看看大吃特吃的许凝，仿佛，看她吃饭，亦是一道绮丽的风景。

    听得门开的声音，以为是上菜的来了，许凝咽下嘴里的饭菜，举着筷子，准备尝尝新端来的菜式，抬起头，却看见一个火红色的身影走过来。那样明烈的容色，尊贵非凡的气质，不正是刚才与楚秦一起的红衣美人么？

    许凝愣住了，举着筷子，紧紧盯着那少女。

    红衣少女却旁若无人地奔过来，直接坐到沈白衣的身边，惊喜地凝着他，“沈哥哥，真是你？你竟然也来了望江楼，真是太巧了！皇兄他们也来了呢，只是皇兄身子弱，又不能喝酒，他们聊的事情又恁无趣，我才跑出来，听人说你在这里便过来看看……”

    少女目光灼灼，笑容明媚，越发地显得容光明灿，人比花娇，许凝只觉得一阵刺眼，心里颇不是滋味。偷偷地瞥了眼沈白衣，只见他神色淡然，眼里波澜不兴，显然，对于热情的美丽少女，兴趣缺缺，也许，还有点不欢迎。沈公子不是极为好色，家中妻妾成群么？怎么对于美人投怀却如此漠然？怪哉！

    少女自顾自地兴奋地说着话，对于沈白衣的冷淡，丝毫不以为意，可是，许凝很在意。一种类似于嫉妒的情绪油然而生，也许是为了被她唤走的楚秦，又或许，仅是因为厌烦她的打扰，忽然地，许凝很想撕裂少女那明媚到灼人的笑靥。

    许凝承认，自己很小气。面对感情，谁又能假装大方的？于是，她顺从自己心底的冲动，身子一歪，依向沈白衣，一手抱着他的手臂，一手举着筷子往桌面上随意一指，稚声稚气地道：“沈哥哥，我要那个！”

    闻言，沈白衣侧眸，淡淡地看她。而红衣少女终于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人儿，瞪着她：“你是谁？”居然敢支使沈哥哥，还靠到他身上？要知道，沈哥哥可从来不让人近身的！

    许凝睁大眼，貌似无辜地回道：“凝儿。”

    “宁儿？哪里来的宁儿？怎地我从未见过你？”沈哥哥是她一个人喊的，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屁孩居然也敢如此亲昵的称呼，而且沈哥哥貌似对他很纵容，居然——

    居然真个给他夹菜？！少女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简直不敢相信沈哥哥居然真个听这小屁孩支使，给他夹菜？！那个冷漠的，倨傲的，便是连父皇也忌惮的沈哥哥，竟对这小屁孩纵容至此。言听计从？这小屁孩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从未听说过？

    “沈哥哥真好！”许凝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神情纯稚无害。看到少女吃瘪，她很开心。原来，自己竟是这么坏的一个女人。从未发现，装嫩，是件如此令人高兴的事！

    “哼！”少女狠狠地剜了许凝一眼，转而对沈白衣道：“沈哥哥，皇兄他们还等着我，我先过去了。改天再找你玩儿！”说完，不甘心地起身离开。

    沈白衣这才发话：“影，送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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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哥哥，不哭

﻿吃饱喝足，许凝歪在马车里，轻轻眯着眼，嘴角含笑，心情很好。不经意余光略过沈公子，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她觉得自己开始有些喜欢沈白衣了。他真是一个理想的演戏搭档啊！正盘算着，听得沈公子冒出一句：“我不喜欢被人利用。”

    啊？许凝怔了下，露出讨好的笑容：“沈公子大人大量啦，何必与我计较呢！”

    沈白衣侧目，慢慢说道，“要我演戏也可以——”

    这话真是出人意料嗯，许凝歪着头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她知道，要沈公子干活，不是件轻易的事。

    果然，沈公子继续说道，“只是，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许凝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沈公子很腹黑，她不得不小心应对，不然被卖了还不知道。

    沈公子慢慢地扫她一眼，“这次便算了。至于日后，且再说吧。”

    那就以后再说！许凝暗松了口气，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听沈公子补充一句：“不过，被人利用，怎么也得收点利息吧。”

    许凝的神经又立刻绷紧，板着脸，问：“你想要什么利息？你不是也讨厌公主么，我帮你赶走她，非但不感谢，还要讨利息？”

    沈白衣淡定自若，“我虽不喜，却并没打算赶她走。”言外之意，不干他的事，他纯粹是帮许凝赶人而已。

    许凝气结，恨得咬牙切齿：“沈公子，你好小气。”好无耻！

    沈白衣不为所动，淡淡道：“我知道。”许凝，无语。决定装傻，于是扭过身子，趴在窗子上，撩起车帘欣赏外头熙熙攘攘的景象。

    目光随意地在人群里流转，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大为好奇地瞪大眼睛，仔细地那观察那人的背影，直到那人淹没在人流里，才慢慢地收回目光。

    许凝靠着车壁，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沈白衣盯着她，神色莫测，似乎在思考讨要点什么利息抑或怎样讨要利息？

    沉默半晌，许凝忽然抬头看他，道：“沈白衣，可否帮我查一个人？”

    “嗯？”沈白衣不置可否。

    许凝有求于人，只得服软，“好吧，沈公子，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来！”四大家族，唐家掌兵，碧家掌情报，贺兰家最为神秘，而沈家则最为势大，听闻其势力深入整个大陆各个国家，实力不可估量，情报网络甚至比专业户的碧家更为严密。

    沈公子似乎等的便是这一句，于是道：“查谁？若是数的出名号的人，半刻钟之内便可将此人信息送来，若是数不上名号的，则时间长些。”

    许凝暗自惊叹，不愧是沈家啊，沈白衣敢这样说话，只怕，这大楚之内但凡有些地位权势的人的资料都尽数掌握在手中了。想想，又觉得有些可怕，自己的举动，不会也尽被沈公子掌握了吧？

    这么一想，看沈白衣的目光便有些复杂了，试探着问了句，“我，算不算数得上名号的人物？”

    沈公子沉吟了下，启唇：“算。”简单明了，掐灭了许凝的最后一丝幻想。

    “资料有多详细？”

    “大到交游，小到吃饭。”

    闻言，许凝只觉得心头有火气一点点地往上拱，冷声笑道：“沈公子，我讨厌别人侵犯隐私。”什么叫小到吃饭？莫非她一天吃几顿，上几次茅厕，他都知道？想想就火大！

    “隐私？”沈公子咀嚼了下这个新词汇，转念便大概明白了意思。淡淡道：“我知道了。”

    许凝冷眼睨他，“你知道就好。”饶是如此，她却知道，沈白衣的意思仅仅是知道了，却并不代表不查。腹黑无耻，简直成了沈公子的代名词。

    *

    夜深沉。许凝躺在床上却了无睡意。前世今生的许多人和事，在脑子走马灯般地掠过，又如丝如线般纠缠不已，让人混乱不堪。

    她想到前世那个人，想到楚秦，想到沈白衣，也想到妖孽哥哥，这些人的脸交替出现，相处的点滴如浮光掠影，有些飘渺，似乎无从抓住。

    许凝干脆挺身坐起，拥着被子，黑暗中，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门口。这妖孽，今晚是怎么回事？居然没来？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妖孽没来，她睡不着，就只会胡思乱想。唉，轻轻摇头，暗叹一声。干脆起身披衣，轻轻地推开门，走出去。与其辗转无眠，不如出门赏月！

    走出门外，只见一弯残月，半挂梧桐梢，光影迷蒙。秋风簌簌，梧桐树叶，纷纷而落，夜里霜露浓，几分萧瑟，几分寒凉。许凝拢了拢外衣，慢慢地走下长廊，步至园中。

    “谁？”正待享受夜色的许凝却猛然一惊，盯着黑暗树影深处，那里似有黑影晃动，到底是何物？

    “出来！”

    “呵呵。”邪魅的笑，随着午夜幽凉的风而来，黑暗处，缓缓地走出一个身影。许凝定睛一看，只见碧无情衣袍松散，披发赤足，恍若幽灵般慢慢曝露在迷蒙的月光下。

    “哥哥？”许凝有些惊讶，他躲在那里做什么？既然来了，又为何不进去？半夜掳人的事，他可没少干！

    碧无情没有说话，径直地走到她的跟前，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许凝止不住皱了下眉头，这味道，真不喜欢。

    “哥哥，你去逛花楼了？身上怎么这样香？”许凝昂起头，略带讽刺的笑道。

    “呵呵，怎么？不喜欢？那哥哥去洗干净了再来抱你。”碧无情笑，依旧是邪魅沙哑，让人闻之可以酥到骨子里去的诱惑。

    可是，许凝却沉默了。盯着他的脸，心头微微震颤。以为背着光，就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么？

    不知道是何缘故，她的五感越来越敏锐，视力更是好得出奇，只要有一丝光线，便足以看清他脸上的神色。

    他在笑，眼里却一片苍凉，如同染尽了这夜的霜露，妩媚的笑颜，如同一个面具，却遮不住那样刻骨的绝望，反而，愈发地令人心疼。

    “怎么？不高兴了？”见她沉默，碧无情再次开口，慢慢地俯下身，近距离地凝着她的眸。

    许凝的身子轻轻一震，眼睛瞬间瞠大，盯着他的脖颈：敞开的衣领里，她看见了那些满布的暧昧痕迹，深深浅浅，斑驳丑陋。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什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颜，心猛然一揪，忍不住脱口：“哥哥，别笑。你笑得好难看！”他脸上的哪里是笑，分明是哭。每个人都会哭泣，只是有人的泪流在脸上，有人的泪流在心底。而妖孽，属于后者。

    碧无情的笑容滞了一滞，认真地审视她的表情，轻轻问：“小野猫，你、发现了什么？”声音，干涩而颓靡，不复方才的魅惑。

    许凝沉默片刻，忽然猛地扑入他的怀中，将他紧紧抱住，“哥哥，那香味，我知道。”是老祖宗屋子里特有的味道，只是那时闻着清淡，此刻他身上的却是浓郁到令人作呕。

    那些流言，是真的。

    碧无情猛然一僵，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慢慢地跪在地上，手臂一拢，狠狠地将她抱住，似要将她融入骨血般，喉头里一声哽咽：“觉得、哥哥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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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杀了他

﻿许凝摇头，手掌轻轻贴住他的心口，轻轻叹道：“红尘里打滚，又有谁是干净的？更何况，这世上，有什么比人心更肮脏的呢？”人的欲望，才是最可怕的。谁能想到，那道貌岸然的老者，私底下却是禽兽不如！

    这一刻，对这个才十二岁的少年，唯有心疼。一个六岁便失去父母依怙的嫡长子，要历经多少黑暗与生死磨难，才能在大家族的权力争斗，阴谋倾轧下存活下来？！

    碧无情轻轻推开她，深深地探入她的眼中，“小野猫，你的过去，是怎么样的呢？”是什么样的生活经历，让一个小小孩童发出这样沧桑的叹息，又是怎样的环境让她对人性看得如此通透？

    “过去？”许凝的眼中闪过一刹的迷离，像是有些迷茫般摇头道：“不知道呢，感觉好遥远，似乎什么也记不清了……”前世今生，可不是遥不可及么？

    碧无情却以为她过去定然受过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磨难，因此不愿意回想，感觉有些同病相怜，更多的却是对她的心疼与爱怜。

    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饱含怜惜的一吻，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坚定地说道：“过去，就让他过去吧。以后，有哥哥疼你。哥哥，会让你幸福的。”这一刻，伴着誓言，有什么坚定执着的感情，在他心底暗暗生了根。

    “嗯。”许凝点点头，今生，她会努力让自己幸福的，不为谁，只为自己而活。

    夜风中，两人沉默相拥，两颗心，悄然贴近。

    许久，许凝忽然推开他，捧着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一字一顿，说道：“哥哥，我们杀了他！”杀了那只老禽兽！

    许凝的眼睛里杀机毕现，强烈而冰冷，碧无情一阵心惊，瞳孔微微一缩，沉静地盯着她，良久，轻轻一句：“杀人呢，妹妹不怕？”

    许凝想起了第一次杀人的情形，坦白地道：“杀人，我怕。”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更怕被人杀。”

    呃？碧无情一怔，狭长的眸轻轻眯起，旋即爆发出一连窜的笑。笑声肆意妖冶，眸光灼灼如火，映着她小小的容颜。

    小野猫，真是块宝。而他，很开心。这个小宝贝，是属于自己的。

    笑声惊破夜的寒寂，惊动了守夜的婆子前来。

    “谁在那里？”婆子提着灯笼过来，喝问。

    被人打扰，碧无情很不高兴，转过头去，寒声道：“是本少，怎么？”

    婆子打了个哆嗦，忙地欠身赔礼：“原来是大少爷，对不住，老奴打扰了。”

    “滚！”婆子吓得立刻爬走。

    许凝笑着点点他的肩膀：“哥哥，你太凶了。怪吓人的！”

    碧无情把脸贴过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子，“怎么？怕哥哥？”

    许凝摇头，忽而想起某段经典台词，不由偏首一笑，勾住他的脖子道：“哥哥可以凶别人，只是不能凶我。

    从现在开始，你只许对我一个人好；

    要宠我，不能骗我；

    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要做到；

    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是真心。

    不许骗我、骂我，要关心我；

    别人欺负我时，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

    我开心时，你要陪我开心；

    我不开心时，你要哄我开心；

    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漂亮的；

    梦里你也要见到我；在你心里只有我……”

    说得太溜，说完忽然觉得最后一句有些不对劲，许凝不由地怔了下，碧无情却很开心地搂住她，“好。哥哥都答应你。只是，你不能离开，更不能背叛哥哥，一定，不能……”

    “好！”许凝笑，并不知道这无意间许下的诺言，将成为禁锢一生的樊笼。

    “好了，言归正传。”许凝正色，“哥哥，以为如何？”

    碧无情眼一眯，齿间只一字：“杀！”狠绝无情，冷酷如斯。他等今日，已经足足等了六年。而今，他羽翼已丰，早已暗中准备，只是，今夜小野猫让那个计划提前罢了。

    “杀。但是，不必脏我们的手。人，就让别人去杀，黑锅也由别人来背，我们，只需坐等着收拾残局就行。”许凝笑着舔了舔嘴唇，放佛尝到了嗜血的味道。那神情，让人无端地觉得妖媚，碧无情心神一荡，止不住低头亲了下她的唇。

    甜甜的，软软的味道，与他亲过的女子多不同，感觉有些着迷。真不愧是他的小妖精。恍惚间，唇上一痛，忙地移开，却见许凝正不悦地瞪着自己。

    “若再有下次，当心我把你的嘴唇给咬下来，这辈子你休想再亲女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死妖孽，果然是疼不得宠不得的！

    “呵呵，小野猫的味道，真好。”碧无情无视她的怒气，舌尖在唇上轻轻一扫，眼波荡漾，妩媚撩人。小野猫，不急。哥哥，会等你长大的。呵呵。

    趁许凝还未发飙之前，碧无情即刻收敛了轻佻的神色，问：“妹妹刚才提到的‘别人’不知，指的是谁？”

    “莫息。”

    “他？莫总管？”碧无情难以置信，“他可是老东西身边的一条忠狗，这么多年，据我所知，此人，没有弱点。要他杀人背黑锅，怎么可能？！”那老东西最是信任莫息，若由他动手，简直防不胜防。然而，这些年，他并非没有试过从莫息身上下手，只是，那厮简直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不。”许凝沉声，眼中神采灿若星辰，笃定而缓慢地道：“是人，就会有弱点。”

    莫息，他这个侩子手当定了，黑锅也，非背不可！

    *

    这章字数少了些，亲们见谅。因为偶发现文文越来越不行了似的，正在犹豫是否要改变一下情节发展？还是按照自己当初的想法一直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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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夜杀

﻿大楚武成二十二年，深秋，朔月，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这一夜，发生了一件震动京师的大事。

    天干物燥，月黑风高，杀人之时。

    人们各自沉浸在梦乡，一声尖锐的惨叫突然撕裂夜的寂静。

    无星无月的深浓黑夜，一群来历不明的黑衣高手，如同夜之修罗，自黑暗中一一钻出，肃杀之气，席卷了整个威远侯府。

    挥剑，毫不留情，杀！寒芒起，血色迷，惨叫与呼号顿时彼此彼伏。

    “啊，来人哪，有刺客！有刺客！”

    “刺客，啊——”

    灯火逐渐亮起，碧府的守卫全面调动，与突如其来的黑衣杀手混战。不会武功的仆从，胡乱奔走，人人自危。尖叫、惨叫，哀嚎，混成一片，闻者心惊。

    荣寿园里，高手对决。平日里隐在暗处的死卫，此刻也正陷入苦战。老祖宗的房里，突然地传出一声惨厉的叫声，旋即，火光冲天而起，火势迅速蔓延，染红整个天际。

    威远侯府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沈白衣默然而立，他身边小小的孩童，望着大火的方向，目光如雪。火光，在她眼中纠结成孽火红莲。

    杀，该杀的一个不留。碧家内里已经腐朽，该换新鲜血液了。

    有脚步声急急而来，许凝敛起深思，头也不回地道：“来了？”

    来人在身后立住，沉声道：“莫息已经完成任务，还请小姐遵守诺言，放了舍妹。”

    许凝回首，只见昔日青白脸色的青年已经换做了另一幅容颜。谁又曾想，老祖宗身边的莫息管家竟是个易容高手，竟是二十多年前江湖中名噪一时的“千面神手”易之幻之子。不但易容术高明，更擅于制毒用毒。

    而当年正是因为易家的易容秘笈和万毒经引人觊觎，最终惨遭灭门之祸。而易千唤之子，却侥幸得以逃脱。一路南下，流落飘零。而不幸的是，南下的途中又正逢武成帝南下征讨南蛮，被卷入战乱之中。最后奄奄一息之际，被当时正好下江南的碧家家主捡回，才得活命。

    莫息很会隐藏，以至于连碧家的老狐狸都给他骗过，只当他是战乱中父母双亡的孩子。而这么多年来，他确实对老祖宗忠心耿耿，然而，就在半年前，他遇到了以为早已死去的妹妹。

    于是，他便有了一个致命的弱点。而这个弱点，很不幸，被许凝发现了。就那日在沈白衣的马上上无意间发现的背影，超乎敏锐的感觉，让她起了疑心。所以，她求沈白衣帮忙，追查莫息的来去，最终，得知了整个已经被隐藏多年的秘密并加以利用。

    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那只生性多疑的老狐狸，深得他信任又擅于用毒的莫息，是最好的人选。

    “你的妹妹已经在城南老字号当铺里等着，影会带你前去，再安全送你们出城。”许凝还未开口，沈白衣已经转身来，递给他一枚令牌，“这是沈家的血云令，一路上若有困难，自会有人相助。”

    “谢沈公子。”莫息接过令牌，之前心底的一份疑虑也已消失。血云令，他是知道的。但凡持此令者，有所求，沈家必应。

    “莫息，告辞。”

    许凝点点头，目送着影与莫息离去。听得身边沈白衣淡淡道：“从今往后，世上再无莫息此人。”明是淡淡若水的话语，许凝却无端地感到一阵寒意。

    “你要做什么？”她侧首，轻问，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沈白衣侧眸，慢慢说道：“世人皆道，血云令出，沈家有求必应，却不知，血云令，还是、绝杀令。莫息，非死不可。斩草须除根，心软成不了大事。”

    心口隐约一窒，许凝眼中不忍一闪而过，却终是默然。是啊，斩草须除根，哥哥如今还未站稳脚跟，可不能再横生枝节。

    轻轻一叹，转身，登上隐在暗处的马车，离开。该回府了啊，碧家的那些族人，也该到齐了吧。即使只是碧家的傻子，如此盛大的场面，也不能缺席呢。

    夜动，风起。当屠杀结束，贼人隐退，昔日繁华锦绣的威远侯府，已化作了修罗地狱。

    当众人赶到荣寿园时，只见院子里血流成河，满地残尸，无一人幸免。而他们，亦只来得及自大火中抢出家主被烧得焦黑的尸体。

    而惨剧发生之时，家主最疼爱的长孙碧大少爷正流连花楼，窝在温柔乡里，直到事后才被人自被窝里挖起来，未及穿戴整齐，心焦如焚地往家赶。当见到面目全非的曾祖父时，伏尸痛哭了半个时辰。幸得其他叔伯赶来劝慰，才得消停。

    威远侯一死，碧家无主，一时混乱不堪。而碧家嫡系里目前唯一有资格又有能力主持大局的只有碧大少爷。原因是碧家二老爷，前些日子正好有事南下，而向来强势的二夫人则在此次事件中被吓疯癫，其他一些较有势力的叔伯兄弟经此屠杀，幸存者，非伤即残。

    当夜，便由碧家大少爷主持大局。一面差人即刻入宫禀报圣上，一面收拾府内残局，收敛家主尸首，更要着手准备丧葬事宜。

    威远侯府遭夜袭，侯爷被人杀害之事，第二日便震动了整个盛都。一时间流言纷纷四起。

    有说是江湖仇杀，有说是强盗杀掠，有说是碧家有人阴谋篡权。而内里的事实却是，威远侯的近身随侍莫息，忘义背主，与强人里应外合，杀害家主，夺取碧家重宝碧血朱丹。

    至于向来忠心耿耿又深得家主信任的莫大总管，则在杀害家主夺取宝物之后，潜逃无踪。

    至于碧家族内的一些领头人物，则纷纷猜忌，甚至中伤碧家大少爷，污蔑其杀害祖父，谋夺家主之位。对于家主继承一事，纷纷表示，要待二老爷碧明轩回来再做定夺。自然也有一部分人表示支持碧无情继任家主之位，承袭侯爵。一时间，两方僵持不下，事态陷入僵局。

    而当事人碧无情碧家大少爷，面对四起流言，只泰然处之，一心料理家主后事。

    两日后，一道圣旨，彻底打破了僵局。圣旨表示要彻查威远侯被杀害之事，并指定碧无情为碧家下一任家主，承袭爵位，封，容定侯。

    当碧家二老爷自江南日夜兼程赶回来时，一切已成定局，无可挽回。而他的势力，在此次屠杀中，已被剪除十之二三，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损失惨重。碧二老爷痛心疾首，悔不当初。若非当初贪图利益，意欲将江南的势力揽入手中，亦不会让碧无情有机可乘，突然发难，以至于损兵折将，更令其名正言顺地执掌了碧家大权。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实在，恨极！

    风波定，人未静。长路漫漫，未到最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碧明轩恨得咬碎银牙之时，碧无情正慵懒地躺在柔软的床上，搂着许凝，软玉温香满怀抱，心满意足。

    “终于，都结束了。从今往后，只许我兄妹欺凌别人，绝不教人再欺辱我兄妹。”

    “那哥哥会不会欺负我？”

    “小野猫，放心，纵使负尽天下人，哥哥亦定不负你！”

    *

    感觉亲们比较着急看长大后的故事，第一卷到此结束，有些故事还是留待长大后再说吧。下一章开始第二卷《情缠》，希望亲们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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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情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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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兄妹，又如何

﻿寒暑往来，几度春秋。是谁，悄把流年换？

    正是一年暮秋时节，西风飒飒，天高云淡。

    枫兰苑。寂静的午后，忽然屋子里发出一声怒吼，“滚！”随即门嘭地一被大力撞开，“哎哟——”一声惨叫，几个花花绿绿的人影如皮球一般被踢了出来，狼狈地翻滚在地。

    “哎哟，我的妈呀，这容定候太可怕了！”

    “呜，差点要了我这条老命啊！”

    几个媒婆七手八脚地爬起来，揉着摔疼的屁股和腰腿，哭爹喊娘，靠在门外的星炎一言不发，拔出宝剑，轻轻一震，寒光摄人，齿间蹦出一字：“滚！”

    剑华如练，映照出几个媒婆脸上极度的惊恐。一阵可怕的静默。随即，有人发出尖锐的惨叫，“啊——”几个媒婆终于反应够来，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并用，飞快地爬出了院子。

    这碧家的人怎么都那么恐怖哇，不过说个亲，居然要打要杀的，妈呀，以后就是打死也不敢再进碧府的大门！

    “哗啦”“嘭”屋里忽然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仿佛什么东西被扫到地上。而后便是一阵利落清脆的撕裂声，声音又急又大，撕纸之人，仿佛在发泄什么怒气。

    星炎在门外闻声，轻轻摇头，向来冷酷的脸上竟有一丝无可奈何的神色。

    公子又因小姐的事发火了。今年小姐已经十二岁，在大楚正好是订亲成亲的年纪。顶着威远候府大小姐、容定候亲妹的名头，即使是傻子，上门提亲的人亦是络绎不绝，几乎踏破门槛。

    公子常为此大怒，摔家什撕画已经成为家常便饭，被踹出门口的媒婆不知有几，然而上门提亲的人却丝毫没有减少。

    女子嫁人，实乃常事。即便公子再疼爱小姐，然而，此举也太过反常。公子他只怕对小姐的感情……。星炎有一丝担忧。

    “星炎，哥哥是不是又在撒泼了？”一声清亮的嗓音打断他的思虑，星炎抬眸，只觉眼前一亮。

    朱漆环廊边，紫藤花架，绿簇粉团，紫衣少女款款行来，身姿纤丽，容色绝艳，眼角眉梢，尽显风情。

    “小姐。”星炎敛容垂首，态度恭敬。几年相处，对这个心思狡黠，性情沉静的少女也有几分喜爱，最重要的是，她对公子而言，更甚于自己的性命。

    “恩。”许凝走近来，听着里头传出的声音，调侃道：“真难为你，每日忍受这魔音灌耳之苦。”

    星炎唇角微动，鼻尖飘过一缕幽香，眼前紫影一掠，抬头时，许凝已经进了屋子。

    屋子里满地的碎瓷和撕烂的画卷，一片狼藉，有些惨不忍睹。而碧无情正背对着许凝，疯狂地撕扯着手中的画卷。闻得声响，头也不回地掷出一幅画卷，“滚！”

    许凝身子一偏，伸手一把捞住画卷，展开来，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画中的男子，啧啧而叹：“嗯，长得还不错。”

    闻言，碧无情将手中的残画随手一丢，蓦然转身，看见许凝，阴郁的眸中掠过一丝温柔，嘴角轻勾，身影一动，瞬息之间已到许凝身边，将她手中的画夺取随手丢出门外，再将她捞入怀中，横抱着走回，一起窝进宽大的椅子里。

    挑起她的下巴，眯着笑问：“小野猫不乖，竟敢不听话又偷偷溜出去，说，该如何罚，嗯？”

    “呵呵。”许凝讨好地笑着，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软软说道：“我只不过是觉得的有些闷，出院子走走罢，并没有溜出去玩。更何况，人家正不舒服呢，哥哥还要罚？”

    对付妖孽的怒火，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嫩撒娇。果然，碧无情的脸色缓和了下来，眼神越发地温柔，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手掌轻柔地覆上她的小腹，关心轻问：“肚子，还痛么？”

    许凝脸上一烧，微微偏头，躲避他的目光，感觉，很是窘迫。该死的痛经，上辈子把人折腾得够呛，如今换了具身体，依旧逃不过那每月一痛的折磨。

    碧无情见她玉面含粉，难得露出女儿家的娇羞来，痴看了片刻，慢慢低头，轻轻咬她的耳垂，“怎么，小野猫害羞了？”

    许凝头一歪，躲避他的亲昵。狠狠地瞪他一眼，耳跟却愈发地烧了起来。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一大早醒来，发现自己来潮了，而且，竟然染了他满身衣裤，那情形，别提有多糗了。饶是她脸皮再厚，也扛不住这样丢脸的事。

    碧无情盯着她红得透明的耳朵，忆起今早的事，只觉满心欢喜。他的小野猫，终于长大了。

    许凝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死死压住，忽觉小腹上一阵暖意蔓延，经期的不适略有舒缓，转头，目光落在碧无情玉般的脸上，心如泡了温泉，一片温软。

    前世痛极，亦只能一个人承受。今生，却有他疼惜关怀，何其有幸？四年的相处，日夜相伴，这个少年俨然已成为自己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在想什么，这样出神？”碧无情一面运起内力替她轻揉小腹，一面关注她的举动，见她盯着自己默然不语，不免疑惑。

    许凝眉目一瞬，忽而展颜一笑，“在想这么多人上门提亲，不知哥哥会将我许配给谁？”

    碧无情手上一顿，勾唇妩媚一笑，“那些人，不配。”眼中，却沉淀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敢打他的人的主意，那些人，通通该死！

    许凝何其敏锐，又怎会没有察觉到他的暗藏杀机，难怪近日盛都里发生了不少杀人事件，只怕，多半与哥哥脱不了干系。心，有点点疼痛，有点点悲哀。

    四年的光阴，终将少年最后的一丝软弱也给抹杀，如今的他，已非当初那个会抱着自己哽咽的孩子，而是人们心目中心机狡诈、狠毒残忍的容定侯，几乎与沈白衣齐名。

    而他，惟一的柔软，只留给了自己。这算是许凝惟一的庆幸了。她从来不是善良的人，只是一个自私的小女人罢了，只要他对自己好，哪怕负尽天下人，又如何？

    然，杀戮太过，终是不好。许凝有些害怕日后他会在杀戮中完全地迷失自己的本性，沉吟片刻，轻捧住他的脸，柔声道：“哥哥放心，那些人，我是不会嫁的。所以，放过他们罢。”十二岁，还太小。嫁人，急什么呢？碧无情反对，正合她意。

    听她此言，碧无情无疑是欣喜的，他的小野猫也不愿意嫁呢，呵呵。如此，就且放过那些人罢。反正，近来杀的人太多，已经引起上头注意了。

    手指轻轻按上她柔软的芳唇，温柔而霸道地道：“小野猫，你是我的。你，谁也不许嫁！”沈白衣也好，碧允蓝也罢，敢动她，休怪他无情！

    许凝神色微变，唇动了下，终是没有辩驳。事实证明，辩驳只会让他更加疯狂，而转移注意才是最好的应对。

    将他的手指拨开，许凝笑道，“好，我谁也不嫁。只是，哥哥今年已经十六有余，同龄的都当爹了，你是否也该娶亲，给我找个嫂子了？”

    碧无情眼一眯，“女人，我不需要。”

    呃，不需要？貌似过去他可是花名在外，乃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风流公子。这几年，却是很少见他上青楼。他到底多久没碰女人了？外头甚至有传言，容定侯染了断袖之好，如今改好男风了。

    对此，许凝很郁闷。因为流言中与碧妖孽断袖分桃的主角便是她。只因常扮作男儿与妖孽一起出入，便被人视为男男之好。三人成虎，传来传去，如今，容定侯断袖之名，早已人尽皆知，这些上门提亲送来的画卷，其实一部分何尝不是在打他的主意？！

    嗯，逼妖孽娶亲怕是不行，物极必反，须得慢慢来诱导。让他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到别的女人身上。月经来潮提醒她，自己已经长大了，至少在大楚来说，已经是可以嫁人生子的年纪了，以妖孽对自己超乎兄妹的感情，再黏糊在一起，只怕真个要出事的。

    虽然，她喜欢他，可是，却不能爱。即使换个灵魂，这具身体与之的血缘却无可改变。

    如此一想，愈发地觉得给妖孽找女人是件十万火急的事。

    “哥哥，你多久没去楼里了？怡红别院最近新进来一批绝色，不如你改日约上云流他们一起去逛逛，保管你乐不思蜀。”许凝笑着劝诱，见他红唇轻抿，似有不悦，忙地打哈哈，“即便不满意，也只当光顾下妹妹的生意嘛——”

    妖孽何人，可是成了精的人物，许凝这点小把戏他还看不出来么？碧无情一阵轻笑，指尖若有还无地滑过她的脖颈，停留在她精细而迷人的锁骨上，轻点勾抹，似有意无意的挑逗，撩得人一阵心痒。

    许凝轻微一颤，忙一把抓住他的妖爪，阻止他邪恶的挑逗。借口道：“哥哥，我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一会……”说着，就要起来。

    碧无情哪里肯放，扣住她的腰身，意味深长地盯着她，挑眉一笑，“呵呵，小野猫，别想逃。哥哥、已经等了很久呢——”

    言语之暧昧，挑逗之明显，令许凝神经一绷，急欲逃离，然未待反应，碧无情的唇已经压下来，狠狠攫住她的，火热辗转，强势霸道，急欲攻城略地。

    许凝紧咬牙关，抵死不从。碧无情的手却在她身上重重一捏，她忍不住低呼，却已被他趁机掠夺。

    那样火热的纠缠，温柔的霸道，直欲将她柔化成绵，软化成水，融在他的怀里。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蜻蜓点水的亲昵，而是充满了蚀骨的缱绻与炽烈的爱欲，如同熊熊烈火，轻易就可将彼此焚尽。

    许凝觉得有些害怕，极力抗拒，却抵不过他的霸道如火。心紧缩成团，有种要窒息的感觉，手指插入他的发丝里，纠结他的发，无意识地渐渐收紧。

    碧无情终于移开唇，拥着她，声音嘶哑：“小野猫，不许再招惹哥哥。不然……”

    许凝轻轻喘息，粉面含春，容色娇媚，眼里水光迷蒙，隐约迷乱。望进他深暗的瞳，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是兄妹。”

    碧无情挑眉不屑：“兄妹，那又如何？”世人于他何干，他在乎的只是她。只要她不在意，便是天下人唾弃，又如何？！

    “公子，沈白衣来了。”门外星炎的声音适时响起，碧无情抬首，盯着门口，冷冷一笑：“他？他来作甚？”

    门外星炎沉默片刻，才道：“他来，求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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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她，我娶定了

﻿沈白衣迈进门时，许凝还在碧无情的怀里，那样懒懒地歪着，全心地依靠，让他一霎间沉了眸。他不高兴了，自己的女人躺在别人的怀抱，是谁也不会高兴。

    许凝微仰着头，就这么看着他慢慢走进来，素白一身，清冷如许，仿若雪山之巅的冰雪，携来泠泠的寒意，那么地高不可攀。心底止不住叹一声，眼里多了一分欣赏。

    平心而论，她是喜欢沈白衣的。喜欢他的强大喜欢他的冷清喜欢他举世无双的气质。即使，世人眼中，他是最丑陋的男子，是最残酷无情的代表，然而，她不怕。而他，亦从未伤害过自己。反而，一如碧无情般，宠着呵护着，这样的男子，又怎会讨厌？

    “唔。”屁股被狠狠地掐了下，许凝敛眉，转眸瞪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碧无情。可恶的妖孽，居然掐她臀部，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碧无情挑眉一笑，貌似无辜，抓过她胸前的发丝，漫不经心地把玩，这才慢慢抬起头来，笑睨沈公子，“不知沈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沈白衣立定，目光淡淡扫过他霸在许凝腰间的手，面无表情地道：“求亲，顺道下聘。”

    直截了当，不愧是沈白衣的风格。然而，却还是令人气恼。许凝记得自己与他说的很清楚，绝不会嫁给他，无论是为妻还是为妾。如今，他是否是嫌碧家的大门槛没被踏破，所以也来凑一脚？

    碧无情眸色一沉，脸上却渐渐绽放笑容，恍若罂粟花开，妖且毒。“呵呵，沈公子怕是跑错地方了吧，提亲该去碧弯弯小姐的春华院，要知道那可是威远侯府鲜艳艳地一朵花儿，是大楚数得上名号的才貌双全的女子，多少名门公子趋之若鹜，沈公子若再不来，可就要被人给摘去了！”

    沈白衣不语，眼光流动，恍若冰雪融化，藏了一丝清冷的温柔，落在许凝的眼里，“嫁给我。”

    许凝愕然：沈白衣好先进，居然来求婚这一套？在保守的古代，还真是少见。可惜，没有玫瑰和钻戒。

    然而，才感慨，却见他轻轻击了两下手掌，门外便有仆从手捧着盆栽鱼贯而入，一一摆放在地。当上百盆盛开的红玫瑰摆满屋子，许凝已经目瞪口呆。

    玫瑰？似乎大楚是没有这花种的，沈白衣哪里弄的？别说许凝，就是碧无情也有些惊讶，这花，似乎是传说中的“迷情花”，他亦只是偶然在某本杂书上见过，听闻乃是南蛮之地某个已经神秘部落用来养蛊弄蛊的一种邪恶的花朵，早随着那个部族的消失而灭绝了。

    许凝惊诧着，却见沈白衣走近前来，自袖中摸出一个扁平的长方形盒子，紫檀雕花，金箔裹边，间或镶嵌珍珠宝钻，显得华贵非常。

    沈白衣深凝着她，慢慢地打开盒子，只见盒内白玉铺陈，上面躺着一大一小两只戒指。乌黑的颜色，朴实无华，却有幽光流转，显得神秘而高贵。

    许凝瞠目，指着盒子，手指微颤，显得有些激动，“这是，戒指？”

    沈白衣点点头，把盒子递过来，许凝看了他一眼，旋即慢慢地伸出手，拈起那枚小小的指环，非金非玉的材质，触手冰凉，那丝清凉，放佛透过指尖，沁入心肺，涤荡人的心境，感觉很是玄妙。

    许凝握住指环，微微合眼，掩饰自己的激动。玫瑰戒指，这样的浪漫，是她前世的奢望。却不想，在异世，却能如愿以偿。虽然，物是人非。然而，依旧掩不住那激动的刹那。

    睁开眼，她微笑凝眸，诚挚地道：“谢谢你，沈白衣。”她只是无意之间跟他提过有这么一种求婚的方式，却并没有多说什么。不想，他却记住了。那么久远的事，她自己都已经忘记，沈白衣，却还记着。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沈白衣神色微动，慢慢低头，挖出她握住的戒指，再轻轻地套入她的无名指，看着她，眼里漾开一丝若有还无的温柔笑意，淡淡若烟水，却惊艳莫名。许凝的心，止不住，猛然一悸。

    一只玉白的手却忽然伸过来，一把将她的手抽回，那未及套入的戒指迅速脱离。许凝一怔，已被迫转脸，面对碧无情疯狂的眼眸。那样深浓的阴沉，狂烈的嫉妒，令许凝为之心惊：“哥哥？”

    碧无情阴鸷地盯着她，将她的手掌一点点地掌握在手心。虽然不懂沈白衣此举何意，然而，她的忘情，却是如此明显，让他的心，如火烧灼，那么热烈地煎熬着，疼痛。

    嫉妒如狂，手上猛然一握，许凝的手被握得生疼，忍不住眉头一皱，沈白衣的目光一动，纤长白皙的手掌伸过来，在碧无情腕上轻轻一弹一点，动作曼妙，却寒意森然，十分诡异。碧无情的手猛然一个痉挛，放佛不由自主般被迫松开许凝。神色一震，盯着沈白衣，几分惊疑，“你——”他的招数不是……

    “你伤到她了。”沈白衣淡淡说道，目光冰冷。伸手抓住许凝的手腕，轻轻一拉，便将她带入了自己的怀中。

    许凝只觉得一股清凉于腕间环绕，那些微的疼痛感便顷刻消失，很是神奇。沈白衣，莫非会、妖术？

    转头，见碧无情举着那只手掌，略带震惊地盯着沈白衣，心下一惊，却是以为沈白衣伤到他的手，忙地挣脱，回身轻轻扶住他的手臂，焦急地问道：“哥哥，手怎么样了？伤到哪里？疼么？”

    小野猫终究还是关心自己多些。呵呵，碧无情的神色渐渐柔缓，狭长的凤目却闪过一丝狡猾，对着许凝，故作痛苦地皱着眉头，那样倔强而坚定地摇头，“不疼。”

    妖孽不愧妖孽，假装亦讲究策略。他知道，这样子反而会让许凝信以为真，对自己愈发心疼。

    果然，许凝的眉头一皱，扭头冷对沈白衣，很是不悦：“你伤了哥哥。”

    沈白衣静静看着她，血眸微敛，语气轻淡，“没有。我是来求亲，不是来打架。”说着，将那枚小小的指环略微递了递，“收下。”

    碧无情眸中寒芒骤闪，紧紧盯着许凝的反应。

    许凝则盯着那枚乌光莹莹的指环，眼底渐沉如水。激动与悸动，只是瞬间。现在，却已都平复下来，恢复了一贯的理智与冷静。

    目光移到沈白衣脸上，轻轻说道：“抱歉，沈白衣，我不能接受。因为，我不想嫁给你。”且不说爱与不爱，光是他那庞大的“后宫”已足以让人望而却步。她可不想下半生都在与一群女人无休止的争斗中度过！

    沈白衣看着眼前神色沉静，眉目坚定的少女，眉目微动，淡淡启唇，“我知道。”脸上无怒无喜，只是将戒指复又收藏与紫檀盒里，“我等着你。你、会嫁给我的。”

    语罢，不再看她，转身飘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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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一眼万年

﻿傍晚，天边最后一丝夕阳摇摇欲坠。漫天云霞，如花盛开，如火如荼，将深灰的天空，染得鲜亮。

    本该是倦鸟归巢，游人返家的时候，漫漫长街，却一反平日的冷清。街头人头拥挤，如黑色的潮水，在夕阳下涌动。

    平西将军大败西北犬戎，凯旋而归，百姓欢腾雀跃，夹道相迎，甚至为此，足足在此等候了一下午。

    楼下，百姓等候，楼上，许凝守候。百姓等待凯旋而归的将军，她等待的却只是楚秦，那个铭刻在心底的尊贵少年。

    那年初相遇，一朝错失，而后，谁料，世事弄人，当她助哥哥平定风波，再要寻他时，他却已经自请前去边疆，这一去，便是四年。

    这四年来，许凝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他的消息，得知他用兵如神，骁勇善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得知他一次次杀退犬戎，一次次荡平贼寇，一次次地身受重伤，却毅然挺了过来。

    虽未曾亲见，却知道，他爬到今日的位置，是何其地艰难。他本是简亲王世子，身份尊贵家世显赫，即使没有功名，亦足以保一生荣华富贵。却偏要如那寒门子弟，远赴边疆，血洒战场，建功立业，直到今日，成为百姓心中的神话。世人多不理解，许凝却十分欣赏，觉得，好男儿，当如是！保家卫国平天下！

    许凝托腮，目光投向窗外，看那烂漫的云霞，暗想：如今，那少年当已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罢。是否容颜依旧？

    神游中，忽然楼下的百姓沸腾起来，欢声雷动，“将军进城啦！将军进城啦！”

    许凝心头剧烈一跳，身子微倾，目光投下，定定盯着那空出来的道路，急盼着见到楚秦。

    终于，听得马蹄声，远见旌旗飘动，百来骑自长街那头缓缓行来。许凝忍不住站了起来，靠在窗边，大半个身子伸出窗外，只为，看清楚那人的容颜。

    当先一骑，黑马神骏，马上少年，一身银色铠甲，披了晚霞，携了一身华彩归来，瞬间点亮许凝的眼眸。

    她痴痴凝望，失神不已。恍惚间，觉得底下少年便是前世刻骨铭心的那个人。那英挺的眉，深邃的眼，薄削的唇，刚毅的轮廓，睥睨冷然的气质，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尊贵气息，无不如一。

    前尘纷沓而来，心头涌起一阵心酸的怅然，还有丝丝的疼痛。以为已经遗忘，却原来只是隐藏。

    “秦——”失神喃喃，马上少年若有所觉，慢慢抬起头来，不期然地对上她复杂的眸，不由地微微一顿。尘封的记忆刹那打开，“是他？”楚秦失声低喃，只觉得陷入那双悲喜交集的眸，无法自拔。

    怎能忘，怎能忘，那双眼，午夜梦回，每每出现。那是唯一一双，一眼便震撼心灵的眸。想不到昔日小小的孩童，已经张开，绝美的颜，狭长的凤目，顾盼风流，艳艳照人，放佛天边最灿烂的云彩，亮烈地开在他的眼底。

    四目相交，一眼万年。他将她印刻在心底，她把他铭刻在记忆。

    楚秦已经走远，许凝却还沉浸那惊鸿一瞥里。

    耳边忽而有人轻轻叹息：“怎么？小妖精莫不是喜欢上楚秦了？”

    许凝一惊，扭头却见云流清亮的眼正认真地审视自己，“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吱个声儿？”被撞破心事的许凝，有些窝火，语气不善。

    云流摸了摸头，咧嘴“吱”了一声，许凝倒是有些哭笑不得。这傻子！

    “不是说百官出迎平西将军么？怎么你身为皇子，倒有闲情到处晃悠？”

    云流撇撇嘴，“不喜欢那场面。倒不如事后再找楚秦喝酒。”

    “你与楚秦，关系很好？”许凝关注起来，心里暗暗打着主意。

    “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这么关注他？”云流瞪大眼睛，惊问。刚才就见她对楚秦如此神迷，很是不对劲。记得这两人，似乎并不曾有过交集啊。

    “喜欢他，又如何？”许凝似笑非笑地反问，“不可以？”谁料，云流却煞有介事地回答：“不可以。”

    许凝一怔，“为何？莫非是我配不上他？”眼底，有了一丝不悦。

    “不不，不是。”云流慌忙摆手否认，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真心地赞美，“你很好。真的。”

    她是他欣赏的十一少，是他喜爱的小妖精。容色绝美，心思慧黠，性情独特，才华横溢，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谁敢说她配不上楚秦？！

    “那是为何？”

    “楚秦与云絮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可谓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你喜欢楚秦，会受伤的。”云流很是认真地劝告，以为她只是刚对楚秦产生好感，轻易可抹杀，却不知道，那个身影，在她的心底扎根已深，无法拔除。

    “云絮？”那个明烈娇艳的公主？听闻，如今已经长成了倾国倾城的美人。美人当配英雄，他们……许凝有些黯然。

    “而且，这次楚秦归来，父皇已经准备赐婚，招他为驸马。”云流又补充了一句，“你争不过云絮。”最后一句声音已经低下去，因为云流看到许凝的脸色有变。

    “呵呵，没争，又怎知争不过？”许凝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不顾云流的惊异，冷冷一笑，“我偏要争！”。

    云流怔怔看她，好一会，忽然正色，严肃地道：“我会阻止。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云絮的幸福。”皇兄很疼云絮，而他，爱屋及乌，对云絮亦多有疼爱。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人破坏她的终身幸福，即使是小妖精，也不允许。

    许凝默然移开目光，她知道云流是认真的，但是，她绝不会放弃，绝不！她不信，自己争不过。前世争不过那个女人，今生无论如何，也要争一回！

    云流见她嘴唇紧抿，只当她不悦。却看不到，她眼中势在必得的光芒，那样一往无前的执着。

    “好了，好了。”云流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不是说怡红别院来了新的姑娘么，带我去看看，顺便给我打个低点的折扣！”

    敛起满腹心思，许凝转首一笑，“好。不过，本姑娘今日不高兴，只给你个八八折。”

    “果然无商不奸！”云流一脸郁闷。堂堂一皇子，居然才勉强给个八八折，小气的妖精！

    “走吧，八殿下！”许凝屈肘顶了顶他，云流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大声道：“走——”

    两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大步离开，直奔怡红别院。

    “公子，您来了？”青衣仆从恭敬地将两人迎进门内，许凝点点头，带着云流轻车熟路地直奔后院。

    园子里碧树层叠，花团锦簇，虽暑气未消，却比外头清凉许多。

    有身姿纤美的女子正在园中绕着一根直立于地的铁管，妖娆舞动，踢、勾、旋，飞、转，每一个动作，充满了野性，带着挑逗的妖娆，配上那短小的裹胸和刚盖臀的裙子，紧贴腿部的软皮靴子，性感十足，任是谁见，亦要销魂。

    这是许凝把现代的钢管舞给搬了过来，稍稍加以改造而成，方推出时便引起了轰动效果，而她的怡红别院也因此一炮打响。虽然谩骂者众，然而，那些男人还不是趋之若鹜。男人嘛，来花街柳巷，买的便是风流，图的便是销魂，又哪里管他什么伤风败俗之类。

    自然，也有其他的青楼纷纷效仿，然而，终究只得其形，却未得其韵。要看真正的钢管舞，唯有怡红别院一家，一人——颜颜。

    斜眼看见身边的云流看得眼睛发直，谑笑着捅了捅他，“口水都流下来了，莫非想吃了我家颜颜？”

    云流下意识地擦擦嘴角，许凝哈哈大笑，“傻子！”惊动了练舞的颜颜，只见她停下动作，转首望来，浅浅而笑，若淡雅的玉兰，温婉明秀，令人见之心喜。

    谁又曾想，那台上妖娆舞动，性感惑人的妖媚女子，洗净铅华，于台下却又是另一番风情。许凝忍不住啧啧暗叹。犹记得，她最初描述并示范舞蹈时，颜颜第一个站出来。那样温婉明秀，脉脉动人的温柔女子，却做出惊人的决定，要学那般勾引人魂的舞蹈。

    颜颜擦了把汗，走过来，大方地对云流行了个礼，才转到许凝身上，略带嗔怪地道：“公子来了，怎么也不出个声儿？”

    “吱”许凝学着云流支了一声，把三人都逗乐了。笑过，许凝道：“叫乐儿过来伺候八殿下。”

    云流知道她是有事与颜颜谈，便识趣地道：“不必，我自己过去。”说着，对颜颜笑了笑，径自走向对面的一栋三层小木楼。

    许凝这才携了颜颜一起走进屋里，待她换了衣衫，一起坐下，才谈起正事。

    “陆荣那里，探到什么消息？”

    颜颜喝了口茶，慢慢说道：“据说，二老爷靠上了唐家。是以，最近频频动作，似乎在酝酿什么阴谋。”

    “哈？”许凝有些意外，“唐家？碧明轩居然去投奔唐家，真是丢了碧家的脸面。他莫非想借助唐家的势力来打压哥哥？好夺回碧家的大权？真是可笑，唐刚那老狐狸又岂是好相与的？他去求唐家，无异于与虎谋皮。”

    颜颜抿抿唇，“未必。听说，二老爷准备与唐家结亲呢。”

    “结亲？”

    “是。把碧弯弯嫁给唐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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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该死的宫宴

﻿半梦半醒，迷迷糊糊，许凝恍惚看见颜颜含笑而来，问自己，“公子可要留下用饭？想吃些什么，颜颜这就吩咐下去？”

    忍不住砸吧砸吧嘴，含糊道：“烤蜜翅……”

    “呵呵——”邪魅的轻笑和着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许凝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猛然清醒来，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方才的情景竟是在梦中。

    昏昧的光影下，碧无情的脸压了下来，轻轻啃着她的唇，低笑不已，“小野猫，呵呵，梦里都想着吃，是否该改叫你小野猪了。”

    许凝微窘，躲避他的亲吻，恨恨咬牙：“谁让你偏拉人家参加什么宫宴，害我吃不着颜颜的烤蜜翅，哼。”

    碧无情哪里肯放，扣住她的脑勺，一阵深吻。直到她快要窒息，才松开，略带暗哑的声音笑道：“别急，宫里什么吃的没有，一会再吃个够！”

    许凝动了动身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仰头问：“为何突然要我这个傻子进宫？”以前不是没有过宫宴，但从来都是只请妖孽和碧弯弯，压根没人稀罕她这个“傻子”。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有些不安。

    碧无情轻抚她，“别怕，有哥哥在。兵来将敌水来土堰，我倒要看看老皇帝想玩什么花样？”

    许凝轻轻摇头，她倒不是害怕，只是，“我讨厌下跪。”

    碧无情眼轻轻一眯，有异芒一闪而过，别有深意地道：“终有一日，你不必再跪任何人。”

    什么意思？许凝无端地一凛，未及深思，马车却已经到了宫门。只好撇在一边，与他一道下了马车。一路随着宫人步入深宫。

    巍巍宫殿，蔓延不绝，如一只巨兽，盘踞在黑暗中。远近，宫灯次第亮起，随风跃动，若鬼魅的眼，在闪烁不定地窥视着此间种种。

    宫宴男女分开，碧无情要往沐德殿，许凝独自一人，跟随宫人往朝阳殿而去。远处，丝竹之声，隐约传来，灯笼昏暗的光，照不亮这偌大宫廷深广的黑暗。许凝默然而行，不时瞅瞅周边的环境。

    不一时，便到了朝阳殿。只见里头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许是迟到了些，许凝迈进大殿的门槛时，殿内忽然安静下来。那些名门闺秀、诰命贵妇，皆不由地停下话头，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她身上，有惊艳有嫉妒。

    许凝本就长得艳美，因今日参加宴会，还稍微修饰了下。一身烟罗紫纱长裙，衬托出纤腰袅娜，气韵高贵。高挽的发髻，云鬓微斜，只略攒了几样珍珠花式，简单大方。薄施脂粉，淡化峨眉，神韵天然，顾盼生辉，夺人眼目。她步履轻盈，仪态不似一般闺阁小姐的扭捏，举止大方优雅，盈盈而来，于璀璨银辉下，衣袂飘然，如烟如雾般，真个似仙子下凡。

    一时间，竟把偌大殿内一众花枝招展的女子给比下去。惹来不少嫉妒的红眼。

    许凝不以为意，见主座上的贵人还未到，随意地在周遭扫了一圈，意料正对上碧弯弯尖锐且充满恨意的目光，不由微微一顿，旋即对她灿然一笑，满意地看到她愈发青黑的脸色，挑挑眉，不再理会，径自走到左侧最末尾的位置，安然端坐。

    碧弯弯冷哼一声，别过头，暗咬银牙：哼，小贱人，居然抢她风头。等着，待会便让你出丑出个够！

    许凝坐下不久，坐在身边的一个着鹅黄色碎花小罗裙的少女怯生生地对她笑了下，“你好。”许凝对她很有好感，与之小声交谈：“我叫碧无心，你叫什么？”

    “唐静。”

    唐静？唐傲的妹妹！许凝上下将她打量一番，简直有些不相信，眼前这个秀丽柔弱，怯生生好不可怜的小女孩居然是唐傲那只大孔雀的妹妹。真是，兄妹俩咋差那么多呢？真怀疑不是一个妈生的。

    “贵妃娘娘驾到——”太监尖锐细长的嗓音打算她的胡思乱想，众人也纷纷整装肃容，俯身跪拜，许凝纵使再不情愿，也只得随大流。

    一阵香风飘过，许凝瞥见大红洒金泥的长长裙摆自眼前迤逦而过，片刻后，便听得温婉轻柔的嗓音道：“都起来罢。”

    许凝坐回位置上，心中难掩好奇，不由偷偷瞥向正位上的万贵妃。虽是距离远，然而，她的目力极好，倒是看得分明。只见座上头戴五凤盘花冠的女子，容色端秀，气韵柔婉，不由地十分诧异。

    这便是传闻中，恶毒无比，心狠手辣，残害皇嗣，独霸后宫的贵氏，万真儿？这个与明宪宗的贵妃只一字之差的女子，狠毒却与之如出一辙。如今皇室子嗣凋零，成年的皇子只剩体弱多病的太子与万贵妃的亲子云流，而年幼的也只余一二，非伤即病，根本成不了大气候。听说，这都归功于万贵妃，这个自皇后薨后，独宠后宫的女人。

    如今，见她笑语盈盈，无论面对身边的众妃，还是面对坐下的众女子，都显得那么温柔可亲，和气大方，哪里看得出恶毒来？

    丝竹声起，伴随着歌舞，宴会开始。殿内，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显得和乐融融。至于私底下的暗潮汹涌，谁又知道？

    一群女人聚在一起能干嘛，喝酒聊天不是重点，攀比才是关键。比才貌比富贵比地位……

    宴会进行到一半，重头戏便来了。

    那些名门闺秀，一个个轮番表演才艺，在贵妃面前露脸，在众人面前出风头。

    其中以碧弯弯最为出众。小时候的她便已是美人一枚，如今容颜张开，玉肌雪肤，明眸善莱，愈发地娇艳动人。一身水粉色的长裙，柔和华美，盈盈地立在殿中央，如同初开的芙蓉，美丽不可方物。

    她弹的一手好琴，便是许凝亦不由地佩服几分。倒也不愧她碧弯弯的小才女之名。

    万贵妃显然也很欣赏，还特地赏了一对碧玉双飞簪子。碧弯弯欣喜万分，微扬下巴，笑靥如花，好不得意！惹来不少嫉妒的目光，还有闲言碎语。尤其是其中一个穿金戴银的胖妇人，最是看不得，冷笑着挖苦不少话，把以前碧弯弯被凌辱一事也给倒出来，气得碧弯弯差点吐血。

    其他的女子很是幸灾乐祸，也平衡了些。说到底，碧弯弯的名声早已经坏了，便是再出风头又如何，别说当皇子妃太子妃了，就是寻常权贵也不可能将一个残花败柳娶进门。

    “谁是碧无心小姐？”许凝正喝着茶，听得万贵妃柔美的嗓音叫自己，差点被呛到。忙地抹了把嘴巴，飞快地出列，盈盈拜下，“碧无心拜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

    “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她就是碧家那傻子！”许凝再次成为焦点，身后有人小声议论，她权当没听见，依言抬首，对上万贵妃充满温柔与爱怜的目光，不由地微微一笑。无论外头如何传闻，许凝却对这个女子很有好感。她给人一种春风拂面之感，很是舒服。

    万贵妃笑着打量了一番，含笑点头：“好，不错的孩子。”

    呃？许凝有些迷糊，怎么感觉贵妃的目光有些奇特，就像、像是婆婆看儿媳的眼神……汗，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碧家大小姐自是不错的，听说还是‘书画双绝’呢！那什么小鸡吃米图，狗爬式，只怕在大楚里都是出了名的！”胖妇人尖锐的声音里满是讽刺，在座的除了万贵妃，无不掩嘴低笑。

    碧弯弯也站出来，笑得不怀好意，“听说姐姐这几年勤奋好学，各方面才艺都长进了不少，何不当场表演一番，一洗过去的耻辱，也不枉娘娘对你的一番欣赏。”

    “是啊是啊，碧小姐多才多艺，今日何不露一手，好让娘娘高兴高兴呢。”

    “嗯，是啊……”

    ……落井下石的何其多啊。许凝转目四顾，看着这些幸灾乐祸的女子，只觉得十分的厌恶。

    尤其是那个胖妇人，真想戳瞎她的狗眼，捣烂她的臭嘴。

    许凝冷冷一笑，扬声道：“大家如此盛情，那么无心只好献丑了。”

    “孩子——”万贵妃关切地唤了声，她其实想出声阻止，但是想起云流提过的，这个女孩的性情亦不是让人欺辱的主，便由她去了。自己纵是护得她一时，也是枉然，关键还是要靠她自己。

    许凝朝她宽慰地笑笑，“娘娘请让人帮我准备一些物品。”

    万贵妃点点头，命人下去准备她要的东西。东西上来时，众人无不好奇。

    许凝也不理会，径自上前将架板放好，又将白纸贴在上面，执起墨笔，在上面画起来。

    “莫非碧小姐又要画她的小鸡吃米图？”

    “也许是鸭子戏水也不定，呵呵。”

    在各种恶意的讥笑中，许凝已画好了一张人脸。三角眼，塌鼻梁，阔嘴唇，肥的像头猪。

    “哗——哄——”

    “哈哈，碧小姐的画……”

    众人肆意讥笑，却在触及许凝的目光时，蓦然顿住。那样冰冷锋利的被鲜血淬炼过的目光，仿佛刀剑，杀机浓烈，寒意逼人，令人止不住一阵胆寒。

    众人噤声，许凝勾了勾唇，一字一顿地道：“今日无心给大家表演的节目叫‘钉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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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太子云悠

﻿寒意森森的话，众人吓了轻微一抖。尤其是那个胖妇人，总觉得许凝要钉死的是自己。

    拿起筒子里的红缨飞镖，许凝退到两丈开外，抽出一支飞镖，对着画上的猪头脸，邪恶一笑，“我钉你的左眼！”咻，飞镖脱手，准确地钉在猪头脸的左眼球。

    接着又一支飞镖飞出，“我钉你的右眼！”

    “我钉你的臭嘴……”

    殿内的空气一时凝固了般。众女子花容失色，惊惧地盯着许凝邪恶的笑容，总觉得许凝那飞镖钉的就是自己。天哪，碧家小姐不是傻子，却是疯子，疯子！

    许凝每飞一镖，她们就忍不住轻颤一下，有些个甚至还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眼睛或者鼻子耳朵，生怕那里真个被钉了个洞。

    直到画上的人脸被钉得面目全非，许凝才满意地翘翘嘴角，丢开手中多余的飞镖，慢慢地一一扫过众人，“怎样？无心的表演，诸位可还满意？”

    轻慢的语调，却让人不寒而栗。没人敢吭声，便是强硬如碧弯弯，也只是不甘地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许凝的飞刀绝技，她是见识过的，怎能不忌惮？！

    转过身，歉然地对着万贵妃行了一礼，“抱歉，没吓到娘娘吧？”

    万贵妃微微一笑，眼里却是赞赏。这个孩子，她越看越满意，嗯，怪不得流儿那孩子那么喜欢她。若是二人能够配成对儿，倒是美事一桩。

    经过许凝这么一闹，殿内的气氛便僵了，宴会似乎快要进行不下去。许凝觉得抱歉，毕竟这宴会是万贵妃主持的，怕她下不了台，改日云流那傻子不定要找自己算账。

    想了下，许凝又道：“不如让无心给娘娘弹一曲，压压惊如何？”

    万贵妃笑点头，“如此甚好。”一直听云流提她，却未曾听闻她会弹琴，不知如何？

    琴搬上来，许凝席地而坐，素手轻提，纤指弄弦，一串柔和清新的乐曲悠然滑出，和着她清丽低婉的嗓音，轻轻荡漾在偌大的宫殿里。

    “不知道人家怎样传说

    我就是我只是一个女孩

    我喜欢美丽我也想逍遥

    那天空中布满五彩云朵

    不知道历史怎样评说

    我就是我只是一个女人

    我享受爱情我渴望平静

    这世界里荡漾九宫神韵

    说不清为何遇见他

    就这样一路走过

    我还是我只是一个女孩

    我还是我只是一个女人

    说不清为何遇见他

    就这样一路走过

    我还是我只是一个女孩

    我还是我只是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琴声止，余韵未歇，众人久久没有回神。

    许凝的琴艺一般，关键是此曲的意境难得。而且，无论是词还是曲，独特清新，在大楚从未有过。

    众人不敢相信这是碧家小姐弹奏的曲子，不是说，碧大小姐，六艺不通么？一个野生的丫头，莫非短短几年，便能作词作曲不成？

    万贵妃神情恍惚，垂首喃喃：“我只是我啊……”是呵，无论背上怎样的声名，她终究只是一个渴望平静和爱情的女子。无论世人怎番评说，她还是她，既如此，又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许凝深深看着座上神色恍惚的女子，意味深长地说道：“娘娘，这曲子，是特地送给您的。”

    万贵妃如梦初醒，蓦然抬头看她，这孩子懂得自己？不敢相信。

    许凝只是微笑，她相信，万贵妃是有苦衷的，能教出云流那样坦率的孩子的母亲，又怎会是那般恶毒的女子？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皇上有旨，宣碧无心——”细长的声音自殿外传来，许凝惊愕：皇上要见她？为何？

    目询万贵妃，却见她眼中也有迷茫，便知道她亦是不知情的。按说，这样的宫宴，怎么也不会传召她一个深闺小姐，更何况还是个傻子。

    “既是皇上宣召，赶紧过去吧。”万贵妃宽慰地对她笑笑，许凝行了一礼，忙地走出大殿，跟随宫侍离开，沿着长长寂寞的宫道，匆忙而行。

    夜的深宫，道路漫漫，黑影幢幢，安静得有些过分。许凝脚步微微一顿，身前的宫侍若有所觉地回头，“碧小姐，怎么了？”

    许凝低头一个哆嗦，装出十分害怕地样子上前两步，“我害怕。”

    宫侍笑了笑，“不必害怕——啊！”他话没说完，许凝已经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其双手反剪身后，一柄薄薄的柳叶飞刀已然贴上他的咽喉。

    “啪”灯笼霍然掉落在地，宫侍强压住惊慌，怒斥道：“碧小姐，你要做什么？要造反么？”

    “要造反的人是你，不是我。”许凝冷笑，手上飞刀轻轻一压，一道血痕立现，“说，你要带我去何处？皇上传召我，你居然敢抗旨，好大胆！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到底是谁，居然敢在皇宫内对自己下手。是脑残的碧弯弯，还是腿残的碧无双？又或者唐傲那只大孔雀？碧明轩那只老狐狸？

    宫侍脸色一变，嘴上却犹自分辨：“碧小姐说什么，奴才这不是遵照皇谕带您去见沐德殿么？还能去哪里？”

    “哼，还真当我是傻子不成？刚才还闻得丝竹之音，行到这里却愈发僻静，鬼影也不见一只。难道皇上还在宫里头哪个旮旯宴请众文武大臣不成？！”见他死鸭子嘴硬，许凝手上又加重一分，那宫侍痛吸了口气，仍是不松口。

    许凝已有些不耐，自己这么迟迟不去，会不会牵累到哥哥？

    “快说，不然杀了你！”

    “要杀就杀。”

    “呵呵，不怕死是么？”许凝咬牙冷笑，飞刀在他脖子上又划了两下，“好。那我就先在你身上划个千来刀，再浑身涂上蜂蜜，让蚂蚁爬满你的身体，一点点地啃噬，一点点地受尽折磨，痛苦死去。”

    宫侍猛然一颤，非但没被吓住，反倒眼中迸出一丝坚决——许凝似有所觉，忙一把捏住他的下颚，“哼，想死，没那么容易！”出掌，利落地将他劈昏。

    蹲下身，在他身上摸了一通，除了一块太监的腰牌和一小袋银子，啥线索也没找到。

    许凝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正犹豫要不要将此人杀掉，忽然身后一身轻微的叹息，“放过他罢。”

    “谁？”许凝心惊，扭头一看，只见一白衣少年提着琉璃灯，立在自己五步开外，身姿盈盈，衣衫渺渺，似乘风欲去的仙人，又似一朵白莲，幽幽绽放在黑暗里。

    许凝又惊又叹。惊的是，以自己神秘的感知能力，寻常人靠近自己十步之内，必定知道。可这个少年，却似幽灵般，自己竟毫无所觉。叹的是，少年卓然的风姿，竟不输于沈白衣。

    直觉到少年无害，许凝的心安了一半，慢腾腾地站起来。发觉少年肩上竟扛了把小锄头，上头吊着个绣着花样的锦袋，不由微微一怔，伸手指着那小锄头，好奇地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少年氤氲雾气的眸看着她，答曰，“葬花。”

    啥？许凝瞠目结舌：这莫非，男版林黛玉？却见少年侧眸，凝着那锦袋，幽幽道：“自母后去世后，这些花儿再无人安葬……”

    一句“母后”，许凝已得知少年的身份——体弱多病的太子楚云悠。

    微弱的灯光下，少年的面容模糊，如同一幅水墨山水，忧伤迷离，渺远神秘。那幽幽的叹息，忧伤入骨，让人心情为之一暗。

    似感染了少年的忧伤，许凝有些失神，不自觉地喃喃，“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少年轻轻一震，回眸凝视她，氤氤氲氲的眸，隐约有所波动。

    许凝已经回神，想起正事，忙道：“可知道沐德殿，带我去？”

    “嗯。”少年犹疑着，点点头。

    许凝转身，看了眼躺地上的太监，想了下，又蹲下身子，扒拉他身上的衣服。

    呃？少年有些惊异，“不能放过么？”

    许凝头也不回地扒着衣服，“我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意图陷害我的人，怎可轻易放过。”说着，已经将那人的外裳扒下，只剩一条亵裤，她犹自不肯放过，将那裤脚卷到老高，再将那人拖到树丛里。

    拍拍手，冷笑道：“如今只是让他喂蚊子，已经很仁慈了。走吧！”

    “怎么？”看到少年犹自立定不动，许凝回头疑惑相询。

    少年默默看她，淡白色的唇，渐渐满开轻柔若水的笑意，迷离的眼，轻轻一荡，秀水青山般，迤逦动人。

    “没什么。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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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赐婚

﻿沐德殿，宴会显然已经告一段落，乐曲歌舞暂歇，席间只听得酒杯碰撞，群臣高谈阔论之声，却也有另一番热闹。

    守门的小太监见楚云悠前来，很是惊讶，愣了好一会才慌忙跪拜：“奴才叩见太子殿下。”不怪他反应迟钝，而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从不出席任何宴会的太子殿下，今日居然破天荒地前来，实在是太奇怪了呀！

    他果然是太子云悠。许凝笑了笑，这个太子，倒挺讨人喜欢的，不枉云流那傻子总是将他挂在嘴边。

    “起吧。”云悠淡淡道，看了眼身旁的许凝，“你且带碧小姐进去。”

    小太监闻言，略抬头，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许凝。暗道，怪不得太子来此，原来却是送佳人前来。

    许凝眉头微挑，有些意外：原来他早知道自己是碧无心。之所以会纵容自己惩罚那个太监，又此番帮助自己，这大约都是看在云流的份儿上罢。

    “进去罢。别让父皇久等。”云悠温柔地笑道，许凝点点头，跟着小太监迈入大殿。

    云悠目送她进去，这才缓缓转身离开。

    随着太监拖着老长的声音，许凝进入灯火辉煌的大殿，顿时成为瞩目的焦点。

    宴饮的群臣，侧目望来，只见紫衣佳人，似携了霞彩，娉娉婷婷，款款行来，风姿飘渺，容色倾城，风华绝代，一时神魂竟都为之一荡，目光中带了几分痴迷。

    许凝微抬眸，于百十人之中，却一眼锁住了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容色冷峻的少年，蟒袍玉带，卓然而立，气宇非凡。那深邃的眼底，她看到了惊诧、惊艳、恍然还有一丝……失望？为何？

    来不及揣度，许凝继续往前，余光轻轻扫过清冷的沈白衣，对上哥哥的目光。阴郁深沉，杀机重重，令人心惊。

    哥哥，很不开心。为何？许凝心中惊疑不定，来不及深思，缓缓下拜：“碧无心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一个略为沙哑的声音淡淡道。“谢万岁。”许凝缓缓起身，垂首静立。却听得皇帝又道：“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许凝依言抬起头，望向高高在上的皇帝。宽大的黄金盘龙座位，身着金色盘龙蟒袍的皇帝，面容沧桑，满头银丝，一双黑沉沉的眼，似有倦怠之色。

    这、是皇上？明明才是四十岁的年纪，却为何苍老如斯？许凝颇为讶异。

    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番，点点头，不知是何意。顿了片刻，忽而问：“朕听说碧家的大小姐，生性懒惰，六艺不通，粗鄙无文，果真如此？”

    呃？许凝差点被噎住，这皇帝什么意思？故意在群臣面前揭她的短，借以羞辱？

    心中惴惴，却还是十分平静地回答：“确是如此。”

    “你倒是坦白。”皇帝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

    “不敢欺瞒皇上。”许凝愈发捉摸不透，这皇帝召自己前来，如此一番，究竟意欲何为？莫非，与哥哥有关？

    “可朕听说，方才你还特地为贵妃弹了一曲，不但词曲新鲜，且意境深远，如此，又怎会是六艺不通？你莫不是故意藏拙，意图欺君？”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许凝心底一凉，慌忙跪下：“无心不敢。只是因当年声名蒙羞，实乃耻辱。于是事后勤学苦练，才有今日这般成就。并非有意欺瞒。”

    “嘭。”碧无情再忍不住，霍然立起，带倒了桌面上的酒杯，顿时引来君臣侧目。

    许凝转头，见他神色阴冷扭曲，似已疯狂，心下一惊，生恐他做出激烈之举，触怒龙颜，忙地唤了一声，“哥哥！”

    “容定侯，何事激动如斯？”皇帝盯着碧无情，冷然道。

    “容定侯大约是喝醉了。”未待碧无情开口，沈白衣已经站起，飘然走出来，立在许凝身边，毫无顾忌地将她拉了起来。抬头，盯着座上的皇帝，血眸沉晦，波涛暗涌，冷冷然道：“皇上似乎忘了宣召之意？”

    皇帝微微一滞，旋即带出一丝笑意，道：“倒是朕忘了。”目光转回许凝身上，已然没了方才的针芒相对，点头微笑，“嗯，此女蕙质兰心，才貌出众，确是爱卿良配。”

    闻言，许凝只觉得有如雷击，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至于皇帝之后说了什么，她是一个字也没听清。但是，她知道，皇帝这是在——赐婚！

    这才是今日召她进宫的真正目的！或者说，是沈白衣的目的！

    “臣不同意。”碧无情冰冷的声音顿时响起，随之人也走了出来，与沈白衣一左一右分列许凝左右。

    “容定侯这是何意？莫非是要抗旨不遵？”皇帝脸色沉得发黑，他怒极了。堂堂一国之君，受沈白衣牵制也便罢了，现在居然又多了一个碧无情。只片刻，君威便被连续挑衅，焉能不怒？！

    许凝也怒。然而，终究还是比较理智。忙地伸手扯了扯碧无情的衣袖，柔声唤了声哥哥，示意他别冲动。

    碧无情还待要发作，然而，却抵不过她哀求的目光，终于还是抿唇，冷然不语。

    许凝福了福，沉静地道：“陛下恕罪。哥哥的意思，只是觉得无心之才德，配不上大楚惊才艳艳的丞相，不足为沈家妇。”

    沈白衣转脸，定定看她。他知道，许凝生气了。

    皇帝怒气未消，却忌惮于沈白衣，不敢多加纠缠。只是，看到碧无情眼中的嗜血的疯狂之色，杀心骤起。一个沈白衣已经足以威胁大楚江山，他不容许，再多一个容定侯。

    沉吟片刻，看着许凝，“尔之才貌，今日文武百官，有目共睹，无需谦虚。明日，朕会正式下旨，你且等着嫁给沈爱卿便是。”语气中已隐含帝王之威，不容置疑。

    许凝犹自沉静拜谢，面上波澜不兴。

    有些恨，埋在心底就好。终有一日，有些债，会讨回来。

    经此波折，宴席不欢而散。

    牵着碧无情的手，行在宫道上，于阴暗处，许凝停下脚步，侧身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嘴角：“哥哥，别生气。终有一日，我们会都讨回来的。”无论是欺人太甚的皇帝，还是自作主张的沈白衣。

    “会有那么一天的。”黑暗中，碧无情的眼睛亮得逼人，捧住她的脸，深深一吻，温柔蚀骨。

    许凝微微一笑，趁机劝诫：“哥哥日后切莫冲动。凡事谋定而后动。在自己实力尚未足够强大到能够对抗时，且不可硬碰硬。”

    碧无情勾唇，不置可否。

    “我们回去吧。”许凝勾住他的手臂，不经意间回眸一瞥，只见沈白衣站在身后不远处，静静而望，不由地一愣。

    碧无情察觉，随之回头，看了一眼沈白衣，冷冷一笑，扳过许凝的脸，狠狠地亲了一下，旋即牵住她的手，笑道：“小野猫，我们、回家。”

    “嗯。”许凝轻应，头也不回地与之牵手离开。

    深浓的夜色，沈白衣孑然而立，衣衫猎猎，秋风满袖，染了秋霜的容颜，愈发地如冰似雪，寒意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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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一吻倾情

﻿深夜寂寂，许凝蜷在被子里睡得正酣，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脸上游来游去，麻麻痒痒的，以为是碧无情来了，含糊地叮咛一声，“哥哥，别闹了——”

    脸上的麻痒消失，随之一股寒意突如其来，令许凝止不住打了个寒颤，潜意识里的警惕令她瞬间清醒，蓦然睁开双眼，毫无预警地对上一双深沉的血眸。

    目光微微一定，许凝惊诧，“沈白衣？”他怎会在此？揉了揉眼睛，确定这并非幻觉，呼啦一下子弹坐起来，抱着被子，防备地盯着他，“你来做什么？”半夜深更，闯入她的房间，意欲何为？

    沈白衣悠然地坐在床边，一手撑住床，身子微倾，逼近她的眼，“他来得，我怎来不得？”

    许凝略为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沈白衣口中的“他”指的是哥哥，嘴一撇，“他不同。”

    “如何不同？我是男人，他亦如是。”

    许凝下巴微抬，理所当然地回答：“他是我哥哥，我们是兄妹。你却是我的谁？”

    “兄妹？哥哥？”沈白衣淡淡一哂，“抱着妹妹睡觉的哥哥？抚摸妹妹的哥哥？亲吻妹妹的哥哥？甚至于——给妹妹洗澡的哥哥？”

    沈白衣每问一句，神色便冷却一分，丑陋的面容，一瞬间竟有了一丝狰狞之意，那血样的瞳，直欲将她吞噬。许凝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想要与他保持距离。

    “想逃么？”沈白衣忽然一把扣住她的双肩，随手一扯，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紧紧禁锢。

    “沈白衣，放开我！”许凝挣扎，怒目以对。

    她越挣扎，他越收紧。拉扯之下，单衣的衣领渐渐打开，露出形状优美，精致可爱的锁骨。沈白衣的眸，瞬间一暗，握住她的手蓦然一紧，脸轻轻地俯下，于那锁骨之上，深深印下一吻。

    火样的炽烈，突如其来，许凝止不住猛然一颤。恍惚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挣脱他的钳制，手飞快地伸到枕头底下，抽出深藏的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沈白衣，你无耻！”许凝怒骂，微微喘息。

    沈白衣没有反抗没有分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样淡淡若水，却又认真执着，仿佛天涯欲尽，地老天荒，亦不肯稍离。

    许凝的心，在他的目光下一寸寸地软下来，微微地别开目光，颓然地放下匕首，轻轻叹息，“沈白衣，别逼我。”她不想伤害他，亦不愿被他强迫。

    沈白衣很是干脆，“我不逼你。”我只是，想要你。

    许凝却当他是承诺，几分希冀地道，“果真？那么你去阻止皇帝明天的赐婚圣旨。”

    “皇上金口玉言，岂容再变？！”沈白衣淡淡拒绝。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冠上他沈白衣的姓氏，谨防他人觊觎。

    许凝哪里肯信，心中气恼，冷冷一笑，口不择言：“还说不逼我？哼，沈白衣，别以为赐婚就可以困住我？如此强迫，要我嫁给你，毋宁死！”

    闻言，沈白衣蓦然变了脸色，紧紧地盯着她，深深血瞳，有如涛飞浪卷，疯狂摄人。浑身散发的寒意，空气也似为之凝固。

    这一刻，许凝忽然感到一阵胆寒。阴冷的沈白衣，可怕的沈白衣，如同魔鬼，仿佛陌生。

    这一刻，她才忽然记起，眼前这个少年是人们传说中，虐杀双亲，杀害父亲三百多妾室，残杀百数兄弟的绝世魔头。是残忍嗜血的，人们避之唯恐不及，却世上无人可奈他何的魔鬼。

    可饶是如此，她却依旧没有害怕，只是那样沉静以对，深深望进他如魔似魅的眼。她就那样地笃定，沈白衣不会伤害自己，没由来地。

    仿若一场无声的对峙。许久，沈白衣的阴残之色，渐渐消退，血样的瞳，恢复了平静。慢慢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抚上她的脸，动作怜惜且温柔，“吓到你了。”

    “有点。”许凝坦白地点头，认真地轻问，“可是，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不会。”沈白衣的答案简单明了，许凝的心，轻轻一动，唇边勾起一朵浅浅的笑花。忍不住抬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却触到那些深深浅浅狰狞可怖的疤痕，心头一动，止不住脱口问出久藏心中的疑惑：“这伤，怎么来的？”

    沈白衣轻轻一震，目波微涌，默然片刻，波澜不兴地答道：“是我母亲一刀一刀划的。”淡淡的语调，了无悲喜，许凝的心，却突然抽痛一下。

    是什么，令得一个母亲如此狠心对待自己的骨肉？是否正因为如此，他才变成令人闻之色变的魔鬼？

    似是知道她的疑惑，沈白衣又淡淡继续道，“母亲恨父亲，也恨我。”

    即使对那男人有恨，然而，孩子何其无辜？！许凝忽然有些恨那个女人。心中，却充满对沈白衣的疼惜。手指一点点，温柔地抚过那些伤痕，欲借指尖的温暖，抚平他深埋的疼痛与悲伤。

    “一定，很疼吧。”许凝喃喃轻问，眼神迷离。

    沈白衣低头看她一眼，又淡淡调开目光，落在虚空，顿了顿，“现在，已经不疼。”

    然而，曾经定是疼痛入骨的罢。那样云淡风轻的神情，让许凝的心，似被什么紧紧攥住一般，疼痛不已。为沈白衣而疼。

    沈白衣复又低头，凝着她，轻道：“不要伤心。我不喜欢。”他要她快乐，此生，哪怕倾尽所有，亦要守护她的笑容。

    似是想到什么，又道，“皇上下旨，若你不愿，可以不嫁。”但我会等，等到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女人。

    许凝略为一怔，真诚道谢：“谢谢你，沈白衣。”只要他不逼自己，那道圣旨，又算得什么呢？

    沈白衣目光微闪，抬起她的脸，“我不要你的感激。要给，就给我一个吻。”说着，神色一动，滚烫的唇覆了下来……

    一吻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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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失落

﻿翌日，赐婚的圣旨如期而来。许凝波澜不兴，倒是碧无情恨得差点把传旨的太监给砍了。太监被吓得屁滚尿流，几乎是爬出碧府的大门。

    好不容易安抚了狂暴的妖孽，宫中却又有旨意下来，要许凝进宫。这下碧无情更是，差点把屋子都给掀翻了。自然是死活不愿意让她进宫。

    可是，因为旨意是万贵妃下的，许凝纵使不愿意入那华丽如同囚牢的深宫，然而，对于这个自己颇有好感的贵妃娘娘的邀请，却是无法拒绝。

    软磨硬泡地说服妖孽，许凝才随了小太监乘车一路进宫去。

    进到朝阳宫，见到的却是云流，而非万贵妃。许凝气得一拳揍过去，“好你个云流，要见面哪里见不得？偏要假传贵妃旨意，让我进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

    殴打皇子？！一旁的小太监被她惊世骇俗的举动给惊得一愣一愣，差点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看着娇滴滴的大美人，举止却如此粗俗，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

    许凝觉察到小太监的神色不对，这才想起如今是在宫里头，而且，身上着的也不是男装，不由尴尬地清了清喉咙。

    云流倒是浑不在意，挥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下，这才苦着脸，大喊冤枉：“不是我假母妃旨意，而是恰好方才母妃被父皇召见。她前脚才走，你后脚就来，这能怪我么？！”

    “原来如此，为何你不早说！”许凝才不管自己有理没理，依旧理直气壮地责问。

    真是太无理了。她什么时候让自己说话了？云流张口结舌，愣是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最后摇头一叹，也不与她分辨。反正这些年被她欺负惯了。

    许凝转头看了看，径自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问：“说吧，娘娘找我什么事？”

    云流也跟过去，坐在她旁边。“嗯，是这样。母妃她很喜欢昨夜的曲子，想让你把曲子和词给写下来。可否？”

    “自然可以。”许凝随口应下，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几年跟允蓝学琴，古代的基础乐理懂得不少，不过是写个曲谱，小菜一碟。

    “现在就让人拿笔墨来，我立刻就写给你。”

    “别急。”云流忙道，“母妃还让我把这个给你。”说着，自怀中摸出一只碧玉手镯递给她。

    玉镯晶莹透亮，碧色如水，光华漫转，绝非凡品。

    “这是给我的？”许凝很是喜欢，接过玉镯，只觉得触手生温，明润光滑，如同握住一弯碧水。

    “嗯，母妃说谢谢你的曲子。”云流定定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母妃还说——”

    “说什么？”许凝将镯子套进手腕。镯子有些大，不过那莹莹碧色趁着雪白的肌肤，很漂亮。

    云流顿了下，终于还是摇头，“没什么。我这就吩咐人备好笔墨纸砚，你赶紧把曲子下来吧。”

    母妃说，遗憾，这样的女子不能成为你的妻。可是，这样的话，要怎么出口？再说，即便说出，又能如何？

    凝视着她认真的脸，云流迟疑着，问：“小妖精，你真个要嫁给沈白衣？”

    闻言，许凝的笔尖微微一顿，抬头看他，平静地反问，“不然如何？圣旨已下，莫非我要抗旨不遵？”昨夜，差点莫名其妙被扣上欺君之罪，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怨的。怨云流。谁让，皇帝是他父亲。

    直到现在，她依旧不明白，皇帝为何要针对自己？从未有过交集的两人，哪里就忽然来了仇怨呢？

    她的眼神那样亮而直接，隐隐含着尖锐的锋芒，云流有些不敢直视，微微地垂下眼眸，轻声道了句“抱歉。”昨夜的事情，他都听说了。父皇确实有些过分。然，无论如何，那个人终究是自己的父皇。他不能诟病不能反抗亦不敢反抗。只好，愧对许凝。

    许凝看了他一会，低头继续写曲谱，“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不必抱歉。”仔细想想，确实也怪不得云流。自己，不能因为心气不顺，就迁怒他。

    气氛一时有些僵。云流拼命地挠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许久，他忽然道，“沈白衣并非良配。父皇一向最是疼爱皇兄，不如，我们去找皇兄，然他去求父皇取消婚约？”

    许凝蓦然抬头，大骂一句：“傻子！你当圣旨是儿戏，说取消就取消啊！”真真是败给他了，皇帝即使再怎么疼爱儿子，也不可能拿君威当儿戏。若是圣旨都能随随便便说改就改，旨意说取消就取消，那他这个皇帝还有什么权威可言？

    “呃？”云流干笑着摸摸头发，“说的也是……不过，你好不容易进宫，怎么着也要带你去见见皇兄！皇兄听说你，也一直想要见一面呢！快，写好了没，一起过去！”

    在云流的催促下，许凝很快地写好了曲子歌词。于是被拉着前往太子东宫。

    东宫的建筑布局不似别处的奢华大气，却是偏于精巧秀丽。一花一草，一水一桥，一山一石，皆独具匠心，很有特色。

    许凝一面欣赏一面被云流拖着走，目光不经意地一转，脚步蓦地顿住，似生了根，再也无法挪开。

    “怎么？”云流回首，不解地看着她。

    许凝不语，挣开他，转身，盯着左边道路上，那分花拂柳而来的尊贵身影。

    云流顺势望去，“楚秦？”

    楚秦听得有人呼唤，抬眼望来，看见许凝，微微一顿，深邃的眸，波澜暗生，转瞬平复。

    “碧小姐。”他颔首招呼，态度冷漠疏离。

    许凝的心口一窒，福了福，“见过平西将军。”低垂的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满腔心事。

    “楚秦，你也来看皇兄么？”云流过来亲热地搭上他的肩膀，笑问。

    楚秦略开一丝淡淡的微笑，“嗯。”

    “楚秦！”远远地听得灵动的笑语，许凝抬首望去，只见重重碧影里，一个红衣少女手执一只蝴蝶风筝，娉婷而来，笑容明艳，容色倾城，耀眼如斯。

    许凝的眼，瞬间被灼伤，心口微微的酸疼。

    “啊，云流哥哥也在啊——咦，你是谁？”楚云絮看见许凝，不由疑惑地问。

    “碧无心见过公主。”许凝稳稳当当地行礼，面沉若水。

    “呀，你就是碧无心？！”楚云絮惊讶地瞪大眼睛，仔细地将她打量了一遍，“原来你就是沈哥哥未来的妻子。嗯，倒真是个美人儿，无怪乎沈哥哥那样冷漠的人都为你心动了。”

    “公主谬赞。无心无才无德，怎比得上公主的倾城之姿。是沈公子错爱了。”许凝得体地应对，心却在一点点地陷落，揪紧。

    讨厌，很讨厌。在楚秦面前，提醒着已被赐婚的事实。可是，明明恨不得逃离，却还得若无其事地演戏，真累。

    到底还是云流了解她，觉察到她的心情不对，忙地笑道：“你们去玩吧，我和无心去看看皇兄。”说着，已不由分说地拉着许凝，转身离开。

    敏锐地感觉到有视线停留在自己背上，却不知是楚云絮还是楚秦，许凝，强忍住回头的冲动。直到，楚云絮的笑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才淡淡回首，一瞥，心中暗叹一声。

    云流看她如此，忍不住道：“别看了。别忘了，你已经被赐婚给沈白衣。”

    闻言，许凝目光一冷，转过头，语含讥讽，“我没忘。”说罢，不再看他，径自地抬脚往前走。

    这个方才还说沈白衣非良配，欲要设法给她解除婚约的少年，此刻，为了他心爱的妹妹，却不惜将自己推给沈白衣。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朋友之情。真是讽刺啊。这些年、这些年…..又算什么呢？

    许凝觉得有些愤怒，有些悲伤。这样的情绪里面，究竟是因为楚秦，还是因为云流，也无法分辨，亦不想去分辨。

    云流自知失言，一时竟愣在原地，懊恼的扒着头发，眼睁睁地看着许凝飞快疾走。直到，许凝的身影消失在重重碧影之间，才恍然记起，忙地飞快追上去。然而，只见道路交错，树摇影动，寂寂渺渺，一派冷清，佳人芳踪却已不知该如何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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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黄泉碧落

﻿这是什么地方？许凝不知道自己为何走到这里，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当她清醒回眸，已深陷一片花海。

    仿若没有边际的林子，青灰色枝桠交错横逸，白色的花朵层层堆叠，缀满一树。远远望去，云涛雪海般浮沉。

    独特的芬芳，在空气里轻轻荡漾，熏人欲醉。白色的弧形花瓣，纷纷如雨下，许凝立在花雨中，感觉放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迷离的，梦幻的，那样的不真实。

    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接住一片轻盈的花瓣。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花儿，没有蕊，只轻薄剔透的一片，很单薄，却别有一番简单可怜的韵味。

    小小的，薄薄的洁白，盈在掌心，微微弯曲的弧度，好似情人唇边那一抹微笑，灵动婉约，惹人怜爱。许凝忍不住摊开手掌，接住一捧，凑到鼻尖，闭目深深一嗅，那样令人荡漾的香气，将方才的抑郁一扫而空。

    “真美！”她微笑着赞叹，随手拈起一片放在嘴里细细地咀嚼。很香甜！

    “此花名曰‘黄泉’，喜欢么？”叹息般的声音幽幽然自身后响起，许凝动作一顿，慌忙回头，看清那人，止不住一声惊呼，“太子？！”

    少年坐在花树下，白衣逶迤，花香满袖。微抬起头，安静地看着她，眉目温雅，微笑若水，仿佛天边一丝淡薄的云，飘渺洁净，那样遥不可及。美如梦幻，却又那样的不真实。

    许凝的眼中，闪过惊艳的神色。怔立片刻，才倏忽回神，朝他走去。

    “无心见过太子。”她站在他跟前，礼数周全。目光却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带着些微的审视。

    对他，有太多的好奇。这个貌似无害的少年，每每出现，离自己那么近，却总是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仿佛他就是一个幽灵，总是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这样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觉，很不好。

    然而，许凝对他并不讨厌。反而，自有一股亲近。他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自己。很玄妙。

    “叫我云悠吧。”楚云悠坐着没动，笑着仰望，看着她光洁的下巴，对她的居高临下不以为意。

    “无心。”他微笑着轻唤她的名字，温柔的语调，别样低婉缠绵，令人止不住心底轻轻一荡。

    许凝向来不喜欢碧无心这个名字，可是感觉这个名字自他口中出来，却并不令人讨厌。微微一笑，算是接受。

    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慢慢地蹲下来，一如他一般盘坐在地上。白色的花瓣，在裙下，轻轻绽放，淡淡幽香。

    “在画画？”许凝注意到他身前摊开一副水墨，好奇地倾身，只见画中一片纷飞的花雨，白衣冉冉的女子荷着花锄，盈盈行走于林中，身姿纤弱，形容飘渺，却美绝人寰，散发着摄魂夺魄的魅力。

    “这是母后。”楚云悠的视线落在画上，语气黯然，“小时候，觉得母后是那样的美丽。然而，现在却已经记不起她的容颜。”

    “只要，记住她的爱，记住她拥抱的温暖，就好。”许凝凝着画中人，轻轻叹道。记忆被打开一隙，没有母爱的童年，那样沉重的悲哀，毫无预警地袭来，遥远却又熟悉的感觉，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楚云悠抬眼看她，氤氲的目光，却仿佛有穿透人心的魔力。静了片刻，他复又垂首，视线移到画旁边的砚台上，那池墨色里，落入了些许洁白的花瓣。黑白分明，触目惊心。苍白的手抓住笔，轻轻地将那些花瓣给挑出来，细心且温柔，好比对待情人般。

    许凝认真地观察他的举动，忽然记起方才他所言，好奇地问道：“你方才说此花叫‘黄泉’？”如此美丽的花儿，却拥有这样沉重而不详的名字。

    “是。这是母后家乡独有的花。传说，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滴泪水。这滴泪水承载了一生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人死后，泪水遗落在黄泉之路上，孕育出这样代表着死亡与哀伤的花朵。”楚云悠轻轻地说道，伸出纤长的手指，接住一片轻薄的花瓣，于指尖轻轻地拈抹，任那香气蔓延，悲伤轻泄：“母后说，黄泉之花，每一片花瓣里都藏着一只悲伤的灵魂，一个悲伤的故事。而她死后，化作飞灰，留在这林子里。这里，是最接近家乡的地方……也许，这里每一瓣花瓣，都藏着她的魂灵……”

    那样浓郁得化不开的忧伤，似水一般于心头起伏。许凝的目光含了一丝悲悯，忍不住伸手，手指轻轻地按在他的眉间，似要将那悲伤抹去。

    楚云悠微微一震，缓缓地抬眸，盈满水光的眼，如同一汪碧水，萦着淡淡的雾气，忧伤迷离，却美得惊心动魄。

    许凝神色一恍，忍不住暗叹：太子该是像极了当年的皇后罢。听说，那个异族女子美得不似凡尘中人，但凡男子，无不为她的美貌所摄。然而，像是印证那一句“红颜祸水”，正是由于那惊为天人的美貌，却招来了灭族之祸。

    当年征讨南蛮，简亲王带领的黑骑军所向披靡，一连摧毁了南蛮一百零三个部族，不但侵占了江南以南的大片土地，统一了中原以南的大部分地区，更带回了美绝人寰的蛮族少女——阿瑶。皇帝不顾朝臣反对，执意立之为后，宠冠后宫。

    然而，那样美丽的女子，被灭了族被强行掠夺了身心，终究是恨的吧。死后，心中的那滴泪水，亦滋润着这片黄泉之花……

    正出神，恍惚听得云悠说了句，“此花剧毒……”不由大惊失色，“什么？剧毒？”手指忍不住捏紧，她方才貌似还嚼了一片，最后还吞下去了！会不会，中毒身亡？

    “怎么？”云悠见她神色不对，关切地询问。

    许凝身上已出了薄薄的凉汗，嘴里艰难地挤出字句，“我、我方才吃了这花。”她已经死过一回，好不容易获得了新生，怎么可以这样不明不白地窝囊死去？何况，她很珍惜现在的生活。有人宠着爱着，比之前世，很是幸福。

    云悠微怔，旋即冉冉地绽开一丝温柔的笑，“别担心，此花本身毒性轻微，只嚼一片，无妨。小时候我也曾误食，最后什么事也没发生。母后说过，此花若是配上名为‘碧落’的草，才能成为天下剧毒，无药可救。”

    闻言，许凝轻吐了一口气，紧绷的心这才放松下来。发誓以后，再不敢乱吃东西了。

    云悠注意着她神色细微的变化，微微一笑。顿了下，又道，“幸好这里并没有碧落草……嗯，不过母后说，那黄泉碧落虽毒，却又不会致人于死地。只是让人忘却前尘，失去思维意识，好比行尸走肉……”

    许凝忙地摆手，“停——”她不喜欢听这些，莫名地抵触，“再听这些我要晕了……”她轻抚额头，感觉到微微的眩晕，不由紧张起来，“云悠，你确定那花真的没有毒？可是、为何我……这么晕……”

    一阵天旋地转。“无心！”云悠失声惊呼，忙地伸手欲接住她。

    许凝摇晃着软倒，看见云悠惊惶的神色，在飞速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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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癫狂

﻿思瑶宫，长生殿。

    “臣妾叩见皇上。”

    座上的人没有回应，万贵妃就这样安静地跪着，垂首敛眉，神色平和。

    整个长生殿，拢在一片茫茫的烟雾里，仿佛仙境，气氛却诡异如同地狱。而皇帝则笼罩在烟雾里，形容莫辩，隐约地只看见那一身明黄的衣袍。

    鼻子里尽是那魅惑人的烟火气，久了，容易产生幻觉，万贵妃动了动身子，开始隐约觉得不安。以前，从未试过在此跪这么久。因为，这里是思念那个女人的地方，思瑶宫，思瑶。那个对谁都冷酷无情的男子，唯独放在心中的只有他的阿瑶。

    “嗯。听说你召碧家的大小姐进宫来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穿透浓厚的烟雾，感觉有些虚妄。

    “是。”万贵妃平静开口，心里却有了一丝不安。皇帝，从不会无缘无故地关注一个人。

    沉默片刻，“你喜欢她？”

    万贵妃心中愈发忐忑，却不得不开口，“那孩子，与臣妾颇为投缘。”是否，让那个孩子进宫，错了？

    “呵——”皇帝忽然笑了，声音粗噶，隐含尖锐，似针般扎到人的心里去。“如此说来，那孩子也定然对你不错。你向来是，人对你好一分，你便十倍以还之。”

    万贵妃沉默。有些心惊肉跳。他，莫不是要对那孩子下手？

    果不其然，听得皇帝桀桀笑道：“既如此，朕便把这个任务交予你。多亲近亲近那孩子，顺便，想办法让她犯点儿错误。比如，意图杀害公主、杀害贵妃……再顺势要了她的小命，让那些人要救亦不及救……呵。”

    “什么？！”万贵妃骇然跌坐，瞪大双目，目光似要穿透那重重云雾，将那残忍狠绝的男人看得分明。这样拙劣的计谋——“你疯了！你这是要我死……为什么、为什么？那孩子何辜？”要这样卑鄙地陷害？！

    “要怪就怪她错生在碧家。要怪，就怪她是沈白衣看上的女人。”皇帝冷酷的声音幽幽如同地底钻出来，让人寒到骨子里。“碧家……即使不倒，也要削下块肉来……还有沈白衣，他不是威胁朕嘛，呵呵……”

    万贵妃只觉得浑身冰冷，不可自已地颤抖。眼中，尽是惊惧。这个男人，是魔鬼，是魔鬼！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一切。居然连云絮，也要牵扯上。

    她的沉默，令得皇帝不悦。“怎么？你不愿意？别忘了，那个孽种的命，还捏在朕的手中。”微凉的语调，威胁警告之意显露无疑。

    闻言，万贵妃浑身剧烈一颤，忽然跪爬着前进，尖声道，“流儿。不，你不能。放过流儿，求你。”一股摄人的阴冷顷刻袭来，万贵妃瞬间被拍飞，重重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口角流出鲜红的血。

    “朕说过，阿瑶需要安静，你如此尖声惊叫，是要扰了阿瑶的清梦么？”皇帝阴森森的语调里，却隐约带着一丝缠绵的意味，很是诡异莫测。

    万贵妃强忍着疼痛，爬起来，安静地跪着，瑟瑟抖成一团，“臣妾知错。臣妾会遵照陛下的旨意，还请陛下息怒，不要为难流儿。”

    最后，声音已经低不可闻，然，却沉静如死水，已生不出一丝波澜。这个男人，是她的劫难，此生注定逃不掉的。从入宫的那一刻，从他设计自己生下流儿的那一刻，从阿瑶死后自己不得已背负起残害皇嗣的罪名的那一刻，她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了。

    这个男人，因那个女人的死去，已经彻底陷入疯狂。为了保住那个女人的孩子，他甚至不惜下手将自己的孩子一一除去，只为，保那个孩子一生平安富贵。

    屈服了，终究意难平。于是，她忍不住说了句，“沈白衣会知道的。会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授意。”得罪了沈家，你的江山，又怎么办呢？

    只是，已然癫狂的皇帝，只是猖狂地大笑，“哈哈，知道又如何？难道沈家还真敢反了不成？哈哈，沈白衣，朕也要让他尝一尝失去挚爱之痛。哈哈，当年若非沈家，若非沈煜，我的阿瑶又怎么会死……阿瑶，阿瑶……”

    那太子呢？你那样珍爱的阿瑶的孩子，也不顾了么？万贵妃心里叹息，却并不开口。对一个疯子，你还指望着什么呢？

    “阿瑶，阿瑶……”皇帝忽然哽咽起来，声音破碎凄凉，那样哀婉断肠，恍恍惚惚中，他看见阿瑶的脸，在腾腾云雾里，充满恨意地盯着自己，说，“楚天绍，我恨你。你杀我父兄，杀我族人，毁我一生，我恨你。恨你！我要毁了一切，一切……”

    “嘭”精致的紫金镂空小香炉跌落在地，洒出些许灰烬，皇帝痛苦地抱住脑袋，大声嘶喊，“不，不是我。阿瑶，不是！不是我……是楚天凌干的，都是楚天凌，是他杀了你的族人，杀了你的亲人，不是我。还有沈煜，是他封印了你，你爱的那个他，是他禁锢了你，是他囚禁了你，是他，是他……”

    可任他怎番挣扎，阿瑶的充满恨意的目光依旧紧紧盯在心上。一如那日，她浑身是血的躺在雪白的花瓣上，那样冰冷而诡秘地微笑，充满了恨意。那血，染了一地的妖冶，如同妖魔叫嚣着扑向他，无情地吞噬。

    “啊——”皇帝蓦然自座位上翻滚下来，抱头大叫，痛苦难当的样子。

    而万贵妃，依旧只是跪在地上，垂首敛眉，面若死水。

    “啊——”惨烈的尖叫，自遥远的地方而来，撕裂重重黑暗，尖锐地刺入心脏。倏忽疼痛。

    许凝心底一寒，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瞪大眼睛，想要看清远处挣扎哀嚎的痛苦身影，然而，血色的迷雾，却重重遮了眼。不知何处，长出了妖异的蔓藤，紧紧地缠住她的身子，不得动弹。

    她极力挣扎着，眼前的景象却倏忽一换，看见楚秦的脸盈满痛苦，一把尖锐的刀，深深扎入他的胸口，深红色的血一点一点地滴落，滋润了洁白的黄泉之花。

    他痛苦地朝自己伸出手，嘴巴开合，她却无法听清。

    “楚秦，楚秦——”许凝尖叫着惊醒，汗水湿了一身。

    守在床边的楚云悠忙地倾身，一把握住她挥舞的手，“无心，醒醒。”语气温柔，唯恐惊吓到她。

    “唔。”许凝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他微凉的手，痛苦地皱着眉头，悠悠转动目光，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外头天光正好，室内一派安静祥和。不由轻吐一口气，喃喃，“还好，是梦。”

    “醒了就好。”云悠微凉的手轻轻擦去她额上的冷汗，那样温柔体贴，让人窝心，可是许凝有些不自然。毕竟，和他，不熟。不动声色地架开他的手，就欲坐起来。

    然而，身上一阵莫名的无力，让她不得不颓然跌回去。

    许凝微凛，“我，怎么了？”像是那一场噩梦，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误食黄泉花，中了毒罢。”云悠轻描淡写，眼神微微闪烁。

    “只是这样么……”许凝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心思。不，不仅仅是这样。她发现，自己身体上有所变化。似乎，身体更加轻盈，五感更加敏锐了。而且，感知的范围更加宽广，更加清晰细致。她能感觉到，楚云悠脉搏的跳动，甚至鲜血在血管流动的声音。

    玄妙的，未知的能力，让她充满好奇与期待，却又藏着一丝对未知的恐惧。这具身体里，究竟还藏着怎样的秘密？

    “怎么了？不舒服么？”见她躺着出神，云悠有些担心，以为是不舒服的缘故。

    “没有。只是想回家了。”许凝抬眼，婉转请求。她是一刻也不愿意待在宫里。这里，总让她不安。莫名的，觉得有什么不详的东西正在向自己靠近。

    云悠温柔地笑，“莫要急，待你好些，我再命人送你出宫。”

    “……”许凝正要拒绝，却有太监前来禀告，“太子殿下，云絮公主和平西将军御花园遇刺。”

    “什么？”许凝大惊，云悠亦失色。

    云悠霍然立起，许凝挣扎起来。

    “（将军）公主如何？”异口同声，关注的却不是一人。

    许凝惊觉失言，忙地掩口，却见云悠转眸，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忙低下头。

    太监也投来淡淡一瞥，随即回道：“公主无碍。平西将军被刺了一刀，如今已宣了太医前去诊治。”

    云悠放下心来。许凝心疼难当，恍惚若有所思：“刀……”莫非竟应了那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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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浴

﻿安静的室内，雾气萦绕，氤氲着甜美的香气。许凝窝在巨大的浴桶里，懒洋洋地眯着眼，靠着桶壁，让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慢慢放松下来。

    皇宫那地方，跟她犯冲。第一次进宫遭陷害、被逼婚，第二次进宫则莫名其妙昏倒，还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幸好，楚秦没事。而她，似是因祸得福。

    那地方，以后还是少进为妙。

    恍惚地，又想到楚秦。听说那一刀本是砍在公主的头上，他却替她挡了。是真爱的吧，不然何以如此？

    心，有点点地酸。若是简亲王真是皇帝的亲兄弟就好，那样楚秦与云絮就是兄妹，可惜，不是。本来亲王该是皇室宗亲，然而，简亲王却是个特例。听说，乃是皇帝的拜把子兄弟，骁勇善战，立下军功无数，还曾救过皇帝的命。于是，才被赐予“楚”之一姓，封了一等王。

    楚秦，楚秦。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楚秦的脸与前世那个男人的脸重叠又飞速分开，许凝一时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她这样执着，究竟是执着前世那份爱而不得，还是真的对楚秦动了心呢？

    这样出神，以至于有人开门进来，也没能将她自那样沉沉的思绪里完全抽离出来。

    有新的热水缓缓注入浴桶中，许凝动了动身子，水中的玫瑰花瓣轻轻荡漾着抚摸过她的肌肤，她舒服地嘤咛一声，感觉到身后的人还杵着不动，便含糊道，“小七，出去吧。我说过，洗澡的时候不必伺候。”

    说完，她忽然觉得有丝异样，一只洁白修长的手却已经按在了肩膀上，那温度，比浴水还要烫上一分。

    “哥哥？”许凝止不住轻轻一颤，忙地扭过头，碧无情倾身，顺势吟住她的红唇。疯狂地吻，让她感到缺氧，脑子一片空白。

    “让哥哥伺候你，嗯？”碧无情移开唇，沙哑的声音充满蛊惑。

    许凝只觉得心底酥酥痒痒的，似被猫儿挠似的，对上他的眼，那里，黑不见底，她却感觉到了强烈的渴望。于是，下意识地拒绝，“不要。”他是给自己洗过澡，不过那都是八九岁时候的事了。而今，她已经长大，一切已经不同。比如，他的吻，他的抚摸与拥抱。都沾染了欲望的毒。

    她不能放任自己沉沦，她怕。害怕一旦沾染上，便欲罢不能，永堕地狱。

    “不愿意？”，碧无情狭长的眼轻轻一眯，忽然咬了下她的耳朵，惹来她的低呼，“嗯？今日是谁不听话，让哥哥担心了一整天？说，该怎么惩罚你呢？”

    “呃，那个——”许凝心虚了，不敢对着他的眼。她今天确实让他担了心，尤其回府时，她那样虚弱得似要倒下的样子，任谁看了也要担心不已。

    “呵呵。”心虚的许凝，自是没看到妖孽眼中一闪而过的狡猾。笨蛋小野猫，他只是要找个亲热的借口而已。如此简单。

    趁她闪神的当儿，碧无情的一手掌住她的脑袋……

    “唔。”许凝的身子猛然绷紧，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他妄动的手指，却被一把擒住，举起来，禁锢在头顶。

    身子微微地开始发热，一池的浴水，似也要燃烧起来，渐渐地升温……

    得到她的回应，碧无情一阵狂喜……

    心生摇曳，欲望，无可遏制。如同熊熊烈火，永无止境般蔓延开来。

    迷失了，沉沦了……

    当身体陡然陷入柔软的被褥，光滑冰凉的丝缎贴在光裸的背，许凝迷失的神智终于稍稍抽离，水雾迷蒙的眼闪过一线清明。

    不能——不能这样！

    理智的回笼，火热的身子开始僵硬，她蓦然推开他“我们不能……这样……”

    碧无情却不容她退却……他等了四年，忍了四年。好容易等她长大，她却忽然被冠上别的男人的姓氏，怎么可以？守护了四年的可人儿，怎可以拱手相让？他，嫉妒到发狂。嫉妒到，心都痛了。

    所以，要得到。

    许凝心慌意乱，极力挣扎，却抵不过他强烈的欲念。终于，狠咬了下嘴唇，她绕在他脖颈上的手，慢慢地抬起来，狠狠地劈落。

    “呃。”陷入激情的身子蓦然一顿，碧无情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目光似要将她吞噬，

    关键时刻，居然被打昏。他，恨。恨不得将许凝剥皮拆骨，再吞食入腹。然而，意识却很快地涣散，身子不由自主地慢慢伏倒在她的身上。

    “呼——”幸好此刻他意乱情迷毫无防备，若不然……许凝长长地吐气，小心地将他推到一旁，静静地躺了一会，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直到完全冷静下来，才侧转身子，轻柔地拨开他脸上的发丝，低低道，“哥哥，抱歉。”

    旋即，跳下床，飞快地穿好衣服，推开门，大步地走出去。她不能再待这里。

    风，乱了。一切，都乱了。初始是被迫亲昵，之后，她以为只是被迫成了习惯。可是，方才那一刻，自己分明情动，起了欲念，甚至于主动迎合，陷入其中犹不自知。

    莫非，她竟也对碧无情动了情？超越了兄妹的界限？

    兄妹禁忌，兄妹禁忌……许凝头痛地扶了把额头，回头看了一眼，道了句，“星炎，守着哥哥。”便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子。

    走出碧府，在街上兜兜转转许久，最终，许凝走进了怡红别院。

    这里，正是热闹时候。莺声燕语，脂粉香浓。楼子里，男男女女，纸醉金迷，形骸放浪，充满了淫靡的气息。

    架高的舞台上，和着激狂的音乐，颜颜正跳着钢管舞。舞姿妖娆，眼神狂野，性感妩媚的挑逗，让场下的气氛一度被点燃。整个大厅，都似要沸腾起来。

    许凝站在楼上，安静地俯瞰底下的浮华。心似被放空，无悲无喜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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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爷我男女通吃

﻿“不要……不能……！”许凝心慌意乱，极力挣扎，却抵不过他强烈的欲念。终于，狠咬了下嘴唇，她绕在他脖颈上的手，慢慢地抬起来，狠狠地劈落。

    “呃。”陷入激情的身子蓦然一顿，碧无情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目光似要将她吞噬，

    关键时刻，居然被打昏。他，恨。恨不得将许凝剥皮拆骨，再吞食入腹。然而，意识却很快地涣散，身子不由自主地慢慢伏倒在她的身上。

    “呼——”幸好此刻他意乱情迷毫无防备，若不然……许凝长长地吐气，小心地将他推到一旁，静静地躺了一会，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直到完全冷静下来，才侧转身子，轻柔地拨开他脸上的发丝，低低道，“哥哥，抱歉。”

    旋即，跳下床，飞快地穿好衣服，推开门，大步地走出去。她不能再待这里。

    风，乱了。一切，都乱了。初始是被迫亲昵，之后，她以为只是被迫成了习惯。可是，方才那一刻，自己分明情动，起了欲念，甚至于主动迎合，陷入其中犹不自知。

    莫非，她竟也对碧无情动了情？超越了兄妹的界限？

    兄妹禁忌，兄妹禁忌……许凝头痛地扶了把额头，回头看了一眼，道了句，“星炎，守着哥哥。”便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子。

    走出碧府，在街上兜兜转转许久，最终，许凝走进了怡红别院。

    这里，正是热闹时候。莺声燕语，脂粉香浓。楼子里，男男女女，纸醉金迷，形骸放浪，充满了淫靡的气息。

    架高的舞台上，和着激狂的音乐，颜颜正跳着钢管舞。舞姿妖娆，眼神狂野，性感妩媚的挑逗，让场下的气氛一度被点燃。整个大厅，都似要沸腾起来。

    许凝站在楼上，安静地俯瞰底下的浮华。心似被放空，无悲无喜无忧无虑。

    忽然地，感觉到一束锐利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许凝蓦然抽神，循着那强烈的感觉望去，正对对面九号包厢。然而，那浅浅的纱帘，层层堆叠，光影幢幢，却分明不见人影。

    许凝轻轻眯起眼，那样的目光，让她感到不舒服。于是，干脆地转身离开。回到后院的小楼，找人来询问了下，得知那九号包厢的客人，是个年轻的贵公子。不过，仅此而已。多余的信息没有。

    命人继续暗中关注那人，许凝一下子倒在软软的躺椅上，合上眼，忽然觉得有些累。

    迷迷糊糊之际，听得开门的声音“吱呀。”，有人轻轻走了进来。许凝没有睁眼，暗暗警惕，袖中，手指轻动，飞刀随时准备发出。

    等了一阵，感觉到那人已站在跟前，却并没有动作。亦没有感觉到杀气。

    嗯？许凝疑惑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妩媚勾魂的眸。站在她跟前的，是一个美艳到销魂的女子。身着水粉色抹胸裙，裹着隆起的胸部，腰间紧束，纤细不盈一握。外罩烟绿轻纱衣，纤细的脖子上，还别出心裁地围了一圈彩巾。

    “啊？”许凝忽然睁眼，美人有些微的吃惊，却又很快平静下来。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许凝懒散地坐起来，神色冰冷。这后院，乃是她的私人地盘，这房间更是明令禁止，不准等闲进入。此人，貌似并无武功，却是如何躲过守卫进得此处？

    “呵呵。”美人一笑，柔媚入骨，“奴家是代替颜颜来伺候爷的。”说着，一双手软软地按上来，妩媚地笑着将许凝推倒躺回椅子里。

    许凝下意识地推拒，然，手无意中触都美人的胸部，异样的感觉让她微微一怔，旋即唇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顺从地倒在躺椅上。

    伸手，轻佻地抬起美人的下巴，笑问，“美人叫什么？”呵呵，居然是冲着她家的颜颜来的，有好戏看了。

    “苏苏。”美人娇羞地笑着偏过脸，声音软糯，一如名字，让人酥到骨子里。许凝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阵乱跳。恶寒。

    “苏苏，是吧。”许凝笑，眉眼弯弯，像只狐狸，“说，你要怎番伺候爷呢？颜颜，可是很会伺候人的呢，每次都让爷爽到不行，你可能比？”

    美人的笑忽然就僵了一下，“她，果真如此厉害？”

    许凝忽然将她一扯，让她倾倒在自己身上，在她耳边暧昧地吹气，“呵呵，是呢。不过，若是你能令爷满意，爷日后就只疼你，不要她了。”

    美人目光一亮，“那么，就让奴家好好伺候爷吧。”娇嗲的语调，却隐约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说着，柔若无骨的手就这样欺上来。

    不经意间压到许凝的胸部，旋即，手似触电般，猛然一颤，“你——”美人蓦然瞠目，“你是女的？”旋即，似躲避瘟疫般，忙地闪身。

    许凝轻笑，凤目勾魂，忽然一把扣住美人的手腕，用力一扯，又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是女的，又如何？爷我男女通吃！”

    “我不是——”美人扭动身子，意图解释，声音却戛然而止。低头，盯着那紧贴脖子的轻且薄的飞刀，“你要如何？”

    “呵呵，只是觉得美人站错队了，美人该去做官官，而非来伺候爷。所以——”许凝狡黠一笑，一枚银针已悄然刺入美人的后颈。

    “你——”美人的眼睛睁得老大，许凝轻轻拍她的脸，“乖乖，睡一觉。醒来好伺候别的大爷。”说着，顺手一推，美人扑通一下倒地，头一歪，昏了过去。

    许凝站起来，踢了踢美人的胳膊，忽然蹲下身，撕开她的衣服，将两个大白馒头挖了出来，“扑哧”一笑，把玩了几下，正欲丢掉，忽而又改变主意，给他塞了回去。

    “丢了浪费，不如留着，等美人醒来饿了吃。”说着，将美人拖到床底下，狠狠地塞进去。

    记得颜颜说过，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姓“苏”。是大楚第一首富。

    收拾好一切，许凝拍拍手，扬声道：“门外的朋友，好戏落幕，你还不进来付款？”

    “呵呵。”若有还无的笑声，凉凉地飘进来，门随之而开。许凝嘴唇一抿，手中的飞刀狠狠地甩出去。先下手为强。

    来人，是高手。是方才九号包厢的客人。那目光的感觉，她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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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失算

﻿然，才出手，许凝就后悔了。

    先下手为强没错，可也有话说谋定而后动。没摸清对方底细就出手，到底是太鲁莽了。

    谁知道呢，此人竟然来个“隔空点穴”，一下子就把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而那飞出的飞刀，也随之叮地跌落在地，泛着冷光，似在嘲笑她的大意。

    来人一阵轻笑，悠悠然地反手把门关上，这才转身慢慢向她走来。

    年轻的男子，身材颀长，长相虽美，却偏于阴柔，一双眼，仿若毒蛇般，幽凉阴刻，那样手摇纸扇，轻漫微笑的样子，却一点也不潇洒风流，反而让许凝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身上的墨绿色锦袍，让许凝感到厌恶。这样的颜色，穿在哥哥身上，显得风流雅致，然而，在此人身上，却真个似毒蛇身上墨绿的冰凉的表皮。

    看见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男子幽暗的眼一沉，笑意冷了一分，伸手以折扇挑起她的下巴，仔细地审视着，如同看待一样货物般，估量着价值。

    许凝心中冒火，脸上却波澜不惊。只淡淡哂笑，“怎么？可估计好了，爷我值多少银子？”

    男子微微一笑，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的眼，“呵呵，是个美人儿。而且，还是个有趣的美人儿。无怪乎连沈白衣都动了真情。”

    闻言，许凝暗自一凛：此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且是冲着沈白衣来的？那么，定然大有来头，绝不简单。这年头，敢招惹沈家的人，不多。

    男子身上有淡淡花香，似茉莉又似混着玫瑰，又或者，还有别的香气，且都不似外头卖的香粉味道。总之，很独特便是。

    会是什么来头呢？香味独特的男人……许凝的脑子飞快地转动，倏忽灵光骤闪，她想到了一个人——大燕国皇室，传说出生便带着浓郁香气的皇子。

    院子里忽然变得嘈杂，乱哄哄的似有许多人跑进来。之后便听得园中守卫与之分辨的声音，内容无法听清。只是，片刻，那些人竟然上楼来了。

    怎么回事？是谁闯进来？

    许凝惊疑，却见男子变了脸色，略一沉吟，摸出一粒褐色的药丸，捏开她的下颚，丢进嘴里。

    “毒药？”许凝被迫吞下药丸，心里有些紧张，面上却犹自笑问。

    男子诡秘一笑，“穿肠之毒。两个时辰内没解药，定肠穿肚烂而死，其状甚惨。若不想死得难看，就设法将外头的人引开。”

    原来如此。他竟忌惮外头的人。外头，是什么人？许凝暗自猜疑着，点点头。“还不快点开我的穴道。”

    男子迟疑了下，最终点开她的穴道。

    “快，躲床上去。”许凝推搡他，男子不悦地皱眉：“做什么？”

    “当奸夫！”许凝没好气。情况紧急，她要用最俗套的方法。

    男子的脸色一下子很难看，隐约动了真怒。可是，似是顾忌什么，最后居然隐忍住，真个躲进被子里。

    “记住，你的命还捏在我的手里。”

    面对他的威胁，许凝回以一记冷笑。

    当门被粗暴地推开，楚秦带着士兵闯入的刹那，只看见一个着抹胸的女子，惊惶地转身，手捏着衣衫挡在胸口，蓬乱的发下，隐约可见绝色的颜。

    衣衫不整，裸露的肌肤如玉，发丝凌乱，一双妩媚的眼若隐若现，销魂蚀骨般的引诱。

    顷刻，安静。

    许凝身体僵硬如石——居然是他，楚秦！他怎会出现在此？他的伤，没事了吗？

    楚秦凝着她，目光沉沉，似深邃的海，莫测难懂。

    “咕嘟。”不知是谁抵不住诱惑，吞咽声那样的清楚。楚秦的神色微敛，手一挥，声沉若水，“都出去。”

    直到士兵都退下，楚秦反手合上门。许凝已经穿好衣服。

    “碧小姐。”

    “平西将军。请坐。”许凝微微一笑，藏起些微的难堪，故作大方。

    楚秦没有坐，只是那样沉静地看她，“对不起。”

    呃？许凝错愕，他为什么道歉？就因为看见她的裸肩？

    “不问我为何在此？”许凝比较关心这个，不知道他看见自己出现青楼且衣衫不整，会有怎样的想法。古人多保守，她不想他把自己想象得不堪。

    楚秦微微一笑，其意难明。他其实知道，关于她的一些事情。比如，这家怡红别院。比如，城西那家吉祥赌坊。比如，城南那家济世堂。这个女子，绝世独立。让他惊叹，让他好奇。

    他不回答，许凝也不纠缠。转而问，“这样兴师动众的，要做什么？”

    “抓刺客。”楚秦言简意赅。

    许凝的视线落在他微微苍白的脸，“今日御花园行刺的人？”

    楚秦笑笑，不置可否。

    “这里没你要的人。”许凝很是干脆地道，楚秦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那落下帘子的床，许凝有些就紧张，他却已移开视线，点点头，“我这就走。”说着，转身离开。

    许凝送他到门口，他忽然就倾身过来，附在她的耳边，轻道：“知道他是谁么？是大燕的三皇子。你、好自为之。”

    许凝猛然一颤，他知道里头那人？！可为何却放过，是因为，自己么？

    怔忪间，楚秦已经率众离去。

    合上门，床帘里丝毫动静也无。许凝微笑，有些得意。方才趁势在被子帘子上撒了不少好药，这会子，那可恶的男人该晕了吧。

    施施然走过去，慢慢地挑开帘子，猝然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许凝大惊：“你没事？”飞快，后退，逃！

    然而，却被点了穴道，定在床边。

    “呵呵，那点小玩意儿还毒不倒本公子。”男子很是轻蔑地一阵低笑，有些吃力地撑起身子，坐起来。

    忍不住低低地咳了几下，面色苍白如纸。显然是受了伤。若非如此，方才他早就施展武功逃跑了，何须受此屈辱藏进女人的被窝里。

    “你想怎样？”许凝暗暗捏着手指，盘算着，是否有谈判的可能。

    “呵。”男子长臂一身，将她拽到自己怀中，手指在她光洁的脸上，轻轻划过，笑意残冷狡诈，“本公子想知道，你这样一个美人能否换来如画江山。还想……尝一尝，沈白衣的女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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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又一个送上门

﻿碧无情一觉醒来，第一件事就要将许凝抓来，狠狠地惩罚一顿，拆吃入腹。不想等待他的，竟是许凝失踪的消息。

    那满腔的怒火，顿时消散无形。唯有满心的担忧。于是派人在盛都里掘地三尺，疯狂寻找。

    许凝却早已被掳出城。此刻，正浑身软绵绵地躺在素净的马车里，随着马车的节奏轻轻摇晃着身子，有些昏昏欲睡。

    脸上一阵痒痒，许凝微睁眼，看见燕陌那阴柔的脸，近在咫尺。他滑腻的舌头在自己的脸上游移，像是恶心的蛇，让她的胃部抽搐不已。然，被迫服食了软筋散的她，却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燕陌显然已经觉察到她醒了，舔吻越深，阴冷的眼，微微地戏谑。许凝冷冷一笑，“三皇子这么喜欢舔人，莫不是狗投胎？”

    喜怒不定的燕陌却难得地没有生气，只手指钳住她的下巴，对着她的唇狠狠吻下。直到她喘不过气，才松开，意犹未尽的笑了笑，“沈白衣的女人，味道果然不一般。”

    许凝费力地抬袖，狠狠地擦把嘴唇。那味道，让她想吐。眼前的男子，简直就是一个变态。对着她这张“老脸”，居然下得去口！

    不错，现在她已经被易容成一个满脸皱巴巴的老太婆，寻常人看也不会多看一眼。而燕陌，也稍稍修整了容貌，变成一个脸色微黄的青年。路上，两人以母子相称。

    母子？年纪轻轻的儿子对满脸皱纹的母亲上下其手，光是想，许凝就觉一阵恶寒。燕陌却还“做”得不亦乐乎，足以见其变态之极，无可救药。

    好一会，那股恶心感才消散。许凝敛了神色，问：“不是要以我要挟沈白衣么，如今都快出了大楚国境了，怎地还不动作？”老实说，她已经等得有点心焦。

    这一路上，她本想借着投宿吃饭的时候传递消息。可是，燕陌却似早已将碧家的产业摸索得十分清楚，走了这么多天，竟一次也没到过碧家的地盘儿上。如今的她，身上的飞刀和药都被搜了去，行动困难，又日夜有人看守，连上茅房都不放过，眼见着离盛都越来越远，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若是出了大楚，到了大燕的地盘，即使哥哥他们追来，要救回自己，只怕亦是不易。

    “怎么？焦急了？”燕陌仔细地审视她，阴沉的眼，诡光幽微，笑意邪侫：“呵呵，别急。本王还没玩腻呢。等回了大燕，玩够了，自然会通知沈白衣将你领回去。”

    闻言，许凝心底一沉。然面上却淡淡的，放佛毫不在意。轻轻地眯上眼，忧虑重了一分。

    他原来打的竟是这样的主意。回到大燕，再与沈白衣交易。毕竟，这里是大楚的地方，沈家势大，他不敢任意妄为。

    思及此，许凝不由地就想到了哥哥，想起沈白衣。

    哥哥找不到自己，不知会怎样疯狂。沈白衣呢？那个口口声声要娶自己的少年，是否也会心焦如焚？

    只是，都这么多天了，为何他还不来？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想念沈白衣。

    就这么昏昏沉沉地又走了一日。日落时分，一行人在一家简陋的饭馆里打尖。

    许凝一点胃口也无，一顿饭下来，没几粒米下肚。燕陌早已经习以为常，并且毫不在意。吃不下就吃不下，只要人不死，他是不会关心。

    走的时候，却意外地遇见了一个人。

    看着佩剑的黑衣少年领着一众手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神态骄傲，高高在上。许凝的心猛烈地跳了下，灰沉沉的眼倏忽一亮。

    唐傲！太好了！

    尽管激动得心都快蹦出来，然而许凝却在极力压抑。只是，她方才瞬间细微的变化，竟也没能逃过燕陌的眼。

    “走了。”燕陌看了几眼唐傲一行，不动声色。招呼属下扶起许凝向门外走去。

    许凝被人扶起，慢慢走出，苦于有口不能言，只能狠狠地盯着唐傲，希望他注意到自己。

    她的目光太过肆意，唐傲果然注意到了她。只不过，是嫌恶地瞪一眼，“老太婆，看什么看？再看，本公子将你的眼珠子给抠下来！”

    此刻，许凝已经顾不得跟他生气，只是拼命地眨眼睛，可惜，换来的却是唐傲嫌恶地别过脸去。

    燕陌在一旁冷眼看戏，看着她垂死挣扎，就像玩弄一只猎物。

    眼看着就要擦肩而过，许凝急得冒汗，一下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身子一歪，朝唐傲撞过去。

    身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扣住她，将她捞了回来，并没有撞上唐傲。然，骄傲如许的唐公子，勃然大怒，蓦然抽出宝剑，指着许凝，“老太婆，你找死么？”

    死你个大孔雀！许凝恨得咬牙，死命瞪着他，费力地抬手竖起中指，再又飞快地倒竖拇指。然后，许凝很快地已经被人强架着离开。不知道，那只大孔雀，是否有注意到？

    而唐傲，则转身，紧紧盯着她的背影，握剑的手紧了紧。那动作——他再熟悉不过。那个令他丢尽脸面，却从未赢过的十一少。那个令他恨得牙痒痒的美艳少年，每当赢了自己，就做出这样的动作。听说，此举乃是鄙视之意。

    如今，却出现在一个老太婆身上，何其诡异？

    “公子，可要属下上去教训那老太婆？”其中一个属下见他杵着不动，以为是为方才老太婆无礼的举动动怒，故而小心翼翼地讨好。

    闻言，唐傲忽而一笑，“好。你们跟上。只是，不是教训，而是，跟踪。看看那些到底是什么人，将往何处去？”

    *

    许凝窝在马车里，蔫蔫的。不只是因为软筋散，更是因为那才燃起的希望却又顷刻破灭的失望。

    唐傲是注意到自己没错，甚至也派人跟上来没错，可惜，唐傲那只没脑的大孔雀，只认车，不认人。结果，燕陌只不过将她转移到另一辆马车，就这么轻易地摆脱了追踪。真真郁闷。那只该死的孔雀，从来都不知道动脑子，笨死了。

    车内的灯光忽明忽暗，燕陌的眼，闪烁如星火，“怎么？还在想着唐家公子？呵呵，你还是别指望了。若所料不错，此刻他那些手下已经下去见阎王。而唐公子……”他的话没说完，只听得外头有人大声反问，“唐公子如何？”

    马车骤然停下，许凝差点自座位上滑下去。幸得及时抓住窗沿，才稳住身子。心底，却是喜悦的。她听出来，是唐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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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春风一度

﻿燕陌瞥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慢慢地掀开车帘。

    朦胧的月，如同烟雾，唐傲一身黑衣，抱剑立在前面的小土坡上，黑袍猎猎，发丝张扬，唇边一抹笑，些许轻蔑意味。

    “这点小把戏，以为能骗过本公子？！”唐傲神色张狂，眼神扫过燕陌，落在许凝身上，微微一顿。

    “老太婆，告诉本少，你那动作哪里学来的？兴许，本少高兴，留你一命。”

    许凝抿着嘴，皱了皱眉。缓缓地又竖起了中指。你个白痴。居然孤身一人前来，找死。燕陌身边这几个人，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便只是燕陌一人，只怕亦非唐傲能对付得了的。方才燃起的一线希望，又破灭了。心情起起落落，皆因一人。真恨哪。恨不得将唐傲的孔雀毛扒光。

    许凝的举动激怒了狂傲的唐公子，“死老太婆，去死！”管她什么来历，激怒他，先杀了再说。

    看着唐傲提剑刺来，燕陌冷冷一笑，神色却是志在必得，“又一个送上门的……”手一挥，马车旁几个身手矫健的灰衣护卫已经提着兵器，将唐傲围起来。

    许凝颓然地跌坐，有些绝望了。

    果然不出所料。坚持不了多久，唐大公子被俘，点了穴道，扔进马车。

    燕陌忽然点开许凝的哑穴，凑在她耳边轻笑，“与故人好好叙叙。本王就不打扰了。”说着，转身出了马车。

    他很高兴。又多了一个筹码。唐家的公子啊，手握重兵的唐家……

    瞪着身边不得动弹的唐傲，许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唐傲也瞪她，恶狠狠地，“死老太婆，瞪什么瞪。若非因着你，本公子怎会沦落至此？！等脱了困，本公子定要将你这张老脸给撕下来，做箭靶子！”

    许凝眉一横，“滚，骄傲自大目中无人没心没肺没脑子的大孔雀！”

    顺溜的一句骂人的话，却让骄横跋扈的唐大公子傻了眼：“你、你是——”

    许凝没好气地剜他一眼，“是什么？唐大公子的威风呢？哼，果然是没脑子，居然贸贸然地一个人来拦截，你知道对方什么来头么你！”

    唐傲再傻也被骂醒了，知道眼前丑陋的老太婆竟然就是那个整日让自己吃瘪的小东西，新仇旧恨涌上来，怒不可遏，身子一歪，整一个木桩似的向许凝压过去，许凝浑身无力，身子被压着一下子往后倒去，头狠狠地撞在车壁上，疼得她直吸气。

    “唐傲，你疯了。想做什么？！”许凝双眼冒火，怒声大吼。可惜，声音却软绵绵的，一点威力也没有。

    见她如此，唐傲得意洋洋地压在她身上，笑得一脸欠扁，“嘿嘿，动不了手，本公子压也要压死你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无耻，滚！”许凝恨不得咬他的肉，这家伙好死不死居然压在她的胸上。伸手推啊推，无奈他重得跟头牛似的，以她现在的情况，压根推不动他。

    她越怒，唐傲越开心。毕竟，一向是他被她耍弄的份儿，今日能得看到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真真解恨！

    “滚？呵呵。”唐傲笑着，眼里闪过一丝暴戾，猛然张口在她胸上狠狠咬下。咬死你！

    “嘶——”许凝倒抽一气，羞愤欲死。

    唐傲忽然觉得口感有些不对，顿了顿，喃喃：“这里怎么鼓鼓的，软软的……藏了什么……”

    “去死！”许凝两眼赤红，猛然俯身，狠狠地咬向他的后颈。

    “啊——”一声惨叫，惊动四野。

    *

    是夜，燕陌一反常态，竟没如往常般连夜赶路，而是领着众人入住了一座山庄。

    奔波多日，一身风尘的许凝终于得以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当她清清爽爽，一身素色纱裙出现在客厅时，唐傲的眼瞬间大了一圈。

    眼前乌发如云，身姿匀匀亭亭的美丽少女，是谁？是谁？好半日，直到许凝被人扶到桌边坐下，他才憋出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燕陌肆无忌惮地将许凝揽入怀中，一副很惊讶地样子，盯着唐傲，“怎么？唐公子竟然不知？此乃沈白衣的未婚妻，碧家的大小姐碧无心是也！”语气之中隐隐含着讽刺。对于唐公子与许凝之间的过节，他是清楚的。有机会煽风点火，激化矛盾，自然不会错过。

    若是因此让唐家与碧家、沈家结了仇怨，于大燕乃大大有利。

    瞬时，唐傲只觉得似有冬雷滚滚，脑子里轰地一下，似有什么爆炸开来。碧无心，碧无心？！那个他视为对手的美艳少年，居然是女人，还是传闻中的傻子？这么多年，他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亏他还自以为是，以为查清了人家的底细，却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假的……他被骗了。

    千头万绪，于胸臆间激荡碰撞，有什么东西似要破腔而出。眼里诸般神色兜兜转转，终化作一抹恨意。

    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唐傲盯着许凝，双目赤红，咬牙切齿，“你骗我……”他向来自负骄傲，怎容许他人欺骗。何况，还骗了整整四年。让他觉得，自己就像傻子，被人玩弄于掌心，可笑之极。

    焉能不怒，焉能不恨。

    “我何曾骗你？我是碧宁，亦是碧无心。”许凝很是平静，没有急于辩解什么。说到底，自己并没有错。一切都只是因为唐傲太过自负。其实以唐家的势力，加上她并没有刻意遮掩，要查到她的底细，轻而易举。可惜，唐公子却只相信自己的判定。知道她是碧宁，碧家的旁系子弟，就足够。认为，没人敢欺骗他唐大公子。

    “你——”唐傲怒不可遏，却一时无可辩驳。她确实没说过自己不是碧无心。最终，愤愤一句，“总之，敢欺骗本公子。你且等着。管你是谁的未婚妻，也定要付出代价！”言罢，似发泄似的端起桌面的一碗汤，咕噜噜地往喉咙里灌。

    若非被封住了内力，脚下又动弹不得，他早就一拳将她打扁了。看她还嚣张！

    “我等着。”许凝冷冷一笑，反正她也早看他不顺眼。何况，如今碧明轩已经和唐家勾搭上。碧家与唐家，迟早要对上的。

    “吵完了？”燕陌嘴唇微勾，将汤碗挪到她跟前，颇为殷勤地劝道：“这汤不错，尝尝？”

    许凝这才注意到碗里汤，浓稠的白色的鱼汤，味道香浓，闻之令人食指大动。看起来，很可口。

    她抓起勺子，正欲尝一口。却感觉到燕陌异乎寻常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动作顿住，侧眸睨他，“不如三皇子先尝一口？”说着，已经勺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燕陌却只是盯着她，没动。阴鸷的眼，异芒微闪，渐渐地荡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呵呵，你很警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许凝坦然一笑，“三皇子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无心的饮食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早知道此人冷情冷心，对于自己是否饿肚子是否不舒服，从不关注。只要死不了，就行。

    唐傲将空碗搁下，抬头看二人一眼，很是不屑地道：“要喝不喝。你们不喝，本公子喝！”说着，伸手将那碗鱼汤夺了过来。

    他讨厌那些弯弯绕绕的道儿。他向来喜欢直接霸道，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打就杀就毁。

    许凝却忽然白了脸色，“你、你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闻言，欲喝鱼汤的唐傲手中一顿，怒视燕陌，“这鱼汤有问题？”

    “鱼汤，闻着很香吧，呵呵。”燕陌看也不看他，只是将许凝死死禁锢，挑起她的下巴，“鱼汤加浴汤，合成‘春风一度’，呵呵，很美味是不是？”

    许凝咬牙：“卑鄙。”春风一度，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加上自己身上渐渐升温的热度，她已经八九分肯定，这药，是春药。

    想不到，这样小心却还是着了他的道。那鱼汤，居然只要闻一闻就如此厉害….

    “为何？”许凝努力压下心底隐约的躁动，强自镇定地问道：“莫非有了唐傲这枚棋子，我这沈白衣的未婚妻便不顶用了么？”之前他一直隐忍，不想今夜竟然不顾一切，对自己下手。

    “告诉你也无妨。”燕陌冰凉的手指暧昧地划过她粉嫩的脸，眼中欲念深沉，“因为，沈白衣就快到了。而我，还未尝过你的味道……”一路上，这个女子确实勾起了自己的兴趣。本打算回到大燕再好好品尝一番，如今却不得不提前。

    沈白衣终于要来了么！许凝的心猛然一跳，身上却愈发滚烫，内里似燃起了一把火，空虚难耐。

    燕陌起身，将她横抱起来。“春宵一刻值千金，呵。”

    “嘭！”唐傲猛然将汤碗一砸，怒声大喝：“大燕狗贼，快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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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被辱

﻿“啊。”燕陌将许凝随意地往床上一扔，毫不怜香惜玉，然而这该死的粗暴，却让许凝觉得很是舒服。

    身体是那样的敏感而滚烫，许凝几乎忍不住要摩挲身下柔滑而冰凉的丝被，来发泄体内熊熊燃烧的欲火。

    然，羞耻心与自尊心让她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强制压抑着冲动，手指暗中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内侧，剧烈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

    她僵直着身子，动也不敢动，唯恐稍微动一下，便忍不住逸出销魂的申吟。短短时间，药效发作如此之快，药性如此之猛，可见那“春风一度”之厉害。

    燕陌并没有即刻扑上来，而是好整以暇地立在床前，欣赏她染了春色的风情，还有看她倔强地与药性相抗。他想看看，这个独特的女子，究竟能坚持多久，才会心甘情愿地投降。

    而他此举，正好给许凝以喘息的空间。即使欲火焚身，她依旧强自保持冷静的头脑。思索着脱身之计。不到最后一刻，永不轻言放弃。

    手中猛然一用力，疼痛瞬时蔓延，她终于以还算正常的声音开口道：“三皇子，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燕陌眉脚微挑，深沉的眼染了一丝兴味，却不置可否。

    许凝知道，他在等自己的话，于是深吸一气，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只是，你以为用我要挟沈白衣，便真能如你所愿么？沈白衣何许人也，岂会轻易受人威胁。稍有不慎，则适得其反。惹恼了沈白衣，与沈家结仇，那后果，也许你比我更加清楚。”

    顿了下，轻喘一口气，“与其去招惹沈家，惹来后患无穷，倒不如，与碧家结盟。碧家虽不如沈家势大，可是实力亦不容小觑。若得碧家相助，三皇子大业可成也。”

    最后一句，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更是，一语中的，燕陌的神色微微一动。

    怔了下，忽而愉悦大笑：“哈哈，大业可成，好个大业可成！只是——”话锋一转，“你能代表整个碧家么？”

    许凝微微一笑，眸中光彩流曳：“如今碧家真正掌权之人是哥哥，而我与哥哥怎样的关系，三皇子想必早就一清二楚。能否代表碧家，这样的问题，还用得着回答么？”

    “嗯。”燕陌轻轻一声，目光游离，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是呵。听说碧无情很是疼爱你这个妹妹。很疼爱……”那样的疼爱，远远超越了兄妹之情。禁忌啊，若是闹腾出来，不定会是一场精彩好戏！

    “那么，三皇子意下如何？”许凝有些迫不及待，她快忍受不住了。感觉身体都快要爆炸了，哪怕对着厌恶至极的燕陌，竟然也冲动得要扑上去。只因为，他是男人。

    燕陌眼中诡光一闪，“那么，碧家助我，又想得到些什么呢？而你，又凭什么让人相信你呢？”空口白牙，怎能信服？

    狡诈如燕陌，果然不好糊弄。许凝暗道，心思一转，笑道，“碧家的野心，其实很小。只要三皇子大业成就之日，在商业方面给予碧家方便，让碧家的商业顺利进驻大燕，并成为其中翘楚。便可。”

    “好个便可。居然想称霸大燕，控制整个大燕商业，好大的胃口！”燕陌冷冷一哼，脸上却并无排斥之色。显然，还有商量的余地。

    许凝耐住性子，等着他继续谈判，然，燕陌却闭口不言，态度暧昧不明，让人难以捉摸。

    许凝狠狠咬了下嘴唇，继续抛出条件：“碧家的实力不足以让三皇子看重，那么，武器呢。夺取江山，征战天下，兵力固然重要，可是先进的武器，亦是取胜之关键。若是我能提供前所未有的、威力无穷的武器……”说到此，蓦然顿住，存心吊胃口。

    而燕陌，眸光骤闪，一如许凝所料，起了兴趣。

    “说。”

    “比如说、比箭更快更具杀伤力又能连续发射的武器……又比如，射程可达数十丈能力透盔甲盾牌甚至于城墙的武器……又比如，投下一枚便可死伤一大片……”

    许凝每说一样，燕陌的眼睛便亮一下。到最后，那眼已是亮得逼人，贪婪之意，显露无疑。

    “这些东西，你果真能提供？”

    许凝笑了笑，染了瑰色的脸，闪现着自信而迷人的神采：“这些年我一直命人暗中研究。如今，已小有所成。”

    燕陌的神情微微一晃，眸色顿时暗了一分。定了定，渐渐绽开一丝笑意，“既如此，我更不能放了你。”只要她成为自己的人，那些不都是自己的了么？！届时，不说大燕，便是天下……谁与争锋？！

    闻言，许凝微微一滞，转瞬便明了他的算计，心中暗道不好，适得其反了。面上却犹自不露半分，“三皇子莫要犯糊涂。天下间，无论怎样的关系，都比不得利益同盟来得坚固。三皇子身在皇族，为争权夺利，夫妻反目，兄弟阋墙，父子相残的事，还见得少么？！”

    许凝的话固然有理，只是，燕陌亦是个颇为自负和固执的人，已经打定主意将她纳入自己的怀抱，对她所言竟不以为然。

    “怎么办呢？你说了这么多，只让我更加坚定，要得到你……”这样的女子，是块宝。既然是宝，自然要收入囊中。

    许凝见他蠢蠢欲动，一时惊怒：“燕陌，你别过来！”说着，勉力往床内挪了下，不想触动欲火，口中不由自主地一声轻吟。

    燕陌眼中笑意越深：“我不过去。我会让你，乖乖地爬过来。求我要你。”说着，动手漫条斯理地开始脱衣裳。

    他的动作很慢，亦并没有多余的挑逗，可对于许凝来说，脱衣本身就是一种挑逗。挑逗着她抵挡欲念的极限。

    当第一件外裳滑落在地，单薄的中衣勾勒出男子坚实的轮廓，许凝忍不住狠狠咽了下口水。

    燕陌微微一笑，目光锁着她，继续脱衣。

    当洁白紧致的胸肌袒露在空气里，许凝的手猛然揪住床单，额上的汗水飞快地滑落，心底竟似莫名有了一丝快感，眼神忍不住轻轻一荡，几近迷乱。身子，止不住地轻轻颤栗。

    唇，霎时咬破。血，轻染，愈发添了一分娇艳。

    燕陌心底蓦然一动，眼里有一丝意外。想不到，那样剧烈的药性，她竟能隐忍至此。不但方才神智清晰地笑语谈判，如今面对挑逗与诱惑，竟还能坚持不动。实在，有些佩服这个女子。

    他已经，有些忍不住。上前一步，长臂一伸，轻易地将她提出来，慢慢地俯下头去。

    许凝的忍耐已到极限，当炽热的肌肤曝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身子猛然一颤，只觉得脑中一瞬似有东西炸开，烟花般盛放，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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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废了他

﻿若不能反抗，就试着享受罢。

    许凝无奈地叹息着，合上眼，放任自己沉沦黑暗。

    “唔。”燕陌的唇印上她滚烫肌肤的刹那，身子猛然一僵，旋即整个人似一片残叶般飘起，再猛然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

    许凝觉察到异常，蓦然睁眼，猝不及防地对上沈白衣暗红的眸。幽深邪魅的冷厉，让她骨子里一寒，瞬间自迷乱中抽出一分清醒。

    张了张嘴，口干舌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沉默地看着他。

    沈白衣立在床前，看着她衣衫凌乱，眼神迷乱，神情屈辱的样子，唇边轻轻一抿，就欲伸出手去。

    许凝的身子猛然一缩，似只受伤的小兽：“别过来！”

    沈白衣的心微微一疼，“对不起，我来迟了。”以至于，让她受到伤害，是他，没有保护好。

    许凝滞了滞，扯过被撕裂的衣衫，胡乱地遮挡，口中的声音已是压抑到极致：“沈白衣，你出去。”她不要，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更重要的是，此刻，沈白衣就像一剂催情剂，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扑上去……

    那样，就真的连最后一丝尊严也无。

    “我不走。”沈白衣淡淡道，不顾她的反对，伸手温柔地将她抱过来，许凝的身子猛然一抽，“放手。”声音，亦是轻颤如斯。

    “不放。”沈白衣固执地道，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发丝，落在她滚烫的额头，许凝猛然抬头，抱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唇狠狠地咬下去。急切而狂乱的亲吻着，一手急剧地撕扯他的衣衫。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折磨死了。这一刻，欲念压倒一切。纠缠，疯狂地纠缠。饶是冷清如沈白衣，亦要被她的炽烈给点燃，与她一起，沉沦。

    只是，当她的目光无意间触及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燕陌时，一阵厌恶骤然涌上，似冰冷的雪水，瞬息浇灭了热情。

    猛然推开沈白衣，许凝一脸僵硬。面对他略带迷惑的目光，许凝有些自厌，咬牙偏过头去，不看他。

    她怎么能够这样……沈白衣，不行。一旦有了关系，日后将纠缠不清。更何况，这样的方式，这样的地点环境……让她觉得，屈辱和羞耻。

    沈白衣静静看着她，微凉的吻轻轻地落下：“不这样，你会死。”

    许凝咬牙：“宁死——”

    沈白衣的吻轻轻一顿，旋即箍住她的腰身，狠狠一压，密密实实的吻，似狂风暴雨般落下。似恼恨，似惩罚。

    “沈白衣，莫要让我恨你。”许凝的指甲狠狠掐进他的后背，齿龈之间迸出一句。

    沈白衣停下，深深望着她。

    许凝咬着唇，眉眼坚毅，神色倔强，隐约含着几分屈辱与委屈。她不信，除此之外，沈白衣别无他法。

    沈白衣忽然就软和下来，轻轻一叹，默然地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纤长的手抓住她的，蓦然紧紧一握，冷清地道：“闭上眼，莫要动。会很难受，你、忍着点。”

    许凝怔了下，依言轻轻地合上眼，柔若无骨地依在他怀里，感觉到一股寒意自掌心汹涌而来，顺着经脉迅疾游走，顷刻间，连血管也似被冻住，心口却如火烧灼，渐渐滚烫。

    冰火两重天。寒与热，交织碰撞，时而糅合时而激烈，那感觉，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难受，欲死。清醒与混沌之间，她的手依旧紧紧揪住沈白衣，口中喃喃：“沈白衣、沈白衣……”

    “我在。”

    沈白衣轻应，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紧。深沉的眼渐渐柔亮，波光隐隐，似春江丽水般，款款流动着脉脉温情。

    不知道过了过久，仿佛于生死边缘兜了一圈的许凝终于悠悠地醒转，睁开眼，看见沈白衣清冷的颜，忽然觉得很安定。

    微微一笑，“沈白衣。”

    “嗯。”沈白衣依旧是清清冷冷的样子，却掩不去眉目间那一抹温柔。

    “沈白衣……”唤着他的名，不知为何，感觉很窝心。

    “燕陌，怎么样？”为掩饰自己悸动，许凝忙地转移视线，指着地上的燕陌问道。

    沈白衣的目光只凝着她，“该死。”轻轻二字，毫无余地。

    许凝沉吟着，慢慢说道，“不。死，太轻易。不如让他痛苦地活着。”

    “你要如何？”

    “废了他，再把他卖回给大燕。换点利息。”许凝微笑，眼神冰冷。敢动她，就让他这辈子都碰不了女人。

    只是，她不知道，如此随意的一句处置，却为后来的恶果种下了因。

    “滚！本公子要进去，挡我者死！”门外响起一阵咆哮，许凝微侧目：“唐傲？”

    “嘭。”话音方落，唐傲已经破门而入，沈白衣的外裳与此同时披在了许凝身上，将她牢牢裹在自己的怀中。

    “你——沈白衣？”唐傲有些惊讶，居然是沈白衣。旋即又记起许凝如今的身份，目光落在窝在他怀中的许凝身上，微微皱起眉头。

    “唐公子，何事？”沈白衣语气冷冽，血眸微沉。在他眼前，竟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自己的女人，他很不高兴。

    唐傲看了他一眼，见许凝始终窝在他怀里，头也不曾抬，心中顿时一阵烦躁，不耐地吼道：“无事。”言毕，甩袖而去。

    沈白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许凝冒头轻轻扯他的衣袖，才回神，淡淡道：“我们回去。”

    “嗯。”许凝点点头，被他抱起来，向外走去。

    走出门外，还未及上马车，便听得马蹄声急，数十骑踏着夜色，携着滚滚烟尘前来。当先一骑，追风袭月般，速度之快如同离弦之箭，马上少年，乌发飞扬，衣袂猎猎，一双眸子如淬了火般亮烈逼人。

    许凝抬眸展望，当下不由低呼：“哥哥？！”沈白衣低头看她一眼，神色淡然，喜怒难明。

    马儿未曾停稳，碧无情已飞快跃下，几步来到二人跟前，蓦然止步。双目炯炯，紧紧盯着许凝，神色激动，忧切难当。

    他的小野猫，没丢，没丢……只要，她平安无事，哪怕此刻她躺在别的男人怀里，亦可……暂时忽略……

    四目胶着，直到许凝一声轻唤，碧无情才蓦然抽神，嘴角轻轻扬起，敞开怀抱：“乖乖，到哥哥这里来。哥哥，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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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流言

﻿“呼。”许凝轻吐一口气，“终于画完了。”放下笔，仔细地将画看了一遍。画中少年，衣衫半解，斜卧于华贵的毛皮之上，微微仰着头，眸光微斜，妩媚勾魂，小巧的舌，微微卷于唇畔，无声地勾引，挑逗着人心底最沉的欲念，引人遐想无边。

    若是寻常人看到此画，定然热血沸腾，蠢蠢欲动。然而，许凝却无动于衷。不是哥哥不销魂，而是看得太多，有些视觉疲劳了。

    “哥哥，画好了。过来看看，是否合心意？”许凝抬头，对着犹自撑着脸颊，斜躺在地上，摆着妖娆姿势的碧无情微笑道。

    孰料，碧无情身子略微一动，换了个姿势，挑眉笑道：“继续！”

    闻言，许凝脸上的笑意一僵：“摆姿势是个苦力活，哥哥也该累了、还是先歇一歇吧。”

    碧无情捋了捋发鬓，风情万种地一笑：“哥哥不累。继续。”

    许凝嘴角微抽，笑得比哭还难看：“哥哥，这都第八十八幅画了……”自那日被带回府中，她这些天便被禁足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便是给他画画。

    站的、坐的、歪的、躺的，重重姿势，姿态万千，她画了又画，如今握着画笔手就发颤，看到哥哥妖娆地笑，就浑身直抽筋，再画下去，只怕要吐血三升，直接倒地了。

    “哥哥，饶了我吧。”许凝丢开笔，她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无奈，只好告饶。她知道，哥哥在生气。气自己不听话，乱跑。气那日，嗯，关键时刻将他打昏……

    “嗯。”碧无情轻轻眯眼，勾勾手指，“过来。”许凝闻言大喜，乖乖听话跑过去。只要不要罚她再作画，要她干嘛都行？！

    碧无情一把将她扯落，指着自己的脸颊，许凝趴在他身上，心领神会地笑着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甜甜叫了声哥哥。

    碧无情点头微笑，显然很满意她的表现。旋即，又指了指自己的红唇。

    许凝略一犹疑，却还是飞快地亲了他一下。为了不受折磨，坚决狗腿到底。

    浅尝辄止的吻，岂能令他满足。碧无情一把扣住她的脑袋，吟住她的唇，狠狠地吻下去。深深纠缠，情意绵绵，似要将她融化在怀，再不分离。

    情动处，偏却有人来打扰。

    “公子，唐傲与碧弯弯前来，要见小姐。”星炎清冷的声音，就像冰水，瞬息浇灭燃起的火苗。

    许凝深深喘一口气，暗道，幸好。

    碧无情则狂躁无比：“该死！让他们通通给我滚！”

    闻言，星炎无以应对。

    许凝却飞快道：“不可。哥哥，唐家手握重兵，名列四大家族之一，与碧家虽算不上亲厚，却也并无交恶。如今此番，岂非开罪唐家。万万使不得。我这就去见唐公子。”说着，已飞快地爬起来，不顾他的神色，逃也似地跑出去。

    碧无情眯着眼，默然地盯着她逃离的方向，良久，轻轻一笑：“小野猫，你逃不掉的。”

    *

    许凝来到前厅，看见唐傲与碧弯弯分坐客厅左右两边，唐公子心不在焉地盯着摆设的青花瓷瓶，目光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碧弯弯，一身水粉色绣着桃花的衣裙，端坐桌旁，双手交叠于膝盖，微微笑着，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视线落在她粉色的衣裙上，定了定，似有所悟地笑了笑：被巴结讨好云絮公主，竟然放弃了自己最爱的红色。碧弯弯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姐姐来了。”碧弯弯见到许凝，破天荒地没有恶言相向，反倒一幅亲和大方的样子，真是让人惊讶。

    许凝怔了下，唐傲已经回魂，转过脸来，眼中莫名情绪一闪而过，冷着脸道：“终于舍得出来。哼，竟然让本公子等侯许久，好大的架子！”

    许凝这些日子正心中憋闷得慌，正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如今唐傲送上门来，当即脸一沉，往大门口一指，“碧家这座小庙容不下大佛。唐公子，请自便！”

    “你——”唐傲脸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

    碧弯弯很是惊异：想不到许凝对唐家公子竟然如此无礼，似乎一点也不忌惮唐家？

    她却哪里知道，许凝与唐傲之间的纠葛。向来二人就不对盘，别说争吵便是打架亦是寻常。

    “怎么？唐公子怎地还赖着不走？”许凝冷笑着讽刺，唐傲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握得咯咯响。

    碧弯弯见此，忙地出来打圆场：“姐姐这就不对了。唐公子乃是因为关心姐姐，所以前来探望，姐姐却怎能如此无礼呢。”

    “关心？”许凝转向她，眉毛轻挑：“堂堂唐家公子，何时就开始关心起碧家的傻子来？”

    “呃。”碧弯弯其实也想知道，唐家公子是否脑子抽风，怎么就忽然关注起碧无心来。莫非，是前阵子被掳之时，二人产生了情谊？

    心思一转，碧弯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娇笑道：“还不是因着外头的流言……”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流言？”许凝眉头微敛，这些日子都被关在府里，消息闭塞，竟然不知道外头何时有了什么流言。

    “那个，听说姐姐被强盗掳了去，受了……委屈？”碧弯弯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别有深意地说道，目光里却隐约含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还听说，沈公子为此要退婚呢……”

    呵呵，小贱人，你也有今日！当初害我名声败坏，做不成太子妃，风水轮流转，如今倒要看看谁还敢娶你这个残花败柳，而且还是沈家的弃妇！

    许凝了然。原来是这样。沈白衣退婚，求之不得。只是这流言的出处——怀疑的目光落在唐傲身上，唐傲虽骄傲自大却并不傻，瞬时明白她在怀疑自己，当即气得拍案而起：“该死的碧——无心，竟敢怀疑本公子。本公子要想害你，如同捏死只蚂蚁，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哼！”

    唐傲气得恨不得立刻上前给她一拳头。死女人，竟然怀疑他，枉他还、还为她跟别人打架……怕她想不开……他是脑子坏掉了，才会跑来这里受气。

    越想越气，干脆衣袖一甩，狠狠地瞪她一眼，气冲冲地夺门而去。

    “姐姐好自为之。”得罪唐家，又为沈白衣所弃，看你还张狂什么！碧弯弯朝她冷笑一声，腰一扭，忙不迭地追出去。

    做不成太子妃，怎么着也要当个唐家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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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许你一个，天长地久

﻿唐傲怒不可遏，冲出客厅后，拔出佩剑便对着园子里的花木一通乱砍，发泄胸中怒火。

    碧弯弯追出来，见此，暗笑一声。旋即，花容失色地惊叫一声，一把扑过去，抱住狂怒的唐傲。“唐公子，莫要生气。姐姐性子是骄纵了些，那都是哥哥平日里惯出来的，公子何必与她一般计较……哎哟……”话没说完，已被唐傲狠狠地撞倒在地，差点摔个狗啃泥。

    “啊，唐公子——”忍住疼痛，撑起身子，昂头看着唐傲，眼泪汪汪，楚楚可怜，不胜娇怯。

    可惜，唐公子非但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反倒厌恶至极，沉声一吼：“滚！”一剑挥过去，堪堪指着她的鼻尖，碧弯弯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就地一滚，爬起来时，衣衫凌乱，发髻散开，狼狈不堪。衬着那满脸的泪水，却反倒添了几分可怜。

    “唐公子，为何要这样对弯弯？”碧弯弯以帕掩面，盈盈抽泣，一双美目只盯着他，幽怨万分。

    然而，郎心似铁。唐傲冷冷一哼，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毫不掩饰地鄙夷与不屑：“少在本公子面前惺惺作态。本公子看着恶心。想当唐家少夫人，你——还不配！”言罢，收起剑，头也不回地走开。

    此言极尽尖锐刻薄，碧弯弯气得浑身颤抖，差点咬碎一口银牙。阴狠地盯着他的背影，许久，将手中的帕子狠狠一绞：“唐傲，你等着。不信我碧弯弯拿不下你！”

    *

    唐傲和碧弯弯走后，许凝坐在客厅里，悠闲地喝着茶。她并不难过，那些流言伤不到她。反而，乐见其成。若是沈白衣真个因此退婚，再好不过。可惜，她知道，沈白衣不会。

    只是，对于传出流言之人——碧弯弯？是她么？此事亦算隐秘，沈白衣和哥哥都封锁了消息，碧弯弯哪里有那个本事探知。也许，是碧明轩授意？

    想到此，许凝冷冷一笑。哼，想以此来打击她么？这样拙劣的算计，亏他想的出来！

    饮了一杯茶，正犹豫着是否趁机偷溜出去，便见小七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小姐！小姐！沈、沈公子来、来了……”

    许凝看她一眼，倒了杯水，满不在意，“是来退婚么？”

    “不、不是。”

    “不是。那你急什么。他来就来呗，又不是第一次来。”许凝慢悠悠地道，给她递过一杯水，“来，先喝口水再说。”

    小七摆手，急切地道：“沈、沈公子下聘来了。”

    “下聘？”许凝微愕，旋即了然一笑。心里，隐隐有丝甜蜜。

    是了，外头都在传言沈白衣要退婚。他今日来下聘，那些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小姐，快出去看看……”小七神色激动，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有什么好看。下聘就把聘礼抬进来，我在此等着呢。”许凝不为所动，正烦恼着哥哥待会又该生气了，那自己什么时候才得自由啊？

    “不是抬！是车，马车！”小七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上千车，全是四匹马拉的车子……绕盛都城半圈呢……天，我还从未见过上千车的聘礼……沈公子太、太厉害了……”

    “啥？上千车的聘礼？”许凝愕然，沈白衣居然搞出这样大的排场？怔忪间，已被小七强行拖着出了门口，直朝大门而去。

    大门口早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碧家的护卫仆从见许凝到来，慌忙避让。许凝几步上前，出了门口，只见一辆辆装饰豪华的漆金马车，自碧家大门排开去，如同一条长龙，远远地望不到边际。马车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正对着马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场面，简直堪比皇帝出巡的热闹。

    而更夸张的是，敞篷的马车上，均满满地堆了金珠玉石，丝绸绢帛，古玩字画等物。毫不遮掩地摊在阳光下，远远望去，只觉得一片金芒璀璨，流光溢彩，好似天边的云彩霞光坠落眼中，让人满目生辉。

    这、这沈白衣也太夸张了吧？！饶是冷静如许凝，见此阵仗亦有些瞠目结舌。

    万众瞩目中，最前头的素纱渺渺的马车里，白衣冉冉的沈公子慢腾腾地走出来，姿态从容，举止优雅。秋风掠过，卷起他衣袂翩然，飘飘若仙。

    那一瞬，盈盈光晕中，神色清冷的白衣少年，淡淡一回眸，初秋的日光落在他血色的眸中，若星光万点，流转着耀眼的光华，睥睨之间，高贵如同神袛。那样地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许凝一阵恍惚，几近失神地看着他缓缓向自己走近。

    “我来下聘。”沈白衣凝眸，轻轻说道，摸出上次那对墨色的指环，在她没反应过来之时，将其中一只套入她的无名指，另一枚指环塞给她，抓住她的手，引着她为自己戴上。

    许凝反应过来时，如烫了手般，忙地要将指环摘下来，然而，诡异的是，那枚指环恍若生了根，紧紧箍着，丝毫拔不动。

    沈白衣眼中飘过一丝笑意，轻道：“逃不掉的……”

    许凝不再挣扎，戴就戴吧，一枚指环能代表什么。看看他身后的长龙，淡淡道：“太夸张了。没人告诉沈公子，做人要低调么！”

    沈白衣不以为然：“我就是要昭告天下，你是我沈白衣要娶的女人。”顿了顿，执起她的手，轻轻握住，几分温存：“不多不少，九百九十九车。我想许你——一个天长地久。”

    明是清凉的语调，却似水般温柔。

    许凝的心蓦然一跳，怔怔地望着他的眼，心底涟漪微微，某种柔软的东西悄然无声地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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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拍卖初夜

﻿“天长地久啊……”许凝倚窗，望着外头清冷夜色，颇为感慨地喃喃。白天的场景顿时又浮现在脑海中，那一刻的自己是心动了罢？只是，所谓天长地久，究竟能有多久远呢？

    前几天才听说他又纳了两名妾室，皆是貌美如花，家世显赫的女子。而今日，他却又大张旗鼓地前来碧府下聘……思及此，许凝的胸口一阵窒闷：沈白衣，你所谓的天长地久，便是将我娶进门，然后看着你日日新欢，在深宅大院里渐渐苍老。直到有一天，失去自我？

    手无意识地抚上左手无名指的指环，一股幽凉自指尖蔓延，心底的烦躁顿时平复下来。许凝低头看了眼那枚毫不起眼却诡秘万分的指环，沉默片刻，缓缓地坐下来。窝在椅子里，有些懒散地趴在桌面上，把玩着奇特的指环，思绪不知不觉间漂移。

    今日沈白衣下聘，哥哥竟没有阻止，将那些金银珠宝尽数收下，真是出人意料。哥哥，他究竟要做什么呢？莫非……

    许凝没有继续深想。反正，无论哥哥要做什么，自己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这边。也只能站在他这边。身为碧家一份子，身为他最宠爱的妹妹，早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早已经，没有退路。

    一通胡思乱想，渐渐地觉得有些困倦，竟趴在桌子上睡过去，迷迷糊糊间，入了梦境。

    梦里，一片白雾茫茫，静得可怕。许凝有些惊惶地四顾，那白雾中却忽然发射出万千箭矢，尖锐地呼啸而来，凛冽的杀机与寒意自四面八方如潮水般狂涌，似要将她淹没。

    “啊！”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剧烈的寒意逼得她喘不过气来。许凝大声尖叫，眼睁睁看着箭矢射到自己身上。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赶赴一场死亡的盛宴——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身上竟一点感觉也没有。

    没有疼痛，没有流血。许凝惊疑地睁开眼，骇然发现，楚秦满身箭矢地倒在自己跟前，血流了一地，妖异的红莲一朵朵地在眼前盛放。酴醾而凄艳。

    “楚秦——”惊骇地抓住他的手，那一刻，迷雾尽散，眼前一片清明。许凝大口地喘息，有微凉的娟帕在为自己擦拭着额上的凉汗。

    抬起头，看见小七关切的脸，“小七？”原来，是做恶梦。

    “小姐，可醒了？”小七拂开她脸上的发丝，轻轻吁了口气，道，“我都叫了你好多遍，再不醒我可就……”要请法师驱魔了。之后的话，小七没说出来。她知道，小姐最不信这个。说那些法师都是江湖骗子，骗财骗色而已，何能通神灵！

    “嗯。”许凝微微一笑，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只觉得心跳得飞快，隐隐有些忐忑不安。

    梦境，太过真实。莫名的许凝又想到了上次的噩梦……

    “小姐，小姐？”小七见她神色恍惚，忙地摆摆手，晃了晃她的肩膀，才将她自神游中拉回来。

    “小姐，你没事吧？”莫非，真个被东西魇住了？

    “唔，没什么。只是有些累。”许凝揉了揉额角，“我先去睡一会。”正好哥哥进宫赴宴去了，没人打扰，可以睡个好觉。

    “哦。”小七点点头，扶她起来，忽然想起要事，一拍脑袋，大声叫道：“哎呀，不行。”

    “我差点忘记，刚才听底下有人议论，今夜怡红别院的颜颜姑娘拍卖初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颜颜姐姐不是卖艺不卖身的么？还是楼里什么时候又多了个颜颜？”

    许凝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惊问：“此言当真？”怡红别院便是颜颜当的家，谁敢卖她？莫非，颜颜要卖自己？开什么玩笑？！

    小七点头，“是不是真的，小七不敢肯定。只是偶然听到几个下人在议论，其中有一二个还说要去凑个热闹。所以，我这才来禀告小姐你。”

    许凝思量着，莫不是楼里出了什么事？“不行，我得去看看！”这么多天没出去，不定真个发生了些什么变故。

    “小姐，我陪你去。”小七有些不放心。

    许凝拍拍她的手，“不。你留下。一会哥哥回来跟他说一声。让他别担心。”

    “可是——”小七还要说，却被她打断：“放心，我会带上人的。”吃一见长一智。她可不能再大意了。那暗处里，还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呢。

    许凝安抚了小七，当即换了男装，骑马一路奔向怡红别院。

    怡红别院里人声鼎沸，盛况空前。大厅里，楼道上，甚至于四处角落里，都塞满了人，音乐声、呐喊声、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直震得人耳膜发疼。

    许凝费了好大的劲才挤进去，踮起脚尖也只是隐约看见舞台上疯狂舞动的颜颜。浓厚的妆容下，藏着怎样的神情，此刻谁也看不清。

    颜颜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做出如此反常之举？

    这样热烈的场面，她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无法阻止拍卖的进行。惟一的办法……思索间，人潮忽然涌动，冷不防地被人狠狠地推撞倒向一边，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她，醇厚的嗓音在耳边轻道：“小心。”

    心莫名地颤动了下，许凝转头，看见楚秦骏逸的脸，在对自己微笑，“碧小姐。”隐约听到他生疏客气的称呼。

    “楚——楚秦！”她偏要打破那客气的疏离。不叫什么将军、世子，他只是楚秦。

    他来此，莫非也是为了颜颜的初夜？

    心底生出一丝酸楚。许凝笑问：“将军莫非亦是为了美人而来？”笑容中，却隐约含了一丝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锋芒。

    楚秦恍然地一怔，旋即点头：“是。”

    一声是，如同一枚尖锐的刺，扎入她的心口。许凝微微一滞，旋即妖媚一笑，眼底却冷若冰霜，“那么，将军可要带够银子了！”

    她以为他是不同的，谁知道，亦是纵情声色，流连花丛之人。楚秦果然不是那个人。那个人，是那样洁身自好，痴爱一人。那个人，只是不爱自己而已。

    音乐止，听得主持人在台上宣布今夜的重头戏开始，台下骤然升温，人潮瞬间沸腾，许凝再一次被推挤。

    楚秦一把拉住她的手：“走，要开始了。”语气急切，未等许凝反应，已经强行拉她挤出人群，往楼上去。

    *

    O（∩_∩）O春节到啦，在此恭祝大家，兔年吉祥，身体健康，合家幸福，万事如意！

    ps：新春留言有奖励，哇咔咔。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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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苏墨

﻿楚秦带她上了楼上的一个包厢，颜颜的初夜拍卖已经开始，叫价声此起彼伏，一浪比一浪高。

    “帮我买下颜颜姑娘的初夜。”合上包厢的门，楚秦开口便道，许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来青楼寻欢便罢，竟然还想着要把她当冤大头，哼。她不信楚秦不知道怡红别院背后的东家是谁，开这个口，莫非打着主意空手套白狼，白白将颜颜要了去。好啊，好你个楚秦！

    怒火一点点往上拱，许凝抱着手臂，冷笑着讽刺：“怎么？堂堂平西大将军，上青楼寻欢，竟没带银子么？真真笑话，竟要我一个女子出钱给您买欢？！”

    楚秦能感觉出她的怒火，只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她，以至于她的脸色那么黑，对自己冷嘲热讽。

    只是，此刻非计较的时候，于是，手往窗边一指：“不是我。是他要买下颜颜姑娘。”

    呃，谁？许凝略为一怔，顺着他的手指向，只见大开的窗户前，一个身姿卓越的女子正透过薄薄的纱帘子出神地盯着楼下舞台上的颜颜。

    美人似是听到他们的对话，缓缓地转过头来，妖媚入骨的容颜，此刻堆满了忧愁与哀伤，妩媚而可怜，许凝很是惊异地瞪大眼：这、这美人恁眼熟来着？！不就是那天被自己放倒后塞入床底的“假美人”么？

    之后，一番周折她已经把此事忘之脑后了，此刻才记起来。而他竟然是要买下颜颜初夜的人，怎不令人惊异，怎不令人好奇？！

    “他，到底是谁？”许凝回过神来，转而问楚秦。他既然要自己帮那个人，便是相识，且应该关系不错。

    “苏墨。”未待楚秦回答，美人儿已经开口，幽幽道。

    苏墨？这个名字在脑海中转了一圈，许凝恍然，指着他，“果然是你……苏墨，大楚首富苏家的长子……”神色一冷，目光中已带了寒意：“你是、颜颜的仇人。你为颜颜而来，想要对她怎样？”

    想要对付她的人，哼，管你什么大楚首富，照杀不误！

    “我、我想对她怎样？”苏墨微微一笑，眼神哀伤凄绝，声音破碎：“我只是想看看她……想守着她、护着她……想带她离开这儿……可是，为何她不愿意……”

    许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曾经听颜颜那样恨意切切地提过她的仇人苏家，尤其对苏墨恨之入骨。以为苏墨定然是面目可憎，非良善之辈。可如今看来，却又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苏墨对颜颜，似乎感情很是复杂。

    瞧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分明是为情所困……他与颜颜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纠葛？

    视线落在楚秦身上，疑惑相询：“怎么回事？再不告诉我，颜颜可就要被别人买下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苏墨闻言，精神一振，激动地跑过来，一把扣住许凝的肩膀，“快，求求你帮我把颜颜的初夜拍下来，千万不可让她做傻事，让别人给玷污了去！求求你……”

    “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求你。”

    “那你为何不自己叫价，反正你苏家有的是钱。”许凝看了眼扣在自己肩上的手，不疾不徐地问道，她如今只是想要弄清事情的真相。至于颜颜，是自己楼里的人，她不想给，谁真能要了去？即使自己扛不住，不是还有沈白衣做后盾么？

    思及此，她不由地微微一愣：什么时候，竟把沈白衣当做自己的倚靠了？为何，每每不由自主地想起沈白衣呢？

    “颜颜知道是我，会更加不珍惜自己……她如此恨我，以至于要生生糟蹋自己……所以，才不得不求你……我知道，颜颜向来最听你的话，所以求你帮我。”苏墨急切哀求着，这些日子，他化作女子留在楼里，将颜颜的一切打听得清楚，知道许凝于颜颜心中有怎样的分量，他希望能够打动许凝，让她劝说颜颜，不求颜颜原谅，只求颜颜能够爱惜自己，莫要自轻自贱。

    一直在旁边静观其变的楚秦忽然开口：“无心，且帮他罢。颜颜与他之间的恩怨，过后再让他细细述说。我敢保证，他对颜颜绝无恶意。而且，相信你也不喜欢颜颜被那些男人糟蹋。”

    许凝沉默地盯了他一会，问：“他是你朋友？”

    楚秦回答干脆：“是。”

    许凝忽然笑了：“如此，你欠我一个人情。”

    楚秦愣了下，明了她已经答应，微微一笑，“好。他日定当回报。”

    “如此，我这就下去安排。”许凝将苏墨的手扒开，转身出了包厢。

    片刻之后，再次返回。对心焦如焚的苏墨悠然一笑：“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颜颜绝不会被别人买了去。”

    许凝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慢腾腾地喝着茶，“如今，给我说说你和颜颜之间的故事吧。”

    楚秦拉着苏墨坐下。苏墨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开口，将他与颜颜之间的故事娓娓道来。

    这是一个算是比较俗套的爱情故事吧。

    颜颜，本姓李，名李颜。是苏墨的表妹。因母亲早亡，父亲忙于生意，常年在外奔波，家中无人照应，故而寄养在苏家。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可谓青梅竹马，郎情妾意。然而，最终却因李颜父亲无意中得到了一样绝世的宝物而发生了一场悲剧。

    苏家，对那样宝物产生了贪婪之心。苏墨的父亲，为贪图那宝物，竟然为此勾结官府陷害李家。致李颜父亲惨死，家破人亡。而李颜，侥幸逃过一劫。最后却被迫沦落青楼。

    为此，李颜恨苏家入骨，更恨苏墨。即使曾经相爱，然而家门血海深仇，刻骨铭心，岂可轻忘？！

    所以，当苏墨前来纠缠，爱恨在她心中煎熬，以至于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情来。是在惩罚苏墨，还是在惩罚自己？谁能明白？

    听完故事，许凝低头沉思。

    楚秦没有开口，苏墨沉浸在哀伤中无可自拔。屋子里，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良久，许凝抬头看苏墨，沉声道：“你不该来的。当初颜颜家遭难，你没能阻止。之后颜颜流落青楼，你又在何处？这么些年，颜颜虽身在青楼，却难得平静。她生活得很好。你却忽然来打扰她的生活。打破了她心中的安宁。”

    “我——”苏墨张口欲辩，却被许凝打断。

    “老实说，我并不同情你，相反，我讨厌你！若非你的纠缠，也许颜颜会慢慢地淡忘过去，淡忘仇恨，直到、有一天，有个真心待她，值得她爱的男人出现，过上平淡且幸福的生活……苏墨，你为何还来呢？若想颜颜过得好，就请你，不要再纠缠她。”许凝说到最后，语气越冷，隐约有了警告的意味。

    “若是因为你，颜颜受到伤害，我绝不会放过！”那个自己视为姐妹的女子，那样美好的女子，她觉不会容许别人来肆意伤害，绝不！

    “一会，这里结束后，你到后院去找颜颜。若她不肯留你，你即刻就走。”许凝说完，搁下手中茶杯，看了眼楚秦，点点头，“我先告辞了。”

    有些事有些结，到底还得当事人亲自解开才行。她想给苏墨一个机会，也想看看颜颜到底对苏墨的情，到底有多深！

    出怡红别院的时候，已是深夜。风很凉，街上灯光有些暗淡，行人稀少，几分萧瑟。

    许凝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暗处的人吩咐道：“备马。”听得身后脚步声，回头看时，却是楚秦。

    “我送你回去？”楚秦走近来，询问。

    许凝想了下，正犹豫着是否该拒绝了，却听得熟悉的声音朗声道：“不必。”话音落，一人自暗处飘掠而来。

    须臾之间，许凝已落入熟悉的怀抱，“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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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遇刺

﻿“哥哥怎么来了？”许凝在他怀里，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斜眼偷偷瞥了下楚秦。下意识地，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与别的男子亲昵。即使，这个男人如今是自己的哥哥。

    “呵呵，小野猫不乖哦——”碧无情旁若无人地轻轻咬了下她的耳朵，暧昧地低语：“竟敢偷偷溜出来，回去、定要好好地罚你……”

    闻言，许凝的耳根一烫，身体有些僵硬。她自然知道妖孽口中的“惩罚”为何，也许是出于心虚，她不由地瞄向楚秦，怕他听出其中的意味。

    妖孽何其敏感，早感觉到许凝今天的异样，似乎尽是因为平西将军，楚秦。小野猫何时竟与他扯上关系了？隐含锐利的目光，落在楚秦身上，不着痕迹地审视着，口中笑道，“怪道今夜的宫宴不见将军，原来是来此会美人来了。呵呵，也是，软玉温香满怀抱，岂不比那无聊透顶的宫宴来得畅快！”

    楚秦略一颔首，客气道：“容定侯见笑了。”心中，却是困惑。这碧无情与自己交集并不多，何以此刻竟隐约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敌意？还有——眼微垂，淡淡掠过他紧抱许凝的手：他与妹妹之间相处的方式，是否太过亲密？那妩媚横生的眸中，潜藏的霸道的占有欲，又是为何？

    许凝感觉到他目光的异样，心中微微忐忑，更是急着要挣脱碧无情的禁锢。

    “今夜晚了，不然本侯定要与将军饮上一杯。”碧无情搂紧企图挣脱自己怀抱的许凝，对楚秦妖娆一笑，“以谢将军到舍妹的照顾……改日定当请平西将军喝上一杯。告辞。”语毕，抱着许凝飞身而起，落在马背之上。

    许凝回眸，心中有些空落。莫非，就这样离开，就这样放过这次接近他的机会……她不甘心！心思一定，忙地阻止碧无情：“哥哥，等等。我还有句话要与平西将军说。”

    许凝挣脱碧无情，翻身跃下马，朝楚秦飞快地奔过去，附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句，旋即又快速地折回去，跳上马，和碧无情一起策马离去。

    楚秦惊诧地盯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

    翌日，许凝一大早地就换上紫色的骑装，瞒着碧无情，兴致勃勃地骑着马儿飞跑出城。半个时辰之后，来到离城六十里外的玉阙山。

    以前，经常跟云流一起来此骑马打猎。对此山的地形很是熟悉。不一会，便来到一处草坡。

    心，忽然有些紧张起来。她昨晚对楚秦说“欠的那个人情，明天还吧。明日辰时骑马到玉阙山斜哗子坡等。”

    不知道，他会不会依言前来？而他果真前来，她又该怎么做？说些什么呢？她是否太过冲动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拨开眼前遮挡的枝叶，展目望去，只见斜坡上，一匹健硕的马儿正在悠闲地啃着微黄的草，马上黑袍莽带的俊毅少年，举目望向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阳光洒在他身上，如同披着华贵的外衣，更突显他的凛然气度。

    他果真来了！许凝的心跳漏了一拍。痴望片刻，才终于策马奔过去。

    早在此等候多时的楚秦闻声望来，只见紫色衣衫的少女策马奔来，发丝随风飞舞，嘴角含笑，眉梢含情，神采奕奕，光彩照人。心中蓦然一动，眼神刹那恍惚，却又很快地沉淀，深邃的眼，沉沉若井。

    “你来了。”许凝勒住马，微笑着看着他，阳光在眼底流转，几分迷醉。

    楚秦波澜不兴地点点头，直入主题：“碧小姐，想要我做些什么？”

    客气而疏离的态度，让许凝的热情瞬息降温。她不明白，昨夜里还几分亲近的他，怎地今天就换了态度？是因为，昨夜里有求于人，而今天，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么？

    好你个楚秦，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人！有些难过有些气恼，定了定神，许凝的语气已经冷落下来：“没什么。只是听闻平西将军骑术与箭术了得，想与你比试一番罢了。”

    既然你无意，我又何必死缠烂打地不放。你终究不是他，不是他。罢了，今日便算是做一个了断罢。断了自己那一份痴念，也好。

    楚秦沉吟了下，道：“好。怎么比？”

    许凝环顾四周，想了下，“比打猎吧。以一个时辰为限，看看最后谁打的猎物最多，谁的猎物更有价值，以此来判定输赢。”

    “赢如何？输又如何？”楚秦目光一动，盯着她，慢悠悠地问。

    “赢的人，可以向输的人提一个要求。”许凝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策马飞离，很快地钻入了林子。

    楚秦沉默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片刻，也调转马头，开始了打猎。

    转眼，大半个时辰过去。许凝已经打了不少猎物，可谓收获颇丰。只是，她并不满意。

    猎物虽多，却都是些兔子之类的寻常动物。高价值的猎物，并没有猎到。她并不是把输赢看得很重的人，只是，这一次，她不想输，也不能输。事关自己的尊严，事关她对楚秦最后的执念。

    茂密的树丛一动，有个白影飞速地掠过，许凝眼前一亮：那是什么？白白的有些像是熊，却又拥有着熊所不具备的速度。奇怪的动物！

    惊异间，已经策马追过去，一面挽起弓箭，瞄准——“咻！”离弦之箭如风似电，追着猎物，“噗”，深深地扎入了皮肉中。

    “中了！”许凝大喜，忙地驱马上前，却见白色的如同獐子般大小的奇怪动物身上，竟插着两支箭羽。

    不由地略为一怔：另一支，是楚秦的？！

    抬眸望去，只见不远处楚秦立在马上，手中犹举着弓，也正朝自己看来。

    许凝看看他，再低头看看地上挣扎不休的小动物，扬眉笑问：“怎么办？这算你的还是我的？要不要，猜拳决定？”

    楚秦头一偏，眼里闪过一分笑意，忽然飞身而起，一跃过来，许凝还未反应过来，他已提着猎物安然地坐回马背上，一如她般，扬扬眉毛：“现在，你说呢？”

    呃，堂堂亲王世子，平西大将军竟然耍无赖？！许凝怔了怔，旋即缓缓地举起弓，搭上箭，对着他慢慢笑道：“要命，还是要猎物？”

    她倒看看，谁更无赖，哼！

    楚秦顿住，几分错愕。看她充满挑衅的笑意，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觉得几分好笑。嗯，还有一分、可爱……

    “怎么？看来平西将军的命，还不如一只畜生重要。竟然犹豫这么久！”许凝扯着嘴，毫不留情地讽刺。

    言罢，把弓拉开一分，一触即发。然，下一刻，却神色大变，骇然惊呼：“当心！”手上一松，箭矢飞射，对上另一只射向他后背的暗箭。

    “啪。”两箭相撞，双双坠地。

    顷刻，却有更多的箭自林中射出，箭雨如蝗，密密朝楚秦罩来。

    楚秦拔剑格挡，箭矢纷纷落地。只是，百密一疏，一个不慎，肩上中了一箭。此时，马儿因中箭，吃痛发狂，人立而起，猛然将楚秦甩下马。楚秦趁势就地一滚，躲过射来的箭矢。

    “该死！”许凝低咒一声，滑下马背，紧抱马腹，驱马疯狂地冲过去。暗藏飞刀射向林间，急切大呼：“楚秦，上马！”

    楚秦闻言，抓住她的手，顺势爬上马腹，如她般紧紧抱住。许凝在马身上狠狠刺了一刀，马儿吃痛，嘶鸣着朝箭雨狂奔而去。

    很快，便被箭矢扎成了蜂窝，软倒在地。二人趁机松手，滚倒在草丛里。

    数十个黑衣蒙面人顷刻跳了出来，将二人团团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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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是温柔，还是错觉

﻿黑衣人不发一言，提着刀兵刺来，楚秦将肩头的箭杆一折，旋即一跃而起，提剑相接，冰刃碰撞之声，尖锐异常。

    许凝眉头一皱，在地上一个打滚，避开朝自己刺来的刀剑，双手飞刀射出，两名黑衣刺客不及防备，薄如柳叶的飞刀深深扎入他们的脖颈，瞬间倒地身亡。

    许凝才得以喘一口气，却又有两名黑衣刺客前来对付她，由于有了防备，她的飞刀尽数被挡开去，眼见着就要丧命刀下，楚秦见势忙地一跃过来，将她一把提起，免作了刀下亡魂。

    楚秦一面将她护在怀中，一面对敌。纵是武艺高强，肩上受了伤，又多了许凝掣肘，难免有些束手束脚，不多时，身上竟中了一剑。隐隐有不敌之势。

    许凝一面暗自心焦，一面不时见机发射飞刀，以护楚秦背后空门。然，终究力所难及，一个不慎，有一名刺客的剑迅疾如电般刺向他的背心。许凝心底一凉，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剑切入手臂，剧痛刹那流遍全身，许凝猛然吸气，滚烫的血已经洒了楚秦背后衣衫。

    “怎么了？”楚秦惊觉有异，急切相询，却又分身乏术，无法兼顾。

    许凝咬牙忍痛，“没事。”忽然记起什么，未受伤的手在怀中摸索，摸出一个小纸包。

    “屏息闭气！”对楚秦小声道了句，见他点头，忙地将手中纸包打开，对着周围的黑衣人大喊一声：“看毒——”随即，手一扬，白色的粉末瞬间飘洒开去。

    黑衣刺客闻言，急忙躲避。“走！”许凝沉声一喝，楚秦唇一抿，猛然提气抱着她飞跃而起，冲出包围圈，运用轻功飞快地逃走。

    “追！”黑衣人意识到那些粉末根本无毒之后，紧追不舍。

    手臂上痛到麻木，血犹在汩汩流淌，许凝的意识有些昏沉，渐渐地闭上眼睛，唯有耳边风声呼呼不绝。

    久了，便连风声也听不到了，仿佛那风声也被随之而来的黑暗所吞没。

    当许凝醒过来时，已在一处安全的所在。这是个隐秘的山洞，黑沉沉的有些阴凉，唯有透过洞口茂密的枝叶的月光洒入一线清明。

    已经，是晚上了吗？许凝的目光转到自己受伤的右臂，衣袖已经被撕扯下来，伤口已经包扎好。疼痛隐隐，血迹斑驳。

    视线游离，发现楚秦就在自己身边。他正靠着旁边的石壁，斜歪着，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苍白得透明。地上躺着一只沾血的箭头，他肩头的伤已经处理好。此刻，似乎还在沉睡中。

    许凝爬坐起身，安静地注视着他的容颜，心思有些复杂难明。本已经打算要放弃他了，可如今，似乎又纠缠到一块。命运，总是那样的神奇。

    不多久，楚秦醒过来，慢慢睁开眼。过于专注的许凝，来不及收回目光，正正对上。眼底那一分未及收敛的情意，便落入了楚秦的眼中。

    他微微怔了下，神色淡淡问：“醒了。可好些了？”老实说，他有些佩服这个少女。那臂上的伤口，横切过大半条手臂，且深可见骨，而她却硬是忍着不吭一声。这样的坚毅，实非寻常女子可及。

    若是再晚一步止血包扎，只怕她就要血尽而亡。

    许凝点点头，看他的肩头，关切地询问：“你的伤，怎样？”

    “无碍。幸亏伤在左肩，还可以拿剑对敌。若不然，你我今日就要丧命于此了。”楚秦坐直身子，转脸向着洞口，沉声道：“不知那些人可曾离开……”

    许凝顿了下，问：“那些人显然是冲着你来的。可知道，是些什么人？”

    楚秦摇头，垂首思索着，缓声道，“不知。也许是犬戎人、也许是大燕，又或许，是大楚朝中之人……想要我命的人，太多。”

    犬戎和大燕派人刺杀他，情有可原。可大楚内，谁会想要他的命？四年前，他未曾涉足朝政，四年中，他一直在外杀敌，如今才回来没多久，就得罪了人了么？

    许凝有些想不通。楚秦忽然挪身靠近来，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你的伤口，该换药了。此药药效了得，但要勤换，效果才显著。”

    “有劳了。”许凝对他微微笑道，低头看着他慢慢解开手上缠的布条，一时未及多想。

    当缠裹的布条解下，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曝露在空气中，楚秦猛然惊呼：“你的伤口——”许凝这才惊觉，自己疏忽大意，竟忘记自己超乎常人的愈合能力。忙地将手臂往后缩了缩，勉强笑着解释：“呃，那个我的体质从小异于常人，伤口愈合比一般人快些。再加上的你的好药，所以伤口才好得如此之快，不必惊讶。”

    楚秦却只盯着她手臂上的伤口，低垂的眼眸里，异芒闪烁。许久，才淡淡地一声低喃：“是这样么……”深可见骨的伤，短短四个多时辰，竟然就要愈合，这速度，可不是常人所能及。莫非……

    “是这样的。”许凝盯着他的脸，点头说道。她身上的秘密，除了哥哥，便只有沈白衣知道。如今，不小心竟被楚秦发现了，他会多心吗？会不会把自己当成怪物？

    然而，楚秦抬起头来，神色并不异常，只温和地笑道：“这样最好不过。以这样的恢复速度，也许，手臂上不会留下疤痕也不定。”

    他没什么异常反应，就好。许凝放松下来，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疤痕，也没什么。”

    前世里，受过的伤多了，疤痕也不是没有。那个人曾提过，要她去医院除疤，她不肯。那些为他而留下的印记，她固执地留着，认为那是自己爱他的证明。而今，她即使想要为谁留下印记，亦是不能够的了。

    心底，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楚秦沉默地凝视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女孩子身上留疤，终是不好。改日我给你寻来家藏的秘药，用了定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许凝飞快地瞥了眼覆在手背上的手掌，很是错愕地盯着他。只见他唇畔含笑，眼中盈着月光，浸染着几分温柔，不由地怔住。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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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哥哥心疼

﻿“怎么了？”楚秦轻问，低回的语调，听在许凝的耳朵里亦是柔和的，许凝惊了下，认真地端详了他的神色，心底有一丝怪异的感觉。

    “没什么。”垂下眼睫，遮掩心思。瞥了眼交叠的手，不动声色地抽了出来，“只是，有点累。”

    “大概是失血过多之故，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已经联系上王府的人，相信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寻来了——”

    “不必劳动平西将军。凝儿自有我照顾！”楚秦的话未完，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本已闭上眼睛的许凝闻言，脸上一喜，忙地睁开眼：“白衣！”

    果然，片刻之后，秘密的洞口处蓦然一亮，清冷的沈白衣披着漫漫月光走了进来，眸光掠过楚秦，锁在她身上，看见她臂上的伤，血眸忽而一暗。

    楚秦抬头望他，面沉若水，“原来是是沈公子。”

    沈白衣只是淡淡扫了他一下，旋即不发一言地迈步过去，优雅地蹲在许凝身前，“受伤了？”表面波澜不兴的样子，许凝却感觉到他的关心。

    凝着他的眼，微微笑着点头：“是。不过，不碍事。”

    “谁说不碍事！”一声落，一道墨绿身影旋即冲了进来，许凝惊喜地叫道：“哥哥！”

    碧无情顷刻之间已到，与沈白衣般蹲在她的身前，满面怒色，阴沉的眸锁着她，似要将她吞没。

    许凝忽而有一丝心虚一分胆怯，不由自主地缩了下脖子，身子下意识地倾向沈白衣些许，“哥哥，我……”

    “还知道有我这个哥哥？哼！”碧无情语气阴寒，说话间猛然扣住她的双肩，看似粗暴的动作，却实则温柔至极，不伤她分毫。

    沈白衣淡淡看一眼，没做声。倒是一旁的楚秦有些看不过，凑过来劝道：“容定侯莫要生气，无心受了伤当心弄疼她。”

    闻言，碧无情蓦然回头，冷冷地盯了他一眼，杀机如芒，一闪而逝。不理会楚秦，展臂将许凝横抱起来，瞥了眼沈白衣，阴森森地道：“下次，我绝不会再迟到！”每次都比他晚一步，真真可恨！

    言罢，袍袖一甩，抱着许凝大步走出去。楚秦却一跃而起，几步掠至洞口，宝剑一横，将二人拦截。

    许凝不解，却见楚秦薄唇紧抿，目光锋锐，直逼碧无情，“解药！”

    “什么解药？”许凝惊问，抬脸看碧无情，扯了扯他的衣衫：“哥哥，你对他下毒了？”

    碧无情低头温柔地看她一眼，面对楚秦的质问，却只是冷冷一笑，“平西将军莫非受伤昏了头了？什么解药，为何本侯竟听不懂？”

    楚秦亦回以冷笑：“昏了头的只怕是容定侯吧。莫以为简亲王府好欺负，不交解药，休想离开！”

    “凭你？也想拦住本侯？”碧无情三分不屑，七分轻狂。

    许凝有些为难。楚秦的性子，定不会就此诬陷哥哥。而哥哥，很有可能因为她的伤，迁怒楚秦，借机下毒。

    可是，她却不能说破。毕竟，一旦说破就是谋害皇亲的大罪，虽身为碧家家主，也不能因此而赦免。

    “让他们走！”沈白衣清清淡淡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他走过来，给楚秦递过一个拇指大小的白色瓷瓶，“这是沈家的解毒丹，可解你身上的毒。”

    碧无情回头淡淡一扫，眼底有一丝玩味，却并没有说话。倒是楚秦，盯着那瓶解毒丹，颇为迟疑。

    “怎么？信不过沈家？”沈白衣面色淡淡，无喜无怒，手慢慢地收回。楚秦神色微凛，宝剑一收，瞬间移步，将他手中的瓶子夺了过去，“多谢沈公子。”

    “不谢。”沈白衣淡然道，转眸看着碧无情，“凝儿需要休息。”

    “宁儿？”碧无情眉头稍敛，颇为古怪地盯了他几下，旋即抱着许凝大步离开。

    许凝扬起脖子，越过他的肩头，看着沈白衣，惊疑不定：凝儿？为何不是心儿？沈白衣，莫非知道了些什么？许凝这个名字，她似乎从未对人提起，他却如何……

    “在想些什么？”碧无情将她抱上马，发现她神色恍惚，不由地狠狠地咬了下她的耳朵。

    “呀！”许凝惊呼着捂住耳朵，不想带动手臂上的伤，疼得连连吸气，可怜兮兮地盯着碧无情，撒娇似地嗔道：“哥哥——”其实，伤口并不那么疼，只是为了防止妖孽发火，只好卑鄙地装下可怜。

    这点小把戏自然瞒不过碧无情的火眼金睛，只是，他的脸色依旧柔和下来，小心翼翼地支起她受伤的手臂，指尖轻柔如羽，划过伤口，低问：“疼么？”

    许凝将他的疼惜尽收眼底，抬手在他眉间轻轻拂过，心底一片温软，“不疼。”有人这样心疼着，呵护着，再痛的伤亦会被抚平。

    碧无情顺势捉住她的手，额头抵着她，声音微哑，“可是，哥哥心疼。”

    闻言，许凝的心猛然一动，几分恍惚地对上他的眼，那里温柔流淌如美好的月色，将小小的自己包裹其中，感觉温暖且甜蜜。

    让人，止不住想要沉沦，“哥哥……”似受了蛊惑般，许凝的声音充满了温柔的挑逗，碧无情微微一笑，炽热的唇瞬时压下来。深深一吻。

    直到她就要窒息，碧无情的吻才结束。似惩罚般轻咬着她湿润的唇，“乖乖，以后要听哥哥的话，莫要再令哥哥担心。尤其，不能再私会男人！”

    “我没有。”许凝急忙分辩，“我只是想找楚秦比试一下骑射功夫。”真话，在妖孽这里万万说不得的。

    “楚秦？”碧无情敏感地抓住了称呼问题，抬起她的下巴，探入她的眼底，似要将她看个透彻：“你和他，很熟？”

    “没有。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许凝用力摇头。不想碧无情因此与楚秦对上。

    “哦，是么？”碧无情轻笑，其意深深。事关她的一切，休想逃过自己的眼睛。他会，查清楚的。若楚秦果真觊觎他的宝贝，他不介意，做点什么……为简亲王府增添点“光彩”。

    提到楚秦，许凝思绪一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哥哥，果真给他下毒了？”

    碧无情眼轻轻眯起，“你关心他？”妖媚的笑，几分寒意。

    “没有。”许凝否认干脆，言不由衷。对楚秦，说没一分关心，是不可能的。

    碧无情脸色一沉，森然一笑，“最好没有。”在她下巴用力一捏，“记住，你只属于哥哥。不准喜欢别的男人。不然，哥哥不介意，买根锁链将你永远地锁在身边。”

    许凝微微瞠目，对上他的眼。他深沉的目光，像是囚牢，一下子困住了她。

    心底止不住轻轻一颤，一股寒意油然而生。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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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楚秦相约

﻿屋内寂静，唯有黑白棋子相击的清脆之声颇有节奏地响起。

    许凝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将黑白棋子一个一个地拾起，丢进棋篓里。丢完，就再一个一个摆上棋盘，来老回回，无聊之极。

    镇日被关在府里，她都快闷出病来了。可是，还得忍住，暂时不能偷溜，她还真怕妖孽真拿根锁链将自己锁起来。

    感觉到有人进了屋子，许凝头也不抬，有气无力地哀叹：“小七，好无聊啊——”

    立刻有人接口：“是么？”

    “啪”手中棋子落回棋篓，许凝惊忙扭头看去，有些难以置信，“楚秦？你怎会在此？”

    “你不是无聊么，我来陪你说说话。”楚秦微微笑，晃得人眼晕。今日的他穿了一身白色滚边的常服，依旧尊贵凛然，神色却无形中柔和起来。那轻轻一笑，便如冬日里倏忽一现的阳光般，烘得人心底暖暖的。

    “陪我，说话？”许凝有些反应不过来。觉得向来疏离的他，今日很是反常。不似自己认识的楚秦。

    楚秦来到跟前，低头俯视她，神色认真地道：“其实，是来看看你。”视线落在她的右臂，“伤怎么样了？”

    “嗯。”许凝含糊其辞，躲避他的目光，“快好了。”其实，那伤早好了。但是，未免他怀疑生出些什么想法来，只好撒谎。

    “唔，那就好。”楚秦微笑道，自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纹样的瓷瓶递过来，“这是王府家传的秘药，早晚一次，可生肌去疤，十分有效，你且试一试。”

    许凝盯着瓶子，恍惚笑了下，“谢谢。”接过来，直接收进怀里。

    “你的伤本因我而起，不必客气。”

    “请坐。”许凝指着旁边椅子道，旋即跳下矮榻，给他张罗茶水。

    楚秦坐定，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花厅里的摆设，不时瞥她一眼，许凝给他倒了茶，坐在对面，状似无意地问，“堂堂亲王世子，一国将军前来拜访，怎地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碧府的下人实在太懒散了，改日定要让哥哥好好管教一番！”

    “不，我是偷溜进来的。”楚秦喝了口茶，对她眨了下几下眼睛，笑着打趣，“莫要声张，不然这茶我可喝不成了。”

    神色言谈之间，竟颇为风趣。许凝只觉得有些别扭，有些怀疑，此人是不是假冒的。

    “怎么？我有什么不对么？”

    许凝闻言，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太过无礼，视线一直盯在他脸上，忙撇开眼，半真半假地笑道：“只是第一次见你穿白衣，觉得与往常有些不一样，故而多看了几眼。”

    “呵，是么。”楚秦看了眼身上的衣裳，随口笑应。他的眼神深邃，却有些飘忽，让许凝觉得即使两人相对而坐，距离却是如此遥远。仿佛，隔着什么。

    静了下，楚秦忽然道：“嗯，那日还未分出胜负，待你伤痊愈了，我们再去比试一回，如何？”

    呃？许凝有些受宠若惊：楚秦，这是在约自己么？可是，为什么？之前自己主动接近，他尚且疏离冷淡。莫非，就因为自己替他挡了一剑，令他对自己的看法大为改观，进而主动亲近？还是秉着报恩的心态，成全自己的心意？

    答应？拒绝？突如其来的邀约，倒让许凝有些无所适从。

    瞬间沉默，一条黑影自窗口窜入，刀光凛冽，挟着刺骨的寒意朝她刺来。

    “当心！”楚秦猛然将她扯过来，一手举着茶杯迎上，“叮”，两相一转，茶杯应声而裂。

    刺客提刀再度刺来，许凝的飞刀已然射出，楚秦却忽然往她身前一挡，惊得她手腕一抖，飞刀偏斜，堪堪擦过他的发鬓。

    楚秦一手抓住许凝，一手迎上刺客的。空手白刃，抵挡刺客寒光流转的刀芒。许凝的心，顷刻揪了起来。

    正欲开口让他放开自己，刺客的刀如长眼睛般，径自绕过楚秦朝她刺来，许凝大惊，猝不及防地被楚秦甩开去。楚秦身子微侧，一手扣住刺客的刀，看似轻轻一捏，那刀竟脆声折断。

    刺客一击不得手，反而损了兵器，急忙地抽身退离，再次自窗口窜出去，顷刻消失了踪影。

    那一甩，许是楚秦情急之下力道没控制好，以至于许凝飞出去，一下子撞在摆设的青花瓷瓶上。

    “嘭”猝然落地，瓷瓶应声碎裂，许凝被摔个头晕眼花，浑身疼痛。而脑袋好死不死，正枕在碎瓷片上，一下子被扎破了头，鲜血直流。

    “无心！”刺客败逃，楚秦急忙地跑来，扶起许凝，焦灼询问：“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许凝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后脑，触手粘湿，不由苦笑，“头破了……”

    摊开手掌，只见一片血红。想必，伤得不轻。

    楚秦失色，忙地伸手探向她的后脑，摸了一把，果然见流了许多血。忙地自袖子里扯出一方白色的帕子来擦净了手，将带血的帕子一股脑儿地塞进怀里。

    许凝头已经不晕，冷眼看着他焦急慌乱的样子，见他要撕下单衣给自己包扎，伸手止住，“不必。你走。”

    楚秦愕然：“你的伤要赶紧处理！”

    “沈白衣来了。”许凝语气说不出的清冷，“他来，你走不了。”

    还未待楚秦回味她此言的意思，许凝已经推搡着他，催促道，“走。”

    楚秦定定看她几近冷漠决然的神色，眸中几经翻腾，异芒烁烁，最终，只叮嘱一句，“伤口要赶紧处理。”便起身，自窗口飞掠出去。

    目送楚秦的身影消失，许凝转过脸，只见沈白衣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波澜不兴地道了句，“就这么担心他？放心，目前我不会杀他。”

    俯身，将她抱起来，轻轻置于塌上，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摸到她的后脑。轻轻一按，一股清凉的气息瞬时游走在伤口之上，疼痛立减。

    许凝怔怔盯着他，他淡色的唇轻轻抿着，是、生气了吧？却不曾表露半分，一如他的温柔，总是不动声色。

    在他看似淡漠的目光下，心忽然有些酸软，似坚硬的壳被剥离，露出了柔软的内里。许凝猛然抱住他，埋首在他的怀中，嗅着他的清冷气息。

    沈白衣几不可查地愣了下，手腕轻轻一扣，让她整个地贴上自己的怀抱，轻问，“怎么？他欺负你了？”

    许凝晃动脑袋，含糊一句，“没有。”感觉到后脑的伤口不但止了疼还止住了血，忙地抬起头，仰脸问：“沈白衣，你会法术？要不，你的手怎么这样神奇，堪比万能创可贴！”不但治了她头上的伤，连她心底那一丝伤害，亦抚平了。

    “想知道？”沈白衣轻轻揉她的发，低头，血色的眼离她那样近，睫毛扫在她的鼻尖上，痒痒的。

    “嗯。”许凝重重点头，强调道：“很想很想。”

    沈白衣忽而一笑，似万千梨花纷纷而落般，耀眼且美丽。

    “那么，嫁给我。”他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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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奇异的虫子

﻿呃，这什么歪理？不过，许凝这次并没有干脆拒绝，只是沉默，不置可否。

    对于嫁给沈白衣，曾经非常反对。可如今，却忽然觉得，若他没那庞大的后宫，也许，嫁给他亦是个不错的选择。

    “默认了。”沈白衣轻道，其言凿凿。许凝如被烧着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没有！”

    “不必害羞。”沈白衣煞有其事地说道，许凝一下子噎住，对于腹黑无耻的沈公子，彻底无语。

    争辩无益。许凝干脆转移话题：“关于我的身世，查到什么了吗？”

    “没有。”

    闻言，许凝感到很失望。本以为凭沈家的势力，应足以查清自己的身世，却不想竟然连沈家都查不到。碧无心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来历？又或许，碧无心之前经历过什么奇遇？不然，何以体质如此特殊！

    沈白衣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过去便过去，何必再查？现在的生活，过得不好么？”

    “只是好奇，想知道。”许凝幽幽叹道，内心有小小的不安。总觉得，若查不出碧无心的过去，日后也许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似感觉到她的不安，沈白衣将她抱紧了些，柔声道：“别担心。有我。”

    “嗯。”许凝在他怀里蹭了蹭，决定暂时将这个问题抛之一边。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问问关于今夜入宫参加云絮公主诞辰的事。

    “今晚，我可以不进宫么？”许凝有不好的预感，进去定又要发生点什么。

    “有些事情，逃避不是办法。”沈白衣若有所指，许凝会意，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啊。”倒不如，今夜进宫趁机将那人揪出来，一次性解决，以绝后患。

    真讨厌，又要进宫！

    *

    晚上的宫宴，很是盛大。几乎所有的达官贵族的女眷都被邀请进宫。场面热闹非凡。可见，云絮公主是何等受宠。

    许凝的名头，自上次宫宴之后，早在贵族女子之间传开，因此，这次倒没人敢于公然挑衅。只是，背后嚼舌根是免不了。

    没人招惹，许凝乐得自在清静，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一面吃喝，一面暗地留意宴席有何异常。

    然而，宴会进行到泰半，没有丝毫异常事件发生，很是顺利。这倒让许凝惊讶，莫非那人竟然放弃今夜这大好机会，不出手对付自己了？

    思索片刻，许凝悄然离席，朝殿外走去。与其坐等，不如引蛇出洞。

    今夜没有月光，夜色浓稠如墨。宫道上，很是昏暗。许凝专门往僻静之处行去，脚步极慢，貌似悠闲。实则，她浑身的神经都调动起来，暗自警惕着，那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那暗中的人倒也沉得住气，许凝走了大半会，居然还隐忍不发。

    树影婆娑，掩映着八角亭。亭中，挂了一栈昏暗的灯笼，光线模糊，昏昧不明，愈发显出夜的阴沉。

    许凝走进亭子，状似走累了歇脚。四下张望一番，趴桌子上佯装睡觉。

    片刻之后，一股颇为熟悉的味道钻入鼻孔。许凝暗笑，还以为是什么高明的手段，原来是不入流的谜药。幸而，她早有准备。这小小的迷烟，还不至于迷倒自己。

    过了一会，两条黑影自旁边的树丛里钻了出来，鬼鬼祟祟地张望一番，蹑手蹑脚地走进亭子，蹭到许凝的身边。

    其中一人试探着唤了声：“碧小姐？”

    许凝暗自冷笑，一动不动。

    那人又仔细试探了一番，见她仍毫无动静。这才放心下来。

    对同伙作了个手势，一方薄被便铺头盖脸地蒙下来，将许凝浑身包裹住。旋即，二人合力将许凝扛起，飞快地离开此地。

    片刻之后，亭子不远处的假山后，竟又走出一人，默默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白色的衣装融在夜色里，如同一抹飘渺的雾气。那人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感觉二人扛着自己兜了许多圈子，似是为避人耳目，这让对宫廷本不熟悉的许凝，愈发辨不清这些人到底将自己带到了何处。

    随着厚重的开门声，许凝感觉到自己被带到了一处宫殿。一股异香扑鼻而来，让人闻之心醉。

    这是什么香味？竟似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不知香气是否有毒？许凝暗忖，尽量减少呼吸的频率，以免吸入太多香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感觉自己被带到最深的宫殿，那股奇异香味更加浓郁起来，熏得人有些恍惚。许凝被那二人丢在地上，冰凉光滑的地板刺得身上发寒。她却丝毫不敢稍动。

    直到确定那两人离开，再仔细感觉一下周遭，没有别的什么气息。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浓烟白雾，茫茫如同幻境。许凝惊异：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还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七手八脚地爬起来，环顾四周，烟雾里，四周摆设若隐若现。这是哪处宫殿，缘何她感觉到诡异？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盘桓在殿内。

    许凝忐忑地，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开始一点点地在烟雾中摸索。博古炉瓶，桌椅香案，无一不精细贵重。

    殿的两侧，各自排着五个描银漆金的铜炉，里头正在烧着什么，浓香滚滚，烟雾弥散。

    许凝觉得那烟香似有致幻作用，不敢靠得太近。看过，便又转至殿前方。

    正中的香案上，香烟果品摆满，供奉着一牌位，上书：爱妻阿瑶之灵位。

    许凝大为吃惊：莫非自己竟来到了前皇后的宫殿里？

    目光逡巡，看到香案之后还摆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白玉石台。石台高高耸起，上面托着一个透明宛若玻璃的半圆形罩子。罩子内，蓝光盈盈，似有什么东西在漂游不定。

    这是什么？许凝难耐心中好奇，小心地靠近前，低头仔细地盯着透明罩子内的东西。

    结果，大为意外。里面竟然是一只蚊子般大小的虫子，剔透如冰晶，通体散发出蓝色的荧光。很是奇异。

    这是什么东西。虫子？会发光的虫子？许凝研究了片刻，好奇之下，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隔着透明罩，轻轻地点了下，放佛要抚摸那只独特的小虫。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只虫子竟然如光一般，透过罩子瞬间融入了她的指尖。

    “啊！”许凝骇然收手，已然来不及。那虫子已钻入肌肤，只见一线细弱蓝光于脉搏之间倏忽一闪，便消失无形。

    许凝心底一凉：那虫子居然钻入了自己体内？

    惊骇之间，一股剧痛袭来，许凝浑身猛然一颤，脑子里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意识顷刻沉入了黑暗之中。整个人，瞬间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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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凝魄

﻿许凝是被冻醒的。仿佛身体里埋了万年坚冰，那样寒入骨髓，令她颤抖不已。

    睁开眼，灯光亮得刺眼，入目的是捆锁在自己脚上粗重的铁链，许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境况有多糟糕。

    整个人，如同耶稣被钉十字架，身上缠绕的铁链几乎将她勒断。每呼吸一下，都异常艰难。

    怎么回事？莫非沈白衣的人竟没能及时救出自己么？

    “呵呵，醒啦？”阴阳怪气的轻笑，让许凝心惊肉跳。她抬起头，看见正前方盘膝而坐着一名男子。

    发色斑白，面容枯瘦，眉宇间凝了股黑气，神情扭曲如同地狱钻出的厉鬼。可他身上的服饰，分明是帝王所着之龙袍，仔细辨认一番，也依稀瞧出那颇为眼熟的五官。他是、皇帝？！短短时日，怎地变成这副鬼不鬼，人不人的样子！许凝不由地骇了一跳。

    更恐怖的是，他身周躺着一圈尸体。尸体皆为女性，看服饰应是宫里的宫女。尸体形状怪异，面色青紫，神色惊怖，干瘪如枯柴，让人望之生畏。

    “你是谁？抓我来有何目的？”许凝沉声问，假装不知他的身份。

    闻言，皇帝忽然暴怒，手猛然扼住其中一具干尸的脖颈，咔嚓一下扭断，尖声叫起来：“是你！是你扰了阿谣的清梦。是你坏了朕的大事……快说，你把凝魄弄哪儿去了？”

    凝魄？许凝眉头轻蹙，隐约猜测他口中所说的凝魄许就是那只透明罩内的蓝色小虫。忆起那只虫子已然钻入自己的体内，此刻还不定窝在哪个角落里作怪，不免一阵恶心。还有一丝的恐怖。

    “什么凝魄，我不知道！”许凝决定装傻，若说那虫子在自己体内，只怕这如同厉鬼的皇帝会丧心病狂给自己来个大解剖也不定。

    “嘿，装傻？”皇帝森然一笑，“以为能骗过朕？思瑶宫乃禁地，宫中谁人敢擅闯！你好大胆，不但惊扰阿谣，还弄走了凝魄。让朕无法召回阿谣的魂魄，罪该千刀万剐！”

    “你若乖乖把凝魄交出来，朕可让你死个痛快。若不然……”皇帝阴笑着，若有所指地目光一扫挂在四周墙面上的种种刑具，意味显然：若不肯老实交代，必受酷刑折磨而死！

    许凝顺着他的目光，发现墙面上，还有墙下的架子上，摆满了各色刑具。刑具颜色发黑，凝固着厚厚一层物质。大约，是鲜血。

    刺目的光线，非但没有淡化那刑具给予人的震撼，反倒添了几分森然的戾气。看一眼，足以让人心底发憷，头皮发麻。

    “陛下可知杀了我会有何后果？”许凝尽量保持着平静，试图打消皇帝的杀心：“不但激怒碧家，更惹恼了沈家。若两家联合，对抗朝廷，陛下的江山社稷，皇图霸业，许就要毁于一旦。”

    皇帝不怒反笑，眼神疯狂，眉宇间黑色愈重，“你以为朕会惧怕沈白衣么？哼，等朕的夺魂大法练成，召回阿谣的魂魄，再设法解除她的封印，别说区区沈白衣，便是沈煜在世，亦非对手！”

    原来，皇帝在练什么邪术，无怪乎阴阳怪气，形同鬼魅。看他如今这样子，大约已经失去了理智，听不进任何的劝告。那么，为今之计，只好先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沈白衣，相信他会找到这里的。许凝暗自寻思，视线如有还无地在身上的锁链上游移。看看能否凭己力，挣脱禁制。

    锁链整一个缠绕在手臂上，锁眼所在却在胸口以下，要想解锁，貌似不能。许凝无奈地暗叹，强打精神，与皇帝周旋。

    “无心不明白，陛下何以定要置我于死地？在上次宫宴之前，无心甚至没有见过陛下。”许凝苦笑着问，神色颓丧，似已放弃挣扎求生，“还请陛下告之，让无心死个明白。”

    “要怪，就怪你是沈白衣的女人。”皇帝冷笑道，颤巍巍地站起来，佝偻着身子，毫无顾忌地踩过干瘪的尸体，抓起架子上一把铮亮的锯齿状的匕首，慢慢地走近前来。

    亮烈的刀光清晰地倒映出他扭曲狰狞的面孔，残忍的笑，那样尖锐地回荡在石室之内：“快说，你将凝魄藏在何处？不然，朕便让你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事已至此，装傻无用。唯有赌一把。思定，许凝忙道：“杀了我，你休想找回凝魄。”

    “果然是你拿了凝魄！”皇帝目中凶光大盛，抬手猛然一刺，匕首瞬时没入许凝的左臂。

    许凝忍痛，咬牙恨道：“你尽管杀了我。那样，你的大法练不成，皇后的魂魄便再也回不来了。”

    “呵，朕不会让你这么痛快地死去！”皇帝阴笑着慢慢转动匕首，“将这里的酷刑都尝过一遍，不怕你不招！”

    锯齿生生绞着血肉，剧痛难忍，许凝紧咬牙关，硬是哼了也不哼一声。

    皇帝颇为意外，“倒是个硬性的……只可惜，这只是开始。朕不信，你能熬过所有的酷刑……。啊，怎么回事？”

    就在得意之际，匪夷所思的事情出现了。那深深扎入手臂的匕首，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消融，顷刻便只剩下嵌镶宝石的手柄。

    皇帝骇得惊忙松手，“叮当”手柄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飞快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指着许凝，“你、你会邪术巫法？”

    许凝面上亦是掩不住的震惊：自己的血怎么比浓硫酸还强悍，居然把精钢百炼的匕首瞬间融化？这、这实在太诡异了。难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异变？

    皇帝很快就自失态中恢复如常。曾经阿谣亦会巫法，诡异强悍，与之相比，许凝这点微末伎俩倒不以为然了。

    他很快又自架子上抓起一支长满倒刺的长枪，凶狠地扎入许凝的身体，狞笑道：“朕倒看看，你的巫法究竟有多厉害。不信能将此间的刑具尽数销毁，哼！”

    长枪拔出，倒刺上沾满了血肉。疼痛，仿佛钉入骨头缝里，许凝面如金纸，冷汗淋漓。几乎咬断牙根，才忍住痛呼。

    鲜血喷薄而出，洒落在身上。粗重的铁链，无声无息地飞快融化，却并不伤她身体。

    饶是疼痛入骨，许凝却暗自大喜。恨不得多流点血，以期脱离锁链的禁锢。

    皇帝看着被腐蚀了泰半的长枪，再看看许凝身上融了许多的锁链，登时怒火大盛，将长枪狠狠地丢开，转向旁边的火炉，拔出烧得通红的烙铁，再次逼来，黑气萦绕的脸上，狰狞如鬼。

    “朕倒要看看，这次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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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 挡我者死

﻿不能就这样被折磨死，决不能！她若死了，痴爱如狂的哥哥会怎样？情深如许的沈白衣又会怎样？他们是她今生最大的牵挂，即使是为了他们，她也要奋力反击，力保性命！

    这一刻，求生的意念是如此强烈。似有一团火，在胸口燃烧，又似有一股寒冰沉淀在丹田。浑身的气息，狂乱游走，似万马奔腾，天雷滚滚。许凝被激得浑身剧烈颤抖，感觉身体里蕴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不能压制，就要破体而出。

    皇帝只当她在极力挣扎，残忍的眼中，多了一分快意，举着烙铁一点点地贴近许凝的脸，“哈哈，朕还以为你有多硬气。原来不过尔尔。女子最爱脸面，朕毁了你的脸，让你纵下阴曹地府，亦无颜见人！即使沈白衣下到地狱，也要认不出你来，永世不得相逢，哈哈……”

    光是想象沈白衣的痛苦，皇帝就觉得无比地畅快。所谓父债子还，沈煜当年夺他阿瑶，毁他阿瑶。以为自己死了就可以解脱？偏不！他要沈煜连死也不得安宁！

    念及阿瑶，皇帝不由地心神恍惚起来，神情似哭似笑，怪异非常：“阿瑶，你为何不爱我……为何爱那个禁锢你的人，为何……”

    而许凝在这瞬间，眸中红光骤现，激射出辉芒万丈。胸口诡异地闪动着一红一蓝两团光芒，如同冰火交织，煎熬着她。

    痛不欲生。“啊——”许凝仰天长啸，体内的那股力量猛然爆炸开来，玄铁所制的锁链生生被崩裂，寸寸碎裂。

    皇帝大惊，还未及反应，许凝竟强悍地抓住一截断裂的锁链猛然抽过来，力道之大，瞬间将皇帝掼倒在地。

    “我杀了你！”这一刻，许凝如同疯魔，目中凶光大盛，狂兽一般，纵力扑向皇帝，五指成爪，抓向他的脖子。

    皇帝骇然之下，忽然张口吐出一口浓郁的黑烟。烟稠如墨，腐臭难闻，许凝猝不及防，被喷个正着。脸上先是一阵阴寒，旋即如被烈火烧灼，痛得一声尖叫，自皇上身上滚落。

    那黑烟不知是何毒物，许凝脸上肌肤竟迅速溃烂，脓血淋漓，可怖之极。那痛，绝非寻常，似生生凌迟人的灵魂，饶是坚强如她，亦痛得不停地在地上打滚。然，那痛如附骨之疽，无半分消减，反而愈烈。

    喷出烟雾，皇帝脸色又颓败几分。似乎，那股黑气便是他生命支撑。他躺着喘息了片刻，才又积聚起力气，反扑向许凝，将她压在身下，猖狂地大笑：“我扎死你个贱人！竟敢伤害与朕，我扎死你！”一手掰开许凝捂住脸的手，一手尖利的指甲直取许凝的双目。

    方才那一击，似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此刻备受痛苦折磨的许凝，竟无丝毫反抗之力。眼见着就要被戳破眼睛。千钧一发之际，忽而听得有人大喝：“住手！”

    许凝感觉到身上一轻，压在上面的皇帝已经被人掀翻。心中不由地一揪：是白衣来了吗？

    却听得太子温和的声音道：“父皇，住手。”

    竟然是楚云悠？许凝有些意外，强忍住痛苦，努力撑开被脓血模糊的眼睛，正好看见楚云悠在挣扎不休的皇帝头顶之上轻轻抚摸了一下。疯狂的皇帝便如泄气的皮球，登时委顿于地，渐渐地合目倒下。

    楚云悠忙抱住他，“对不起，父皇。”语气悲痛，眼神忧伤。即使看不清，许凝亦能感觉到那份浓浓的哀伤与无奈。

    将皇帝小心地置于地上，楚云悠忙地转身过来察看许凝的伤势。见她脸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样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无心。”他轻呼，声音都在颤抖。不知是怕还是忧。

    一个女子，容颜尽毁，纵使活命，亦是生不如死吧？！楚云悠伸出手，却不忍碰触，手僵在空气里，隐有千斤之重。

    许凝努力瞪大眼睛，看见他迷蒙如烟水的眸里，一片悲悯怜惜，不由冷冷一哧：“太子若真同情无心，就把皇帝给杀了，替我报仇！”

    怜悯么？同情么？她不需要。她要的是，血债血偿！

    闻言，楚云悠猛然一滞，良久才悲凉地一叹：“对不起。无心，我不能。他毕竟是我父皇。若你愿意，便将我命拿走。以偿父皇之孽债。”

    许凝连嗤笑都省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多说什么。脸上如何，身上如何，此刻她已管不了那么多。只一心想要怎样逃离这个魔窟。

    “想赎罪。那么，帮我把沈白衣叫来。”许凝勉力说道。以自己目前的状况，只怕走不出这里。

    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楚云悠看了一眼昏睡的皇帝，郑重地道：“好。我答应你。你在此等候，我将父皇送至安全之处。再命人把沈白衣叫进宫。”唯恐沈白衣暴怒伤害父皇，只好委屈无心多受一些痛苦。

    许凝点点头，无力地合上眼，继续抵挡着剧烈的痛苦。

    “轰隆！”随着一声巨响，厚重的石门轰然碎裂，碎石纷扬，烟尘滚滚之中，沈白衣冷然卓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白影一闪，瞬间到了眼前。

    “沈白衣。”楚云悠惊了一跳，脸色惨白。却飞快地将皇帝护在怀里。无论如何，绝不容许他人伤害父皇。

    许凝的心猛然抽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背转身，双手捂脸。身为女子，若说不在意容貌。是假的。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她忽然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丑陋的样子。

    方才的强悍，在此刻却都缩回壳中，化作了乌龟。

    然而，一股凉风袭来，身子如被云絮卷起，当鼻尖嗅到那熟悉的清冷气息，许凝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沈白衣怀中。

    “凝儿。”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扫过，沈白衣身上寒意骤发，衣袖无风自鼓，他霍然转脸，目光万仞，射向楚云悠父子。

    “该死！”袍袖一挥，空气翻搅，空间扭曲。瞬间，无形之刃万千，狂卷而去。

    楚云悠大惊，翻身将皇帝护在身后，双掌并举，淡蓝色的荧光现于掌心，瞬间光芒大炽，抵挡那无形的风刃。

    沈白衣冷然一笑，手腕翻转，一掌缓缓推出，看似绵软无力，却势若万钧，如同天雷，轰然炸开。

    皇帝的躯体被炸飞，重重跌落在地，生死不知。楚云悠“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脆弱万分。却硬撑着爬过去，将皇帝复又抱在怀中，颤声呼唤：“父皇！”

    许是空气搅动厉害，激化了许凝脸上的伤，她止不住轻吟一声，沈白衣神色一痛。拉开她挡脸的手，手掌轻若鸿羽，拂过她的脸。一股清凉沁透，疼痛稍减，却不似以往的伤可以即刻消除。

    许凝忍不住揪出他的袖，沈白衣眉间轻蹙，握住她的手，轻道：“凝儿，别怕。”抱着她，大步走出石室。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之楚云絮领着一干侍卫宫人还有那些参加宴会的命妇闺秀前来，一下子堵在了门口。

    见到室内的情形，众人皆不由倒抽冷气。脚步一滞，竟不敢再踏入一步。

    “皇兄？”楚云絮最先反应过来，惊叫着不顾一切朝楚云悠奔去，看见他怀里人鬼莫辨的皇帝，目光微闪，旋即尖声叫了起来：“啊！父皇，父皇你怎么了？”

    沈白衣抱着许凝旁若无人地走出去。楚云絮忽然扭过身来，指着他二人，大声呼喝：“来人，快把那个残害皇上，谋逆弑君的妖女给抓起来！”

    闻言，众人的目光顷刻聚集到许凝身上。没了遮掩，那惨不忍睹的脸就这样暴露在人前。

    “啊！”人群里有人尖叫，有人被吓得晕倒，有人疯一般跑开。那些佩刀带剑的侍卫则尽责地围过来，欲捉拿许凝。

    沈白衣目光横扫，势若万钧，薄唇轻吐，字字如冰：“挡我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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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开始，此文入V。感谢曾经支持此文和继续支持此文支持我的亲们，谢谢！私心里希望，喜欢此文的亲不要抛弃文文，不要抛弃偶，~（>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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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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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深藏不露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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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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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要痛，一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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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父亲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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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娶你，不如娶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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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这是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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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父子相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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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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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三女侍一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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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我非圣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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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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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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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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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跟哥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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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吸哥哥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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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明目张胆地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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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云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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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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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我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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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梦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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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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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神秘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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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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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  血色大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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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血色大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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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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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含笑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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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  成王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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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南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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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归虚族邪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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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诡秘的贺兰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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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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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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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是哥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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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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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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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巫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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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巫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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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得到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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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月天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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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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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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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解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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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 哥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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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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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恶番外  三个人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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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沈白衣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