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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打劫

﻿蔚蓝地天空飘着几丝白云，那片蓝一直延续着下去，在远处和大海相连接，海面上漂着一艘小船，上面趴着一个一动不动地地人影，海面上连一丝微风都没有，船就像片树叶一样镶在这蓝宝石一样的大海里。这种静谧让人忘记了这附近就是海盗出没的地方，而快船只用一个时辰，慢船也只需两个时辰就可以到达这附近最大的，也是海盗聚集最多的岛，龙澳岛。

    渐渐的，有海风轻轻吹过，让海面起了一层层的波浪，趴在船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少女清脆地声音打破了岑寂：“十娘，这么大的太阳？你怎么不学我一样往水里钻？”说着船面前的水面一晃，露出一个十七八岁少女的头来，她伸出双手扒着船弦，等着船上的人回答。

    被称做十娘的人并没有动，少女等了许久，得不到回答，身子一缩，依旧钻进水里。过了一时，小船剧烈地抖动起来，十娘这才睁开眼睛，却没坐起身，依旧躺在那，懒洋洋地说：“好了，瑞儿别闹了，都要出嫁的大姑娘，还这样淘气。”

    水面轻轻震动，瑞儿的头又从船头水面上探出来，见十娘只睁开一双眼睛，不由叹了口气。十娘依旧躺着没动：“怎么，这么的老气横秋，倒不像你了。”瑞儿撇撇嘴：“十娘，我想知道，你究竟对什么事才肯动心？”

    十娘依旧没说话，唇边只是露出一丝微笑，抬手理一理鬓发。瑞儿看着她那似白玉一样的手指，衬着黑发，越发显得白的像玉一样，不由叹息：“十娘，你该叫玉娘才对，成日在这晒大太阳，也从不见你黑了半分。”

    十娘已经放下手，这次总算微微欠起身子：“别絮叨了，小心嫁出去又被人嫌唠叨，休了回来。”瑞儿哼了一声，眉都快要飞了起来：“历来只有我王家的女子休夫，从没有我王家女子被休的。”说话时候手往水里一抓，已经拿出一对浆来，接着翻身上了船，她全身上下都是湿淋淋的，再加上动作幅度又大，不光是船，连十娘身上的衣服都沾了些海水。

    瑞儿大咧咧地往船头一坐：“今儿都这时候了，想来不会来船了，我们回去吧。”

    十娘嗯了一声，懒懒地又想往下躺，突然她的眉微微一挑，动作也从方才的慢条斯理变的十分迅速，站直身子的时候已经从衣服里拿出一个海螺低低吹了起来。瑞儿听了一下，好奇问道：“十娘，我并没看到有船来啊？”十娘已经放下海螺，声音依旧十分轻柔：“等你看到，鱼都被放跑了。”

    说话时候，远处海天相连处，已经有点点帆影闪现，瑞儿嘴里啊了一声，接着就回头笑道：“十娘，你说的果然没错。”十娘的手拿着东西往面上那么一抹，方才还似白玉般的手此时已经变的黝黑，十娘的面色也变的和手一样的颜色。

    瑞儿脸上的笑容已经褪去，代之的是一脸的焦急之色，当大船离她们还有一些路时，在船头赏景的杨若安看到的就是一艘小船，船上似乎能看到两个年轻女子。

    这个地方虽说海盗出没，可也是渔民打渔的地方，这一路上见到的渔民不少，但像这样两个女子一艘船的情况还是头一次看见。

    杨若安的眉微微皱了下，拿起旁边的望远筒仔细看了看，这下看的更清楚了，一个面带焦急之色的少女，正在推着一个躺在船里的年轻女子，看样子像是遇到什么难处。杨若安迟疑了下，彼时彼地，就算想帮一把也是无能为力。

    杨若安正打算放下望远筒，猛然见那少女已经望向大船，嘴里在说些什么，想必也就是求自己帮忙的意思。要不要救呢？杨若安还在迟疑，耳边已经传来声音：“啧啧，这样美貌的两个女子，杨大人何不让她们上船来？就算不收为侍妾，让她们去服侍嫂夫人不也是件好事？”

    杨若安有些反感地皱眉，说话的是他一个军官打扮的中年男子，手里也拿着一副望远筒，目不转睛地在看，自己奉了皇命出来巡视，这位被总督派来的协从自己的马姓军官，一路就没说过什么好话，此时这几句，说的就更过分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他了。

    大船已经驶近小船，瑞儿抬起一张已哭的全是泪的脸看向船头的他们：“求求几位大爷，我和嫂子出来打渔，没想到嫂子突发恶疾，可是我一个人又板不动船，还求几位大爷让我上船带我一段，等到了我家，定当竭力报答。”

    说着瑞儿又嘤嘤的哭了起来，美人哭的真是让石头人也心动，杨若安的那丝疑虑已经消去，正预备下令让她们上船，旁边转出一个兵丁：“大人，此处是海盗出没之地，还请大人三思。”

    这？杨若安正在迟疑，马军官已经呵呵笑了起来：“你这小卒，难道不晓得我们此行就是要剿灭这些海匪，好还这片海域清净，她们若是海匪更好，到时正好拿着和海匪讨价还价。”说话时候，马军官斜斜看眼杨若安，接着又转向瑞儿她们，呵呵笑了一声。

    瑞儿听了这话，心里不由泛起一丝紧张，手扯了下十娘的袖子，十娘虽然闭着眼，但耳一直听着这些，从喉头发出一丝尖叫，似乎是十分地不舒服。瑞儿心里明了，嘴里说的话就更悲戚了：“我们两个单独连船都扳不动的弱女子，纵然想做海匪，只怕别人也不让。”

    马军官只是依旧笑着，什么都没说，瑞儿心里更加急躁，面上的神情变得更加哀伤，索性掩住面只是哭个不停，杨若安沉思一下，示意仆从放下绳索，接她们两人上来。

    方才说话的那个兵卒见杨若安不听他的，后退一步，一脸无奈地看着杨若安，马军官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杨大人，这两位的颜色，只怕京中也不多见吧？”

    杨若安历来自诩是正人君子，后退一步面有不悦之色，马军官又是呵呵一笑：“听说杨大人之前那位未婚妻子，宁学士的千金，可是有京中第一美人之名，就不晓得和这两位比起来，谁更好些？”淑瑛？杨若安的脸色变了变，五年之前，岳父被陛下下令斩首，宁家全家男被流放，女为官奴，自己那以美貌出名的未婚妻，听说在岳母殉夫当日也殉了父母，以死护住了清白。

    此后自己随遵了父命另娶，可是在心中总是认为只有宁氏是自己原配，杨家宗祠里，也有个小小牌位，杨门宁氏之位。而这，自然是无需宣之外人。

    想到这里，他面色沉了下来：“马大人，逝者已矣。”马军官还是不以为忤，用手摸了摸唇边的胡须并没有说话。此时瑞儿她们已经被带上了船，听到提起宁家，十娘那沉静的面色变了变。

    瑞儿扶着她，对仆从道：“还请让我们见了大人，叩谢救命之恩。”仆从往上一指：“上面那位就是我家大人。”瑞儿扶着十娘上前，刚要跪下去，杨若安见十娘紧闭双目，还当她重病在身，没了力气。刚示意她们不要跪下去，十娘突然睁开一双眼，几乎是瞬间，杨若安觉得整个船都被照亮，天下竟然有这样美的一双眸子？

    杨若安还在赞叹，那亮光已经变成匕首的亮色，一把雪亮的匕首已经放到了他的脖子下面，接着是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杨大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往我们岛上走了一遭。”经此大变，杨若安虽没吓得面无人色，也是沉住脸：“你们两个不过是一艘船，我这里船上人不少，还怕你们不成？”

    瑞儿已经直起身子，笑的依旧天真烂漫，拍着手道：“想不到这位大人的胆子不小，只是你可知道，我们郑家从无失手？”说着脸色一变，手中的匕首已经飞出，接着就传来哀嚎声，有个小兵悄悄地拔出刀，可惜还没等走近，瑞儿的匕首已经飞到，他拔刀的手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十娘听着传来的哀嚎声，浅浅一笑：“瑞儿，你又调皮了。”瑞儿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并没说话，接着手腕一翻，又是一把匕首飞出，这让周围围着的人后退了一步，只是没有传来别人的哀嚎，那高悬的帆应声而落。

    瑞儿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地笑，锵的一声，马军官手里已多了一把刀，刀锋一转就对着十娘：“还不快些放开杨大人？”

    十娘抬起眼看了看马军官，脸上的笑带着一丝讥讽，瑞儿歪着头用手玩弄着鬓边的一束头发，仿佛是闺中少女在看同伴打闹。十娘微微一笑：“不是说要抓我们去吗？来啊。”

    她的声音比起瑞儿那清脆的少女声音，多了丝低沉，最后那句来啊又长又慢，马军官的小腹不由一紧，手里的刀似乎也变的有些沉重。十娘的笑容并没变化，还是那样淡淡地笑，远处已经传来长啸声，接着是男子粗犷的声音：“一嫂，你真是旗开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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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故人

﻿听到长啸声，看到那像从天边冒出来的，已把这艘船团团围住的小船，船上有几个常走这边的人脸色立即变了，马军官的脸色变的就更难看了，他看向十娘，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说：“龙澳岛郑家帮郑一嫂？”十娘脸色一点没变，手里的匕首依旧放在杨若安脖子下面，瑞儿的小嘴一翘：“你们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不乖乖投降？免得到时候我三哥来了，要打啊杀啊的多麻烦？”

    十娘的声音还是那么不疾不徐：“瑞儿，他们自诩做男子的，怎么会束手就擒？”瑞儿轻轻摇一下脑袋：“十娘，可是我怕血。”

    她们这样对答，已是视自己为瓮中之鳖，马军官心一横，两个弱质女子，纵然再能，力气也没那么大，拿着刀又要上前，猛然手一痛，刀哐啷落地。接着周围哀嚎声响起，四周围着的人已经倒下大片。

    瑞儿跺着脚，嘴里嚷着：“三哥，都和你说过很多次，我怕血，等我下去了再动手。”一个年轻男子已经走上前。他身后跟着的人除了用黑巾包头之外，都是渔民打扮。虽然个个手里都拿着刀，却只用绳索把这些倒地的人挨个捆起来。

    见他来了，十娘的手一撤，接着就把杨若安轻轻往朱三跟前退去：“这位杨大人，十分识大体，休吓到他。”说着嗔怪地回头对已把眼紧紧捂住的瑞儿：“都和你说过无数次，怕血就不要跟着来了，还跟着来，等回去，又要多喝一碗定心汤了。”

    瑞儿把手放下，笑嘻嘻地看着十娘，猛然看见一个海匪拉着个试图顽抗的小兵就是一刀，那脸顿时吓得雪白，把头往十娘肩头上一放。十娘把她的头抬起，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带着她预备下船。

    此时船上的那些兵丁已被收的干干净净，一个个被用绳子捆着手赶到甲板上，几个海匪正在各舱里搜寻财物，这些是十娘见惯的，并不稀奇，一心只想带着怕血的瑞儿赶紧下船。

    一个女子的喊叫声响起：“你们这些强盗，休想碰我一根汗毛，大爷，奴要随你去了。”听到女子的叫声，十娘停下脚步看向杨若安。杨若安心里猛然一凛，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他环顾一下四周，虽说十娘看起来也是一幅杀人如麻的样子，但女子总是容易心软，忙对十娘开口喊道：“郑夫人，那女子是我一个旧友的妾，还带了一个小孩，宁家一脉，尽系在此，还请郑夫人行个方便，放他们母子一条生路，不然九泉之下，在下也无颜去见岳父岳母。”

    宁家，岳父岳母？这些久远的，似乎永远不会在十娘脑海里响起的名词今日又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十娘面上神色没变，叫过一个人，吩咐他把瑞儿扶下船。示意他们把女子带上来。

    不一时两个海匪架着个哭哭泣泣的女子走了过来，另一个海匪手里还提着个孩子，那孩子手里拿着把小木刀，嘴里不停嚷道：“你们这些强盗，等我长大了，成了将军，定要带着人把你们统统剿灭。”嘴里嚷着，手里还不停地去刺那个抓着他的人。

    那海匪眉头都没眨一下，一路拎着他来到十娘跟前，一把把这孩子扔到甲板上：“一嫂，这小孩太调皮了，干脆扔进海里喂鱼好了。”那女子本来还在哭泣，听到这海匪的话，猛地跪在十娘跟前：“求求你，求你大恩大德，放这个孩子一条生路，我，”

    这女子的哭声突然停下，似乎将要说的话是何等奇耻大辱，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她抬起头的时候，十娘已经看到她长的什么样了，虽不是绝色，也有六七分颜色，已做了母亲，不复当年少女时的青涩。

    不过十娘还是认出这是当年宁太太送去贴身服侍自己长兄的丫鬟，名字叫个什么，好像是叫秋草，只记得抄家之前，大哥来过一封信，说已收了这个丫鬟，已有三月身孕。当时母亲还有些不高兴，宁家长孙，岂能是个丫鬟生的？

    想不到今日，当日那腹中的一块肉，已如许大了。十娘的眼不由转向那孩子，原来是个男孩，看他年纪也有四五岁了，个头有些小，此时被他娘紧紧抱在怀里，一双眼只是倔强地看着她。

    孩子，十娘不由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脸，孩子猛然叫了起来：“你这强盗，等我长大，一定要杀了你。”十娘的手停在半空，但很快她脸上就浮起笑容：“有志气，不过要等到你长的大再说。”

    说着直起身子，旁边的一个海匪一手拿刀，一手就要去提那孩子：“一嫂，把他扔到海里喂鱼去吧，省的要见血。”杨若安惊的面色都无，一咬牙扑通给十娘跪下：“郑夫人，孩子他年纪小，还请你大人大量，抬抬手吧。”

    十娘站在那里，淡淡一笑：“男儿膝下有黄金。”杨若安朗声回答：“权宜之时，跪一跪又何妨？”十娘掩口一笑，看着天色，吩咐朱三：“你收拾好了就开船回去，我带他们先走。”朱三手一抱拳，杨若安不晓得他们母子能不能得了生路，只是缓缓起身。

    十娘走过还在哭泣的秋草身边，淡淡地道：“你方才说过，为了这个孩子的命，你做什么都可以？”秋草嗯了一声，但想起曾听人说过的，被掳到海匪窝里的女子种种遭遇，身子不由自主地抖起来。十娘似乎没听到一样，眼还是瞧着她，旁边的海匪已经开口：“问你话呢，快些说。”

    秋草悲从中来，大声地说：“愿意，我愿意。”那泪却已流了满脸，大爷，我连清白都不能为你保住，日后去了地下，也没脸再见你了。

    十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心中所想，自然是明白的，可是到了性命攸关时候，什么清白，什么守贞，全都成了一声笑话。海匪示意秋草抱起孩子跟着十娘下到另一艘船上，孩子还动个不停，秋草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孩子这才安稳些，但看向十娘的眼里，依旧写着仇恨。

    回去的船不算大，十娘一直坐在船头，秋草抱着孩子大气不敢出一声地缩在一角，偶尔抬头看见海匪们手里雪亮的钢刀，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只是小声嘱咐着孩子。

    船到了龙澳岛，表面上看起来，这岛和别的岛没有任何区别，上面有渔民住的房子，偶尔还有渔船离开码头去捕鱼，可看在秋草的眼里，这看起来就像地狱一样。秋草低头看眼儿子，疲累至极的孩子已经沉沉睡去，想到要在这强盗窝里带大孩子，秋草不由悲从中来，眼里又要掉下泪，又怕惊醒孩子，只敢用手悄悄擦掉。

    一双手突然伸到她面前，秋草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惊恐抬头，十娘的手还是伸在那里：“给我抱抱孩子。”秋草更惶恐了，旁边的人已经开口：“一嫂吩咐，你怎么还不放手？”秋草这才战战兢兢地把孩子递过去，那眼却没有一刻离开过孩子，生怕下一瞬，这一直不说话的匪首就把孩子提起来往石头上砸。

    孩子是香香软软的，十娘接过他的时候，心底一个很久没被人触碰到的角落里猛然软了一下，这个孩子，是她在世上血脉相连的亲人，父死母亡，两个兄长也是凶多吉少，三个妹妹被没为官奴，从小娇生惯养的她们只怕受不了这种折磨。

    从没想过有一日，会有这么个血脉相连的人被自己搂在怀里，十娘不由用脸贴了贴孩子的脸。孩子被惊醒，眉头皱紧，猛的从她怀里挣脱，尖叫起来：“强盗，强盗。”秋草见十娘的脸色都已经变了，忙上前来紧紧抱住孩子给她跪下：“夫人，孩子小，不懂事。”

    强盗，十娘微微一晒，当年闺中娇女，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和这两个字扯上关系，她并没说话，转身往前走，旁边的海匪踢一下秋草的腿：“还不赶紧起来跟上去，我们一嫂大人有大量，这点小事从不计较。”

    秋草拉着孩子踉跄着跟上去，旁边来往的人看见十娘，都唤一声一嫂，有几个看见她身后跟着的秋草，不由嘻嘻笑了，秋草此时是惊弓之鸟，只是伸手紧紧把孩子的眼和耳朵都蒙住。

    一路沉默地走近一个院子，院门口守着的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立即迎了上来：“一嫂回来了。”十娘还是那样眼都没抬，伸手去推门。秋草不晓得自己是不是该跟上去，只是站在那里，十娘轻声唤那少年：“阿保，把他们带下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阿保应了，对着秋草做了个请的手势，十娘虽发了话，但秋草心里还是有几分不确定，眼巴巴地只看着她，十娘不由一笑，秋草猛然用手掩住口，这笑容太熟悉了，不等她把手放下，十娘已经走进院子。

    轻轻推开房门，迎面就是个花瓶被扔了过来，接着是声怒吼：“怎么我的话，你半个字都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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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当花瓶扔过来的时候，十娘已经接住了花瓶，听到怒吼声，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把花瓶递给迎上前来的侍女：“香绿，洗澡水好了吗？”香绿把花瓶放好，恭敬地说：“已经好了，衣服也已备好了。”这态度更让怒吼的郑一郎生气，他依着拐杖，用一支完好的脚猛跺地上：“你听到没有，我在说话。”

    十娘走到他身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才道：“我听到了。”郑一郎的脸色变得阴沉：“听到了？那你为什么不杀了那个什么杨大人，而是把他们绑回寨里来？”十娘这才抬眼去看他，见他柱着拐，把他拉了坐下：“你先坐下，伤不是还没好吗？”

    见她关心自己，郑一郎就坡下驴，哼哼唧唧地坐了下来，把拐杖放到一边，脸色还是没有多少好转，用手拍着那条伤腿：“要不是腿上有伤，我也不会让你出去。”接着郑一郎凑近妻子：“要不，以后你不出去了，让阿强出去，他今年十六了，也该出去历练历练。”

    十娘白他一眼：“他出去？一个听到炮声都要害怕地捂住耳朵的小子，靠他，我们寨中会活活饿死的。”郑一郎也明白妻子说的是实情，缩了回去，有些委屈地说：“可是我没有儿子，只有阿强这个侄儿，以后等我老了，寨里不靠他靠谁？”

    当看见妻子唇边露出的讽刺笑容，郑一郎收收拐杖：“要不，再和老王说一声，让他把瑞儿嫁给阿强，有瑞儿帮忙……”不等他说完话，十娘已经丢给他一个你做梦的眼神，站起身准备去洗澡。

    郑一郎用手抓抓头发，打算起身：“十娘，我就这么一个侄儿，看在我死去哥哥的份上，你也不要……。”十娘回眸一笑：“这是当年你说的，谁强就听谁的，别的都是虚的，这些年来，我可一直牢牢记住。”郑一郎讪讪地坐了回去，感到伤腿上传来一阵疼痛，不由敲了下这只腿，腿你要快点好。

    后面传来的水声打断了郑一郎的思绪，要是现在自己的腿没有伤？郑一郎似乎能看到池子里面的十娘如玉一样的肌肤。当初在鹿州万香院的院子里，已经被老鸨打的奄奄一息，身上露出的肌肤却还是那么雪白细腻吸引住了自己的目光。

    郑一郎的脸色突然变了，鹿州？当初她是怎么说来着，我是鹿州知府杨大人的儿媳，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今天绑回来的杨若安，他的父亲不就做过鹿州知府吗？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郑一郎不顾腿伤的疼，猛然站起来，抬脚踢向桌子，那花梨木做的桌子虽然沉重，但他的脚去势沉重，还是被踢翻了。

    郑一郎顾不得满意自己还是和没伤前一样，拖着拐杖就往后面走，香绿匆忙出来，见他一脸要杀人的表情，腿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唤：“郑爷，怎么了？”郑一郎怎么肯理她，用手一推就走向后面。

    十娘整个人都泡在木桶里面，水汽氤氲，她脸上身上黑色的东西已经不见，露出来的皮肤还是像原先一样雪白。听到丈夫的吼声，她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把木桶旁边摆着的一小瓶酒拿过来，往嘴里倒了口，这外洋来的酒，郑一郎嫌酸涩，十娘却很爱，每次洗澡的时候都要喝那么一小瓶。

    乌黑地长发像海藻一样飘在水里，白玉样的身子沉在水下面，露在水面上的是一只似玉地手，手上捏着一小瓶红艳艳地酒，那红色的酒正缓慢地往艳红地嘴唇里进去，郑一郎满腔地怒火在看见这一幕后不觉有些熄灭，他举步就想上前，腿上传来的疼痛提醒了他。

    十娘把酒喝完，瓶子放下，这才睁眼看着丈夫：“怎么了？又有什么事？”也许是经过了水的浸泡，让郑一郎觉得妻子的声音比平时更添了些诱惑，他咽了口吐沫，猛然想起自己进来的目的，十分不满地说：“那个杨若安究竟是你什么人？”

    十娘本来已经站起，听到这突然的问话，她停了停，接着就迈出木桶，拿起旁边衣架上的手巾擦着头发。雪白身子，如墨黑发，就这样毫无遮拦地呈现在了自己跟前，郑一郎觉得自己的鼻血都快涌出来了，这些日子腿上有伤，寨中的医生交代了，要禁绝房事，可是用的有几味药偏生又是上火的，只好命人打来冰冷的海水洗脸擦身。

    现在看到十娘这样，郑一郎不由愤恨地想，寨中的医生大概是许久没有经手了，不然怎么会治自己治了那么久，回头就去砍了他。十娘擦好头发，拿起衣架上的里衣穿上，突然一想：“你难道不知道宁淑瑛已经死了吗？站在你面前的，是郑十娘。”

    虽然这个事实，郑一郎一直知道，可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跟在她后面出去：“话虽然这样说，可是你们毕竟是一个人，要不这样，我去把他砍了，好消了我的后患。”十娘接过香绿手上的外衫穿好，回头白他一眼，什么话也不说。

    郑一郎被妻子这样一看，又重新坐下，但气势还是不减：“哼，当官有什么稀奇，老子只是不愿意，否则上次来招降，最少也能捞个总兵当当。”说着瞧向妻子：“只是去受上司的窝囊气，怎有在这寨中自在。”

    十娘梳着头发，脸上的笑容渐渐大了，看见妻子这样，郑一郎索性方向拐杖，看着妻子。

    十娘没说话，又想起往事当初天子下诏，宁家女眷没为官奴，侥幸逃出的自己又遇到奶娘贪财，拿走自己随身带的珠宝不算，又把自己卖进青楼，若不是遇到他。

    十娘眼有些暗淡，虽然在郑一郎把自己从万香院里抢出来的当天，自己就亲手砍掉了奶娘的头颅，可是那段日子，常常会以噩梦的形式提醒自己。

    还有那日宁家冲天的火光，十娘的手不由一紧，手里的梳子发出清脆的声音，竟是不知不觉间，梳子已经被自己捏断，想来是今日乍见故人，才会想起往事。

    十娘顺手把这把梳子丢了，拿出另外一把继续梳妆，门外已经传来敲门声：“一嫂，那两个人已经安顿好了。”

    那两个人，郑一郎又看向十娘，心里十分狐疑，这是迟早的事情，十娘一边让阿保进来，一边对郑一郎解释：“今日船上，有一对母子，他们，是我长兄的妾和儿子。”郑一郎紧锁的眉头猛然松开：“十娘，这是好事，这天送这么两个人过来，你们姑嫂正好相依。”

    说着郑一郎就要吩咐旁边的阿保：“阿保，你快些再去和他们说，让他们母子搬到这里住。”十娘喝住他：“你别太鲁莽了，宁淑瑛已经死了。”说着十娘低头一叹，眼却是看向阿保：“你问问他，想不想在这寨里？”

    见郑一郎夫妻双双盯住自己，阿保的脸红了，说出的话也带了些口吃：“这，当日若不是一哥相救，我早没命了。”郑一郎猛地一拍桌子：“看，我说的没错吧，在这寨里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好过去读什么书，受什么上司的窝囊气。”

    说着又要催促阿保，十娘的眼还是没有离开阿保：“阿保，你话还没说完。”少年俊秀的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看都不敢看十娘一眼，虽然十娘说话永远都是这么语气平和，但阿保仍然觉得，她平和地语气比起时时大喊大叫地郑一郎，更让自己畏惧，或者不是畏惧，而是一些别的东西，不然自己也不会又喜欢听她讲话了。

    屋内陷入一阵沉默，十娘的发已梳好，她把梳子收好，淡淡地说：“别说什么了，你把朱兄弟叫进来，该怎么做，还是你拿主意。”

    郑一郎看妻子掩口打个哈欠，吩咐阿保他们退出去，自己柱着拐杖起身：“你累了，歇着吧，别的事，明儿再说。”他说话的时候，十娘的头已经靠到了梳妆台上，一幅疲累至极的样子，郑一郎轻轻拍拍她的肩，并没惊醒她。哎，自己怀疑个什么呢，她还不是为的自己好？

    香绿收拾好了走出院门的时候看见阿保站在那里发愣，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抿嘴一笑说：“没看你长的清秀，坏水不少，还站在这做什么？”阿保面嫩，脸顿时又红了起来，香绿起了逗他的心思，故意拉着他的袖子说：“我看你已经十一二岁了，该知道人事了，来来，姐姐带你去玩好玩的。”

    她凑近的时候，阿保闻见她身上刺鼻的脂粉味，和十娘身上那种清新的香味一点也不一样，阿保不由皱一皱鼻子把她推开。香绿本来是逗他的，见他推开自己，不由有些恼怒，叉腰道：“姐姐是看得起你，不然你这小厮，中什么用呢？”

    阿保被她紧紧扯住，一张脸不由涨的通红，身后已经传来男子戏谑的笑声：“香绿姐姐，他这小厮不中用，我可比他中用多了。”香绿面上的薄怒在转身之时已经消去，阿保瞅着这个空挡，急忙离开这里。走远一些，看见香绿和那个男子在那里嬉笑，他不由皱一皱眉，为什么同是嬉笑，一嫂就这么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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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争执

﻿在一片嬉笑声中，杨若安感觉到手上的绳子被解开，接着猛地有人扯掉了他头上的黑布，瞬间来的光亮让他闭了下眼，这才睁开眼来打量。

    这是一个很大的厅，正上中放着一把虎皮交椅，一个拄拐男子双眼阴沉地盯着自己，下面两排十二把交椅，除了左首第一位和右手第三位外，其它几把交椅上都坐满了人。那天上船来的男子坐在右手第一位，正专心致志地擦着一把雪亮的钢刀。

    站在杨若安旁边的马军官哼了一声，杨若安这才转头看他。那日被掳上寨的人并不多，除了杨若安和马军官，别的都是几个有职务在身的，普通兵丁全被赶上几艘小船，扔下一囊清水，几个烧饼，由他们自生自灭去了。

    上了山寨，杨若安和马军官又被分开关押，到今日，杨若安才头一次见到马军官，见他神情依旧，身上的衣衫看起来也算干净，想来没有受到什么折磨。杨若安的心不由放下大半，随即又好笑起来，陷在这里，凶多吉少，就算好吃好喝，也逃不过一个死字，此时还关心他有没有受折磨又有什么用？

    上方传来的问话打断了杨若安的思绪，问的非常平静：“你就是那皇帝老儿派来巡查的御史？”这不敬的称呼让杨若安皱起眉头，郑一郎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做个皇帝有什么稀奇？你们偏偏战战兢兢，不敢逆了他的胡须，别说为百姓说话，就连听到句对他不好的话都要变色，这种官，做来有什么意思？”

    这话让杨若安的脸轰的一下变红了，为百姓说话立言，这不是自己当初入仕的初衷吗？此时由一个强盗说出来，显得无比讽刺。郑一郎面有得色地提一提拐杖，已把钢刀擦好放在一边的朱三笑着对郑一郎道：“大哥，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还不如拖了出去，给他吃我一刀，祭了旗才好。”

    虽然从被掳上寨的那一天起，杨若安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可等真的听到这样的话，心头未免一颤，想起娇妻幼子，还有家中老父。转瞬之间，这种情绪又被忠君的念头代替，身为文官，能得马革裹尸，也算一种荣耀。

    郑一郎见他面色变了变，瞬间就恢复如常，心里的滋味不由有些不好受起来，若是杨若安听到这话，就跪下苦苦哀求，这也好让自己在十娘面前说书生可中什么用？谁知他竟一脸坦然，郑一郎心头渐渐有了火起，本来预备放一放他，现在看来，还是杀了算了，也能省些米粮。

    想到这里，郑一郎身子微微往前倾：“三弟，你说的对，就杀了也好。”说着又抬眼去看杨若安：“你还有什么心愿，说出来。”已是生死攸关时候，什么心愿，全都变成云烟，杨若安刚想这样说，猛然想起秋草母子，抱拳道：“想必尊夫人已经告诉阁下，还有一对母子，是我旧友的家眷，他全家受了冤屈，已是家破人亡，连这个孩子，也是吃了无尽地苦才保住的，还望阁下行个方便，送他们母子上岸，我留一封书信给家父，由家父看顾他们。”

    没想到这书生看起来胆小怕事，临到头来，还惦记着这件事，也算有可取之处，郑一郎心里这样想，赞叹瞬间又化为酸味，他手一挥：“你的生死都捏在我的手中，还罗嗦什么。”说着举目示意，已经上来四个人，分别要把他们拖下去。

    杨若安的手颓然垂下，摇头大笑起来，郑一郎此时只想砍了这个碍眼的男人，也不想去问他为什么笑，只是示意手下快些把他们拉出去。倒是马军官问了一句：“杨大人，你笑什么？”杨若安微一摇头：“辜负旧友相托，倒是我的不是。”

    马军官再没说话，他们俩已经被拉了出去，按在场院之中，正午的阳光很烈，杨若安不顾刺目地阳光抬眼去看，这是自己活了这二十多年，看到的最后一眼太阳了，想着杨若安就闭上眼睛，一心等着受死。

    刀迟迟没有落到脖颈之上，倒有吵嚷声传来，杨若安趁按着自己的海匪稍微放手，微微抬头去看，除了白花花一片，什么都没看到，吵嚷声已经转进了厅里，接着杨若安的脖颈又被拍了一下，他只得重新低头。

    郑一郎正在等待着手下把杨若安的人头送上，猛然见王老二怒气冲冲，手里还拎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郑强，背后跟着的人也全是王老二当日的旧属，脸上都带着怒色。

    虽然腿脚不便，郑一郎还是柱着拐杖迎上前：“老王这是怎么了？”王老二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把手里拎着的郑强往地上一扔：“一郎，你我相识二十多年，十年前我儿子死了，瑞儿还小，再说一个女孩家，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意还是不要做，这才把我王家帮并到你这里来，还奉你做了老大，可是你也太欺人了。”

    郑一郎虽然被这话弄得有些糊涂，可还是笑着道：“老王，旁的我不敢说，可要说到如何对你，我全无半点私心，不然也对不起寨中这些和我出生入死地弟兄们。”王老二脸上还是带着冷笑，一脚踢向郑强：“一郎，你说的倒极好听，可你这侄子，做了什么好事？”

    郑一郎这才瞧向自己侄子，郑强本来哭丧着的脸看叔叔看向自己，脑袋又往后一缩，显得更可怜些。此时郑一郎也不好当众向自己侄子发问，只是又笑着道：“老二，这小子的确不成器，可你瞧在我死去兄长的份上，也多担待些。”

    王老二和郑家合并这些年来，自己是百事不管，只要女儿能好好嫁出，生儿育女，过安稳地日子，就可以闭眼。谁知这郑强竟敢太岁头上动土，这可怎么了得？

    见叔叔怒视着自己，郑强晓得自己是抵赖不了的，虽说叔叔平时对自己多有袒护，可遇到大事处事还是极公平的，眼不由瞧向朱三，又害怕地低下。

    朱三已经上前：“大哥，阿强不过是个孩子，偶尔做点错事也是有的。”王老二回身怒道“他做一万桩错事我也不管，只要别动我的瑞儿，谁不知道瑞儿已经许给岸上人家，还有四个月就成亲，他竟敢……”

    这倒是郑一郎没想到的，这个平时懦弱至极，听到炮声都会害怕的侄儿，竟然敢去动瑞儿？若不是当着王老二的面，郑一郎一定会猛拍侄子的肩膀，赞一声好。

    不过看见王老二一脸的愤怒，郑一郎也只是心里想一想罢了，朱三已经笑着道：“二哥，阿强是大哥的侄子，日后寨子要他承继，瑞侄女嫁给他，也不算辱没了，怎好让瑞儿这个虎女，嫁到岸上那种虾儿？”他不说则罢，一说王老二更是暴跳如雷，捏起醋钵般大的拳头，就往朱三面上打去：“我女儿是虎女不假，只是这阿强，呸。”

    他拳头去势虽急，朱三年纪轻，头一晃就躲过了，王老二差点扑倒在地，郑一郎腿脚不方便，旁边转过蒋老四把王老二紧紧抱住：“二哥，你消消气，这事不关三哥什么事。”王老二被抱住喘了好半天这才咬牙切齿地说：“这主意，不是朱三这个一肚子坏水的人想出来的，还有谁？”

    郑一郎方才还为自己侄子有些长进心里喜欢，一听王老二这话，又泄气了，用那只完好的脚踢了依旧瘫在地上的郑强一脚，接着就用拐杖重重跺地。

    郑强的头这时垂的更低，朱三笑着拍下王老二的肩膀：“二哥，既然阿强做了这种事情，瑞侄女干脆就嫁过来，两家合一家，这不是大好事？”王老二面有得色：“他是虾子，我女儿可是虎女，他昨夜，可是溜溜被瑞儿捆在那里捆了一夜。”

    郑一郎听到侄子这么不争气，心头的怒火更大，拿起拐杖就要往郑强身上打去：“你活着还做什么，这么丢人现眼？”看见侄子向自己投来的乞求眼光，郑一郎不晓得是站不稳还是心软，随意坐到椅上，用手捶打着腿：“等我老了，这寨子要给谁啊？”

    王老二坐在他身边：“一郎，你这时还年轻，我自从儿子死了就明白了，什么都是虚的，不然，我怎么会执意把瑞儿嫁到岸上人家？”王老二这话，郑一郎原先也听他说过，可是环视下这厅里的兄弟，还有自己手上那不知道多少条的人命，郑一郎扶着拐杖站起来，还是做下去吧，怎么说也算祖业。

    说着吩咐身边的人：“那两个官儿的人头拿上来没有？”听他问起这两个人，已有人回答：“方才一嫂吩咐，把他们俩依旧押下去了，说等这边事完了再说。”

    郑一郎哼了一声：“既这样，让他们多活两日，等到后日，再拖出来喂一刀。”手下高声应是，郑一郎看向已经站起来的侄子，自己已经快四十的人了，除了十娘，前后也有数十个女子在过自己房里，却从无一个子嗣，难道真的是杀业太多，才让自己绝嗣？

    看向此时已经平静的王老二，想起他说过，寻个机会洗手上岸也是一桩功德，可除了这刀口舔血的行生，旁的打渔种田这些事，自己都是一窍不通，还有这么多的弟兄，这洗手，可不是件轻易的事。

    一声惊呼声传来，一个海匪冲了进来，跌跌撞撞地：“一哥不好了，那两个官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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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疑惑

﻿两个官儿不见了？郑一郎的脑子轰的一声，这消息让所有的人都震在那里，最先醒过来的是朱三，他快步走到郑一郎身边扶住他：“大哥，我们寨到现在也四五十年了，抓到的人虽说也有曾想逃脱的，可是从没一个逃掉的，这次会不会是出了内鬼？”

    内鬼？郑一郎的脸色顿时变的十分难看，他推开张三，不顾腿上的疼痛走到来报信那人跟前，伸手抓过他来：“说，谁看守的，给我把他的脑袋拿过来。”报信的人上下牙齿都打战了：“是，是，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一个温柔的声音已经响起：“是我放的，你和他们撒气做什么？” 声音依旧平和，似乎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这样普通的话。

    十娘已经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瑞儿和阿保，看见郑一郎站在那里，十娘伸出手把他扶了坐下：“你腿还没好，这样站着，难道是想永远不好？”郑一郎下意识地坐下，猛然意识到不对，重新站起身瞪着十娘：“你放的，为什么放了？再说，那是兄弟们拼了命抓回来的，你怎么轻轻就放了？”

    十娘并不着恼，依旧笑盈盈地：“人是我捉回来的，自然我就放得。”旁边的瑞儿只是玩弄着自己的辫梢，听到十娘这样说，把发辫往背后一甩，只是看着下面站着的人。

    郑一郎狠狠跺了下拐杖：“你们不去不也一样能抓到？”十娘看他一眼：“是啊，不过那时候弟兄们就真的要流血了，能少受些伤，这不是好事吗？”虽然妻子的声音不高，郑一郎的面皮还是不由一红。

    看来十娘又要说服郑一郎，朱三笑着上前：“大哥，一嫂说的对，她捉来的，她放掉是应当的，只是大哥，这寨中自来有进无出，这样两个人放掉了，知道了我们这的所在，又知道了寨中布置，到时带了人，寨中堪忧。”

    瑞儿听了这话，哧了一声，接着就开口笑道：“三哥这话说的，意思是一嫂是内鬼了？”朱三就算被说破，自然也不会承认，面上的笑容依旧不减：“瑞侄女说什么玩笑话，一嫂如何众人尽知的，那会是什么内鬼，只是妇人家总是心慈手软一些。”

    他在分辨，瑞儿还是眼也不稍他，面上也是笑吟吟地：“三哥，我说的是玩笑话，那你说的不也是玩笑话？”张三没料到被瑞儿摆了一道，脸上顿现尴尬之色。十娘这时才开口说：“瑞儿，别和你三哥顶嘴，没上没下的。”

    说完笑着转向众人：“人是我放的，有什么后果自然我来承担。”她说话的声音依旧不大，也很平缓，郑一郎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木已成舟，只是闭了嘴，用手打了下那只伤腿。

    蒋老四皱了皱眉：“一嫂话虽然说在这里，可是这么两个人放了，到时如三哥所说，那又如何呢？”十娘已经料到，转头示意阿保，阿保走上前一步：“那两个人是被蒙着眼睛捆着手上的船，而且一嫂也吩咐过划船的人，要走出一时辰之后，才能松了绑，把水和干粮给他们。”

    这样的安排算是很周到了，郑一郎哼了一声，十娘轻轻推他一下，朱三和蒋老四对视一眼，若再纠缠，倒显得自己小气。王老二是不在意这些的，招手让瑞儿走到自己身边，用手摸一摸她的辫子：“你啊，都什么时候，要安心待嫁，还掺和这些做什么？”

    听了这句，个个都激动起来，朱三先笑着说：“瑞侄女，等你出嫁，我那还有几斛好珍珠呢，送去给你添妆。”话音未落，刘老八接口：“好，我那还有几套好头面呢，也给你戴上。”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起来，瑞儿初还听着，后面不由有些羞涩，瑞儿转身就想出去寻十娘，朱三看见她，笑着问道：“侄女这是往哪里去？”瑞儿顺口答道：“我要去寻一嫂。”蒋老四已经呵呵笑道：“瑞儿，一哥一嫂一起出去了，你可别去寻。”瑞儿瞪大眼睛，蒋老四拿起旁边的酒葫芦往嘴里倒了口酒才笑着说：“等你出嫁了，你就知道夫妻居处，旁人是不好进去的。”

    瑞儿年纪已经不小，这些事半通不通，只是用眼去看蒋老四，王老二一巴掌拍在蒋老四头上：“胡说什么。”蒋老四呵呵一笑：“二哥，这话她是迟早要知道的。”瑞儿的面上又是一红，扭身出去。

    王老二望着女儿的背影，眉头皱了皱，方才说话的蒋老四已经搭上他的肩：“二哥，你也是这海里的英雄，算来我们都是你的小辈，瑞儿嫁到岸上人家，这做普通人家媳妇的日子，只怕是过不来。”王老二心里也有些明白，但实在舍不得女儿再为自己牵肠挂肚，只是微一摇头不说话。

    已有人嚷了起来：“怕怎的，瑞儿的女婿敢不听话，带了人一刀一个砍了，再接回来就是。”

    朱三是个伶俐的人，见王老二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忙上前笑着打圆场：“瑞儿聪明伶俐，定不会这样的，不过二哥，也要寻几个人来教一教瑞儿怎么做人家媳妇。”

    王老二刚松开的眉头又皱紧，看向旁边的郑强，这小子实在太不成人了，不然瑞儿嫁了他也好。

    瑞儿跑出大厅，一路往后面来。郑家寨和普通山寨一样，前面是大门，进大门就是块操练的场地，遇到什么事杀人也在这里，接着是议事大厅。出了大厅，就是用来关掳来的人的地方，再转过一道门，横七竖八的路通向各家住处，在这里有口井，平常各家的婆娘也在这里洗衣闲话。

    平日不过抬抬脚就到，今日却觉得越走越不对，索性停下来，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用手托腮想起来，为什么今天他们说的话都这么奇怪，还有昨夜那个阿强闯进自己房里，满口都是酒气，还说要和自己做夫妻？定是喝多了酒又来胡闹，一个绊子把他使跌，捆起来让他醒酒就好。

    可是爹就说这人是来行什么不轨之事，拽着他就去寻一哥要他做主，百思不出来的瑞儿这才去寻十娘问个究竟，喝多了酒闹出笑话的事也见的不少，怎么这次爹就生这么大气？

    想到自己的疑惑还没解开，瑞儿站起身，要再去寻十娘。抬头就看见阿保站在自己跟前，瑞儿不由后退一步：“你在这做什么？”阿保迟疑一下：“二伯说让我来寻你，不让你去后面寻一嫂。”

    瑞儿顺手扯过树上枝条，拉了下来扯着上面的叶子：“为什么？”阿保皱眉，瑞儿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问不出来，放开枝条继续往后面走。阿保忙上前拉住她：“瑞姐姐，二伯既然这样说，我们就去海边吧。”瑞儿回头看着他，想起阿保以前是岸上的人，不由开口问道：“阿保，你说岸上是什么情形？为什么我爹要把我嫁到岸上去，那岸上哪有我们寨中好玩？还有，岸上人的媳妇怎么做，我一点也不会。”

    这问题小小的阿保怎么回答的出来，他抓了抓头：“瑞姐姐，岸上的情形你不是上岸看过吗？至于岸上人的媳妇，以前我在家的时候，我大嫂她们，每天要洗衣做饭，还要下地干活，而且每天要等到我爹娘都睡了，才能去睡。”

    洗衣做饭？瑞儿皱眉，自己可不会这个，阿保又想了想，猛然大叫一声：“对了，还有要能生孩子。”生孩子？阿保已经继续说了：“我记得是去年吧，我们村里有个嫂嫂，就是因为不会生孩子被休了回去，她婆婆还到处嚷骂，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不会生孩子会被休？瑞儿猛然摇头：“你骗人，一嫂也没生过孩子，就只有刘八嫂生过孩子，可是她们都没被休。”瑞儿还有话没说出来，别说被休，她们的丈夫还很听她们的话，常只见到她们骂丈夫的，从没有丈夫骂她们的。

    阿保这下反而点头：“所以说岸上和我们寨中是不一样的。”瑞儿点头：“你肯定不明白，我还是去问十娘好了。”

    说着就往十娘住处跑去，阿保见她跑了，也跟在后面。两人已经来到十娘院门口，门口冷冷清清，瑞儿本想一气跑了进去，想起他们说的话，停下脚步慢慢走进去，阿保这时也来到面前，两人轻手轻脚走进去。

    刚进去就听到房里传出什么东西被摔到地上的声音，接着是郑一郎的咆哮声响起：“我就知道你还念着那个小白脸，我现在就找人追上去，一刀一个好砍了。”瑞儿他们吓了一跳，接着房门拉开，郑一郎柱着拐杖怒气冲冲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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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义子

﻿郑一郎一脸的凶悍在看到门外的瑞儿和阿保之后瞬间变成通红，随即又恢复自若，用拐杖跺一跺地：“阿保，你来的正好，快些出去让人备好船，我要去把那两个官儿追回来。”看见阿保呆站在那里，郑一郎更生气了，柱着拐杖怒道：“好，连你都不听我的话，听你一嫂的，不靠你们，我也能追回他们。”

    说着气呼呼地拄杖而行，门口处传来十娘的叹气，阿保和瑞儿双双回头，还没说话十娘已经对阿保做个眼色，示意他快去追上郑一郎，阿保匆匆转身而去。

    瑞儿见十娘只是依着门站着，手随意地捻着门帘上挂着的小玉虎在玩，也不由叹了一声。十娘已经转了瞧她，脸上又是笑吟吟地：“这可稀奇，你也会叹气？”瑞儿上前抱住她：“十娘，岸上人的媳妇要怎么做？我方才问阿保，他说岸上人的媳妇不但要洗衣做饭，下地干活，生不出儿子来还会被婆婆骂，被老公打。”

    原来是这个？十娘点一点她的额头：“你操心这个做什么？岸上的人自然也有好的，再说，难道你还怕别人欺负你不成？”瑞儿不由跺一跺脚，佯怒道：“你怎么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十娘不由大笑。

    瑞儿的佯怒已经变成真的生气了，连连跺脚：“人家好意来问你，你倒好，尽来取笑人家。”十娘敛住笑容，伸手替她理一理头发：“岸上人过日子和我们寨中是不一样的，可是你父亲给你挑的，定是好人家，你又何必这么急躁？”

    瑞儿的脸有些涨红，心里有无数的话，但是不晓得该怎么和她说出来，见她这难得的女儿态，十娘不由想起自己当初待嫁时的情形来，也是这样又喜又愁。万般思绪，竟不知向何人说，当日情形，今日想来不过是一梦。

    十娘压下心头泛起的思绪，预备拉着瑞儿进屋和她细说，已经传来重重的脚步声，两人望去，郑一郎一张面黑如锅底地走进来。十娘不由笑了，郑一郎看见妻子的笑颜，那火气似乎更大一些，甩开她要扶住自己的手，径自进了里面。

    十娘轻轻拍拍瑞儿的手示意她先出去，这才扭身进了屋，郑一郎气狠狠地坐在桌子边，用手拿起茶壶就往嘴里倒茶，见里面一滴茶也没有，焦躁地想把茶壶摔掉。十娘上前接过茶壶：“又想摔了？方才才摔了个外面来的玻璃果盘，现在又摔这个，再这样，我可要让他们做铁茶壶过来，好让你摔。”

    软语娇言让郑一郎那黑漆似的脸变得好看一点，但很快又重新变黑，转身不理妻子。十娘抿嘴一笑，拿着茶壶走出去。郑一郎见妻子不继续哄自己，伸长脖子往外看，十娘不过一转身的工夫就进来，郑一郎避之不及，恰被十娘看见他伸长脖子往外看，脸上不由现出一抹羞色。

    十娘也不说他，只是把茶壶整个往他怀里一塞：“好了，拿去压压你的火气。”郑一郎摸着那茶壶是冰凉的，狐疑地揭开盖子，里面满满一壶酸梅汤，还飘着冰块。

    郑一郎也不用杯子，直接从壶口一气喝光，一脸意犹未尽地递给十娘：“还有吗？”十娘也没伸手接壶：“怎么，这时不生气了？”郑一郎猛然想起方才的事，脸上神色迅速变化，十娘接过空壶，这才坐到他身边：“你啊，叫我怎么说你，方才就不该给你喝酸梅汤，该来一壶老陈醋才是。”

    闻着妻子的发香，郑一郎心有所动，偏偏腿这时又疼了起来，心有不甘地把妻子搂入怀中：“这不都是你惹出来的？”十娘趴在丈夫怀里：“我跟他，不过是从小定亲，连面都没见过，此时又各自嫁娶，哪还有什么私情，这次不过是因他看顾我哥哥的孩子，欠了人情总要还的。”

    这话十娘方才也说过，不过当时盛怒中的郑一郎并没听进去，此时细细想来，她说的也有道理，行走江湖，最要紧的就是个义字，欠了人情，总是要补的。

    伸出两个手指抬起妻子的下巴，见她眼神清亮，这才放下手指，拍一拍她的背：“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只是这人不是旁人，总是和你订过亲的。”猛然腰部传来痛楚，郑一郎大叫出声，十娘鼓着腮帮子道：“看来光一壶老陈醋不够，我还是给你预备一缸吧。”

    郑一郎笑了，双手作揖道：“娘子，这事委实是做丈夫的错了，请你饶恕则个。”见他难得地装下斯文，十娘这次是真的笑了，看着妻子的笑容，郑一郎摸摸她的脸：“你做的事，就是有道理的，我听着就是。”

    十娘啐他一口：“那你赔我的玻璃果盘来。”郑一郎拄着拐杖起身：“这有什么难的？等我腿好了，遇到那外洋来的船，别说一个，一百个也给你寻来。”十娘瞧着丈夫，眼里满是得色，郑一郎既扫了郁闷，也就拄着拐杖出去外面寻人白话。

    这件事就此而过，寨中还是和原来一样，闲了时大家在一起喝酒，等有船来了时候再出船，也有掳的着的，也有空手而归的，偶尔还会和别的帮派因为船只的不均匀而吵起来。好在郑家帮在这龙澳岛上，也是头一份的大帮，郑一郎威信又在，就算有争执，不过一时就过。

    转眼四个月过去，腊月初六，良辰吉日，瑞儿定在这日出嫁。早在三天前，王老二就带着人摇着船把瑞儿和嫁妆送到岸上早已买好的房舍里面，秋草母子也被十娘安排在这船人里面一起送了过去。

    看着瑞儿登船而去，想起这几个月来，瑞儿一扫往日的欢快，总来问自己该怎么做媳妇？甚至还想学针线，倒让王老二大呼没想到，该给瑞儿买两个丫鬟伺候才是，也不知她这次嫁到岸上，会是怎样情形？十娘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回身看见郑一郎脸上的惆怅之色，郑一郎是看着瑞儿长大的，心心念念就想着瑞儿嫁给他的侄子，好让郑家帮一直延续下去，此时瑞儿别嫁，他心里还不晓得什么滋味呢。

    十娘上前拉住他：“回去吧，不过是嫁瑞儿你就这样心酸，若要嫁自己女儿，不晓得你会如何呢。”郑一郎用手擦掉刚才不小心流出的几点男儿泪，看着十娘一脸惊喜：“十娘，你有孩子了？”

    十娘不由一愣，自己无心说的一句话，竟引来郑一郎这样的惊喜，只是孩子，这是自己渴望而一直没有的。郑一郎盯着十娘的脸，脸上的神色也从惊喜慢慢变得沉默，难道真的是自己杀孽太多，天才罚自己绝嗣？

    心念动处，郑一郎不由回身望了眼身后的侄子，眼看过年他就满十七了，可是依旧这样懦弱无能，这偌大的家业，难道就这样交到他手上？蒋老四是一直跟着郑一郎的，见郑一郎打量郑强的眼色越来越难看，笑着说：“一哥，我们家乡的风俗，没有儿子的人家，认个聪明些的义子，就会带来亲生的儿子，一哥何不认个义子？”

    郑一郎素日是不信这些的，可是随着年岁渐长，也不见送子娘娘关顾，心头还是盼儿子的，听了这话，眼不由一亮，但随即就黯淡下去：“这不过是乡野愚昧之人的说话，信不得的。”蒋老四也不争执，只是呵呵一笑。

    十娘轻轻拍了拍郑一郎的背，郑一郎回头看她，伸手捏住她的手，似乎是在安慰自己：“没孩子就没孩子吧，我们还有强侄子。”十娘没有说话，只是又拍了拍他。郑一郎又看了眼郑强，走在郑强身边的是阿保，见阿保虽然年纪比郑强少了那么几年，但脊背挺直，眼神清亮，一看就带有一股英气。

    郑一郎此时看郑强是越来越不顺眼了，要是阿保是自己侄子该多好，把这交给他也就放心。想起方才蒋老四说的什么义子，郑一郎不由咳嗽一声：“阿保，刚才老四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想收个义子，定要年轻的，这满寨中，就你小而机灵，不然你就做我义子吧。”

    这话是不容质疑的，阿保愣住，走在前面的朱三回过头来：“大哥，这主意好，阿保机灵又聪明，人又稳重，做义子最好。”十娘也愣住，一双秋水眼只是瞧着丈夫，郑一郎瞪圆一双虎眼，似乎阿保说出个不字就把他扔下海去。

    阿保后退一步，蒋老四拍一拍他的肩：“这孩子，是不是欢喜疯了？还不快些叫义父？”阿保的眼迅速地往十娘身上掠过，双膝跪地给郑一郎磕头：“义父。”郑一郎哈哈大笑，双手扶起阿保，阿保并没起身，而是又转向十娘：“义母。”

    这两声叫的郑一郎心花怒放，手一挥：“今日寨中真是双喜临门，要大排酒席，一贺瑞儿出嫁，二来，”朱三已经接话：“二来要恭喜大哥新收义子。”郑一郎连连点头，旁的人也跟着笑起来。阿保心中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站在一边看向十娘，见十娘眼中神色和旁人没有什么不同，少年的心里不知为了什么，泛起一丝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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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瑞儿

﻿太阳已经开始落山，渔船驶进码头，从上面下来的人拿着的却不是渔具，而是抗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脸上笑意盈盈的，看来这趟收获不错。看着人快走完了，阿保才拿起一个小箱子拎着走下船。沿着小路一直往寨子里走去，不时和路上的人打招呼，有人拍一下他的肩膀：“阿保，听说你这趟收获颇多，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中用了。”

    阿保急忙回头，，这几年来他个子长高很多，唇边已经冒出胡须，原来有些圆的脸现在开始变的有棱角了，看见说话的是朱三，忙拱手道：“没什么，只是运气好罢了。”

    朱三的手大咧咧的一摆：“运气好，也没有趟趟运气好的，照我说，大哥这个义子，收的可真是好。”义子？当初虽然当着众人面说过收阿保为义子，不过郑一郎之后并没有一直提起，阿保年纪渐长也明白还有郑强这个亲侄子在，郑一郎心里还是偏向他的。

    不提起，只怕也是为了让自己灭掉一些不该生起的念头，听到朱三提起这个，阿保只是一笑：“当日一哥说的，不过是玩笑话罢了，什么义子义父，还请三叔再不要提起。”

    朱三呵呵一笑：“阿保，怎么你这几年也学了些别人那种不爽快的脾气？”阿保并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的身后往厅里来。

    郑一郎已经等在那里，阿保先行过礼，然后把箱子递到他面前，一打开，里面满满都是各色珠宝，郑一郎顺手拿起一串绿宝石的项链，上面的宝石个个有拇指大小，整条项链的做工也极好。郑一郎却只是皱眉，把这串项链扔到箱子里，用手拔一拔那些东西，叹气道：“又是这种外洋女人喜欢戴的玩意。”

    阿保听到他埋怨，也不分辨，蒋老四吸一口烟，把烟锅往椅子脚磕一下，往烟锅里塞了满满一锅烟丝，见郑一郎还是没多少笑模样。哎，阿保越来越争气，就显得阿强更加无能，重新打着火，蒋老四吐出个烟圈，对阿保笑着说：“阿保，你上次带回来的这烟草，可真够劲。”

    阿保向他施了一礼，蒋老四眯缝着眼转向郑一郎：“一哥，阿保还是个孩子，自然是觉得这些宝石值钱，哪明白我们要变卖这些已经做成首饰的东西就难。”郑一郎本来就是借题发挥，自然顺坡下驴，挥手对阿保道：“你先把这箱首饰拿去给十娘瞧瞧，留几件好的给寨里面的女人们分分，下剩的再拿到岸上设法变卖吧。”

    阿保又行一礼，这才退了出去，听着他们又讲别的话，阿保不由皱眉叹气，这个不尴不尬地义子身份，倒让自己有些时候无所适从了。

    阿保摇摇头，快步往十娘居处走去，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去见十娘的时候心里就会特别欢喜，还没见到她的人，只听到她的声音心里就会无比甜蜜。

    阿保觉得脸上开始泛红，手握成拳轻轻打一打额头，定一定心神走进十娘的院子。太阳刚刚收山，落日的余晖照着这座院子，还不是掌灯的时候，阿保放缓脚步，十娘已经掀开帘子走出来，瞧见是他，笑着道：“回来了，我算着日子你们就该这时候回来。”

    温柔的声音让阿保方才在心里的一丝不快全都烟消云散，不过看着十娘脸上的笑容，阿保的心突然狂跳起来，这种笑容和她对郑一郎露出的笑容还有些不一样，如果是她对自己露出和郑一郎这样的笑容，那该多么欢喜？

    十娘倒好茶，回头看阿保只是看着自己，用手摸一摸脸：“难道这几天我老了这么多，你不认识我了吗？”阿保接过茶，面上又是一阵燥热，口里呐呐地道：“不老，一嫂怎么会老呢？”十娘温婉一笑，拿过阿保提进来的箱子打开看着，看见那串绿宝石项链，脸上不由露出喜色，用手拎出来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一下：“阿保，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那串绿宝石衬得十娘的肌肤越发似雪一般样白，她头上戴着一支镶有红宝石的凤钗，和这绿宝石的光泽交相辉映，在阿保眼里，就和仙女一样，阿保的脸又腾一下红了。

    十娘久久得不到回答，抬头去看，正好对上阿保有些火热的眼，十娘把绿宝石项链放在一边，继续在箱子里面挑起来，等阿保的眼转向别处，才把那些挑剩下的交给他：“阿保，你今年十七了，也该成亲了，上个月黑家寨的大娘子过来和我说，她家女儿今年十六，想招个上门女婿继承家业，觉得也就你合适。”

    阿保本来已经低下的头又抬起来：“我还小呢，不急。”十娘笑了：“在寨子里是算小的，要在岸上，你这样大的年纪早就做爹了。”接着十娘的头微微一侧：“瑞儿的丈夫小她两岁，成亲的时候才十六。”

    瑞儿出嫁已经五年，王老二是铁了心让女儿和这边断了联系，开头那两三年还有个信来，听说瑞儿公婆待她不错，嫁过去一年就生了个儿子，自从王老二去年去世，这信也就断了。

    想起这个，十娘还是有些惆怅，阿保喝了一口已经冰冷的茶：“二伯没去世前，听说瑞儿姐姐过的极好，带去的嫁妆丰厚，买了地，置了宅子，还买了许多奴仆。”十娘嗯了一声，虽然是这样说，可是最近自己总是有些心惊肉跳，像是要有事发生，开头还以为是应在阿保这里，见他平安到达，心才放下，这又会是谁呢？

    阿保的茶已喝完，天色也暗了下来，再没有理由坐在这里，阿保起身准备告辞，猛然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一嫂，快往前面大厅去，出事了。”

    说话的是香绿，她满头满脸的汗，眼里全是焦急，她也算见过无数世面，这样慌张定是出了大事。十娘一皱眉：“难道是官兵打上来了？这也是常事。”

    香绿此时已经喘息定了，站稳了道：“比官兵打上来还麻烦，听说是瑞儿出事了。”瑞儿？十娘顿时为自己前些日子的心惊肉跳找到理由，顾不上再说别的，就和阿保两人往前面走。

    远远就能望见厅内已经点上了数个火把，一股松香油的味道呛的人直想流泪，还能听到有人嚷嚷的声音，十娘匆匆进到里面，见里面乱成一团。吴老六手里挥着把刀：“一哥，还等什么，照这人的话说，再晚两日，瑞儿就没命了，我们带着人摸上府城，劫了监狱，把瑞儿救出来，再把那负心汉全家都砍了，拿了瑞儿的嫁妆，一把火烧了宅子，让他家快活不成。”

    他这样说，旁的人也纷纷附和，郑一郎的眉头皱紧又松开，眼看就要答应的时候听到十娘沉稳的问话：“到底怎么了，瑞儿出什么事了？还有，谁来报信的？”

    众人闪开一条路，十娘这才看着地上趴着个哭哭啼啼的年轻男子，看来就是他来报信，蹲身下去问道：“是你来报信的？你叫什么名字，是瑞儿的什么人？还有，你是怎么找上这来的？”

    十娘问的话虽然很平和，但这男子不晓得是被吓到还是怎么，抖抖索索没有说出一个字来。旁边转出一个中年男子：“一嫂，这话我还知道的清楚，人也是我带上来的。”朱三已经在旁介绍：“一嫂，这是岸上专门帮我们卖货的老杜。”

    原来是杜掌柜，十娘微一点头：“杜掌柜既然把人带上来，事情必然十分紧急，但事情再急也不要慌乱，还是坐下慢慢说。”群情本已激愤的众人坐了下来，吴老六也把刀放下，那个一直哭个不停地年轻男子这时开口：“再等，大嫂的命只怕没了。”

    十娘扶着郑一郎坐下，眼往男子那里一扫，男子只觉顶头有盆冷水泼下，缩了头不说话。方才虽然说过，但说的没那么详细，老杜又重新说了一遍。

    原来瑞儿婚后虽然夫家看她丰厚嫁妆份上，待她还算好，但瑞儿一个强盗窝里长大的女子，女儿家的柔顺是一点都没有的，婚后虽竭力掩盖，还是有盖不住的时候，日子久了，夫家还是晓得一点风声，不过那时王老二还活着，也没说什么。

    去年王老二一死，消息传了过来，先是她的丈夫生出别样的心肠，说瑞儿有了身孕，纳了个妾回来房里伺候，又是她婆婆说瑞儿身子重了不方便，把她箱笼里的钥匙全都拿了过来，说给她把着，最后是公公出面，说瑞儿怀着的这胎算过了，不利家里的人，要瑞儿搬到外面一所小宅里面生产完了再回来。

    瑞儿初时还不明白，等到进到那所小宅里面一瞧冷锅冷灶，连被褥都不齐全，才明白对方使奸，她的脾气可是能忍得下来的？当天就回到大宅，要和公婆讲理，谁知刚进门就看见丈夫把她的箱笼打开，尺头珠宝衣服全都拿出来，在那里和婆婆小妾小姑们一起分派。

    瑞儿气冲冲地上前讲理，哪个肯听，争执之中，瑞儿动了胎气，要照了婆婆的意思，就让她这样死了罢了，总算她丈夫还有一丝不泯的天良，吩咐人把她抬回小宅，又请了稳婆，生了个女儿出来，月子中也没什么汤水滋补，只是一天三顿红糖稀饭加个鸡蛋罢了。

    亏得瑞儿身子壮，竟挺了过来，满心算着要等满月后寻个法子再去找人说理，谁知月子刚满，县里的差役就上门来锁走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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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救人

﻿讲到这里，郑一郎的拳头已经紧紧握住，往交椅上一拳拳打去：“这家人，竟这样对瑞儿。”蒋老四已经抽完一锅烟，往里面添上新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一哥，还是照老六说的，我们聚齐兄弟，上了船，把瑞儿抢回来，再烧了那一家人给瑞儿出气。”

    郑一郎刚想说好，一直在旁不说话只是看着报信这人神色的十娘突然开口：“不好。”众人都愣住，报信那人拼命压住心里的恐慌看向十娘：“这位嫂子可是以为我是奸细，大嫂对我楚家不说恩重如山，我楚家也是靠着大嫂才有好衣好食，此时怎能由着家人做这样背恩的事？”

    十娘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人，那人被十娘看的额头上汗珠冒出，郑一郎能带着郑家帮纵横那么多年，自然也不是平常鲁莽汉子，先前是愤怒，此时细细想了，也想出其中不对来，也不说话，一双虎目只是望着旁边的杜掌柜。他们夫妻如此，别人自然也明白一些，眼都只望着这边看。

    这下急坏了杜掌柜，人是他带来的，真要出什么事，自己一家只怕也要去阎王那里报道去了。他忙开口道：“这位楚二哥虽说是头一次见面，但他带来了当初王老大留的信物，况且事情又这么紧急，不然我也不会带他来。”

    王老大？看来这杜掌柜和王老二的交情更深一些，不然也不会用他昔日的称呼，十娘微微一笑：“杜掌柜的，不是不信你，只是瑞儿既已被官家锁了去，这就不是救不救的事了。”楚二哥本来已经要干的汗此时又冒了出来，谁说强盗全是一群草莽？几句话就能骗的他们倾巢而出？

    十娘冷不防开口问他：“听说新来的总兵已经立下定要剿了我们的话，我想问问，他给你家许了什么样的好处？”楚二哥心里一抖，没有开口说话，郑一郎手一拍交椅扶手：“把这个人拖下去砍了。”

    十娘看他一眼：“你啊，他总是来报信的，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的。”楚二哥的汗又冒出来了，郑一郎点一点头：“你说的对。”杜掌柜的汗已经把身上的衣衫全打湿了，扑通一声跪下：“一哥，这事全怪我心急，只看到信物没问详细，又听他说瑞侄女命在旦夕，这才顾不得规矩带人上了岛，要杀要剐，全都担着，只要一哥能放我家人一马就是。”

    郑一郎看一眼十娘，示意朱三把杜掌柜扶起来：“我晓得你和王老哥的关系极好，不然也不会乱了方寸，这人总是要救的。”说着郑一郎瞪眼看向楚二哥：“像你楚家这样忘恩负义的，就该挖出心肝来下酒才是，不过方才已经说过不斩来使，你先给我滚下去。”

    说着已有两个人上来把楚二哥拖下去，楚二哥还想挣扎求饶，嘴里已被堵上一只臭袜子。人虽然下去了，只是怎么救，郑一郎一时也想不出来，阿保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如将计就计，我带几个人随这两位去了府城，就说是去探路的，伺机救出瑞儿，他们定会派船跟着我们，到时一出了海，还怕他们做什么。”

    这主意好，郑一郎已经点头，朱三沉吟一下：“主意虽好，只是到时总兵得了信，把你们抓了起来，那可如何是好？”阿保已经笑了：“兵不厌诈，总兵要的，是要剿了我们寨子，不会轻易杀了我们。”

    十娘已经思量妥当，到时就算救不出瑞儿，总兵抓了他们，也要由他们做眼带着船出来剿灭，一到了海边，总兵就算带着兵，论起海战也落了下风，那时再派人趁着府城空虚之时，去监狱里抢出瑞儿，顺路再去楚家讨了公道。

    等总兵知道消息，早已晚了，点头笑道：“这主意好，他既下了鱼饵，我们怎么也要给他钓一条小鱼，免得他无功而返，岂不可惜。”这句话让厅内众人都笑起来，主意一定下，阿保也就忙着去挑几个精明强干的人跟着自己去。

    郑一郎忙着和朱三他们商量，要在哪里设埋伏，好等官兵到来，十娘没了事做，缓步走出厅里。厅后井边树下，聚了几个妇女在那里等着，见十娘出来，一群人涌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一嫂，瑞儿她到底怎么样了？方才只听说瑞儿出事了，又看见你们在商量，不好进去问。”

    借着月光，十娘能看出来就是蒋四嫂她们，微叹一叹气：“瑞儿的夫家欺她没了爹，竟跑去县里告发，说她是海匪，把她投入狱中，方才是在商量怎么去救她。”

    啊？虽然有人料到，可还是激起这些女人的愤怒，一个个在那里骂瑞儿的夫家太没良心，吴六嫂往地上吐口吐沫：“呸，虽说我们做的是刀口上舔血的营生，可盗亦有道，那像他们，竟把枕边人送进牢房，不出这口气，还真当是好欺负的。”

    吴六嫂快言快语，别的人也就跟上，十娘听她们说了一会，也就各自散去，天边月色很好，十娘索性坐在窗边望月，听到郑一郎脚步声的时候也没起身。

    郑一郎坐到她身边，过了许久才长叹一声，十娘明白他的心情，今天的事情，他是多么希望郑强能够站出来，拿出自己的主意，而不是站在一边只晓得着急。这山寨，郑一郎还是想交给他，而不是别人，毕竟只有郑强姓郑。

    阿保挑好了人，连夜带着人出海，楚二哥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对楚二哥的说话，就是要他带着他们到府城，再带着他们到监狱里去，趁机救出瑞儿，若不听就一刀砍了。

    楚二哥虽贪恋荣华富贵，可还是怕死的，当然是连连点头，杜掌柜大概猜到他们的用意，心里赞他们大胆，可是这府城是有驻兵的，就这么几个人，不是去送死是做什么？

    杜掌柜心里这么想，还是跟着他们走了，等到了府城，自己也要趁总兵注意不到自己的时候把细软收拾好，带着家眷连夜走路，日后这生意是做不成了，好在几年前就在邻省买了田地，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脱了这边，这也算天赐的机会了。

    一行人各怀心事上船而去，郑一郎也带着人加紧防备，每天出海的船只也从十二只增到了二十四只，海边了望的人也增加到四班。红衣大炮重新上好了弹药，郑一郎还亲自带人又试着发了几炮。

    当炮弹准确落到海里那艘小渔船上的时候，十娘的眼弯了起来，唇边的笑意更明显，郑一郎拍拍发烫的炮管，有些得意地说：“我还没有老，瞧瞧，一炮打过去就是这么准确。”

    说着郑一郎转身对着郑强说：“来，你也来试试，当年你爷爷就是凭着两门大炮，才建了郑家帮，你爹生前的时候，也是英雄，你自然也不差，来。”郑强在炮弹落水的时候就捂住耳朵，一直到郑一郎转身才把耳朵放下，听到郑一郎这样说，那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郑一郎本来笑着的脸慢慢变色，郑强的脸色变的有些害怕，脚往前迈了一步，郑一郎推他一下，郑强这才上前预备点火，看着火点着了火绳，一点点向里面蔓延，马上就能听到炮弹打出的声音的时候，郑强终于忍不住用手捂住耳朵。

    郑一郎气的差点吐血，他伸手就要把郑强的手拉下来，刚拉下来，炮弹的声音在远处响起，郑强哇的叫出一声：“叔叔，我不行，真的不行，你别逼我了。”郑一郎一巴掌敲在他肩上：“你这样，怎么上船？”

    郑强无言以对，这让众人都不知道怎么劝说，做这营生的，竟连炮弹的声音都害怕，别的就更不用说了。远处突然传来海螺的声音，三短一长，郑一郎脸上的愤怒之色消去，终于来了。

    自从五年前放了杨若安他们，整整五年没和官兵碰过面，郑一郎手中的刀，也很久没有饮血了，不知道这次这个总兵，派来的官兵如何？

    郑一郎抽出大刀往空中比划一下，朱三早带着人往各自的船上去了，风帆扬起，郑一郎站在船头，眼里有兴奋的光，以他这艘船打头，后面依次排出上百艘船，浩浩荡荡，往目的地去。

    十娘目送着郑一郎的船队远去，长舒一口气，吩咐旁边的人：“船预备好了吗？”得到的是肯定的答复，十娘上前解开缆绳，答话的人有些迟疑：“一嫂，你要亲自去？”十娘并没停手，只是翻身上船，看着大海，打仗让男人们去，救人就自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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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扯足风帆，往郑一郎船队相反的方向驶去，官兵走的该是那条最近的海路，郑一郎的船队会迎上去，那往府城的另一条海路就要绕个大圈子了。十娘站在船头，手拿望远筒望着看起来十分平静的海，就算绕个大圈子，去往府城也不过三天就到，官兵和郑一郎他们交上手最少要拖个一天时间，等总兵这边知道消息回府城，最快也要六天以后。

    十娘放下望远筒，看着船上水手打扮的手下忙碌地擦洗甲板，收拾船帆，似乎这是条最普通不过的上船。一身管家打扮的刘老八走了过来给十娘拱手：“郑当家的，还有两天就到了。”

    十娘嗯了一声，说出来的话已经变的低沉：“兄弟们这次跑了南洋一趟辛苦了，等到了地方，每人找刘管家支二两银子。”说着转身走进舱房，刘老八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那里，有水手还故意凑到他跟前：“刘管家，当家的都说了，等到地方了，我们就找你领。”

    刘老八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大家都笑起来。笑声中，已经换好装束的十娘从舱里走出来，她一头乌发拢在东坡巾里面，唇边多了簇小胡子，着了枣红色的绸袍，配的是银红绣牵牛花的腰带，腰带上除了荷包香囊，还带了块龙纹玉佩，玉色透亮，雕的细致，手上的泥金描边纸扇不时合起又收拢，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

    刘老八捻一捻唇边的胡须：“难怪一嫂要亲自出马，这身衣裳，要我穿上，不过就是个乡下土财主的样，哪像一嫂穿什么像什么？”十娘手里的扇子收起，开口时候声音低沉：“刘管家，府城里的住处安排好了吗？”

    刘老八忙把双手一逼，毕恭毕敬地回答：“已经备好了。”十娘的下巴微微一抬，示意他下去，这才又在船头站定，海风吹的海面起伏不平，就像十娘此时的心情一般。

    和着夕阳，第三天的傍晚时分船靠上了府城码头，十娘坐在船舱里面望外面瞧去，初看起来这码头和别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已经有关上的差役上船，刘老八拿出路引货单等物在和他们周旋，当然不会忘记趁不备时候往他们袖子里塞点好处。

    好处一到手，那两个差役的脸色也好看很多，况且这路引货单做的和真的没什么两样，又说几句，也就大手一挥放他们进去。刘老八打躬作揖地送那两个差役下了船，这才进了舱房，用帽子擦着汗：“要不是这时候，谁耐烦和他们说话。”

    十娘咳嗽一声，把手里的账本放下：“刘管家，这到地方了，快去安排车马吧。”刘老八忙把帽子重新戴好，应声是后转身出去。

    不一会刘老八又进舱来说外面已经备好轿子，十娘这才整整衣裳走出舱房，码头上已经停了很多的船只，大半都是走外洋那边的，船上的人也在忙碌着打算下船进城去逛逛，不时还有人和自己这条船上的人打招呼，问是从哪回来的，这路上还太平吧。

    船上的人照着原本安排好的话说了，十娘已经踏上跳板，走向码头，听到旁边有人在那里叹：“也不晓得这总兵出兵去剿那些海匪有没有效，真要剿了，我们来往也安心些。”十娘不由转头去看说话的人，说话的也是两个商人打扮的，看见十娘看向他们，拱手问道：“老哥刚从那边回来？这一路可还平安？”

    十娘拱手还礼：“托海神的福，这一路上还算平安，虽遇到些风浪，那海匪的影都没见到，两位是刚回来呢，还是要出门？”先前说话的那个叹道：“这是准备出去，这股子海匪不除，这跑海路总是有些心虚。”

    站在轿边等着十娘上轿的仆役打扮的人可没十娘这么好性，已经冷笑：“真以为除了海匪就有平安了？那些外洋来的红头发蓝眼睛的，仗着自己的火器好，抢起这些商船来，比那些海匪还厉害，这些海匪在还能和他们抵挡一时，若海匪真被剿的干净，靠了朝廷这些兵，真是……”

    话没说完已被十娘打断：“有你这样不知礼仪的吗？”呵斥完了十娘又转头对那两个笑道：“小价无礼，还望两位海涵。”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另一个商人叹气：“虽说这些海匪时有出来抢的，可若没有他们，这外洋的那些就进来了，这到底是什么，真是不明白。”

    十娘已经进了轿中，听到后面一句，眉头也皱了起来，外洋来的那些，自从在南洋那边站稳了脚跟，这些年常派船往这边来，说的是要做生意，但和明抢没什么区别。只是忌惮着这边还有些势力，不然只怕就如当年倭寇一样直冲进来，十娘按按太阳穴，那些兵，和自己这个匪，又有什么区别呢？

    此时轿子已经到了客栈，这客栈也是和龙澳岛有来往的人开的，十娘没有多话就进了房，掌柜的亲自送上热水，刘老八倒了杯茶：“苏掌柜的，你也别忙活了，我们也不要这些，倒是要打听打听。”

    苏掌柜应了几声，那眼还是往外面瞧去，跟来的人早走到走廊那里，苏掌柜这才坐下，换了凝重的神色：“前几天那小后生来的时候，我寻了个由头，带他进去瞧了王家姑娘，又塞了银子给衙役，王家姑娘在牢里还好，只是她是重犯，看守的很严，也不知带了多少人手来？”

    听到瑞儿还好的信，十娘的心已经放下，刘老八已经喝干一壶茶，听到苏掌柜这样问，乜斜着眼瞧向他：“苏掌柜的，虽说我们也是自家人，可是有些话，不该问的不能问。”苏掌柜愣一愣，接着就道：“是，是，是我疏忽了，只是这要花银子救人，这个节骨眼上，只怕也没人敢收。”

    十娘轻敲桌面一下：“这不防，只要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好。”苏掌柜又应几声是，外面有人敲门，是伙计送酒菜来了。苏掌柜亲自接过酒菜往桌子上摆：“这一路上都辛苦了，这些权当我给各位接风。”摆好酒菜又提起酒壶给十娘亲自递了杯酒，又说几句这才走了。

    等他走了，刘老八这才看向十娘：“关押的既这样紧密，我们强攻只怕是不能了。”十娘仰脖喝干了酒：“没什么，我早有了法子。”说着又传来敲门声，刘老八不由嘀咕一声：“这个老苏，肯定又忘了什么东西。”

    说着起身开门，出现在刘老八跟前的却不是苏掌柜那张老是笑的和弥勒佛似的脸，而是一张生气勃勃的年轻脸庞，刘老八不由一愣：“阿保？”阿保已经走了进来。

    十娘放下酒杯，笑着对刘老八说：“你当阿保和他们一样被抓去了？”刘老八一拍脑袋：“瞧我这糊涂的，阿保这么机灵，怎么会被抓去呢？”

    阿保已经坐了下来，听到刘老八称赞自己，只是腼腆一笑就对十娘说：“一嫂，那地道已经挖的差不多了，只是离牢房还有一段距离。”十娘轻轻摇头：“不怕的，只要挖到牢里面就好，到时出来，趁他们出其不意之时，拿了人就走。”

    阿保嗯了一声，刘老八听的眼睛一亮：“阿保，你从哪里又学了这个挖地的本事？”阿保呵呵一笑：“我哪有这本事，不过是在县牢房旁边租了房子，然后还有两个人日夜不停地在里面挖土，我只在院里煮饭听风声罢了。”

    十娘已经对刘老八转头：“你去和他们说，今夜备齐刀枪，来八个人就够了，还有两个人守在客栈里面等着，剩下的人都在船上待命。”刘老八领命正要去时，阿保站起来满面通红地说：“一嫂，你看今晚能不见血就不见血，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我的乡亲。”

    十娘知道阿保本心善良，虽落了这行，但每次出海，都不去抢远行的商船，而是去和那些外洋来的兵船打交道，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去护着那些被外洋来的船抢来的商船，也被郑一郎说过几次，称哪有这样做强盗的，但阿保总是不改。

    能说这样的话也属正常，不由放柔声音说：“我们这行不过是救人，并不是要杀人，当然动静越小越好，你放心吧。”阿保努力点头，刘老八已经又进来了：“一嫂，不如你就在船上等着，这里既有了阿保，事是不会出的。”

    十娘摇头：“我既来了，哪有等着的道理，况且救出了瑞儿，只怕还要去趟楚家。”听到提起楚家，刘老八不由猛拍下桌子：“对，就该把那楚家上下全杀了，给瑞儿出这口气。”

    十娘何尝不想这样呢，不过一切都要等到救出瑞儿再说。

    四更时分，人已经聚集在了客栈里面，阿保带着他们从后门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这客栈离县里大牢并不远，走了半条街阿保就带着他们进了一间院子，里面已经有人等着，也没说话带着他们来到后院，后院里差不多被土堆了一半，在一从玫瑰花旁，就是地道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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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兄妹

﻿点起火把，阿保就打算带头下去，看见十娘也手拿火把，忙劝阻道：“一嫂，这里还是我带人去吧，况且这里也要有人守着。”他这话出口，要预备下去的旁的人都齐齐看过来。

    阿保也知道十娘的性子，预备再说的时候，十娘沉吟一下，把手里的火把递给刘老八，自己就站到一边。阿保舒了口气，跳了下去，别的人鱼贯而入，最后下去的是刘老八。

    今晚月色很好，一轮明月挂在半空，月下玫瑰花含苞待放，院子里面的三个人哪有半点赏月赏景的心情。十娘的眼死死盯住地道口，似乎能看到他们在地道里奔跑的身影，不时还侧耳去听远处传来的声音，但除了虫叫草动，再没有别的声音。

    十娘也知道这是徒劳的，过了一会直起身，招呼另外两个：“你们也坐下吧。”虽然屁股落到了椅子上，可十娘的心还在那七上八下，万一牢房那里并不是只有那几个狱卒，而是有重兵把守，这顺藤摸瓜到了这里，还要想法子才是。

    想到这里，十娘握紧了手中的刀，刀身雪亮，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蓝光，这也曾沾过人的鲜血，只是很久都没有出鞘了，再前一次还是抓杨若安的时候。这时候想起来，也太不合时宜了，十娘的手轻轻地摸一摸刀身，感觉到一股冰凉。

    地道口传来一阵骚动，那两人立即上前簇拥住了十娘，十娘挽一个刀花，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地道口，寂静之中，除了心跳的声音，别的声音都听不到。

    一个黑发脑袋冒了出来，十娘上前一步，露出的是刘老八的脸，仿佛一块大石头从心里落下，十娘舒了口气，但手里的刀并没放下。刘老八出来后跟着出来的是两个年轻人，第四才是阿保出现，他背上还驼着个人。

    虽然低垂着头，十娘还是认出来她是瑞儿。急忙上前一步，小心托住她的头：“不是说在牢里没吃什么苦头吗？怎么还会这样。”

    阿保虽然年轻，但背着一个人走了那么长一截路还是感到耗费体力，还在喘息之中，刘老八已经说话了：“瑞儿只是中了迷烟，并不碍事的。”十娘也看到最后一个出来的人手里还拿着吹迷烟的吹筒，数一数人数，全都齐了也不废话示意赶紧出门。

    一行人沿着墙根来到客栈下面，学了三短一长的鸟叫声，稍微等了片刻，留在客栈里的另外两个人像鸟一样从客栈二楼跳下来，十娘抬头望去，还能看到苏掌柜的脸在窗边一闪，十娘对他微一点头，窗关上。

    一行人又沿着墙根继续往前面走，再拐过一个路口，就是城门，刘老八已经从怀里掏出刀，快速往前赶，守城门的人并不多，只要拿住一个，就能开了城门，等出了城，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十娘回头看了眼，阿保的额头已经冒出汗珠，他背上的瑞儿有要醒的样子，十娘收回眼光，看来药效要过了，那要赶紧出城，不然狱卒们嚷叫起来，也是麻烦。

    过了驿站这个路口就到城门，十娘舒一口气，猛地有灯笼闪现，接着是男子的声音：“什么人，趁此良夜静宵，做这种不法的勾当。”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十娘也不去分辨，手里的刀已经出鞘，说话的人离他们只有数步，灯笼之下，映出的是两张脸，一张是杨若安的，而另一张，十娘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那是原本早该死去的大哥。

    有瞬间，十娘想上前拉住大哥的手，问问他这些年过的好不好，还有，他是怎么逃出来的。但大哥眼里那种冰冷的光让十娘浑身一个激灵，这不是当初宁家的兄妹，而是，他是官，而自己是贼。

    眼扫过宁展鹏身上的服饰，虽是便服，也能看出所费不赀，看来他过的不错，不晓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十娘手上的刀已经一转，点上了杨若安的咽喉：“杨大人，你我果真有缘，既如此，就随我们走一段吧。”

    宁展鹏的手刚要去拿刀，已经被人牢牢擒住虎口，跟在他们身后的几个仆从也全被围住，十娘生生把眼从兄长身上转开，低声道：“不许伤人，快往城门里面去。”宁展鹏和杨若安不过是天气太热，两人睡不着觉在花园闲坐，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一时好奇出来一瞧，见到他们一行，两人都是朝廷命官，自然出声喝止。

    再加宁展鹏本是武官，仗了自己有几分工夫，就更大胆些，谁知还没出手就被擒住，心中大怒，听到十娘那句有缘，不由喝道：“谁和你这强盗有缘？”十娘紧握刀把的手并没一丝松开，只是淡淡地说：“有没有缘，你说了不算，要杨大人说了才算，杨大人，你说是不是？”

    后面的声音已经转成平时说话的声音，杨若安耳力极好，带有几分疑惑：“你是郑夫人。”十娘一笑，宁展鹏嘴里还在嘀咕：“杨兄和这贼婆子罗嗦什么。”听到这句，捉住宁展鹏的那人手上的劲又大了几分。

    贼婆子？没想到分别十年，兄妹们的头一次见面，不是抱头痛哭，不是相对诉说，而是这样。十娘不由回头看了眼他，这一眼看的很久，也许这是兄妹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也许，这也是世上她唯一活着的血亲。

    宁展鹏的眼和十娘的眼对个正着，虽然是在月光之下，而且十娘的面容也不是当年闺中青涩的少女，特别是十娘对他一笑的时候，那种笑容，顿时让宁展鹏生出熟悉之感，淑瑛？他不由喃喃念出那个已经死了十年，不知道尸骨流落何方的妹妹的名字。

    淑瑛？听到哥哥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十娘觉得本已枯了的眼里有种酸涩之感，硬生生转过头，城门已经到了，刘老八手里的钢刀已经有了血迹，借着月光，能看到一具尸体躺在城门口，一个兵正抖索索地开着门。

    看到这个情形，宁展鹏骂出几句：“贼子，定要把你们剿了，好还百姓安宁。”十娘冷笑一声：“把刚生过孩子的产妇投到牢里，动着大刑，这就是你们的安宁。”宁展鹏并不明白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听到这话不由愣了下。

    此时已经出了城，能看到码头了，那艘船已经在解开缆绳，船上有人跳下往这边走，十娘把手里的刀一收，扯下杨若安的衣带就给他把手绑上，接着栓到柳树上：“杨大人，瑞儿不喜见血，今日，也就饶你们一命。”

    见她这样，那个本想一刀把宁展鹏杀了的人也收起刀，如法炮制起来，上船之前，十娘又回头看一眼宁展鹏，宁淑瑛，是真的已经死了。

    船驶出码头，十娘站在船头看着岸上的那两个人，他们在喊叫，估计是报信。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十娘转身，瑞儿站在她身后，眼望向海面，十娘看着她有些呆滞的眼，伸出手抚上她的脸：“没事了，瑞儿，以后都没事了。”

    瑞儿控制不住扑进她的怀里：“十娘。”接着就大哭起来，十娘轻抚着她的背，五年没见，瑞儿已不是当年的清秀少女，而是有妇人韵味的女子。可最让十娘难过的，是她眼间眉尖的那股跳脱之气，已经一丝不见了。

    十娘抬头，面前站满了人，十娘看一下天色：“这么晚了，你们也歇一会去。”刘老八上前一步：“一嫂，虽说瑞儿伤心，可我们还是要说，哪能白白欺负了去，要去楚家讨个公道。”

    瑞儿已经直起身，眼里虽含着泪光，但说出的话也不含糊：“当年爹教我，以牙还牙，我对得起楚家，他家竟这样对我，自然要去讨个公道。”说着抬头去看十娘：“十娘，你说是不是？”

    十娘看着瑞儿眼里重新起来的神采，仿佛又看到当年岛上那个小姑娘，拍一拍她的背没说话，刘老八挥起手来的刀：“去楚家，讨公道。”

    他这一声喝，别人也跟着呼应，瑞儿眼里的神采更浓，转身面向大海，东方已经露出点点鱼肚白，不知不觉，一夜就过去了。

    船到楚家所在的村子外面，天已蒙蒙亮了，这船太大，靠不了这边的岸，放下两艘小船，由十娘和瑞儿带着人去，船上阿保和刘老八带着剩下的人在等候。

    瑞儿已经重新梳妆过，手紧紧握住十娘的手，十娘轻拍她一下，瑞儿摇头：“十娘，我不是怕，只是人心怎么可以这么坏？他对我，本是极好的。”

    后面一句，已经带有点点怨气，十娘不忍说出他对她的好，不过是看在她丰厚嫁妆的份上罢了，拢一拢她的鬓发：“瑞儿，他对你的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是现在，休记得往日的好。”瑞儿看着越来越近的岸边，对十娘一笑：“是，我心里也明白，他要真对我好，又怎会下得了狠心？”

    此时船已靠岸，留下两个人看守着船，十娘和瑞儿带着人一路往楚家行去，一路上瑞儿一句话都没有说，十娘能感到她的指尖有些冰凉，路并不长，从下船的地方到楚家所在的村子也就两里路，不一时就能瞧见楚家的高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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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楚家

﻿此时天色又更亮一些，没有灯笼也能看清人脸，瑞儿站定，跟着的人上前问：“要不要我们翻墙进去？”瑞儿摇头，心中似泛起无限滋味，过了半响才吐出一句话：“不，上前叫门。”问话的人虽奇怪，但还是收了手中的刀，上前砰砰敲起门来。

    虽说乡间的人起的早，可这时候也未免太早了些，过了很久才听到有人打着哈欠来开门，边开门还边问：“谁啊，又不是死了爹娘，那么早做什么。”门只打开一个缝隙的时候就被叫门的人一手推开，看门人嘴里的嘟囔更大了：“谁啊，这么焦急。”

    当看见走进门里的瑞儿，他的眼顿时睁的老大，身上披着的一件外衫滑落在地，脖子似乎被人掐住一样说的话不成句，只是你，你个不停。瑞儿缓步走进来，站定在他面前：“怎么，才一个月没见，连规矩都忘了？”

    看门人猛地跪下：“大奶奶，小的只是依命行事，并不曾亏待了小爷和小姐，冤有头债有主，您在地下有什么怨，去寻老爷太太，大爷二爷去，小的只有多给你烧几株高香，保佑你来生投个好胎。”说着俯在地上，瑞儿用脚去踢他：“怎么，你当我已经死了吗？”

    看门人这才敢抬起头望她，此时天光已经大亮，瑞儿的影子明明白白现在那里。看门人再仔细看她身后那群穿着黑衣，头上包着头巾的海匪，吓得更厉害了，鬼可以讲情，这群海匪，听说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自己全家的小命？

    看门人又开始磕头，嘴里还在求情：“大奶奶，小的知道你是回来报仇的，只是还求大奶奶瞧在小的照顾小爷和小姐的份上，放过小人吧。”这是第二次听到了，十娘拉一下瑞儿，开口问道：“孩子们应当有奶娘丫鬟照顾，怎么会是你照顾呢？”

    看门人正想说好，门房那里突然传出妇人怒骂声：“老陈，你开个门死在那里了？这两个讨债鬼哭闹个不休，要我说，就该一把掐死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孩子啼哭的声音，接着有人往他们身上拍打了两下。

    老陈听了这话，那汗又往下直流，老陈家的得不到回答，焦躁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个啼哭不止的娃娃，看个头，不过两三个月大，脚下跟着个三四岁高的男娃娃，也在哇哇大哭。

    瑞儿的身子抖了抖，老陈家的抬头看见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猛然惊叫起来：“有强盗进……”不等她说完话，喉咙上已经多了把刀，她吓的眼睛睁的老大，不敢再说出第二句。孩子的哭声也戛然而止，男孩懵懂地看着面前的人，不知道该怎么问。

    瑞儿已经上前抱住他：“兴儿，怎么你们会在这里？”兴儿先是一愣，接着就大哭起来：“娘。”老陈家的被刀点着喉咙，吓得话都不敢说，只是把怀里抱着的孩子使劲往上面送。十娘接过，孩子已经不哭了，正睁着眼看着自己，用手点一点她的下巴，小嘴裂开，看来这就是瑞儿生的那个女儿了。

    十娘心中的怒火此时已无法描述，举报瑞儿，小民怕官，怕以后受了牵连，况且又有荣华富贵在前面等着，也有可恕之处，可是对自己的亲生子女不闻不问？那孩子想是饿了，张开小嘴要衔十娘的手指头，十娘的神色渐渐变了，把孩子递给瑞儿，给后面站着的人使了个眼色。

    老陈见他们动起来，还当他们要杀自己，忙大声喊道：“大奶奶，这事怪不得小人，老爷太太的吩咐，一日三餐给他们一碗稀粥喝着活命就好。”老陈家的此时镇定一些，连连点头：“大奶奶，小的还偷着往稀粥里面放糖。”

    说着老陈家的像想起来什么，就要往门房里面跑，十娘示意那个海匪跟着她进去，老陈家的进去很快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糖：“大奶奶，这就是小的给他们放的糖。” 说着把糖往女娃嘴里塞，瑞儿此时只是冷冷地瞧着他们，一语不发。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一个丫鬟打着哈欠走出来：“老陈，你们两口子怎么回事，一大清早就让这两个讨债鬼哭成这样，吵到老爷太太，你们有几个脑袋……”话没说完，抬头猛地看见这一院子的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来人啊，有强……”

    一句话没说完，已被一个海匪一刀把敲的白眼一翻倒在地上，晕了过去，老陈两口子还当她已经死了，抖的像筛糠一样，瑞儿看他们一眼，也不说话往后面走去。

    丫鬟的那声虽然没喊完，但也惊动了宅子里的男男女女，楚父在听见那声喊的时候吓了一下，随即又想自己儿子现在是个官身，怕他们这些强盗做什么？穿起衣衫，清清嗓子走出来大喊：“来人啊，大家都抄兵器，把这些强盗捉住，我重重有赏。”

    那声赏字刚落，就有个东西被推了过来，砸到他的身上，他定睛一看，是自己的老伴，此时蓬着个头，衣衫被揉成了咸菜一样，抖抖索索在那里哭哭啼啼。

    许是被她的哭声弄烦，有个海匪上前用刀背敲了她一下，楚母的哭声顿时息掉，连滚带爬缩在自己丈夫身后，露出双眼睛往外看。当看见领头的是瑞儿时，她吓了一跳，猛然想起自己对瑞儿还算不错，缩在那里颤着声音说：“媳妇，我从无一分对不起你，主意都是他们出的，我一个妇人家，连衙门往哪开都不认得，哪会去告发你呢。”

    她这话一出口，楚父大怒，狠狠推她一下：“你别给孩子们丢人，老大现在在总兵帐下做事，一定会给我们报仇的。”楚母哪听得进这个，叉腰就瞪着他：“要死你去死，老娘可不想死，再说那些银子还不全进了你的腰包。”

    说着就转向瑞儿：“媳妇，你在楚家时候，我可从没朝打暮骂，摆什么婆婆的架子，上次你早产，也是我让丫鬟去伺候你的。”楚父见老伴这样说话，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瑞儿冷冷地看着他们，一语不发，这寂静更让楚母心里没有底，抬头看看这满屋子的好家具，好摆设，还有自己身上穿的好衣衫，平时吃的好东西，这样日子过一百年都嫌短，更何况才过了不到五年。

    楚母想哭几声让瑞儿心软，可是方才才被敲了下，那被敲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疼，猛然看见瑞儿旁边的小男孩，顾不得害怕冲上去抱住小男孩：“兴儿，我是你祖母，可从没有半点对不起你，你快和你娘说，让她放了我们吧。”

    兴儿年纪小，懵懂地望着瑞儿，楚母抱着兴儿抱的更紧，这两个孩子在这里，等会处置起楚家人来毕竟不好，十娘示意过来一个人，把兴儿和他妹妹抱回船上。

    兴儿许多日子不见娘，此时还不肯走，只是在那磨蹭，直到瑞儿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才肯跟人走了。

    看见孩子们被抱走，楚母觉得自己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也没了，拉住瑞儿的衣衫：“媳妇，那可是楚家的根。”十娘冷冷一笑：“楚家的根？每天只给他三碗稀饭，保的一条命罢了，虎毒尚不食子，从没见过你们这样的。”

    楚母的脖子缩了缩，抬头看见楚大的小妾哭哭啼啼地被推了出来，指着她大叫：“媳妇，这不是我的主意，全是她的主意，她说去官府告发了你，得了赏银不说，老大还能有个官做，这也是光宗耀祖的事。连那两个孩子，也是她说的，这样强盗种子，就该一把掐死，只是总是楚家的根，还是留他们一丝命，日后长大充作奴仆，也算功德一件。”

    小妾听到楚母这样说，眼里似要冒出火来：“婆婆，你休事事都怪到我头上，不是你说的，你是尊长，大奶奶的生死都在你手上，我不过婢妾之流，那能给你们出主意呢？”说着哀哀哭向瑞儿：“大奶奶，奴说的句句是实，奴自知出身微贱，那里敢望着大奶奶的位。”

    瑞儿用手揉一揉额头，十娘轻轻扶她一下，冷眼看着小妾：“以奴背主，已是该万死的罪了。”小妾听的似头上被打了个雷一般，拼命挣脱要冲上去拉瑞儿的衣角，瑞儿的手轻轻拉住十娘的衣角：“十娘，我怕血。”

    当日在岛上这样说时，不过是瑞儿撒娇之说，今日这样，十娘却听出几分酸涩，微一点头：“你既怕血，就给她一根白绫好了。”说着示意把她拉下去，小妾听到这句，那能甘心就死，拼命挣扎着叫道：“冤有头债有主，大奶奶，那些事全是那些男子干的，并不干我的事，大奶奶为何不去杀了他们？”

    楚父已经大喝一声：“贱|人，明明是你在背后挑唆的，你还推到他们身上？”小妾的嘴巴已经被捂住，但还是在分辨：“我纵挑唆，谁让他们句句听的？”见他们这样，十娘微微一晒：“这样的人家，当日怎么对瑞儿，也自然可想的。”

    小妾听到这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冲到十娘跟前跪下：“男子们做的事，哪能事事赖到女人头上？”瑞儿冷眼看着她，十娘冷笑道：“男子们的帐，我自然会去和他们算，只是你若没有害人之心，那两个孩子你也会护住，哪会看着他们被送去门房？”

    十娘说一句，小妾缩一下，楚母听十娘这样说，连连点头道：“女大王说的对，就是她害人，不然我怎么舍得我那么好的媳妇。”两个海匪上前来重新把小妾拖下去，小妾此时也不挣扎了，过了会，听到房里传出一声尖叫，接着就沉寂下来，两个海匪走出来，从开着的门里能看到小妾躺在地上，已变成一具尸体。

    楚母吓得用手紧紧捂住嘴，楚父虽有些镇定，但也是面如死灰，瞧着十娘狠狠地道：“我儿子们不在家，不然，”十娘冷笑：“你应该庆幸你儿子们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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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公道

﻿听了十娘这话，楚父的脸陡然变色，十娘看下天色，此时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也不想再多做纠缠，到时惊动了县里，也是麻烦，挥手一示意，上来几个人把楚家三口抓住。

    楚母和楚小姑本来抱着哭成一团，见状楚小姑抖成一团对瑞儿道：“嫂嫂，我楚家并没休了你，到现时你还是我楚家的媳妇，哪有媳妇这样对翁姑的？”瑞儿只是紧紧抿着唇，一个字也不说，楚父虽被抓住，还要装个坚强，对楚母道：“我们这样死去，也是一门忠烈，对儿子是脸面有光的事，你叫个什么。”

    楚母哪听的进去，往他脸上吐都吐沫：“呸，什么脸面有光，死了的话什么都没有，早和你说过海匪是招惹不得的，谁叫你要贪图人家的嫁妆，答应了这门亲事。”说着就哭起来：“我做鬼也不会饶过你们。”楚父被楚母说出缘由，脸红一阵白一阵，恨恨地道：“当日不光是我，还不是你撺掇地，说等人到了家里，怎么会逃过你的手心，到时一杯药就摆布了，谁晓得你又贪图荣华富贵，叫儿子去官府出首。”、

    他两夫妻互相对骂不止，楚小姑哭个不停，瑞儿似木塑泥雕一样，一个字也不吐。各房里的仆人早被赶到了厅前，靠着影壁跪在那里，他们倒还老实。瑞儿房里的箱笼也全抬了出来，里面的细软全都被拿出，各自打个包背在身上，那些箱子全被堆在厅里，有人手里拿着油往上面浇。

    楚家三口此时被绑在树上，楚家的下人们见楚家三口都被捆在树上，还往上面浇油，看样子是要放火烧屋，才有人哭出来：“大奶奶，小的服侍你并无一点不尽心，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一个哭，别的也跟着哭起来，还有人跪了下去，瑞儿还是不说话，十娘拉一下她，回头轻叱：“谁说要杀你们了，不过是除了首恶罢了，你们安静些。”十娘话音刚落，就听到传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这位大嫂说的好，看起来也是明理的，只是大嫂，小老儿想问一句，公婆□□媳妇确是不对，媳妇这样对待公婆，可还称的上对？”

    众人循声望去，见说话的是个胡须都白了的老头，手里柱着拐杖，说几句话还喘一喘，带他进来的海匪已经对十娘道：“他说要进来讲公道，我们见他这么大的年纪了，也就……”楚母和楚小姑似见到救星一样，嘴里喊着三叔，三叔公之类，求他救自己一命。楚父本已绝望的脸上也露出希望。

    讲公道，十娘一笑：“老人家请坐，方才老人家说的也对，此时瑞儿还是楚家儿媳，楚家并无休书过来，既这样，就我们这边出一纸休书好不好？”三叔公没有料到十娘会这样说，愣了一下，已有人把纸笔捧到他们面前，十娘提起笔刷刷写了一纸休书，笑着递到老人家跟前：“想必你也是楚家尊长，还请做个见证，自此之后，瑞儿和楚家再无干系。”

    三叔公并没去接那纸休书，柱着拐杖叹气：“这位大嫂，你为自己妹妹讨公道之心，本是实的，我也晓得你们那里的规矩，只是大嫂，他们是那对孩子的祖父母，难道日后那对孩子长大，问起孙媳妇，说他们的祖父母死在自己的娘手上吗？”

    这话似一根针一样刺进瑞儿心里，她抬头看着楚三叔，颤声道：“我自嫁进楚家，自认做媳妇并无一毫不足，事到今日，也算他们自作自受，只是三叔公从无借贷，做事最讲公正，今日还为他家求情，看在你老人家的面上，我饶他们不死，只是从今之后，恩断义绝，那两个孩子，从此再不姓楚。”

    三叔公还想再说，十娘已经接道：“楚家家财，全是我这妹妹带来的，恩断义绝，带走家财，这也是常情，带不走的，不过付之一炬。”说着打起火种，火苗腾地出来，十娘拿过一个已经没火的火把，点着火把，再看一眼这屋子，把火把扔到厅里。

    厅里那些淋满了油的木箱还有些破衣烂衫这些，一遇到火，腾腾着了起来。见到火烧了起来，楚父的神色比方才十娘要杀了他们还要疼一些，可是当着十娘他们的面，楚父又不敢去叫人灭火。火势渐渐往后面蔓延去，十娘才拉一把瑞儿：“走吧。”说着率先走了出去，剩下的人背着那些细软跟在后面。大门已经打开，门外并不是空无一人，而是站满了人，有些手上还拿着锄头之类，见到十娘他们出来，一涌而上。

    两个走在前面的海匪见状就护到十娘和瑞儿身边，十娘冷眼一扫，沉声道：“楚家爹娘欺辱儿媳，楚家大郎残害妻子，我今日不过是来讨公道的，并不想妄开杀戒，列位又何必如此。”说着手一扬，众人只见一道亮光闪过，接着有东西落地，一只麻雀掉在地上。

    见她如此，围上前的人退了一步，三叔公已经走了出来，喘息着道：“这位大嫂处事还算公正，况且本就是我楚家负了他们，从此恩断义绝，各自放手吧。”

    三叔公的话让围着的人又后退，十娘携着瑞儿的手一步步走出去，身后是抬着箱笼的众人，围观的人中有个把还比了下锄头，但很快又被人拉了一把，直到走出村子，才听到有人喊救火的声音。

    瑞儿的指尖似乎又有些冰凉，回头看了眼村子，火势已经越来越大，夹杂着众人嚷叫救火的声音，还传来女子的哭声，瑞儿的眼微微有些湿润。十娘没有说话等着她，瑞儿过了会才转头，眼里已经平静：“走吧。”这五年岸上人家的生活，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上了大船，两个孩子已经被安置在舱中睡着，瑞儿走进舱里，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兴儿揉揉眼，睁开眼睛张开双手搂住她的脖子：“娘，你这次回来，是不是不走了？”瑞儿抱紧儿子：“以后娘就和你们在一起。”

    在一起，兴儿睁大眼睛，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这床怎么有些晃动，他放开手掀开帐子，窗子是打开的，从那里能看到无边的大海，兴儿疑惑地转向瑞儿：“娘，我们要去哪里。”

    瑞儿牵着他的手来到船头，指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海：“咱们要去见外公，以后就不回来了。”兴儿有些不明白，抬头去看娘，瑞儿弯腰摸一摸他的头：“和娘在一起，什么都不怕。”瑞儿的话很温柔，握住兴儿的手是那么温暖，他使劲点点头，和娘一样看向大海。

    瑞儿的呼吸开始从平缓变的有些急促，龙澳岛，我回来了，我再不是楚家低眉顺眼的楚王氏，而是王瑞儿，那个下海能捕鱼，上山能打猎的女子。

    瑞儿和阿保站在船舱口看着那对母子，许久之后阿保才开口说话：“瑞姐姐能平安，这是再好不过的了。”十娘没有说话，瑞儿转头看见他们，歪头一笑，这一笑似乎让十娘看到那个跳脱活泼的少女，也回以安心的笑容。浑然不觉自己的笑落在阿保眼里，却是别样滋味。

    船很顺利地回到龙澳岛，两天下来，兴儿已和他们很熟，三岁多的娃娃，真是调皮的时候，在船里钻上钻下，甚至要爬上桅杆望远处看，乐的刘老八大笑，说这孩子不愧是龙澳岛的人生的，小小年纪就这么聪慧。

    瑞儿的愁绪并没有多长时间，看见兴儿这样，她也带着他爬高上低，似乎那五年的岸上生活从来没有过。

    龙澳岛还是龙澳岛，船只进进出出，看见他们的船停下，已经有人过来打招呼，问清楚郑一郎已经在昨日回到岛上，十娘顾不上别的，匆匆就往寨子赶去。阿保在那里招呼着他们把瑞儿的东西抬下来，看见十娘匆匆离开的背影，阿保的心似被什么撞到，停一停又继续装东西。

    十娘到了厅里，里面排着酒席。郑一郎坐在上方，手里拿着个酒碗，已经喝的半醺，看见十娘进来，把碗往十娘的方向抬一抬：“十娘，你回来了，来，过来喝一杯，难得这么高兴。”十娘的心这才全放下。

    旁的人都站了起来，朱三笑着道：“一嫂，大哥这次大胜而回，可笑那总兵，气势汹汹地来，结果走的时候，不光折了两艘船，还折了半营人。”吴老六猛拍一下桌子：“这些官兵，打起来，一个个缩手缩脚，哪像男人，况且他们无事来滋扰，实在可恨。”

    这些议论让十娘的心彻底放下，蒋老四并没喝酒，还是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抽烟，抽完一锅才把烟嘴从嘴里拿出来：“可惜折了十来个弟兄。”提到这个，郑一郎的脸色就变了，把酒碗狠狠一放，瞪着郑强：“全是你这个窝囊废，不然也不会如此。”

    郑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十娘心下不由觉得黯然，问过郑一郎，知道折了那几家，都已经送过银米衣物，心略略放下，总要去看望那些折了人的人家就退出了厅。

    走出厅外，就是一阵风吹过来，风势有些大，十娘用手护着脸往外看，这风太大，是不是又要刮台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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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往事

﻿风刮的越来越大，院子里的树在风中不停扭动，十娘在窗口看了眼，打算关上窗，想想又觉得不对，这树不是树枝在飘动，而是树干在动，难道说台风已经来了？十娘走出房，一阵风迎面袭来，十娘用手捂住眼睛，风来势甚大，似乎要把十娘刮走，十娘过了许久才站定抬头去望天，天空已经满是乌云，低的似乎能压到人的头顶，照这样看，台风迟不过今晚就要到了。

    十娘心里下着判断，走进房里把门窗关好，关门窗的时候还费了点力气。郑一郎还在黑家帮那边没回来，今天一早就去了，说是黑家帮的想和他商量怎么对付官兵。既然起了台风，看样子今晚也不会回来了，十娘和衣躺在床上，听着越来越大的风，接着就是雨落的声音。

    这不是雨点打在芭蕉上的感觉，而是谁端了几大盆水不停往下倒的声音，十娘闭着眼睛，半睡半醒，一会像是以前在闺中，听着春雨打在屋檐，朦胧之时还想着明早起来，要叫丫鬟收了花上的雨水烹茶。

    那时还是闺中不知愁的少女，纵然有愁，不过就是担忧以后自己的夫君会不会纳妾，把自己当成摆设？不晓得妯娌们好不好相处，还被娘笑话，说杨家是独子，哪来的什么妯娌，定是听婆子们平时议论的多了，该把婆子们都赶尽，只剩下丫鬟们服侍，这才是千金小姐的做派呢。

    十娘翻了个身，哥哥那声低低的淑瑛还在耳边，猛然提高变成强盗婆。

    强盗婆？仿佛又回到万香院的后院柴房，听着雨打着屋顶，不时还有雨点落到自己身上，那时只有紧紧把自己抱住，想着怎么才能一死,但心里又着实不甘心，家里的冤屈未洗；还有，该说的话都没有说，淑瑛的泪落了满脸，死还是就这样活下去？

    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淑瑛抬起满是泪的眼，听到老鸨尖利的叫声：“把她给我拖出来，五十两银子买来的，总不能撩到水里去。”淑瑛就算三日没吃饭，哪肯甘心就擒，此时死去还算保住清白之身，站起身就要撞向柱子。

    哪禁得闲汉们手疾眼快，已经牢牢把她擒住，老鸨已经顺手拿起一根柴往淑瑛身上打去，边打边骂：“作死的畜生，真死了，不过就是烂命一条，你想保住清白死去，老娘偏不中你的意。”柴落到淑瑛身上，虽然老鸨的力气大的恨不得一棒就把淑瑛打死，淑瑛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眼狠狠瞪着老鸨：“我是鹿州知府的儿媳，你杀了我，定有人给我报仇。”

    这话前日老鸨买人时已经听过一次，今日又听见像听到最好笑的话一样：“鹿州知府的儿媳，呸，你当老娘会怕你，别说是鹿州知府的儿媳，就算是皇帝老子的儿媳，落到老娘手里，也要乖乖听话。”说着老鸨脸色一变，指着淑瑛道：“鹿州知府只有一个儿子，昨日才和城里闲住的陈知县千金定的亲，哪里又跑出这么一个儿媳来？”、

    说完，老鸨得意地看着淑瑛的脸色从惨白变的一点人色也看不到，老鸨走上前用手抬一下她的下巴：“瞧你这个模样，好好打扮打扮，定是花魁一流，又何必死犟着呢？妈妈我最是好心，哪舍得你就此香消玉殒了，你就从了，说不定等知府来了，看中了你，你不能做他的儿媳，也能做他的小，这样的好事岂不好？”老鸨的这句话，让淑瑛从心底里冷起来，原来人到了难时，果然再无一人救，平日信任的奶娘，除把自己随身带的金珠宝贝全都拿去，还把自己卖入妓院，就连从小定亲的夫君，知道自己家出了事情，也别结高亲，罢，还是死了算了。

    想到这里，淑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就要挣脱闲汉们试图撞柱，老鸨虽说着话，眼一点也不离了的，见淑瑛还想自尽，早啪啪两个耳光打了上去，接着怒道：“给我把她拖到场院里面，好让她们瞧瞧，违了我的命，是什么样的下场。”

    闲汉们像拖尸体一样把淑瑛拖到场院里面，此时淑瑛的衣服已被打的衣不蔽体，再被雨水一淋，那疼痛更是难忍，淑瑛的眼紧紧盯着老鸨，似乎要把老鸨的样子牢牢记住。

    老鸨被看的一怔，但这样的事她又不是头一遭，头一抬就指挥闲汉们：“还等什么，给我扒光了她的衣服，你们轮换着上。”说着老鸨咬牙切齿地又道：“若她命大死不了，就给我丢到最下等的窑子里面去，若是死了，我也不过就是五十两银子丢到水里。”

    老鸨说的话淑瑛一句也听不到，只见到闲汉们的手已经摸到她的身上，有急色的，已经把嘴凑到她身上四处乱啃起来，听说咬断舌头也能自尽，淑瑛胡乱地想，紧闭着牙关想把舌头咬断。

    只是说的轻易，这舌头怎是能随便咬断的，淑瑛只觉得舌头剧痛无比也没咬断，眼看着自己的清白就要遭了毒手。淑瑛的脸上，此时不知道是雨水更多还是泪水更多？

    耳边已经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妈妈这是怎么了，五十两银子买来如花似玉地姑娘，怎么就要白白便宜了人。”仿佛听到命令一样，闲汉们的动作停下，淑瑛睁开眼睛看着来到自己面前的男子，他大约三十来岁，满嘴大胡子，怀里还搂着一个娇媚的女子。

    看来他也不是好人，淑瑛嫌恶地把脸转向一边，老鸨谄媚地声音已经响起：“郑爷，这不过是新来的一个不听话的丫头，性子烈不说，长的也不怎么，哪能入的了你的眼？”

    这叫郑爷的男子已经哈哈大笑，走到淑瑛跟前用手抬起她的下巴，就像打量什么东西一样，看见淑瑛眼里的嫌恶之色，他把手放下，瞧着老鸨：“爷就喜欢这口性子烈的，今晚就让她伺候吧。”听了这话，那娇媚女子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郑爷捏一下那娇媚女子的脸，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娇媚女子回嗔作喜，由丫鬟打着伞走了。

    老鸨的脸色变的喜忧参半，郑爷已经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她，斜眼看着她：“怎么，这么个小女子，还怕她吃了爷不成？”老鸨喜滋滋拿了银子：“郑爷，只是她总是寻死觅活的，只怕”

    郑爷的眼一眯：“怎么，死了，爷赔你十倍。”老鸨连连应道：“是是，我这就让人给这丫头洗刷干净。”郑爷的眼并没离开淑瑛的身体：“洗刷什么，这样才够味。”

    老鸨连连点头，吩咐闲汉们把淑瑛抬起，送到郑爷的房中。淑瑛被扔到床上，闲汉们都退了出去。淑瑛爬起来又想撞床，下巴被人紧紧捏住，淑瑛的头被迫抬起，眼和郑爷的对个正着，淑瑛又想开口求救，只说了个求字，话已经被郑爷打断：“我知道，你是鹿州知府的儿媳，也知道，你肯定是身负深仇大恨，可是你现在死了，又有什么用？”

    淑瑛的泪流了下来，翻身下床给郑爷跪下：“求你留了我的清白。”郑爷蹲下身子：“清白？你的夫君已经另聘高门，你留着清白又有什么用？”淑瑛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不由愣住，郑爷还是那样坦然：“我告诉你，什么清白，什么冤屈，如果死了，就全没了。人，只有活着，活着只有让自己变的更强，才能保住你想保住的东西。”

    淑瑛跌坐在地，眼里刚闪现的希望顿时又熄灭了。郑爷上前抬起她的下巴：“怎么，嫌爷不够怜香惜玉？”淑瑛被问住，眼里的光十分复杂，半天才吐出一句：“女子的清白，最是要紧？”郑爷仰面大笑，接着就瞅着她：“你真以为你能以死保住清白吗？”

    难道不能吗？郑爷猛地打开门，指着外面的风雨：“你相不相信，就算你撞了柱子，还剩的一口气，老鸨都会把你丢给那群闲汉糟蹋。”淑瑛猛然抬头，接着又紧紧闭上。电光火石之间，似乎想透了什么，她擦干眼泪站起身，伸出手触到了郑爷的衣衫，但很快又缩了回去，郑爷看着她，既不说话也不动手。

    淑瑛咬牙，把郑爷紧紧抱住，什么话都没说。郑爷抬起她的下巴：“怎么了？觉得委屈了，告诉你，能被爷看上，是你的福气。”淑瑛咬紧了牙，用脸蹭一蹭郑爷的胸膛，郑爷的脸眯起：“这小脸还有几分可观，爷寨里，正好有九个小妾，你就去做了第十个。”淑瑛努力让眼里的泪水不流出来，抱住郑爷的手更紧，显得更加柔顺。

    郑爷很满意她的表现，把她按倒在床上：“告诉爷你的名字？”淑瑛望着窗外的风雨，承受着身下传来的疼痛，随即看向郑爷，露出第一个笑容：“爷既让我做第十个小妾，我的名字，就叫十娘。”郑爷哈哈大笑，此时一道闪电在屋外打亮，那光映着郑爷的脸，接着郑爷的力气突然变大，十娘只觉得身上疼痛无比，但仍咬牙承受，合着远处传来的雷声，郑爷俯下身子，一字一顿地道：“好，郑十娘，从今后你就是爷的人了。”

    十娘浑身是汗地从梦里醒来，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梦见当年在闺中的事情，又梦见当日和郑一郎初会的情形？十娘十娘，从十娘到一嫂，十娘摊开手，这双只会拿绣花针的手，生生变成连天上的麻雀也会射下来。

    从弱到强，十娘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外面的风雨仍然很大，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混杂着有人几乎不知所措地声音：“一嫂不好了，一哥他……”

    不等来报信的人说完话，十娘已一把拉开门：“一哥他怎么了？”来报信的是寨中的小卒：“一哥失足落水，现在只怕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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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后事

﻿失足落水，然后不行？十娘觉得像听到笑话，郑一郎从小在这海岛长大，海就是他的家，就算落了水也能起来，怎么会不行了呢？十娘白小卒一眼：“胡说，就算落了水，你们都是擅长水的，哪能救不起来，还说什么不行，你睡迷糊了吗？”

    见十娘不信，小卒急得直嚷：“一嫂，是真的，现在都聚在大厅那里，说是一哥酒后落水，大家也只当他会起来，谁知过了许久还等不到他起来，等觉得不好的时候捞起来，一哥，已经不行了。”说着小卒大哭起来。

    看来这是真的？仿佛为了印证小卒的话，天上的雨下的更大，猛然一个惊雷闪过，就像打在十娘头顶。风雨之中，十娘觉得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但她很快镇静下来，连伞都没有打，就往前面跑去。

    香绿也被惊醒，手里拿着伞追出去：“一嫂，伞。”只是她的叫声早被淹没在下个不停的雨里面。雨水打在十娘身上，雨点很大，身上很快从里到外都湿了，十娘一点也察觉不到。

    这个消息好像已经传遍了全寨，十娘这一路匆忙跑过来，看见本该关的紧紧的各家的门，都已经打开。十娘这时已经来到厅里，厅里到处插着火把，把一个厅照的似白天一样，寨中的头目都已经到了，中间围着的想来就是一郎。

    十娘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已使尽了，这个人，不光是寨主，还是她的丈夫。不光是她一人的依靠，还是这寨中各自的依靠，一步步往前走，走一步就留下水迹，已经有人叫起来：“一嫂来了。”众人让开一条路，十娘来到了郑一郎的身边。

    那双总爱瞪的很大，时时有怒火的眼此时已经闭紧，那双能把一对上百斤大刀舞的飞快的手，此时就垂在身边，面色苍白，毫无生气，除了长的一模一样，十娘一点也不觉得这是自己的丈夫。

    十娘伸开手，往他的鼻息下探去，已经一点也探不到了，除了手指尖传来偶尔的冰凉。十娘猛地站起身，推着他们：“救啊，快救啊，我明明感到，还有鼻息吹来。”那声来字的尾音已经说的虚弱无比，众人从来只见郑一郎发火，没见过一向冷静的她的声音变的嘶哑。

    蒋老四拿下嘴里从不离开的烟杆，颤声道：“一嫂，刚才你进来之前，一哥就不行了，并不是……”说着蒋老四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似乎再也说不下去。朱三从来都是最机灵的，这时也不例外，上前一步：“一嫂，这样谁都不愿意，只是一哥的身后事还要预备，况且，一哥是从黑家帮回来的时候落的水，谁知道这是不是黑家帮的在酒里放了什么东西，才让一哥就此落水。”

    十娘就像没有听到他说的，只是跪在那里，用手一点点去碰郑一郎的脸，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当到嘴巴的时候郑一郎满面的大胡子似乎戳到十娘的手。十娘缩回了手，对着还在侃侃而谈的朱三一笑：“拿刀来。”

    这声音太冷静，让众人吓了一跳，吴老六已经踏前一步：“一嫂，知道你很伤心，可是千万别随一哥去啊，寨中的大事，还等着你来调停呢。”听到这句，本已是各怀心事的头目们的思绪更是复杂。

    十娘没有要到刀，从袖中拿出一把小匕首，刷刷地把郑一郎剔起胡子来。这动作让众人看愣，不一刻郑一郎的胡子已经剃尽。十娘站起身，仔细打量着没有胡子的郑一郎，突然一笑：“其实他长的很好看。”

    十娘这话让所有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难道说她经受不住打击，失心疯了？朱三和蒋老四交换一个眼神，朱三上前道：“一嫂，你要不要下去歇息一下？”歇息？十娘的眼从郑一郎的尸体上收回，看了眼朱三：“怎么，一哥方死，你们就都想坐一哥这个位置？”

    这时候就算是心里想也不能说出来，朱三还在想辙，蒋老四已经开口：“一嫂，虽说一哥已经去了，可是他生前多次说过，郑家这位子是要郑家的人来坐的，况且这帮名叫郑家帮，老帮主也是姓郑的。”

    郑家的人，就阿强？那个怎么都糊不上墙的烂泥？十娘的眼微闭一闭，心头已经开始计较起来，可蛇无头不行，更何况是这么大的帮派？七八百船只，山寨中上万的人，还有别的帮派虎视眈眈。无论如何都要镇定住。

    十娘睁开眼，看着蒋老四：“先把一哥的丧事料理了，再说该何人坐这个位置。”十娘话刚落，有人已经冷笑了：“一嫂的意思，现在要料理丧事，自然是你出面，说起来，一嫂也是郑家人，难道等料理完了丧事，一嫂也就顺理成章地坐一哥的位置。”

    这说出人人心底的话，十娘看一眼说话的人，路权，郑强的大舅子，在寨中也是有说话的地位的，此时为自己的妹夫说话也是合理的。十娘的头高高抬起，看着路权：“怎么，照了你的意思，就任由一哥的尸体摆在这里，先挣了谁坐上那个位子再说，我倒想问问，这是谁家的道理。”

    说着十娘怒极，拍着郑一郎坐的椅子扶手：“我不管你们今日是谁想坐上这个位置，总之我是他的妻子，我只知道，我的丈夫，不能就这样躺在这里。”

    说着十娘目光如电地看着路权：“再说，坐这个位子是轻易的，至于能不能坐稳，那就不知道了。”路权被十娘看的心中一寒，但为了自己妹妹，还是寸步不让地道：“一嫂的意思，难道阿强坐上这个位子，一嫂看不顺眼，也拉他下来？”

    见他们针锋相对，朱三低头略一思索，抬头开口：“一嫂说的对，一嫂是一哥的妻子，现在自然是先料理了一哥的丧事，别的事，等出了殡再说。”

    说着朱三对十娘行一礼：“一嫂，这丧事怎么料理，还请一嫂拿个章程出来。”路权见朱三顺着十娘的话要料理丧事，和方才商量的全不一样，正打算再说，朱三已经给他丢了个眼色，路权只得闭嘴。

    料理丧事还需要什么章程？十娘冷笑着看着朱三：“寨中不是头一次办丧事，难道还要我教你吗？”朱三拱一拱手，径自去寻人给郑一郎来入殓。

    十娘瞧着他们各自离去，不知道哪个突然哭出声来，一声声喊着一哥。十娘此时心如刀绞，低头去瞧郑一郎，他的胡须被自己剃的干干净净，闭着双眼，双手合拢在胸前，就像睡着了一样。十娘蹲下身子，半跪在他面前，用手又摸着他的脸，一寸寸缓缓地摸，似乎要把他的面容经由手指永远记住。

    有人上前说了声得罪，接着就抬起郑一郎的尸首，十娘茫然地看着他们把郑一郎的尸首抬走，虽然心里面知道这是要去给他清洗入殓，但十娘不晓得为了什么猛然站起身拦住他们：“不。”

    说出这个不字时候，十娘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了，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在劝说：“一嫂，节哀顺变吧。”十娘用手撑住身子，努力让自己不要倒下去，这不是个普通人的死亡，是会带来很多变化的，她理一理思绪，正要开口说话时，听到一直没有说话的郑强开口了：“婶婶，叔叔他从小生活在海里，就算喝醉了酒，也不会落水后就不行，会不会是黑家给叔叔喝的酒里有什么东西，才会让他落水？”

    郑强这话，听起来也是破绽百出的，但此时的十娘心中万般滋味都有，还有一股火气需要发出来，只是总不能无端去发。

    十娘抬起眼，看着郑强，缓缓地道：“好，等这里的事情完了，我们就去问黑家。”哐的一声，众人循声望去，见路权把椅子踢翻，一只脚踩在上面，慢条斯理地道：“一嫂，等到丧事办完，黄花菜都凉了，照我说，就该现在去，杀他个落花流水，让人知道我们郑家帮是不好惹的。”

    这叫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有人附和：“说的对，我们就该去，那能这样受人欺负？”十娘心头的火气更盛，但心头还有那么一丝清明，如果黑家那边真有什么阴谋，自己这群人毫无准备的去，不过是白折在那里。

    但现在群情激奋，如没有合适的理由，是压不下去的，十娘脑子里的悲哀早不晓得跑哪里去了，只是沉吟着想怎么开口。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大叔大哥们，这事没有证据，也没准备，贸然前去，只会落了人的圈套，还请细细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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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这一句话就像一盆水浇在火上，众人转向说话的阿保，他站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看到大家都看向自己，拱手道：“若黑家帮真有心对一哥做了什么，自然对我们去也有准备，各位大哥大叔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话若在平时，也是好话，可是今日朱三等人想的是先把名分给郑强定下，路权已经冷笑道：“话说的确实有道理，若别个来说，我也能听，可是阿保你当日和一哥有义父子的名分，此时不急于为一哥报仇，难道是想等丧事之中，你暗自联络你的手下，也想争一争这一哥之位？”

    这话着实冤枉了阿保，他正待分辨，十娘已经断喝：“都吵什么，现时一哥尸骨未寒，你们为争位子已经开始吵了，再有天大的事，先给我发丧成礼再说。”路权还待再说，十娘的眼已经盯着他：“怎么，一哥方死，我说话就不起用了吗？”

    说着十娘手一抖，一道亮光擦着路权的耳边飞过，啪的钉到柱子上，那是十娘随身带着的匕首，还颤了几颤方才停稳。朱三站在柱子边，看见那是十娘随身带着的匕首，此时只剩下一个刀把在外，知道十娘用了十成的力气，心里暗自盘算一下，忙道：“一嫂说的是，天大的事先发丧成礼，之后再说别的。”

    路权还要再说，被朱三扯了几下袖子，路权这才恹恹闭口，这动作自然没有被十娘放过，不过此时再说别的也没用。十娘定一定心：“都去换了丧服吧。”换了丧服，十娘低头看一看自己的衣服，这还是昨日新裁就的，从此后他再看不见了。

    十娘又想叹气，心头的悲哀又起，抬头看着众人，他虽不在了，这寨子还不能散。郑强见众人陆续出去，忙叫道：“婶婶，那我做什么？”十娘看他一眼，这个丈夫生前如此恨铁不成钢的侄子，今后要怎么对他？

    十娘叹气：“你叔叔新丧，难道你连丧服都不穿一穿吗？”路权已经拉着郑强出去，看着他们的背影，十娘的眉头没有半点松开。

    脚步声响起，接着是阿保的声音：“一嫂，你要节哀。”十娘擦掉眼角的泪，一直没有转头，阿保迟疑一下，又开口道：“一嫂，寨里的事还要靠你调停。”是吗？十娘微微侧头，看着阿保：“你以为他们会听我的。”

    阿保的脸出现可疑的红色，说出的话也有些口吃：“一嫂的命令，有谁不敢听呢？”十娘一笑：“孩子就是孩子。”走出了厅，阿保的脸更红，打算追出去说自己已经不是孩子，但又觉得不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外面的风雨已经停歇，碧空如洗，太阳就那样懒洋洋地挂在天空，仿佛昨晚的风雨是场幻觉，十娘停下脚步，回头看眼厅里，这风雨停了，但这寨里的风雨才刚刚开始。想起阿保刚才说的话，十娘握一下拳，不能看着郑家帮就此四散。

    瑞儿匆匆走了过来，看见十娘，停下脚步：“十娘，方才有人来说一哥没了，这？”十娘看着她，心底那种悲哀又泛起，嘴里又苦又涩，瑞儿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伸出手握住十娘的手：“节哀。”

    节哀，十娘叹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就往自己住处走去，瑞儿追出一步，还是停在那里。阿保走出来看见瑞儿，迟疑问道：“怎么不追上去。”瑞儿眼里已经有泪：“我明白十娘，她定是不想在人面前哭。”说着瑞儿眼里的泪已经落了下来。想起方才十娘眼边炫然欲滴的那滴泪，再对上瑞儿的这句话，阿保不知该说什么。

    瑞儿也不去擦泪，抬头去看阿保：“阿保，你过年都十八了，怎么还不娶媳妇？”阿保没料到瑞儿会这样问，脸顿时红到了耳根，瑞儿转过头，自顾自地说：“可惜海珏太小，不然就配给你。”这个时候，讨论这个问题，阿保的眉头又皱紧：“瑞儿姐姐，你真的变了。”

    瑞儿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寨子，寨子看起来很平静，天地都很平静，但谁也不晓得，什么时候风雨就要来了。

    十娘摘下头上的花，洗掉脸上的脂粉，换上香绿准备好的白衣，看着镜中的自己，镜里显出的却是郑一郎手里拿着一支红宝石的簪子往自己发上簪去的情形，那时的自己回头向他笑去，那是什么时候？记得好像是自己第一次跟着他出海之后。

    十娘觉得心都快要跳出来，用手捂住胸口，再看去时，镜中只有穿着白衣的自己，她挥拳打去，镜子应声而破，玻璃碎片溅了一地，香绿用手捂住嘴巴，从没见过十娘这样。香绿仔细一看，地上那些玻璃碎片里，有些已沾上了血。

    慌乱中，香绿拿起旁边的手巾：“一嫂，擦一擦吧。”十娘丝毫没感到手上的疼，听到香绿说话接过手巾胡乱擦一擦就丢在一边走出屋子。心头再痛，再难过也要忍住，十娘一路这样对自己说，经过的地方都已经飘起白幡，换上孝服的人越来越多，哭声也越来越大，一切都在提醒十娘，这不是幻觉，他是真的已经走了。十娘走的更急，新换的白鞋已经沾上了泥泞，但这时还有谁会去管这些事呢？

    大厅已经设成灵堂，灵位之后，是已经换好衣服，面色如生的郑一郎，十娘再次伸手摸上郑一郎的脸，旁边守着的人开口提醒：“一嫂，该让一哥入棺了。”十娘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但还是点头。

    海上人家，也不像岸上人家那样举哀数日，等入了棺，停到明早，在海边点把火烧了，剩下的东西就扔到海里，生于斯，死于斯，这就是海上人家的宿命。

    看着他们往棺材里垫了石灰，那棺材是临时在岛上砍树做的，上面的木头茬子都没推平，十娘想让他们另换一口棺木，可这里的风俗就是这样。十娘用手紧紧捂住嘴，尸体放了进去，开始盖上棺盖，看着棺盖一寸寸地盖过去，十娘觉得自己的身子也一寸寸变冷。

    十娘恨过他，怨过他，初到他身边的时候甚至恨不得他早点死去，因为若不是他，自己就可以从容死去。可是每当此时，就想起他说过的，只有活着，只有变强，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怨恨，羞愤那些东西，不过是天空中的浮云，风一吹就不见了。

    于是每天五更就起来，炼百步穿杨的功夫，到海边学着泅水，从下水就抽筋到能在海里待足三个时辰的地步，足足三年，从他们叫自己十娘时候还反应不过来，再到坦然答应，最后到那个院子里只剩下自己，那些曾经争奇斗妍的各色|女子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个都不见了，而郑一郎看向自己的眼，也和原先不同。

    而当时对他的羞愤，怨恨不知在什么时候也变成离不开他了，十娘看着郑一郎的面容要被棺木盖住，喊出一声慢字，盖棺的人的手停住，有些为难地道：“一嫂，寨里的规矩？”十娘摇头，半跪在棺木前，伸手进去缓缓地摸上郑一郎的脸，低下头，一滴泪掉到郑一郎的头上，很快就消散到他的头发里。

    一郎，我没什么可送你的，只有这滴眼泪，站起身，十娘对着他们道：“好了。”说着退到一边，看着棺木盖住郑一郎的面容，从此后，再看不到他的笑，他的恼，黄泉人间，永远分隔。

    走到灵前，寨中大小头目都聚在那里，不知谁去找了个火盆来，里面还有没燃尽的纸钱，郑强和路氏一身重孝，在那里哀哀哭泣，看起来也有几分办丧事的样子。

    十娘不想再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坐在旁边的圈椅上，动也不动，朱三虽一脸哀色，但眼时刻注意十娘这里，见她坐在那不说话，心里只是在筹划，到底这事是该早说还是晚说？

    大厅里虽聚满了人，但除了郑强夫妻的哭泣，什么声音都没有，路权是早就忍不住了，用眼使劲去瞧朱三，示意他再次开口，朱三在那里摇头皱眉，路权是个急性的，况且这事也是为了自己妹夫，上前一步正想开口时候，阿保走了进来：“一嫂，黑家帮的帮主来了。”

    听到这话，平静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数路权最激动：“来了，他就休想走，害死我们一哥，不是那么轻易好走的。”阿保额头上挂着亮晶晶的汗，对十娘道：“一嫂，他说是来致哀的，你瞧这？”

    这是多好的机会，朱三立即开口：“阿强，你还不快些迎出去？”正在哭的郑强不晓得为什么要叫自己迎出去，只是抬起一双迷茫的眼，被路氏在他肋下掐了一把才急忙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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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悲戚

﻿朱三见郑强虽然站了起来，但双眼依旧迷茫不已，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情急之下，也不管这许多就伸手把他的衣服整理一下，在他耳边小声说不用怕。郑强点头正待走出去，耳边已经传来一声慢。

    郑强和朱三双双站在那里，回头看去，十娘已经站直身子，身子挺拔地看了他们一眼，接着就对阿保道：“去请黑帮主进来。”阿保从朱三说要郑强出去迎接，就有些紧张，此时听到十娘这话，已经跑了出去。

    朱三看着十娘，脸上浮起一丝不知道什么意味的笑：“一嫂，人家来吊唁，丧家不迎出去，这与礼不合吧？”与礼不合？十娘缓缓坐了下来，看着朱三似笑非笑：“海盗窝里，什么时候讲过礼？况且一郎生前最爱说的，就是谁强听谁的话，难道三弟忘了吗？”

    朱三还想再说，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朱三忙转身面对进来的黑帮主。黑帮主今年四十来岁，生的有些肥胖，虽敞着衣襟，那汗还是不停地流。黑家帮和郑家帮在这龙澳岛上各据一边，平时也算相安无事。

    黑帮主一走进来，见厅里已经布置成灵堂，来往的人都穿的一身白，灵位之前郑强已经重新跪下，和路氏在那哭的悲悲切切。不由大嘴一咧，走到祭桌前用手拍着桌子大哭起来：“老郑啊，你我相交四十来年，你是这海里的英雄，怎么也没想到你会这样没了。”

    声音虽然哭的很大，但眼泪是怎么都挤不出来的，他这一哭，本来在哭着的郑强和路氏也止了哀声看向他。黑帮主哭了一阵，用手擦擦好不容易挤出的几滴泪，对十娘拱手道：“郑家嫂子，你放心，虽说老郑不在了，但有用的到我黑家帮的地方，我定不会说个不字。”

    朱三本和其他人在一旁等着，听了这话，不由和路权他们换个眼神，路权早按捺不住，开口就问：“黑帮主，晚辈倒想问问，你黑家帮，到底是怎么个帮忙，不会是要把我们郑家帮给吞了吧？”黑帮主也是这片有脸面的人，听到一个小辈这样发问，一点也不恼火，还是看着十娘：“老郑没有儿子，阿强侄子呢，年纪又小了些，帮里上上下下，自然要全靠郑家嫂子一人打理，我别的不会，但是怎么打理个帮派，还是能的，郑家嫂子如有不知道的，全可以来问我。”说着还呵呵笑了两声。

    这话黑脸的不止是十娘，厅里的人除黑家带来的人，全都黑了脸，有性急的已经把刀从刀鞘里拔了出来。十娘往火盆里扔了几张纸钱，看着火慢慢吞没了那纸钱，这才抬头道：“黑帮主的好意，我们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我虽是一个女子，也晓得靠山山倒的道理，黑帮主若闲着没事，何不好好给你的千金挑一个乘龙快婿，也好继承你黑家帮的衣钵。”

    说着十娘已经站起身，看都不看黑帮主一眼：“阿保，替我送黑帮主出去。”若不是晓得十娘处置事情极好，只怕当时阿保的刀也跟着出鞘，听到十娘吩咐自己送黑帮主出去，阿保已经上前做个请的手势。

    黑帮主略一思索，横竖郑强不过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十娘一个女娘，想必也收服不了人心，环视一下厅里，这郑家帮很快就是自己的了。

    黑帮主又对十娘拱手：“郑家嫂子还请节哀，日后这郑家帮还要全靠你。”说完满意地在朱三他们脸上看到不赞同，这才跟着阿保走了出去。

    等黑帮主走出去，路权第一个忍不住，冲到十娘跟前：“一嫂，阿强是一哥的侄子，一哥生前，也多次说过这郑家帮是要他承继，方才黑帮主的话里，口口声声只是说一嫂日后打理郑家帮。”

    路权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已经啪的被十娘打了一掌，十娘的眼都要喷出火来了：“人都欺到你门上来了，你还在这里想着争权夺利，我原先以为你比阿强要好一些，现时瞧来，不过是一样的糊涂人。”说着十娘转身看着众人：“我不管你们怎么想的，你们要明白，现在是我们生死存亡的关头，要争什么，等过了这个难关再说。”

    说到后面，十娘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但她的头没有低下去，眼里也没有泪，看着已经站起来的郑强夫妇，十娘缓缓地道：“阿强，我知道你叔叔生前，也是希望你能成人，继承帮派，可我问问你，你觉得你能行吗？”

    郑强又卡壳了，他的眼从十娘的脸转向朱三他们，吭吭哧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路氏有些急了，扬声就道：“婶婶，谁也不是天生就是帮主的，况且做帮主，历来都是男子，我们都晓得婶婶是个能干人，只是这牝鸡司晨，总不是什么好事。”

    说着路氏推一下郑强，示意他说话，十娘冷眼看着他们夫妻，牝鸡司晨，没想到路氏也晓得这个。路权当然是帮着妹子的：“一嫂，我妹妹说的不错，这家当然要男人当了，这大大小小上百个帮派，哪里见过女人当家的。”

    十娘还是站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朱三比起路家兄妹，要更明白十娘一些，虽说翻脸是必然的，但是能不翻脸就不翻脸，忙上前打圆场道：“大家总是一家人，这样针锋相对也不好，何不等一哥的丧事完了，再一起商议，究竟谁做当家的事呢？”

    十娘看也不看朱三，路氏已经叫了出来：“三叔，并不是我们……”朱三给她使个眼色，路氏的头低下去，嘴里嘀咕出句什么，但十娘也无暇去听，回头看着灵堂，上面的灵位墨迹都没干透，而一场争斗就要起来。

    老帮主去世，起争斗的事情十娘听的不算少了，每每郑一郎还十分得意地说自己手下的弟兄们心都很齐，等自己老了时候，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十娘闭一闭眼，当时的自己只是笑笑，谁知道不过转眼之间，就要面对的是帮派内自己人的争斗。

    十娘睁开眼，看向路氏：“好了，就算你想当一嫂，也不必急在一时。”路氏被说破心事，脸虽然红了，但那眼还是倔强地看着十娘。十娘也不看她，跪在灵前，重新一张张往火盆里放着纸钱，有风吹进厅里，卷着纸灰直往十娘脸上去。

    十娘也不觉得被呛到，听说烧纸钱的时候起风，那是亡魂来拿纸钱，如果真是如此，就多起一阵风，多拿一些，他习惯了花很多钱，这些肯定不够。十娘烧完一叠，又拿过一叠来继续往里面放，另一只手也往火盆里面放纸钱，十娘抬头一看，阿保也跪在那里跟着她往火盆里放纸钱。

    看见十娘看他，本来就在下风处于是脸被烟熏的有些黑的阿保用手抓抓头，接着又继续往火盆里放起纸钱来。十娘心里泛起一丝温暖，最少还有这个孩子陪着自己。

    大海依旧一望无垠，海风吹打着浪轻轻拍打着沙滩。送葬的人来到海边，走在最前面的是郑强夫妇，跟着的就是十娘，十娘身后才是簇拥着棺材的众人，来到已经堆起一堆木柴的地方，众人站定。

    十娘看着这已看了无数遍的，熟悉的不得了的地方，心里泛起感伤。众人已把棺木放到柴堆上，十娘看着那口棺木，这是自己最后一次送他，不是送他去出海，而是连他的坟都找不到，以后想他了，只有对着那片茫茫大海。

    朱三看一眼十娘，十娘收回眼，从旁边站着的人手里拿过一个火把，点着，接着就把火把扔到柴堆上。这柴不仅是干透的，预先还泼了很多的油，一见了火，那火势一下就升的老高。十娘看着火渐渐舔着棺木，想着这火很快就把棺材的木板烧掉，然后接着烧掉的就是他的尸体。等成了灰，再由郑强带出去，撒到海上。

    虽然早就知道，但十娘还是觉得心开始一寸寸疼起来，身上就像有火烧过，原来自己和他之间，已经到了感同身受的地步了吗？十娘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那熊熊燃烧的大火，听着身边人群里传出来的哭泣声，十娘分不清楚，这是梦还是现实。不知道醒过来时，是不是还能看见他逗着自己，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做梦？

    一只手伸过来扶住她，十娘收拢一下思绪，看向瑞儿关心的眼，晓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十娘几乎是半依在她身上，看向大火。棺木渐渐化在火中，柴也慢慢燃尽，终于，最后一点火也熄灭了，只剩下一些火星。

    朱三上前用根木棒敲打着那些火星，招呼郑强上前，郑强拿出早已准备的布袋，等火堆渐渐凉下去，这才用手捧着里面的灰烬往布袋里面装。

    他那么大的个子，怎么最后只装了那么小小一个布袋？十娘看着郑强把灰烬装进布袋，缓步往一早就停在那里的船走去，十娘张口喊住他：“等等。”说着十娘甩开瑞儿，跟上郑强。

    看见十娘也要跟去，朱三刚想提醒她这不合规矩，又把话咽了下去，看着十娘从郑强手里接过布袋。这布袋还是温热的，十娘把布袋用脸贴一贴，就好像每次郑一郎出海回来，自己总要在他胸膛贴一下，接着就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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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退步

﻿郑强跟在她后面上船，船缓缓滑出，一路上十娘只是抱着布袋站在船头，一句话也没有说。郑强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婶婶比起叔叔来，似乎要亲近一些，可是为什么叔叔死了，婶婶就变的有些不近人情。

    郑强觉得心里很乱，看着十娘怀里抱着的布袋，如果叔叔没有死，而婶婶又生下儿子，那么自己就可以永远过自己想要的日子，而不是现在被他们推着做什么一哥？想起朱三他们说的，只有做了一哥，才能保住自己，可是郑强相信，婶婶是会对自己好的，郑强不由叹气。

    十娘听到他的叹气声，没有转头，此时船已经来到平时撒骨灰的地方，摇船的人把船放慢。十娘打开布袋，掏出一把骨灰，紧紧握了一会这才把手松开。不需要扬手，风已经卷走了十娘手上的灰，那灰打着旋在风中飘荡，接着就落到海里，什么痕迹都看不见。

    十娘又掏出一把，想起刚才郑强的叹气声，回头见他老实站在那里不敢上前的样子，十娘的眼微微一低，示意他走上前。郑强走上前和十娘并肩而立，也从布袋里掏出骨灰，那灰一把把被掏出来，郑强的眼圈红了，鼻子也堵了，到后面已经是泣不成声。

    布袋空了，十娘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看着那空空的布袋，十娘掏出火种，把布袋点着，看着布袋一点点烧着，他留在人世上的最后一点东西，从此也要离自己而去了。

    看着那布袋快要烧到自己手指，十娘才一咬牙把布袋扔出，布袋上的火被风一吹烧的更大，接着快速坠落，沉到海里。郑强已经哭的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十娘看着布袋沉进水里，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空，听着耳边郑强的哭声，十娘告诉自己不能倒下，事情不过刚刚开始。

    她转身看着郑强：“阿强，你觉得，你能当好这个帮主吗？”正在哭泣中的郑强不明白十娘怎么会突然这样问，慌乱抬头，十娘看着他哭的通红的眼睛和鼻子，这个年轻人，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无论是在寨中还是岸上，都该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可是他还是这样懦弱，十娘心里也明白，朱三他们推举他为帮主，不过是想立个好拿捏的傀儡罢了，可是不同意，那等着的就是帮派的分裂。而外面，除了黑家帮外，还有别的大大小小帮派的觊觎，龙澳岛最险要的位置，最大的帮派，一旦分裂，得知消息的官府又会怎么做？

    郑强看着十娘探究的眼神，心里不知为了什么又开始慌乱：“婶婶，有朱三叔他们帮忙，还有路大哥，我会做好这个帮主的。”一句话说完，郑强脸上的泪水已经变成汗水，十娘看着手足无措的他，伸手出去摸一下他的肩：“你啊，怎么偏偏生在这海盗家？”

    这话让郑强觉得有些委屈，生在哪里是自己不可以选择的，可是婶婶的话听起来又有些道理。海风很大，吹的十娘的头发有些乱，有几缕乱发遮住了十娘的眼，十娘也没伸手去理头发，只是看着郑强。十娘眼里的神色很平静，但看的郑强一直不敢抬头看十娘。

    过了很久，十娘才像下定决心一样叹了口气，然后对摇船的人扬声道：“我们回去吧。”回去的路上十娘还是一言不发，郑强比来的时候镇定一些，还是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船很快到了岸边，岸上只有几个人在等候，看见船回来，再看见船上的郑强安然无恙，路氏明显松了口气，她急忙迎上去，伸手想扶十娘下来。十娘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跳下船，示意一边等着的阿保和瑞儿跟自己回去。朱三也等在那里，平时察言观色半点都不差的他一时也弄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形，给郑强使个眼色，郑强摇头，他也不知道十娘究竟是怎么想的。

    朱三看着十娘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其实谁做一哥这个事情，十娘同不同意也没多少关系，只是她同意了名分上要好听些，行走江湖，最重要的不就是个义字？朱三看一眼还在对郑强问个不休的路氏，哎，怎么说十娘也要比路氏能干许多，不过，也幸亏路氏不够能干啊。

    朱三唇边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管它呢，明日议事时候，就由不得十娘答不答应了。

    “十娘，你真想好了？”瑞儿听十娘说出要让郑强接位时候，明显有些吃惊。十娘倒了杯茶，只是叹气。瑞儿这下不满了：“我还当你要做帮主呢？再说就阿强这扶不起来的样子……”十娘打断她的抱怨：“只是权宜之计，阿强是个怎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权宜之计？瑞儿的眉皱起：“十娘，我爹活着的时候，都夸过你是不多见的，现在就说你要做帮主，除了我之外，阿保也会支持，还有刘八哥他们，哪有这样让出来的道理。”

    瑞儿果然还是瑞儿，十娘露出自郑一郎去世后的第一个笑容，轻轻摇头：“瑞儿啊，你啊，果然还是经历的太少。”瑞儿不服气了，嘴高高翘起：“什么经历的太少，要就凭实力说话，谁不服，出来比划比划，输了就要听你的，那来那么多权宜之计，输了再不服，一刀砍了就是，我就不信人人都是惜命的。”

    十娘微侧一侧头看着她：“那么，要是全都不服，难道你全杀了不成？”这？瑞儿没想到这点，十娘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口，窗外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只有几棵不成样子的树。瑞儿走到她身边，十娘关上窗：“瑞儿，有些时候，并不是杀人就能解决问题的，郑家帮到现在已有上万的人了，光靠杀人，是服不了众的。”再说，寨里的大部分人心里还是向着郑强的，即便知道他扶不上墙，可是他是郑家唯一的男子。

    所以，这个时候，就要靠计谋了，十娘唇边露出一丝微笑，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年在闺中时候闲着没事把哥哥的几本兵书翻出来看的时候，现在会派上用场，也许以后，还会用这些来对付哥哥。十娘又想起宁展鹏那声强盗婆，心微微一颤，哥哥，淑瑛是真的死了。

    当朱三听到十娘点头同意郑强继承郑一郎的位置，成为郑家帮的帮主时候，原本以为要有场硬战的朱三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蒋老四嘴里的烟杆也忘了拿出来，所有的人都齐齐望向十娘。

    十娘依旧是一身素服坐在那里，仿佛说的话是最普通的话，她的眼，还是那样镇定：“亡人的遗愿，当然是不可违背的，况且阿强已经长大成人了，郑家帮交给他想必地下的一哥也会高兴。”路权把手里已经半出了鞘的刀又塞回鞘里，推一下在一边呆站的郑强，示意他赶紧坐上去。

    十娘已经站起身，对着郑强伸开手，郑强有些懵懂地走上前，十娘推着他的肩膀，轻轻把他按到座位上，转身面对众人：“从此后阿强就是我们郑家帮的帮主，当初怎么对一哥的，以后就要怎么对他。”

    朱三松了一大口气，蒋老四也把烟杆放下，两人站起身，别的人也跟着站起，对郑强抱拳行礼：“帮主。”郑强的眉头此时还是没有松开，听到那声帮主，他仿佛才从梦里醒来，这才慌乱站起身，示意大家都坐下，按理该说几句，但郑强支支吾吾不晓得说什么好。

    十娘已经悄悄退了出去，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热闹，哎，不知道这退一步，是好还是坏？瑞儿和阿保见她出来，双双迎了上去，“十娘”瑞儿有些担心地叫到，十娘已经转身看她，脸上笑靥如花：“我没事，瑞儿，反正你也没事，我们一起去海边走走。”

    不等瑞儿说话，阿保已经附和：“好，等我去把兴儿他们抱过来，一起去海边走走。”说着阿保就往背后跑去，瑞儿看着他的身影，笑着说：“也奇怪，阿保平常在别人面前都像足大人，为什么在你面前就像个孩子。”

    十娘被说的一愣，厅里已经有人在高声喊叫摆酒席，这几天笼罩在山寨里的低气压似乎一扫而空，十娘看着怀里抱着海珏，手里牵着兴儿的阿保走过来，伸手接过海珏，难得今日天气好，先别想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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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乱起

﻿依旧是海面上漂浮着的小船，十娘半躺在上面，手里还握着个酒杯，听着瑞儿在那里和兴儿叽叽咕咕说话，不时还对海珏说：“你哥哥都四岁了，下去泅水是应当的，你才多大，就想下水。”

    十娘眯起眼，阳光从睫毛里透进来，透出一片七彩。瑞儿又叮嘱阿保一句，这才坐了下来，看着十娘这慵懒的样子，瑞儿伸手把十娘手里的酒杯拿下来：“十娘，你倒惬意，每日就带着我们出来海上，现在寨子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见十娘依旧一动不动，瑞儿拉着她的衣服：“十娘，阿强短于才干，虽说有人帮忙，但一个帮主不出面，这些日子的进项，可是少了很多。”正在船头陪兴儿泅水的阿保听到瑞儿说寨里面的事，眼往这边望来。

    瑞儿伸出手开始数：“还有，阿强的媳妇，也是个不公正的，弄回来的东西，先挑着好的，然后是朱三哥他们几个心腹，等到大家手里时候，早没了多少，昨日吴六嫂还和我抱怨，说这三个来月，还没原来十天得的东西多，眼看再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这怎么过年？”

    见十娘连头都没抬一下，瑞儿知道自己又白说了，把海珏塞给十娘，转身就要下水，下水之前还看一下十娘：“还有，我听说黑帮主早就想把郑家帮收入囊中，现时这样，我瞧不出一年半载，这郑家帮就要改姓黑了。”

    说完瑞儿这才扑通一声跳下水，动作太大，还带起一些海水，溅到十娘身上，海水有些凉，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兴儿这泅水也学的差不多了。

    怀里的海珏发出依依呀呀的声音，十娘抱着她躺下，用手给她遮着阳光，戳着她的小脸问：“海珏啊，你可千万不要学你娘那样，太暴躁了。”海珏听不懂她说的什么，只是嘻嘻地笑。十娘在她小脸上亲了两下，一片阴影遮住太阳，十娘抬头望去，阿保站在面前憨憨地笑。

    十娘坐起身，示意阿保也坐下来，看着船边那对玩水的母子，海珏看见阿保，已经伸手索抱，阿保接过她，把她高高放到空中，海珏格格的乐。

    十娘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突然十娘冒出一句：“阿保，我知道你志向远大，只是……”只是什么？阿保还想等着十娘继续说下去，十娘却站起身，招呼瑞儿：“好了，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回去吧。”

    瑞儿答应一声，把兴儿从水里捞起来丢到船上，兴儿来到这里有小半年了，晒的又黑又壮，和刚开始的那个瘦弱小男孩就是两个人。上船后的兴儿兴冲冲地上前去抱海珏，阿保怕他把海珏摔了，用手托住海珏的腿，兴儿抬头看着十娘：“伯母，明天我们什么时候来。”

    十娘弯腰摸一摸他的脸，微微摇头：“明天就不来了。”明天不来了？正在把浆拿给阿保，要他划船的瑞儿听到这话，高兴地问：“十娘，你是不是想出面管管寨中的事了？”

    十娘坐下时候掩口打个哈欠：“没有，这海水越来越凉，兴儿受不了的。”瑞儿满肚子的喜悦又被浇了一盆冷水，走过来抱住兴儿从小竹篮里给他拿点心出来，边往兴儿嘴巴里面塞东西边愤恨地说：“兴儿快些长大，长大了好把寨子抢过来。”

    兴儿小嘴巴里塞满了点心，睁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懵懂点头。十娘还是没说话，只是轻轻摇晃着已经沉睡的海珏，她这样子看在瑞儿眼里更是生气，从她身上转开眼睛，看向海面。

    龙澳岛一会就到了，十娘抱着海珏下船，刚走出数步就听到有人的笑声：“郑嫂子回来了，过来数次都没见到你，他们都说你出海去了，也不晓得这次出海，郑嫂子可有什么收获？”

    十娘后退一步，看着笑嘻嘻在和自己说话的黑帮主，这些日子他过来的可勤了，瑞儿说寨中的人都在猜测，是不是黑帮主想和郑家帮联姻，这样的事并不鲜见，当初若不是郑强实在太扶不起墙，瑞儿就会嫁给他了。

    不过郑强已经有了妻室，这黑帮主的女儿自然也不会当妾，别的合适的？十娘看一眼已经把船栓好，走上前来的阿保，总不会是阿保吧？十娘微微一笑：“寨里的事情有他们小的操心，我闲着没事，不过带着他们出去散散。”

    黑帮主还是笑的见牙不见眼，还待再说，身后已经赶来一个人，拱手道：“黑帮主，郑帮主在那里等候多时。”黑帮主又呵呵一笑：“郑嫂子许久不见，何不一起去喝一杯。”

    十娘唇边勾起一丝笑容：“亡人尸骨未寒，不敢饮酒。”黑帮主的眼往十娘身上的素服一扫，脸上现出悲戚之色，连连叹气道：“哎，老郑没了不想已有百日，想起当日，就像一梦。”说着黑帮主还挤出几滴泪水用袖子擦掉，拱手而别。

    瑞儿等了半晌，这才上前撅着嘴道：“瞧这黑帮主，方才的话，可是全套戏都做足了。”十娘还是没说话，继续往寨里走去，路过厅里，能看到灯火通明，听到里面杯盏相撞。

    十娘不由微微停了一下，三个多月，不过就是三个多月，他的痕迹，似乎就不见了。十娘的停驻并没多久，又继续往后走去。

    此时已是晚饭时分，家家的屋上已有了炊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寻常海岛的渔家，而不是海盗聚集的地方。十娘穿过寨子，快步往自己院子走去，耳边突然传来吵嚷声：“你这挨刀的瘟货，那玉呢，昨日你爹拿回来的玉呢，被你拿到哪里玩耍去了？”

    循声望去，吴六嫂一手拿着扫帚，另一手揪着个半大孩子的耳朵，边骂边往那孩子身上打去。那孩子怎么肯听，身子扭着，嘴里嘀咕不休：“那玉又不见得有什么稀奇，平时爹见我喜欢，给过我不知多少，怎么你今天就为这东西打我。”

    吴六嫂恨恨地又打两下：“你还当今日是往时？”说着吴六嫂又要抱怨，猛回头看见十娘他们站在那里，十娘怀里的海珏还在沉睡，吴六嫂忙把扫帚扔下笑着上前：“一嫂好久没见，吃了没，我正好做饭呢。”

    那小子见娘不打他了，上前揉着方才被打的地方：“娘，你方才还不是说当强盗当到没饭吃，还当什么强盗，这时怎么又约人吃饭？”吴六嫂回身就要打他，转过身时看见十娘他们已经走了，手不由恹恹放下，叹了口气。

    瑞儿在路上几次三番要说话都被十娘用眼神止住，瑞儿只得一路上扯着树叶回来。等到了院子里，十娘把海珏放到床上睡好走出来时，瑞儿蹦到她跟前：“十娘，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出来，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要等到黑家帮把我们都吃了，你才出来？”

    十娘走到桌前倒了杯茶：“你啊，怎么还是这么急？”瑞儿气呼呼地坐了下来：“我不急，我急的是你，那黑帮主看你的眼神，活像要把你吃下肚去，阿强又是个扶不起来的，要真被他们吞了，到时你就算有十支胳膊，也保不住。”

    瑞儿虽说的气急败坏，但十娘能听出她话里的关心，轻轻喝了口茶，微微一笑正要说话，门被乒乓拍响，自从那日风雨之中，十娘得到郑一郎死去的消息，这样拍门的声音总会让她心头一颤，强自镇静打开门，门口是个着急的小卒：“一嫂快去瞧瞧，阿强嫂子要拿刀砍了黑帮主呢。”

    十娘和瑞儿对看一眼，这喝醉了耍酒疯是常见的，拿刀对砍也不是没听过，但这女子拿刀要砍一帮之主，这还是头一回。小卒脸上的汗冒个不住：“一嫂，阿强他站在那里也拿不出什么主意，还请快些去瞧瞧。”

    这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十娘走出去，瑞儿正要跟她出去，房里的海珏可能被敲门的声音敲醒，哇哇大哭起来。瑞儿的脚踏出去一只，又匆匆转回去，这个小孽障啊。

    十娘来到厅里，里面已经乱成一片，桌子早被掀翻，酒菜杯子掉了一地，十娘能看到的是一把钢刀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还有路氏的怒骂声：“姓黑的，你家女儿没人要啊，巴巴的送到我们郑家，还说和我做姐妹，呸，他配吗？”

    黑帮主带来的人手里的刀都出鞘，眼盯着路氏，朱三带着人在那里劝说路氏快些把刀放下，路氏袖子挽到肘上，一手一把钢刀，双眼发红，一把刀架在黑帮主脖子上，另一把刀指着众人：“呸，我真把刀放下了，他带来的人就能把我砍成肉泥了。”郑强站在一边，嘴里叽里咕噜不晓得在说什么。

    十娘咳嗽一声：“阿强媳妇，有事好好说话，休动刀动枪的。”路氏听到十娘说话，往地上吐口吐沫：“婶婶，你少为他说话，他就不是个好人，当日叔叔方死，朱三叔他们来找阿强，说的清清楚楚，要借了路家的势，让阿强当帮主，现在，不过才几个月，就把当日的话忘到哪里去了？”

    说着路氏把放在黑帮主脖子上的钢刀又使劲一下：“杀了你，横竖有个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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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小胜

﻿黑帮主刀架到脖子上，这不是头一遭了，虽感到喉咙上传来疼痛，眼还是一直在给朱三他们使眼色的。听到路氏这话，朱三担心她话说的更多，寨中这些日子，本已对郑强抱怨连连，若她再多说几句，把这些日子的话全都说出，十娘此时在场，难保十娘不会借着这个势，把寨中权利又全握回手里，到时候自己的这些筹划全都落空。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只是她那个哥哥？朱三看一眼路权，见路权的眼只是盯着路氏，后退一步，手往袖子里面一伸，已经扣住一枚飞镖，朱三估一下距离，手就要扬出。谁知飞镖并没有脱手，手上传来一阵疼痛，自己的手已被人紧紧扣住，看着那支细腻洁白的手，朱三心里不由长叹一声，接着是十娘低低地声音：“怎么，这么快就想杀人灭口了？”

    十娘的话里带有讽刺，这里相对要安静些，惊动了路权，他回头一看，见朱三手里那枚飞镖上，还泛着微微的蓝色，知道这是枚喂了毒的飞镖，再顺着这飞镖的去势一看，那脸不由红了起来，这一镖出去，不管飞到妹妹那里，都会当时丧命。

    路权只有这一个妹子，也是十分疼惜的，此时的脸已经从通红变成煞白，手里的刀锵的出鞘点着朱三：“朱三叔，你怎能如此？”说完不等朱三解释，路权已经把刀对上其他的人：“谁想趁乱取了我妹子的性命，我和他誓不两立。”路权在寨中，本以勇猛闻名，当日郑一郎给郑强定下他的妹子，也想着路权勇猛，对郑一郎能有些助力。

    见他怒气冲冲，蒋老四拿下嘴里的烟杆就要上前劝说，朱三已经开口：“路家侄子，你妹妹这样，只怕是失心疯了。”失心疯，十娘想大笑，怎么总是用这个借口，不过十娘还是不说话，手早从朱三手上放开。路权只是冷哼一声：“失心疯又如何？你也不能伤了她的性命。”说话时候，眼眨也不眨地看向路氏那边。

    朱三继续劝道：“路侄子，你要知道阿强总是帮主，你妹妹闯下这么大的祸，我们要给他们交代，自然只有借你妹子的命……”朱三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路权窜了出去，手里的刀往黑帮主带来的人那里一点。黑帮主带来的人早就耐不住，只是碍着路权比碍着郑强还要多了三分，听见朱三这么说，有个领头的人使个眼色，手里的匕首就要出手。

    谁知路权虽听着朱三说话，那眼并没离了他们，领头的手一疼，匕首已经落地，剩下的人见状，上前就把路权围住，路权哪里害怕，手里的钢刀一扬：“我只有这个妹妹，她失心疯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好，谁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和他拼命。”

    路权说完，手里的刀又挥了下，围着他的人只觉一股寒气袭来，往后退了一步。路氏听了哥哥的话，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手里的刀又紧了紧。

    见一事没解决，又添了一件，朱三心一横，扯过郑强，在郑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郑强的脸红了又白，又连连摇手。这下朱三更怒，放开郑强就找到蒋老四，和他商量起来，蒋老四听的一愣，但还是点头。

    主意定了，朱三扬眉就要说话，不等他开口，一边的十娘淡淡说出一句：“你想让人把路氏兄妹都杀了，要不要我提醒你，这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人，到时你怎么对路权手下的人交代？”朱三当然是不好惹的，他长叹一声：“总不能看着黑帮主死在我们这里，到时黑家帮来寻仇，又是一场纷争。”

    十娘唇边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有何不可？”朱三一愣，十娘已经指着路氏：“杀了黑帮主，不过是两帮之间纷争，黑家帮的实力，和我们伯仲之间，而杀了路氏兄妹，对黑家帮是有交代了，但会让兄弟们寒心，人心本已不齐，内里起了纷争，外有黑家帮虎视眈眈，朱兄弟，你此时这条主意，是想让我们早点被吞了吧？”

    十娘声音不高不低，里面的人正好能听的清清楚楚，有几个已经连声附和：“说的是，真要像原来说的，黑帮主的女儿嫁过来，到时候阿强还不是听他岳父的，我们凭什么要在别人手里过日子？”还有人大声地道：“果然还是一嫂有智谋，只几句话就说明白了。”蒋老四明显是没想到这么多的，他迟疑地看着朱三，朱三此时已经呆住，没想到十娘会在这时当着这么多的人直言要吞了黑家帮。

    黑帮主带来的人听到这些话，互相使个眼色手里的钢刀挽个花，就想上前杀了路氏，把黑帮主救出来。路权早看见了，手上的刀一回，就砍中那人的肩膀。见路权动手，在旁边的人也上前帮忙，顿时厅里刀光阵阵，杀声四起。

    被路氏的刀指着脖子的时候黑帮主心里还在想最好引起他们内讧，到时候自己也好便宜做事，十娘这几句话，听起来竟比放在自己喉咙的钢刀还要冷那么几分，那心里早就没那么松快了，仿佛此时才感到喉咙上架着的钢刀的寒气，只觉得那股寒气从脖子窜进身体里，直到脚底板处，接着又重新窜回到胸口里。

    身子竟是完全僵住，接着感到那股寒气渐渐又变成热气，那汗已从额头冒的满身都是。不过他总是一帮之主，和平常人并不一样，不过须臾之间，那神色又重新镇定，看见自己带来的人已经全被制服，心里明白今日只怕要丢了这条命在这里，对着十娘下巴一点：“郑家嫂子处事历来公平，只是想问问，杀我总要有理由。”

    理由？已经有人笑了起来：“黑帮主想是吓糊涂了吗？难道你昔日杀人时候，也是有什么理由的？”他这一说，立即厅里的海匪全都笑了起来。十娘唇边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接着就朗声道：“当日一哥是从黑家帮喝完酒回来路上失足落水的，当日就有人说，想去黑家帮问个清楚，只是你当日即设了计，自然是要天衣无缝的，故此才忍了这口气。”

    见十娘提到当日郑一郎的死因，一直在旁手足无措的郑强想起这些日子的事情，猛然大哭起来：“叔叔，我对不起你。”十娘并不为他的哭声所动，眼还是望着黑帮主：“你心里自然想着阿强不中用，我若不肯放手，到时帮里定然内讧，你好从中取利，只是没有想到我会退一步吧？”

    这话黑帮主倒没什么，除朱三外，连蒋老四都红了脸，路氏似乎有所震动，看着十娘若有所思，这一思别的不要紧，手上的刀顺势就软下去了。黑帮主很敏锐地感觉到了，他一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身子一蹲就离了那钢刀，蹲下时候那脚就去绊住路氏。路氏心里有事，虽在他身子往下一蹲时候手里的钢刀就要往下，但不防他会来来个扫堂腿，顿时扑倒。

    黑帮主心里暗道一声侥幸，就势一滚，他虽肥胖些，动作并不笨拙。况且又没人料到他竟就地打滚，慌乱之中竟没人去拦。黑帮主滚了出去后迅速站起，那身子并没站全腿就往外迈，这几个动作做下来，他竟依旧灵活，迈出三步之后身子这才完全站起，这时已经走到厅门口。

    路氏已经站起，大喊一声：“快抓住他。”黑帮主跑的就更快，窜出厅外全力奔跑时候，衣服后襟被一把匕首定住。

    黑帮主扯一把扯不起来衣服，顺手就把外衣脱掉，脱得过程中仍然在跑。还从怀里取出一个海螺在那里吹，但不等吹出来，手里已经一空，海螺被人拿走，接着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黑帮主，一嫂的话还没讲完，你就走了，传出去还要说我们不会待客。”

    黑帮主抬头，对上的是阿保漆黑的眸子，眼里似乎还有讽刺，接着阿保就把他转过身去，黑帮主呵呵一笑，对着已经追上来的十娘道：“今日都来了一天了，敝帮总有些事要处理，况且即说了联姻，自然要回去备备嫁妆，郑嫂子就不必送了。”

    十娘也笑了，笑的很开心，伸出一支如玉的手：“黑帮主，你既然这么想吞了我们，我不成全你可是不行，今日就留在敝寨不需走了。”黑帮主的脸色渐渐变了，自己闯荡了一辈子的海，没想到竟栽在个女人手里。

    看着黑帮主的脸色，十娘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最后只剩下一抹嘲讽的笑，对阿保点点头：“辛苦了。”接着示意阿保把他押进厅里，朱三站在厅门口，见十娘从头到尾没问过郑强一个字，伸手碰下蒋老四：“给我口烟。”

    蒋老四吃惊地递过烟杆：“你不是不抽吗？”朱三学着蒋老四的样子把烟杆放到嘴里，被呛的咳嗽起来，透过烟雾看着十娘走进厅里，朱三不知为什么又开始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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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男女

﻿厅里的喧闹又开始了，不过和之前的紧张相比，现在的喧闹要轻松很多。已经有人把那些翻倒的桌椅扶起来，地上也打扫地干干净净。

    黑帮主面如死灰地坐在那里，低着头不晓得在想什么，他带来的人都被捆成粽子样跟在他身后，有几个忍不住去打量十娘，仿佛在计算还剩下多少时间可活。

    十娘依旧负手站在那里，一身素白，在那里和剩下的头目们商量，该怎么布置，好应付黑家帮可能的进攻。路权自从郑强当上帮主之后，在寨中地位上升，此时看着站在一边的郑强，知道他大势已去，不晓得自己会如何。

    十娘说完话，回头看见路权，笑道：“路侄子，你历来威猛，就守在寨门口，有你在，还有谁会攻进来？”路权没料到十娘会这样说，迟疑地看一眼路氏，终究还是抱拳领命。任务分派定了，各人往各人该去的地方去。

    看着他们走出去，十娘长舒一口气，眼这才转向黑帮主，举起一支手，等待着的人都明白，这是决定黑帮主的死活了，纷纷安静下来。十娘瞟一眼黑帮主，刚说了一句弟兄们，外面就传来声音：“一嫂，现在的帮主还是阿强吧，敢问一嫂用何身份发号施令？”

    十娘眉一扬，早料到朱三会这样说了，她看向一边站着的郑强夫妇，路氏的脸色还是灰白的，听到朱三这话，似乎才有了点活气，眼睛亮了亮，随即看向郑强，郑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路氏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命啊。

    郑强夫妇的表现朱三当然看的清清楚楚，但他还是对十娘一拱手：“一嫂，当日你在此处，可是明明白白奉阿强为帮主，难道今日要反悔不成？”十娘笑了，她看着郑强，一个字也不说，郑强突然叫起来：“这个帮主，我也不想当了，朱三叔，你成天逼我上船出海，私下他们个个都说我无能，谁爱当这个帮主谁当去，我再不当了，还不如学别人上了岸，置片田地，当个田舍翁。”

    这话十娘和朱三都没料到，路氏脸色发白地要去捂他的嘴，郑强已经拉住妻子的手：“到时候我们一起上岸，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这样就没人逼我再娶第二个老婆。”路氏不晓得是为了什么，眼泪掉了下来，本来要捂郑强的手变成抚摸上他的脸：“好。”

    郑强得到妻子的肯定，握住她的手看向朱三：“三叔，这三个多月，我知道你们很累，可我也很累，一个女人娶回家已经够了，更不想娶第二个回来，成天听她们吵嚷，这帮主，我是真的不想当了。”

    朱三猛地咳嗽起来，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刚才那几口烟呛的，十娘已回过神来，看着朱三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微微笑。朱三咳嗽定了才指着郑强：“世上怎么还有你这样的人，你真以为不做这个帮主就能过轻松日子，别忘了你姓郑，谁当了帮主都会对你忌惮几分，你不当帮主就是个死字。”

    话说到后来，朱三已经咬牙切齿，一个个字就像从牙缝里蹦出来一样，若不是中间隔得距离太远，只怕他就要上前给郑强几耳光把他打醒。

    这样的话郑强不是头一次从他嘴里听说了，郑强此时却不像前几次一样被他的话吓住，挺起胸膛看着朱三：“三叔，婶婶不是这样的人。”不是？朱三当然知道十娘是什么样的人，可是郑强能保的住性命，自己呢？还有跟着自己的弟兄们呢？

    十娘自然是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但并不打算说破，既不相信，再说什么也是白搭。朱三的眼一凛，心里下了决定，手里的刀锵地出鞘，十娘只觉得有阵风只扑向自己面门，接着就看见雪亮的钢刀划过，还夹杂着朱三愤怒的喊声：“本还想留你一条命，你既如此相逼，休怪我狠心。”

    十娘虽有防备，但来的太快，身子往后一倒，那钢刀擦着她的头发过去，一缕秀发被钢刀割下，被风吹的四散。见一击不中，朱三心里暴躁，第二刀又来了，这刀就带了十分的力气，随刀而挟的风声也更大一些，直冲着十娘的面门过来。

    十娘本就长于智谋，力气上总是要逊男子一些，这刀来势太快，她顺手抓起一把椅子，那椅子应声被劈成两半，刀的去势丝毫未减，还是直冲十娘而来。事情发生的太快，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只是惊叫出声，十娘心一横，就地一滚，那刀砍到地上，朱三拔起刀，趁十娘没起身时候又要赶上。

    刀却被一把钢刀拦住，朱三此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要早杀了十娘，见有人阻拦，咔嚓一声，那人的刀就变成两半，朱三血红着双眼，还想去砍十娘，执刀的手一疼，他啊的大叫一声，仍勉力要举刀去砍十娘。

    只是手总受了伤，力气没有方才大，见阿保出手，围着的人也醒了过来，一涌而上，阿保双手一伸，就牢牢把他的双臂擒住，接着阿保叹息：“朱三哥你这是何必呢？”那支受了伤的手此时方握不住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阿保招呼人拿根绳子过来把他捆起来，朱三知道再无生理，并不抵抗，任由他们把自己双手捆紧。捆紧之后阿保才见朱三右手之上，还插着一支匕首，这匕首比起寻常匕首要小巧些，知道是十娘常用的，用力一拔拔了出来，用袖子揩抹掉上面的血迹恭敬地递给十娘。

    十娘的神色并无一点慌乱，见朱三手上血流不止，吩咐人上前给他包扎，朱三知道事已至此，再无活理，他只脖子一梗，不让人给自己包扎：“要杀就杀，还包扎什么，况且这点血，也流不死人。”十娘上前接过纱布，动手替他包扎起来，轻声叹息：“我知道你不怕这点血，可是瑞儿怕血。”

    瑞儿怕血，朱三似乎有所触动，抬头看见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瑞儿，她的脸色煞白，不知道是被血吓的还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动手杀十娘？血已经止住，朱三看着十娘侧着的脸，脸部的线条还是那样柔和，朱三长叹一声：“一嫂，当日的事又何必再提，今日既已如此，要杀要剐由了你。”

    十娘微微愣住，朱三这样做，自然是给了自己好机会，正好杀人立威，可是真要杀了他，是不是众人就一定信服？

    人群之后已经传来蒋老四的声音：“一嫂，这事不光是朱三哥有份，我也有份的，一嫂要杀，就把我和他都杀了吧。”说着蒋老四已经分开人群走上前来，对十娘深深揖下。

    朱三见蒋老四这样说，急的直嚷起来：“四弟你这是何苦，你不过就是跟着我出些主意，别的事又没做，我这是自找的，你又何必随我如此？”蒋老四在寨中，一向体恤别人，见他要随朱三一起死，人群里开始骚动起来。

    方才十娘的神色都没慌乱，此时手轻轻拍打着椅子的扶手，一个字也不说，蒋老四已经撩开衣衫下摆跪了下去：“一嫂，当日我们兄弟结义的时候，不能同年同月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今日三哥如此，我做兄弟的也不想独活。”

    说着蒋老四给十娘磕头下去，这举动更让人说不出话来，猛然间一阵大笑打破了这种寂静，笑的是黑帮主，他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郑嫂子啊郑嫂子，你果然是女人家，谁敢给男子说这种话，那不是找死吗？我说郑嫂子，你何不干脆成全了他们，一刀一个把他们杀了得了。”

    十娘被这样说，第一个不高兴的就是瑞儿，她上前拿着刀背敲黑帮主的头一下：“你好好待着，说什么呢？”黑帮主的手被捆住，自然不能擦眼泪，看着瑞儿眼一眯：“王家丫头，你少帮着郑嫂子说话，要我说，这女人啊，还是在寨子里面打理下内务，学什么男子家做帮主呢？”

    瑞儿都能听出来他这话是挑拨，别人还能听不出来吗？瑞儿气的涨红了脸，见脚步有块脏布，顺手拿起来团了团就塞到他嘴巴上，堵好他的嘴。

    但黑帮主的话还是激起一些反映，女子做帮主并不是没有先例的，但大都是些小帮，而且往往做了不久之后就投靠别的帮派去了，当年王家有一百来条船，上千的人，王老二都不放心自己女儿做帮主，在儿子死后就归了郑家帮。

    今日的郑家帮，规模是当年王家的数倍，十娘一个女子，又如何执掌呢？看到这种情形，黑帮主虽然嘴被塞得严严实实，可是眼里还是露出得意地神情。

    瑞儿的脸涨的更红，她站到十娘身边，指着郑强就道：“别说女子不如男，像阿强这样的男子，这三个来月，你们也知道了，他做的如何，今日的事，若不是一嫂出手，只怕此时阿强嫂子就血溅当场，不过数月，这郑家帮就改姓了黑。”

    这话让本已徘徊的众人又停下了，阿保见状也道：“有智妇人，远胜男子，一嫂的智谋，当初一哥活着时候也是称赞的，为何要信女子不如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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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驱逐

﻿这话让众人都打量起来，十娘还是站在那里，手扶着椅子，眼看着众人，眼神十分平静。一旁的郑强想是折腾了这么久折腾累了，索性坐在椅子上打起盹来，越发显得十娘气定神闲。路氏不知是明白了什么还是没明白，只是看着丈夫，眼里的神色别人也看不清楚。

    如此种种，再加上此时厅内有些怪异地安静，唯一有的动静，大概就是被堵住嘴的黑帮主在拼命想把嘴里的布吐出来。渐渐各人都在肚里思量起来，郑强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明白的，此时若不选十娘，依旧跟随他，日后的日子想来也不好过，不然就要另选寨主，可在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人有现在的十娘威望那么高。

    况且，有人看向那里跪着的朱三和蒋老四，他们两心里打的主意，只怕也就是扶持郑强上去之后，等慢慢巩固住自己手里的权利，然后再取郑强而代之。吴老六的手轻轻在桌上叩了叩，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对上刘老八的眼，两人点一点头，再看向其他的人，想的和他们也是一样的。

    主意已定，吴老六清清嗓子，向上拱手道：“当日一哥在时，既发过话，今日我们就奉一嫂为主，庶几也从了一哥的心愿。”这几句文绉绉的话让吴老六说的有些卡壳。瑞儿和阿保毕竟年纪小，并不似十娘一样镇定，瑞儿只觉得自己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阿保虽强自镇定，但手里的刀没有一时松开，只等一有变化就护着十娘冲出去，只要冲到海边，就可以抢船出海。

    阿保觉得手上的钢刀都快被自己捏化了，侧过眼看十娘依然那么镇定，仿佛他们想的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而是一件极平常的小事。等听到吴老六这磕磕巴巴的几句话，阿保才觉得心里一松，瑞儿长出一口气，这才感到后背的衣服汗津津的不舒服。

    十娘的眉微扬一扬，抱拳团团行了个礼，然后开口道：“多谢列位兄弟相助，我虽是女子，但定不输男儿。”说着十娘的眼看了下黑帮主，接着就迅速收回。黑帮主此时已不再挣扎，听到十娘这句话，脸上的神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大事已定，剩下的就是该怎么处置了。刘老八指着朱三他们道：“还请一嫂给个明话，这两人该如何处置？”

    朱三早已是一脸认命，一句话也不说，蒋老四半跪半坐在那里。瑞儿咬了下唇，想开口为朱三求情，毕竟这么多年，也是过命的交情，可是想起方才朱三的疯狂，瑞儿又有些后怕，那刀只要再偏过一点，那么十娘失去的就不是一缕秀发，而是一条命了。

    十娘看着蒋老四，轻声叹息：“蒋兄弟，你这份为兄弟的心意，我不知该怎么说。”蒋老四之所以敢用同死为朱三求情，一是不失了兄弟情分，二来心里何尝不是想赌一把，杀一个人立威是简单的，但杀两个头目，蒋老四也是在赌十娘下不去手。

    听到十娘这么问，蒋老四心里明白自己这条命是保住了，看着十娘：“一嫂处事，历来公平，况且朱三哥为的也是寨中，私心也不算多，纵有做错，也算情有可原。如何处置，全凭一嫂，我们再无二话。”十娘微微一笑：“好，蒋兄弟果然会说话。”

    说着十娘微微抬头：“杀了朱兄弟，放了你，我想你也会怪我没有为你尽兄弟的情分。”蒋老四没料到十娘竟会这样说，心底猛然一沉，但脸上还是竭力掩盖。

    十娘的眼没离开蒋老四，看到他只有袖子微微颤抖，也是条汉子。十娘站起身：“不过若两个人都杀，那我就是滥杀无辜，蒋兄弟，你端的好计谋。”十娘的话还是那么平静，听到后面一句，蒋老四的脸难以察觉地红了下，依旧不畏惧地看着十娘：“行走江湖，光有勇是不行的。”

    好一个光有勇是不行的，十娘轻轻击掌：“说的好。”朱三已经忍不住了：“一嫂，要杀要剐一句话，别再这样兜圈子。”瑞儿听朱三这样说，急得直跺脚：“三哥你少说几句。”

    朱三鼻子哼出一声，十娘心中的主意定了，看一眼还等着自己的众人，眉一扬：“朱兄弟，蒋兄弟，你们既然这样想自立门户，我这里庙小也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今日午时之前，带着愿意跟你们的人离开这里，今生今世，你们脚迹若再踏上龙澳岛半步，我定不留情。”

    说着十娘拿过阿保手里的钢刀，手起刀落，一把楠木椅子就断成两半，十娘扔下钢刀，看着朱三不说话。蒋老四闭下眼睛接着睁开：“一嫂处事果然公平。”十娘并没理他，只是走向黑帮主那边。

    瑞儿急忙上前去把朱三的绳子解开，朱三看着她，突然说出一句：“瑞儿，朱三哥让你伤心了。”瑞儿的手一滞，接着继续给他解着绳子，一个字也没说。绳子的结打的很死，但这种结瑞儿从小就打，解开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不晓得为什么，今天瑞儿解得十分困难。

    朱三也没说话，看着瑞儿在给自己解绳子，再难解得绳子最后还是解开了，朱三站起身，对蒋老四拱手为礼：“多谢了。”蒋老四看着站在那里的十娘，她依旧素服，但此时的神色和方才全不一样，哎，防来算去，最后竟然落到这样境地。

    听到朱三的话，蒋老四回身拍了拍他的肩：“自己兄弟，说什么呢。”说着蒋老四又有些黯然神伤，如果当时没有随着朱三的路子走，直接就奉十娘为主，或者自己可以看到一个从没见过的女寨主的诞生。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阿保上前一步，有些迟疑：“两位，此时已快到卯时，离午时不过几个时辰，还请快些回去收拾了东西，带了人离开这里。”说着阿保心里有些不好受，虽说没有见血，可是从小见到的这些叔伯为此而要分开，实在是件让人心里不是很舒服的事。

    收拾东西带了人离开，朱三环视了下厅内，郑强夫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厅内的人议论着的是别的事情，自己的抱负，在这里，的确是无法施展了。他对阿保点一点头，对蒋老四道：“四弟，这次连累了你。”

    蒋老四也深深回头看着厅里，把烟杆重新放到嘴里，想打火那手一直都是抖的，索性把烟杆取下来：“你说我们这次去哪里好，听说南洋不错，不然去扶桑？听说扶桑的妞儿服侍人可是一绝。”朱三笑着捶他：“好你个老四，这时候还不忘这个，到时候不知道四弟妹会怎么收拾你？”

    阿保带着人跟在他们身后，方才命还悬一线，此时就谈笑风生，想起自己方才的紧张对应着十娘的轻松，自己还要多多历练才是。

    黑帮主是知道自己的命不久矣，嘴里的布被拿掉时候，他并没有一丝慌乱，而是伸手索茶：“茶，一嫂，你新当帮主，不会连杯茶都不舍得给吧？”刘老八拿过一个茶壶，揭开壶盖，就往黑帮主嘴里倒，黑帮主大口大口地吞咽。

    吞完了才对十娘道：“一嫂，给个痛快话吧。”十娘经过方才一事，此时心里已和原先想的不一样，她看着黑帮主：“黑帮主，你也是这岛上的一条好汉，我要吞了你黑家帮，绝不会似你一样用些别的，你此时已然就擒，你把黑家帮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黑帮主喝完了水，觉得心里好受很多，冷眼瞧着十娘：“一嫂果然好聪明，想兵不血刃就吞了我们黑家帮，只是你打的主意好，我姓黑的也不是什么傻瓜，放我一条生路，谁相信。”瑞儿满腔的火气本就要找个人发，再说也认定黑帮主是罪魁，已经喝道：“十娘她心存仁慈，不愿见血，这才想出这个法子，你倒在这污蔑她。”

    黑帮主闭目养神，理也不理她，瑞儿的一张脸涨的通红，用手扯住十娘的袖子：“十娘，把他拖出去砍了，为一哥报仇。”黑帮主猛地睁开眼：“一嫂，虽说我要死了，但有句话我要说，当日郑老哥酒里，的确是什么东西都没有，我见他喝的过醉，还劝他不要回去，偏他说风雨太大，担心寨中安危，这才带醉回去，我想吞了你们郑家帮是事实，但我绝没在酒里下东西，我行走江湖那么多年，这样宵小用的手段还是不屑的。”

    听到提起郑一郎，十娘觉得支撑住自己的那口气就快要泄了，觉得心口什么地方疼了一下，十娘伸手把头发拢一拢。瑞儿已经怒喝出声：“你这时候了还狡辩，一哥明明就是你害死的。”黑帮主此时倒很淡然，看着瑞儿：“王家丫头，你还是太嫩了些，要知道我……”

    不等他把吹嘘的话说出来，十娘已经喝道：“好了，不要再说了，你方才不是说女子做什么帮主吗？我告诉你，我不杀你，你的黑家帮我是要定了，我要你看着我，把郑家寨变得比以前更大。”

    说着十娘的头高高扬起，仿佛有光在她身上发出，瑞儿觉得心头一振，这些日子的郁气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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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初定

﻿走出大厅，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染得周围云彩都是血红一片，红日下的海上映着红色，这是天地之间最接近的时刻之一。十娘停下脚步，已有数年没有看过如此景色。

    瑞儿站在她身边，心里回荡着的，除了兴奋喜悦之外，还有一股豪情，此时的红日红云红海，竟合了她的心意，心头有无数语言，此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过了很久才缓缓说出一句：“真美！”

    猛然听到十娘问：“现在什么时辰了？”瑞儿一时没转过来，直到十娘看她，瑞儿这才从怀里拿出一支金壳小怀表看看：“卯未辰初了。”现在离午时只有两个时辰了，不知朱三他们收拾的如何？

    这半日一夜遇到的事，也算是十娘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没遇到的，惊心动魄有之，峰回路转有之，命悬一线有之，到现在尘埃落定，本该疲累之极，十娘却觉得浑身没有一处疲累，心里也有满腔的话，不晓得要说给谁听？

    能听自己说话的人已经走了，十娘收起思绪，看见瑞儿悄悄打了个哈欠，忙笑道：“你也累了一夜，回去歇会吧，只怕海珏已经醒了，到处在找你呢。”瑞儿顺势拢拢头发：“哎，有这两个孩子，就跟有两个冤家一样。”

    嘴里在抱怨，瑞儿已经转身跑向后面了，看着她灵活的背影，谁能想到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十娘顺着小径走回去。昨夜寨中，除了孩子外，只怕也是个个没眠，此时家家的门都紧闭，想是都在补眠。

    越往后走，就越是头目们住的地方，这里和前面的安静有些不同，有人在搬着什么东西，但是都很安静，十娘停下脚步，看着带人在把家当搬出去的朱三嫂，她年纪也不大，平时爱说话的唇此时紧紧抿住，抬头看见站在那的十娘，冷冷一点头，接着又转身进去搬东西了。

    朱三从屋里出来，一夜之间，他憔悴了很多，手里拿的并不是他素来用惯得钢刀，而是一管笛子。朱三对十娘点头为礼：“一嫂，此时刚辰正，离午时还有一些时候。”

    想起曾并肩为战时候，再到此时，两人之间虽隔着一道低矮的篱笆，却似隔了无尽鸿沟，人世变幻，本就是莫测的。十娘的手挥了下，想说出的话总是没有开口，昨日兄弟，今日仇人，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

    身后有脚步声，阿保气喘吁吁地走上前：“一嫂，我还到处寻你，方才已经问过了，朱三哥和蒋四哥的部属，共有六百余人愿随他们去，大船四艘，小船五十余艘。”朱三站在那里看着十娘他们，突然一笑：“怎么，一嫂不会连我的这些人都不让我带走吧？”

    十娘不理他的阴阳怪气，只是看着阿保：“都问清楚了，没遗漏的吧？”阿保用袖子擦一擦额头的汗，刚想点头朱三又说话了：“一嫂难道还怕我多带走几个手下，日后再威胁你？”阿保没料到朱三会这样说，口里啊了一声就去看他。

    十娘看着朱三，眼神依旧平静，半天才缓缓说出一句：“一哥生前常说一句，谁强听谁的，朱兄弟异日若真能汇的众人，攻上这龙澳岛，吞了我郑家帮，我绝无多词。”十娘的话到最后才猛地上扬，说到那个词字时候手往后一挥，差点没打到阿保的鼻子。

    阿保忘了躲避，看着十娘，目光有些痴了，这样的女子，阿保短短十几年的人生里面，竟从来没见过。朱三满腔的莫名情绪被十娘这句话说的烟消云散，败了就是败了，自己不是无知妇人，在这里逞口舌之利，又有什么用处？

    见他走前一步，阿保还当他又似昨晚一样对十娘不利，踏前一步护住十娘。十娘不由一晒，扬手止住，眼似清水一样看着朱三，朱三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阿保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十娘却已了然，转身离去。阿保想追上去问，不过眼前最要紧的，还是要让朱三他们离去。

    回到房里的十娘本以为自己睡不着，谁知刚一沾上枕头就坠入梦乡，等醒来时候窗外已是红光满眼。难道说自己竟睡了一天一夜？推开窗子，太阳西沉，西边的大海就像被泼了胭脂一般，红成一片。

    十娘看着那曾洒过郑一郎骨灰的方向，一郎，你在海里会看到的，我会让整个龙澳岛都变成我们的。似乎看到郑一郎的笑，十娘用手摸摸心口，真奇怪，他活着的时候总觉得他碍眼，现在他死掉了反而觉得不那么碍眼了。

    十娘关上窗，用梳子微微梳了梳头发，镜中的女子依旧肌肤似雪，双眼明亮，只是唇不像原来一样鲜艳欲滴。十娘看了一眼把镜袱放下。门已经被慢慢推开，一个小男孩的头伸进来，看见床上没有人，有些吃惊地他又往其它地方看。

    十娘已经笑了：“兴儿，过来姨母这里。”听到招呼，兴儿笑眯眯地把门使劲推开，张开双手就跑过去：“姨母，我娘让我来瞧瞧你醒了没有？”十娘把他抱在怀里：“姨母不仅醒了，还很饿，不知道兴儿有没有带点心来？”

    兴儿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外面已经传来瑞儿的笑声：“十娘，都睡了一天了，我还当你不知道起来呢。”声到人到，瑞儿手里托着个托盘进来，走到十娘跟前放下。

    上面整整齐齐放了四个小菜，冬笋螺片，那螺肉雪白，冬笋入口甘甜；红烧肉里放了萝卜，咬一口，那萝卜吸满了汁，竟似比肉还好吃；生炒菜心虽然简单，但在这地方难得见到绿色，竟是最难得的菜；蒸螃蟹入口清甜。

    十娘顾不得说话就把菜和一大碗饭吃的干净，吃完了拍拍肚子道：“可惜没有一口汤。”兴儿早跑到桌前，双手端起茶壶，给十娘倒杯茶过来。

    瑞儿收拾着碗碟，白一眼她：“这可是我亲手做的，能得我下厨已是难得，你还嫌东嫌西。”茶虽然凉了，十娘还是一口喝完，听到瑞儿这话倒奇怪了：“你会做菜，你骗我吧？”

    瑞儿眼神一黯，把碗碟放下：“我总是做过人媳妇的，这做菜还是会的。”十娘不由咳嗽一声，自瑞儿回来这些时日，谁也不在她面前提起一句从前的事，两个孩子也随了母姓，儿子叫王海兴，女儿叫王海珏，为的就是怕她伤心。

    兴儿早慧，初来时也曾问过为何不回家，为何见不到爹和祖父祖母，现在早已不再问了，他似能察觉出屋里气氛不对，只是乖乖坐在那里，瞪着一双大眼，什么都不说。

    瑞儿已笑了起来：“今儿可是十娘你成寨主的好日子，你不大摆酒席，倒要让我给你做菜。”成寨主？十娘用手按按额头：“黑家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提起正事，瑞儿收了笑容：“黑家那边，竟是静悄悄的，难道黑大嫂也似你一般沉得住气？”这话也不好说，十娘起身牵起兴儿的小手：“吃饱了，我们去海边走走。”

    他们一路来到外面，寨中的人此时多是吃了晚饭，在那里闲聊，一点也看不出昨夜曾有过大变动。也是，只要有他们的饭吃，有他们的财发，谁当寨主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变化还是有的，见十娘过来，他们起身招呼的神色更恭敬了些，看向十娘的眼神也带了很多期盼。路过一个路口，十娘听到有唱戏的声音传来，十娘停下脚步，这个路口通往的就是关押黑老大的地方。通过这条路，走不了几步就是道三丈宽，十丈长的沟渠，沟渠之上设了吊桥，守卫换班的时候吊桥才落下。

    其它时候，连送饭都是通过绳子吊过去的，而屋子紧靠着的是悬崖，这个所在，当时是要关押重要人物的地方，当初杨若安被掳上岛时，不过是关在普通的屋子里面。黑帮主对龙澳岛是极熟的，也为了防止黑家帮混进奸细来救人，这才关到这边。

    十娘停步侧耳细听，听了几句才道：“想不到黑帮主唱戏也唱的不错。”说着继续往前走，过了大厅，再走几步就出了寨子，这里有块突出的石头，能看到海上情景，阿保正站在上面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兴儿跑过去抱住他的腿：“阿保叔叔。”阿保低头摸摸他的脑袋，看见十娘，不知怎么脸有些发烧：“一嫂，半个时辰前，阿强带着路家兄妹，还带了四五十个人，上了艘大船走了，说从此再不回来，也再不做海匪。”

    走了？瑞儿比十娘还要惊诧：“他怎么会走，在寨里好歹还能保住安宁，若上了岸，田舍翁的日子他怎么会过的惯？”这问题阿保当然是回答不出来，十娘顺着他的眼神看向漫漫大海，那艘船早已消失在天际，这个世间和丈夫血脉最紧密的人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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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不管是谁走还是谁留，日子都一样要过，第二天十娘召集齐了寨中的其他头目，王老二是早已去世，走了朱三和蒋老四，原来的老弟兄们只剩下吴老六他们三人，看着原本坐的满满当当的座位，现在空了一大半的时候。十娘瞬间有点感伤，但很快就收敛了情绪，笑着道：“大局已定，我们该商量一下怎么样过这个年。”

    怎么过这个年？吴老六他们对看了一眼，七□□这几个月，海上船只多，本该在这段时日好好地抢上几艘船，运气好的时候，一艘船能入百万，做上那么七八次，全寨一年都够了。可是前段时间接二连三出事，郑强又是个才干不足的，虽有朱三和蒋老四他们在旁辅佐，但各人有了各人的心思，人心不齐，自然得的东西也不够多，这都十一月了寨中的积蓄都不足够，再加上朱三和郑强他们还带走了大批财物，这个年，只怕过的没原先好。

    此时已是十一月，就算出海，也没有多少油水可捞，吴老六的眼神黯淡下来，一直站在下方的阿保突然开口：“一嫂，我们可以开了快船到扶桑买些东西，然后拿到南洋一带货卖，这样的利息也不低。”扑哧一声，刘老八笑了出来：“阿保，我们是什么，是海匪，你听说过海匪有去做生意的吗？”

    阿保的脸又涨红了，但还是把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八哥，远的不说，就说近的，那些外洋来的红头发商人，明着说是做生意的，但他们还不是带了兵丁，有时候不也下手抢，上个月还在海螺湾那和他们遭遇了？既然他们能边做生意边抢东西，我们为什么不能？”

    原来他一直打的是这个主意，十娘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虽说海匪抢财物，商人用本钱来买，但之前亦商亦盗的人并不少，做的极大地也有数家。只是本朝以来，实行海禁，甚至让海边的人迁到内地居住。虽偶尔有人偷偷摸摸出海去做生意，但总是极少的，当年繁华一时的那些家族都四散了。

    直到外洋那些红头发的人来了之后，先是占了南洋，后来又说以通商为名，才让朝廷开了海禁，不过允许出海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虽然如此，既然有人出海，那自然就有人做海上剪径的生意。

    这龙澳岛和着周围那些小岛上，各种帮派开始林立，中间为了争地盘火拼过不知道多少回，直到二十年前，才定下现在的局面。亦商亦盗，这不失为一条路子，只是那南洋早不是当年几位海上王在的时候的无主之地，若要下南洋，必定要和外洋来的人打交道。

    十娘的沉吟让厅里陷入寂静，阿保的脸红了又白，自己这个说法，的确会让吴老六他们反对，盗就是道，哪有去做生意的？可是一百多年前，曾有一位郑姓首领，虽称为盗，实际以商为主，在中原易主之际，不愿归顺新朝的他带着人马去往被红头发外洋人占住的岛上，赶走他们不说，还令他们签下协议，每有船只从此经过，都要缴纳税款。

    龙澳岛虽没当日那个岛大，但在今日也算交通要道，若能把龙澳岛上的帮派都收复了，然后再似那位郑首领一样，让经过这里的外洋船只都缴纳税款，而不是让他们像在南洋一样耀武扬威，大丈夫生在世间，似此也不白活。

    只是，阿保看向十娘，她能以女子之身号令全帮，就不知道她会不会明白自己这个想法？十娘沉思定了，刚想说话，有个小卒闯了进来：“一嫂，黑家帮的黑大嫂带着人来了。”

    十娘唇微微一扬，终于来了，已经等了两天，十娘原本以为她听到信就该来了，那日黑帮主带来的人，留下四个说是在这里陪伴黑帮主，剩下两个推出寨子让他们报信去。

    听到黑大嫂来了，厅里的人都精神一振，谁也不愿意自己的那番布置白废，如果吃下黑家帮，黑家帮数十年经营，人员不必说，财物是多的，黑家帮一灭，龙澳岛全岛就都姓郑了。想到这里，众人的血都一热，刘老八已经提起钢刀：“来的正好，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他这杀气腾腾地话一出口，连一向爱说自己怕血的瑞儿的眼都亮了，顺手掂起旁边放着的一把手铳：“这东西，前几日我才练过，比飞刀好使多了。”说着瑞儿还调皮地看向阿保：“阿保，你要多弄几只这样的东西回来才好。”

    群情沸腾中，十娘倒极冷静，她做个手势，问那小卒：“黑大嫂是怎么来的？”小卒正在看着激奋的人群，冷不防十娘这样问，忙回答：“黑大嫂就带了几十个人在寨子外面。”

    哦？吴老六一把拉住小卒的前胸：“你没说错？她没有带几千人过来，也没带武器？”小卒摇头。十娘止住吴老六：“正要带几千人过来，这会还报什么信？”说着转头对刘老八：“你带着人再去把各出口守好，连悬崖那里都不要忘了安排人四处巡逻。”

    守好出口倒罢了，可是悬崖那里？十娘一笑：“那悬崖虽然陡峭，但是也不能担保有人从那里绾绳子爬上来。”刘老八领命而去，十娘又吩咐阿保带了人往寨中各家传信，让他们照了平时去做。见分派停当，十娘示意吴老六跟着自己出去见黑大嫂，瑞儿急了：“十娘，那我去做什么？”

    十娘回头一笑：“你啊，就守在这里给我们做上几道好菜，等着我和黑大嫂喝几杯。”瑞儿一跺脚，把手里的手铳放下，气呼呼地往后面跑。

    十娘此时已带着吴老六来到寨门口，黑大嫂今日人如其名，全身都着了黑色，身后跟着大概四五十个人，个个面色肃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十娘满面春风地走到他们面前：“黑大嫂许久不见，还请往里面坐，我们喝杯酒。”说着就示意守门的人打开寨门，守门的有些不安地看着黑大嫂，眼往黑大嫂他们身后望去，生怕一打开寨门，黑大嫂身后的人就多了很多，到时一涌而上，寨中虽有布置，只怕也是一场恶战。

    黑大嫂已经举手示意那守门的不要开门：“郑嫂子，不，现在该叫郑一嫂，恭喜你新任帮主，这么多的帮派，有女子执掌这么大的帮派，这还是头一回。”十娘笑的更加客气了：“多谢黑大嫂美意，我没什么好招呼的，还请进来喝杯谁就。”

    黑大嫂不动如山：“不必了，我知道你新任帮主，必要立威，只是当日你借了拙夫这个笨人的手得任帮主，他留在贵帮也有两三日，一嫂的各项事想来也做完了，该放拙夫回家了吧，省得家里儿盼女啼，再说我又没有一嫂你这么能干，守一个帮派只是举手之劳。”

    十娘看着明显有点压不住火气的黑大嫂，偏要再添上一把火：“既然黑大嫂一个人守不住黑家帮，何不干脆和我们郑家帮并拢一帮，日后这龙澳岛也清净许多，黑大嫂意下如何？”

    黑大嫂的性子本就没有十娘沉着，能忍两日已是她的极限，听了这话，那腮上不由带赤，只是自己丈夫在她手里，郑家帮的山寨依山而建，地势十分险要，这仓促之中，又寻不到合适的人混进寨里，强攻只怕讨不到便宜，这才打点了一番话语来到这里，谁知十娘出口就如此。

    十娘看着她脸色变化，闲闲地道：“我本是一番好意，怕的是黑大嫂你太过辛苦，既然这样，想必黑大嫂并不从的，那就请黑大嫂回去统领贵帮，只是黑大嫂方才也说过，以你之才，统领一个帮派实在过累，不晓得假以时日，这黑家帮是不是改姓郑？”

    十娘这话一说出，周围的人全都笑了起来：“一嫂说的对。”有人还隔着寨门对黑大嫂他们挑衅：“听到没有，我们一嫂此时说的话，是怜惜你们，等到再过些日子，你们黑家帮没现在这么风光了，也不晓得一嫂还要不要你们。”

    这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黑大嫂更是气的暴跳如雷，做海匪的，又有几个是好性子的？立即有人对骂回去，不外就是十娘卑鄙，不仅抓了自家帮主，还赶走了当日的老兄弟和郑强，这样的行径，那还有个义字？

    他们一回骂，郑家帮里的人顿时也回骂起来，开头几句还装了几句斯文，后面就什么粗话都骂了出来。十娘却像没听到一样，眼还是看着黑大嫂，淡淡地问：“想好了吗？”

    若不是隔着寨门，黑大嫂就恨不得把十娘抓到面前，生咬下来她几块肉才解恨，偏生有人看见，冷笑一声：“不服啊？不服就打进来啊。”黑大嫂气的护紧胸口。

    十娘看火候差不多了，挥一挥手让自己这边的人停下来，对着黑大嫂道：“黑帮主我是不会还的，你想要你的丈夫，两条路，一条，是强攻；另一条，”十娘顿一顿：“是你们黑家帮并到我们郑家帮来，我还你们夫妻团圆。”

    说完十娘也不去看黑大嫂的脸色，转身离开寨门口，黑大嫂都快被气的吐血，她紧紧盯着十娘的背影，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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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松懈

﻿黑大嫂的怨气实在太深，别说站在她身边的人，就连本已走出一段路的十娘也突然回头，两人眼神交织，黑大嫂眼神如刀，十娘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突然十娘微微一笑就转过身去。这一笑看在黑大嫂眼里是十足的轻蔑和狂妄，她抽刀在手，朗声道：“郑嫂子，今日所受之辱，异日必十倍相报。”说着砍向寨门，她手里的刀是极锋利的，手起刀落之时，寨门前一株碗口粗的树已经应声而断。

    看到这样，黑家帮的人欢声雷动，黑大嫂唰地一声把手里的刀收回去，此时才觉得方才胸口的郁气散了些，只是她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小，带来的人也是欢声雷动，十娘也听的清清楚楚，可是十娘的步伐还是一点不乱。黑大嫂觉得自己心口又堵了起来，这个女人，果然是不简单的。

    不等黑大嫂平复，她身边已经有人叹气：“大嫂，瞧这样子，人家已经视我们黑家帮为他们囊中之物了。”囊中之物？黑大嫂把手里的刀又重重挥起，身旁的人见她气势汹汹，不由后退一步，高高抬起的刀最后还是颓然放下，黑大嫂瞧着郑家帮的寨门，牙咬了咬，转身离开。

    黑大嫂走后，寨门前的人就报了回去，十娘听了连眉都没抬，点头示意而已，接着就对已回来的阿保道：“方才你说的那个法子，我想了想也是可行的，你这两天就寻人，把船预备好，去扶桑那里。”吴老六不由愣住，阿保听了十娘的话，眼里顿时放出光来，顾不上再多说一句就匆匆地道：“一嫂，那我现在就出去预备，明日就可以出发。”

    说完也不等十娘答应，就转身走出大厅。吴老六迟疑一下：“一嫂，这节骨眼上，最好还是不要派船出去。”十娘晓得他担心什么，黑家帮的实力和这边不过伯仲之间，两帮现在已是翻脸，这时候出海，只怕不妙。

    十娘只是看着吴老六：“这眼看就要过年了，寨里上上下下，也有上万口，平时也罢了，过年时候若再吃不上一顿好的，这强盗做的，不是让人笑话吗？”吴老六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嗫嚅着道：“小孩子家不懂事，嘴里胡说，倒让一嫂笑话了。”

    刘老八这时候插嘴：“方才阿保说出那话，我原来也是想笑的，但细一想想，有前人的例子在，况且那几位亦商亦盗的，后来不都有了大成就？再说阿保虽然年轻，做事稳妥地多，他出海次数不多，倒比我们要合适很多。”

    话说到这里，就算都赞同了，剩下的事就是该全力防范黑家帮有可能的袭击，寨中能看到的，看不到的地方都添了警卫，往黑家帮那里哨探的人又多了几个。

    按说都布置好了，但十娘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等到吴老六他们都走了，瑞儿才开口问她：“十娘，这样安排也好，你为什么还不高兴？”十娘的手在桌面上毫无目的地滑来滑去，瑞儿猛然醒悟：“是不是时间长了，黑家帮迟迟不进攻，手下人会有怨气？”

    十娘一笑：“你长进很多。”瑞儿一撇嘴：“怎么说我也是我爹教出来的，只是十娘，这怎么想个法子？”十娘白她一眼：“法子，什么法子，我困了，要睡去了。”说着就走了出去。

    瑞儿狠狠一跺脚，追出去时十娘的身影已消失在拐角处。

    阿保在第二天带着人和船离开龙澳岛，此行的目的地是扶桑，除了阿保自己带的船，郑家帮还派出四艘装备精良的船只在后面护送了三天三夜，见前面平安这才返航。

    这四艘船只返航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了，看着满天尚未消散的晚霞，船上的人互相开着玩笑，搭起跳板准备下船。最后走的总是领头的，看着船只都停好了，和在码头看船的人打过招呼，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闻到一阵酒香，除了酒香还有一股很奇特的香味。

    看他停在那里只是吸着鼻子，看船的人笑嘻嘻地从一块布下面拿出一个钵子来：“尝尝，炖狗肉，这个时候最补了。”靠海吃海，平常鱼蟹之类不少，但猪狗羊这些就少的多了，狗肉对他们来说也算难得的美味了。

    领头的姓杜，生了张娃娃脸，说话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平时别人都叫他小杜，此时只是使劲嗅了嗅香味：“狗肉，这从哪里来的？”寨中养的狗并不多，平常人家养狗不过是防备小偷，他们这样人家还怕别人来偷摸吗？

    有数的几只狗不过是养在寨中跟着人巡视的几条恶犬，此时的狗肉难道是？看船的人姓张，人都叫他张老头，已经自顾自坐下来，美滋滋地从钵子里捞出一块狗肉：“这狗还能从哪来？这几日也没船只出去，我今早出去溜达的时候发现地上有只死狗，还是温热的，不就剥了皮回来炖了？”

    张老头一口肉一口酒吃的高兴，说的开心，小杜脸上的笑早敛了起来，劈手打掉张老头的筷子：“那狗皮在哪里？”张老头也不生气，把筷子重新捡起来：“放心，我也是老江湖了，试过，那狗的心肺肠肚全都被我扔了，这肉我也用甘草绿豆泡过了，你不需……”

    话没说完就被小杜打断：“那扔掉的东西在哪？”张老头往外面一指：“扔进大海了，这东西谁留着它做什么？”小杜的脸色渐渐阴沉，偏生那张老头不晓得是酒喝多了几口还是怎么，乜斜着眼说：“要我说，这女人总是不能当寨主的，你看前段时日，防备黑家帮的来袭击，闹的人仰马翻的，到现在了，连个声音都没有，我们不偷着吃肉喝酒……”

    张老头的话还是没有说完，小杜已经冲了出去，张老头摇头又灌了一口酒，美酒好肉，就算明日死了又有什么，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小杜一口气跑到厅上，大厅里没多少人，十娘坐在那和刘老八说着什么，看见小杜进来，十娘一笑：“我算着你们就该回来了，这一路上辛苦，先下去歇着吧。”小杜心里着急，只是拱手道：“一嫂，我先不忙着下去歇息，方才见他们吃狗肉，多问了一句，说是被谁毒死的，那地方只有我们寨中的人能进去，即有狗被毒死，自然就是有人混了进去，还望……”

    这次是轮到小杜的话被刘老八打断了：“你小孩子家，明白什么，这样虚张声势？最近寨中耗子不少，只怕是吃了老鼠药被药死的，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的吗？”小杜被噎在那里，回想自己这一路过来，寨中的布置显得松散很多，难道真应了张老头的话？

    小杜满脸涨红：“若是别的时候倒也罢了，可现在我们和黑家帮？”刘老八呵呵一笑：“这有什么，我们手里不是还有黑帮主，你快下去歇着吧。”小杜心里不晓得是什么滋味，本是好意提醒，谁知？看他呆在那里，十娘微微一笑：“好了，小年轻没经过事，有些紧张也是有的，你出去这七日，辛苦了，快些去歇着吧。”小杜知道自己该转身离去，可是那脚却像有千斤重，张嘴还要说，十娘已经和刘老八继续说起来，没有看自己一眼。

    小杜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拖着沉重地步伐出了大厅，十娘虽和刘老八讲着别的话，但眼一直没离开过小杜，等小杜走出大厅十娘才笑道：“这年轻人，还有点意思。”刘老八的神色可没有刚才那么轻松，眉头皱的很紧：“一嫂，长此以往，只怕？”

    十娘倒了杯茶：“黑大嫂那性子，也算粗中有细，要说耐心，她是比不了我的。”看着十娘成竹在胸的样子，刘老八的心又重新放下。

    小杜虽被刘老八呵斥，可还是让自己手下的人多警醒些，这让手下的人怨声载道，别人都如何，为什么偏要我们警醒些，小杜不好说出理由，也只得忍耐。

    时间又过了三天，郑家帮中还是和原来一样，看起来松松垮垮，那股刚和黑家帮交恶时候提心吊胆的劲头已经消失不见了，这些变化，自然被有心人传给了黑大嫂。

    当黑大嫂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好，等的就是这时候。”说着就对旁边的人吩咐下去：“挑一百个精明强干的人做前锋，我们今夜就突袭郑家帮，一定要让那狂妄的女人知道我们的厉害。”她在那信心满满，旁边有人提醒：“大嫂，说不定是对方的奸计？”

    黑大嫂心里也有一丝担心，但要胜过十娘的心占了上风，只是一笑：“就她，一个□□出身的妾？能有什么计谋，不过是仗着自己生的好些，勾引地那些头目听了她的罢了，我们这边安排停当，她还在那里做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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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智谋

﻿没有月也没有星，天空之中只有乌云低低地压下来，树枝在风中扭动。守船的张老头睡醒一觉，竖起耳朵听听，除了海浪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声音，嘀咕着说了一句：“今儿这风，还真不小。”打个哈欠又睡了过去。

    黑暗中亮起一点火光，随后很快消失，快的就像是人眼花一样。灯光闪灭处，一群黑衣人从海里冒出来，今夜的风不小，海浪的声音早盖住了他们上岸的声音。虽然如此，他们在经过守船人住的地方时候，还是把本来就低的脚步声压的更低，听到里面传出打呼噜的声音。

    领头模样的人示意一下，立即有两个人进了屋子，这群人继续往前面走。很快屋子里出来一个人，提着一盏灯晃了晃，领头的看到这个信号，知道守船的人已经被干掉，这里是出海必经之路，就算郑家帮有人逃出来，也弄不到船出海，再加上这么大的风浪，真是天不佑。

    这群人此时已经来到寨门口，这里的巡视要比守船那里严密多了，寨门前悬着两个斗大的羊角灯，寨门内四个守门人或坐或站，不见一点松懈。

    不是说郑家帮的防范松懈很多了吗？领头的伏在石头后面，风太大虽能遮掩住行迹，但也能刮走迷烟，再说离得那么远，这迷烟也起不了多少作用。

    领头的想了想，抬头看见郑家寨门前的几株大树，那树叶浓密，如果让人爬上去，然后用绳子绾住跳到寨里面。主意一定，领头的在一个善于爬树的人耳边附耳说了几句，那人领会点头，带了几个人往另一边爬去。

    已经有人往反方向解下件衣服扔过去，衣服里还包了几块铁，铁块落地自然就有了声响，这让寨门里面的人顿时警觉起来，四个人齐齐站起，手里的灯笼也指向了声响发出的地方，当看到是件衣服被吹在风里，里面还掉出几块铁的时候，他们明显松了下来，有个人还边打哈欠边说：“哎，这风大的，把这被铁压着的衣服都刮到这里来了，等我开门捡了回来，也算是件好事。”

    有个睁开眼睛此时又闭上的人懒洋洋地说：“这黑灯瞎火的，还是别出去了，你没听说过月黑风高杀人夜吗？”立即有人出言反对：“去，什么月黑风高，我们还怕什么，只是咱们也辛苦了那么多夜，不见什么黑家帮白家帮的来攻打，里面都撤了，倒还让我们在这里熬，一嫂做事实在不公平。”

    话随着风势传到外面藏着的人耳里，果然说的不错，女人治寨就是不行。突然传来啊的一声，领头的转头看向寨门口，那几个说话的人，已被从树上绾下来的自己人放倒，有一个还想抵抗，不过早被自己这边的人眼明手快地把他一刀杀了。

    看到寨门口也被攻破，领头的这才站起身来，大摇大摆地从大开的寨门口走进郑家帮。郑家帮的山寨里面还是那么静悄悄的，这么大的风，谁不是躲在被窝里做美梦？

    领头的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不过那动作还是不敢大了，自己这边不过带了一百来人，这寨中少说也有万人，有了异常响动，寨中的男人一起出来，能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很小，还是先去把要做的事情做了。

    绕过大厅，经过井口，这迷宫样的道路并不让他们担心，手里有一份早就绘就的郑家帮的地势图，这还是黑大嫂按着当年来过郑家帮的记忆绘就的，虽然不那么详细，不过最主要的地方已经标注出来，一是关押黑老大的地方，另一处就是十娘的住所。

    此行的目的也只有两个，一是救出黑帮主，另一件就是杀了十娘，想起接过手中图的时候，黑大嫂满脸的的怨气，似乎杀了十娘比救出黑帮主更为重要。

    来到分叉口，按着先前的部属分成三群，一群往关押黑帮主的地方去，另一群去向十娘住所，最后一群就地守着，以备万一有人发现。

    来到沟渠前，看着那宽大的沟渠，还有沟渠里蓄满的水，这沟渠也能做险要之地？领头的唇边现出一丝嘲讽的笑，往沟渠里丢了几个小石头，里面并没什么异动。

    跳下水，三丈宽的沟渠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对岸，上岸后走了段路就来到院门口。和寨门前不同，这里的守卫几乎都在打瞌睡，外面层层护卫，谁会在乎这里的护卫？

    果然是女人，想到的都是小处，领头的放开捂住守卫鼻子的手，两个守卫的身子随即像软软的布口袋一样倒下。这时的响动惊动了房里的人，有灯亮起，领头的人一动不动，直到黑帮主在打着灯笼的两个人簇拥下出现，领头的人这才上前一步行礼：“帮主。”

    虽说黑帮主是日思夜想盼望着有人来救，不过当看到自己属下出现的时候黑帮主的手还是抖动不已：“你们，真的来了？”

    领头的又上前：“是，帮主，还请帮主快些随我们出了这寨子。”好好，黑帮主此时只知道连声说好，刚迈出一步又觉得不对劲：“你们这一路上进来的还顺利吧，会不会是别人设的埋伏？”

    黑帮主的话刚落，门外已经传来女子的笑声：“果然黑帮主雄才大略，这都想到了。”领头的面色一变，手里的刀锵的出鞘，他带来的人也上前团团围住黑帮主。

    随着笑声，这四角突然多了几盏大羊角灯，灯火照射的这小院宛若白昼，刷刷地脚步声也响起，廊下屋顶之上，就像鬼魅样的冒出许多手执钢刀的人。方才半闭的院门轰然敞开，走进一簇人来，领头的当然是十娘，她依旧未施脂粉，一身素白，平白却让人觉得她此时是艳光四射。十娘走进院中，看着被团团围住的黑帮主，脸上的笑容就像是和朋友打招呼一样：“不错，你的手下都很忠心，不过我忘了告诉你，想冲出去，这是不成了。”

    领头的脸色顿时变的煞白，能看到的地方，屋顶之上，房檐之下，已有无数把钢刀闪亮，看不到的地方呢？只怕此时这小院，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领头的只觉得自己从天上掉到了地下，本是天衣无缝的计划，为什么会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仔细想来，这进寨一路实在是顺利的让人有些忘乎所以。领头的嘴里只吐出一句帮主，别的就什么都说不出了，十娘用手护住唇打个哈欠：“这么多客人来了，我本该好好招待才是，只是这夜也深了，况且你们许久没见，也该有很多话说，还请自己招呼着，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十娘就欲转身离去，黑帮主看着她的背影：“郑嫂子，你别逼的太紧。”十娘微微回头，脸上的笑意一点也没消失：“黑帮主，可是你先想要我们郑家帮，若不是你动作不断，逼的我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出来，我们此时还该各管各的呢，此时黑帮主你倒嫌我们逼的太紧，倒打一耙也不是这样的吧？”

    十娘的话让黑帮主的脸色变的苍白，晃了几晃差点没摔倒，幸亏身边的人护住，十娘负手而立，看着黑帮主的眼神带有一丝轻蔑。黑帮主输人不输架，咬牙切齿地说：“今日你这样欺我，明日我妻定会帮我报仇。”

    十娘转过身来，脸上的笑越发轻蔑了：“忘了，黑帮主和黑大嫂分别这些日子，定十分想念。”说着十娘已经回头对吴老六道：“你们已经让人回黑家帮报信，说我已经死了，黑帮主已救了回来，请黑大嫂过来了吗？”

    听到吴老六的回答，十娘点头：“要记得礼数周到，还要说清楚黑帮主十分想念黑大嫂，让她千万要亲自过来接。” 十娘的表情配着她说的话，让黑帮主气的差点吐血，他猛地抢过旁边人的钢刀，拿着刀就冲十娘而去：“我杀了你。”十娘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看着那明晃晃的钢刀冲着自己的面门而来。

    周围的人倒开始慌乱了，吴老六的刀挽出个刀花，斜刺里劈出来，只是这刀没有黑帮主的气势足，只是挡住他的一些去势罢了。两把刀锵的一声交在一起，有火星崩出，紧接着又互相分开，吴老六已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黑帮主的杀意已盛，那刀只一晃就继续往十娘的面门而去。

    十娘唇边浮起一丝笑意：“黑帮主，你这刀劈下来，杀了我，明日你的黑家帮就会被血洗，你黑家十多年的基业，何必呢？”十娘的话很柔，黑帮主的杀意在听到这话时候，手停了停。

    灯光之下，十娘穿着的是一身素白，脸上脂粉没施，那衣服似能发出光一样，衬得她的面容有种出尘的美，这样的美人丧于自己刀下？黑帮主的心一紧，那手不自觉地软了，哐啷一声，手里的刀已经落地。

    十娘身边的人上前一步就想把黑帮主擒住，十娘示意他们退下：“我们走吧。”说着走出院子，吴老六他们狠狠地瞪了黑帮主一眼，这才跟着十娘出去。

    吊桥已经放下，十娘走完吊桥回头看着小院：“黑家帮的人都安排好了？”有人恭敬上前行礼：“是，来了一百零二个，擒了五十一双，除了这里的三十来个，剩下的七十二个，全都关起来了。”十娘看一眼说话的人，发现是小杜，点头赞道：“你办事很细心。”

    小杜被赞的脸一红：“全是一嫂智谋高。”十娘只是一笑，微微点了点下巴：“走吧，我们出去迎接黑大嫂，千万别让别人说我们郑家帮没有待客的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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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初胜

﻿天还是那样阴沉地压着，风比方才还要大些，郑家帮的寨门前，黑压压站满了人，没有灯，没有人说话，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大块石头。

    十娘闻到风里有丝血腥味，还是折了守寨门的四个兄弟。今晚的事情，筹划时候，只有自己和吴老六他们有数的几个知道全盘计划，别的人都只知道一部分，这四个弟兄，本来就算在折损的人里面的。

    黑家帮的人下手也狠，那四个弟兄的脖子被活活拗断，刚才收拾尸体的时候，四具尸体忽然同时七窍出血。虽已有心理准备，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杀人，可十娘还是不由心里一颤，他们本来是不该死的。

    这笔帐自然是该记到黑家帮头上的，仿佛也只有如此，才能让十娘心里的那丝愧疚消失。耳边传来热气，接着是有些兴奋地声音：“来了。”虽然声音很小，十娘还是听出说话的是瑞儿，今夜不是没告诉她吗？

    十娘回头看眼瑞儿，黑暗之中，什么都辩不清楚，可是十娘肯定瑞儿面上此时定是笑嘻嘻的，这丫头。十娘没折的摇摇头，寨外已经响起脚步声，脚步声很整齐，很急切，离得还远只能看到他们打的灯笼，十娘仿佛已经看到黑大嫂那急切的脸。

    十娘依旧一动不动，二十步，十五步，十步，离郑家帮寨门口只有十步路的时候，黑大嫂终于感觉出不对劲，寨门大开也罢了，但寨前黑压压的人就绝对不对，她慌乱转身想走。

    但郑家帮寨门口的灯猛然亮起，接着是十娘的声音响起：“黑大嫂夜探我帮，难道也不进来，这传出去，该说我郑家帮没有待客的礼数。”随着十娘的声音，从寨中出来的人已把黑大嫂他们团团围住。

    知道自己中了埋伏，黑大嫂的眼中喷出怒火：“你，你竟然使诈。”十娘还是不疾不徐：“黑大嫂，若不是你先派人到我郑家帮来，我又怎么会有这手？”看着十娘脸上的笑容，黑大嫂控制不住，手里的钢刀一挥，就想冲向十娘。

    十娘只是轻轻摇头：“黑大嫂，你和黑帮主真是伉俪情深，连使出的招数都一样，我劝你还是把刀放下，省得我再造杀孽。”黑大嫂的口齿本就没有十娘灵活，听了这话，只气的差点吐血，紧握着刀：“贱人，你技不如人就使诈，我定要和你决一死战。”

    说着招呼自己身边的人：“并肩子上，怕什么，杀一个够本，砍两个赚了，灭了三个的话也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说动就动，黑大嫂手里的刀已经往郑家帮靠自己最近的一个人身上招呼。

    那人离得近些，自己又不防备，黑大嫂一刀下去正好砍到他手臂上，鲜血溅了出来，那人痛呼出声。血腥味在这风中弥漫开来，做海盗的大都是亡命之徒，况且能随黑大嫂来的都是黑家的心腹，自然也怕被郑家帮收服之后自己没有好果子吃。

    那血腥味夹着风吹来带来的海上腥味，他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口里喊叫着手里就开始动。十娘看到黑大嫂困兽犹斗，见黑大嫂砍翻那人之后刀锋一转就冲向自己，腰一挫，手里已多了一把小匕首。

    看到她手上拿着的小匕首，黑大嫂脸上露出一丝轻蔑地笑，近身搏斗，武器越短越致命，这个道理是个人都知道，这关头了她竟然还拿小匕首，真是不知死活。

    十娘生的苗条，黑大嫂来势汹汹，她只轻轻一躲就躲过去，黑大嫂见一击不中，也急躁起来。况且周围已是杀声连天，黑家帮的人和郑家帮的人已经斗在一起，只见刀影阵阵，耳边一片杀声。

    而冷眼看去，黑家帮的人一来人少，二来有些心慌，虽也砍翻郑家帮的几个人，但明显落在下风，黑大嫂心中更是急躁，手里的刀此时更不留情，不管怎样就算杀了十娘登时被杀死也够本了。

    见她不要命的刀刀砍来，十娘仗着自己灵活在这里回避，再缠斗下去也是无益，十娘身形一矮，竟从黑大嫂胳膊下钻出，钻出时候一回手，手里的匕首就没到黑大嫂胳膊上，接着十娘膀子一拐，正正拐在黑大嫂后心。

    正要回头的黑大嫂被这一拐拐的差点口吐鲜血，胳膊上的疼痛都已忘了，正要再举起刀，十娘的脚已经来到，往黑大嫂下盘扫去，黑大嫂一个不稳跌倒在地，十娘上前一步，眉一扬：“你输了。”

    黑大嫂扑倒在地，脸能感觉到地上粗粝的石头磨着自己的肌肤，当听到十娘说出自己输了时候，黑大嫂深吸一口气，奋力要站起，已有人上前牢牢擒住她的胳膊，接着就听到十娘清脆的声音：“黑家帮的诸位，黑大嫂已被擒住，你们此时放下刀，我保你们不死。”

    此时灯火更亮，已经有雨跟着风卷了下来，黑家帮正在奋战的众人，听了这话都愣了一下，要砍下去的手似乎也软了。十娘见状，声音更加坚定：“我郑十娘说到做到，此时放下刀，既往不咎。”

    黑大嫂听了这话，虽然被人牢牢擒住，但嘴是没被堵住的，努力扬起头，见有人抖抖索索的确想放下刀，急的大叫出声：“休听她胡说，你们方才已经杀了不少郑家帮的人，此时放下刀，只怕别人都会把你们砍成碎片，还不快些……”

    她的嘴已被人按住，十娘看一眼大家，冷冷地道：“放开她的嘴，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说什么。”说着眼神一转，看着虽已停下打斗，但手里都还握着钢刀对立的众人。灯光之下，众人都着黑衣，十娘的这身素白更显得出众。

    她缓缓地走到人群中间，摊开双手：“我在这里，你们若不相信，就往我身上招呼。”说着放下双手，平静地看着黑家帮的人，黑大嫂几乎是尖叫起来：“杀了她，杀了她。”她的尖声叫唤在风声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鬼魅。

    瑞儿一边用手捂住耳朵想挡住这叫声，另外担心地向十娘看去。十娘还是站在那里，素白的衣衫上已经沾了雨点，灯光之下，她面色平静，双手垂在身下，仿佛面前不是雪亮的钢刀，而是盛开的鲜花。

    这样娇娇弱弱的一个小女子，但她身上似乎蕴涵着无限的生机，让人不敢逼视。黑家帮的众人觉得自己手里的钢刀都捏出了汗，身上全都湿了，不晓得是出的汗还是淋的雨。哐啷一声，不知道谁手里的钢刀掉地，一个扔了，别的人都跟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黑家帮的人已全都扔了钢刀。

    听到钢刀落地的声音，黑大嫂知道大势已去，心里更加愤怒，嘴里面开始狂骂起来，只是早没人理会她的骂声。

    十娘面上的笑容虽然依旧保持不变，但心里的焦灼是无法形容的，当看到黑家帮的人最后一把钢刀也扔了下去，十娘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头微微一扬：“好，你们做到，我也说到做到。”说着轻轻一击掌，小杜上前，十娘对小杜道：“你带着人带这些弟兄们下去歇息。”

    郑家帮的人有一两个虽然看到黑家帮的人丢下钢刀后，有些跃跃欲试想上前擒拿，听到十娘这话，心里十分失望。十娘虽松了口气，但还是能感觉到身后的异动，回身看着自己这方的人：“怎么，你们也有别的想法？”

    几个人互看了下，推搡着道：“方才还是敌对，此时他们放下了刀，一嫂就要放过他们，实在有些过于仁慈。”十娘的眼虽看向这边，但眼里的余光还是看着黑家帮那边的，手微微一抬：“需知世间事情最难，就是要人心悦诚服，我们两帮之间，能干戈化玉帛，日后成为一帮，一起出海，到时得的财物定是现在数倍，若争一时之长短，就失了日后的好处，又何苦呢？”

    什么干戈化玉帛是听不懂的，但得的财物是现时的数倍，想起原先出海时候有过因为争执起来，反而让船跑了的经历，日后少了争执，那自然不会再放跑船。

    十娘看着自己这边的人安静下来，黑家帮的人也被小杜带走，一口气松下来，这才发现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是疼的，她看一眼双眼一片灰白的黑大嫂，微一点头：“黑大嫂，你今日既是来探黑帮主的，还请往那边去。”

    她话音一落，已有人上前推着黑大嫂往寨里面走。十娘摸一摸头发，头发早已淋湿，不过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她示意吴老六他们跟着自己往大厅里面走。

    寨中树上原本挂着的羊角灯已经全都点亮，大厅里也是灯火通明，坐了下来十娘喝了口茶才说：“今日擒住了黑大嫂，黑家帮已在我们掌握之中，明日一早就派人去黑家帮，尽快把他们的人收编了才是。”

    说完十娘转向刘老八：“你曾和黑家帮打过交道，就由你带人前去，最好从今日抓的黑家帮的人里面挑几个聪明的，跟你前去。”刘老八起身答应。

    安排停当，已是天色微明，有事的自去做事，没事的也要回去歇息，十娘看着走的空空的大厅，闭一闭眼，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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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远处海浪声传来，外面的风雨声也越来越大，感觉到冷的十娘伸手想去拉被子，触手一片虚空才睁开眼。自己并没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椅上，大厅之上的灯火并没熄灭，透过半关的大门看见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了。

    十娘斜靠在椅子上，看着空空荡荡的大厅，今夕何夕，此地何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闺中时候曾和姐妹们打的禅语又浮上心头，伸开双手，那细白的掌心中有隐隐的老茧，当日那闺中娇女，此时是再回不去了。

    想起方才睡去时候曾梦见的哥哥，十娘坐直身子微微一叹，前尘往事，全是一梦。有脚步声传来，十娘收敛起脸上神色，又是那种淡然之色。瑞儿的声音已经传来：“十娘，你怎么没回去，我都回到家了，才发现你不见，这才带着伞过来寻你。”

    十娘看瑞儿半个身子都被雨淋湿了，毕竟是年轻，她虽也忙了一夜，但那双眼已经光彩熠熠，瑞儿已经坐到她身边：“十娘，我们把黑家帮收服了，寨里的人手肯定不够，你看我能帮什么忙？”

    瑞儿虽然竭力说的轻描淡写，但眼里的光是骗不了人的，十娘回头看她一眼：“怎么，兴儿和海珏还不够缠人？”那两个小冤孽，瑞儿又咬住下唇，脸上泛起一丝红色，十娘笑了：“等天亮了，你就和刘八他们去黑家帮吧。”

    瑞儿猛地跳起，大喊一声：“好。”回头看见十娘笑眯眯地看着她，瑞儿又不好意思了，回身来拉她：“好了，你也回去歇一歇吧。”外面的天依旧被云压的阴沉，十娘摇头：“不睡了，我估摸着，都到卯时了。”瑞儿从怀里掏出怀表，卯正二刻了。十娘用手捂住嘴打个哈欠：“估摸着他们也要来了。”

    瑞儿看着十娘脸上的疲累，张嘴想劝她回去歇一歇又觉得此时不该说这话。再大的风雨也挡不住要去接受黑家帮的热情，很快人群就出现在大厅面前，领头的刘老八眼里还有血丝，也没带雨具，但身上是热气腾腾的，身后带的人也和他差不多一样兴奋。

    看到他们没人带雨具，瑞儿把手里打着的伞悄悄放下，如何去黑家帮昨夜已经说的清楚，刘老八又指了几个人，十娘看他们眼生的很，想来就是黑家帮挑出来的几个。说了几句，刘老八带着人出发，瑞儿把雨伞塞给十娘就跟上他们。

    大厅门口又只剩下十娘一个，看着他们在雨中远去的背影，十娘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跳起来。虽有伪造的黑帮主的书信，还有黑家帮人的现身说法，可是那边的人信还是不信？十娘索性坐在厅门口，用手柱着下巴细想起来。

    雨渐渐停了，看着屋檐上往下滴的水，十娘站起身，想那么多做什么，刘老八带的人手不少，这边的布置也已妥当。自己派人盯住黑家帮也有三个来月，可以说黑家帮的动静全落在自己眼里，就算战起来，不过就是场血战，难道还要怕吗？

    十娘眼里露出一丝光芒，转身往另一边走去，耳边已经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吴老六，十娘对他点一点头：“寨中的其它布置都布置好了吧？”吴老六微一拱手：“是，方才我就是去瞧寨中其它布置的，这次成功，全靠了一嫂的计谋。”

    十娘后退一步：“什么计谋，不过也是弟兄们帮衬着。”吴老六眼中的崇敬没减：“一哥在时，也曾想过收服黑家帮，只是黑帮主历来都找不到什么错处，不然一哥也不会。”

    听到提起郑一郎，十娘低下头，当又抬眼的时候脸上已经添了丝笑容：“今日如此，也算是为他了了心愿。”风雨已经停息，但云还是那样低低压着，这样安静的等待让吴老六有些发急，毕竟这和出海时候等商船有些不同。

    看着十娘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本书在看，不时还往口里送块点心，仿佛等的不是你死我活的消息，而是冬日里的闲暇。吴老六没话找话的道：“一嫂，等并了黑家帮，我们山寨就更大了，现在就这么几个人，实在不好管。”

    这话和今早瑞儿说的话相合，十娘把手中的书放下，点一点头道：“你说的是，前些日子寨中走了几个头目，你瞧一瞧，那些年轻小辈们，还有谁能力出众的？”吴老六虽然心里已有了主意，但还是皱眉细想一想：“要说年轻小辈里面，最出色的就是阿保。”

    阿保也去了有二十来天了，十娘点头：“是，阿保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的确不错。”吴老六又扳下一个手指：“再次就是小杜了，他虽莽撞些，但一心为帮里，这次事情他出力也不少。”十娘还在听，吴老六就不说了，十娘奇怪地看向他：“怎么不说了？”

    吴老六摸摸脑袋：“别人要不就是太年轻，不然就是不够聪明，实在难找。”说的也是实话，选了半天，连上瑞儿不过就三个年轻人出色。

    十娘用手扶下额头：“我瞧着昨日黑家帮来的那群人里面，有个二十一二的年轻小伙，我瞧他的举动稳重，而且周围的人也有些听他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昨夜混战之中，十娘还顾得上去看黑家帮的人，这倒有些稀奇，吴老六不知道的是十娘心中早已定下计划，收服黑家帮只是第一步，若要黑家帮的人都听从才是难事，自然要从黑家帮里面挑几个聪明灵活的来做头目。

    而昨夜黑家帮来的人，都是千挑万选的，十娘自然要好好的看看。见吴老六皱眉不答，十娘轻声地道：“此人姓万，据说他娘生他时候，梦见一条蛟龙，所以叫万阿蛟，黑帮主十分赏识他，曾想招他做女婿被他推了。就不知道能不能为我所用？”

    吴老六听的冷汗都下来了，十娘什么时候对黑家帮这样了解了，十娘还是坐在那里：“都申时了，他们也该回来了。”

    大厅门口传来急切的叫声：“一嫂，一嫂，他们回来了。”吴老六的心刚放下，就见一直不动如山的十娘似箭一样冲出去，吴老六跟着她出去，见刘老八已经带着人走进寨里。

    人群比早上去的时候要多了一些，瑞儿手里牵着个十七八的少女，正在那和少女说着什么，少女长着圆圆眼睛，一张脸也是圆圆的，十娘见过一两次，知道这少女就是黑帮主的宝贝女儿黑燕子。

    看见十娘，瑞儿已经伸手招呼：“十娘，这是我新认的妹妹。”说着拉着黑燕子上前，黑燕子不管瑞儿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只是问十娘：“郑婶子，瑞儿姐姐说，我把黑家帮全交了给你，我就能见到爹娘了？”

    十娘被问的微微一愣，但还是伸手去拉黑燕子的手：“是，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们。”说着对吴老六微一点头，带着她往里面走去。

    黑燕子虽也曾来过郑家帮，但没进到里面很深的地方，看着里面高大的树木，不同的格局不时惊叹。瑞儿跟在旁边解释，两人看起来就真像亲姐妹。十娘听着她们的叽叽喳喳，心开始往下沉，黑帮主罢了，黑大嫂的命，十娘是不打算留的。

    这点瑞儿不知道，但刘老八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而他当时根本就没阻拦。已经来到关押黑老大的地方，十娘轻轻击掌，对面探出一个脑袋，接着吊桥放下。黑燕子格格一笑：“这么浅的沟渠，游过去就行了，还要什么吊桥？”

    门口的守卫已把院门打开，院子里面，黑帮主呆滞地坐在那里，黑燕子已放下瑞儿拉着她的手，扑倒黑帮主怀里：“爹，我好想你啊。”黑帮主先是大惊，后来又是大怒，他并没去看女儿，而是看向站在那里的十娘：“你，你竟然把燕子也抓来了。”

    黑燕子见爹一点也不高兴，抬起头道：“不，我是自愿跟瑞儿姐姐来的，瑞儿姐姐说，只要我把黑家帮交给他们，他们不杀我们黑家帮一个人，而且会让你们平安。”黑帮主还不及说话，房门打开，黑大嫂从里面气势汹汹地出来，一巴掌打在黑燕子的脸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糊涂人，留的帮派在，我们还有条命，没有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黑燕子被打的发懵：“娘，你怎么这么说，女儿这样也是帮你们积德啊？打理帮派也是件极重的事，爹不是常说繁忙吗？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在这里，不用再理其它的事。”

    黑大嫂眼里的泪水都流了出来，手抚着女儿的头发：“你啊，怎么这么笨，你真以为人家会容得我们一家三口在此？”十娘吩咐守卫：“今日黑家团聚，预备上好的酒席过来。”

    守卫领命而去，十娘拉一下瑞儿走出去，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黑大嫂叫十娘：“郑嫂子，你要杀，就杀我好了，我用这条命换我丈夫女儿的平安。”十娘诧异转身，黑大嫂已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接着就见刀光在她喉间闪动，鲜血溅出，她竟自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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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受伤

﻿刀光闪动的时候，十娘已经一个回身箭步冲了过去，但十娘再快也快不过那利刃，到黑大嫂身边的时候，十娘伸出的手只碰到黑大嫂的肘。就在这瞬间，十娘还看到黑大嫂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接着就看见黑大嫂喉咙处的鲜血喷涌出来，离她最近的十娘衣服瞬间就红了大片。

    十娘顾不上别的，从袖子里拿出瓶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黑大嫂脖子那里洒，但血流的太急，药就像遇到大水时的泥土一样，轻易就被鲜血冲走。

    鲜血已经从刚开始的喷涌变成往下流淌，黑大嫂全身都被染红，但一双眼还是大睁着，身子一点都没晃动。十娘不知此时心中究竟是何想法，看着黑大嫂喉间那刀极深的伤痕，血已经流的差不多了，能看到白色的骨头隐隐闪现，她这一刀竟是抱了必死的念头，不然也不会下手那么很。

    而她圆睁的双眼为的也是逼自己答应，十娘长叹一声：“好，我答应你，终我一生，保住黑帮主和黑燕子的平安。”黑大嫂听了这话，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脸上还有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不知道是天色已经渐晚还是黑大嫂已经看不到东西，眼前除了黑色什么都没有，耳边突然响起黑燕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女儿，还有丈夫，他们的命保住了就不怕。黑大嫂勉力把眼睛往哭声传来的方向投去，但除了黑色什么都没看见，她长吐一口气，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当黑大嫂一刀下去的时候，黑燕子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鲜红，耳边有尖利地叫声响起，直到瑞儿上前抱住她，她才意识到这刺耳的，撕心裂肺的叫声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

    扑通倒地的声音唤醒了一直在叫的黑燕子，她挣脱瑞儿，那时的叫声已经变成了哭声，这如同小兽失去母兽的哭声让看惯杀戮的他们都有了一丝不忍。十娘虽早已有了决断，可当人死在自己面前时候，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忍，她喉咙干涩，嘴张了许久才说出话来：“砍棵树，做副棺材，把后事办了吧。”

    说完十娘又看一眼黑大嫂，她脸上的笑容此时在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有点古怪，十娘知道此时该下令杀了黑帮主父女好绝了后患。可是方才已经答应了黑大嫂，斯人方逝，就推翻前面的话，做强盗也没有这样不讲道理的。

    十娘又看一眼，转身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耳后有刀风袭来，十娘不等周围人发出惊呼，身子一侧，那刀擦着自己耳边过去，握刀的是黑燕子。这个圆圆脸的小姑娘脸上的那团喜气早就没有了，代之的是满脸的仇恨，她看见十娘转身看着自己，那刀又砍了过来：“你还我娘。”

    她的力气并不大，手里的刀也没有章法，十娘若要避，可以轻易避开。可看到她那种仇恨之色，十娘站在那里，硬生生挨了一刀。那刀来势不急，插到的也不过是十娘的左腹，但黑燕子满脸的仇恨顿时变成了惊恐，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会伤到十娘，奋力一拔，刀抽出时候血也溅了出来，黑燕子的脸从惊恐变成木然，哐啷一声，刀落在地上。

    刀掉地的声音惊醒了守卫，他们一涌而上围住了黑燕子。事情发生的太快，黑帮主一直木然地站在一边，无喜无悲。当看到十娘腹部有鲜血涌出，守卫把黑燕子团团围住的时候，黑帮主似乎这时才醒了过来，扑上去分开守卫抱住女儿：“郑嫂子，你说过的。”瑞儿上前搀扶十娘，十娘挥手示意不必，只是接了她递过来的一方手帕按住腹部，对黑帮主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看着黑燕子。

    黑燕子虽说在海盗窝里长大，可动手伤人还是头一遭，方才只是出于一时激愤，又伤心自己的娘死在自己眼前，心中方寸全乱才出手伤人。

    夜色已经渐黑，小院里虽然挤满了人，但竟一点声息也听不到，黑燕子被黑帮主抱在怀里时候才感觉到害怕，看着那在夜色中都闪闪发亮的钢刀，自己那一刀，若是杀了十娘，也算一命抵一命，若是她还活着？

    黑燕子在黑帮主怀里抬起头看向十娘在的方向，见十娘站的身姿依旧挺拔，右手按住左腹，那血已经止住，看不清她脸上的喜怒哀乐。黑燕子咬一咬牙，正打算说话时候十娘开口了，十娘的语气似乎永远那么平静：“我念你年纪幼小，又新逢母丧，况且我也答应过你的母亲，这一刀，就当是你报了母仇，若有下次，我不管你娘生前我答应过她什么，定杀无赦。”

    语气平静，声音不大，但黑燕子无端端地觉得自己身上汗毛直竖，黑帮主轻轻拍着她，十娘扫一眼他们母女：“瑞儿，你在这里帮他们料理黑大嫂的丧事，我回去歇息了。”说着十娘转身离去。

    刚走出院门几步，就听到黑燕子的哭声：“你骗我，你骗我。”十娘闭一闭眼，觉得腹部的疼痛越来越明显了，虽然伤的不重，又及时止血，只是这些日子几乎称的上是殚精竭虑，这样一击比平时受的重伤还要让十娘支撑不住。

    勉强走过吊桥，转过路口，十娘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摔了下去，坐到路边的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勉力拔掉瓶塞，闻到一股浓浓的山参味。十娘把瓶口微微倾斜，里面滚出数粒黑色药丸。

    这是郑一郎生前用上好山参配了血竭，再用其它名贵药物配在一起，提神止血的，行走海上，难免会受伤，用这个是最方便的。他虽然粗鲁，但对自己是真的好。十娘把手里的药丸塞到嘴里，一点点含化，感觉到身上又有了力气。

    十娘站起身，把腹部那块手帕拿下来，上面已满是鲜血，可惜了，这是上好的缎子，也是瑞儿最喜欢的一块手帕。十娘还在摇头，一双手伸了过来，几乎是立刻十娘就喝到：“谁？”瑞儿的声音响起：“是我，我都回到家了，兴儿说没看到你，就猜你定还是在路上，果然如此。”

    十娘重新缓缓坐下，把那块染满鲜血的手帕递给她：“还你，已经不出血了，只是可惜了。”瑞儿接过手帕顺手扔进草丛：“你啊，以前一哥在的时候还好些，现在一哥不在了，简直就跟一哥附身一样。”嘴里虽然在抱怨，但瑞儿还是小心扶起她：“走吧，要休息就回家歇息，这里容易着凉。”

    直到十娘被扶进了房里，十娘才喘了口气，脱掉身上的血衣，那血已经干了，散发出一阵阵的腥味，也不知道那些血里面，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黑大嫂的？香绿已经在九月的时候出嫁，嫁的也是寨中的人，十娘本性也不喜欢很多人，况且又有瑞儿作伴，除了寨中会有轮班来打扫一下里外卫生的人，别人是一概没有。

    看着瑞儿把血衣卷起，堆在那里，十娘摇头：“不用洗了，扔掉吧。”扔掉？瑞儿奇怪地看着十娘，想一想似乎又明白一些。喝着热茶，方才吃下的药丸也发挥了作用，伤口已经不疼了，困意又涌了上来，她打了个哈欠：“还好兴儿他们全都睡了，不然看见这样，会吓到的。”

    瑞儿的眉一挑：“这么点点血就害怕的话，也不要在这里了，我六岁的时候，已经跟在我哥哥他们身后出海了。”

    十娘用手柱着头：“是，结果船刚出码头不久，你就晕船晕的不行，还被你哥哥笑话。”提到瑞儿的旧事，瑞儿刚想回身不依，看到十娘竟已沉入梦乡。

    瑞儿看着睡中的十娘，眉头舒展，双眼紧闭，睫毛长而翘，那张脸似乎永远都晒不黑，脸上的笑也常是浅笑。她该是自己曾在岸上看到过的那种后院主母，而不应当出现在这里，成为一寨的首领。

    瑞儿不晓得怎么会突然想到这里，见她蜷在椅子上睡的很香，轻轻上前推她：“十娘，到床上去睡。”十娘微微睁眼，含糊不清的嗯了声，摇摆着走到床边倒了下去，瑞儿给她把被子盖好，十娘含糊不清地说：“瑞儿，你对我真好。”

    说完就翻身睡去，瑞儿含笑：“其实，我是答应了阿保。”不过十娘根本就没听到，她不仅沉入梦乡，还打起了呼噜，都太累了，瑞儿把十娘的门关好走出房间，还有两个孩子等着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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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筹划

﻿十娘感到伤口又传来隐隐的疼痛，她微微按一下受伤之处，冷眼看着厅里吵嚷不休的人。昨夜黑燕子刺伤自己时候，当时夜色已晚，知道的人除了在场的就没几个了。

    今日一早消息传开，寨中就炸开锅了，各人议论纷纷也是常事，刚坐到这厅里说了没几句话，陈老七就冷笑道：“老八，也不是我说你，昨日你们去了黑家帮，他们敢有什么话，你们一刀把黑燕子给杀了，威慑一下，还有谁敢放个屁，现在好了，他们一家团圆了，一嫂受伤了，黑家帮的人说不定还有些旁的想法。”

    虽然话是对刘老八说的，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说的是瑞儿，昨日是瑞儿在黑家帮里，和黑燕子他们谈的，只要黑家帮的人不抵抗，听从郑家帮的号令，从此后大家有饭一起吃，有财一处发。瑞儿还作保，说让黑燕子全家团圆。

    此时瑞儿听了这话，脸不由涨红起来：“七哥你这话说的，一嫂常说一句，杀人简单，但杀了人还要人心悦诚服就难了，黑家帮上下□□千人，四五百条船，七哥你当是出海时候遇到的商户？一条船大的也就一两百人？”

    陈老七不似瑞儿一样着急，只是慢慢坐了下来：“我说瑞儿妹妹，话虽如此，黑燕子伤了一嫂是事实，这个节骨眼上，他黑家帮的人虽然说是听从我们，人心隔肚皮，你不杀了几个威慑住他们，还当我们郑家帮是好欺负的，瑞儿妹妹，你说是不是？”

    陈老七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起来：“七哥说的是，我们就该从黑家帮里面挑几个人出来杀了，也好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心慈手软的。”已有人冲到十娘跟前：“一嫂，你下令吧，我这就去把黑燕子抓出来，杀了她给你出气。”

    十娘还是一动不动，瑞儿更加着急，她张口想要说话，十娘已经抬头看着说话的那人：“杀人立威，的确是好办法。”难道十娘一夜之间就变了主意？瑞儿咬住下唇，十娘已经又加一句：“不过方才瑞儿说的，黑家帮上下□□千人，四五百条船，光靠杀人是不行的。”

    十娘说完这话停了停，眼从厅里面众人的脸上扫过，吴老六的眉微微皱了皱，陈老七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刘老八坐在那里，似乎说的话和他无关，这寨中的头目还是少了很多。十娘站起身：“我想问问你们，我们收服黑家帮是为的什么？”

    这话让众人都愣住，究竟为的什么？人人心中都有个答案，但是人人都不晓得这答案是不是正确的。过了很久角落里才传出一个声音：“为的是这龙澳岛上再没纷争，日后我们出海也多了很多便利。”十娘看向说话的人，认出他是小杜，点头道：“说的对，我们收服黑家帮是为的这个，绝不是为了杀人。”

    这话让大多数人都低下头，陈老七还有些不服，他叫道：“一嫂你这话虽然没错，但是我们是做这刀口上舔血营生的，讲究的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昨日黑燕子伤了你你不追究，难保黑家帮其他的人也有了别的想法，到时轻视你，那一嫂你的一片苦心就白费了。”

    十娘走了下来，走到陈老七跟前，陈老七不好再坐着，站了起来，听着十娘说话：“你这话说的不错，黑家帮现在虽然暂时收服，但其中一定有不少的人处于观望，一时不察他们联络起来，也是个大问题，所以我决定了。”

    厅中的人眼顿时亮了，收服黑家帮不就是为了解眼前的燃眉之急？阿保的船去了二十多天，也不晓得情形如何，要过好年，非要有笔外来的财物不可。刘老八脸上的神色也变的庄重起来，昨日去黑家帮时候，能看到黑家帮聚集的财物不少，不说全部，只要分那么一些给寨中的人，这个年就会过好了。

    十娘看着大家的神情，从瑞儿手里接过几卷纸：“这是黑家帮的人口，他们总共有五千一百六十个壮丁，两千七百四十个过五十的，妇孺八百余人。大船八十艘，小船三百三十艘，武器财物另外有册子。”说完十娘把手中的纸递给陈老七：“你从今日起，就去黑家帮那边，记得要拨最少一千名壮丁，五百个年过五十的过到这边寨中。”

    陈老七没想到十娘会把这个重任交给自己，手都不自觉的发抖，瑞儿还在奇怪，十娘又对她说：“你就帮着你七哥去做这件事。”说完十娘又转向刘老八：“你呢，就负责挑选这边寨子的一千多人送到那边，记住，要全要壮年男子。”

    刘老八明白点头，十娘又对他说：“我寻了几个人帮你吗。”所有的人都以为十娘找的人是小杜的时候。厅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几个人走了进来，瞧着他们的衣着打扮，还有神情都有些陌生，很明显就是黑家帮那边的，有人的脸上开始露出不善之色，甚至有人的手不自觉地往刀把上摸。

    这种敌意这几个人也察觉到了，除了一两个，别的人脸上都露出一些很古怪的神色，走到十娘跟前，他们这才停下依次给十娘抱拳行礼。

    十娘指着他们依次介绍：“这位汪弟兄，以前在黑家帮时候，是黑帮主的得力助手，老七，你这次要去黑家帮，还要多请教他。”汪二走到陈老七跟前一拱手，陈老七想说话，但是总算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起身一回礼。

    十娘站在上面看的清楚，依次又介绍了几个，也是当日黑家帮的头目，今日就留在郑家帮协助做事。到最后一个年轻人的时候，十娘微顿了顿：“他姓万，万阿蛟，从今日起，就帮着八兄弟挑选寨中的人。”到了万阿蛟，人也就介绍完了。

    吴老六虽然知道昨日十娘说话时候就有些想用黑家帮的人，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而且这些人又是什么时候收服的，再说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趁机使坏，看向十娘的眼不由带了质疑。

    不光是他，别的人眼里也有这样神色，十娘觉得伤口越来越疼，果然比不得当年年轻时候了，也不用手去按住伤口，头一抬：“今日我当着大伙的面说一句，日后休提什么郑家，黑家，我们从今日起就是一个帮，郑家帮。”

    说着十娘看着汪二，见他虽已坐在陈老七身边，可是神色还是有那么一丝不自然，别的黑家帮的人也大多如此，只有万阿蛟神色坦然自若，这个年轻人，果然不可小觑。十娘心里下了结论，脸上的笑意更深，对汪二示意道：“汪兄弟，昨日老八也说过，同在一岛，各自分开是不好的，今后都是郑家帮的人，从此之后大家都是弟兄，有什么不自在就和我们说。”

    汪二忙站起来行一礼，他从黑帮主被擒开始，心情就转化了无数次，最初要强攻，到强攻不成智取，他也曾劝过黑大嫂，让她忍耐，可是黑大嫂不听，一意孤行之下终于被擒。等到刘老八到的时候，他知道大势已去，就算收集起人马一战，不过是白费功夫。

    昨日这位郑一嫂，她和当年郑一郎还活着时候明显不一样，显得更刚毅，说话时时带笑，不高声吵嚷，倒比黑大嫂的高声叫嚷更让人心服。黑大嫂的死讯也是今早传来的，在丈夫和女儿面前自杀，这等决绝不过是为了逼眼前这位保住丈夫和女儿的命，看着眼前这笑的十分温柔的一嫂，汪二心里不由在想，黑大嫂的目的只怕不会轻易达到。

    十娘看着厅内重新坐满的人，收服黑家帮，不过走了第一步，之后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一郎，我定不负你所望，让郑家帮成为这附近最大的帮派。十娘轻轻捶了下扶手，抬起头的时候脸上还是那样笑意盈盈：“今日是两帮合并的大日子，怎能没有好酒，让他们预备几桌酒席，大家喝个痛快。”

    寨中备办酒席是常有的事，十娘这话音一落，不到半个时辰厅内就摆了几桌酒，十娘看着他们入座，自己手里还是拿着一个小玻璃瓶装的葡萄酒在那里小口抿。

    划拳，拼酒，海匪们见了酒就像见了亲人一样，等到几轮酒下来，已经互相搂着脖子，满脸通红地在那里拍着胸脯称兄道弟起来。

    十娘松了口气，悄悄离开座位，外面阳光灿烂，十娘走到一个僻静地方看着远处大海，背后有脚步声，十娘听到这熟悉的脚步声就知道了瑞儿，果然她通红着脸坐到她旁边，一言不发看着海，突然说出一句：“明日给黑大嫂送葬，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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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归人

﻿听出她说话的声音里有些赌气，十娘转头去看她，瑞儿的鼻子眼睛都是红的，这种红不像是喝酒之后的红色，倒像受了委屈似的。猛然间瑞儿眨眨眼，眼泪掉了下来。这倒奇怪了，初识瑞儿的时候，她不过才七岁，那时候就从来不哭，就算上次楚家的事，她也一滴泪没掉，十娘伸手把她揽入怀里：“怎么了？”

    瑞儿伏在她怀里抽噎，十娘轻轻拍着她的背，想是扯到伤口处，十娘紧蹙了眉，瑞儿正好抬头看见她，直起身子说：“十娘，你方才七哥又说我了，说我成事不足，嫁出去还被休回来，去黑家帮也没绝了后患，还累得你受伤。我真的是一点点小事都做不好？”

    原来是为的这个，十娘没有说话，瑞儿又趴回她膝上，十娘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瑞儿不流泪了，用手托住下巴：“可是我记得你说过，杀人是解决不了所有事情的，昨日我去黑家帮，若不是答应黑燕子，再和她结为姐妹，那么肯定会打起来，一场血战下来，不是把寨中兄弟们的命不当回事吗？”

    十娘的手还是放在她的发上，瑞儿等不到她的回答，直起身子往上看：“十娘，难道我想的不对吗？”十娘把手放下：“你对，不过你七哥也没错，这件事情怎么处置都不会圆满的。”无论是杀不杀黑大嫂，都会有人不满意，这个节骨眼，最重要的是收服人心，让黑家帮那边的人归顺自己，而不是现在的面服心不服。

    黑大嫂的自杀，虽然让黑帮主和黑燕子对自己的恨意更深，但对自己来说，也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人一陷在悲伤和恨意里面，就会乱了方寸，自然不会想起联络旧时部属。等这种悲伤和恨意渐渐消失的时候，黑家帮的人心早已收服了。十娘唇边的笑更舒展，而且，十娘把手收回左腹，按一下伤口，伤口只有隐隐疼意，有时候苦肉计也是有必要的。看着伏在自己膝上的瑞儿，十娘给她拨一拨乱发。

    从这里透过树能看到海浪在海风之下不停翻卷，十娘看着那不停翻卷的大海，轻轻拍拍瑞儿的脸：“好了，你旁的都不要想，等去到黑家帮那里，好好挑些能干人手过来这边，咱们寨里，也该有些大动作了。”

    瑞儿直起身点头，最好的收服人心的办法就是混居，等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分不出黑家帮和郑家帮的时候，这时候黑帮主再放出来，也翻不出风浪，那时给他个副帮主的名头，也显得自己宽容大度。

    十娘长舒一口气，继续看着远方大海，把手里的小玻璃瓶晃一晃：“来，方才你定没有好好饮酒，这就算我犒劳你的。”瑞儿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伸手接过瓶子，阳光之下，瑞儿黝黑的手指和十娘似玉一样白的手指形成强烈对比。

    瑞儿看着同一个玻璃瓶里两人明显不同的手指，脸上的笑容变成好奇：“十娘，为什么你总是那么白？”十娘已经站起身，在理着自己方才坐下去时弄皱的衣服，听到瑞儿的问话，抬头一笑：“我娘是江南女子，年过四十的时候依旧肤白发乌。”

    瑞儿已把玻璃瓶里的酒全都喝干，她喝不惯这种酒，又和方才在大厅里喝的酒混在一起，只觉得酒劲比平时大了三分，虽站了起来，却靠在一棵树上，半闭着眼睛道：“江南女子都是这么美吗？那江南的男儿呢？”

    江南的男儿，都是文质彬彬，风采翩翩，就像爹爹一样。爹爹，大哥，想起他那声强盗婆，十娘抬头脸上的笑意又和平时一样：“江南的男子，不就是我们曾见过的那些跑船的商人，读书人大多孱弱。”

    瑞儿已经点头了：“是的是的，上次抓的那个官叫杨什么来着，走起路来还没我一个女子稳当，为了个孩子竟然给你跪下，这种人，我最看不起。”说着瑞儿的头已经往下点，杨若安，这个自己差点嫁给他的男人，十娘收回思绪推一把瑞儿：“好了，你喝多了，回去歇着吧。”

    黑大嫂的骨灰由黑燕子洒到海里，十娘到灵前拈了柱香，送葬时候，黑家帮这边并没几个人去，显得颇为冷清，除了几个老人，黑家帮这边唯一去的就是万阿蛟了。

    一切都有条不紊进行，黑帮主父女被关在小院里面，衣食无缺守卫森严，黑家帮那边的人已经陆续搬了过来，郑家帮这边也有人搬过去那边，多是年轻人，虽然偶尔会打架冲突，但很快又称兄道弟，互相喝酒。

    离着过年的日子越来越近，就算是强盗，过年也是大事，今年又添丁进口，寨里上下还是忙碌起来，预备过年。不过前有郑强当帮主的三个来月收获不丰，后有朱三郑强他们离开寨中带走大量财物，虽有黑家帮的财物进行补充，可是黑家帮那边人也不少。

    虽然也尽力公平分派，可是和往年比起来也薄了些，寨中虽没多少怨言，十娘也明白，明年定不能如此了，否则自己就会被拱下帮主的位置。

    阿保也迟迟未归，算下日程，他该在十二月初就从南洋转回来，眼看就要腊尽，还不见他的船回来，这让当初反对阿保前去的人也开始在那里议论阿保是不是私自逃了？

    私自逃了这比阿保出事连人带船都没有了对十娘的打击更大，私自逃走，这就说明人心极散。她面上虽然镇定，但还是派人不断在阿保回程路上打探，跟随阿保前去的那些人里，也有亲眷的，还害怕万一真的是阿保私自带着人逃走，那就会追究到他们身上。

    寨中真的是几人欢喜几人忧，所以当听到有人来报阿保的船终于回来的时候，正在和他们商量的十娘也不禁猛地握住椅子扶手，脸上露出喜悦之色，但很快又被平常的颜色盖住，用最平淡的声音说：“回来了就请进来。”

    声音刚落，阿保已经大步从外走进来，阳光此时正好照了满厅，阿保就浴在这金色阳光里，他身上穿的最简单的黑色衣着，脚上的靴子满是灰尘也在这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就像是穿了金色铠甲一般。而他身上由内到外的喜悦之情和脸上的坚毅神情比那阳光还灿烂几分，让这个少年就像一个从外凯旋而归的将军一样。

    十娘并没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神色开始变的很温柔，并不是平时和人说话时候那种客套的温柔，而是一种从心底里发出的温柔神情，这种神情看在阿保的眼里，让他更加依恋，一路的辛苦在此时全化为乌有，满心只有见到她的喜悦。

    阿保已经走近行礼，十娘让他坐下，看着十娘说话时候脸上温柔的笑意，阿保虽然知道这笑容不是特地给自己的，但还是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一个多月没见，阿保才明白自己一离开那种急切想回来是因为什么。

    几乎是十娘说什么，他都只回答好的是的，瑞儿已经笑了：“阿保，你出门一段时候，连话都不会说了？一嫂是问你，这一路上有没有遇到旁的海匪，你回答是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被抢了不成？”

    瑞儿的话让厅里其他人都笑起来，阿保的脸顿时烧红一片，只有十娘没有笑：“你这一路上也辛苦了，那些话明日再说，先回去歇着吧。”阿保知道这是在为自己解围，起身答好，但眼一看在十娘脸上就有些移不开眼睛。

    她的肌肤依旧像雪一样，头发还是那样松松的用根玉簪挽成个髻，有几缕乱发覆在她额头上，笑起来很温和，但额上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这些日子，她又要谋划吞并黑家帮，又要操心收服黑家帮，说不定还要挂心着远航的自己，定是太劳累了，才会让她额上眼角冒出细纹来。

    刘老八已经上前拍着他的肩膀：“阿保你回来就好，寨中的人都很挂念你，一嫂连日派人出船出去接你。”是吗？阿保冲口就要问出来，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是在人前，忙恭敬地对刘老八道：“八哥，这次出去收获不小。”

    吴老六眯眼一笑：“阿保，收获不小就好，也不枉了一嫂当初对你的支持。”阿保又是躬身一礼，十娘拢一拢鬓边的乱发：“好了，晓得你们有话要说，不过阿保这一路上都累了，先让他下去歇着吧，明日再说。”看着她拢头发时候玉白的手指还有为此露出的一段雪白脖颈，阿保冲口要出的我不累又打住了，恭敬行礼之后退下。

    听到厅里自己走后传出的一阵大笑，阿保停下脚步，想进去问问他们在说什么，可是一嫂又说过让自己回去，还是先回去歇着，省得一嫂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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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冲突

﻿阿保的归来，带回来的不仅是满船的货物，更让十娘的信心增强了，以商养寨，看来并不是不可行的，只是当惯了强盗，习惯了做无本生意的众人，要在这中间做个转化看来也是很难，十娘并没有把自己的打算马上说出。

    把阿保带回来的货物分配完毕，寨中每人连黑家帮那边的，都得到一份丰厚的过年东西。这是十娘成为帮主的第一个大节，也是黑家帮被合并的第一个大节，就算十娘挂记着郑一郎，不愿大操大办，寨中的人只怕都不允许。

    在腊月二十八的那天，寨中杀猪宰羊，从海里打的各式鲜鱼，热热闹闹的大排宴席，宴席从寨尾排到厅前。外面是寨中的人，厅里是大小头目。十娘带着大家先祝告了天地，又祭了海神。

    亲自斟满四杯美酒，一杯往天上洒去，以示敬天，一杯往地上浇去，祭祷大地，另一杯敬到海神面前，祈祷来年出海，少遇风浪，多遇富商。最后一杯酒十娘双手举起，对在等待的众人大声的道：“来年定是一个丰收年。”

    说着把酒往盘上一洒，酒在盘上聚成图案，吴老六他们涌上前去，等到酒最后汇聚成图，这才松了口气，吴老六大声地道：“大吉，大吉。”

    于是全场欢声雷动，举起早已斟满了酒的大碗，对上面站着的十娘齐声大喊：“大吉，大吉。”十娘也端起一碗酒，眉一扬，一口把酒喝干，把碗底向众人一亮。碗底在太阳下闪着金光，十娘站在那里，头向上扬，眼角眉梢因为喝了那么一大碗酒而带了红色，再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看在阿保眼里，真的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一样，他痴痴看着十娘。直到旁边传来催促他喝酒的声音，阿保这才下意识地把酒往嘴里放，放偏了，衣襟都湿了的时候才察觉到那酒只喝了一口，剩下的全喂了衣衫。

    旁边人的笑声这才传到阿保耳里，阿保就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脸上顿时火辣辣的，还好可以用喝了酒脸红来解释。有人拍着他的肩膀，给他又倒满一碗酒：“阿保，这次寨中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想出法子，照今年的样子，只怕连这顿酒都吃不上。”

    前面有人正在啃着一个鱼头，听了这话连连点头：“是啊，阿保，我看寨中这么多的年轻人，就数你最拔尖。”阿保端起酒碗对说话的两位微微一让：“也没什么，不过运气好。”

    说话时候看见有个年轻人走到十娘跟前，手里还端着碗酒，这个年轻人有些眼生，浓眉大眼，衣衫整洁，十娘和他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阿保看着只觉得十娘脸上的笑容碍眼，喝了口酒，这酒怎么只冲头。

    旁边的人已经议论开来了：“听说这黑家帮的小子，当初在黑家帮的时候就深的黑帮主宠爱，想把女儿都许配给他，现在到了这里，又得一嫂的信任，真是有眼色的很啊。”有人拍下桌子：“什么眼色，不过是仗着自己生的好些，嘴巴又甜，照我看啊，不过就是雀捡旺处飞的角色。”

    厅虽宽大，但他们坐的这桌离着十娘并不算远，再加上说话的人故意要抬高声音，十娘那边是听的清清楚楚。话音刚落，说话那人的领子就被人揪住：“你说什么呢？我们不过是敬佩一嫂，愿意在她手下发财，什么雀儿捡旺处飞，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都是粗鲁汉子，这一个动手，立即就有人把桌子一踢：“嘴巴怎么不干净了？是骂了你娘还是操了你妹，不过说了那万家小子两句，你这样着急，难道是你契弟不成？”话才落，那人已一拳打到说话的人脸上，他的拳头还没收回来，被打那人一脚就飞了过来。

    这人一见他还手，身子一矮，早抓住他的腿往下扯，不过对方也是打惯架的好手，就势一蹲，双手抓住他的裤带就想把他摔过肩。

    见他们两个动起手，已有人把桌子腾到一边，好让他们打个痛快，这几个月寨中连连出事，都没有出海去，早憋着要打一架，此时酒劲又上了头，早有人在旁呐喊助威。

    打架的两人听到助威声，身上力气更大，被抓住裤带的腰一使劲，那裤带就断掉，手肘往对方的空当处打去，对方抓到一条断的裤带。今日日子重大，除了这条裤子，里面还穿了条短的，就算这条裤带被扯断，也不止光了屁股。

    裤子被人扯掉，倒少了束缚，那手就握成拳往他脸上打去。早有人站到桌子上大喊起来：“打，看谁打赢，我这里还有藏了二十年的好酒。”一听到有赌赛，两人的手就下的更狠了。

    阿保只是在听到他们说那男子生的好的时候，不由仔细看起来，这样一看，的确觉得他生的比自己好些，眉更浓，眼更大，鼻梁更挺，特别是在和十娘说话的时候，脸上那种笑的如沐春风的样子，是自己怎么都赶不上的。

    心事重重的阿保只顾着在看万阿蛟，并没注意旁边他们打起来，直到十娘走了过来，声音不高不低的说：“赌赛？好啊，我倒想知道，这要打出人命了，你们是要预备怎么赔？”

    打的正酣的两人听了这话，都停了下来，虽然长衣遮住，还穿了条短裤，但终究不雅，被扯了裤带的人忙从地上捡起裤子过来，也有人递了裤带给他，把裤子匆匆结好才对十娘道：“酒喝的有点多，难免会动手。”

    十娘看他嘴角都流血，说话时候有些漏风，再看向和他对打的那人，记得好像是黑家帮过来的，见他不过脸青了一块，看起来伤势比自己这边的人还要轻些，转头对自己这边的人道：“大丈夫要说什么，就当了人说，背后说人也罢了，连打架都打不过他们，羞还是不羞？”

    那人被十娘训了，摸摸头，周围的人发出哄笑，十娘训完这人又看着他们：“都说过，以后没有什么黑家帮，都是我们郑家帮的人，还什么黑啊郑的，你们听了不劝，还在这里看他们打架看笑话？”

    说着手往方才说有二十年陈酒的那人面前一伸：“二十年的陈酒呢？拿来，就当是给他们两打和了。”阿保自从十娘走过来眼就又离不开了，十娘的声音，十娘的眼睛，都在阿保面前晃，至于别人说了什么，阿保一个字都听不到。

    猛然阿保耳边响起一个声音：“这位就是章兄弟吧？”寨中之人都叫阿保的名字，从来没有人这样叫他，阿保看说话的人，就是方才和十娘在一起的男子。他脸上的笑容就像阿保是他多年未见的好朋友一样，而这样温文的口气，阿保在寨中多年，甚少听到，阿保点头：“敢问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人群中已经有人解释：“这就是万兄弟，他也是一时英豪，阿保，你们两个，算是我们寨中双杰。”万阿蛟的笑容还是没有变：“不需这么客气，叫我阿蛟就好。”

    阿保心里嘀咕一句，我还没称呼呢，但脸上还是客客气气的：“那叫我阿保就好。”他们说话的时候，二十年的陈酒已经拿来，酒坛上的封泥都还没开，十娘拍开酒坛上的封泥，一股扑鼻的香味传来。

    十娘探头一看，那酒已经是堆在酒坛里面，浓稠的就跟酒糟一样。十娘把这堆酒倒在一个别人拿过的大盆里面，接着往里面倒今年新出的酒，足足倒了两坛酒，用长长的铁筷往里面搅的均匀，这酒看起来才和平时的酒一样。

    十娘把筷子一扔：“好，这酒极好，你们俩先喝一碗，从此之后就不要再为小事打架。”那两人的脸臊的通红，各自上前接了酒碗，对对方一比，一口喝干。

    十娘见他们喝完了，这才重新倒了一碗：“来，今儿既是过年，大家都要痛饮几碗，来年定是出海趟趟都满载而归。”她喝完了，大家也都跟着喝完，桌子又摆回原位，重新上了几盘子菜，方才泾渭分明的郑家帮和黑家帮之间的界限也不明显了，开始互相喝酒猜拳，大厅里顿时又热闹开来。

    阿保虽然在和万阿蛟喝酒，但眼从来没有离开过十娘，见她喝完酒后并没回到座位，而是悄悄往外走，低头一想，十娘平时喝酒并不行的，今日这样的大事，又连灌几碗，不醉才怪。

    担心她醉了吐了没人在旁，阿保趁万阿蛟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悄悄溜出大厅，就算是在外面，酒席也是排满，这一路上同样也摆的有酒席，十娘会去哪呢？阿保四处望去，这热闹极了的地方，没有了她，竟似是空地一般。

    阿保的脚步往厅后一条小路走过去，这边有数株树木，靠在这里能看到大海，走不到几步，果然看到十娘的裙子，十娘听到脚步声，开口说话：“瑞儿，你瞧这天地这么美，海这么大，这寨里的人都这么热闹，可是没有一个人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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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表白

﻿十娘话里有难以抑制的悲伤，而她的背影看起来也不像在外面的那样坚强，全身上下都沉浸在浓浓的悲伤里面。此时她不是那个发号施令的寨中头目，而只是一个思念亡夫的妻子。

    地上枯黄的叶子被风吹起，有几片落到十娘肩头，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冬日阳光本是和煦温暖，十娘的后背挺的笔直，在阳光里就似一座雕像。阿保的喉头哽了哽，他们失去的不过是一个头目，头目可以另寻。

    而对十娘来说，失去的不仅是个男人，或者还是她的依靠，想起曾听人说过的十娘的事情，阿保心中开始泛起百般滋味，有酸有涩有苦，一时也理不清这些滋味从何而来。

    唯独知道此时该转身离去，留十娘一个人在这里凭吊亡夫，心虽这样想，脚却不听话，眼没有一瞬离开过十娘脑后。林木疏密，两人对着同一大海，都似痴了一般。

    风又吹起，吹的十娘的裙角向上飞扬，十娘这才从那种悲伤里醒过来，抬手擦一擦眼边的泪，回头笑道：“瑞儿，你今儿怎么这么斯文……”话才出口，对上的是阿保那双有些说不清含了什么的眸子，十娘不由怔住，那只抬起来拢拢鬓边乱发的手就顿在那里，忘了放下去。

    太阳正在落山，西边的天空被染的一片血红，那红光映在十娘的脸上，像给她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自从郑一郎死去，十娘不用脂粉已经很久了，成为寨中帮主之后，这种闲适的神态阿保也再没看见了。

    他忍不住上前踏了一步，十娘似被惊醒，手放了下来，又恢复成平日的样子：“寨里的酒席快完了，再去敬他们几杯吧。”说着十娘站起身，刚走出一步手就被阿保拉住。

    十娘回头，奇怪地看着阿保，阿保眼里狂热的光十娘并不陌生，当初常在郑一郎眼里看到，而这个孩子？阿保看着十娘，似乎像发誓一样：“我知道你还惦记着一哥，可是总有一日，我会比一哥还好。”十娘笑的还是那样温柔：“我知道，你志向远大。”

    不，不是这样，阿保觉得为什么一对上十娘自己说的话就和平时不一样了呢？他的手并没从十娘胳膊上放开：“不，我的意思，是我对你会比一哥对你更好。”

    终于说出心底的话，阿保觉得松了口气，这些话压在心头已经很久，从自己还是个小小少年时候就一直想说，那时候总觉得这样说出来会冲撞了她。

    十娘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接着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摸一摸他的脸，除了自己年纪还小时候，阿保就再没被十娘摸过脸了，这双手还是和自己记忆中一样细腻温暖，阿保下意识想伸手握住她的手。但十娘的手很快就滑了下去，接着后退一步，笑着说：“你的脸这么红，酒味这么重，喝多了酒就该去好好歇着，说什么胡话呢。”

    说着十娘越过他准备往外走，阿保拉住她的手：“十娘，我没有说胡话，我，我喜欢你。”十娘没有回头，也没从他手里挣脱，阿保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怦怦乱跳，风吹落了枝头上残存的树叶，一片片落在阿保的肩头，阿保觉得这是他记事以来最漫长的等待。

    终于十娘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阿保熟悉的，越是这样熟悉的笑容，阿保越觉得内心不安。十娘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阿保，少年人慕色也是常理，只是你喜欢的，该是那些青春年少的女子，儿女情长的事情，我早已不想了。”

    说着十娘把手从阿保的手里轻轻抽出，阿保觉得不仅是自己的手心空了，连自己的心都是空的，被拒绝是阿保能想到的，但事情真的来到的时候，阿保才发现自己还是不够有勇气接受。

    看着十娘的背影就快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阿保又问出一句：“十娘，难道说你从此后都孤独一人吗？”十娘的脚步停下，回身看着他，太阳正在吐出它最后的余辉，那束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就像九天仙女一样，十娘轻轻一笑，这笑犹如大地回春，冰雪融化。

    她说出的话让阿保的心头更加怦怦跳：“一郎生前最爱说的，谁最强就听谁的，如果你能做到，那么我就听你的。”说完十娘快步离开这里。

    阿保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胸口，心中的狂喜四处激荡，想要找个突破口，想大叫，想奔跑，想做一切平时不可能做的事情。阿保按住自己的心口，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心不跳出来，酒劲直到此时才冲上了头，他的双腿一软，竟然整个人倒了下去。

    风吹着树叶已经掉落的光秃秃的枝头，阿保躺在地上，竟然没有半点起来的意思，做到最强，仰望着天空中开始浮现的点点星辰，那颗最亮的星星幻化成了十娘的笑容，只有做到最强，才能把那颗星星摘下来。

    阿保伸出手，仿佛已经看到星星就在自己手上，他喃喃自语：“会的，我会的，我会做到最强。”正在灯下教兴儿写字的十娘突然笑了起来，怀里抱着海珏，嘴里唱着谁也听不懂儿歌的瑞儿听到她的笑声，睁开半闭的眼睛：“十娘，有什么喜事，你这样开心？”

    十娘拍下兴儿的手，示意这个一横一点要写平，摇头不语，今天阿保到最后叫的自己是什么？十娘，这还是阿保头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呢。

    十娘眼里的笑意更深，握住兴儿的手，这样的事情可不是能随便告诉别人的。

    从那天以后，十娘就很少看见阿保了，听说他每天都带着自己的人马下海练习，已经有人提醒十娘，看阿保的样子不像是久居人之下的，朱三他们的殷鉴不远，还是小心为妙。

    十娘明白阿保为了什么，也不点破，也不阻止。寨中的年也过的差不多了，做海匪的，总不能在山寨里蜷着过日子，正月初七开始，已经在附近的各个点处派了人，让他们继续看着有没有商船经过。

    寨里的船只武器也收拾妥当，新换上了甲板，破了的帆也换好，许久没用的红衣大炮也从仓库里拿了出来。所谓不打不相识，黑家帮和郑家帮的人在打过几次架后，倒比原先要亲热的多。

    汪二他们这些原本黑家帮的头目在这边也渐渐适应，如鱼得水起来，一切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天经地义一样继续进行。

    等了几天，终于有消息传了过来，不过这次不是有过路的商船，而是有兵船往龙澳岛这边驶出，看样子有剿灭之势。

    兵船刚驶出府城，送信的鸽子就飞到龙澳岛，取下鸽子脚上小巧的竹筒，小小一张纸条上只写了短短数字，昨夜兵船出动，似往此来，郑重。

    短短十二个字让在场的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十娘在火上烧掉纸条，吴老六奇怪的声音已经响起：“按照惯例，府城那边每年都要封印到正月十五的，现在不过才正月初九，怎么兵船就出动了？”

    汪二已经接话：“这兵船出动也不是没有过的，我记得十五年前就有过一次，那次打了个措手不及，若不是后面府城的兵赶不上，只怕这岛也危险了。”这话让厅里众人都议论纷纷起来，陈老七一拍桌子：“有什么好议论的，反正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他敢来难道我们还要怕吗？”

    立即有人附议：“对，谁怕谁啊，这些当官的，平日里只晓得欺压百姓，口口声声说我们海匪扰了海上的清净，真算起来，他们当官的扰的才更多。”

    已经有人跟着说：“是，年年报请朝廷剿匪，花了无数的银子，也没剿到一根毫毛，也不晓得干什么吃的。”十娘轻轻咳嗽一声，众人平静下来，十娘看着吴老六：“这几日多派些人手，盯着这边，看他们究竟来了多少人。”

    吴老六起身应了，十娘又对陈老七：“你和汪兄弟两个就负责那边寨子的防御，那边离海要近一些，提防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计。”陈老七和汪二两个人急忙起身称是。

    这边寨子里的防御自然就是刘老八了，见十娘说来说去就是没有说谁去迎战，吴老六已经问了：“那谁去迎战。”十娘笑了：“自然是我。”

    你？众人的神色转为怀疑，十娘的智谋是人人都夸的，可是这迎战和在寨中谋划是两回事，十娘已经起身：“我是寨主，自然不能坐在寨中等你们拼命，我在寨中安享。”

    吴老六他们还想说反对的话，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一嫂若要去，我请命做先锋。”声音铿锵有力，让人放心，十娘看着说话的阿保，眼里的光一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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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 33 章

﻿厅里安静下来，除了人的呼吸听不到别的任何动静，十娘的手轻轻拍一下扶手，刚要开口说话瑞儿的声音已经急急响起：“不行不行，十娘，你从没迎战过，不如我和阿保同去，你在家里就好。”

    她话里的关心十娘是听的出来的，十娘看她一眼：“我没迎战过，你不也一样没迎战过吗？”瑞儿的脸飞起一丝红色，但很快又平复下去：“十娘，我……”十娘挥手止住她，站起身来：“好，就由阿保做前锋，明日出战。”

    还有人想反对，但听着十娘斩钉截铁的声音，又咽了下去，起身应是。十娘心中开始有豪气激荡，这将是自己一生中头一次出去迎战，只许胜，不许败。

    只许胜，不许败，厅里其他的人仿佛也知道了十娘的想法，眼里的神色开始变的激昂。阿保眼里的热切最深，想起那日他对自己说的话，十娘的心开始有点点温柔回荡，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和旁人不一样的。

    看见站在角落里的万阿蛟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十娘对他微微颌首：“怎么，你也觉得我不该亲自迎战？”在这个时候，众人都应是之后十娘再对万阿蛟问出这样的话，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虽然处在目光的包围圈里，但万阿蛟依旧很镇定，对十娘拱一拱手：“一嫂，方才章兄弟说要为先锋，在下也想和章兄弟一起一同护卫一嫂出战。”

    万阿蛟的话让一直沉默不语的汪二的神色微微变了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这个变化十娘看的清清楚楚，黑家帮的人里面，像他这样想的人并不在少数，只有亲自出战，大胜而归，才能消除他们的最后一丝顾虑。

    十娘面上的微笑依旧动人，说出的话也是那么悦耳：“好，你既然主动请缨，那我也就答应了。”看见十娘的眼一直停留在万阿蛟身上。那日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浮现在阿保心头，为什么她对着别人也笑的那么好看，更重要的是，阿保的眼仔细看着万阿蛟，这个男子长的比自己俊俏多了。

    先锋定了，谁去迎战也决定了，剩下的事就是如何仔细部署，好打一个漂亮仗。等全都部署完了，已是月上中天时候，十娘把手里的笔一扔，有些疲惫的道：“好了，大家都早点歇息，明日辰时出发。”

    众人又行一礼各自散去，十娘打个哈欠，看向一边站着的瑞儿：“怎么，还在不高兴。”瑞儿把她拉起来：“那个万阿蛟，看起来虽然事事都听你的，可是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你还要他做前锋，还有那个汪二，你还真要让他辅助七哥？”

    瑞儿这连珠炮的问话只换来十娘淡淡一笑，她又打个哈欠，觉得全身上下无一不是疲累的。见她只是往外走去，瑞儿又着急了：“十娘，还是让我跟你去吧。”

    十娘揉揉眉头：“瑞儿，你知道什么叫用人不疑吗？”瑞儿当然听过这句话，可是现在不同往时，十娘见瑞儿还想再说，伸手按住她的肩：“瑞儿，你的顾虑我全知道，可是我们既已吞了黑家帮，就不能永远防备着他们，如果一直防备，那我们吞了他们又有什么意义？”

    瑞儿点头，不过心里的疑问还是要说出来：“那也可以等到以后，而不是现在。”十娘勾起一丝笑容：“瑞儿，迟早的事，早胜过迟。”

    说完十娘收回手，又掩口打个哈欠：“都快三更了，我们快些回去歇息吧，兴儿也一天没见你了。”话虽然这样说，可是瑞儿还是决定，等明日出战的时候，自己悄悄上船，好护着十娘。

    不过瑞儿的这个想法并没实现，当瑞儿起床之后，刚梳洗完准备出门，门口就过来两个人：“王姐姐，一嫂吩咐我们今日过来这里，说请你务必要在寨中等候。”

    什么？瑞儿的眉一挑，很快就找出理由：“不行，我要去码头送他们出海。”那两人还是一步不退：“一嫂的吩咐，我们自然是不敢违抗。还请王姐姐行个方便。”

    方便？瑞儿手一伸，手里就多了把短刀：“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两人互看一眼，本来背着的一只手也伸到前面：“王姐姐，你要不客气，那我们也只好得罪。”说着其中一个挽个刀花，就往瑞儿身上挥去，瑞儿见他们来真格的，腰一软，躲过这把刀，第二把刀又挥了过来。

    瑞儿这下抖索精神，把手里的力全注到短刀上，双手一格，一把短刀竟抗住了两把长刀的去势。两人虽然毫不退让，但脸上开始变的通红。瑞儿知道他们手上力气要竭，脚上轻轻一踢，就踢到他们膝盖上，他们本只注意手上没有注意脚下，脚一软就跪了下去。

    瑞儿收了短刀，有些得意地道：“瞧你们还拦不拦的住我。”说完就要往外走，那两人既已力竭，索性就躺在地上喘匀气，听到瑞儿这样说，有一个撑起半边身子：“王姐姐，辰时已过，就算你赶到码头，也上不了船了。”

    说完躺了回去，继续喘气，瑞儿看看，果然辰时已过，十娘还真算准了。瑞儿气哼哼地看他们一眼，还是往外跑去。等瑞儿跑到码头，能看到的只有远去的点点帆影。

    看见瑞儿气呼呼的样子，吴老六笑了：“瑞丫头，没上船不高兴了？你还是这个性子，当了妈也没什么改的。”瑞儿的脸红霏霏的，不晓得是跑的急还是气的，听到吴老六这话脸就更红了：“六哥，我这不是担心吗？”

    吴老六的眼没有离开远处的海：“不会的，一嫂智谋出众，你还是耐心等待。”瑞儿刚想说你别安慰我，可是除了等待，还能做什么呢？

    一直到龙澳岛看不见了，十娘才走进船舱里坐下，阿保和万阿蛟正在商量着什么，看见十娘走进来，阿保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十娘：“一嫂，这是早上传来的消息，官兵共来了大船5艘，小船一百来艘。”一艘大船能载一千余名，来了五千官兵。

    而光供给的小船就有一百来艘，看来府城的官兵几乎是全部出来了，再加上这供给的这么多的船只，官兵此来，也是有大获全胜的想法吧？

    十娘的唇角露出一丝笑容，万阿蛟的声音有些担忧：“一嫂，我们这边出来的，不过两千来人，所有船只加上也就二十来艘，要不要遣人回去，再调集些人手？”

    十娘摇头：“不。”不？虽说以少胜多的例子也有，可那多是在陆上，海匪们出海这么多，多是先用人多势众去压人，而且那些人还是商人，而这次，却是受过训练的官兵。

    十娘似乎看出万阿蛟和阿保的担忧，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招呼他们两个过来：“官兵虽多，带来的供给也不少，你们让打探的人再仔细一些，看看他们的粮食和水都放在那艘船上？”

    十娘的意图阿保和万阿蛟都明白了，没有了粮食还好说，但没有了水，在这茫茫大海上，就只有等死。阿保的眼亮了：“是，我这就去。”

    万阿蛟也击掌：“好法子，把他们所有的水都倒掉，他们还靠什么和我们拼？”十娘摇头：“不，我们只要把他们的水倒掉一半就好。”

    一半？万阿蛟不明白，阿保本已走到舱门口，听了这话又转身看着十娘，十娘倒了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杯里的水：“全都没了，他们就很快退兵，那不过是我们巧胜，留一半，和他们迎面一战，这才显出我们的实力。”

    原来是这样，阿保往外走，万阿蛟迟疑一下问道：“那万一他们十分口渴，反而绝一死战呢？”十娘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果真如此，我就敬他们是条汉子。”万阿蛟看着面前十分娇美的女子，说话的声音也很平静，可是无来由觉得身上有阵寒意。

    大军出动，取水是很频繁的，不过到了中午时候，打探的消息就回来了，军中的水看起来全是在大船那里做压舱之用，还有一部分是载在小船上的。

    看来这个对手，这次也十分谨慎，十娘看着打探回来的消息，眼睛微微眯了眯，阿保和万阿蛟一句话都没有说，等着十娘说话，十娘过了会才把手里的消息放下：“从现在算起，我们还有多长时间能遇到官兵的船只？”

    阿保不假思索地回答：“官兵也有先出来的，算下来的话，明早就可以和官兵的先锋相遇。”十娘嗯了一声：“那好，你们布置一下，明早和官兵的先锋相遇的时候，派一支人，争斗不多时就被他们擒去。”

    被他们擒去？阿保和万阿蛟还以为十娘要说的是先锋必须要赢，谁知是要被他们擒去，十娘已经看下阿保：“就由你带着这支人，记住，一定要被他们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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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被俘

﻿一定要被他们抓住，阿保的眉一皱，转瞬已经明白了十娘的意思，用俘虏的身份上船，趁他们不备的时候行事，这是屡试不爽的计策，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够抵挡得住抓到俘虏加官进爵的诱惑。阿保点头起身行礼就退了出去。

    十娘知道交代给他自己该放心了，可不知为了什么，十娘还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万阿蛟看着十娘端起茶壶倒水时候险些把茶壶摔破，微微一笑：“一嫂，不如我去给章兄弟帮忙。”

    一句话让十娘回过神来，她把茶壶放下，含笑道：“不用。”说着十娘走到窗口，看着外面奔腾不息的大海，状似无意问道：“你说，这次领官兵来的会是谁呢？”

    万阿蛟也走到她身后：“上次那总兵铩羽而归，这次想必也是他。”十娘看着大海，突然抬头对万阿蛟一笑：“你说，刚过完年，又是这个时机，岛上的事是怎么传到府城里去的？”

    十娘笑的很美，问的也很平常，万阿蛟无来由地觉得心头泛起一丝冰冷，那丝冰冷渐渐越漫越大，万阿蛟觉得被冻的说不出话来。十娘的眼已经从他脸上移开，走出舱门。

    船尾处，阿保正在那里和几个人说着话，他年轻的脸在阳光下显得那样生气勃勃，围着他的那几个人的脸同样显得生气勃勃。十娘的眼被这种生气刺痛，也许明天就看不见他们生气勃勃的脸。看见十娘过来，阿保他们停止说话，转向十娘行礼。

    十娘定一定下走上前，阿保跳下船舷，给十娘介绍着他的安排，十娘频频点头，虽然知道他已经安排妥当还是加了一句：“务必小心。”阿保又是一笑，旁边的人已经接话：“一嫂，你尽可放心，阿保是个很妥当的人，况且我们也不是头一次做这种事情。”

    看见十娘露出笑容，另外有个看起来比阿保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笑着说：“一嫂，只是想着要被官兵们抓去，只怕还要受点苦头，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话没说完，旁边已经有人扯他的衣服，十娘脸上的笑意更深：“不怕，到时候谁给你们吃了苦头，你们到时全都奉还就好。”

    全都奉还，这话让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眼里闪动着的是将要建功的光芒，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些期盼，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刀再擦擦亮，明日，这久没见血的刀就将要沾满鲜血。

    天色暗了下来，阿保他们换乘小船离开船队，十娘站在船头看着他们离去，心头无来由地想起郑一郎，他每次出海时候究竟是何心情，当看见平日朝夕相处的兄弟们死去的时候又是什么感受？

    海风吹着十娘的头发，这时候多愁善感有点不妥当，可是万一官兵们抓到俘虏不留活口而是就地杀了，那么他们就是去送死，阿保，十娘的心一颤，张口想叫住他们的船只，可还是忍了下来。

    小船划向海的深处，一直不停地滑，天刚刚亮，就看见前方出现几艘船，用望远筒望去，船上旌旗飘展，船头站着的人衣甲分明，这就是官兵的先头部队。阿保放下望远筒，对自己船上的人点点头，故意要绕过这几艘船。

    阿保他们发现，对方当然也发现阿保他们，一看他们的打扮就知道这不是普通渔民，再看他们竟然要避开自己的船，这就更说明问题了。送上门来的鱼为什么不抓？领头的示意，船立即加快速度，分成两股对阿保他们的船只做包围之势。

    阿保这边的船只操船的人是极其灵活的，船在中间打一个旋，就要从那不被包围的地方突破出去。官船上的人怎么能放的了他们，砰的一声，阿保船上的帆已经被击落。

    阿保的脸色顿时变了，火铳？这次官兵竟然带了火铳出来，而且准头极好，和以前不一样，要尽快告诉十娘才是，可是这个时候，离自己船只已经很远，又怎么告诉？

    不等阿保想出法子，官船已经把他们的船围住，几个人跳上阿保的船，一个领头模样的看着阿保：“你们是龙澳岛的吗？既见了大军，还不快些投降？”阿保定神回话：“军爷，小的们不过是出来捕鱼的，不是什么龙澳岛的，还请军爷放了小的们。”

    说着阿保把船舱半掀开，里面有半舱的鱼，这是一早打的，那说话的人根本不相信：“不是龙澳岛的人，那你们跑什么？”阿保用眼示意手下不要动，依旧笑着回答：“我们这不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见这样的船来了，还怕是海匪呢。”

    哼哼，领头的冷笑两声，示意那几个人去船上搜搜看，刚走到舱尾，就听到一个当兵的大惊小怪地叫道：“总爷，这里很多刀，还藏了几个人。”话音还没落，那兵的声音就变成惊叫，接着啊的一声。

    这是一个信号，阿保的手腕一翻，一把短刀已经出现在手里，旁人也飞快地从鱼堆里抽出武器。那把总的脸色一变：“果然是龙澳岛的强人。”说着就对后面船上的示意，不等他的人字落完，阿保的刀已经挥到他跟前。

    这人也有几分功夫，虽在船上那么狭小的地方，身子一矮就躲过去，倒霉的是他身后站着的一个小兵，阿保的刀没收住势头，一刀劈在他的胳膊上，那人的嘴巴张的老大，不等叫出的时候就见自己一条胳膊飞到半空中，那血喷了出来。

    阿保收回刀，一脚就向把总手上飞去，把总只是轻轻一点，手里的刀也拔了出来，两人拼杀在一起，其他的人也是捉对厮杀。单打独斗，官兵们怎么会是这边的对手，不过几下，官兵们身上就都挂了彩，还有人被逼到了海里，一时间这平静的海面就充满了喊杀声和扑通跳海的声音。

    呯的一声，阿保觉得肩膀一麻，循声望去，见到官兵船上有人手里端着一支火铳，那火铳的口还在冒着淡淡的烟。阿保知道时机已差不多，装作一个手软，手里的刀就落地，把总上前就擒住他的胳膊：“你这强盗，还不快些投降？”

    说着把总对船上其他的人喝道：“你们的头目都被抓住了，还不快些放下武器，不然我就杀了他。”说话时候，阿保已经感到脖子上多了冰冷的东西。这时候按了部署，该是这些人放下刀装作投降的样子，阿保半跪在那里，低着头看不到动静，但喊杀声并没有停止。

    怎么，情况又有变化了？阿保的心一惊，感觉到有什么热乎乎地东西喷到自己脸上，接着是把总暴跳如雷的声音：“你们这些贼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等爷给你们个厉害尝尝。”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阿保心里不停地在算，难道说是很久没有见血，他们要杀个痛快才肯罢手？可是这样的话，难保这些官兵不会气上头来，当场就把自己这边的人全都杀了，这样的话，自己丢了命是小，一嫂的计策无法实现才是大事。

    哐啷一声，有什么东西飞过船舱，直落到阿保跟前，迎着初升的太阳，阿保能看出这是把钢刀，上面还染了血迹，接着船上仿佛下起了鲜血雨，阿保头上身上都落了不少，一个男子轻描淡写的声音响起：“这时候还抵抗，简直是找死。”

    把总谄媚的声音出现：“宁大人果然是出手不凡。”阿保跟前已经多了一双皂靴，这双靴的主人用靴尖抬起阿保的下巴：“说，你们总共来了多少人？”阿保抬起头，认出这人就是方才用火铳伤了自己的那个，他负手站在那里，下巴坚毅，态度傲慢，代表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力量。

    阿保的头又低下去，那个把总对阿保呸了一声：“你这死囚，不怕你不说。”接着就又对那位宁大人道：“宁大人，您瞧这船上又是血又是鱼的，腥臭不堪，还是把他们押回我们船上，细细地审不迟。”接着阿保就被人拉了起来，连推带搡地上了那边船只。

    过船之前，阿保回头看了眼，海面上漂浮着的，除了官兵的几具尸体，还有一具自己这边的人的尸体，血只染红了一小片海，阿保知道，很快海风会带来海浪，到那时，这些血都会不见。

    官兵们跳下海把官兵的尸体收拾上船，这么多的血，不久就会召来鲨鱼，这个弟兄的尸体就这样葬于鱼腹。

    “大人问你话呢？你在那里装什么愣？”喝斥声打断了阿保，他看向坐在上方喝茶的那个男子，他此时气定神闲，只是轻轻吹着杯里的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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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受审

﻿看着他的动作，阿保突然一怔，此人神态竟像极了十娘。宁展鹏已经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我这样问你，你一定什么都不会说，那我倒想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开口。”方才那个把总还是一脸谄媚：“大人，再硬的骨头也熬不住刑，还是属下把他拉下去，好好的动起刑来。”

    宁展鹏的手往唇边的胡子上一摸，轻轻摇头，把总吃惊了：“大人，这些海匪全是些死有余辜的，不动刑怎么会招？”宁展鹏放开手：“的确是死有余辜，所以我要看看他们谁是领头的。”

    他的话一直轻描淡写，但阿保心里大惊，上刑也不怕，但听这人的话，看来不是这么简单。把总一愣，宁展鹏已经走到下面，眼从阿保他们几个人的脸上依次看了过去，突然一脚踢向离阿保不远处的一个人腿上，那人的腿上本受了伤，这样不防备，顿时大叫起来。

    宁展鹏还是没变化：“你们这些是谁领头？”那人想是疼的极了：“是。是……”阿保心头一怔，咳嗽起来，那人听到阿保的咳嗽声，顿时闭上嘴。宁展鹏的眼这才转向阿保这里：“看来，领头的就是你了。”阿保一语不发，宁展鹏脸上带着笑看着他，两人对视许久，见阿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宁展鹏点头：“不错，看来你们也不是乌合之众。”

    说着宁展鹏对旁边站着的把总道：“留下这个，其他的，全给我丢到海里喂鱼去。”把总早巴不得这声，高声应是之后手一挥，那些兵丁上前把剩下的几个海匪抓住，就要推搡着出船舱。

    阿保心急如焚，心疼弟兄们的性命，担心十娘的托付没有完成，此时肩膀上的疼楚倒半点感觉不到，听到弟兄们在那里吼，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时候，阿保额头有汗珠显现。

    宁展鹏的眼一直没有离开阿保的脸，见他额头上有汗珠出现，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地笑容。这丝笑容并没逃过阿保的眼睛，船舱里面很静，能听得到兵丁的动作，人已经全被推出舱门，已经到了舱头，接着是兵丁们呵斥的声音：“你们这些匪徒，平时受用的快活了，现在下去做海龙王的女婿，有什么不好？”

    还有弟兄们的嚷叫，痛骂，掺杂着兵丁们快活的叫声：“快看快看，那里有好几条鲨鱼。”就算是陷阱，也要先开口救下人命再说，阿保断然开口：“大人，私杀俘虏可也是有罪的。”

    宁展鹏一直在喝茶，外头的喧哗在他听来不过是最好的戏一样，听到这话，他脸上神色没变，旁边的另一个把总神色变了下：“大人，这贼囚说的也是实话。”

    宁展鹏把茶杯放下，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是，私杀俘虏可是有罪，但抓住了你，那是大功，我有什么好怕的？”阿保舔舔已经干涩的唇：“大人，抓住我的确是有功的，但俘虏越多，这功劳越大，况且大人若执意要杀了他们，那我一个字也不吐露，大人不过白费力气，还背上罪名，这有何苦？”

    宁展鹏的神色此时才变了变，他的眼紧紧盯住阿保，阿保极力控制住心跳，不能让他看出一点心虚，但汗水还是无法控制地从他的额头上滚落，掉到甲板上，这声音竟清晰可辨。

    已经有人被推了下去，阿保听到那人临被推下去的时候发出的那声大叫：“老子做鬼也不会饶了你们。”还有被鲨鱼咬中时候的闷声大叫，接着声音突然停息，就好像什么东西断掉一样。

    阿保额头上的汗珠掉的更多，宁展鹏哼了一声：“没想到你这贼囚，竟有几分胆识，我若饶了他们的性命，你将如何？”阿保任由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一字一句：“知无不言。”

    好，宁展鹏等的就是这句，他轻轻拍了拍手：“若你不说呢？”阿保的眼转向外面，透过舱门可以隐约看到外面的兵丁还在等着里面发话，他艰难地把脖子转过来，看向宁展鹏：“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宁展鹏松了口气，对外面做了个手势，阿保知道剩下的那些弟兄们的命算是保住的，这才感到肩头的伤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宁展鹏看着他，对身后的人吩咐：“备船，我把他们送到总兵那里。”

    立即有人领命而去，宁展鹏的手搭上阿保的肩头，脸上的笑十分亲热：“你的伤不要紧吧？”阿保恨不得啐他满吐沫，特别是在他的手按在自己受伤地方的时候，但还是回答：“不要紧。”

    宁展鹏收回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擦着手：“不要紧的话，那就不用上药了。”看着宁展鹏的侧面，阿保恨恨地想，他和十娘根本就不一样，为什么自己刚才会觉得两人神态一摸一样？

    船很快就备好了，宁展鹏带着阿保登上另一艘船，这艘船要小一些，设施也没有那么齐全，但长走水路的阿保一眼就看出来，这船船身狭而长，船头尖利，比常用的船要快很多。

    宁展鹏坐在船头，阿保和那几个同伴挤在中间，前后左右都围满了兵丁。这船不仅小，也没有方才的船只稳当，此时海风已经大起来，海面的浪当然不小。海匪们罢了，那些兵丁们颇有一些没经过风浪的，有些开始哇哇吐个不止。

    透过人群，阿保能看见宁展鹏依旧纹丝不动，想不到这个白面书生样的武官，倒比这些兵丁还能吃苦。过了两个来时辰，能看到前面出现一丛船队。

    阿保此前也曾见过官兵出动，可是这次这么大规模的出动还是头一次见到，五艘大船在中间，三艘大船成品字形拱卫着前面的两艘大船，这两艘大船上，有一艘挂着杏黄的旗子，中间一个大大的马字。

    想来就是总兵所在的船，五艘大船外面，就是上百艘小船，密密麻麻排在那里，看这样子，府城的官兵是倾巢而出。阿保的眼神黯了一下，这一仗，比想象中的要难打多了。

    这个计策能不能成功也要难的多，兵丁们看见大船，精神为之一振，那些吐的这时候也不吐了，兴奋地对着船只挥动手臂。

    看见他们的船只过来，小船们让开一条水道，由他们的船只一路往大船而去，看来这总兵还真是怕死，就算出来也要带了这么多的小船护卫，阿保心里思忖。船只已经停在一艘大船旁边，上面的人在打招呼：“宁都司，你果然手到擒来，看来这次功劳簿上，又要记你的头功了。”

    宁展鹏的神色还是没有变化，对说话的人恭敬行礼：“赵副将，末将不过运气罢了，这几个人，还要请赵副将亲自审过才是。”那被称为副将的是个胖乎乎的男子，唇边两撇八字胡，听到宁展鹏这十分识抬举的话，眼睛一眯：“不敢不敢，宁都司辛苦了，先去歇息才是。”

    阿保听了这番对话，心里一动，看来这赵副将是个好大喜功的人物，方才阿保还担心船上的人都像宁展鹏一样精明，现在看来，还要从赵副将这里入手。

    他们已经被兵丁们赶上了船，阿保这下看的更清楚，赵副将不仅胖，而且还矮，圆圆的肚皮几乎快要把官服撑破。此时赵副将正眯着眼打量着他们，那头点个不止，见宁展鹏还没下去，赵副将拍拍肚皮，有些不满地道：“宁都司，不是让你去歇息吗？怎么还不下去？”

    宁展鹏迟疑一下：“副将大人，这些海匪十分狡猾，千万不能把他们关在一起。”赵副将顿时不满，但一想这些人还是他抓回来的，也要给他几分面子，连连挥手道：“知道知道，你先下去吧，等我审问完了，再去禀报总兵大人。”

    宁展鹏欲言又止，但还是行礼后退下。赵副将还是乐呵呵的，冲着阿保他们不停地笑，还是旁边一个都司提醒道：“大人，海上风大，还请进了舱。”这赵副将才乐颠颠地说：“好好，进舱就审。”

    阿保长出一口气，手握成拳，牵动了肩上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这可是关键的事情，绝不能有一丝马虎。

    大船的船舱就更好一些，赵副将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到上面，开口问道：“你们从哪里来，都叫什么名字，这次来了有多少人？”旁边站着的都司冷汗都下来了，谁不知道这次出发的目的地是哪里？为怕上司再出丑，都司咳嗽一声：“你们是龙澳岛的海匪吗？”

    赵副将这时仿佛才醒过来：“对，本将军问你们，你们难道不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竟结起团伙，抢劫过往客商，扰的这一片海域不得安宁，你们还不速速投降，还这片海域清净。”

    这番话听起来还有些道理，阿保心中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赵副将一口气讲完这已练了很久的话，这才重新抬起头看着他们：“你们匪首是谁，还不快些让他过来投降。”都司听到他又开始乱说，急的额头出汗，只得开口道：“大人，天色已晚，何不等回过总兵大人，再做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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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回过总兵大人？赵副将的神色顿时不好看起来，都司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已经在心里把他骂了几百遍了，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仗了自己家世，官升的快速不说，别的不会，抢功劳那是一等一的。其实跟了总兵出来，就算没功劳到时奏章上还是会写的好看的，偏他不仅想抢功劳，看样子还想指挥剿匪，也不看看那副德行，是能提的到刀还是拿的动枪？

    不过都司面上神情还是恭恭敬敬的：“大人，审俘一事事关重大，总兵大人那里，想必也有总的安排，还是先回过总兵大人。”赵副将的脸色这才和缓些，端起架子道：“晓得了，就去回一声。”说着看一眼阿保他们：“先把他们关起来。”

    阿保此时才松了口气，这里不是大牢，就算被关起来也上不了刑具，他眼看向同伴，传递一个眼神，大家都心领意会。都司见赵副将总算松口，示意那些兵丁把阿保他们押下去，刚走出一步，宁展鹏就匆匆进来，见赵副将要把阿保他们押下去，忙指着阿保道：“大人，这个人定不能和他们关在一处。”

    赵副将正在喝茶，听到宁展鹏这话，把手里的茶杯重重一顿：“他们难道生着三头六臂不成，还要你说了又说？况且。”赵副将眼珠一转，已经看到阿保的肩膀上带伤：“一个受了伤的，不给他药治，我看他撑的住多久？”

    宁展鹏被赵副将这顿发作弄的无话可说，只得低头叹气：“是，大人说的有理，卑职多虑了。”赵副将这下更趾高气扬，对兵丁喊道：“把这领头的贼子多多捆上几道。”兵丁们齐声应是，赵副将的眼傲慢地看向宁展鹏。宁展鹏知道他刚愎自用，已经无话可说，想悄悄退出去叮嘱兵丁们小心看好，又怕赵副将知道了起风波，只得站在那里。

    船上比不得府城大牢，兵丁们把阿保他们押下去，不过是用绳索再捆紧了，关在甲板下的底舱里。那底舱又黑又潮湿，一进去就是一股霉味。他们刚被抓的时候就已经被搜过，但兵丁们还是仔细又摸了摸，没摸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一个劲地叫晦气。

    接着舱门关上，最后一丝亮光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兵丁在那里关舱门。阿保知道机会来了，小声地道：“官爷想发财吗？”兵丁的眼睛一亮，但还是很警惕地道：“你这贼囚，瞎说什么？”阿保听出他说的话并不理直气壮，小声地道：“官爷莫嚷，今日我们那艘船上，在船尾用油纸包了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就算在黑暗中，阿保还是能感到兵丁的眼一下亮了，但他还是四处看看，小声说道：“你休想我给你们放松绳子，这可是砍头的事。”阿保知道他已经上钩，笑一笑：“我们虽是海匪，可也知道王法的，那一百两银子孝敬官爷，不过是求官爷给我们几口水喝，再给我们一点火罢了。”

    说完阿保就静待那兵丁，那兵丁的心里被这一百两银子弄得七上八下，有了这一百两银子，还在这里当什么小兵，可以回乡买十来亩好田，买头肥肥的耕牛，娶房媳妇过好日子去。可拿了这一百两银子，同伴要告发出来？这也是砍头的罪。

    黑暗之中，阿保能听到兵丁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知道这事已经有七八分了，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官爷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们不过要些食水罢了。”那兵丁被这话一说，想起这本就是出来剿匪的，一碰起来，有没有命还不知道呢？何不拿了那一百两银子，搂着银子睡两晚也好过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主意定了，他点头，又想起黑暗中他们看不见，忙道：“食水不难，只是这火就有些难办了。”等这么半响，旁的人早都急了，有人小声嚷道：“给口水就成，就算是皇帝家杀人，也不会让人饿死。”

    兵丁这下心更安了，问清楚那银子在哪里，该怎么取，就匆忙关上门走了，听着舱门被关上的声音，阿保觉得浑身都是疼的，特别是肩上的伤口，就像有什么东西刮着骨头一样，疼的让人想叫都叫不出声。

    耳边已经有抱怨声：“这些当官的，真是作威作福惯了，连把稻草都不给，哎呀我的腰啊。”阿保听出说话的是大龙，接着就有人说他：“别埋怨了，现在还有命在，要像我兄弟他们，连尸骨都没有。”这声音是大柱的，他兄弟二柱就是被扔下去喂鲨鱼的那个。

    听着他们的声音，阿保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出路来，做海匪打打杀杀是常事，可是每次出去都要眼睁睁看着弟兄们折损，这心里的确是不好受的。这次去南洋，一路上的利息并不少，就不知道会不会有下次？阿保睁开眼，触目依旧是一片黑暗，就不知道十娘对自己的支持能有多久？

    哐啷一声，门被拉开一个小口子，一丝微光投了进来，听声音说话的是方才那个兵丁：“这里有些水，还有一些馒头，你们分了吃吧。”最靠近门边的就是阿保，手边已经碰到了一个纸包，摸摸形状，的确是馒头，还有一皮囊水。

    阿保接过，连声道谢，这兵丁又关上门：“给光是不成了，你们还是在里面吃吧，小心别吃到鼻子里面去。”听出兵丁话里抑制不住的喜悦，阿保知道银子已经发挥了作用。

    兵丁们是受了吩咐的，阿保的绳索没有解，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把纸包挨次传递下去，总共七个人，只有四个馒头，每个人都掰了半个吃了，最后等纸包又回到阿保这里的时候，还有一整个大馒头。

    阿保把馒头一分两半，低声道：“大柱，这半个你吃了吧，就当是帮二柱吃的。”大柱直到这时，才发出压抑不住的哭声。吃完馒头，喝了水，七个人躺在地上，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这舱太厚，除了能感觉到船底的海上荡漾之外，别的什么都感觉不到，阿保强迫自己要睡着，就算只眯一会也好，这样等会才有力气出去做事。

    快子时了，十娘看一看手里的表，阿保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一夜，这时候想来已经上了大船，而最前方的船也发出信号，能看到官兵的前方船只，最多只有半个时辰就要对上了。

    十娘站在船头极目望去，海面一片漆黑，怎么望也望不到那大船有什么动静，看来阿保他们是失败了。十娘微微一叹，不知道阿保现在是死是活？如果阿保真的死了，十娘感到心猛地往下一沉，他真死了吗？眼前突然多了一双眸子，那眸子在黑暗中显得特别明亮。

    十娘，我喜欢你，这双眸子的主人曾经这样诚挚地对自己说过，十娘的手紧紧握成拳，若他死了，自己就为他报仇吧。她的手本是拉着衣角的，此时放下手，一直站在旁边的万阿蛟已经感觉到她的动作了：“一嫂。”

    十娘点头：“把船上的灯笼点起来，夜袭。”万阿蛟迟疑了下，十娘的眼转向看他：“怎么，还有别的吗？”万阿蛟迟疑地问：“要不要等阿保他们？”

    十娘的眼看着表上的时间：“不用了，已经子正三刻，这个时候，等不等没什么用了。”万阿蛟敏锐地听出十娘话里有一丝不忍，想到阿保可能已经死去，万阿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喜还是忧，这个自己最大的对手死去的话，可以说寨中已经没有对手了。

    但万阿蛟同时感到心头有一丝怅惘，没对手的感觉毕竟不好，他看一眼十娘，抱拳应是。十娘还是静静站在甲板上，酸涩涌上心头。

    十娘身后突然亮光直射，一长串的羊角灯挂在上面，里面点的都是鱼油，这鱼油光亮无比，但腥味也是极重，闻到这种腥味，十娘精神为之一振，转身面对着在甲板上等着自己的头目们：“全速前进，夜袭。”

    众人等的就是这刻，随着十娘一声令下，一直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响起海螺的声音，这海螺的声音传的很远，十娘的神色随着这海螺的声音变的越来越放松。夜袭，这是总兵没想到的吧？

    这海螺声自然传到官兵们的耳里，总兵刚上床歇息，就听到了这海螺的声音，他的神色立即变了，匆匆抓了外衣穿上，一个都司已经跑进来：“大人，前方出现海匪船只。”

    总兵几乎是把他狠狠地推了一下，这海匪船只怎么会出现的这么突然？那些打探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总兵匆匆来到船头，船头之上已经有人站在那里，看见他过来恭敬行礼，同时递过一支望远筒：“大人，海匪离我们不远了。”

    海面很暗，就算有了望远筒也看不清楚，总兵只能隐隐看到一片灯光点点往自己这边来，他的脸色变的阴沉：“确定是海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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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夜袭

﻿这话不是废话吗？但官场规矩总是要守的，都司刚要回话。轰的一声，火光闪现，接着是一发炮擦着船体落到水面，爆炸时候溅出高大的水柱。这艘船大，不过轻轻晃了晃，离炮近的几艘小船就没有这么幸运，掀起的浪直冲小船而去，在上面的几个兵丁若不是紧紧抓住船舷，就要被掀到水里。

    总兵虽没看到，但能听到那些兵丁传来的惊呼，脸色变的十分难看，挥手止住要回话的都司，只吐出两个字：“还击。”就再也不说话了。

    都司也知道该还击，可是虽有作战预备，但都没预备夜袭，这时候不知该说什么好。总兵下令后没有得到回答，眼转向都司，头一抬：“怎么，难道兵丁们还在睡觉。”

    不等话说完，海螺的声音又响起，接着火光再次闪现，一发炮又落了过来，这次就没打到水面上，而是对着旁边的大船打去，炮落在甲板上，接着猛然炸开，在甲板上的兵丁们躲闪不及，有几个的衣衫着火，顿时哭爹喊娘起来。

    这阵阵声音传进总兵的耳朵，他的脸色变的像锅底一样，伸手一抓就把都司抓到自己跟前：“听清楚，还击，点炮，小船出动，发动还击。”都司没料到他突然发火，有点抖地说：“大人，可是作战方预备都是白天的。”

    总兵看一眼那像墨一样黑的天色，手并没放开都司的衣襟：“你傻了吗？”都司连连称是，总兵这才放开他的衣服，船头的灯已经点了起来，虽然只能照亮眼前一小块地方，比起刚才那两眼一抹黑要强了很多。

    旁边船上的火已经被扑灭，或许是总兵的话有了影响，黑暗中开始响起稀稀拉拉的火铳声音。但这声音只让总兵更加烦躁，这边的还击根本就没组织起来。想不到这群海匪竟然用了夜袭？没有光照，夜袭是会误伤自己人的。

    总兵在甲板上来回踱着步子，前几天收到的线报，称龙澳岛上发生变故，郑家帮帮主去世，现在是郑一嫂当家，黑郑两家已然火拼，人心不稳，正是剿灭的好机会。

    想着一个女人，牝鸡司晨，手下定有不服她的，谁知她胆量竟如此大，发动夜袭，听着海螺不停变化的声音，总兵知道这是在用海螺指挥，闭上眼，手捏的更紧，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如此变通。

    海螺声不断变化，时快时慢，耳边的炮弹声，火铳声交织在一起，接着竟然有厮杀声响起，总兵的眼猛地睁开，厮杀声？难道他们竟然已经上了船？

    此时已经不需要灯了，炮的火光比灯要亮很多，总兵能看到海面上的船只已不像刚才那么整齐排列，而是横七竖八在那里，有些小船已经被掀翻，还有些上面有搏斗的动静。

    如果是白天，总兵就能看到海面上不仅是黑，而是人的鲜血染红了这片海。总兵的眼睁的更大，对身后的人沉声下令：“船向前，我要亲自去会会。”

    这命令让人有些手足无措，身后一个参将抱拳道：“大人，此时不宜去涉险。”总兵转身盯着他：“我是主帅，怎可退缩？”参将被他盯的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是”

    “大人，这不可。”宁展鹏的声音响起，他身后还跟着已经抖成一团的赵副将，看见总兵，赵副将简直就要哭起来了：“大人，何不往后退几里，等到天亮再打？”

    总兵的巴掌挥起，又生生忍住，等天亮再打？他当小孩子过家家吗？宁展鹏才不管赵副将说什么，抱拳对总兵道：“大人，以卑职看来，他们船只和人并没有我方这么多，不然也不会趁夜色之时猛然偷袭，就由卑职带两艘船绕远路过去，包抄后面以解此急。”

    这个法子总兵方才也想到了，只是一时没有人来做这件事，宁展鹏主动请缨是再好不过的，用手拍一拍他的肩：“好，就由你带两艘合适船只穿到他们后面去。”

    宁展鹏又行一礼，这才转身下去，赵副将此时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紧紧贴着总兵站着。总兵在心里计算，没有灯光，船必然开的极慢，要绕过去也是兜很大的圈子，只怕要个把时辰。

    听着赵副将不停地在背后吸鼻子，总兵心里的烦躁不安更重，回头声音温煦地问：“赵大人，那日就说过你等在府城即可，这船上艰苦，你的身子受不了。”

    赵副将忙把手收回去，还他下属的礼节：“下官既是武官，自然也该出来战场上见识才是。”声音刚落，一发炮弹又打了过来，这次是正正落在这艘船上。

    赵副将发出一声惊叫，下意识地想蹲下身子，见周围的人都站的笔直，不好意思一个人蹲下去，依旧站着讪讪地道：“大人，我们的船还是往后面退几里路吧，大人千金之体，怎可涉险。”

    总兵恨不得把他一脚踹下海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海面，既然不允许，赵副将只得闭口在这里等着。

    这方炮弹并没引起大火，火势很快就被扑灭了。突然赵副将惊叫起来：“大人，大人。”手还不顾礼仪地拉着总兵的胳膊。总兵这下面子挂不住了，正想把他的手往下拉的时候看见旁边那艘大船，也就是方才赵副将他们过来的那艘大船突然起火，火势还很大，而这火势，并不是几发炮弹能造成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别说总兵他们，连十娘都愣住了，火势蔓延很快，映的这片海全是红的。就算离得远十娘都看的出来那火势根本就是里面有人在放火，而且还加了油酒之类，难道是阿保他们？

    十娘的心猛然跳的快速，万阿蛟的声音已经兴奋的发抖了：“一嫂，真是天助我们，这样大的火势，已经扑灭不了了，这艘船一去就是一千来人，还有上面的给养，这仗，他们输定了。”

    借着火光，十娘能看到万阿蛟眼里跳动的火，她把激动收一收，眉头微微一皱就坐了下来：“还没到最后呢，谁赢谁输也说不定。”

    那熊熊的火光宁展鹏自然也看见了，本来信心满满的他在看见这火光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艘船上可是关了七个海匪的，而关他们的旁边就是放置水和酒的地方，难道他们竟然溜了出来，把酒泼满全船，这才引起这么大的火。

    想起赵副将那张不学无术的脸，宁展鹏狠狠地拍了下船舷，都说过不要把他们关在一起，还把他们关在酒的旁边？

    火光太大，宁展鹏的动作被小兵看见，有些迟疑地问：“大人，还去不去？”去不去？宁展鹏皱眉思考，此时就算绕到那里，也济不了多少事了，回天乏力，但若不去的话，只怕更难。

    他的眼在火光之下显得有些狰狞：“去，自然要去，出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船继续往海里划去，离熊熊燃烧着的大船越来越远，宁展鹏像雕塑一样坐在船尾看着那燃烧着的大船，一拳拳敲在船舷上，此生不把这群海匪剿灭，誓不为人。

    官兵们的小船已经全都被打散，倾斜的不算，十之八九的小船上都有海匪在上面厮杀，要算人数，小船上的官兵要比上了船的海匪要多，但官兵们一来没有准备，二来对方的杀气太盛，几乎没有什么人能抵抗。

    五艘大船，有一艘已经被点燃，此时已经快要被烧成空壳，另外四艘大船此时各自散开。在火光的照射下，十娘他们所乘的船只也看的清楚，当看见对方的船只不过几十艘，大船只有两艘的时候，总兵已经气的快说不出话来。

    海面上的小船都被打散让船上的大炮有了发挥的机会，总兵几乎是从牙齿里面蹦出声音：“瞄准，开炮。”

    火光再次闪现，只是这次不是十娘这边闪现的，而是对方的船只，十娘看着对面船只终于开动大炮。牙齿紧紧咬住下唇，从怀里掏出表，已经丑时三刻，还有个把时辰，天边就该浮现鱼肚白了，这场夜袭到那时也该结束了。

    十娘都没回头，交代万阿蛟：“让他们上了大船之后都别恋战，寻到船里放水的地方，把水全都倒掉就好。”万阿蛟点头应是，海螺声再次响起。

    听到海螺声，在小船上的海匪们纷纷打起呼啸，呼啸声此起彼伏，像在相互回应。总兵只觉得耳朵里全塞满了这些声音，刚要下令再次开炮，身后有人突然道：“大人，还请进舱，这些海匪想上船。”赵副将本闭着嘴巴的，听了这话，腿又抖了起来：“大人，还请进去。”

    总兵忍不住转身大吼：“朝廷派我来剿匪，岂可坐在舱里等候？”甲板之上的人都沉默不语，锵的一声，周围人纷纷拔出刀来，总兵转身，依旧面对大海：“诸将听令，来一个海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他的声音极大，大到有几个已经抢到绳索打算上船的海匪都听的清楚，不过他们唇边只露出一个笑容，手里的钢刀往船体上挖，船上的官兵已经手拿钢刀在那里等候，当第一个人爬上去之后，几把刀一涌而上，几乎只是瞬间就把他砍的血肉模糊，跌下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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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拼杀

﻿但海匪们的攻势是挡不住的，虽然一个接一个的掉下去，后面的人也一个接一个的爬上去，官兵们从来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攻势，砍了几刀就觉得刀也软了。而海螺声还是那样持续不停地在吹，不停变化的海螺声让海匪们的眼里都是红色，不知道那红色是刀砍下的鲜血还是火光映出来的。

    终于官兵这边有个小兵撑不住，被一个爬上船的海匪一刀砍断肩膀，这里的缺口一打开，海匪们立即一个接一个地从这个缺口跳上船。他们手里的钢刀就算是在黑暗中也发出亮光，而眼里的红光让人疑心是不是草原里的饿狼来了。

    一个把总拿着刀砍着，见海匪们想往船舱里面冲，惊恐之中声音都要变调了：“保护大人，快些保护总兵大人。”这个声音传到了总兵的耳里，但他几乎充耳不闻，只是阴沉着脸听着外面的厮杀声，都司上前道：“大人，还是进舱里暂躲一躲。”

    总兵一挥手，灰白的胡子在黑暗的夜里直往上翘：“老夫食朝廷俸禄，本就为国尽忠。”说着锵的一声，已经拔出钢刀，在空中挥舞一下：“谁再敢言进舱躲避的，定斩不饶。”这气势太猛，赵副将刚要出口劝说总兵进舱躲避，话又被吓了回去，只得紧紧贴在舱门口，看一眼四周围着自己的全副武装的兵丁，有这么多兵丁，总还是能抵挡的一阵吧？

    兵丁们很自然地围住了总兵他们，甲板上的兵就没有那么源源不绝地来，带头冲上甲板的海匪并不想他们想象的只冲总兵而去，而是一个转身，冲进舱内。狭小的舱内比起外面的甲板更难施展，海匪和官兵挤在一起，脚步杂沓，鲜血飞舞，舱壁上悬挂着的灯早被打灭，只能透过外面进来的光分辨是敌是友。

    海匪们本无心恋战，砍杀几个就顺着楼梯往底舱而去，官兵们在后追赶，后面又被后上船的海匪截住，在自家船里倒被前后夹击，等有个官兵看见其中一个海匪急急地往底舱而去，电光火石之中，猛然意识到他要去干什么，那声音已经是惊恐了：“快拦住他，他要去底舱捣乱。”

    这时候出声就是靶子，不等他说第二句，一把刀已经飞过来，他的脑袋顿时离开了脖子，鲜血从脖子里喷出来，他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恐之色。

    兵丁们全集中在上面，底舱没多少人守护，下去的海匪很顺利地找到放水的地方，钢刀出手，不过几下那些木制大桶里的清水就涌了出来。海匪脸上露出得意地笑容，返身上楼梯，对着还在和官兵打斗的同伴打了声长长的呼啸。

    听到呼啸，海匪们几乎一致收了刀，飞身一出，就从窗口跳了出去。官兵们的刀还挥在空中，但已经失去了对手的影子，留给他们的只是满地鲜血和同伴们的无头尸体。

    总兵听着远处近处不停传来的呼啸声，那脸色变化越来越大，猛地一个把总冲了上来：“大人，那些海匪不知为了什么，已经跳下船去。”总兵的眉毛一耸，这是真的？但侧耳细听，这艘船上已经没有打斗的声音，赵副将本被吓的在那里打抖，听了把总的话，差不多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大人，这是天佑啊。”

    别的船上也传来呼啸声，借着远处那艘大船燃烧时候没灭的火光，总兵能看到有黑色的身影纷纷跳下海，接着有些小船晃动，呼啸声越来越多，小船开始离开这几艘大船。

    这些海匪怎么会在半途时候就突然停止攻击呢？这不合常理，总兵刚要下令追击，有声音在底舱响起：“不好了，所有的清水全都没有了。”扑的一声，总兵觉得胸口一闷，竟然吐出一口鲜血，身后的都司急忙扶住他，没想到自己戎马一生，竟被一个寡妇算计。

    不用说别的船上也是如此，郑一嫂，当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知道拖到天亮自己这边就有了胜算，攻上船也未必能赢，竟然只命人去底舱把清水全部毁去，总兵的手狠狠地捶打着胸口，恨啊。

    赵副将看着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海面：“大人，还是先请进舱吧。”总兵眼前一黑，身后的都司立即扶住他的胳膊，船舱里到处都是鲜血，血腥气一阵阵地扑鼻而来，有些兵丁坐在那里互相包着受伤的同伴，还有兵丁在那里抱着头不停地叫。

    没有一个人意识到总兵已经来到面前，还有都司想叫起小兵行礼，总兵挥一挥手，想起绕到后面的宁展鹏，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宁展鹏此时已绕到了十娘船队的后面，船队后面也是戒备森严，害怕划船的声音过大，惊扰了这些海匪，宁展鹏的船划的很慢，兵丁小声问道：“大人，我们是要擒些俘虏还是？”

    宁展鹏的眼从那一艘艘船看过去，看着最大的那艘船，心一横：“擒贼先擒王。”兵丁会意，小船悄悄地往十娘所在船只靠去，或许是外面的厮杀声太大，或者是没人能想到官兵竟然会绕到后面，靠过去的时候竟然没人察觉。

    宁展鹏的一双眼就算是在黑暗里也能看清发着亮光，手里的刀柄早被握暖，小船已经靠到了那艘大船那里，宁展鹏从小船里拿过一根绳子，上面打个结，轻轻一甩，就套到了船舷上。用手使劲拽拽，这绳子十分结实，宁展鹏口里叼着钢刀，双手握紧绳子，脚在船板上交替前进，已经爬到了船上，身后的兵丁有样学样，跟在后面也陆续爬上。

    当宁展鹏看见自己带来的人已经全都爬上大船，心里松一口气，把钢刀从口里取下，带着人悄无声息地往船头走去。刚转过一个拐弯处，一根绳索就绊住了他，接着有人笑着说：“一嫂果然料事如神，知道会有人从后面绕上来，让我们在这里设的绳索果然有用。”

    宁展鹏没想到这也中了人家的计，刚想站起来脖子上已经多了把钢刀，接着有人提着盏灯过来照了照：“原来还是熟人，宁大人好。”那光实在太过刺眼，宁展鹏的眼不由一闭，手肘已经屈起，打算往那人的肚子打去，那人只是轻轻一托，就把他的胳膊托住，接着宁展鹏感到双肩处一疼，肩胛竟被人卸了下来。

    没想到这些海匪折腾人的法子倒不少，那人还是笑嘻嘻的，嘴里念叨着：“看兄弟们在那里打的火热，我也想去，谁知一嫂只安排我们在这里守着，宁大人，这里少了绳索，才卸了你的肩胛，宽恕一下。”

    旁边的人拉他一下：“小张，你还不快些走，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宁展鹏带来的人也早被擒住，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

    转过这个弯，就到了船头甲板上，十娘坐在上面，海风吹着她的衣角，灯光照耀之下，一身素服的她看在众海匪眼里只觉得是神圣不可侵犯，可看在宁展鹏眼里却如杀人魔头一般。

    十娘在听着万阿蛟回报的，上了大船的人都回来了，损折了一些弟兄，有些尸体在船上的拿回来了，至于掉在海里的，掉在海里的，也就由他们去了。十娘心里微微一叹，下令船只往后退，离天亮只有半个时辰了，此时恋战是不利的。

    看见小张他们把宁展鹏押上来，十娘的心头又跳了，哥哥，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他。宁展鹏看到十娘唇边的笑意时候，转过脸去：“你这奸人，屡次使诈，我这才又被你擒住，有本事，就真刀真枪地拼。”

    旁边的小张早嚷出来了：“喊什么喊？使诈也罢，拼也好，反正现在你在我们船上，难道你还想飞上天不成？”宁展鹏还是重重哼了一声，十娘微一低头，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看在宁展鹏的眼里更加碍眼，自己上次是疯了，才会觉得这个强盗婆像淑瑛。淑瑛是多么贤淑的人，和陌生男子说话都会脸红，哪像这个强盗婆，和一群强盗在一起说说笑笑，此时又是新寡，只怕闺中早不寂寞，自己妹妹怎可像他。

    宁展鹏的心思十娘是不晓得的，她笑着对宁展鹏道：“那好，你既说我使诈，那我给你个机会。”说着对小张：“把他的刀给他，肩胛也上好了。”小张有些不满：“一嫂。”十娘脸上的笑容没有消散：“我和你手下过十招，你能挡住我十招的话，我把你和你手下的人放了。”

    宁展鹏没料到十娘竟提出这样的要求，眉皱的更厉害，嘴里嘀咕：“哼，我才不信你这强盗婆。”十娘脸上的笑带了一丝嘲讽：“宁大人，盗亦有道你总知道吧。”说着已经走了下来，灯光之下，宁展鹏看她看的很清楚，淡淡峨眉，浅浅杏眼，那下巴处明显有自己死去娘的影子。

    想到宁氏全家受的冤屈还没洗清，自己拼命在军中挣扎不就是为了有一日能洗清家里人的冤屈吗？就和这强盗婆走上十招如何？宁展鹏捡起刀，深吸一口气，手里的刀已挽成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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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搏斗

﻿十娘见他手里的刀挽成刀花，眼微微往下垂，宁展鹏手里的刀已经向她劈来。宁展鹏的刀法不差，手里的力气也不小，刀的去势就更快，周围围着的海匪都能看出来，不由发出惊呼，十娘轻轻往左踏出一步，已经躲开他的刀。

    宁展鹏见十娘躲过，身子往下一矮，第二招就使了出来，十娘这次不躲不避，袖子微微一抖，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短匕首，那刀将到跟前时候，十娘身子微微矮下，手往上一扬，竟用匕首就挡住了这刀。

    若说第一刀宁展鹏还觉得十娘不过是仗着女子的身形轻巧，这才躲过的话，这次用匕首就挡住自己刀的去路，倒让宁展鹏有些刮目相看。他心念一转，手里原本只用了七分气力，刀回转回来又挥出去的时候已经变做了十分。

    十娘这次却没有用匕首，素手轻轻一扯，就把旁边站着的海匪手里拿着的一把钢刀拿了过来，顺势一挡，两把刀在空中交错，有轻微的火光从交错处迸发。

    宁展鹏见十娘动作不慌不忙，不由喝一声彩：“郑一嫂，好刀法。”十娘却没有面上的那种轻松，方才三招不过是试探他的虚实，哥哥原本不过是读书秀才，谁知这几招都有真功夫，想来这十余年，他吃的苦并不比自己少。

    听到他的喝彩，十娘心里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但嘴里还道：“宁大人身手不错，何不就留在寨中，省得为那昏君卖命。”这话让宁展鹏怒火冲天，不等十娘说完就喝道：“贼子，你们据岛为匪，已是不该，此时竟还如此说，看我一刀。”

    这刀比起前一刀更不一样，听刀声就知道这力气不小，十娘不敢小觑，足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微微转了一圈，手里的刀在转的时候就迎上宁展鹏的那刀，这刀十娘手上也用了十成的力，比起方才两刀交错时候发出的火光，这次两刀一交错就各自弹开。

    十娘只觉得虎口一麻，手里的刀险些脱手，身子往后一仰，随即站定，见对面的宁展鹏的脸色已经变的雪白，知道这一刀他也使力不少。思绪却从这里飘到当时家里的后院，那时自己是五岁还是六岁，缠着他给自己往树上摘桃，他总是笑着，不厌其烦地答应着自己的要求。

    转眼，却是家破人亡，兄妹之间刀兵相见，十娘一收思绪，手里的刀重新对着宁展鹏：“第五招，宁大人请教。”说完不等宁展鹏回话，已抢到他面前，那刀不是正对心脏，而是往腹部而去。宁展鹏护住的本是胸口，全没想过腹部，见十娘突然变招，左手前伸，右手的刀收往这里，竟是要用左手挡住。

    十娘的刀快要对上他的左手时候，见当年那双修长洁白的手，今日已是伤痕累累，也不知他吃了多少苦，手里的力气收了几分，那刀擦着宁展鹏的左手滑过，和宁展鹏的刀软软对上。

    宁展鹏本是要用自己的左手生生对上，谁知临到头来，这刀竟换了方向，心里不由好奇，抬头看时，见对面十娘眼里似乎有泪。此时宁展鹏也不及思量，手里的刀又挥向她：“第六刀，郑一嫂接了。”

    十娘的身子就如风中的树枝一样柔软，弯腰往左跨，宁展鹏的刀又刺向空处。第七刀，第八刀，直到第九刀时候，都是打个平手，不分胜负，眼看就到最后一刀，宁展鹏心里有些急躁，自己死了事小，只是爹爹的冤屈再也洗不清了，收刀回来，嘴里喃喃念了一句。

    他说的是家乡的土语，旁人离的远也听不懂，十娘却听的清清楚楚，爹爹，你要佑我。爹爹，十娘眼里的酸涩是受不住的，看着对面那个手执刀正欲出招的男子，当年清秀斯文，只知在书房读书的少年，经过这十多年的风霜。脸上已经有了被时光刻出的纹路，那双只知握笔的手已变得关节粗大，鬓边不知是被灯光照的，还是本已生了白发。

    爹娘已经死去，小妹当日没有逃出，定是被卖为官奴，不晓得在哪家府邸受罪，他从小受的是爹爹的教导，自然以为天子圣明而受宵小蒙蔽，爹爹受了冤屈，他所想的自然是努力拼命，等有朝一日为爹爹洗清冤屈。

    看着他身上着的武官服色，只怕哥哥也是变换了姓名，不然当日秋草怎么会以为宁家绝无后人。宁展鹏念完，手里的刀再次挥出，那刀在半空中变个式子，最后才冲着十娘的腿而来，十娘却似木塑一般，竟没有躲避。

    围着的海匪发出惊呼，十娘猛然醒来，这是什么时候，还能容得下自己分心，只是此时用刀已来不及，十娘身子一矮，竟滚到地上，宁展鹏的刀是冲着她小腿而来的，当十娘往地上一滚时候，那刀也擦着她头发过去，刀风削下她几根头发，飘散在空中，海风一吹，就此带到大海深处。

    宁展鹏收回刀，心里暗叫一声侥幸，若不是这强盗婆突然愣住，自己这最后一刀，只怕也碰不到她。

    周围的海匪心里都极奇怪，要照了方才，十娘远在此人之上，为何这最后一刀险些没避过去。十娘却已经站直，脸上的神色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口赞道：“宁大人好刀法。”

    宁展鹏拱手道：“承让。”十娘看着他的一言一行，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已是个死掉的人了，况且，宁淑瑛在自己心里也是死掉的了，眼微微一眯：“来人，把宁大人送上船，让他们回去。”

    小张有些不满：“一嫂，我，”十娘并没看他：“我知道，擒住他是你的头功，只是我也是说到做到的人。”宁展鹏这时才觉得浑身的汗都出来，对着十娘又是一礼：“多谢。”十娘闭眼不去看他，睁开眼时脸上已有笑容：“宁大人，下次再会，绝不会如此。”

    宁展鹏也知道自己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又行一礼，才和那些喜极而泣的兵丁们被海匪带下去了。看着他的背影，十娘最后一丝不舍也已不见，开口问一直没说话的万阿蛟：“阿保他们？还没回来吗？”万阿蛟摇头，十娘的手在袖子里牢牢握住，然后放开：“回航吧。”

    尽管十娘的声音竭力平静，可周围的人都能听出她话里的疲惫，回航就是再不等阿保他们了，不管他们是生是死，都不管了，十娘觉得喉头有些甜味。今夜的事情本该让自己欢欣鼓舞，可是没有了阿保？十娘的眼猛然睁开，难道不知什么时候起，阿保已经被自己记在心口了？

    周围的人在听到回航的命令后，有人已经问出：“还不见阿保他们。”但很快就被人拉下去，生死对他们来说是常见惯的，甲板上不出一会就只剩下十娘一人。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听着海浪的声音。再过一会，这艘船会重新出发，回到龙澳岛，经此一役，官兵们起码会有一两年不会轻易出动，这对他们来说是个极好的消息。

    而且，黑家帮那些心怀异志的人，也会收敛很多，比如万阿蛟，还比如在岛上的汪二，十娘拢紧衣服，可是为什么自己心里竟没有预想的那么高兴，是因为方才离去的哥哥，还是因为阿保？

    十娘微微一叹，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站直身子，传来的是有人激动地发颤的声音：“一嫂，阿保他们回来了。”回来了？十娘只觉得一股气在全身激荡，她转身，看着来报信的小张，尽量平静的问：“当着？”

    小张已经激动不已，用手胡乱摸把脸，只是点头，在灯光照射下，十娘已经看见万阿蛟几乎是半搂半拖地把阿保拖了过来。阿保面色苍白，头上身上还在流着水，身后跟着的其他几个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都是面色苍白，毫无力气。

    一二三四，十娘细细数了一遍，总共去了十个人，只回来了四个，不过总比方才以为的一个都没回来要好。十娘此时才觉得浑身一松，本该上前去迎接阿保，但浑身一丝力气都没有了，迎着灯光，阿保那已疲惫至极的双眼在看到十娘时候眼里猛然闪出亮光。

    这自然不会被十娘忽视，十娘觉得有种暖意蔓延全身，脸上的笑容含有无限的关心，阿保已来到她面前，十娘刚伸出手，阿保只吐出一句：“一嫂，幸不辱命。”就扑通一声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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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臣服

﻿阿保耳边能听到众人的惊呼声，还有十娘温柔但急促的声音：“快，快去寻人医治。”阿保听出她的关心，很想开口说自己不碍事的，但不说嘴巴里面一直干涩发苦，张不开嘴，连眼皮都重的没办法睁开。

    阿保使劲把眼睁开，眼前光亮耀眼，他看不到十娘在什么地方，想抬起手挥动也抬不起来，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说：“我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但看在大家的眼里不过他的眼睛略睁了睁，发出像蚊子叫的声音罢了。

    十娘正在叫人打盆清水过来洗他的伤口，昨日白天中的火铳，虽然血止住了，但里面的铁弹没取出来，再加上这一夜劳累，又在水里泡了一两个时辰，伤口处早肿成一个大包，见他还睁眼说话。

    十娘用清水擦着他的伤口，温柔地说：“你好好歇息，不要说话。”十娘的声音听在阿保耳里，比最上等的止痛药还有效，他的眼重新闭上，唇边有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十娘起身让开，医生上前来，从医囊里拿出一把小银刀，在火上烤一烤后往阿保的肩膀上点一点，找准合适的位置之后，猛地切开了。

    阿保虽在昏迷之中，也能感到原本已疼的麻木的伤口处传来一阵直入心肺的疼痛，他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大叫，双手抓住了身下垫着的床单。

    十娘看见随着刀落，本已凝固的鲜血又流了出来，再听到阿保的那声大叫，这些事本是她见惯的，但这时却觉得看不下去，只是对舱里的人说了一句：“照顾好他们。”就转身出舱。

    此时已天光大亮，天边的鱼肚白早已换成绯红色的霞光，船正走在回龙澳岛的路上，十娘站在船头，感受到海风轻柔地吹在自己身上。本该十分兴奋的她现在内心却一片平静，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十娘没有回头，只是扶着船舷看着大海：“你看，这海那么大，好像一眼望不到边，但就算是望不到边的地方，也要能听到我的名字。”

    响起的果然是万阿蛟的笑声：“一嫂的志向，果然不输男子。”十娘这才转头看着他，初升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秀美的脸就像能发光一样，瞬间万阿蛟有些不敢逼视，十娘轻笑：“那么，你黑家帮的人，现在知道我不光是会使计的人了吧？”万阿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的整个人愣在那里。

    十娘却不管他，还是看着大海，被霞光映照的大海此时呈现的是极瑰丽的玫瑰色，十娘等着，身后传来跪地的声音，接着是万阿蛟的话：“从此之后，定当效忠一嫂，再无二心。”

    十娘扬眉，脸上的笑容有些恣意，虽然答案是自己料到的，但没亲耳听到之前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转身面对着万阿蛟，并没扶他起来：“那么，汪兄弟他们，也是你去说服了？”

    万阿蛟额头上有汗渗出，并不敢抬头去看十娘的脸，十娘的声音依旧平和：“你们总认为你们的计谋都很天衣无缝，其实只要稍微想一想就知道，龙澳岛在海里，府城那边除非是有人去通风报信，不然发生什么事情，府城那里不出个半年是不知道的，再加上方过完年，那些当官的怎舍得出来剿匪？”

    万阿蛟抬头看着十娘，她秀美的脸上并不像平时一样总带着笑，而是十分平静，这样一个女子，又何必以男女之别看轻她呢？万阿蛟开始觉得惭愧，低声道：“是，汪二叔和我们几个人商量了，总不能这么轻易就让你拿走黑家帮，这才遣人去府城通风报信。”

    十娘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然后呢？”万阿蛟的脸有丝红：“然后，然后就是……”

    “然后就是等我出来之后，你们几个在岛上的里应外合，把黑帮主救出来，再杀了我的人，然后重新奉黑帮主为寨主，是不是？”

    十娘说的当然是真的，万阿蛟不晓得自己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十娘继续说下去：“如果我败了，那是最好的，如果我没有败，等回到岛里的时候，我这里打了仗，自然是人人疲惫，你们也好把我囚住，是不是？”

    万阿蛟有些口吃，十娘叹气：“你起来吧。”万阿蛟站起身，十娘用手指着前后的船只：“那你们可知道，就是你们这些念头，我们这次损了多少人？”万阿蛟当然知道，虽然昨夜官兵伤的不少，但自己这边也死了一百来人，现在躺在舱里等着医治的还有一百多人。

    万阿蛟不说话，十娘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总是觉得，想要什么东西就来抢，自然看不起以计谋得胜的了，可是能用计谋，让弟兄们少流些血，少吃些苦头，这有什么不好？”

    十娘略顿一顿：“况且，里面不只有原本我们的弟兄，还有原来你黑家帮的兄弟，这些，你们想过吗？”万阿蛟的头猛地抬起：“但……”十娘不等他说完，丢出一把钢刀：“但你也不甘居于女人之下？”万阿蛟微微点头，十娘袖中的匕首已经出手：“那我们就比试比试，看我这个女人是不是只会计谋？”

    万阿蛟初不肯答应，想一想还是捡起钢刀，对十娘做个请的手势，十娘仍然站在那里，手里还是那把短小的匕首。万阿蛟是黑家帮里出色的人物，拳脚刀枪自然都有涉猎，那刀带着杀气就冲向十娘。

    这刀来势汹汹，万阿蛟也带了十分的把握，况且他昨夜见过十娘和宁展鹏比划，对十娘的回避身形也有些了解，刀一出手，就封住了十娘的所有退路。

    十娘不免心里赞一声好，幸好还曾见他比划过，脚尖一点，竟往后仰去，后面是船舷，万阿蛟只封住她前面和左右，船舷是没有注意的，也没料到十娘竟会往船舷上去，这刀就少了目标。

    十娘趁他的刀未及收回时候，人贴着船舷滑了过去，手里的匕首轻轻一挥，就往万阿蛟的腿上去了。万阿蛟本用了十二分的精神防备，当然注意到十娘的匕首往自己腿上来，左脚踢出，就要把匕首踢飞。谁知十娘本来的目标就不是用匕首伤他，而是万阿蛟一直没注意到的右手，右手已经伸出，拉住万阿蛟的右腿。

    万阿蛟没有防备，竟被她拉的往前一扑，十娘趁他往前扑的时候已经迅速站起身，手变成肘往他后背打去，万阿蛟吃疼，手上的刀哐啷一声落地。

    不等他伸手去捡刀，十娘的左脚一踢，那刀已飞出了船，掉入大海，十娘站定，笑吟吟道：“你输了。”万阿蛟满面通红，不知道是方才使力太过还是被初升的阳光照红，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对十娘抱拳行礼就下去了。

    十娘看着他的背影进了船舱，用手拍拍船舷，只觉得浑身轻松，黑家帮，现在才算真正归附了自己，这片海，是属于自己的，没人能夺走。

    阿保只觉得自己是在从来没到过的地方，触目所及，都是延绵不断的黄沙，但不是像沙滩那么湿润，而是干的能刮破人的皮肤。

    难道这就是曾听人说起过的沙漠，那种一滴水都没有的地方？看着天上火辣辣的太阳，阿保只觉得心肝肠肺，没有一处不是干渴的，

    头上的太阳烤的人都要出油，脚下的黄沙让人的脚底板都要被烫破，阿保从黄沙里拨出一只脚，但另一只脚又被陷进去，走啊走，没有一丝绿色，只有这一片看不到头的黄色沙子，除了口干，还觉得身上疼痛无比。

    艰难地爬上一个沙堆，坐在那里大口喘气，自己不应该是在大海上吗？怎么会来到这里，想着海，前面突然冒出一片蓝色，阿保兴奋地往那里笨去，原来这不是什么沙漠，而是一个极大的沙滩啊。

    阿保走啊走，那片海看起来触目可及，但怎么走也走不到那里，手上有水滴出现，抬头那火辣辣的太阳已经不见了，代之的是一片乌云，那些水滴就是从这片乌云落下的。

    阿保张开嘴巴，接着这些水滴，但雨滴太少，阿保不满地伸手去抓，想要更多的雨滴，这样一使力，手抓到了什么东西，阿保一个激灵睁开眼，看着熟悉的摆设和面前端着碗的瑞儿，原来方才不过一场梦。

    而自己抓到的东西是瑞儿的手臂，阿保急忙把手缩回来：“瑞儿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看见他醒来，瑞儿明显松了口气：“你醒来就好，你都昏迷了五天了，前几天连药都灌不进去。”

    难怪会看见瑞儿，阿保想动动手，可是方才那一抓似乎把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还是闭眼休息比较好。瑞儿把药碗放下，又端过来一碗别的东西：“你快别乱动了，都说你这次起码要养个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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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苏醒

﻿这次的是米汤，放了点红糖，见瑞儿拿起勺要喂自己，阿保勉力撑起身子，也没用勺就把米汤喝完。瑞儿接过碗，拿起一块布给他擦嘴：“李先生说了，你这外伤还好，内里要恢复少说也要三个来月，叫你不要乱动乱跑，好好躺在床上。”

    方才拿碗喝米汤几乎耗尽了阿保所有的力气，他躺了下去，这才感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特别是肩口，疼的能让人昏过去。瑞儿收拾好了东西打算出去，回头见他满脸痛苦之色，叹了口气：“你先好好养着吧。”

    阿保见她要走出去，心里的话终于问出来：“瑞儿姐姐，十娘呢？”瑞儿开门的手停在那里，回头瞧着他，阿保心念一转，方才情急之下竟叫出十娘的名字，这心事要被瑞儿知道的话？阿保的手握成拳，轻轻敲了敲床板，谁知瑞儿只是抬手拢拢头发，笑着说：“十娘她在处理寨里面的事情呢，这几天可热闹了，等你好些就知道了，她还说等你醒来一定要去告诉她，我这就去。”

    说着瑞儿推开门走出去，阳光透过门缝照了进来，刺的阿保闭一闭眼，等睁开眼的时候那缕阳光已经没有了，先睡，好好睡一觉，这样就没有那么憔悴了，那时十娘看见就没这么担心了。

    阿保闭上眼睛，这样告诉自己，也许是药发挥了作用，阿保不一会就沉入梦乡。过了会他的房门被重新推开，十娘轻手轻脚走进来，阿保昏迷的时候，李先生曾经说过，虽然阿保底子好，但受伤许久没有得到治疗，又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只怕未必能醒过来。

    十娘轻轻叹了口气，见阿保的睫毛一闪一闪，担心自己的叹气声惊醒他，忙用手掩住口。从他昏迷到现在，每日都过来的，他的相貌早已记在心上，可是为什么到了现在才觉得他那浓浓的眉毛，高高的鼻梁是那么好看？

    十娘的手小心地抚上他的脸，这几天他都瘦脱了形，胡须倒是争先恐后地长出来，已经把他的嘴和下巴都盖住了，没有镜子，可能他都还不晓得自己脸上的胡子长成这个样子。

    十娘的手被阿保的胡子刺到，收回手的时候不由想起当阿保看到自己满脸大胡子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浑然不觉自己唇边露出了很美丽的笑容，最少，在阿保的眼里这笑容美丽的无法形容。

    一双漆黑的眼眸紧紧盯住十娘的脸，不舍得放过一分一毫，她脸上这样的笑容真是为自己绽放的吗？阿保屏住呼吸，生怕十娘已经发现自己醒来，这样的话，她脸上的笑容又变的和平时一样，温和淡然。

    十娘的头微微转过来，阿保急忙把眼睛紧紧闭上，双手一动不动，好像睡的很香，十娘看了会就起身离去，听着她在门外吩咐别人要照顾好自己的时候，阿保这才把眼睛悄悄睁开，虽然浑身依然没有力气，但心已经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她在关心自己，用那样的语气吩咐别人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这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阿保想打滚，想尖叫。但没有力气的他只是在床上翻了个身就牵动到了肩部，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他张口啊了一半又急忙把嘴闭上，用牙紧紧咬住唇，十娘还没走远，听到了她一定会担心的。

    不过这声音还是惊动外面了，推开门进来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往床上看一眼见他睁着眼睛，这才笑嘻嘻地上前：“阿保哥你醒了，刚才一嫂还要我不要打扰你呢。”

    阿保舔舔唇，认出这是吴老六的儿子小海，嗯了一声，小海给他倒了碗水：“阿保哥，我听说这次你立了大功了，听我爹说，要不是你，那能这么轻易就击退官兵。”

    看着小海那期盼的眼睛，阿保接过水喝了口，立大功，要知道这是用兄弟们的命换来的，那日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阴暗潮湿的底舱，黑暗之中没有风，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就好像身在地狱一样。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当肩头的疼痛又一次把自己从半梦半醒中唤醒的时候听到二柱骂人的声音：“这群官兵，一百两银子就换了这点水和馒头，真是小气。”

    阿保觉得这种寂静简直有些奇怪，难道说是十娘他们已经打起来了，所以官兵顾不上他们？阿保的手往头发里摸，被俘的时候身上所有的兵器都被搜去，但是有一个地方是没有搜过的，那就是头发。

    解开布条，头发里面插着的不是簪子，而是一把锋利的小刀，把刀拿了下来，又碰碰旁边的人，拉住他的手做了个手势，这人会意，动作一个接一个的传下去，嗓门最大的二柱嚷了起来：“我们要喝水，我们要吃饭，就算是朝廷秋决的死囚也要给吃喝的。”

    二柱一叫，旁边的人也跟着叫起来，但外面还是死寂一片，难道说这些官兵竟没有一个在底舱？阿保半蹲起来，耳朵贴到门口仔细听起来，外面连脚步声都没有。手沿着门渐渐往上摸去，想必是知道他们跑不了，这门竟只用根草绳系着。

    阿保心里叫一声好，那把小刀已经往门缝里送出去，一点点割着草绳。虽然看不见，阿保都能感到同伴们虽依旧叫着，但呼吸分明变的急促，终于那草绳被割断，轻轻一推，一丝光亮透进来，看见光亮，他们都露出喜悦之色。

    阿保还是用手势传达，不要说话，静静走出囚禁他们的底舱，外面比里面亮不了多少，但舱壁每隔数步都有一盏灯挂在那里，能看到人了。七个，都在这里了。

    阿保数一数，刚打算上去找个落单的官兵把他的武器抢了，好让大家不是空手的时候，二柱的鼻子突然一皱：“好浓烈的酒味。”他这一说，大家也都发现鼻子里充斥的是极浓烈的酒味。

    顺着酒味，能看到有几口酒缸放在那里，酒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看见酒，阿保的眼一亮，已经有人在说：“别去管酒了，我们先找到清水然后全都倒了。”阿保拉住他：“不用，这里有酒正好。”

    说话时候走上前看一看，见有个大瓢，想来是他们打酒时候用的，用瓢舀了瓢酒闻闻，的确是烈酒，看来是防备这时候出来海上冻到的。见阿保舀酒，二柱嚷道：“阿保，你现在还想过酒瘾？”

    阿保摇头，只是把舀出来的酒往四周泼去，看见他这动作，别人都明白了，纷纷上前拿起瓢往四周泼酒，不过一会，整个底舱已经酒香四溢。泼完底舱，就该往上面去了，阿保他们手里拿着酒，小心翼翼地踏上楼梯，刚走出一步就听见上面传来嚷嚷声：“难道谁把酒缸打破了，这酒香味都传到海面上了。”

    阿保他们贴紧舱壁站好，随着声音，几个官兵走了下来，领头的还在抱怨：“也不晓得上头是怎么想的，都这时候了还在记着这几缸酒？”不等他们说出第二句话，阿保已经把那瓢酒往他头上一泼，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候脚下一使劲就把他绊倒，手里已经拿过他的钢刀顺势一戳，那人就没了气息。

    他一动手别人纷纷跟随，早把那几个官兵的刀也抢了过来，有一个没被杀死的官兵见状大声叫着：“不好了，这些死囚要逃了。”不等他叫完，阿保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一刀挥下。

    但他的声音已经传上去了，上面有杂沓的脚步，看来是要闯出去了，阿保迅速返身到酒缸前把那几个酒缸都打破，酒液一下奔涌出来，二柱他们在酒液涌出来之前迅速往上走，当看到最后一个自己人离开之后，阿保拿出从官兵身上找到的火石一擦，火光迸发。

    满舱的烈酒一遇到这火星就着了起来，阿保这才纵身跳了上去，船都是木头做的，而且是干到极点的木头，底舱已全都被烈酒浸满，很快就烧到上面。当阿保跳到甲板上的时候，官兵们已经在那里大声喊着快些救火，也有几个人不忘和他们搏斗。

    阿保听到海面上有隆隆不断的炮声，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十娘已经发动夜袭，刚要叫同伴们不要恋战，赶紧跳海而去的时候一把钢刀飞了过来，砍在他的肩膀。

    阿保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前是万阿蛟的笑脸：“章兄弟醒了？这几日一嫂着急的都快吃不下饭。”万阿蛟是满面笑容，说出的话也透着亲热和关心，但是阿保就是觉得不对劲，刚要说话万阿蛟已经坐到他床边：“章兄弟醒来，也不枉一嫂命人每日拿上好的伤药不停地换，连难得的野山参，也被一嫂拿出来熬了给你进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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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 42 章

﻿说着万阿蛟起身从桌子上端过来一个碗，用勺子搅一搅，一股人参香味扑鼻而来。万阿蛟停下手看着阿保，脸上的笑容有些奇怪：“章兄弟，这可都是一嫂的一片心啊。”阿保刚要伸手去接这碗参汤，听了这话手收了回来：“万兄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万阿蛟坐到他身边，低头用勺子轻轻搅着那参汤，突然抬头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没什么意思，只是一嫂能如此对你，足见你的出类拔萃。”说着把碗递过去，阿保伸手接过，万阿蛟那样子恨不得把碗当场打翻在地，但阿保还是接过了碗，仰脖一饮而尽。

    接着把碗往地上一扔，碗顿时变成碎片，万阿蛟看着那瞬间变成碎片的碗，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章兄弟果真还是年轻，听不得一点不中听的话。”阿保使劲挺直上身，眼里已经有怒火闪现，门哐啷一声被推开，进来的是二柱，阿保他们双双回头。

    二柱看见万阿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上前对阿保关心地说：“阿保，你没什么吧？这个黑家帮的人没对你做什么？”阿保被这话问的有些奇怪，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有，二柱回头捏着拳头对万阿蛟愤怒地说：“你还不给我出去？”

    万阿蛟已经站起身，一派闲适地说：“我来探望章兄弟，难道不许吗？况且一嫂也说过，以后再没什么黑家帮，难道你不肯听一嫂的话？”二柱在战场上虽然勇猛，但论到口舌，是没有万阿蛟利索的，被他说的愣在那里。

    阿保虽然身体虚弱，但还是察觉到在自己昏迷期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二柱不会这么愤怒，他已经笑着对万阿蛟：“多谢万兄弟来看望我，只是我身体不好，想休息了。”

    这样的逐客令万阿蛟又怎么听不出来，微一点头就退了出去。阿保看着还是气呼呼地二柱，闭眼歇息一会才有力气开口说话：“二柱，你这是怎么了，当日一嫂说的清楚明白，你怎么还对他们置气？”

    二柱气鼓鼓地坐下：“阿保，你不知道，这次官兵来就是他们黑家帮的人去告的密，一嫂虽说杀了那个汪二，可是要不是他们去告密，我大哥也就不会，”说着二柱又看向阿保：“你也不会到现在都躺在床上，任由那个什么万阿蛟在一嫂身边，听她的指令。”

    前面那句倒罢了，说到后面这句的时候，阿保心里不由丝酸味，自己躺在床上要养伤，十娘那里事情多，当然也要有人协助。他笑一笑：“你啊，一个大老爷们，学什么女娃娃家，这点事情也放在心里？”二柱还是不满，阿保叹了口气：“黑家帮那么多人，当然有不和我们一条心的，一嫂杀了汪二，抬举万阿蛟，这就是要让黑家帮的安心。”

    二柱是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道的，只是阿保说什么，他就点头听，阿保见他脸上又露出笑容，那种疲累又涌上来，要争要抢，也要等自己伤好再说。伤不好，怎么去做这块最强的海匪？想起十娘曾说过的话，阿保脸上又露出笑容，等着，我一定会成为这片海最强的海匪，要让有风经过的地方，都能听到我的名字。

    每天喝药换药睡觉，虽然没有仆人伺候，但寨里弟兄们都佩服阿保的勇敢机智，听说他醒来后轮班来照顾他，不到半个月阿保的外伤已经平复，只是腿还有些软，但已经能下地走路，不时还出去晒晒太阳，虽然走不远，但比在床上躺着时候要好很多。

    十娘虽然也来看他，但她事忙，每次也只能坐一会就走，这也是一天之中阿保最高兴的时候，就算她不说话，只要坐在那里，阿保就觉得心里充满了快乐。

    寨里的弟兄们来照顾他的时候也经常讲些寨里面的事情，阿保也总算知道了二柱愤怒的来龙去脉。十娘出去之后的第二天，汪二就带人硬闯关住黑帮主的地方，看守的人阻止不过，汪二径自进去把黑帮主放出来。

    还没走出小院，留守寨里的吴老六已经带着人挡住他们：“汪兄弟，你思念旧主之心，我们是明白的，只是这寨里有寨里面的规矩，没了一嫂的命令我们不好把客人放走。”，汪二听了这话冷笑地对吴老六道：“吴老六，我劝你还是放下手里的刀，归顺了我黑家帮，不然我手里的刀是不认人的。”

    十娘临走之前，曾经叮嘱过吴老六要注意汪二，寨中的布置有些地方也是没让汪二知道的，听了这话还没说话，身后带着的人已经喊道：“有你们这么出尔反尔的吗？那日口口声声说的要奉一嫂为主，这时候又要我们归顺，真是好大一张脸。”

    汪二被说到疼处，后退一步喝道：“不是你们用了奸计，我们黑家帮怎会被你们吞了，你们使诈在前，我们反悔在后，不过是两不相欠。”吴老六懒得听他废话，手里的刀已经挽起一个刀花：“汪二，你要为你弟兄们着想的话，就放下刀，等一嫂回来，我在她面前说些好话，看在我们这些日子的交往上，饶你不死，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汪二哈哈一笑，看向吴老六的眼全是鄙视，一直没说话的黑帮主已经开口了：“那个女人现在只怕早被官兵杀了，一个女人家，出来做什么海匪？”黑燕子自从黑大嫂死后，整个人就像枯萎的花一样失去了生气，就算刚才汪二说来放他们出去，她也一点没反应，当听到十娘可能死了的时候，眼里才闪过一丝光，伸手紧紧抓住旁边的一棵树，咬牙切齿地道：“她死了，我看你们还奉谁为主。”

    说着推身边的人：“快啊，快把他们全都杀光，好给我娘报仇。”黑燕子尖利的声音回荡在这里，黑帮主的眼里闪过心疼，叹息声传来：“燕子，以杀止杀，你又何必呢？”黑燕子看着说话的瑞儿，眼里的疯狂更甚，顺手就从旁边站着的海匪那里抢过一把刀冲向她：“我杀了你，不是你花言巧语骗了我，我娘怎么会死？”

    瑞儿的功力本就在她之上，见她扑过来，不闪不避，只伸手一抓，就抓住黑燕子的手，黑燕子只觉得拿刀的手像被铁钳牢牢擒住一样，疼的一软，手里的刀就落地。不等那把刀落到地上，瑞儿的脚尖已经一踢，把那刀踢到自己手里，看都不看黑帮主，只是看着汪二：“你觉得你黑家帮是人比我们强呢，还是智谋胜过我们？你真的以为，今日能走出这里？”

    黑燕子虽被抓住，但嘴里还是拼命叫嚷：“二叔，杀了她，杀了他们。”瑞儿的手肘一拐，已经敲中黑燕子的后心，接着把昏过去的黑燕子丢到旁边站着的海匪手里，这才对吴老六说话：“六哥，也不用再和他们废话了，直接把人抓住，等十娘回来再做处置。”

    吴老六点头做了个手势，院子内外顿时被人包围住，瑞儿轻轻一叹，看着这时脸色已经变的煞白的黑帮主：“上次你们就是这样被抓住的，为什么这次还是一样中了计呢？”汪二一脸的不置信：“不可能，我都找好了人手。”

    “你的人手都在这里。”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手里还抓着一个人，汪二这时的脸色变的就和黑帮主一样了：“你，你不是在那边寨子里，说要过来接帮主的吗？怎么会这样？”

    那人满头是汗：“二哥，我劝你还是不要护着黑大哥了，一嫂有计谋，手下的人也强的很多，我们奉明主，也算是识时务的人，你又何必为别人打算呢？”几句话说的汪二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一脚往这人身上踢去：“放屁。”

    瑞儿打个哈欠：“六哥，没我什么事了吧，没什么事我回去看孩子了。”吴老六嗯了一声，瑞儿脸上带着笑容离去，身后的小院已经传来厮杀的声音，想必汪二不肯束手就擒，这又何必呢？瑞儿叹一口气，径自上桥，还是回去看孩子吧，自己怕见血。

    等十娘和官兵打完回来的时候，汪二已经被关了四天，十娘回来路上已经知道了一些消息，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处理汪二他们。汪二和他同伙被推到厅里的时候，十娘正在那里和吴老六他们说话，汪二看见十娘，眼里的怒火更甚，有些嘶哑地喊道：“郑十娘，你好奸计，就看不得我黑家帮吗？”

    十娘还是淡淡一笑：“黑家帮？汪二，黑家帮不是早就没有了吗？看来是你记性不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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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伤愈

﻿十娘越淡然，汪二就越愤怒，他本是被几个人牢牢擒住的，心里的怒火已经烧的眼睛都红了，突然大叫一声，猛一使劲。那几个擒住他的没料到他突然发力，只觉得手上有一股极大的力量袭来，让那几个人同时一松，汪二已经从地上暴然而起，双手成掌往站在上方的十娘抓去。

    周围的人没想到汪二在这时候还能脱困，发一声喝，各人的刀已经出鞘，刀花都能把人眼晃花，上前拦住他。汪二这一击本就抱着必死的念头，见数把刀过来，并不回避，任由他们袭来。那手竟穿过刀阵生生抓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握刀的手。

    那人是个年轻人，没想到他会来这手，身子往后一仰想撤回刀时却已来不及了，汪二的手已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掰。那人只觉得自己手腕传来巨痛，手腕被他活活掰断时候，剩下人的几把刀也戳到汪二的手上，鲜血从刀口流出，汪二就像没有痛觉一样，那手已经把刀握在手里，挥在半空，上前就要砍十娘。

    那几个人见一袭得手，还当十娘已经脱困，谁知汪二还提着一口气继续前行，鲜血从他身上流出，很快染红了他的衣衫，浑身血红，双眼也是一团火在烧的他看起来竟有些像从地狱里来的一样。纵是这些见惯厮杀的海匪也觉得心口突然窜出一阵寒意，那第二刀怎么也挥不出去。

    汪二已来到十娘跟前，“阿”的一声发出大叫，这叫声让厅内的人都白了脸，那刀带着一股寒风就往十娘头上而来。这场面太诡异，在场的人竟只发出一声惊呼，十娘一直没动的手突然动了起来，众人只看见她双手之间亮光闪过，汪二的刀就停在那里，眉间多了一把小小匕首，双眼睁的老大，这一刀竟是没有砍下去。

    扑通一声，汪二的身体倒了下去，随着这声音，众人的心才落回原地，听到十娘的声音依旧淡然地说：“可惜了。”接着十娘抬头：“把他抬下去，好好办了后事。”这才有人上前把汪二的尸体抬出去。

    十娘长呼一口气，看着厅里站立肃然的人们：“黑家帮还有谁不服，趁这个时候一次了解，否则再让我知道，杀无赦。”只有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十娘才猛抬下巴，掌轻轻拍了一下椅子扶手，那本是上好紫檀木做的椅子，在她这轻轻一击之下，那扶手竟断成两截。

    十娘的眼还是看着众人，丝毫没被这扶手的断裂干扰，万阿蛟已经越众而出，跪倒在地：“我等日后定奉一嫂为主，再无二心。”黑家帮出色的人本就不多，囚了黑帮主，死了汪二，剩下的就是万阿蛟了，他这样一说，剩下那几个黑家帮的头目自知再无回天之力，相视一看，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跪倒在地。

    黑家帮的人如此，吴老六拱手对十娘：“恭喜一嫂。”十娘的头在这片恭喜之声中终于高高扬起，手往上一抬，厅中重新归于寂静，十娘朗声道：“击退官兵，黑家帮的众兄弟从此也一心，今夜摆了酒席大家畅饮。”

    这命令让厅内又纷乱起来，十娘在这片欢呼声中唇向上翘起，从此后，就可以大放拳脚了。

    二柱讲完，眼里闪出激动的光，嘴里不停在赞扬：“从来没见过一嫂这样，原来一哥还活着的时候，只觉得一嫂计谋出众，没想到竟有这样的风采。”

    阿保听的眼里的光也很激动，只是回头看见二柱这样，心里十分骄傲，自己仰慕的女子，能够得到别人仰慕，这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只是，阿保微微眯了眯眼，要成为最强的，才能得到他，自己一定会成为最强的。

    二柱说完就叹气：“可惜的是你一直在养病，倒让黑家帮的那个万阿蛟抢了风头，他这些日子很得一嫂的信任，什么事都交给他，就这样一个奸诈的，我才不信他是真心对一嫂。”

    太阳晒的人身上暖洋洋的，海风吹的人心情舒畅，阿保站起身在这四周小跑了几步，感觉比前两日又好了一些，看着二柱气鼓鼓的样子，阿保笑了：“一嫂智谋出众，万阿蛟再狡诈也逃不出一嫂的手掌心，况且万阿蛟也的确有些本事，不然当初黑帮主也不会这样看重他，做好自己的就好，别人的事管他呢。”

    二柱点头，阿保伸伸腿，又动动胳膊，做不了几下就感觉一阵气喘，看来要回到受伤之前的日子，还要一些时日。远处走来一个人，唇边的笑容比太阳还要好几分，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看见阿保，脸上的笑更好：“章兄弟在这里，这是他们出海时候拿回来的一些药材，李先生瞧过，说对你的伤病最好，一嫂吩咐我送过来给你。”

    看见万阿蛟，二柱脸上的不满更强了，嘴里嘀咕一句：“要你来献殷勤。”这话不大不小，万阿蛟听的清清楚楚，但脸色神色还是没变，依旧对阿保问长问短，仿佛是真的关心阿保。

    等万阿蛟走后，二柱才叽叽咕咕地道：“他会有什么好心？”阿保正在看着这些药材，里面还有些丹药，一嫂对自己真的很上心，听到二柱的嘀咕，阿保抬头一笑：“不是他送的，是一嫂让他送的，你生什么气？”

    二柱蹲下身子，和阿保一起看起来：“哎，我是为你不值，本来这次是你立的大功，结果你受了重伤，风头全让他抢去了，我真是为你不值。”

    阿保从里面拿出一包红参片放到嘴里含住，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在口里面，他闭上眼睛，摊开双手，感受着阳光照在自己身上，懒懒地说：“他爱出风头就让他出去，我先把伤养好再说。”

    二柱的眼一亮，跳起来说：“说的好，等你把伤养好了，就让他们瞧瞧，谁才是真正能干的，谁是只会说嘴的。”

    阿保就像没听到一样，依旧闭着眼晒着太阳，强者才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呢。

    阿保在养了三个月的伤之后，自觉体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于是他收拾好，还特地挂掉了养伤时候长出的那些大胡子，精神奕奕地去厅里找十娘。

    养伤这些日子，阿保就算出门走走，也只在方圆数十步，都没出过寨子，一路行来只觉得什么东西都新鲜，来往的人瞧见他，也纷纷打招呼：“阿保，养好伤了？”有几个熟悉的人还往他肩膀上打上一拳，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全好。

    遇到这样的，阿保也一拳送过去，换来的是别人的赞叹：“阿保，你是果真好了。”一路上阿保的脚步是轻飘飘地走到了前面大厅，进厅之前还驻足望向大海，能够看到点点帆影，想起自己在养伤时候的筹划，阿保只觉得浑身舒畅，收回眼光走进去。

    厅里很安静，几道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十娘正坐在上面椅子，抬头和人说着话，她声音轻柔，阿保在门边竟然都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有缕阳光照在十娘的脸上，让她从鼻子到下巴都沐浴在阳光里面，她脸上的笑容十分自然，在阿保眼里，就算是九天下凡的仙女也不过如此。阿保本来急切的脚步变慢，看着正在和十娘说话的人，那个人是万阿蛟，他的神色和旁人对十娘的恭敬并不一样，热切的眼几乎是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十娘在看。

    这种神色阿保并不陌生，自己看十娘的时候就是这种神色，难道说万阿蛟对十娘的仰慕之心也更盛？想起养伤这几个月，来探望自己的人说的话，除了二柱几个极少数的人，其余的对万阿蛟都是一片赞扬之声。

    阿保的拳头握紧，心里开始有熊熊的烈火燃烧，再看向他们说话时候，十娘脸上对万阿蛟的神色明显和对其他人不一样，难道说自己这几个月在养伤，万阿蛟和十娘之间已经？所以十娘才每天只来探望自己一小会？想到这个可能性，阿保的妒火更甚，恨不得上前一个箭步把万阿蛟拉出去，好好的问个清楚。

    十娘的眼已经转过来，看见站在那里的阿保，惊喜地啊了一声，起身向他走来，脸上的笑容更加欢快：“阿保，你就来了，怎么不好好地再养一段时间？”

    十娘那声啊里透着惊喜，让阿保刚才铺天盖地地妒火一下全都被浇灭，再叫上她温煦的问话，更让阿保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夏日里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一样舒服。故意看了万阿蛟一眼，阿保迎着十娘道：“我已经好了，再说下地活动也可以了，再养下去，就变成废物了。”

    十娘已经走上前，伸手拍一拍他：“胡说，伤总要养好才能下地，怎么会成废物呢？”阿保顺势想拉住她的手，想和她说说心里的话，万阿蛟的笑声响起：“恭喜章兄弟了，你好了，一嫂也多了个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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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外面强盗

﻿    这笑声听在阿保耳里，不知怎么就觉得特别刺耳，十娘还是看着阿保，比起那几日初受伤时候，他眼神明亮，说话声音响亮，看起来和原来差不多。 超速首发但十娘还是发现阿保脸比起以前要瘦很多，轻轻叹了口气：“你啊，人都快瘦成人干了还说自己伤全养好了？”

    十娘话让阿保对万阿蛟那丝不快顿时消失，他呵呵一笑，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十娘已经转头对着万阿蛟：“你也不看看，阿保刚好就要他上船？”阿保已经伸出手臂：“一嫂你瞧，我这里全是力气。”

    说着提起旁边椅子，在空中挥舞几下，接着又把它轻轻放下，这才对十娘一笑：“你瞧，我不是全好了。”虽然阿保是这样说，但十娘还是看见他额头上有细小汗珠冒出，并不像没受伤前那样，狠狠瞪了他几眼：“还说全好了，难道没受伤前也是这样，挥几下凳子就出汗吗？”

    十娘轻声斥责听在阿保耳里别提多受用了，他只是看着十娘，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神情。十娘见他露出这样害羞样子，眼里笑意更深，万阿蛟已在旁边说道：“章兄弟既没全好，何不就让他先在寨子里面帮着一嫂处理些平日事，不然章兄弟这么年轻人，常躺在床上不出来，也是不好。”

    十娘用手拍一下额头：“你说是，我怎么忘了这点，就照你说办。”阿保原本听他们说，十娘极听信万阿蛟，还以为是他们夸大话，谁知进来只一小会，就验证了他们话。

    再看向万阿蛟，他穿着浅蓝色外褂，下面是条黑色裤子，绑腿扎到小腿，露出脚上黑鞋白袜，头发梳油光水滑，再加上一双含笑眼。 超速首发就算说他是府城里那些公子哥儿也有人相信，再看看自己身上，衣衫全是旧，临出门前照过镜子知道自己现在面皮有些黄，哪像万阿蛟一样细皮？

    阿保越看越觉得心里那股酸溜溜东西越涌越大，恨不得拿拳头一拳把他脸上笑容打掉，但是常听十娘说，做事除了有力量，还要有计谋，这样才能成为真正强人。

    那拳头紧了又松开，对十娘道：“一嫂，我可以上船，那些弟兄们就算受了伤，躺几天伤好了不也一样上船吗？”十娘已经打断他：“你这次受伤重，而且是重在内伤，比不得原先只受轻伤，你就在寨中将息，等过上个把月，再上船去。”

    这话里还是透着关心，阿保顿时觉得那种酸溜溜感觉不见了，点头嗯了一声，十娘看向他眼神更柔，这一幕全落在了万阿蛟眼里，他脸上笑容没减，只是眼里神色有些让人看不清罢了。

    寨里事情不多，每日十娘一个人处置也就够了，阿保唯一高兴是这样一来，每天都可以看到十娘，十娘笑，十娘愁，都在阿保眼里心上，一刻也不会忘记。

    如果一直就这样，那阿保觉得也不错，随着阿保身体渐渐完全恢复之外，离开十娘要出海日子越来越近，说来也怪，没有上船时候，阿保只觉得十分迫切，可现在要上船，意味着离开十娘一段时间，阿保又有些舍不得起来。

    虽然阿保心里知道自从和官兵们一站之后，十娘名声已经传很开，附近小海匪团伙也有来投十娘，只有去海上闯一闯，才能让自己名声盖过十娘，可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 超速首发

    虽然十娘名声远传开来，但就在离龙澳岛不远地方，来了一群外洋人，他们大摇大摆地上了船，驱逐那里为数不多渔民，称这里是他们占领，让这些渔民要么听他们管辖，要么就离开这里。

    这附近岛屿大都是渔民所居，不种粮自然也不纳税，每天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祖祖辈辈都是如此，没有读书识字，当然也不知道这地方是属于谁，更不晓得被赶逐要向谁去报信。

    唯一知道就是龙澳岛上海匪，想着海匪们总比那些外洋来人要好一些，最起码海匪们长还是个人样子，而不是外洋那种红头发高鼻子白吓人脸，说话也能听明白。

    于是这些渔民拖家带口地往龙澳岛来，当龙澳岛看守人发现这些船只来奇怪，报给十娘之后，十娘思考一下，只得派人让这群渔民中领头来到厅里，一看见十娘，领头人就跪在地上大哭起来：“女大王，你们要为我们做主，我们世代所住海岛都被那些外洋来强盗占了，还赶我们走，就算是你们也从来没做过这些事情啊。”

    这个一哭一跪，别人也跟着哭诉，内容只有一个，要十娘为他们做主，把那些外洋人全都赶走，好还他们清净家园。

    要海匪为渔民做主，这事还真是透着新鲜，十娘连忙止住还在哭泣人，看着有个年纪大些，叫出来仔细问他，总算知道了是怎么回事，眉头不由皱起来，这片海按道理都是属府城这边管辖，可是官兵对外洋来，只怕也就像对这边一样，睁只眼闭只眼。

    阿保看一看还在哭泣不止渔民，小声地道：“一嫂，先把他们安顿了，我们再商量个办法。”也只有如此，十娘找来人把这群老老少少都带下去歇息，别知道消息头目已经来到厅里。

    刘老八眉头皱最紧：“阿保，你去过南洋就知道，外洋来这群人真是恶霸很，看见有好地盘就说这是他们什么地，然后要原来住人都当他们奴隶，有谁不听，就拿出火铳来全都打死。”

    刘老八一说，陈老七也跟着点头：“说就是，我听说过，说这群外洋人来这里还算好，杀人不够多，说在什么新大陆那里，听说把整个人都杀死，还把他们王抓起来，要用黄金赎回来，结果收到那么多黄金时候，他们也没放人，最后还是杀了。”

    这样一说，有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是啊是啊，我听说时候还不相信，他们还带了什么传教士，每到一个地方除了要占别人地，还要信他们教，不然也要杀死，这都是什么道理，我不喜欢和尚，也没有见到个和尚就要杀死啊。”

    众人议论纷纷，十娘已经在肚里打着主张，轻轻抬一抬手：“看来那些外洋来人，比我们这群海匪还要强盗。”吴老六冲口而出：“那是自然，我们虽然是海匪，但也只是抢夺人财物，清水食物还是留给他们，除非是遇到要钱不要命，这才动手杀人，哪像他们，动不动就杀人，还说是什么主旨意，世上哪有动不动就杀人神佛？”

    陈老七已经把刀拿了出来：“一嫂，这些人要只在南洋或者别地方也就罢了，现在都来到我们附近，难道他们想要我们这块地不成，不如我们趁他们现在立足未稳，把他们从岛上赶走。”

    刘老八扑哧一声笑出来：“老七，你真是好笑，我们是什么，是官府想要剿灭海匪，而赶走那些外洋来人，是官府做，我们在这凑什么热闹？我看不如派人悄悄去府城报，说外洋人占了这里一个岛，让他们速来交涉。”

    陈老七往地上吐了口吐沫：“呸，老八，你还真相信官府，官府要真有用，也不会让离这里三百里那个岛被外洋来那帮人占了五十来年，最后还是郑家人把他们赶走，更何况他们数次都是我们手下败将，我看，这事还是要我们出面。”

    见他们要争起来，十娘手抬起：“好了，你们都别争了，我们不如先礼后兵，找个人去通通气，问他们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只是过路歇脚，那就请他们快些走，如果不光要占那个岛，还要盯着我们龙澳岛话，就不客气。”

    就是这个道理，陈老七得意地看刘老八一眼，看吧，就知道十娘不会不管。阿保已经起身：“一嫂，我在南洋时候，也学了几句他们话，就我去吧。”十娘看着他，阿保眼神依旧明亮，看见十娘看自己，阿保使劲点一点头，十娘眼里不由露出笑容。

    吴老六已经开口反对：“一嫂，那些外洋来人，简直野蛮极了，根本听不进道理，他们可没有两交战不斩来使道理，还是另外寻人吧。”

    世上还有这么不讲道理人吗？十娘轻轻一叹，阿保已经笑了：“六哥，我在南洋时候，也曾和外洋来人打过交道，并不像你说那样，他们是说通，而且他们还相信强者，只要能打过他们，他们就什么都肯听了。”

    说着阿保转向十娘：“一嫂，就让我去，你尽管放心。”阿保眼神很坚毅，这让十娘心里一丝不确定消失了，点头微笑：“你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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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外洋

﻿    阿保嗯了一声，接着十娘又一笑：“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再给你找个帮手。”帮手？阿保的眉一皱，当看到十娘说的那个人是李先生的时候，阿保更奇怪了：“一嫂，我的伤已经好了，不用李先生陪了。”

    十娘脸上的笑一样没变：“李先生以前去过外洋，他的外洋话说的比你好多了。”阿保一愣，李先生呵呵一笑：“那是我年轻时候的事了，现在人人都只知道我是个医生，真是好笑，年轻时候是杀人的，等到年老了，倒要靠给人治伤救命。”

    阿保从没听李先生讲过他的过往，自从来到这个寨里，李先生就是这样一个老人，从来只在自己的房子里转来转去，磨药做药丸，熬药给他们，寨里上上下下现在也有上万人了，人人都得过李先生的照顾。

    就算闲下来，也不过就是坐在门前看他们一群少年在那里打架练手，从不见他多说一句话，也不见他多做一件别的事，好像天生就是如此。

    阿保不由看一眼李先生，见他虽面黯发白，胡须也已斑白，但双眼依旧明亮，而一双手结实有力，在不容易察觉的虎口那里，还有一道已萎缩的疤痕，看来自己以前，实在是太低估了。

    想到这里，阿保的脸不由一红，自己还说想要做这片海最强的海匪，可是连常见到人的底细都不知道，哪里能做最强的海匪呢？

    他的神色十娘是看的清清楚楚，轻轻拍他一下：“你还年轻，想成为最强的，总是要时候的，说正经的，一哥当年有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没有这么的？”提到郑一郎，十娘眼里的亮色黯下去，阿保已经很久都没听到郑一郎的名字从十娘口里说出来了，这会听到，又看到她的神色，心里不由在想，要是自己在这次战争中死去，十娘对自己会不会也露出这种神情？

    不过只一瞬，十娘已抬头笑了：“李先生对外洋的事知道的很多，那些外洋人的习性，还是李先生告诉他们的，你可要多和李先生请教。”不等十娘说完，阿保已经拱手弯腰：“还望李先生多多指教。”

    李先生摸摸胡子大笑起来：“年轻人很谦虚，有想法，是好事，一嫂你的眼光果然不错。”说着还伸一伸大拇指，这话？阿保还在想，十娘已经对他们说：“快些上船吧，那边离的并不是很远，三天之后，我在这里等你们。”

    想到这行的目的，阿保脸上的神色收起来，又行一礼就和李先生他们上船，船缓缓驶离码头，阿保站在船头上，极目往岛上望去，见海边好像一直站着一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十娘，随即阿保又笑了，十娘的事情很多，见他们的船走了也就走了，不会再站在那里。

    阿保叹了口气，转身想去寻李先生问个究竟，回头见李先生已经站在自己身后，阿保急忙施礼：“正想去寻李先生呢，谁知先生倒在这里。”

    李先生脸上的笑还是没变，只是呵呵一笑：“那些外洋人，只怕想占的不是我们几个小岛这么简单。”难道说他们想占的是里面一大片的土地？可是这些事情，轮不到自己一个海匪在想，李先生缓缓走到船头，望着远方：“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去过很远的地方，那地方宽广无比，里面的很多出产都是我们这里没有的。”

    阿保走前一步：“难道说李先生去过这些外洋人的家乡？”李先生叹气：“那地方不是这些外洋人的家乡，不过现在也被他们占去了。”阿保见他的神色变的很暗淡，知道那些往事一定是李先生不肯提的，安慰地说：“李先生的经历自然是我们比不上的。”

    李先生看着大海，仿佛又看到当年年轻的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一心只想去闯荡，那时候这边的海匪最远只去过南洋，而南洋之外，又是什么风光？

    于是改装上了一艘外洋人的船，在船上过了足足的一年，中间看见这些外洋人很多都牙齿眼睛全身出血而死，而自己倒是好好的，于是那日被外洋人的船长抓起来，说他定有什么妖法，要把他扔进大海。

    李先生摊开双手，虎口处的伤疤就一直在提醒自己，那些外洋人是魔鬼，是不讲道理的人，那日被扔进大海，仗着水性好，半浮半沉地竟上了个岛，不，那不是岛，而是一块比自己家乡更大更丰美的地方。

    那日自己是在一个山洞里醒过来的，醒来差点以为自己被抓到地狱，里面的人竟没有衣衫，只是用兽骨草根编的东西遮住羞处，看他醒来，一个个被用油彩涂的花里胡哨的脸上露出笑容。

    听他们说着听不懂的话，见他们拿来的东西，竟是烤玉米，自己这才意识到，来到的就是外洋人口里的新大陆，一片出产黄金和白银的地方，可是为什么这群人会这样褴褛？

    阿保的声音打断了李先生的回想：“李先生，要照我看，他们总也是人，不会真的是恶魔，是人就有道理可讲，我天朝在此已有数千年，难道他们说想拿就拿走吗？”李先生的眉一跳，回头看着阿保，脸上的笑容还是没变：“阿保，的确是人都会讲道理的，可是他们讲的道理和你讲的道理不一样，比分说，我们是要用德化服人，世上无不可化之人，而他们的道理，是要用拳头说话，你打不过他，就算你在这里住了几千年又如何？还不是要乖乖地让开他们？”

    世上有这样的事？阿保冲口而出：“这不就是强盗？”李先生叹气：“的确，这种就是强盗，但仔细一想想，他们的道理也对，你打不过自然就只有让了。”阿保摇头：“也不对，你强是你的事，但我好好在这里并没惹到你，你为什么必须要让我离开？为何不能一起在这里？”

    李先生的笑声更大，伸手拍拍阿保的肩：“阿保，你还真不像个海匪。”阿保的脸色更红：“盗亦有道，我们做海匪的，也有几种人不抢的。”

    衣食无着者不抢，孝子不抢，清官不抢，贪官巨贾，所得钱财来路不正者统统抢之，这是这片海做海匪的共同信条，也难怪那个被占了海岛的渔民们会来这里求救。

    李先生又叹气了：“是啊，仁者方才无敌，强者抢来的东西，很快花掉，然后又去抢，有一日总会到抢无所抢之处，为什么这个道理，那些外洋人不明白呢？”

    阿保听李先生讲的正酣，插了一句：“那些外洋人难道是从没开化的？”李先生摇头：“不，他们不但已经开化，而且还有自己的教，然后说不信奉他们教的人，就是不开化的弃民，这些人是该被杀死的。”

    这话阿保方才在厅上也听过，此时再听，眼不由又睁大，李先生还想再说，见前面已经来了另一艘船，这艘船和自己们所见到的船只明显不同，船头很尖，上面还挂了旗帜。

    阿保曾见过这样的船只，知道这是外洋人的船只，没想到他们已经出来了。阿保示意自己的船只停下，那艘船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也停下。

    阿保取过望远筒仔细看起来，上面的人穿的衣衫和自己在南洋时候看到的那些差不多，阿保知道这是外洋人的兵丁，难道他们不是占了那个岛的人，而是听说自己的人来占了岛，来让自己的人回去的？

    对方船只上已经有人喊话，海风带来了他们的声音，叽里咕噜的，阿保使劲去听，也没听清楚，李先生用***下胡子，开始翻译起来：“他们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难道不知道这片海已经成为他们的地盘了？要你们把船只停下，让他们上来搜一搜。”

    阿保听的猛地一敲船舷：“怎么这么霸道，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从来只知道这片海是我们的，再过去行两天，才到了扶桑人的地界，怎么突然就变成他们的，他们还要搜一搜？”

    李先生已经打着外洋人的话把阿保说的话传过去，上面的人听到答案，脸上露出不满的样子，砰的一声，阿保回头一看，自己船只上原本挑着的郑字旗已经被击落。

    怎么这么霸道，就算是两家海匪遇到了，也要先互相说一说，而不是这样一语不和就开枪。船舱的门打开，人涌上甲板：“阿保，这些外洋人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怎么动不动就开火，难道我们没有火铳吗？”说话的是二柱，他说来就来，已经把火铳肩上肩，要打那艘船。

    阿保不及阻止，二柱已经开火，只是没到对方船上，对面船上见了，发出一阵爆笑声，二柱气的把火铳拿下来：“奇怪，他们怎么能打的到？”李先生似乎想起很多年前的往事，眼睛还是眯着：“他们的火铳比我们的好很多，我们的能到百步已经很好，他们的能轻易到三百步外。”

    二柱的眼猛然睁大，三百步外的火铳，这样的火铳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对面船上又已经有喊话的声音了，李先生的眉头皱的更紧：“他们说，我们既不好好让他们上来搜，他们也只有出来了。”

    说话时候阿保已经看见那艘船上放下艘小船，上面坐满了人，阿保的脸色变了，看来以礼不能服人，只有先打一仗了。不管自己的火铳有没有对方利，阿保的手指放在嘴里，长长地打了声呼啸，甲板上的人立即各自散开，红衣大炮的炮衣也被掀开。

    对面船上的人当然看到这边的举动，他们也推出了一门炮，看见这炮，阿保的脸色变了，这炮比自己的炮口径要大很多，船迅速往后退开，想离开这门炮的射程，对方见他们想跑，已经开炮，彭的一声，一方炮弹落在海里，光看那水花就知道这炮威力极大。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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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败北

﻿    阿保神色顿时变了，枪炮都不如对方，再看那船，船头很狭窄，如果撞上来，只怕自己船立即就会被断为两截，二柱已经很火了，他把火铳又重新肩到肩上：“阿保，怕什么，他们不客气，我们也不害怕。 超速首发”

    二柱声音刚落，阿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二柱哎呀一声倒在地上，还用手紧紧捂住胸口，胸口处有血花。李先生脸色也变了，蹲下身从怀里取出银针往二柱胸口连连封去，先止住血再说。

    阿保见小船已经快要来到这里，心索性一横，疾步走到舱里，推开掌舵人，快速把舵往左边打去，船猛然往左一侧，掀起一股大浪，那条小船险些被掀翻，等浪平静，小船上外洋人叽里咕噜叫起来，还一个个从肩上拿下火器。

    阿保才不管他们在叫什么，咬紧牙关继续往左边转，这下浪更大，小船本只有浆掌握，在浪中上下颠簸起来。对面船只见阿保往左，看样子是要往左边跑去，这狡猾中人，船长抬起一只手，示意从右边抄上去。

    见对面船只果然是从右边来，阿保心中一喜，手中舵就像有了生命一样，轻轻一滑，船已经不往左边走了，而是直接后退，这样一来，离那艘船距离也就更远。

    阿保心这才平静下来，重新转动手里舵，船在海里面画了个大圈圈，掉头而去，对方见阿保船只掉头走了，也停了下来，没有追来。

    阿保额头上汗一滴滴往下掉，把手里舵交给旁边站住人走出舱门，二柱已经被抬进舱房了，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远船只，阿保心开始往下沉，看样子对方真是来者不善，不然这片海海匪都知道郑字旗。

    绝无一个敢来惹，只是对方枪炮比起自己要厉害多了，这要怎么对付。身后传来李先生叹息：“没想到这些外洋人，这么多年脾性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横行霸道。”

    阿保转身问道：“李先生，二柱伤？”李先生眉心紧皱：“我虽止住了血，但伤在胸口之上，铅弹还衔在里面，若不取出来，恐怕对心有害，只是要开那里，我没有十足把握。 超速首发”

    阿保没想到竟这样凶险，伸手抓住李先生胳膊：“先生，你定要救救他，要什么药我会去寻。”李先生眉一跳：“我知道，只是伤在那里，一个不慎，他小命就会因我开那里而送掉。”

    阿保丢开他胳膊，看着茫茫大海，视线里面已经没有了那艘船，他手握成拳，在船舷上一拳拳地打着，不把他们赶出这片海，誓不为人。

    阿保他们船只回到龙澳岛时候，已经是三更多了，夜色里龙澳岛还是那样安静，听到船只声音，在码头守船张老头打着哈欠提着灯笼出来，见是他们船只，明显有些不大相信：“阿保，你们怎么就回来了？”

    再见到他们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还抬下来一个受伤二柱，张老头在这岛上也差不多一辈子了，先是打鱼，等到海匪来到这里，又进了郑家帮，几十年下来知道事也不少了，把手里灯笼打更高些：“难道你们遇到别帮派了？只是任谁也不会不给我们郑家帮面子。”

    李先生打个哈欠：“老张，你别问了，这次人比以前帮派要厉害多了，好好看你船吧。”走在前头阿保听见这话，拳头捏更紧，一点要想出办法把这些外洋人赶走。

    他们一行人脚步声惊动了守寨门，开门放他们进来时候，已经有人飞跑着去报告十娘了。阿保本想阻止，李先生又打一个哈欠：“别阻止了，我们出去，一嫂也睡不好，早点知道也好。”

    躺在担架上二柱发出一声低低呻吟，阿保低头看他，在月光之下，二柱痛苦脸色一览无遗，那群外洋人怎么这么横行霸道，真是比强盗还强盗。

    大厅里已经亮起灯光，阿保看着熟悉大厅，今天离开这里时候还是信心满满，谁知才一天工夫，自己就灰头土脸回来，辜负了十娘托付，要怎么见她？

    看一眼身后人，阿保艰难地说：“你们都先回去歇息吧，我和一嫂说就好。 超速首发”众人默默退下，阿保看见李先生也转身，伸手拉住他胳膊：“李先生，一定要治好二柱啊。”

    李先生拍拍他肩：“医者父母心，我也想，只是这事实在太难。”阿保看着二柱，伸手摸摸他额头，触手已是一片火热，他是受过伤人自然知道，不把嵌在那里铅弹挖出来，光靠止血伤药，是好不利索，偏偏又伤在了胸口，阿保眼紧紧盯着二柱胸口，好像要用眼把那铅弹拿出来。

    李先生也看出二柱情形不好，皱了皱眉：“阿保，实在不行，也只有死马当做活马医了。”阿保嗯了一声，开胸口有可能很快死去，要是不开，那二柱就这样受着高烧折磨，最后慢慢死去，就当让他少受些罪吧。

    李先生长长叹了一声，吩咐人把二柱抬到自己住屋子里了，阿保看着他们背影，风吹在他身上，这风有些凉，他又只穿了件单褂，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只觉得身上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必报此仇。

    身后传来十娘声音：“阿保，你回来了。”阿保才想起自己是在等十娘，转身，一轮月光之下，十娘披了笼月白面子斗篷，站在离他三步之外地方，想是有些冷，一双手紧紧拉着斗篷外摆，脸上是阿保见惯了笑容。

    见到这样笑容，阿保觉得内心一片宁静，他疾步走上前：“十娘，外面还有些冷，先进厅里说吧。”十娘嗯了一声，手把斗篷拢更紧，那手在月光之下，更显得素白，阿保看着她手，只觉得这双手这么小，该被自己紧紧握在手心才是。

    十娘轻轻啊了一声，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阿保这才意识到自己心里在想，手已经把她手紧紧握在手心，而这时已走到厅里，灯光之下，可不只有他们两人。

    阿保收回手，看一眼十娘，十娘耳边有一丝红色，和方才在月光之下那素白脸不一样。刚才如果是全身都热话，那阿保现在只觉得脸热不行，用手摸一把脸，可能是厅内点灯火太多，脸被烤热吧？

    十娘已经坐到上面位子上，来人除了十娘，还有吴老六他们，当然，阿保觉得十分碍眼万阿蛟也来了，想到自己头一次吃败仗万阿蛟就知道，阿保心里泛起一丝丝不满，但还是对众人说了今日事情。

    听完本就沉默大厅更安静了，只有蜡烛蜡油往下滴声音，见万阿蛟也一副愁眉不展样子，阿保觉得心里好受一点，你不也一样没办法吗？

    十娘声音打破了安静：“好了，既然都想不出法子，那就回去睡觉吧。”睡觉？陈老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一嫂，你没说胡话吧？”十娘看他一眼，微微摊开双手：“想不出法子，况且他们并不是明日就上岛来，自然只有回去睡觉，说不定睡梦中能想出主意呢。”

    陈老七摸摸脑袋，好像是这个道理，吴老六站起身，声音里透着疲惫：“一嫂既这样说，那大家就先回去。”众人鱼贯而出，阿保没料到会是这样情形，叫了一声：“一嫂。”

    十娘转身时候手才从嘴里放下，看来是刚打了个哈欠，她脸上笑容依旧没变：“阿保，今天事，确是我太着急了，本该好好问问，就匆匆派你出去，结果折损了人，确是我不应该，你先回去歇息，等明儿歇息好了，再来商量。”

    问不是这个，阿保刚到嘴边话又堵了回去，看着她背影已经离开自己视线，哎，看来也只有回去睡觉。

    可是躺在床上，阿保怎么也睡不着，一会是对方那嚣张笑声，另一会是二柱那苍白面容，还有从他脸上掉下来大颗大颗汗水，自己怎么这么糊涂，连虚实都没探清就冒失上去？

    阿保坐起身，用手敲着床板，看着窗外高挂月亮，干脆掀开被子下床，寨里依旧一片安静，连点灯光都看不到。绕着自己屋子跑了圈，又在屋前打了趟拳，这才觉得那种愤怒和自责少了很多，也没进房，盘膝坐在那里看着天空。

    蔚蓝天空只高高挂着月亮，偶尔有一两颗星子闪现，阿保叹息更重，这关都过不去话，怎么做这片海最强人？对方枪炮很利，船只也很快？阿保不自觉地扯着地上草，不一小会面前小草已经被他扯了一小片下来，在那里堆成小堆。

    枪炮很利？难道不能去找一样枪炮？阿保猛地跳起身，对，就该去找和他们一样枪炮，很快第二个问题又涌上来，但是不知道他们枪炮是买还是从哪里来？早知道在南洋时候就不该一心想着快点回来，而是多在那里待些时候，把外洋人事情都打听清楚，说不定还能买几把他们火铳回来。

    想到这里，一个人影子跳到阿保眼前，李先生，今天听他说，他知道肯定还有很多。阿保只觉得那种笼罩着自己烦闷散去，浑身有说不出畅快，推开篱笆门就往李先生屋子跑去。

    阿保住在寨后，李先生住在寨子前面，阿保跑到时候已经有些气喘吁吁，顾不到擦汗就拍着他门，门很快打开，李先生揉着眼睛出现在阿保跟前：“谁啊，是不是哪家媳妇要生产？不过我记得最近寨里没有哪家媳妇要生啊？”

    等看清面前人是阿保，李先生咦了一声：“不是和你说过，二柱伤我会想办法，你看，那药我都熬上了，就等这药一好，明日就给他胸口开一刀。”阿保也顾不上要尊重他了，急乎乎地拉着他手：“李先生，我想问问你，你既然知道外洋人火铳比我们射远，那么你肯定也知道外洋人火铳是从哪里买。”

    李先生没想到阿保半夜跑来是问自己这件事，眼睛眨了眨，阿保等很急，见李先生不说话，差点又要拉他时候终于听到他说：“知道。”

    阿保刚想要说，那我们也去买些，就听到李先生第二句话：“不过外洋人对他们火器看很紧，做火器地方不要说进去，就算是从旁边走过都不许。“

    那就没法子了，阿保重重叹了口气，李先生呵呵一笑：“不过买不到，难道我们还不能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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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对手

﻿    抢？阿保眼猛然发亮，他们总有放置火器地方，装成渔民，然后上了他们岛或者船，就算拿命换也要抢几条火器出来。 超速首发阿保捶一下地，果然老人有经验，不过阿保还是要再问一句：“李先生，那用弹和我们用也是一样吧？没有什么区别？”

    李先生已经困不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爬到床上去拉被子盖，嘴里含糊地道：“弹自然和我们用一样，可也作怪，当年我也拆过他们火器，不晓得为什么，就算原模原样做出来，也只能到两百余步。”说着床上已经传出呼噜声，早已沉入梦乡。

    阿保手轻轻敲下桌子，方才沮丧已经不见，看见李先生睡很香，悄悄出门给他关好门。天边已初现鱼肚白，再过一些时候天就要亮了，阿保索性也不回去，围着寨子小跑起来。

    寨子很大，阿保刚跑了一半，天边鱼肚白已经变成玫瑰红色，一点红日露出小半个脑袋，迎着初升太阳，阿保张开双手，想把这太阳拥入怀中，只要把火器换掉，那些外洋人，休想在这里横行霸道，这片海做主将会是自己。

    “章兄弟起好早。”身后传来万阿蛟声音，阿保回头，他一身短打扮，额头上有汗珠，看来也是出来小跑。看着他永远不变笑容，这笑容，怎么就这么讨厌呢？万阿蛟已经慢慢走了上来，走到和阿保并行位置，看着远处那已经跃然而出太阳：“章兄弟也想做这海上最强？”

    突然之间，阿保明白自己为什么看他不顺眼了，因为他身上那种野心和自己一样，阿保头往上一扬：“当然，既做了这行，好男儿自然就要做最强。”

    早晨海风很轻柔，阿保说出话很快就被海风带走，带到大海深处，万阿蛟突然笑了：“在黑家帮时候，就听说郑家帮章阿保是个少年俊杰，那时候没见过你，总想着等我做了黑家帮帮主，再和你比试比试，谁知一嫂智谋，你郑家帮把我黑家帮吞了，都奉一嫂为主，那她下面位子，也只有你我能争一争。 超速首发”

    说到这里时候，万阿蛟眼里也闪出火光，不过只一瞬就消失，在阿保面前，又是那个一直看起来都很斯文有礼男子。自己所料果然不差，阿保下巴点向他：“那好，我们就来约定，谁做了一嫂下面那个最强，谁就是胜者。”

    万阿蛟朗声答应：“好，只是谁输了，谁就要离开这片海，永不回来。”阿保微微一愣，自己只想到做胜者，没想到要驱逐另一个，但还是伸出手：“自然。”

    万阿蛟手掌也伸了出来，阳光之下能看清清楚楚，和他斯文有礼外貌不同，万阿蛟手掌全都布满老茧，大拇指已经变形，看来他也曾苦练，阿保退了半步：“只是要先说好，我们是光明磊落男子，要争当然也是光明磊落地争，不要背后对弟兄们捅刀子，使绊子。”

    万阿蛟眉扬起：“怎么，章兄弟还怕今年过年时候事情重演？你是光明磊落男子，难道我就是小鸡肚肠女儿不成，自然不会对你捅刀子，使绊子！”说着万阿蛟手掌已经伸到阿保面前，阿保毫不迟疑地和他掌相击。

    清脆三声掌声回荡在清晨，掌甫击完，万阿蛟也后退半步：“那么，我们就以三年为期吧，现在第一件，就是怎么把外洋人赶出这片海。”

    说完万阿蛟转身而去，只留给阿保一个背影，看着他背影，阿保摊开手，方才和他手掌相击时候手心似乎被他厚厚老茧咯到，三年为期，就三年吧。 超速首发阿保收回手，也往回走去，现在要先找到十娘，和她商量找人潜上外洋人船，好抢些火器回来。

    刚走到厅前，就听到里面传出赞叹声音：“好，万兄弟，你主意果然不错。”阿保走进厅内，陈老七正伸出手掌拍打着万阿蛟肩膀，吴老六看见阿保，脸上笑容更大，连声招呼他：“阿保快过来，你听听万兄弟主意，一嫂有了你们两个，真是如虎添翼。”

    阿保望着笑容还是那么浅十娘，难道说万阿蛟也想到了上岛抢火器法子？十娘已经开口：“阿保，你在寨里人头熟，知道有谁对这火器感兴趣？方才阿蛟说了，他在那边寨子里时候，曾见过仓库里有和外洋人用火器一模一样，只是老黑嫌这东西威力太大，一般用不上，就撂着，他昨日听你说了之后，连夜拿了出来，上油试验，还是能用，只是有一些都朽不成样子，要找人再好好弄弄。”

    阿保这才看见万阿蛟手里拿着一把火铳，和平时用火铳比起来，管要粗一些，把也要长一点。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这么一手，阿保看一眼他，立即就道：“昨夜我问过李先生，他说他年轻时候，也曾拆过这样火器，只是仿出来，不管怎样都没有原来火器威力那么大。”

    十娘哦了一声，那眉只微微一蹙就重新松开：“这好办，只要仿造出来能到二百八十步，总比我们现在只有百步要好。”一直没说话万阿蛟已经点头：“一嫂说是，我这就去寻李先生。”

    看着他背影，阿保觉得有些失落，为什么昨夜自己没有想到这点呢？十娘已经和吴老六他们商议起来怎么样仿制了，阿保迟疑一下：“一嫂，这次还是我去吧，我去过一次，总还是明白。”

    十娘眼这才看向他，有些迟疑地说：“那你伤？”阿保用手捶下胸口：“不碍事，伤早就好了。”刘老八一直在看着万阿蛟拿来那火铳，笑着对十娘道：“一嫂，真没见过老黑他这样，有这么好宝贝也不舍得拿出来，结果自己现在被关在那里。”

    十娘注意力也被那火铳吸引过去，拿了过来在手里面掂一掂：“明珠暗投说就是这个。”自己说话没有人听，阿保心里顿时泛起一种叫失落情绪，只觉得嘴巴有些苦涩，自己怎么这么笨？好好主意全都没在意？

    他们在一边商量好了，索性要到外面演练演练，阿保随着众人一起出去，十娘已经让人拿来一把自己这边火铳，按照步伐，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处都设了靶子。

    三百步外，已经到了寨子外面，就在寨子外大树那里放了面镜子，守着寨门人往四面散开。十娘亲自试用，先是自己火铳，一百步外很轻松地到了，那里放着一个小瓶被打粉碎，再对着两百步那个瓷碗，只飞到半路就坠了下来。

    十娘微微一叹，把火铳从肩上拿下来：“原本还当能到百步外火铳已是很厉害了，谁知竟是坐井观天。”

    吴老六手里握着那把从黑家帮拿过来火铳：“一嫂，再试试这个吧。”十娘接过先拿在手里看一看，这才肩到肩上，用眼看一看，先尝试地扳下扳机，感觉到手心受到很大冲击，比起自己原来火铳有很大不同，脸上露出喜色，眯眼，瞄准，阿保觉得耳边传来声音比方才大了很多，接着寨外大树上挂着镜子变成两半。

    陈老七已经翘起大拇指：“一嫂好枪法。”十娘轻轻握一下这火铳，感觉到铳声微微发烫，拍一拍把火铳递给旁边等着人：“难怪老黑不用这个，这东西光火药就是我们用四五倍。”

    在场人没想到十娘开口说是这话，都愣在那里，阿保已经越众而出：“一嫂，这就和做生意差不多，总是要本钱。”十娘侧头微微一笑：“你说是。”

    吴老六笑了：“阿保，你自从跑了一趟南洋，嘴里全是生意经，倒不像我们这边人了。”阿保并不像原来一样腼腆地笑笑，而是大声地说：“一嫂，既然这样，我就再下一趟南洋，一来为寨里多赚些银子，二来也好去南洋那里再打听些外洋人底细。”

    十娘虽然早就知道阿保迟早会提出再下南洋，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提出来了，她看着阿保，阿保眼里光永远都是那么坚定，面前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一样会去冲，轻轻嗯了一声：“好，你就再下一趟南洋，只是这外洋人占了我们去扶桑海路，你这次要怎么去？”

    阿保面色一红，主意是早就有了，陈老七呵呵一笑：“一嫂，这有什么难，我们本就是做无本买卖，等阿保船出去，先抢两艘去南洋船只货物，再送到南洋去卖不就行了？”

    十娘嗯了一声，阿保面上红色更重了，只是这抢总是不好听，他猛然想起昨天外洋人说话，一个主意突然涌上心头：“一嫂，不如这样，我们在前面海路设个关卡，只要是下南洋船，每船给我们十分之一货物，那我们就保他一路平安，等积满十艘船就由我带着这些船队一起下南洋。”

    这样？十娘眼里惊讶神色更甚，陈老七他们没想到阿保会出这么个主意，瑞儿清脆声音传来：“阿保，我晓得你对抢那些商人总觉得不安，只是这也是各人运道在里面，他这里亏了，别地方就能赚回来，况且你怎么保证他们会乖乖地把十分之一货物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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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48 章

﻿    瑞儿这话一出，别人当然也开始反对，阿保看一眼十娘，见她只是专心致志地擦着火铳，仿佛他们反对都没在她心上，深吸一口气开口：“瑞儿姐姐说，当然是在理，只是先晓之以利害，全部货物都没了和只拿出十分之一货物，谁也会选择交出十分之一。 超速首发”

    说完阿保看向十娘，希望能够得到她肯定，十娘已把火铳擦好，这才抬头看着他们：“先把外洋人从我们这里赶走再说。”说完把火铳丢到阿保怀里，手往远方指去：“你试一试。”

    这话转变太快，但阿保已经习惯听从十娘，接过火铳抬枪瞄准，他自然也感受到扣下扳机时候，那火铳猛地往后一打，若不是阿保有预想，只怕就要被这股力量打跌倒在地。

    方才被十娘打碎镜子还挂在那里，阿保对准就是挂镜子绳子，那绳子被打断，镜子掉到了地上。阿保把火铳放下，看着十娘等待她说话，十娘看着在场众人：“各位，阿保为人有胆色，有谋略，拿刀舞枪也不输给别人，只要我们计划周全，在商户们去南洋必经之路上设个关卡，晓以利害，那些商户们只损失十分之一，十有会答应。”

    听了十娘这样说，在场人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十娘还是站在那里，他们议论一点也不放在心上。阿保眼还是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十娘，她今日着了一身月白色袄，白绫撒腿裤子，乌发之上只插了一支镶了颗南海珍珠头簪。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她眼睫毛根根分明，这种平静而不可侵犯样子让阿保在心里暗暗发誓，就算不为了寨里兄弟，为了十娘也要把这件事做成功!

    众人已经议论完了，阿保看向他们神色，看起来赞成还是占了多数，终于听到吴老六开口问道：“阿保这主意确好，只是总有人不肯听。”

    十娘笑容在海风拂动下还是那么温柔：“老六，你难道忘了我们是做什么？”吴老六呵呵一笑，这事看来已经定了，只要再仔细谋划，就能成功实施。 超速首发

    而一旦实施，阿保年轻心里猛然回荡起激情，只要成功实现，那么寨里兄弟们血就可以少流很多，而收益比出海还要多多。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阿保真想上前抱住十娘，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自己心里激动之情。

    “一嫂，这火铳可试过？确要比我们原先用好很多吧？”万阿蛟声音再一次打断了阿保遐想，万阿蛟已经走到他们中间，恭敬地问着十娘，李先生跟在他身后，一脸没睡醒，嘴里叽叽咕咕地道：“我在这寨里二十年，一直好好熬药旧人，也不晓得从什么时候起，就成了香饽饽，先是这小子半夜砸我门，又是这人在睡正香时候找我。”

    说着李先生眼一闭，索性坐到地上，又要去梦周公，十娘有些嗔怪地对万阿蛟：“李先生昨日劳累了，你让他多歇息一会也没什么，横竖这事不急在一时。”

    万阿蛟又是应一声是才道：“方才我已经把库里所有火铳全都拿了出来，和李先生在那里拆看了半响，还有二十来只可以用，剩下李先生说设法买回一些机件，那可以修好。”

    十娘眼亮了：“这样极好。”说着笑对万阿蛟：“阿保正好要下南洋，你和他商量着，看还缺什么机件。”说完十娘已经蹲下身子：“李先生，我方才听阿保说，你也曾经试过把我们火铳改一下，只是没有对方火铳那么好使，你改最多能到多远？”

    李先生先睁开一只眼，打个哈欠才道：“哎，那是我年轻时候改，不管怎么改，最多也只能到二百五十步，再多火药话，那就会爆镗，我后来琢磨着，没他们那么厉害原因是他们铁比我们好，他们铁更硬，更能承受火药压力。 超速首发”

    这要改机件倒不是麻烦事，要改铁，难道还要临时架个炉子不成？万阿蛟突然笑起来：“一嫂，这事没这么麻烦，章兄弟不是过几天就要下南洋？等到了地头上，寻人私下买一些回来就好，这世上，还没有钱不能买到东西。”

    十娘面色轻轻一红：“是啊，阿保总是要去南洋。”说完十娘拍一下阿保肩：“寨里这些东西，就靠你了。”十娘话里透着无尽地信任，这让阿保更觉得信心满满，抱拳拱手道：“是，我一定不会辜负一嫂话。”

    十娘长嘘一口气，抬头望去，远方大海还是那样蔚蓝一片，她眼依次从属下脸上掠过，有了好火器，有了下南洋之后源源不断钱财，最要紧是，有了眼前这群忠心耿耿下属，寨子定会比郑一郎活着时候兴旺百倍。

    阿保和万阿蛟现在事情就各自定下，万阿蛟跟着李先生在那里研究如何改良火铳，还有怎么把红衣大炮威力更高一些，买火铳这件事虽说困难些，但总是觉得能买到，但是大炮就不行了，那么大一门炮，有钱也没地方买去。

    于是寨里原先抢来一些堆在空屋子里没人理书现在成了宝贝，李先生在里面找有没有书讲大炮制作，可惜出海商人就算有带书，不过就是带些市面上词曲唱本还有各色作为消遣。什么西游记，金瓶梅这些倒是翻出许多，有关大炮制作书半点也翻不出来。

    没有办法，也只有等阿保去南洋那里，看能不能买到外洋人书，或者他们那里会有讲这些制作。

    而阿保也已经筹划好，哪天起程，起程之后又在什么地方等着下南洋船只，好凑齐一支船队下南洋。这时候一直没动静外洋人也终于再次有了动静，十天之后早晨，当守码头张老头伸着懒腰爬出自己小屋，开始解开那些渔船绳索，好让他们出去打渔时候，看见晨光之中，有一艘船正往这边驶来。

    张老头揉揉眼睛，仔细辨认，不错，这船就是外洋人船，船头尖，船身狭窄，高高地悬挂着一面旗帜。张老头解绳索手停在那里，周围等待着出海人已经叫起来：“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找上了我们。”也有人已经飞快地跑去报告十娘。

    海边人越聚越多，那艘船也靠上了码头，跳板搭到码头上，走下一个人来，他穿着这里大部分人都觉得很奇怪，衣衫和裤子上都有很多金灿灿纽扣，靴子光亮，在阳光下闪着夺目光，腰间悬着一把狭长刀。

    这人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叽里咕噜开口说话，他说大家都不认识，不过已经有人抽出刀来，那人后退一步，嘴里蹦出一句生硬官话：“我，要，见你们首领。”他官话虽然生硬，但好歹勉强能听明白，去给十娘报信人已经回来，身后还跟着李先生。

    这几日大家都知道李先生是天上地下都懂人，看见他过来，急忙让开一条路。那人看见李先生过来，脸上神情还是那么古怪，对着李先生：“你？就是首领。”

    李先生皱一皱眉，张口说出一串话，这话听在大家耳里也是叽里咕噜，那人听到李先生会说这话，眉头也跟着皱紧，也发出一串叽里咕噜话，李先生听一句，皱一句眉，最后做个请手势，示意他跟自己走。

    那人瞪一眼还在好奇看着自己人群，雄赳赳地跟李先生走了，剩下人看着那艘船，除了下来这么一个奇怪人之外，船还是静静停在那里。他们来到底是为什么？难道要像占了那艘渔民岛一样占了龙澳岛？

    张老头拍一下那几个议论纷纷人脑袋：“都别想了，快些去出海吧，这些日子，去南洋船只应该不少。”猜测总归是猜测，还是出海要紧，密密麻麻小船从码头划出去，很快各自散开。

    那人已经跟着李先生到了大厅，大厅之上，正在等候十娘心里不住在猜测，对方究竟是什么意图？下战书？示好？还是别不知道目？

    下面人也是议论纷纷，阿保和万阿蛟没有参加进这些议论，两人都在想着自己事情，阿保想是怎么来这么快，但不管为什么，十娘都不能受一丝毫毛伤。万阿蛟两个大拇指抵在一起，不晓得在想什么，或许他是在懊丧这些外洋人来太快？火铳都还没完全改好就来了？

    厅外已经传来脚步声，吴老六侧起耳朵，试图从脚步声里听出什么信息，听出来，对方步伐轻快，每一步都很踏实，看来是存了必胜之心啊。吴老六看一眼一脸镇静十娘，这事连当初一哥活着时候都没遇到过，也不知道一嫂能不能完美解决？

    不过，陈老七嘴里嘀咕出来一句：“还好是一嫂做首领，要换了阿强。”想起那个听到炮声都会害怕怂包阿强，吴老六和他对视一眼，还好还好。

    李先生已经带着那人走进大厅，看见坐在上方是个年轻女子，那人眉一皱，又对李先生叽里咕噜地说开了，李先生脸上神色这时看起来很欢快，摊手也说了几句。

    这几句，阿保听懂了，意思是他要找是首领，而不是首领夫人，阿保眼又一次胶着在十娘脸上，只有这样女子，才配成为自己妻子，阿保觉得自己心这时跳极快，原来自己一直以来，想成为最强，目不过是为了眼前这个笑恬淡女子。

    李先生已经对着十娘：“一嫂，这人是从英吉利来，说带来一封他们船长给您信。”那人看到众人对十娘恭敬，明白这女人确是这个岛首领，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十娘并没有去接那封信，而是对李先生：“给我读读他们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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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信使

﻿    那人已从十娘的神色里面明白，看见李先生伸手要拿信，手里紧紧拽着信件，嘴里还是叽里咕噜说个不停，李先生面对十娘：“他说，这封信只有首领能看，别人一概不能看。”十娘面上多了嘲讽之色，看着那个人：“君子行事坦荡，事无不可对人言，况且这都是我的兄弟们，我知道的，他们自然也能知道。”

    李先生原话传过去，那人脸色更奇怪，还是拽着信件和李先生争辩。十娘对阿保点一点头，阿保上前就从那人手里扯下信件，这信封上面印着奇怪的花纹，封口处烫了火印，没想到这些外洋人行事野蛮，对信件却极为重视。

    阿保把信递给李先生，李先生拆开信，里面没有信纸，背面密密麻麻写着很多洋文字。李先生仔细看了，脸色变的愠怒，先说了一句：“一嫂，这信是他们外洋人的船长寄来的，这位船长还是位伯爵。”十娘看着一脸不满的来使，陈老七已经哼出来了：“还是位爵爷，怎么做出的事情比我们强盗还要让人愤怒？”

    厅里的人顿时大笑起来，笑声刚落，李先生已经开始读信：“首领阁下，我是英吉利国王陛下亲封的查兰伯爵，远行万里来到你的海域，知道这片海都是你所控制，但我同时也知道，你和你的部下被你的王朝视为叛军，屡次派兵围剿。因此我有个提议，何不让我们联合起来，我提供火器和弹药，你出人，由你率领军队向你们脆弱的内陆发起攻击，这样你将会成为这片海真正的主人，而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你成功之后，允许我的舰船自由出入这片海。”

    李先生的声音已经停止，十娘面上已经有了一层薄怒，听到李先生停下翻译，眼睛看着他：“后面的呢？”李先生咳嗽一声：“后面不过是些套话，最主要的话已经说完了。”厅里其他的人都没想到这信上竟是这样的提议，一时间忘记该怎么说，只是看着十娘。

    十娘看向来使，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家乡在哪里？”李先生没想到十娘会这样问，还是这样叙家常样的说法，怔了一下，十娘的第二句已经问出来：“今年多大，娶媳妇没有？”

    陈老七嚷了出来：“一嫂，你问这干什么？难道还想让他留在这里，给他寻房媳妇不成？”说着陈老七哈哈大笑。

    李先生迟疑一下，继续开口翻译，听到十娘的问题眉紧紧皱了下，迟疑一下才开口回答。他的声音还带有少年的清脆，果然听到李先生说话：“他说，他的家乡在英格兰的巴斯，今年十八。”

    十娘点一点头，又问：“那从你的家乡到这里，要多长时间？”所有人的眼都继续盯在十娘身上，陈老七刚要说话，就被吴老六拉住袖子，让他仔细等着。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厅内，阳光照在厅里，来使刚才报出他的年龄之后，除掉那部故意留起来的大胡子，他的脸色还很稚嫩，一双眼就像外面的海水一样蓝，说话时候，鼻翼两边的几颗淡淡雀斑在上下不停地抖动，这更让他的脸添上几分嫩色。

    这本该是个孩子，十娘心里不由有这样的结论，不自觉地看了眼阿保，见阿保目光坚定，阿保，已经不是孩子了。

    来使这次说了很长，李先生一等他说完就立即开口：“他说，从他的家乡到这里，要绕过大西洋，穿过地中海，走过阿拉伯人的地方，来到印度洋，最后才能来到这里，路上一直不停地话，也要八个月。”

    十娘听完，头微微一侧，声音里含着叹息：“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你们实在是太辛苦了。”除了来使，所有的人都愣住，怎么会这样？

    吴老六再也拉不住陈老七了，他已经跳起来：“一嫂，你毕竟是个妇人家，这样罗里罗嗦问个没完没了，要同意，就接了他们给的武器，打上岸去，不同意，一刀宰了这人，也好给阿保出气。”说着陈老七猛拍一下阿保的肩，十娘一点也不为这句话困扰，在李先生刚要说话的时候又来一句：“你们跑那么远的地方，又要送我们武器，我可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好人。”

    李先生想来只翻译了后面一句，来使迟疑一下，接着叽里咕噜说了很久，李先生眉头皱起，但还是对十娘道：“他说，等我们成功之后，就可以互相开通贸易，我们这里的东西可以拿到他们那里，他们那里的东西也可以拿到我们这里，唯一的小小的要求就是，只和他们做生意，而不能和别人做生意。”

    十娘脸上的笑容十分古怪：“说了半天，原来他们是商船，不是兵船？”来使再次开口说话，不等李先生说话，十娘已经道：“你当我们是三岁的小孩子吗？开通贸易，互有往来，本应该是你来我往，自由选择，日后只能和你们做生意，那我们就严重依赖于你们，而且，”

    十娘停顿一下，眼里的光变得凌厉：“只允许你们的船只自由出入这片海，也就是说，你们运些什么东西，我们无权过问，到时候我们不听你的，或者你们觉得我们不够听话，就换一个？”

    十娘的话里带着的紧迫感太强，就算来使听不懂，也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他退一步，十娘上前一步，直到把他逼入墙角，十娘的两把小匕首从袖子里面飞出，一左一右钉在来使的头边。

    来使下意识地想要拔剑，十娘已经拔下那两把小匕首，看着来使，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地吐出来：“被人当枪使的事我不会去做，回去告诉你们的那个什么爵爷，要拿这片海，就放马过来，别在背后使什么鬼点子，老娘不是三岁的娃娃。”

    说完十娘还觉不够，顺手抢过陈老七手里的刀，手起刀落，三脚几分为两半，十娘把刀扔下，看着来使一语不发。李先生已经开始翻译，而来使虽然听着他的翻译，眼还是死死盯住十娘，十娘傲然面对他，一动也不动。

    当听完李先生的翻译，来使的手从剑上放下，一言不发转身走出大厅，陈老七他们想上前拦，来使那刚离开剑柄的手又重新握住剑柄，双方对峙在那里，互不相让。

    十娘都没转身，只是沉声道：“让他去。”陈老七他们停下脚步，看着来使的身影消失。

    等他一走，厅内立即开始七嘴八舌，十娘不管他们七嘴八舌说些什么，已经对阿保说了：“你也不要再等了，午时就开船离开，到南洋后多买些火铳回来。”阿保抱拳应是，看见十娘脸上还有愤怒的红色，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担心：“一嫂，这群人都是不讲理的，还是等到和他们打一仗后我再去南洋吧。”

    十娘脸上的笑容依旧：“你这时候说什么傻话，你去南洋多买火器回来，就是给我们多份臂膀，况且他们火器虽厉害，我们又不是手无寸铁，龙澳岛易守难攻，他们一时半会探不清虚实是不会来的。”阿保心里虽然知道这个道理，脸上的担忧之色并没有退去。

    十娘已经转身去问万阿蛟：“你和李先生改装的火铳改的怎么样了？还有，那大炮实在不行的话，能不能改成炮和炮之间的距离小很多，这样我们没有他们的威力大，但我们可以用多胜过他们。”

    万阿蛟思索一下：“火铳改了有七八十支。”七八十支，十娘皱眉：“这还不够，还是要加紧再加紧，而且要多训练。”万阿蛟应是。

    十娘又吩咐吴老六他们，这几天出海的人，要多注意，不要被这群外洋来的人得了空子，各项事务都分配下去，该改装的改装，该练习的练习，看着走的空空的大厅，十娘坐回椅子上，手握成拳，想来不由有些好笑，一介海匪竟要抵抗住外洋来的强盗。不过，既然做了这片海的主人，自然就要负起责任。

    阿保在当天午时就扬帆出海，这次出海任务重大，本来是不应该停留的，但在往东走了一天之后，看见前面那个下南洋必经小岛的时候，阿保还是下令停下船稍微做些休息。

    这岛实在太小，方圆不过一个时辰就走的完，岛上只有一股渗出来的泉水，一昼夜只够五十个人喝。因此这个岛上一直没有人长期居住，上面只有临时搭的窝棚，当商户们下南洋的季节来临时候，会有人在上面守着，仔细观察哪艘船带的货物多，哪艘船容易被抓，用信鸽传回龙澳岛，收到消息之后，再出海抓人。

    以后要设的关卡就在这里，船停靠在岛上，阿保下船仔细看着，这岛不但小，上面连树木都很少，乱石丛生。其他的人也跳下了船，已经有人嘀咕了：“设什么关卡，要他们交什么十分之一的货物，然后我们再护送他们下南洋，这不变成保镖了？好好的海匪不做，做什么保镖？”

    阿保听到声音转过头，已经有人拍一拍发牢骚人的肩：“你啊，难道不知道有人不愿意交那十分之一，我们就动手？”说着做了个刀劈的手势，先前发牢骚的那人又要说，但看见阿保，忙把嘴紧紧闭上，去做自己的事。

    阿保登到岛的最高处，这上面有几棵树冷落地立在那里，靠着石壁搭着个窝棚，石壁之上，有一股极小的泉眼从外面汩汩冒水，要是这岛再大些，这泉眼出的水更多，就不需要再住在龙澳岛了，阿保用手接了捧凉水喝了，觉得心里舒服很多，走到一棵树下，极目往海上看去，海上依旧那么平静，看不到任何动静。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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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 50 章

﻿    身后传来呼吸声，阿保转身，是现在成为自己副手的小杜，小杜见他回头：“阿保，停了一个时辰，我们走吧。 超速首发”是要走，这次事情紧急，有再多的计划也只能等以后再说。

    阿保往船那里走，当走到船边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眼小岛，船上其他的人已经等不及了，手里拿着绳索就等一声令下好起锚。阿保走上船，示意开船，看着小岛在视线里面慢慢消失，阿保长长叹了一声。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阿保回头，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小杜，小杜的眉头也是皱着的：“阿保，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们必须要设个关卡，而不是出海抢夺？”

    阿保用手划了个圈：“你看，我们就像这海里的鱼，靠的是吃小虾米过日子，而这些商船就是来的小虾米，当我们还小的时候，只要有一点点小虾米就够吃了，可是现在我们越长越大，就要吃很多的小虾米，但这个时候，因为我们长的很大，那些小虾米也学的机灵了，不想再从这片海过，于是我们就要在更大的范围找小虾米才能吃饱。”

    小杜的额头并没有松开：“这样和你要设关卡有什么关系吗？”那座小岛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阿保的眼还是看着那个方向：“你知道吗？我们要能吃饱，就要小虾米心甘情愿地给我们食物，一旦我们在这里设关卡，只要损失十分之一的货物就能保住平安和一不小心所有货物全都消失的选择，他们会选择损失十分之一的，而只要海路太平了，来往的商船越来越多，那样我们收的货物也就越来越多，而不担心不够吃了。”

    阿保说这话的时候，一丝金色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照在他的身上，他发上身上像被镶上了一层金边，小杜仿佛看见个金甲勇士站在船头，正要张开双臂拥抱住自己的未来，小杜悄悄退了半步，声音不由带了丝敬畏：“你这样想，一嫂知道吗？她会同意吗？”

    阿保的嘴唇翕动，脸上的笑容带了几分恣意：“她会同意的，因为，”说着阿保转身面对船外依旧无边无际地大海，话里的语音十分地肯定：“她是要做这片海的主人的，而要做大，光靠打打杀杀是不够的，这片海的主人，都不是光靠打打杀杀的。 超速首发”

    话语间，阿保眼前掠过曾在这片海叱咤过的几个人影，海盗王汪直，这个引倭寇骚扰海疆以致被人诟病不已的人，却经常被忘记，他也是数一数二的商人，还有郑首领，在前面曾设过关卡，收往来船只的税，外洋人不服，双方曾打了很久，最后外洋人被他打走，这片海疆，这百年来从此再没有外洋人的船只横行霸道。

    现在，该轮到自己了，想起那封傲慢的信，这片海，是天朝的地方，说话算话的也该是天朝人，而不是从那遥远地方来的外人。

    海风吹拂着小杜的脸颊，他看着阿保那瞬间变的让人有些不敢逼视的脸，这片海，是时候该又迎来它的下一个主人了吧？

    南洋，火器，阿保，这些全在十娘的牵挂里面，但是最要紧的，是赶紧训练人手，迎接将要和这些英吉利来的人的交火。寨里的出入更严格了，知己知彼才能胜利，但派去的小渔船，往往在离英吉利人盘踞的岛外十里就被喝退，看来这些人也不光是靠着火器犀利。

    得到报告的十娘心里暗自思索，不过任他火器再犀利，计谋再高，但晓得是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绝不能被人当成刀使了还要赞他们对自己好。此时英吉利人的信件内容，寨里面其他的人也有晓得的。

    岸上的繁华是一种诱惑，而能依靠别人的供给轻易冲上岸去，这种诱惑让寨里其他的人有些不安分了，上岸去，住大屋穿锦缎，假如运气好的话，还可以一路打到王城，进皇宫坐坐金銮殿上的那把椅子。 超速首发

    虽然十娘坚定，但挡不住别人有这样的想法，当十娘看见瑞儿想说话又不说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怎么，最近寨里又有什么话了？”瑞儿扯个椅子坐下来：“十娘，他们有些人知道了英吉利人的信，现在有人鼓动着，想来劝你接受英吉利人的帮助，打上岸去，占了府城。”

    十娘的眉微微一挑，她把手里的纸往一边推推，上面画的可不是女子常用的花样子什么的，而是李先生和万阿蛟这些日子研究出来的改良火铳。寨里有人这样想，这是十娘能想到的，而要堵住他们的嘴，最快的办法就是和英吉利人打一仗，而这仗，是必须胜不能败的。

    瑞儿得不到十娘的回应，往她这边又靠近一点：“十娘，赞成他们说的越来越多了。”

    十娘嗯了一声：“我知道。”这样平淡的回答让瑞儿有些着急了，张口又要说话时候外面传来喧哗声：“一嫂在吗？”瑞儿的眉微微一皱，看，说来就来了。

    十娘示意瑞儿上前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是三个月前来投十娘的另一股小海匪的头目，他们是兄弟，哥哥汪达，弟弟汪佴。

    两人走进来，哥哥脸上的神色还有点徘徊，弟弟已经说话了：“一嫂，我们来这里也三个月了，我们兄弟也知道你这寨里的规矩和我们以前那个小小寨子是不一样的，你对我们也很好，只是我们兄弟散淡惯了，受不了这些规矩的束缚，想从新别了这里，再回原位。”

    瑞儿有些急了，张嘴刚要说话看见十娘脸上的神色还是那样平静，又闭了口，只是紧紧咬住下唇。十娘还是只看着那些图纸，等看的差不多了，这才唤个人进来，吩咐他把这些拿去给李先生，要尽快做出来。

    这才看着眼前的弟兄两人，眼里神色平静：“说的也是，你们兄弟散淡惯了，想走也是常事。”

    听见十娘这样说，汪佴对汪达露出个得意的笑容，看，我说的没错吧，女子总是心软。十娘的声音稍微提高一点：“不过，你们兄弟是去投外洋人的，那可就走不成了。”

    汪达的脸色一变，汪佴脸上的笑容凝在脸上，张口就道：“一嫂，当日我们来时，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十娘拿过一块手巾，轻轻擦着手上方才沾染到的墨迹，说的话还是那么平静：“是啊，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可是对要从我这里走，然后去投外洋人的人，我也只好不守一回了。”

    汪佴手里的刀已经出鞘：“难道你想杀我们弟兄？”十娘把手巾一丢，端起杯子喝光里面的茶，眼从茶碗盖上看出去：“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汪达的小腿已经在抖，自己面对的可不是普通的女子，而是号令全寨的一嫂，汪佴心一横，那刀已经往十娘面上劈去，还没等到十娘跟前，刀已经被夹住，瑞儿竟用两根手指夹住他来势汹汹的刀。

    汪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瑞儿，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苦练十年，刀下亡魂无数的这招，竟会被个女子轻轻夹住。

    十娘站起身往外面走：“既然你们兄弟想去投外洋人，又嫌我杀你们不够公平，那好，我们就去问问大家，到底谁对？”

    汪佴的刀被夹住，竟是走不出去，瑞儿嘻嘻一笑，手上的劲头松了点，汪佴这才把刀抽回来，刚想看看这把刀，只见刀光一闪，手里的刀已经断成两截。

    瑞儿吹一吹刀锋，把一把小匕首收进袖子里，十分蔑视地说：“就这也叫刀？别惹人笑话。”汪达已是面如死灰，汪佴虽强自镇定，但那发抖的腿肚子暴露了一切。瑞儿的眉一挑：“一嫂还在等你们呢？还不快走？”

    屋前也来了人，汪达觉得腿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半天都挪不开步子，汪佴上前扶住他，弟兄两人倒不像平时去厅里议事，而是牛羊去屠户家。

    “娘，抱抱。”稚嫩的女童声音响起，海珏穿着一身的红，张开手要瑞儿抱，本想上前瞧热闹的瑞儿蹲下身子把她抱起来，对跟在妹妹身后的兴儿说：“妹妹吃了吗？”

    兴儿已快要五岁，早不是在楚家时候那个瘦弱的娃娃，已经在长个子了，用手揉揉鼻子：“妹妹一醒我就打水给她洗脸，给她穿衣服，还拿了饼给她吃。”说完抬头看她：“娘，我也去前面看热闹去？”

    瑞儿屈起手指敲了他脑门一下：“有什么好瞧的，不就是杀人，还是去瞧瞧你李爷爷和万叔叔改的那个火铳吧。”这样也好，兴儿欢快地点头，伸出手让瑞儿牵着。

    十娘走到厅前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很多的人，汪家兄弟二人被人群裹挟着往厅前去，当走到厅前的时候，十娘站定转身，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人群，本来还在议论的人群看见她站定，就像得了什么命令一样，顿时安静下来。

    十娘看着他们，一张张脸上写着的各不相同，有期盼，有不赞成，也有倔强，但其中有一些是信任，对自己完全的信任。十娘的唇轻轻抿住，很久都没开口说话。

    已经有忍不住的人把汪家弟兄从人群里推出来：“一嫂，杀了他们，这些墙头草。”汪达的双唇在抖动，汪佴的手一直在抖，张嘴想辩解几句。

    十娘看着他们，面色平静，神态端庄，汪家兄弟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透上来，身体瞬间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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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铲除

﻿    十娘只看了他们一会，这对兄弟却觉得十娘看了他们很久，十娘轻轻往前走了一步，汪达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是觉得连挪动步子的力气都没有。 超速首发汪佴已经往后退去，但很快就被背后的人推了上去：“怕？这时候知道怕了，墙头草！”

    汪佴知道今天绝无活路了，积蓄起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郑十娘，你要杀就杀，不要这样罗嗦。”虽然声音不小，但汪佴自己都感觉话音是抖的。

    汪达虽然还站在这两，但浑身已经没有力气，唯一能支撑自己站在这里的，也只有心头一丝做男人的气，但明眼人都能看到，只要轻轻一推，他就会倒下。

    十娘的双手背在身后，眉高高扬起：“杀，自然是要杀的，只是要当着大家，说个是非曲直。”汪佴看一眼身边的哥哥，知道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咬一咬牙：“郑十娘，当日你说过，若我们在这里不惯，要离开也是许的，你自诩为人远胜男子，此时怎么说话不算话？”

    他这话让人群骚动起来，十娘把一支手抬起，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十娘也不看汪家兄弟，只是看着人群：“我承认，当时我确是说过这话，只是，”十娘的眼这才转向汪氏兄弟：“但是，我还有句话，你们要离开，是要光明正大的离开，而不是偷偷摸摸想去投靠外洋人。”

    阳光很好，照的屋顶一片光亮，也许是被这太阳一照，又燃起对生的渴望，汪佴这时候说话反而顺溜了：“投靠外洋人又如何，难道你怕我们攻下龙澳岛，你的位子不保吗？况且就算我们……”汪佴的话并没说完，十娘已经冷笑着打断了：“这个位子，自来是强者上，你们两个，论人望，论实力都不如我，就算你们去投了外洋人，有了他们的火器帮助，你真的以为，能攻下这龙澳岛吗？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超速首发”

    汪佴犹自强道：“郑十娘，你既不怕，为什么不敢放了我们兄弟，异日我们遇到，也好放你一条生路。”这话让平静的人群又鼓动起来。

    十娘的眉微微一挑，眼里带有无限轻蔑地看着他们，这眼神比刚才的眼神还要冷，汪佴又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十娘的眼并没在他们身上多加停留，又转向人群：“各位，听起来外洋人说的很好，给我们火器，让我们去攻打府城，有了这样的火器，里面的那片花花世界很快就是我们的了，可是，为什么没人想想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呢？”

    为什么？有几个人想议论又被人拉了下，于是都张大嘴巴等着十娘继续说，十娘指着远方的海：“他们自然不会做无本生意，要的，是要他们的船只自由出入这片海，而且”十娘故意停一停，看到众人脸上露出一丝了然，正准备继续说下去，汪佴狂叫起来：“郑十娘，你真是妇人家见识，这片海自由出入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们还能反了天去？”

    已经有人忍不住上前用刀敲他一下：“闭嘴。”十娘并不理会他的话：“是，自由出入这片海是没什么，但当只有他们的船只出入，我们只能从他们手上买火器的时候，那时候还真是没什么么？”

    吴老六他们几个头目是一直站在前面听十娘说的，他们几个自然是没有别的想法，十娘一口气说完，看着面前的众人，每个人的脸色开始有了变化，一张张看过去，当看到还有人的脸写着疑虑的时候，十娘轻叹一声，说话的声音很轻：“到那时候，我们就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肉，随意宰割了。 超速首发”

    说完十娘看着汪家兄弟：“我们虽是海匪，也要晓得天下没有白捡的东西，我们做的别人都说是无本买卖，但又有几个人知道我们每次出海，会有人折损，有人受伤？赔上这些，还有人敢说我们做的，是无本买卖？”

    十娘的话语铿锵有力，听的人心里一震，那几张原本写着疑虑的脸，这时也变成赞同，十娘转身面对汪家兄弟：“我自然知道你们的心思，等有了火器，攻到内地，运气好时能一路攻到京城，坐坐那金銮殿的位子，等成功了，那些英吉利人要你们履行承诺的时候，自可像今日对我一样，翻脸不认人就可。”

    汪达早已木然，汪佴的脸微微泛起一丝红色，十娘的声音变得有些尖利：“只是你们也要想清楚，这些英吉利人既敢提出这样要求，当然也就想到你们翻脸不认人的时候，况且现时朝廷又不是暴秦一流，百姓们生活可算安居乐业，以你一家一姓之富贵，妄起刀兵，以致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这样的事，休说是大丈夫所为。”

    汪佴还是有些不服：“做海匪的，还讲这些大道理做什么？”十娘冷哼一声，吴老六已经徐徐开口：“汪兄弟，须知盗亦有道，我龙澳岛郑家帮，算起来也有四十来年了，从当初一个只有两艘船，十来个人的小帮派到今日这样，光靠杀人是不行的。”

    陈老七本就暴躁，已经把刀抽出来：“一嫂，别和这两个油盐不进的东西废话，一刀砍了，也好让人瞧瞧，朝三暮四，甚至还想勾结外洋人骚扰百姓的家伙是什么下场。”说着陈老七重重往地上吐口吐沫：“呸，我们做海匪的，就该学人家郑首领，把外洋人都赶出这里，而不是学什么汪直，和倭寇勾结。”

    十娘看一眼汪氏兄弟，脸上又露出笑容：“现在，你们服不服。”汪佴的面又重新如死灰，十娘回头看一看大家，沉声道：“外洋人来者不善，从今日起，私下结交外洋人者，斩。”说完十娘也不看他们，径自进了大厅。

    身后传来陈老七的问话：“一嫂，这两个？”十娘也没回头，只是右手在那里做了个刀劈的手势，手刚放下，就听到传来汪佴的惨叫。

    十娘的脚步都没停，直接走到厅上最上面的那把椅子坐下，只过了一小会，吴老六他们就进来了，陈老七还拿着块布擦着刀上面的鲜血，嘴里还和旁边的刘老八说话：“老八，没想到那汪达倒也算个英雄，一声也不吭，那汪佴还罗里罗嗦，像个婆娘一样。”

    说着呵呵笑了几声，刘老八正想答话，看见十娘的神色，拉一把陈老七意思让他不要再说，陈老七对十娘又是呵呵一笑：“一嫂，你和别的婆娘是不一样的。”

    十娘微一摇头，开口就道：“瞧这样子，我们的火铳什么的，要加紧改装，还有，要防外洋人偷袭。”从外洋人占的地方到府城，或者从府城到扶桑，龙澳岛都是必经之地，如果外洋人真的对那片土地那么热衷的话，这一战是不可避免的。

    吴老六已经点头，一直没说话的刘老八算算日子：“要是阿保他们能赶回来就好了，但是他们这时才出去了半个月，再快，离南洋最近的港口，还有五天的路程。”提起阿保，十娘这才觉得，很久都没想到他了，最近这段时日实在是太忙了，寨里的事情，改造火铳的事情，还有出海得到东西货物的分配，让十娘忙的没时间去想阿保。

    现在提起，十娘才发觉，自己为什么为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是空空的，原来就是因为阿保不在，不过十娘很快掩饰住这种情感，转而去问吴老六：“对了，上次上岛的那些渔民，现在一时半会夺不会那个岛，问过他们没有，是想留下还是离开？”

    留下，那就是打上海匪的烙印了，离开，对那些祖祖辈辈生活在那个岛上的人来说，也是无处可去，看着吴老六为难的脸，十娘用手轻轻捶下额头，不管如何，和英吉利人的这一战，必须要打。

    此时的阿保躺在甲板上，在思索这些日子一直思索的问题，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从南洋买回火器？天空的白云随着海风的吹拂变换着形象，阿保觉得有一朵云，变的越来越像十娘了，那苗条的身段，永远含笑的脸庞，还有说话时坚定的眼睛，阿保盯着那朵云看，渐渐发了呆。

    一片阴影笼罩住那朵云，难道要下雨了，阿保撑起身子，看到的并不是云朵飘过来，天边出现的是一艘船，和商船不一样，船头很尖，船身长而狭窄，速度更是快的多。

    不等阿保完全站起，小杜已经从舱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望远筒，有些紧张地喊道：“阿保，是外洋人的海匪，我看到上面的旗子了。”阿保并没有伸手去接望远筒，唇紧紧抿住，船上的人已经动起来了，喊声夹着转舵的声音混杂进了阿保耳里。

    他转身进了舱里，看这外洋海匪船横行霸道的样子，还是先躲一下，船往左转，打算绕开，小杜的声音已经在他耳边响起：“绕不开了。”

    阿保丢下手里的舵，往后是茫茫大海，就算再绕，对方的船只比自己快，追上也不是什么难事，他紧紧咬了下牙，抬起一支手：“绕不开，那就准备，”说着转回身，面对众人，那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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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交换

﻿    开战，周围的人都精神一振，小杜站在舱门口，在听到这句话后手高高抬起挥下。 超速首发随着这声指令，大帆被升了起来，阿保走出舱门，听着大帆被完全升起，巨大帆影笼罩在他头上，海风更大，吹在他的身上，吹的脸都有些生疼。

    外洋人的船已经快到面前，那船像一支箭一样地在海面滑行，帆大而船身窄，难怪船行这样快速，小杜站在他的身后，缓缓说：“这样的船极不抗风浪，但船行极快，这些外洋人，真的是不要命了。”阿保举起手中的望远筒看向这艘船，船头已经摆上了火炮，能够看到他们的打扮，头上扎着头巾，身上只穿了一条裤子，手里的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阿保的牙咬的很紧，不管是动刀子还是动火器，绝不能输，海风更大，对方船只掀起的浪和这艘船掀起的浪合在一起，竟盖过了船头，直往人的脸上扑来。

    对方已经预备开炮，阿保眼里闪出一丝光，身边的一切突然安静下来，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舵往左打，要避开对方的炮，舵打的太急，甲板上的有些人已经站立不稳，往左边倒去。

    阿保的身子晃一晃，很快又重新站定，“嘭”的一声，巨大的浪花在船前炸开，阿保能感到眼前全是一片白茫茫的水，这炮威力好强，随着浪退去，那船也来到跟前，就算没有望远筒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有个一只眼的人在那里大声喊叫，阿保这几天勤快学习这种话，能听出来他要上船，果然是强盗，阿保刚要说话，那人突然往后倒去，阿保转头，小杜手里的火铳还冒着轻烟，小杜摸一摸火铳把：“没想到李先生果然能干，这样的火铳比以前的好使多了。 超速首发”

    阿保微微点头，那边船上开始忙乱，有人把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抱下去，接着就有人跳到火炮那里，开始重新摇起火炮，阿保的手往左边挥动，那边的火炮还没打出第二炮，从船舱里突然走出一个人阻止了他。

    从穿着来看，这人的穿着打扮是最好的，头上戴着打着卷的假发，身上的衣衫就和阿保见过的外洋人打扮一样，很多金闪闪的扣子在上面，手里端着个东西，那东西阿保在南洋见过，叫烟斗，是外洋人用来抽烟草的。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人就应该是这群外洋人的首领，他们叫船长的，阿保站直身子，那已被海水打湿的衣衫被海风一吹，已经变的半干，但就算浑身潮湿，阿保现在也顾不得了，他的一双眼紧紧盯着对方船头站着的那个船长。

    那个船长的眼从阿保的脸又来到小杜手里的火铳上面，脸上的神色现出讶异，接着那只端着烟斗的手微微一伸，他旁边站着的一个人马上开口说话，说的是很艰涩的官话：“你们，是这里的海盗？”阿保的手握成拳：“是。”

    那个船长的手又往前面一托，对这人说了句什么，这人马上又用很艰涩的官话开口：“我们，来自英吉利，船上没有食物和水，无法返回到离这里十天路程的马尼拉港口，既然都是海盗，能不能给我们些食物和水？”

    小杜在阿保旁边低咒一句：“如果我们不是海盗，而是这商船，他们放炮之后就直接上船抢了。”他们没开第二炮，是不是他们的火炮弹药不够？如果这样的话，能不能把他们的船抢过来，上面的火炮就是自己的。 超速首发

    对方船只上等不到回答，明显开始焦躁起来，那船长的脸色开始变沉，小杜也想到把他们的船只抢过来，刚要说话的时候阿保已做了决定，扬起一支手，小杜还当他要下的命令是继续攻击，谁知道阿保说的是：“给食物和水，可以，但是你们拿什么来换？”

    交换？海盗船上有些什么东西，小杜当然是清楚明白的，食物和水，剩下的就是武器，或者还有一些药物，但都不多。现在阿保要他们交换，肯定就是要用武器来换。

    对方已经听到了这话，舔一舔干涩的唇，向船长转述了，船长的脸色一直没变，猛然从船舱里面跳出个大汉来，胳膊处还有血污，看来就是刚才被小杜一枪打倒的，嘴里叽叽咕咕嚷着听不懂的话，看这个样子，对船长的决定十分愤怒。

    船长一动不动，这大汉不顾自己的胳膊受了伤，伸手就去推他，接着转身指着阿保大嚷，能够听到的是战斗，报仇。没有食物，没有水，估计武器里面的弹药也不太够了，要战斗，自己这里又不是没有胜算。一丝笑容浮上阿保的脸，现在着急的是他们不是自己，他的手背在后面，脸上现出一丝傲慢，等着对方那边打完。

    别看船长年纪比这大汉要大好多，但是身手比大汉灵活多了，手刚伸了出去，就把大汉的胳膊牢牢擒住，接着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那大汉这才平静下来。

    就算你们想要报仇，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实力。阿保心里猜到多半是这船长对大汉说，以后再报仇的话，大汉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船长又说了一句话，方才讲话的那人转身对着阿保：“三十支火铳换你们一半的水和食物。”

    三十支？太少了，阿保的头微微一摇，伸开一个巴掌：“五十支火铳，再加上三千斤铁，我给你们足够的食物和水。”船只出海都会带上足够的清水，一来是备用，二来压舱，带铁压舱的也不少。

    那人的脸色有些煞白，离得远，阿保也看不大清楚，转身和船长说，船长的眉头皱的很紧，示意那人继续谈，阿保已经摇头：“这是最少的了。”船长从阿保脸上看出了一切，买吧，他做个手势，买卖谈成。

    阿保心里泛起喜悦，这是阿保人生中第一次和外洋来的真正海盗打交道，这次和他们做的交易和以后日子里面不停做的交易，为他得到了狡猾的东方小子的称号，而在最后被换成了海盗王的称呼。

    不过这些现在的阿保还不知道，他只是让对方把需要的食物和水的数量说出来，接着用船只互相交换了各自要的东西，看着这些东西，可以马上返航，不需要再去南洋了，这一路上还有数个岛可以补充清水的，至于食物，一网下去就有了。

    龙澳岛上的十娘的日子过的还是那么紧凑，汪家兄弟的被杀，让那些议论彻底消失，现在要等的，就是那些火铳早日改出来，再等阿保回来，训练了手下的人，等到对方耐不下性子的时候，再和他们一战。

    十娘的手在火铳身上缓缓拂过，再次扳下扳机，二百三十步，十娘微微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能到三十步？

    “一嫂，一嫂”声音里面充满着兴奋，难道是阿保回来了？十娘的心不由一颤，不过算算日子，他们没有这么快，随着声音，一个年轻小伙子跑了上来，是和阿保很好的一个，好像是叫二柱吧？上次受了伤，李先生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救回来，这才没和阿保一起下南洋。

    二柱已经跑到十娘跟前，李先生胡子一掀：“你这鲁莽的娃，再这样跑，伤口会裂开的，到时候我可不会再给你治。”二柱气喘吁吁地说：“一嫂，今天他们出门去，竟然捉到了一艘外洋人的船，听说是要送信去府城的。”

    哦？难道外洋人想和府城的官联手把自己剿灭吗？看来这外洋人也不笨，知道联络官府。二柱兴奋极了：“一嫂，不光是抓到了船，还艘到了三十支火铳和一批弹药。”

    这真是好消息，但是既有武器，那怎么也是打了一仗，二柱自顾自手舞足蹈地说：“他们还当只有前面有人，谁知道我们找了个弟兄悄悄摸上去，把他们的船炸了个大洞，他们的船进了很多水，这才中了埋伏。”十娘已经能看到寨外一群人走过来了，走在中间的是十来个外洋人，他们的脸上都写着不满，周围围住他们的都是自己人，不错，总算会用计谋了。

    人群已经来到十娘跟前，上次送信的那个小子不在，十娘对李先生点一点头，李先生开口就问，但那群人没一个回答的。

    二柱的声音又响起了：“楚哥，你刚才不是搜了他们的身吗？”被叫做楚哥的人上前把手里紧紧捏住的一个金属筒递给十娘，十娘接过，金属筒打磨的很光滑，两头都用蜡封住，是存信最好的东西，看见金属筒被拿出来，领头的很有些愤怒地开始说话，李先生在旁边翻译：“他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什么地方都搜到了，毫无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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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 53 章

﻿    教养？十娘唇边露出嘲讽的笑，周围的海匪也大笑起来，有些人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一边用手擦着眼泪一边说：“你们外洋人来到这里，动不动就把我们的人赶走，说这个岛是你们占领的，这是有教养的人做出来的事情吗？我们是强盗，但我们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众人轰笑声中，领头的外洋人的脸色开始变的发白，突然伸出手指，直指十娘的鼻子，嘴里叽里咕噜冒出一串话，说话的时候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直转，那声音自然不小。

    他这样暴怒的表现就算众人没几个人听懂，也让在场的人愤怒起来，先头说话的已经抽出钢刀：“一嫂，这样的人就该杀了，好让外洋人瞧瞧，我们龙澳岛是不好惹的。”十娘没说话，对李先生做个手势。

    李先生早等在那里，开始翻译起来：“他说，你们不该使计，而是要真刀真枪的对打，看是谁输了？”十娘都能猜到他们要说什么，脸上的嘲讽之色更重，看着已经被重新制服住的领头的，头微微一抬：“听好，兵不厌诈之道想必你们也不知道，但是别说只有我们会用计，你们给府城的信里写的什么？”

    李先生已把金属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绢，打开看一眼就递给了十娘，十娘正在奇怪他怎么不读出来，接过绢一看上面除了外洋人的文字，底下还有汉字。

    他们想的可真周到，也不晓得是从哪里找来的懂汉字的人，十娘愁一眼那一脸不服的外洋人，对身边的人道：“他既不服，你们就陪他比划比划。”这？没人想到十娘会这么说，十娘说完就低下头看起信，万阿蛟站了出来：“一嫂，就让我和他比划比划。”

    这样不错，十娘往后退，人群也跟着往后退去，只剩下万阿蛟和那外洋人，外洋人又开始大叫起来，李先生已经翻译：“他说，如果他赢了，那就要带着人离开。”好说，十娘已经匆匆一眼把这信扫完，对那外洋人点头：“告诉他，若我们的人赢了，他们生生世世不许离开这龙澳岛。”

    李先生翻译过去，那人愣了一下，眼睛圆睁看着十娘，在阳光之下，他的眼睛蔚蓝如大海，仔细看看，高鼻深目的他长的很俊俏，十娘的头再一次仰起：“愿赌服输，不要抱怨。”或许是从十娘的神色里面明白了，这人再不说话，而是面对着万阿蛟。

    外洋人摆了个架势，万阿蛟低头站在那里，好像是在专心致志数地上的蚂蚁，外洋人等不及了，上前一步就冲拳往他身上招呼。一直站着不动的万阿蛟连头都没有抬，身子轻轻往旁边一闪就闪过他的攻势。

    这一拳没招呼到万阿蛟身子，外洋人看来也是个常打架的，回身连脚都没站稳，就对万阿蛟又是一拳，万阿蛟这时候并不闪躲，一直收在那里的手猛地出来，生生接了外洋人的这拳，外洋人只当这拳打过去，万阿蛟会被打个满脸开花，谁知道只觉得手上的力量被人接住，想收手来不及了，和万阿蛟的掌对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大力往自己胸前冲来，连退两步才站稳了。

    外洋人面上似乎有恐惧之色，嘴里开始嚷叫，李先生呵呵一笑：“魔法，中国魔法，这群人难道不晓得有武术？”十娘只是在想着那信上的话，听到李先生嘴里从来没听到过的词，眉头微微一皱：“魔鬼？他们才是入魔了呢。”

    李先生一晒：“一嫂，我们信奉的是神灵，外洋人却除了他们的上帝之外，说还有魔鬼，魔鬼的法术就叫魔法。”原来是这样，十娘了然点头，眼又看回场内，有眼的人都能看出来，万阿蛟赢定了，也许是想逗一逗这个外洋人，万阿蛟并没有一拳结束战斗，而是就着场子在兜圈子，外洋人时不时出拳，就像打在棉花里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十娘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万阿蛟抬头看向这边，见她笑容甜蜜，更显得脸像花一样，做最强的海匪，就可以摘下着朵鲜花，万阿蛟不知怎么的心神一恍，外洋人的一拳来到，捶到了他的肩头。

    这拳来的甚重，万阿蛟只觉得肩头无比疼痛，收敛心神回头一看，见外洋人面露得色，心头大怒，身子一矮，脚就伸了过去，只一勾就把外洋人勾倒在地，不等他爬起来万阿蛟只用一只脚就踩到他背心上，用手擒住他的胳膊：“你输了。”

    外洋人抬头想再打，看着天空的蓝天白云，还有围着的哈哈大笑的众人，眼一闭，再不说话低头认输。周围的人除了那十来个低头丧气的外洋人外，都发出欢呼声，万阿蛟收回脚，也不管围上来祝贺自己的弟兄们，走到十娘跟前一抱拳：“一嫂，幸不辱命。”

    风吹的十娘的头发有一点乱，眼前的男子额头上全是汗，一双眼亮晶晶的，好像是要等着自己赞赏的孩子，十娘用手拢一拢头发：“我知道你会赢的。”这简单的一句在万阿蛟心里就跟投下一块石子一样，他感到心泛起一丝涟漪，难怪阿保要时时刻刻得到她的赞赏，这样被赞赏，感觉真是好极了。

    万阿蛟方才和外洋人打斗的时候也只是微微喘气，十娘的这声赞赏却让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让脸不那么红。十娘已经吩咐把这几个外洋人都押下去，转头见万阿蛟在这里喘着粗气，满脸通红，还当他方才那场打斗使尽了力，开口说道：“你今日辛苦了，先下去歇一歇，那些火铳收的正好，我和他们先商量着如何应对。”

    说着拍一拍他的肩就和别的头目进了大厅，这里只剩下万阿蛟一个人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这样不行，自己和阿保还不一样，怎么说也比他大了那么几岁年纪，又不是从未知人事，怎么会一个笑容一句话就乱了分寸，别忘了自己要做的，是这片海的主人。

    那封信已经在各头目之间传送过了，等再回到十娘手里，十娘才叹道：“你们也看到了，这信上说的，是要协助府城来剿灭我们，再帮助他们扫平这片海，以换取和朝廷的贸易往来，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府城的官员真的听从了，我们就是生死关头了。”

    陈老七性子鲁莽，第一个拍了桌子：“怕什么，府城的官我们又不是没见过，还不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吴老六稳重一些：“老七，你不要这样说，如果加上外洋人的火器，我们未必有胜算。”

    火器？陈老七顿时蔫了，十娘的眉头微微锁住，这样重大的事情，府城的官员做不了主，势必要呈给朝廷做主，但是朝廷本就有海禁令，又加上自己这股海匪，也算是名声在外，会不会朝廷的官员目光短浅，看不到外洋人内里包含的祸心，只当是把这不要的海给了别人罢了，同意了外洋人的建议呢？

    刘老八一直低头没说话，好像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才抬头打破寂静：“我想朝廷还没昏庸到这种地步，为了剿灭我们就把这片海给外洋人吧？”李先生在座位上摇头：“难说，朝廷做事历来是我们想不明白的，只怕还巴不得我们早日被剿灭，现在有了外人帮忙，不过是开通贸易的事情，也有可能会同意。”

    陈老七更急了：“这有什么，我们占住了这片海，日夜不停地在这里巡逻，只要有外洋人遣去府城的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上来再说。没有了通道，看他们怎么和府城的人联系？”

    李先生还是摇头：“我们今日抓到这艘船已经是侥幸了，焉知他们不会像我们想的那样，派个两艘船出去，能抓到一艘也抓不到另一艘。”陈老七暴跳如雷地站起来：“这不行那不行，难道我们就要在这里等死吗？”

    十娘眼神依旧平静：“只要我们把外洋人先打跑了，我看那些官员去哪里找援助。”只是打跑了，要的是很多的火器，现在最难弄到的，就是火器，阿保你这次下南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等不到阿保回来，三天之后外洋的船只又一次靠上了龙澳岛，这次下船的仍然是上次来送信的那个小子，李先生上次问过他的姓名，只是外洋人的姓名长长的一串，只记得一个姓叫汉斯。

    这次汉斯来了也算熟门熟路，自己一个人走到了大厅，十娘得到通报的时候他已经走进大厅。看着面前头高高扬起，刻意显出一副骄傲样子的少年，十娘不由觉得好笑，就算外洋人如此残暴，但少年人该有的朝气和骄傲一点也不少。

    汉斯径自走到十娘跟前行礼，把一封信递上，拆开了信，里面不光有外洋人的文字，还有汉字所写的，外洋人想的真周到，这次不劳李先生翻译，十娘自己看了起来，看完了语气很温柔地问汉斯：“你们那个爵爷说，要我释放你们的人，我倒想问问，就算是强盗也有规矩，我辛辛苦苦抓来的人，难道就这样放了？”

    李先生原样传话，汉斯脸上的小雀斑一个个突了出来，舔一舔干涩的嘴唇，大声地开始说话，李先生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波澜：“他说，伯爵说了，如果不放人的话，那就扫平龙澳岛。”

    十娘眼里并没露出一点惧意，双手交叉着放在膝上，看着汉斯，只吐出三个字：“我等着。”不需要等李先生翻译，汉斯已经从周围人的神色里明白了，况且这三个字实在太简单，他低头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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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焦虑

﻿    汉斯的身影消失，也带走厅里的喧哗，众人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十娘，等着十娘说话，十娘的双手放在膝上，什么都没说，她不说话，众人也只有等着。 超速首发

    阳光开始慢慢西移，陈老七忍不住想说话，刚站起身就被吴老六拉住，吴老六看着陈老七轻轻摇头，示意他等十娘说话，陈老七怏怏坐下。这个动作总算让一直不动的十娘有了反应，就在众人都以为十娘有指示的时候十娘只是站起来，看着他们：“都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回去吃饭吧。”

    这话让众人都惊了，吴老六的眉头紧紧皱起：“一嫂，外洋人？”十娘用手掩住口打个哈欠，放下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明亮：“这有什么，吃饭皇帝大，难道外洋人要来，我们就不吃饭了？”说着十娘看着他们：“没别的事，大家都回家吃饭，早些歇息，剩下的事，明日再说。”

    说完十娘就走了出去，西下的斜阳落在她的身上，让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人群并没有散去，陈老七直到十娘的身影不见，才猛地叫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一嫂被吓到了，不肯和外洋人斗？”刘老八拉他一把：“不要胡说，一嫂什么时候怕过？”

    吴老六见李先生也要出去，上前拉住他：“李先生，你瞧这事到底怎么了？”李先生瞥他一眼：“我也不晓得，一嫂的决定，一定有一嫂的道理，问我也不明白，还是回去吃饭吧。”说着李先生摇摇摆摆的走出去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晓得该怎么说，吴老六的眉头没松开，只是长叹了一声：“都回去吃饭吧。 超速首发”背着手也走了，他走了，别人也依次离开，陈老七满面焦灼，这时候不回去吃饭，还能干什么？也回去吃饭吧。

    夕阳的余晖洒在龙澳岛上，照的到处都是金灿灿的，李先生沿着小径往十娘住处走去，经过一从房舍的时候能听到里面传出叽里咕噜的声音，这是住在里面被俘的外洋人。对他们，十娘比对黑帮主要好一些，守卫没那么森严，还能在周围走动走动，寨里的孩子们见他们这不一样的肤色和头发眼睛，也从刚开始的好奇变成了围着他们看稀奇。

    李先生能听出他们抱怨没有面包吃，没有奶喝，头微微摇一摇，这些外洋人吃的也真奇怪，馒头要烤了吃，还要喝牛奶，那牛肉也是半生不熟就吃了，简直就是茹毛饮血，难怪这等野蛮。

    虽在摇头，李先生还是渐渐走到十娘的住处门口，瑞儿怀里抱着海珏，嘴里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在哄她睡觉呢，兴儿趴在她旁边，手里握着支笔在学写字，听到脚步声，瑞儿睁开半闭的眼睛，笑着招呼：“李先生来了，快来瞧瞧兴儿写的字，他说这是你教他的外洋文，我说这曲里拐弯的，连字都不成字。”

    兴儿脸上已经画了几笔黑墨，听到瑞儿这样说，抬头很不满地抗议：“娘，你不会写就不会写，怎么说李爷爷教我的不成字呢？要知道李爷爷说了，这世上除了我们天朝，外面还有很多国家，每个用的字都不一样，你这就是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瑞儿把已经睡着的海珏抱紧一些，用手指在儿子额头上狠狠点了下：“才学了几天，就挑起这个来，我见识短，那是你外公不让我上船出海，不然你外公和你两个舅舅，当初可都是这海里的好汉。 超速首发”李先生见兴儿小小的脸上满是倔强，呵呵一笑从兴儿手里抽出纸，笔画虽然稚嫩，但写的很规矩，李先生点点头，指出他几个写的小错误处。

    瑞儿见儿子乖乖听着李先生的，脸上的笑容带有一丝骄傲，这是自己的儿子，总有一天，他的名字也会充满整个海域，到那时候，父亲的遗憾就会被他弥补。

    兴儿得了李先生的表扬，脸上泛起兴奋的红色，蹦跳着去找小伙伴玩去了。李先生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才问瑞儿：“一嫂呢？”瑞儿的眉头皱起来：“十娘今日回来就说很困很饿，吃了晚饭洗完澡就睡了，临睡前还和我说，有天大的事都不许叫醒她。”

    怎么会这样？李先生的眉头顿时比瑞儿皱的还紧些，瑞儿小心看眼怀里的女儿，担心她被吵醒，嗓子压的有些低：“我听说外洋人来下战书，十娘一句话也没说，难道说十娘真害怕了，李先生，你和外洋人打的交道多些，那外洋人是不是真的那么野蛮？”

    李先生心里转了几个念头，想知道十娘为什么这样，一时没有回答出来，瑞儿拍一拍怀里有些想醒过来的海珏，见李先生不说话，她也没有回应，李先生徘徊一会，站起身来：“既这样，我没别的事也就先回去，等一嫂醒了再来。”

    瑞儿起身送了他两步，太阳的余晖已渐渐收起，夜色开始笼罩住龙澳岛，这夜，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个不眠之夜，李先生离开十娘住所，往放火器的地方走，虽说十娘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可是真要打起来，这火器是很重要的。

    放火器的地方亮着灯，里面有个人正在伏桌看着什么，听到李先生的脚步声，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拿旁边的刀，接着身子一矮就想转身攻击。

    李先生忙咳嗽两声：“阿蛟，在这里你也如此警惕？”万阿蛟听出是李先生的声音，急忙放下刀行礼：“方才进来之前，叮嘱过不许放人进来，听脚步声又不似一嫂的，多有得罪。”李先生的眉一挑：“这没什么，我也晓得你肯定是睡不着的。”

    万阿蛟随意坐到桌子上：“是，一嫂究竟为的什么要这样做，毫无防备难道等着人家来的时候，我们就被人家一口吃了。”

    这话倒让李先生想起个理由，他眉一抖：“其实，以逸待劳也不算什么。”万阿蛟仿佛没听到这话，用手捶一下桌子：“再怎么说，我们的火器太少，总共也才两百来只火铳，红衣大炮明显不如对方的大炮那么厉害，当初我们对上官兵，是因为我们的枪炮厉害，现在换到别人了，我心里还真是没把握。”

    李先生苍白的胡子在灯下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的眼扫过那排的密密麻麻的火铳，这些东西，在这附近的海匪来说，已经算是头一份了，但是对那些外洋人，万阿蛟没有底也是正常的。

    万阿蛟的牢骚发完，觉得心里充着的那股气也不在了，泄气地踢着地上的凳子：“逼急了，我就去和外洋人合作，拿了他们的火器，一路打上府城，运气好时，搞个皇帝当当。”

    李先生半闭的眼睁开，那一向和善的眼多了丝凌厉：“阿保不会这样的。”这简单的一句话让万阿蛟刚积满的力气又不见了，他颓然地往后倒，看着屋顶上挂着的巨大羊角灯，喃喃自语：“可我不是阿保。”

    李先生起身拍下他的肩膀：“是，可是你和阿保一样，想做这片海最强的主人，而光靠杀人，是永远做不到的。”杀人？李先生耳边似乎又响起奇怪的呼喊，那是在新大陆的时候，收留自己的当地土人在某一天突然惊恐地四散逃跑，凄厉地喊声在耳边回荡，接着就是满眼的鲜血。

    那个爱笑的，看自己总有些羞涩的少女，就这样在枪声下消失了，那些往事，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此后的日子就是杀戮和逃亡，最后终于抢了艘船离开那片宽广的大陆，在途中又遇到风雨，李先生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万阿蛟：“阿蛟，你和阿保是不分伯仲的。”

    万阿蛟直起身子，紧紧盯住李先生：“那你说，我和他谁最后能成为这片海的主人？”看着万阿蛟眼里的狂热，李先生不由一笑：“我不知道，两个同样出色的人为何必须要分胜负，而不是合作起来，让龙澳岛成为这海里最大的帮派。”

    万阿蛟眼里的狂热熄灭，又躺了回去，一山不能容二虎，李先生觉得疲惫起来，看来自己要像十娘说的，好好回去睡一觉，休息好了才能想出法子。

    推开门，天边已经现出鱼肚白，李先生望向远方，知道那片鱼肚白下面就是大海，不知道阿保能不能赶回来，万阿蛟的确不错，可惜多了点戾气，戾气太深，能胜一时，未必会胜一时。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寨里的人也再忍不住了，聚在十娘门口，打算问究竟怎么办？十娘的门还是紧紧闭住，陈老七正打算抬脚去踹门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十娘一身劲装，睡足了的脸容光焕发，看着站在面前的部属，微一点头：“怎么，你们都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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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计划

﻿    十娘这话让围着的人都后退一步，十娘走前一步：“阿蛟，李先生，老六跟我来，别人都先回去。 超速首发”刚才还想踹门的陈老七在十娘出来后往后站了站，但自己没点到名还是让他出声：“一嫂，那我呢？”十娘的眉一挑：“你去把各家各户的门都瞧一瞧，有坏掉的修一修。”

    这命令让众人开怀大笑，陈老七一张脸顿时彻耳根都红了，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见了他的神色，十娘也忍不住笑了，她往大厅走去，万阿蛟他们跟随在后。

    去大厅的路上要经过关押外洋人的地方，十娘经过这里的时候停了停，问身后的李先生：“他们这几位，在这里过的很不错吧？”李先生大概猜到十娘要做什么，笑着道：“过的的确不错，而且他们在这里，除了不能出寨子，还算自在。”

    过的好就好，十娘继续往大厅里走，今日天色不错，蓝蓝天空白白云彩，还有微风轻拂，十娘眯起眼睛，知道用火器犀利吓唬人的外洋人，晓不晓得三十六计呢？

    当十娘把计划告诉他们，吴老六拍一下桌子：“这主意好，只是派谁去？”十娘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不过没说出来，只是看着自己的属下，李先生呵呵一笑：“我老了，又使不动刀，开不了枪，要以前倒可以去。”

    吴老六看一眼一直没说话的万阿蛟，虽然这黑家帮的小子十分能干，可是这么大的事情派他去？吴老六不由叹气：“要是阿保在就好了。”正准备请缨的万阿蛟听到这话，眉微微一皱，看着吴老六不说话。

    吴老六这话是十娘没料到的，她的眉微微一皱，紧接着就分开，轻声地道：“阿保下南洋也是正经事，李先生，这些日子，阿蛟跟着你，外洋话学的怎么样？”现在也只有万阿蛟可以派，李先生了然点头：“阿蛟很聪明，话学的很快，而且他身手不错。 超速首发”

    十娘唔了一声：“既然如此，阿蛟，你挑个好时候把这外洋人那两个领头的救出来，理由？”万阿蛟见她的秀眉又皱起，已经接话：“就说我佩服他们是条汉子，况且自己出去做，总好过在个女人手下。”

    要的就是这理由，十娘的眉轻轻一挑，头一次露出笑容：“好，这说的好。”万阿蛟刚才那句话里面，其实还是有些自己的想法的，被十娘这一赞，脸不由红起来。

    他这一脸红，再加方才那语气，十娘怎么不明白他刚才的话里有一多半是真心，但这事对他也是个试炼，这一战自己的胜算本就不多，不主动出击，结果还是只有一个死字，试试结局未必会死。

    商量定了，明日就是三十，没有月亮，正好可以计划，还要赶着挑三十来人跟万阿蛟走，就算是在寨里面，也要放出风声说万阿蛟带着人跑了，想起放出风声之后的后果，十娘的眼一黯，说话的时候就多了叹息：“阿蛟，到时候寨里定有一些不中听的话，委屈你了。”

    万阿蛟一笑：“做海匪的，还在乎被人说吗？”说的是，又商量了一会，各自散去，十娘看着重新空下来的大厅，用手轻轻按着额头，虽然万阿蛟口口声声这样说，但心底还是有担心的，万一弄假成真，就自掘坟墓了。

    猛然十娘想到一个人，他一定可以在万阿蛟有异动的时候阻止，全部都思考周全了，十娘长出一口气，要是阿保在就好了，他一定不会弄假成真的，这样忠心耿耿的下属，把自己的事当成他的事去做的人，要再多几个该多好。

    但十娘随即笑了，自己也太过贪心了，能收服这群海匪已是不错，指望个个忠心？又不是人人都是田横义士。 超速首发

    当万阿蛟看到跟随自己去的人里面有二柱的时候，他的眉皱了一下，谁都知道二柱是阿保最忠心的属下，除了阿保的话，有时候连十娘的话都未必听，十娘把这么个人派到自己身边，难道要起监视之意吗？万阿蛟有一瞬间想冲去质问十娘，随即又忍住，凡事不要太冲动，自己会做给十娘看，不是只有阿保一个人才可以做这片海最强的海匪，自己也可以。

    没有月色，只有星星在天空闪着光，海边有丝灯光一明一灭，一群人悄无声息地往海边走去，中间还扛着两个人形包裹样的东西，船已经备好，船上也有人在等候。

    当所有的人都上了船，摇动了浆，船离开龙澳岛，往海里划去。十娘虽然已经熄灯躺下，但眼一直睁的很大，希望他们计划顺利，又希望他们出点岔子，这颗心不知道该怎么想，直到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叫声：“一嫂，一嫂。”

    接着听见海珏的哭声，瑞儿不满的声音也传来：“有什么急事？难道明早不能说吗？”他们走了，十娘的一颗心砰地落地，猛地起身披上衣服，拉开门的时候瑞儿打着哈欠准备敲门，看见她出来，还没等说话瑞儿身后已经传来说话声：“一嫂，万阿蛟今天打伤了两个看守外洋人的兄弟，然后救了两个外洋人，跑了。”

    跑了？瑞儿的睡意全消：“十娘，我就说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看，现在就跑了，还不快派船追，追上了，把他扒皮抽筋才好。”

    总是要做做戏的，十娘嗯了一声就对报信那个说：“他们走了多长时间？”报信的算一下：“看外洋人那里的，是三个时辰一换班，天黑的时候换的班，他总要天极黑了才好做事，算起来的话，少说也走了一个时辰了。”

    十娘长出一口气：“命人带快船，四处去追，追到了，杀。”报信的听了这话，抱拳大喊一声，是。快船？万阿蛟带走的那艘船是全岛最快的，这个命令不过是更加重了他们逃走的事实罢了。

    看到自己要演的这场戏每个人都进入角色，十娘觉得疲乏透了，照这样的话，可以看见万阿蛟登上外洋人的岛，和他们一一交涉，说不定还能跟着外洋人来攻打龙澳岛。十娘看着一直站在那不动的瑞儿，露出笑容：“还不快些去睡觉，我都听到海珏哭了。”

    瑞儿呆滞一下，不晓得在想什么，听到十娘这话才回神：“是啊，我现在不过是个带两个孩子的娘罢了。”十娘感觉有什么不对，但是哪里不对又想不起来，瑞儿已经转身往她房里走去，其实瑞儿也才二十四岁，该给她另寻个丈夫吧，可是寨里还真是没什么配的上她的？十娘又打一个哈欠，睡吧睡吧，等明日再说。

    当天边的红日跃出海面的时候，万阿蛟带着的船只已经离龙澳岛很远了，一夜没睡的他一点也不疲乏，虽然眼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很好，对刚刚醒来的两个外洋人笑着说：“早。”

    两个外洋人昨夜是在睡梦中被带出来的，在甲板上醒过来，看见照耀满船的太阳时候，有些无法相信到底发生了什么，听到耳边传来万阿蛟的问候。他们下一个动作是从甲板上爬起来，走到船舷边看着大海，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突然两人嘴里都说出一长串话，接着紧紧拥抱在一起。很快分开之后，双双跪在甲板上，用手在额头上很奇怪的画了几画之后，闭上眼开始说话。

    万阿蛟的眉一扬，听李先生说过，这叫祈祷，是外洋人对他们信奉的神灵的祈祷，等到两人的念经声完毕，万阿蛟这才重新走到他们身边，用和李先生学的外洋话说：“很抱歉，我只来得及带走你们两人，剩下的你们的同伴没办法带出来。”

    万阿蛟的外洋话还很生硬，所以他放慢了速度，但两个外洋人听懂了，两人在他说完之后又开始说话，他们的速度比万阿蛟说话的速度要快很多，万阿蛟听起来很吃力，只能勉强听懂，谢谢，这是带我们回去的路吗？

    别的一个字都听不懂了，万阿蛟迟疑一下才道：“是，这是带你们去那个岛的路，但是，”万阿蛟停一停，要承认自己的不足总是有些不好：“你们能不能说慢点，我的外洋话说的不好。”

    那两人的眉先是紧紧皱起，接着很快松开，连连说了两个字，没问题，没问题就好，第一关过了，看来这两个人并没对自己起疑心，万阿蛟松口气，请他们进舱吃早饭。

    船速不慢，又加上夜里也不停，这样日夜兼程的行走，让他们在第二天早饭过后就看到了外洋人的船只，经过这一天一夜的相处，万阿蛟已经牢牢说服了两人，让他们相信，自己是真的不想在十娘手下，而是想在这片海自由游弋。也知道了他们的名字，一个叫德基拉，另一个叫菲力，在家乡都是穷苦人，听说这遥远的东方可以淘金这才跟来的。

    当看见外洋人的船只的时候，那两个人大声喊叫起来，还不时用手挥动，万阿蛟脸上带着笑容跟着他们在做这一切，但心里并没忘记，说服这两个人很简单，但要说服他们两人的爵爷，就没那么简单了。

    船上的人听到了这两个外洋人的说话，很快就放了艘小船下来，船上还有五个手拿火铳的，上了这边船只之后，领头的看看这两个外洋人，眉头皱的很紧的问了很多话，有些万阿蛟能听懂，有些不能，但万阿蛟脸上的神色一点没变，镇定自如站在那里。

    领头的好像自己也做不了主，对别的人又吩咐一声，德基拉还好，菲力立即不满起来，嘴里开始叽里咕噜，万阿蛟脸上的神色没变，战争，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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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 56 章

﻿    盘问了好长一会，船在外洋人船只的带领下靠近了被他们占领的岛，像平时一样停在码头，德基拉被带下去，留下菲力和其他人在船上等待。 超速首发今天的海风不大，万阿蛟心里一片焦灼，但脸上依旧显得很平静，双手在后握住船舷，脸上带着笑容在听菲力江湖。

    看起来万阿蛟是一片闲适，但握住船舷的双手，关节已经发白，阳光很暖，海风很柔，但万阿蛟还是感到身上一阵阵的寒冷。

    菲力说的也没有什么新鲜的，大都是这几天说过的，比如说伯爵不是什么贵族，只不过是临离开前受到女王陛下的接见，然后给了他一个伯爵的称号，没有封地，而爵位应该是地名的，但查兰这个地方又在哪里，天都不知道。

    说了一会，菲力捶下甲板，脸上露出一丝向往：“我一定要立很大的功劳，让陛下封我为公爵，要比查兰的还要好，叫什么呢？”菲力的眉头紧紧皱起来，万阿蛟伸出一支手，指着面前的岛：“那就以这个岛做封号好了。”

    菲力脸上露出很奇怪的神色：“这个岛现在叫查兰岛。”查兰岛？万阿蛟微微一愣，这片海上的岛，除了没有人家住的，岛名都带个龙字，靠着龙王吃饭的渔民，在岛名里加个龙字，也是希望龙王保佑的意思，这个岛，原来叫黄龙岛，而他们一来就随便改了名字。

    万阿蛟心头开始有了怒气，人家来这里，不但要占你的地方，赶走你的人，连你世代叫的名字都不许叫，心头的那丝不确定这时全都不见了。手紧紧握成拳，万阿蛟克制住一拳打到菲力脸上的冲动，刚要说话的时候耳边传来喊叫声：“伯爵说，让你们都上去，特别是这个中国小子。 超速首发”

    这叫声实在是有些不客气，万阿蛟再次忍住，忍一时的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踏上跳板，上了这个岛，能看到码头里停的船只不多，除了三艘明显是外洋人的船只之外，剩下几艘小船，一看就是渔船，看来他们的人并不多。

    关键是火器，一路留心着他们的人究竟有多少，从码头走到他们的营地，一路上的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万阿蛟松了口气，只要火器跟上，自己这边可以说是稳操胜券。

    伯爵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留着八字胡，鹰钩鼻让他显得有些阴鸷，看见万阿蛟他们进来，坐在桌子后的他并没有站起身，依旧坐在那里。这见外洋人的官是怎么见的？况且自己从小到大都是在海匪窝里长大，这见官不管还真是头一遭。

    万阿蛟一时之间忘了该怎么做，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菲力用手按住心口弯了下腰，并没下跪也没磕头，看来这就是他们的礼了。万阿蛟学着他的样子也按住心口弯腰，伯爵的眼一刻也没离开万阿蛟身上，一直看着他，原来站在那里的德基拉已经和菲力争相说了起来。

    他们说话，万阿蛟也不好插嘴，在旁边带着笑听，菲力说的当然是万阿蛟的好话，就不知道这位伯爵能不能听进去？到底自己是该表现的聪明些还是憨厚些呢？万阿蛟直直地站在那里，身子笔挺，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仰慕他们的样子。

    伯爵一个字都没说，等到菲力他们说完才挥挥手，指着万阿蛟：“你，可以相信吗？”万阿蛟又愣了一下，伯爵说的是很生硬的官话，菲力见万阿蛟愣住，上前一步又想说话被德基拉拉住，万阿蛟很快醒过神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跪倒来表示忠心，这时也顾不得男儿膝下有黄金的古训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外洋人的话回答：“小的愿意追随大人，开创一番事业。 超速首发”

    这样标准的答案让伯爵笑了起来：“好，只是不知道你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果然这个人比菲力他们难糊弄多了，万阿蛟脸上的忠诚更明显了，头抬起来，眼里是一片赤诚，他眼底隐隐燃烧着的野心并没有让伯爵忽略，有野心就好办，伯爵的笑更满意了。

    万阿蛟没有忽略他那一闪而过但是十分满意的笑容，取的他们的信任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该怎么知道他们的计划，再把那些消息传出去。万阿蛟的内心翻江倒海，脸上的神情更加真挚，伯爵的眼一瞬都没离开他的脸。

    菲力性子要粗鲁些，终于忍不住大喊起来：“你要不信他，就一刀把他砍了，再把我们也杀了，你要信他，又何必这样盘问个不休。”伯爵的头这才往菲力那边微微转了下：“上尉，请注意你的言行，对上司不可以这样说话。”

    菲力气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满脸通红，青筋一根根看的很清楚，他手握成拳：“上校，别忘了两年前，你我不过都是监狱里的死囚。”伯爵的脸顿时变的死沉，手里玩弄着的一支鹅毛笔咔嚓一声断成两半，低头低咒了一声，接着又抬头看着他们：“请记住，这是在我的军营里面，不是当初的监狱，上尉，你该去领三十军棍。”

    德基拉紧紧抱住已经到怒火边缘的菲力：“伯爵，菲力他只是生气您盘问不休，并没有冲撞您的意思。”伯爵的眼并没抬起来：“怎么，你也想去领三十军棍？”随着他的说话，外面走进来两个兵，一左一右站在菲力身边，准备伸手去拉菲力，菲力哼了一声，狠狠地看了伯爵一眼，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好像不是去受刑，而是要去接受赞扬。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伯爵已经没有耐心再仔细问了，对还跪着的万阿蛟轻声地道：“起来吧，和少校下去。”第一关算是过了，万阿蛟又磕了一个头，这才起身和德基拉走了。

    三天，十娘算着日子，万阿蛟已经走了三天，按照行程，已上了岛，就是不知道外洋人会不会醒他？十娘觉得心烦意乱，此时寨里，人人都知道万阿蛟已经逃走，那些外洋人的看管也更紧密了，没有人敢在十娘面前提起万阿蛟来。

    十娘长出了一口气，火器已经分发下去，现在的难题了，怎么才能知道外洋人要来攻打，没有信鸽，连传个消息都没有办法，除了吴老六和李先生，别人都不知道这股计划的详情，看见十娘偶尔紧皱的眉头，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沉默被欢乐的叫声打破：“一嫂，一嫂，阿保的船回来了。”阿保回来了？这么快？十娘几乎压抑不住，猛地站起身，算来阿保就算到了南洋后马上返程，也还有五天左右才能回来，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报信的人非常兴奋：“一嫂，阿保不光回来，还满载而归，除了火铳，竟多了一尊大炮，和外洋人的大炮一模一样。”真的？十娘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个好消息，陈老七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冲向外面，十娘又重新坐下，等着那个自己牵挂了很久的人进来。

    不过一杯茶的功夫，外面就传来杂沓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陈老七爽朗的笑声：“这下好了，有了这么多的火器，定能把外洋人赶跑。”随着说话声，在众人簇拥下的阿保走了进来。

    虽然每一步十娘都计算的周详，可看到阿保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十娘还是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眼神里充满的，并不仅仅是对下属的赞赏。

    出去了一个多月，阿保被晒黑了，脸上最后的一丝青涩已经褪去，站在十娘跟前的，是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的人，十娘真想伸手出去摸摸他的脸，感受一下那种飞扬的青春，但眼前人太多，十娘只是带笑问道：“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阿保在听到十娘这声普通问候的，方才那充斥全身每个角落的热情变成柔柔的春水，心里甜蜜满溢，若不是当了那么多的人，真想伸手把她揽入怀里，抚平她额头那丝因为常皱而现出的纹路，告诉她有自己在，什么都不要担心。

    但很快阿保又笑自己，十娘是个多么有智谋的人，怎么会担心呢？陈老七兴奋的喊声响起了：“一嫂，阿保回来就好了，你又多了个臂膀，那个万阿蛟跑了就跑了，那样的人也不配在我们龙澳岛。”

    万阿蛟跑了？怎么会？他和自己不是还有三年之约吗？现在才过了几个月，难道他想投靠外洋人，走这么一条捷径？十娘轻轻抬一抬手：“好了，阿保回来是喜事，都别提万阿蛟的那件事。”

    陈老七摸摸鼻子，顿时闭口。十娘看向阿保：“听说你所获不少，怎么得来的？”阿保脸上露出一丝古怪：“那些火器，全是抢的。”

    抢的？陈老七猛地一拍阿保的肩膀：“好，抢的好。”阿的这第二句话就有些黯然了：“抢的都是那些外洋人的兵船，总共抢了三艘，不过也折了十来个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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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劝降

﻿    折了兄弟？陈老七脸上的喜色来不及收，又想表现出哀痛，顿时变的神色很古怪，十娘看一眼阿保，见他皱着眉，明白他历来重兄弟情谊，这时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语气尽量温和地道：“回来就好，折了的人，每家多给些银子。 超速首发”

    阿保刚要答话，外面已经传来枪声，虽后就是众人的欢呼声，厅里的人都往外看去，跑进来一个年轻人，满脸的喜悦：“一嫂，方才阿保拿回来的火铳，我们试了，足足能到三百步外，加上这些，怕什么外洋人？”

    这真是个好消息，十娘又看一眼阿保：“做的好。”看见十娘眼里掩藏不住的笑意，阿保顿时觉得，为了这样的笑容，自己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十娘带着他们来到外面，从船上搬下来的火铳已经摆了一地，一十，二十，三十，足足三百多支，总要抢三四只兵船才够，陈老七高兴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手连连拍着阿保的肩：“阿保，你真不愧是我们寨里年轻人的第一个，万阿蛟要是知道了，不羞死才怪。”

    又听到提起万阿蛟，阿保不由再次开口问：“一嫂，万兄弟的事？”十娘正在那里专心地数那些火铳，听到提起这个，其实告诉阿保也没什么，不过当着大家，这话还是不说的好，十娘微微做个不要再问的手势，阿保也就明白，笑着说：“一嫂，除了这些，还有一门火炮在船上，这火炮我们试过，比起红衣大炮厉害多了。”

    说着阿保脸上的欣喜微微敛了下，一层阴影笼罩上他年轻的脸，身子似乎佝偻了下，话中已经不是叹息，而是有些哽咽了：“就是抢这门火炮的时候，折了兄弟。”这种悲哀感染到了十娘，她直起身：“放心，这笔帐总有算的时候。”阿保重新挺直身子，那层阴影已经不见了，握了握拳头：“嗯，我们打沉了他们的船，又得了这门火炮，算是报仇了。 超速首发”

    至于沉船之后，那些外洋人兵丁的下落，十娘不会再问，生死关头，又是离开家乡跑来占人土地的，问了也没意思。一群人往码头处去看那门火炮，阿保边走边笑着说：“一嫂，原来这些外洋人，虽然都长的高鼻子蓝眼睛，有些还一头金头发，还真的是不同国家，说的话也不一样。”

    李先生呵呵乐了：“阿保，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虽然都来自欧罗巴，但还分佛郎机，法兰西，英吉利这些，上次我就和你说过。”阿保不过是和十娘没话找话说，被李先生这样一说，脸不由红了起来，十娘并没察觉到他的心思，而是顺着李先生的话：“是啊，我以前看书，就有说除我朝外，其它各民都有各自的地方，也有互相争斗的，只是这么几千年，大都相安无事，谁知这些外洋人，也不晓得是为了什么，竟要来占我们的地方。”

    这时已到海边，那艘刚停进码头的船上，船头停着一门火炮，十娘停下脚步，看起来，这门火炮和红衣大炮没什么两样，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门炮的炮管不仅粗，炮管也要更长一些，而后座稍微大了一些，威力应该比红衣大炮强。

    十娘心里下了结论，但还是有些担心：“李先生不是说炮的威力，除了外形，还和用的铁有关系？这门炮如果坏了，又要怎么修？”阿保早有准备：“一嫂，除了这些火器，我还弄了三千斤铁回来，别说火炮坏了，就算是火铳也能造出一些来。”

    这寨里本来也就不乏会打铁的人，只是缺乏原料，十娘听到这里，心这才落下：“好，很好，你想的十分周到，这一仗，我们一定要赢。”

    十娘说话时候，海风轻吹着她的头发，笑容灿烂的似乎连阳光都比不上，阿保看的有些眼花，指着那门炮：“一嫂，让他们演练一下？”当然，这样的威力，肯定要看一看，十娘转身面对这艘船，填充弹药，瞄准，面对离这一里开外的小船，准备点火。 超速首发

    那个方向就是郑一郎骨灰洒落的方向，一郎，你在那里会看到的，你想的，我要帮你做到。十娘做个手势，点火，火光闪现，炮弹呼啸着往小船而去，瞬间小船已被炸成了碎片。

    好，十娘叫了出来，手轻轻一拍：“弟兄们，有了这些，管教那些外洋来的人，有去无回。”有去无回，众人欢呼起来，你好好的在你家乡，又何必来抢我的东西，十娘的眼神开始严峻起来，要告诉他们，自己才是这片海的主人，而不是别人。

    试验完了火炮，众人迟迟没有散去，开始议论着这火炮的威力，若多了那么几门炮，是不是就可以打进京城抢个皇位做做？听到有人嬉笑中冒出的提议，十娘只是一笑，占海为王，一来是离的远，而来朝廷水军不得力，若真要打进京城去，那时面对的就不是这样情形了。

    不说别的，连府城都不去犯的，就为了各自守住一片安宁，除了上次那个极度想升官的总兵，还少有人想动真格剿灭的。十娘眯着眼看着已经平静下来的海面，攻打就攻打，难道自己还真的怕了？

    海面上摇过来一艘小船，这个时候也不是出去打渔的渔船回来的时候，难道又有人要报信？十娘转身离去，小船已经摇到岸边，远远地看见十娘就大声地喊：“一嫂，这里有个官要求见你。”

    官？这个很少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名词，让还没有散去的部分看热闹的人都跟着十娘停下脚步，望向大海，船已经靠上码头，上面的人已能看的清楚，除了出去打渔兼打探消息的，还有两个眼生的人，不对，这两个人不算眼生，一个是在府城开药铺，顺便帮龙澳岛打探点消息的林先生，另一个人，十娘有点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杨若安？

    本以为去年在府城那次偶遇，就是今生的最后一次见面，没想到他又来了，算起来，还真有缘。十娘脸上露出笑容，也不看杨若安，只对着林先生问：“林先生，府城里可还好？有什么事要您亲自来？”

    林先生年纪已经有些大了，这几天坐的都是小船，好容易才找到龙澳岛的人，被人扶下船之后喘息一会才说出话：“还没恭喜过一嫂成寨主，其实不是老朽要找一嫂，而是这位杨大人要寻一嫂。”

    杨若安身着便装，虽然也经过旅途颠簸，但他身上的衣衫还是那么干净整齐，连圆领衫的白色边缘都没有一点污点，唯一一点惹眼的地方，就是他衣衫一角，方才下船时候不小心沾上的一点海水。

    十娘的眼迅速往杨若安身上扫过，去年见时是夜里，这次再见时白天，如果说杨若安变的脑满肠肥，一副贪花好色的样子，那么十娘还觉得心里有些安慰。可是阳光之下，杨若安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衣衫整齐，和自己身边这群海匪相比，犹如鹤立鸡群一般。

    这样一比，十娘没来由的有些气急，忍了又忍沉声问道：“杨大人，数年不见，杨大人还是升官发财，只是不知道杨大头此次来到我这里，是来投奔呢还是别的？”

    杨若安虽知道郑一郎已经去世，郑家帮归了十娘辖制，但他起初也和众人一样，以为十娘不过是名义上的，实际统治另有所人，但一看十娘的说话行动就知道自己错了，看着她在阳光下傲然的双眼，听说她原本不过是个青楼女子，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才成为这样？

    听到十娘问话，杨若安拱手行礼：“郑夫人，我受皇命所来，还请夫人借开一步说话。”皇命？十娘的双眼眯起，难道说这个人竟是上岛来劝降的？看来府城的总兵还算有些清楚，没有贸然接受外洋人的建议，而是送进京城去了，而座上的那位，还没昏到极点，对那位下令杀了宁氏满门的至尊，十娘真是没有半点的好感。

    十娘的红唇抿起：“林先生，你的家人此时可还安好。”林先生已经喘息定了，除了被众人怒视之外，还在拿袖子擦汗，听到十娘的问话，脸不由红了：“惭愧惭愧，若不是大小儿被关，老朽也不能带人前来。”果然再过多少年，这些当官的手段都还是一样。

    十娘问完这话，面向杨若安笑的更甜了：“杨大人，你说的是劝降，但没出发之前就先抓了我属下的家人，这样着实不让我放心。”杨若安本还以为十娘问的是牛头不对马嘴，谁知转身就对自己发难，果然这女子再不是六年前那个动刀的了，他面上浮起一丝红色：“郑夫人，此事并非我所愿。”

    十娘的头高高昂起，看着那片海，手一挥对杨若安讲：“劝降不劝降就先免了，要我们降，先打赢我手里的刀才可。”说完十娘看着杨若安：“杨大人，你是男子，又是君子，念的定是动口不到手，但我是强盗，信的是动手不动口。”

    锵的一声，十娘手里的匕首已经出手，她的话很轻柔，柔的就像情人的低语：“杨大人，我倒想知道，你既要上岛，难道不晓得，这个岛是好上难下的，赢了我手里的刀，我就放你下去，否则？”

    十娘面上的笑容变幻，那笑容竟带有瑰丽之感，杨若安被那丝笑容吸引，不自觉地别开眼去，但别转身的时候还是能看见十娘的眼神柔媚的像丝一样，只是她的话就没有那么柔了：“杨夫人就只能守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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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心声

﻿    说完十娘站直身子，方才的柔媚笑容全都收去，傲然而立的她宛如雕塑，手里的匕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着杨若安什么话都没有说，眼里的挑衅让杨若安差点就答应和她比试一番，但杨若安本是书生，就算被十娘擒住之后，曾学过一些防身拳脚，又怎比的上从血海里爬出来的？

    杨若安的迟疑看在众海匪的眼里，周围顿时发出笑声，这嘲讽的笑声听在杨若安耳里，不由的连耳都彻红起来，陈老七一边笑一边嚷：“这官儿，你要惜命的话，就从我们一嫂裙下爬过，我们一嫂说不定也会放你走。 超速首发”

    陈老七的戏谑让海匪的笑声更大了，杨若安深吸一口气，对十娘拱手行礼：“郑夫人，我自来此岛，就没想过活着回去，郑夫人要杀要剐，任凭尊意，只是杀可以，辱不可以。”杨若安这番话也算是大义凌然，十娘眼里的挑衅收去，手里玩弄着那两把匕首，鼻子里哼出一声。

    杨若安说完就挺直身子站在那里，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时分，太阳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整个的气势有些不一样。十娘的眼从他身上转到林先生的脸上，林先生一语不发，只是看着远方海面，他的家人，还被困在府城大牢。

    十娘心念一转，刚想说话，杨若安已经低头对林先生行了一礼：“林掌柜的，我受命所托，不得不把你家人关进牢里，置你骨肉分离，然我说话算话，既要保你平安，就要做到。”

    说着杨若安掀起衣襟，从腰带上取下一个玉佩，递到林先生手里：“你拿着这个，去寻宁都司，他是我知交好友，你说这是我的遗愿，他定会助你。”阳光照在玉佩身上，十娘一眼看出这玉佩是当年杨家下聘时候的，合起既为双鱼，分开各为一半，这块是杨家收的，另一块？

    另一块当年在自己被奶娘卖进青楼的时候连那些随身带的珠宝一起收走，后来抓到奶娘，砍下她头颅之前，十娘也曾问过这块玉佩的下落，奶娘一语不发，听杨若安的口气，另一块玉佩竟回到哥哥手里，世间万物，都是这样来来去去。 超速首发

    十娘思绪一收，朗声道：“杨大人，你视死如归，也算条汉子，把他押起来，等外洋人来时，杀他祭旗。”十娘话音一落，周围的人发出欢呼，已上来两个人押走杨若安，林先生手里还握着那块玉佩，眼却看着十娘，眼里有祈求，也有担忧。

    十娘回头看林先生一眼，已经有人在旁说道：“一嫂，这样出卖弟兄的人，要他何用？干脆把他和那个官关在一起，到时一起砍了，也消消气。”十娘挥手止住：“罢了，他是做爹的人，心疼自己的儿子也是常事，就放他回去，只是从此之后，若龙澳岛再有什么外人来了。”

    十娘低头看着林先生：“纵然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定、斩、不、饶。”最后四个字说完，十娘伸手抓住林先生的衣襟，轻轻一扔把他扔到来时的那艘小船上，跳上船一个人把小船摇离了岛。

    十娘处置完了，心头那不知什么时候泛起的恶气这才消散，笑着对阿保道：“你立了大功，该预备酒席，大家痛快喝一顿才是。”有酒有肉，这是海匪们最高兴的事，自然又引起一片欢呼。

    本应欢欣鼓舞的阿保看着十娘脸上那稍纵即逝的一丝黯然，六年前十娘让自己去放这个官儿的情形又浮现在他眼前，当初全都听了，今日仔细想想，却觉得没有十娘说的那么简单，到底是十娘对他余情未了，还是自己想多了？

    阿保不知道该怎么想，只是在酒席上别人敬来的酒一杯杯喝干，不觉已然大醉，看着坐在上面，手里照例拿着一小瓶红艳艳的葡萄酒，不时往嘴里倒那么一口，脸上笑的开心，但眼里没有笑意的十娘。 超速首发

    阿保推开上前来给自己敬酒的人，摇摇晃晃地走到十娘跟前，瑞儿正在那里和十娘说着什么，看见阿保上来，瑞儿笑着道：“阿保，你也要给十娘敬一杯吗？其实，十娘给你敬一杯才对。”

    阿保举起一根手指摇一摇，看着十娘：“十娘，我想问的是，你六年前不杀那个官儿，今日还是不杀他，难道是余情未了？”这话一说出，十娘脸色陡然变了变，瑞儿有些不明就里，站起来稍有点尴尬地道：“阿保，你醉了，说什么疯话？”

    十娘的脸色也回复正常，笑着起身，刚要开口阿保已经打断她了：“十娘，我没醉，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从来没有变，如果你余情未了，要随了他去，我……”说着阿保有些卡壳，不晓得下面的话该不该说，瑞儿有些吃惊地捂住嘴巴，这是怎么回事，在自己眼里一直都是个小孩子的阿保会喜欢十娘，而且看样子还是情根深种，这是怎么一回事？

    十娘的眼还是那么深邃，似乎只一眼就能把阿保看进去，她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在了：“你？你要怎样？”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下面人的反应，正在推杯换盏，喝酒划拳的众人都转头看向这里，所有的人都屏声静气，等着阿保的回答。

    阿保的脸红的能滴出血来，方才还能理直气壮问十娘的话，现在竟说不出来，扑通一声，他倒了下去，闭上眼睛，十娘抬头看一眼众人，轻轻一笑：“他醉了，来个人扶他下去。”

    本来等着看好戏的众人听了这话，又纷纷转身喝起酒来，看着被扶下去的阿保，十娘喝了一口杯中物，平日觉得十分舒滑的酒，今日却尝出一点酸涩，阿保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余情未了？自己对杨若安，从来没有情，又哪里来的余情？

    第二天宿醉醒来，阿保不晓得该怎么面对十娘，是当做昨日什么都没有说呢？还是老实把后面的话都说出来，徘徊良久，他还是起身穿好衣服，梳洗出门。太阳还是一如既往地好，阿保站在门前发了会愣，经过的人看见他都关心地问：“阿保，酒醒了？”

    阿保嘴上唯唯而应，心里却有一丝空虚，托词自己酒醉，究竟是十娘不想让自己太过尴尬，还是她对自己拒绝，毕竟，现在自己还没有成为最强的。

    沿着平日走熟的路走向大厅，和身边经过的人打着招呼，越走近大厅越觉得心上七上八下的，那脚步沉重的就像有千斤一样，当听到瑞儿的招呼声：“阿保，你总算酒醒了，昨日兴儿还吵着要找你，我说了几次你酒醉在睡觉，他才睡去的。”

    阿保抬头看见瑞儿脸上的笑容，口齿有些发结：“瑞儿姐姐，我……”瑞儿已经含笑把他往里面拉：“你快些进去，十娘还在等你，说问问外洋人的兵船，你们是怎么抢到的，要知道他们火器比我们厉害，船也比我们快。”

    上方的十娘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和吴老六，李先生还有陈老七他们几个在商量事情，看见阿保进来，陈老七哈哈大笑：“阿保，你还不知道昨夜你醉成什么样子，都拉着一嫂在说胡话了。”阿保的脸又不自觉的红了，十娘含笑招呼：“别管昨天醉成什么样子，我昨天听你说你们抢的是兵船，心里就在想，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才能抢成功？”

    看来十娘还是心心念念想着怎么和外洋人打战，阿保知道了这一点之后，不晓得是该叹气还是该高兴，开口就道：“这法子抢兵船的时候还能用，但是要和外洋人打仗就不能了，我们本是用商船出去的，外洋人的兵船看见了，还当我们是商船，有动了念头的，趁他们全力对付的时候，弟兄们从后面爬上船，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抢了火器，跳船跑了。

    果然不行，十娘有些郁闷地揉揉额头，现在看来，只有和外洋人硬碰硬了。阿保的眉也皱了皱：“一嫂，外洋人虽然占了岛，但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来了多少艘船？”十娘把手里的笔一扔，说出的话有些苦恼：“就是不知道，问那几个抓来的外洋人，他们也不清楚，打探的船只离那岛还远就被驱赶，知己知彼，这只知己，不知彼，仗怎么打？”

    还有万阿蛟那里也没消息，不晓得他们是被外洋人杀了还是在岛上？十娘用手搓一搓脸：“好了，不管怎么说仗总是要打，阿保，你和李先生两个现在就训练那些用火器的，老六，你还是负责外面的侦查，老七，你和老八两人看着寨里的防卫，不管外洋人何时来，我们都要让他们来的去不得。”

    她的话斩钉截铁，吴老六他们站起身，齐齐应是，十娘的眼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好了，都下去各忙各的吧。”吴老六他们一抱拳就走了，阿保徘徊在那里，十娘抬起头，两人双目对视，阿保眼里的深情再加上他昨夜那没说完的话，让十娘有些回避。

    她低下头，微微咬住下唇，阿保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终于后退半步：“一嫂，我出去了。”十娘叫住他：“哎”阿保回头，什么话都没有说，眼里除了深情就是深情，十娘手里的笔轻轻敲着桌子，终于十娘问了出来：“你昨夜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原来是这个？阿保只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她在乎，她真的在乎，想到这里，阿保只是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十娘想追上去，又重新坐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比方才要甜美很多，这孩子，什么时候学坏了，会这样只说一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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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倾吐

﻿    蓝天，白云，大海蔚蓝，海风吹拂在人身上，让人不觉心旷神怡。 超速首发海面上热闹非凡，不过不是在打渔，而是在练习，十娘负手在后看着他们在练习，火炮轰隆，夹杂着火铳的声音，还有众人的呐喊。十娘的眼微微眯上，不知彼又如何，自己足够强了，定叫外洋人有去无回。

    猛地什么东西直冲着十娘脸上来，十娘出手抓住，那东西却滑不留丢，十娘手没有握稳，扑通一声掉到她裙子上，原来竟是一条一尺来长的鱼，想是被溅起的浪花带到岸上的。瑞儿抱着海珏在旁边瞧，见这鱼自投罗网，笑着说：“十娘，正好做碗酸辣汤，给你开开胃。”

    说着瑞儿放下海珏，伸手要去抓鱼，兴儿早探身过去抱紧鱼，鱼不小，兴儿个子小，那鱼还在他怀里蹦跶，兴儿差点抱不住。瑞儿摸摸儿子的头：“去，把这鱼送回去，路上不许掉了。”

    兴儿点头，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热火朝天的海面，这才转身往寨子里去，海珏见哥哥抱着大鱼走了，蹒跚着要去追，嘴里还在叫哥哥。瑞儿扯住她后背就把她抱到怀里：“你人小，掺和什么？乖乖在这里。”

    海珏有些不高兴了，嘟着小嘴背过身子不理她娘，阿保满头是汗地走上前：“一嫂，练了这么几天，弟兄们都差不多了，到时才不怕外洋人呢。”

    十娘嗯了一声，还没说话瑞儿已经笑起来了：“阿保，怎么这时候又不肯叫十娘了。”那日阿保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那话，虽被十娘用他酒醉盖过去了，但别人容易，瑞儿就不是那么简单，女子的心总要细一些，当然能瞧的出别人瞧不出来的蛛丝马迹了。

    阿保又被她打趣，脸不由红了起来：“瑞儿姐姐，我……”瑞儿笑的更开心了：“哎，以后我可当不起你这声姐姐。”十娘咳嗽一声：“瑞儿，说正事呢，你别再打趣他了。 超速首发”

    瑞儿的眼从十娘身上转到阿保脸上：“呀，十娘，你是真舍不得了？”十娘的脸这时候是真的板起来了：“瑞儿，这是寨里的大事。”

    瑞儿收起嬉笑：“十娘，你的婚事当然也是寨里的大事。”婚事？绕是十娘镇定，脸也微微红了一下，阿保一张脸早已火辣辣的，十娘决定不理瑞儿，依旧问阿保：“我瞧着，你们训练出三百来人也差不多了。”阿保吐气吸气，让脸上的红色褪去：“是，况且外洋人那里，好像只有两艘兵船，他们兵船不大，多也不会上千人，再加上这地易守难攻，三百来人出去迎战也就足够了，只是”

    阿保欲言又止，十娘明白他是担心万阿蛟，虽然十娘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阿保，阿保觉得这也算个不错的计划，可是人心难定，谁也不晓得万阿蛟的心会不会变？

    一旦他变了，对龙澳岛了如指掌的他，是知道什么地方最容易突破的，十娘望着海面上没有停止的众人，手已紧紧握紧：“不管怎样，我们以不变应万变，也是对敌的法子。”

    是，还有我在你身边，阿保瞧着十娘脸上的坚毅之色，这句话在心里没说出来，只说出一句：“一嫂，你放心。”十娘转身看他，这次脸上的笑透着欢喜：“有你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周围人的喧闹仿佛都离他们而去，阿保觉得自己整个人被笼罩在巨大的欢喜里面，他忘了应对，也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十娘，重复道：“一嫂要的，我拼了命也要给。”

    这句话听起来像誓言，从没有人这样对十娘说过，只要自己想要的，他拼了命也要给，十娘一瞬间有些感动，眉微微往上挑，朱唇轻启：“是吗？”

    是，阿保站直身子，阳光中的他如同最坚毅的钢刀一样：“十娘，你要的，就算赔上我的命，我也会给。 超速首发”这话如此确定，确定的十娘听不出里面有一丝的犹豫，她脸上的笑容十分喜悦：“好，我等着。”

    轻轻一句让阿保胸中再次充满豪气，看向依旧喧闹的海面，阿保仿佛能看到他们的未来。瑞儿抱着孩子一个字也没说，这时候出来说话的人也实在太不知情趣了。

    不过瑞儿这样想，并不代表别人这样想，已经有人大声叫起来：“一嫂，一嫂，我们抓住了个官儿。”官儿？这些日子到底是什么日子？才抓了个上岛劝降的杨若安，怎么又有官来了？说话的人已经跳下小船，从海里跑上来，跑的外面的衣衫全湿了，脸上的兴奋之情可一点也不掺假：“一嫂，今早我们出去打渔的时候就看见这艘小船在这附近徘徊，上前一问，他们连自己是哪个岛的都说不清楚，就绑了起来。”

    随着他的手指方向，十娘已经看到一个中年男子被推下小船，往自己这边走来，走的越近，看的越清楚，这个人即便唇边已经蓄了胡子，也能看出眉目清秀，眼里并没有惧意，也没有恨意，十分平静。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大哥。十娘心里默默叫了一声，手已经握住腰上的刀柄：“宁大人，此次又相会了，难道宁大人是要下扶桑，走错路了吗？”

    宁展鹏没有着官服，青衣小帽，一身文士打扮，看起来清瘦许多，就算被人反绑双手，依旧彬彬有礼：“郑夫人，在下并不是要下扶桑，而是特意前来。”

    哦？十娘的下巴抬起，显得倨傲无比：“难道宁大人也是来劝降的吗？可惜我这龙澳岛的人，自由自在惯了，去做那官儿总是受不了拘束，宁大人若还想保住这条命的话，就转身上船，我当你没来过，否则，”

    十娘脸色一变：“我只有送宁大人去和杨大人作伴了。”这话让宁展鹏的心一凛，杨若安真的已经死了？他脸色黯然一下，接着就道：“郑夫人，在下此来，确是为了杨兄，他自那日上岛之后就只有一块玉佩传了出来，在下和他结义兄弟，故此前来，若有尸首就带走他的尸首，若他还存的一口气在，在下愿换了他去。”

    想不到竟是为了这事，十娘的眼看着宁展鹏，嘴里的话已经含有冷笑：“结义兄弟？宁大人果然好忠义，只是宁大人既对自己结义兄弟的生死斗如此关心，为何自己的姐妹兄弟，宁大人不闻不问？”

    宁展鹏一愣，这些事都是家事，外人怎么知道？但此时站在别人的地盘上，也只有说下去：“郑夫人果然万事通晓，只是还有些内情旁人不得而知。当日我父下狱，我母殉夫，一个弟弟随着父亲死在狱中，两个妹妹，大妹妹虽逃出去，但后来也死在路上，小妹妹吃不得这种辛苦，不日也就没了，并不是我不闻不问。”

    说着宁展鹏有些凄然，转眼之间，已成家破人亡，自己当日逃出，也是吃了无尽辛苦，幸被老师收留，改文为武，一心只想念着为宁家洗清冤屈。后来天子青目，称罪不及孥，自己这才能以本名入军营，从小校做起，又得外祖父当日门生照应，这才一步步到这个地位。

    只是当日陷害自家的那个大奸人，依旧为天子近臣，父亲虽死，冤屈仍不得伸，午夜梦回，心头总有无尽悲戚，这些话也只有杨若安可以说一说，若他也没了，自己的心里话该和谁去说？

    见宁展鹏说完之后就站在那里，十娘知道自己刺到他的心痛，当日宁家冤屈，哥哥定是想努力往上爬，早日到天子身边去诉说冤屈，可是那个天子，十娘冷笑一声，沉声道：“宁大人既如此袍泽情深，让人钦佩，既这样。”

    周围的人等着她下命令把宁展鹏砍了，谁知十娘说的是：“就把他送去和杨大人作伴。”关起来也好，等到出战时候一对都杀了祭旗，上来两个人把宁展鹏拉走，宁展鹏还当要换个地方杀自己，大喊一声：“郑夫人，我死之后，求夫人送信去府城，让我娘子带好孩子。”

    他还预备往下说，早被人往嘴里塞了块破布：“啰啰嗦嗦说什么。”十娘听着他的嘴被堵上，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迂，太迂了。为什么原来没发现自己哥哥竟这等的迂，而是觉得他一片忠君爱国之心呢？

    阿保从十娘眼里，感觉出这个人和十娘关系不一般，等到众人都散去，往寨子里去的时候，阿保才问出来：“十娘，这个官儿，是你什么人？”十娘猛不防被他这么一问，嗯了一声才道：“他是我的哥哥，我原本姓宁。”

    阿保还想等她往下说，但十娘已经拐过路口，往自己的屋子走去，什么话都没说。阿保愣了下，追了上去：“十娘，那你为什么不和你哥哥相认？”十娘笑了，笑里带着丝凄凉：“阿保，你没在官家生活过，不晓得他们重名声重过一切，我现在是什么？”

    阿保还没说话，十娘自顾自已经讲下去了：“我现在是郑家寨的寨主，是我哥哥想除掉的人，是官家想劝降的人，忠孝节义，四个字我全不占，还多了个无耻。阿保，你说，他会希望我去认他吗？”

    十娘的话里多了点心碎，阿保不由伸手想扶住她：“十娘，那些什么忠孝节义，不过是骗人的说话，好好活着，活的很好，不比死殉让父母安慰吗？”他的手只是轻轻扶住十娘的胳膊，十娘觉得所触之处，有暖流流过，脸上露出笑容，这孩子，傻气的有些可爱。

    十娘长出一口气：“阿保，你不晓得，我爹娘若活着，宁愿我当时一刀被杀了，也不希望我好好活着，因为，”十娘的手抬起来，这样活着，对爹娘来说，就是耻辱。

    阿保的脸上多了丝迷茫，这次坚定伸手碰触到了十娘的脸，阿保的手很暖，但他的话更能安慰人：“十娘，我只晓得，若没有了你，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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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 60 章

﻿    太阳还没收尽它的余晖，这里本是人人都经过的地方，十娘本应该把他的手拿下来的，但说着这样话的男子，他的手，又怎么舍得拿下来呢？海风吹在他们身上，吹起十娘的头发，阿保一直停留在十娘脸上的手缓缓移到她鬓边，替她拢一拢头发。 超速首发

    这样的温柔，让十娘的心有些沉醉，面前的男子，已不再是那个从小渔船上抱起的小小孩童，而是身形高大，双手坚强有力的成年男子。十娘轻轻叹了一声，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阿保的心一抖，但十娘并没放开他的手，只是转身往小径走去。

    她的手很暖，阿保觉得自己的手心开始出汗，当十娘走出几步不见他跟上的时候，微微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有一丝嗔怪：“你怎么不走？”巨大的惊喜淹没了阿保的全身，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追上前，眼里已成狂喜，十娘低头一笑，什么话都没说还是往前走去。

    阿保紧追两步，和她并肩而行，太阳已经沉到海里面去，海风越来越大，吹的阿保的衣衫都鼓起来了，直到快到院子跟前，十娘才放开了他的手：“一起吃晚饭吧，瑞儿做了酸辣鱼。”兴儿的小脑袋已经从院门口探出来了，眼睛睁的圆鼓鼓的，什么话都不说。

    想到自己刚才牵住十娘的手，只怕人人都看见了，阿保的脸不由红了红，十娘已经蹲下身子拉住兴儿的手：“瞧这脸黑的，又跑到哪里淘气了？“”兴儿只笑不说话，瑞儿的声音响起：“十娘，我还当你今夜不回来了，正在想这鱼只怕要留到明日了，谁晓得你不但回来了，还带了个人回来吃。”

    阿保这下脸更红了，十娘的神色还是那么平静，从井里打了桶水给兴儿擦着脸，瑞儿推一下阿保：“有什么好脸红的，你怎么这么面嫩？”

    阿保的脸更红了，十娘已给兴儿擦好脸，拉着他的手进屋吃饭，就着没完全暗下去的天色，阿保看到十娘的唇往上翘，眼里的喜悦十分明显，阿保又觉得有些看痴，直到传来瑞儿的笑声，他这才跟着进屋。 超速首发

    连续囚住两个官员的消息激励了寨里的人，他们的训练更加卖力，虽然十娘说过要拿这两人的人头祭旗，但有反对意见的还是不少，头一个反对的就是李先生，他的理由很充分，此时外洋人在虎视眈眈，若府城那里再发兵来救这两人的话，就变成腹背受敌。

    就算杀了他们，除了和官府的怨结的更深之外，也没有别的用处。这理由让陈老七跳了起来：“李先生，你别忘了，我们是海匪，本就是官府剿灭的对象，不管结不结怨，他们都会除了我们，李先生这样说，难道还想接受劝降吗？”

    他是个粗鲁人，说话时候吐沫星子都差点喷到李先生脸上，李先生还是那么不疾不徐：“陈兄弟你坐下，我们现在要对付的，是外洋人，官府那里倒退了一步，如果我们能借此和官府那边打好关系，也算少了……”不等李先生说完，陈老七的刀已经拔了出来，砍到桌子上，那雪亮的刀刃映着阳光，直刺人的眼。

    吴老六见陈老七这样粗鲁，忙上前劝架：“老七，有话好好说，别随便动刀。”陈老七虽被劝了坐下，但气并没消，看着坐在上面的十娘就嚷嚷：“一嫂，我话放在这了，官府要有本事，就剿了我们，我老七到时掉了脑袋也绝不说个不字，至于什么要投降，那不是我干的出来的事。”

    十娘做个手势，示意听了他这话准备站起来的众人都坐下，声音略略抬高：“李先生并没说投降官府，只是说把这两个人放了。”听了十娘的这话，陈老七这才平静一些，十娘见众人重新坐下，语调还是像平时一样平常：“李先生方才说的，也算是缓兵之计，我们此时不宜腹背受敌，放了这两个人，好处就是能让官府暂时不发兵过来，坏处就是，”

    十娘沉吟一下，脸上现出有点奇怪的笑容：“我说过的话就不能用了。 超速首发”当日十娘可是当着寨里众人说出要把这两个人砍了的，陈老七已经伸手把方才砍在桌子上的刀拔了出来，正用手擦着刀上的木屑，听了十娘这话，眼不由瞧向李先生，冷哼了一声。

    吴老六这时又开口了：“一嫂若要放这两个人不过是听了李先生的话放的，这不算什么。”是不算什么，方才十娘这样说，不过是想调停下。

    外面已经传来喧哗声，接着是有人奔了进来：“一嫂，方才出去打渔的人来报，看到一艘外洋人的船只往这边开来。”终于来了吗？十娘不由有些兴奋，能够亲自看着自己训练出来的人和别人打上一仗，这是怎样激动人心的事？其他的人听到这声，同时转头看向十娘。

    十娘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好，传令下去，把船只预备好，我们赶到前面去。”众头目在听到这话之后，早都站了起来，部署是早就安排好的，瑞儿和刘老八依然是在寨里守卫寨子，阿保，吴老六，陈老七和李先生跟着十娘一起上船。

    这次出动的船只没有上次官兵来的时候那么多，不过就是两艘大船，但火器就要多了许多，选的人也是精挑细选的。不过一顿饭的功夫，阿保就来报人员已集中完毕，十娘站起身，眼神坚定，看着头目们：“记住，这仗，我们只许胜，不许败。”

    吴老六带着大家抱拳应是，仿佛应是还不能表达心中的激荡，陈老七长啸一声，众人也就跟着长啸。

    十娘在这长啸声中走出大厅，挑选出来的人已经站在那里等候，看着这群年轻人，十娘心中的豪气更甚，她高昂起头，抬起一支手，像盟誓一样地说：“只许胜，不许败。”这些年轻小伙子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只许胜，不许败。”声音响彻天地，仿佛连海都受到震动，海风突然加大，十娘扬起头，指向大海：“出发。”

    众人齐声应：“是。”就一队队走出去，看着他们走出寨子，十娘正准备跟上去时，身后有人叫住：“郑夫人，在下想问一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这样叫的，除了杨若安再没有别人，十娘转身面对着已被押过来的他们两人，虽说关了几天，但杨若安的衣着依旧干净，面色还是一样平静。宁展鹏是昨日才关进来的，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十娘的脸。

    十娘扫一眼他们两人，冷笑开口：“外洋人想要的，是我们这片海，我们自然是要出去把他们赶跑，方才李先生为你们求亲，我会安排船送你们回去府城，从此劝降的话，再不提起。”说着十娘就点头，吩咐把他们带下去。

    一直没说话的宁展鹏突然开口：“郑夫人，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有什么事，十娘的眼往他身上看了看：“怎么？宁大人难道想跟我们这群海匪出去面对外洋人吗？”宁展鹏站的很稳：“郑夫人，在下从军，自当想的是报效朝廷，这片海虽说被你们占了，但往来此地的，仍是我朝子民，现时外洋人来者不善，朝廷那里，想的不过是由你们厮杀。”

    朝廷果然是这样想的，十娘唇边露出一丝冷笑，打断了宁展鹏预备滔滔不绝的诉说：“你要来，你就来，别说什么忠君爱国什么的，我只知道，我们的东西，绝不能轻易给了别人。”

    说完十娘转身而去，宁展鹏对杨若安长长一揖：“杨兄，做军人的，自有守土之责，你自回府城，不需为我担心。”杨若安双手直摇：“宁兄，你我相好兄弟，你又是为我陷在这里，我怎能独自回去，自要等到你平安才可。”

    宁展鹏低头思量一下：“也好，总要有人给我收尸。”说完抬头看向已走远的人群，对杨若安又是一揖，匆匆而去，杨若安的保重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宁展鹏消失在人群里面，那只手停在半空，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陈老七回头看了眼追上来的宁展鹏，嘀咕一句：“没想到你这官儿竟不怕死。”宁展鹏只是一笑，走在前面的十娘眼里不由露出笑容，自己的哥哥，怎么会怕死呢？

    上船，起航，看着他们训练有素的动作，宁展鹏眼里露出惊讶之色：“郑夫人，没想到你们如此训练有素。”虽然一直没有说破自己的身份，但听到这话，十娘也不禁有些激动，她的头一扬，眼神里开始带有得意之色：“我们不是那种劫道的乌合之众，不光是平日训练，就连出海劫船，我们都有三不劫，更不许□妇人，随意杀人，宁大人，我们可比府城有些官兵好多了。”

    官兵的纪律，和带兵的人有关系，治军严的人，纪律就要好的多，治军差的？宁展鹏的脸很难得地红起来，他从军已有十多年，辗转也去过数个军营，里面的门道，自然是清清楚楚的。

    见宁展鹏看向远方，什么都不说，十娘突然心中一动，笑着问道：“宁大人，想必你也不是狷介之人了。”这话含着讽刺，宁展鹏回头看着十娘，十娘眼里是明明白白的讥讽，宁展鹏突然叹了一声，看着大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心中的不安：“当日家父在日，只教我们忠君爱国，可等家父下狱，家破人亡时候，我不晓得”

    宁展鹏在这句话之后突然卡壳，怎么会和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女匪首说这些呢？曾有过的徘徊、伤心、难过，那些无法言说的苦痛，最后只汇成了一句，一定要为父亲洗清冤屈，可是洗清了冤屈，家人会回来吗？

    十娘看着他的神色，仿佛又回到了当日的家中，身后已经传来别人喊一嫂的声音，十娘看一眼哥哥，扭头而走，所谓过去，就是再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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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战斗

﻿    十娘收起思绪，所谓过往都不过是前尘往事，面对正朝自己走来的阿保：“怎么，外洋人有消息了？”阿保一双眼精光炯炯，说话的声音透着兴奋：“前面打探的人已经传信回来，外洋人的船只离我们不远。 超速首发”好。十娘等的就是这句，疾步走进舱内。

    李先生和吴老六他们正围着一张桌子在说什么，看见十娘进来，吴老六摸一摸胡须：“一嫂，外洋人那里，不过就是五百来人，就算倾巢而出，也不够我们打的。”

    难怪方才阿保脸上有难以抑制的兴奋，十娘还没说话，李先生就又开口了：“一嫂，外洋人虽说人少，但他们靠着火器犀利，几百人杀了数万人的事情并不是没有，还是要小心应对。”跟在十娘身后走进舱内的阿保也补充：“不错，他们手上功夫未必好，但火器用的极熟练，再加他们的兵丁很多都是监狱里的死囚，本就是没命的人，比我们还要狠了些。”

    吴老六虽没陈老七那么暴躁，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皱眉：“阿保，李先生，你们说的，全是长他人志气的话，难道我们就没有我们的优势？”十娘正在图上计算着外洋人什么时候到，听了这话抬头刚想说话，另一个声音已经响起：“这是我们的海，哪容得外洋人在此横行霸道，他不要命，难道我们又是惜命的，拼了这一身，也要把他们赶走。”

    这声音斩钉截铁，听的人不由一震，我们的海，十娘看向说话的宁展鹏，一丝笑容在十娘脸上浮现，沉默被陈老七的叫声打断：“稀奇了，倒连见了两次这不怕死的官，特别是武官不怕死，我还是头一次见。”陈老七总是这样迅速地说破，十娘看着宁展鹏脸上一闪而过的一抹尴尬，忍住心中快要奔腾而出的笑意，正色道：“传令下去，做好战斗准备。”

    吴老六他们站起，大声应是，十娘走出舱门，外面的海十分平静，海风吹拂，白色的海鸟在天空中飞舞，偶尔会有一两只停在桅杆上，除了船只滑过海面时候泛起的浪花，这片海和平时一样的静谧。 超速首发

    十娘举起望远筒，不久之后，会出现外洋人船只的影子，一场恶战即将打响。身后传来脚步声，十娘并没转身，阿保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海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角，阿保看向远方，长长舒气：“一嫂，这战我们一定会赢。”

    十娘回头看他一眼，甜蜜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我什么时候没有相信过你。”这话点亮了阿保的眼，他看向十娘的眼看的更深，深的好像想透过她的眼看向她的心里，猛然喊叫声四起，十娘举起手上的望远筒，方才还空无一物的天际边，一艘船的影子已经浮现。

    船身细长，桅杆之上帆在海风中猎猎飞舞，船头上挂着面旗帜，如同鲨鱼闯进这平静的海域，十娘放下望远筒，挺直身子，指向那船：“听我号令，准备。”

    周围响起如雷一样的应答，是。十娘的身子站的更加笔直，来吧，你这在南洋和新大陆无往而不利的强盗，今日就要让你尝尝我们的厉害。

    对方船头站着的，是亲自出来的查兰伯爵，通过望远筒看着远方十娘他们的船只，放下望远筒，伯爵脸上渐渐有阴沉的神色出现，他嘀咕出一句话，声音太小，说的太快，万阿蛟没有听清楚。

    有淡淡咸味的海水被海风吹到万阿蛟脸上，万阿蛟不由伸舌头舔了下那海水，果然还是这里的海水才能让自己心静。

    这十多天来，面对这个多疑暴戾的伯爵，纵然是自认计谋多端的万阿蛟也感到十分的疲惫，这位伯爵首先怀疑的，就是万阿蛟他们是内应，在到达的第二天下午，就要把他们拖出去全都杀掉，如果不是菲力抽出刀子，自己的脑袋只怕也保不住。

    万阿蛟看一眼站在另一边的菲力，对他涌上一丝感激之情，虽说对他是利用，但这十多日的相处下来，万阿蛟也晓得这人是个耿直的汉子，而且被伯爵打压，虽偶有怨言，但还是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超速首发

    万阿蛟深呼一口气，看向远方的船，眼里不自觉地露出温情，一嫂，这次你交给我的，我做的很到位。耳边传来伯爵的喊声，还有杂沓的脚步声，看来他们预备发起攻击。万阿蛟再次长出一口气，手握住一把手铳，猛地把手铳对准伯爵的脑袋：“让他们放下武器。”

    虽然手铳抵住了脑袋，但伯爵一点也不惊慌，他哈哈大笑，看着菲力他们：“还不赶紧准备战斗，难道你们都想受军令吗？”果然料的不错，这人根本就不怕死，万阿蛟的眼睛眯住，准备扣动扳机，猛地感到左边有人过来，准备敲击他空着的左手。

    万阿蛟右手没有动，左手已经捏住准备偷袭的人的脖子，那人被他捏的眼睛都已经暴出来，万阿蛟听到他的喘气声已经渐渐不在，这才把手松开，右手还在扣动扳机。

    查兰伯爵还是在那里大声吼叫，仿佛脑袋上并没顶着一把手铳，一二三，万阿蛟就要扣下扳机的时候，脑后有整风袭来，接着是二柱的声音：“万兄弟，小心。”万阿蛟来不及回避，身子生生矮下，手抬了起来，手铳的扳机这时终于被扳动，听到传来人被击中的声音，大概是哪个在旁边的倒霉鬼。

    手铳一离开查兰的脑袋，查兰就一拳打向万阿蛟的面门，万阿蛟早有准备，一个打滚就滚到甲板上，稀稀拉拉的枪声已经响起，看来是自己的人和这边干起来了。

    甲板之已一片混乱，本来被拘束在舱里的万阿蛟带来的人已经全都冲到了甲板上，抢夺外洋人的火铳。变化来的有些快，一般士兵也没有查兰那么灵活的身手，有人的火铳被抢走，还有人虽然扣动扳机，但打不到目标。

    越来越多的人涌到甲板上，枪声四下响起，纷乱之中，郑家寨这边的人显得特别的少。而当万阿蛟滚到甲板上，查兰上前就要扑到他身上，早被万阿蛟抱住大腿，使一个式子，就要把他掀下来。查兰本就是狱中的死囚，这种招数也见的不少，牙一咬，所有的力气都聚到腿上，想把万阿蛟踢飞。随后只觉得腿上传来巨痛，低头看时，小腿已鲜血淋漓。

    查兰大叫一声，抢过旁边人手里的火铳就要打向万阿蛟，万阿蛟早放开双手，半站起身，手中的手铳已经消失，手里多的是另一把火铳。

    两人一人一把火铳，都拿在手里，瞄准对方。甲板上其他人的打斗已经结束，有人已趁乱跳海而去，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外洋人瞄准海面开始开枪，还有人被打死，尸体就躺在万阿蛟脚下。

    万阿蛟在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去清点人数，有汗珠从他额头上滑落，他的眼只是紧紧盯住查兰，查兰也同样如此，两人都圆睁大眼，汗珠滴下的声音都能听到。

    甲板上的其他人围住他们两个，没有一个人敢开枪把他们从这种状态下救出来。一滴两滴，三滴，万阿蛟数着查兰流下的汗珠，能感到查兰火铳枪口处的气息，他的眼开始眯起，一二三，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下之后，万阿蛟扣动扳机，查兰的手也同样动作。

    远处传来海螺的声音，这是十娘开始发动进攻了，万阿蛟的手指并没离开扳机，查兰也同样镇静。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到这艘船上，接着就炸开。

    周围的外洋人开始叽叽咕咕说起来，这样的火炮，只有外洋人才有，难道说十娘手上已经有了这样的火炮，所以底气更足。万阿蛟露出一个笑容，看向查兰，查兰的神色突然一变，万阿蛟接着感觉到后脑处有风袭来。

    几乎是立刻转身，枪口已经对准了偷袭的人，扣下扳机的同时查兰的枪也响了。此时再不能恋战，万阿蛟感到肩头有血涌出来，不等查兰开第二枪，他挥动着手里的火铳往周围的人身上打去。

    见他没被击倒还继续打斗，竟有人后退几步露出个空当，万阿蛟趁这个空当时候猛地跑向船舷，往后一仰就跳进海里。

    船上的人渣渣叫着，准备对海里打过去，查兰伯爵的脸色开始变的阴沉，快速地下命令，让这些人不用再管万阿蛟，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应对十娘。

    海水很温暖，万阿蛟跳下去之后有一瞬间想沉溺在这种温暖里面，透过透亮的海水，能够看到天空蔚蓝，太阳刺眼，枪炮声离自己已经很远，四周一片宁静。

    万阿蛟闭上眼睛，想就此沉溺，再不苏醒，但肩膀上的疼痛提醒了他，而同时响起的枪声也让他知道不能这样。万阿蛟的头露出水面，自己离外洋人的船已经有段路，深吸一口气，捏住鼻子重新潜到海水里面，往十娘他们的船只游去。

    肩膀上的伤口被海水一浸，万阿蛟只感到越来越疼，不时浮出水面吸口气再继续划。近了，感觉十娘的船越来越近了，但万阿蛟的手臂渐渐没有了力气，再有最后一口气，就能游到了，那些枪炮声，喊叫声，海面上不时溅起的浪花，都不被万阿蛟看见，他心里这时只剩下一个念头，游回去。

    那船越来越近，近的万阿蛟能够看到船上十娘的面孔，她好像在说什么，万阿蛟在水里露出一个笑容，觉得浑身都软绵绵的没有了力气，伤口已经不流血而是泛着奇怪的白色，看来自己和阿保的三年之约是做不到了。

    万阿蛟再没有挥臂的打算，头露出水面，打算吸下最后这口气。慢慢的，身子开始往下沉，先是脖子，再是下巴，嘴，连鼻子都快淹没的时候一支手把他从海水里拽起来，万阿蛟的眼下意识看向拽住自己的人，那张笑嘻嘻的脸好像是阿保，来不及说什么，万阿蛟已经晕了过去。

    阿保把万阿蛟扯到小船之上，他面色苍白，肩头的伤口虽然没有在流血，但那发白的颜色让人有些不忍心看。这也是条汉子，也只有他，能够和自己争一争这片海。不过，阿保看向大船上的十娘，她神色镇定地在指挥着，仿佛一切都不在她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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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船尾

﻿    炮声在耳边轰隆隆直响，双方打起的炮弹让海浪越来越大，船摇的几乎都站不稳。 超速首发宁展鹏看一眼稳稳站在那里的十娘，虽然船摇晃的很厉害，对方的炮弹打的很大，她脸上的神色还是很稳，一点慌乱之色也没有，甚至从开始到现在，差不多有两个时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是不停地下着命令。

    宁展鹏心里不由升起敬意，这样的女子，能在这样的地方占有一席之地，果然是有她的出色之处的。阿保的脸上已经被熏黑，他匆匆走到十娘身边，周围实在太噪杂，声音大的连阿保说话的声音十娘都听不到，只是不停地做着手势，示意他大声一点。

    阿保把嘴巴凑到十娘耳边，几乎是吼出来了：“十娘，这样光***不行，准头不大，打到他们船上的不多，干脆，我带一船人绕到他们后面，伺机上船。”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十娘也看出来，光靠枪炮不行。

    可是万阿蛟他们在船上就没取胜，更何况绕到后面？看着十娘紧皱的眉头，阿保把手放到她肩上：“我一定行的，相信我。”他眼神坚定，再不相信也没有别的法子，十娘看向对方的船，虽然中了几炮，但还是没有打沉，海面上漂浮着一层黑烟，透过望远筒十娘能看到对方船只上也在不停地指挥着反击。

    如果不近身光靠这样互发炮弹，谁也耗不起。十娘紧紧咬住下唇，很快就放开：“好，你去吧。”多余的话再说不出来，十娘连叮嘱他要小心都没有，就看着阿保转身打算离开自己的视线。

    宁展鹏猜到他们要去做什么，拦住阿保：“我也去。”你？十娘有点惊讶，阿保回头看着十娘，宁展鹏脸上的神色同样坚定：“我总不能在这船上等。 超速首发”哥哥，十娘差点脱口叫出这声，但很快就平复，对阿保点一点头，阿保回头对宁展鹏点头，两人的手在空中相击，接着又各自分开，匆匆往后面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十娘心中涌上一丝释然，就算兄妹不相认又怎样？能够并肩作战一次，就已足够。炮声再次炸响，这次是直冲船头，看来对方也明白，站在船头指挥的是头领。

    十娘看着那炮弹往自己所在位置冲来，矮下身子就地一滚，那炮弹擦着十娘的身子掉到甲板上炸开。十娘虽没受伤，脸也被熏黑了。刚刚站起身，就听到李先生的声音：“一嫂，你还是进舱来吧，船头实在太危险。”

    十娘看着两船之间的海面，坐进舱里虽然安全了些，但就看不清楚战斗到哪一步。十娘挥手止住：“不用。”李先生的话音里已经有些急了：“一嫂，要是你有个好歹，寨里总要有人主持大局的。”

    船晃动的更厉害，连十娘都有些站不稳，她扶一把船舷，重新举起望远筒：“这有什么，还有吴兄弟，陈兄弟他们，再不行，还有阿保和阿蛟呢。”

    提到万阿蛟，十娘的眉头微微一锁，这次总算转身看着李先生：“阿蛟的伤势怎么样？”李先生还没回答，万阿蛟摇摇摆摆地从舱里走出来，肩上的伤虽然被裹住，但面色苍白，连唇都是灰白的。

    身后还跟着个人：“万兄弟，你别起来。”船身本就摇晃，再加上万阿蛟没有精神，这么几步都是强撑着走出来的，走不了几步就摔到地上，十娘上前一步想把他扶起来，万阿蛟并没起身，抬头看着十娘，眼里已经是一片绝望：“辜负一嫂的期望，实在是我无能。 超速首发”

    十娘叹了一声，蹲下身安慰他：“这没什么，外洋人阴险狡猾，你能做到这样，已经足够。”万阿蛟的头低下去，十娘还当他脱力而晕，刚想让人扶他下去，他猛地又睁开眼睛，直直看着天空：“那么多的弟兄，我没护住几个，实在是……”

    话并没说完，万阿蛟又重新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晕倒，十娘让人把他扶下去，重新站直身子，船身还是摇晃不已，就算是为了死去的弟兄们，也不能让外洋人如此嚣张。

    除了万阿蛟，跳海而逃的，就只接回来三个人，十娘长叹一口气，眼里的神色又重新变的刚毅，今日，定叫你们有去无回。

    查兰伯爵也并不见的轻松，他的眼紧紧盯着对面那艘船，炮弹已经发了数枚，有几枚还打中他们的船，可是这艘船并没有像想象中的不堪一击，依旧浮在海面上。从英吉利出发到这一路上，查兰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这些被上帝抛弃的人，没开化的野蛮人，查兰在心里用最脏的话骂了几遍，菲力的声音带有些惊慌在他耳边响起：“伯爵大人，我们的炮弹已经不够了。”就是这头蠢驴，竟然把中国人引上了岛，还说什么这帮海盗没有多少火器，于是出来的时候没带多少炮弹。

    查兰转身一个耳光已经挥到菲力的脸上，怒吼道：“没有炮弹，给我上小船，用火铳攻。”他双眼带着怒火，张开的嘴巴似乎要吞吃一切，那曾修理的整齐的胡须此时全都张开，好像每一根都带着怒火。

    菲力双脚一碰，这个时候也没忘记行礼：“是，伯爵大人，我马上去做。”说着跑向后面。查兰丢下望远筒，从口袋里拿出个酒瓶往嘴里倒酒，嘴里开始爆出一串串的咒骂，就算是街头的流浪汉也没听过这样肮脏的诅咒。

    自从被女王召见，赐封爵位之后，查兰就一直以贵族的准则要求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周围的士兵看着他这样失态的举动，再望向远方依旧屹立的船只，知道这仗并不像原来想象的那么轻易。

    此时一艘小船已经绕到这艘船的后面，如同阿保所料到的，人几乎都集中在船头，船尾只有寥寥几个人站在那里。和热火朝天的船头比起来，船尾寂静的有些可怕，似乎连小船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宁展鹏的眼睛眯起，阿保已经做了个手势，一条绳子打了个结递到他手上。找准地方，扔上去，结好地套到了船上的突起。阿保拽一拽绳子，口里已经含住一把短刀握住绳索爬上去。

    这样的事情阿保已经做过很多次，他爬的很快，看见他的身子消失在船上，宁展鹏把第二个预备跟着爬上去的人推开，自己拉住绳索爬上去。当宁展鹏爬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船上传来枪声和外洋人的喊叫声，看来他们发现了阿保。

    宁展鹏爬的更快，小船上也有人用火铳还击，当宁展鹏刚要翻到船上时候，一柄枪管对准了他。此时后面已无退路，宁展鹏心一横，在绳子上做了个倒挂金钩，腿就冲向来人的面门。

    这人没料到宁展鹏在这个时候竟还能还击，愣了一下，火铳很自然地往上抬，砰的一声已经开枪，正在和人缠斗的阿保还当宁展鹏被击中，百忙之中回头看了眼。见他回头，有个人就趁机瞄准，阿保转过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小心。”刚在船上站稳的宁展鹏大叫一声，接着身子就扑了过来，把阿保扑倒在地，弹药擦着他们的耳朵过去。阿保顾不上谢宁展鹏，站起身来就捡起一把火铳，也顾不上瞄准不瞄准，对着人就乱打。

    这时小船上除了留着个守船的，别人都爬上了船，见阿保抢的火铳，自然也就跟着，一把两把，不过一会，被击中的外洋人已经不少。

    什么？查兰伯爵把酒喝完，狂乱的脑子似乎也清醒很多，正在下达另一个命令的时候听到有人来报船尾处有人爬上来，而且在那里发起进攻的时候。

    查兰的眼顿时变得血红，连太阳在他眼里都是血红血红的，他顺手把那个来报信的人推开，手上已经多了把火铳：“给我顶住这里，攻上船的人我去收拾。”说着大踏步往船尾走来。

    走到一半的时候就遇到了阿保，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查兰拉起枪栓，嘴里开始嚷叫，阿保虽然从没见过查兰，但从他的声音里就能判断出这个人就是他们的头目，擒贼先擒王。

    毫不迟疑的，阿保抬起火铳，根本没有瞄准就开了一枪，查兰这时也扳动扳机，宁展鹏跟在身后，顺手就把阿保推开，弹药打在船舷上。查兰大怒，叫的声音更大，宁展鹏推开阿保的时候手里刀光一闪，一柄小短刀已经飞了过去。

    查兰一心只在阿保身上，出其不然地被这柄短刀打中右臂，手里的火铳掉地。站直身子的阿保舒了口气，谁知道查兰竟任由那短刀在右臂上，张开双手就扑向阿保。

    阿保是头一次遇到这样不要命的人，内心反倒升起一丝敬佩，虽然查兰的右腿才被万阿蛟打伤过，只做过草草包扎，但他的动作依旧灵活，一拳就打在阿保面门上。

    阿保吃疼，手肘一拐就敲中查兰的胸脯，这一击非同小可，查兰竟像没感觉一样，继续攻击着阿保。宁展鹏在旁看见，手一翻就往查兰的后背打去，这一击终于把查兰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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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俘虏

﻿    查兰虽被击倒，但手一撑就想爬起来，不等他站起来，阿保已经扑上去扭住他的双臂，压着他半跪在那里，刚喘息过来就道：“快点下令，停止攻击。”周围看见的士兵看见这一幕已有人上前，查兰大叫出声，叽哩哇拉的宁展鹏听不明白。

    阿保却听的清楚，查兰要求的是不要停止攻击，没想到这个外洋爵爷，也是条汉子。既然擒住他也不能停止战斗，现在还在别人地盘上，阿保把查兰丢给自己的人牢牢捆起来，手指放在嘴里，长长打了一声呼啸。

    随着呼啸声，本来还在缠斗的海匪们纷纷跳下船，并不忘把查兰也带下船，阿保示意宁展鹏先走，自己手里握着一把火铳，枪口对准想上前的人。当听到小船上传出呼啸声的时候，阿保才猛地把火铳一扔，跳过船舷，跳进海中。

    船上的人都被他震住，竟没有一个人想到趁他手里没有武器的时候开枪，直到传来扑通一声落水的声音，才有人冲着他落水的地方开枪，但阿保沉进海里很深，落在上面，不过是激起一些浪花罢了。

    阿保一个猛子游出去三丈开外，这才探出头吸气，小船就在前面不远处，阿保快速划动双臂，很快就追上划的很慢的小船。

    一支手从船上伸过来，把阿保拉上船，这手是宁展鹏的，他看着阿保，眼里充满了赞赏：“英雄出于少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谋略胆识，当日我真是错看你了。”这说的就是当日阿保的诈俘。

    阿保眉上还挂着水，全身上下都是湿淋淋的，看着宁展鹏笑的十分真诚：“宁大人也不遑多让，这大好海疆，真是大有作为，宁大人何不留下？”一句话说的宁展鹏的脸都变绿，他再没说一句话，离开人群坐在船尾。

    阿保把湿衣脱下，看着在人群中的查兰，开口就道：“伯爵大人，如果你下令停火，并且带着你的人离开这片海，我立即就让人把你送回去。”不知道是阿保的外洋话说的不大好，还是查兰不愿意听，他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坐在那里依旧一言不发。

    得不到他的回应也是阿保意料之中的事，阿保没有看他，只是看着不远处的大船，查兰的被俘还是有影响的，这边的炮击已经消失，而船也有了动静，开始往后退去。

    阿保脸上露出笑容，回头对查兰道：“伯爵大人，你不想投降，可是你的属下不是这样想的。”本来像木雕一样坐在那里的查兰听了这话，激动地站起身，旁边有人踢了他一脚，让他坐下，这动作幅度有点大，小船晃动的差点把船翻了。

    查兰用手指指着那往后走的大船骂起来，阿保没学过外洋人骂人的话，但从他激动的神色里也猜出了几分，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船，阿保心情舒畅，虽然不算真正胜利，但擒住他们领头的，也算不得无功而返。

    十娘已在船上等候，当听到那边停止炮击，十娘已经猜到是阿保他们发挥了作用，不过随后那船往后驶去，十娘就有些不明白，是不是阿保他们被擒，直到有人接住阿保的船只，说抓到了外洋人头目的时候，十娘才放心下来。

    查兰还是那么倨傲，就算被绳子捆的结结实实，外衣已经被扯破，他依旧高昂着头，看着十娘的眼里充满蔑视，这让旁边的人有些不满，上前就想踢他跪下。十娘止住他们，笑着对查兰道：“伯爵大人既然不愿意停止战斗，退出这片海，那么只好委屈伯爵大人去我们岛上做几天客了。”

    李先生的翻译并没减轻查兰的愤怒，他嘴里还是嚷叫着被人推走，李先生听着他的话，眉头微微皱起。十娘也晓得那些话不是什么好话，但毫不在意，太阳已经快要沉到海里，外洋人的船只已经消失不见，十娘站在船头，伸出一支手：“回家。”

    这命令让船上的人又是一阵欢呼，各自忙碌起来，十娘负手望着那西沉的落日，太阳落下的地方，那片海照样被染的血红瑰丽。身后传来脚步声，十娘并没回头，传来的是宁展鹏的声音：“郑夫人指挥若定，果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为何不归顺了朝廷，再不受这海面泛舟之苦？”

    十娘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哥哥果然还是这样，心心念念就是忠君爱国，不管那个君值不值得忠？得不到十娘的回答，宁展鹏也露出苦笑，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个普通女子，而是杀人不见血的海匪头目，想劝降她，简直就是做梦。

    过了很久，当太阳全都沉到海面的时候，十娘才转过身，脸上带着笑容望着宁展鹏：“宁大人，你要的是忠君爱国，可我问你，何为忠君，何为爱国，外洋人来到这里耀武扬威，你们竟毫无辖制之意，这样的君，有何可忠？”

    十娘说到后面，想起宁氏一族的遭遇，脸上的笑容已经收去，声音带了些哽咽。她迅速回头，不让宁展鹏看到自己眼里将要出的泪水，抬头把泪逼回眼里，转身对着宁展鹏手指向船里的人：“你以为他们生来就是做海匪的吗？大多都是逼的走投无路，那时国在何方，君在何处？”

    十娘说话气势逼人，宁展鹏不由后退一步，十娘的手指差点都戳到了宁展鹏的脸上，感觉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对，十娘收回手，但说出的话气势不减：“宁大人，你等的是政清人和，可我等不到，我只知道，自己不够强就会被欺负。”

    宁展鹏哑口无言，兄妹两人就这样相对站立，一切都无法逆转，十娘心里突然涌上这句话，自己和哥哥，已经是实实在在的陌路人，再没有别的话可说。

    船只在第二天到达龙澳岛，能够擒住一个外洋人的爵爷，这是件稀罕事，寨里老的少的都赶到码头上来瞧被擒住的查兰。当依然高耸头颅的查兰被押下来的时候，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已经先上岸的十娘回头看一眼查兰，脸上露出笑容，我就等着谁耐不住性子。

    大厅之中，在寨里的瑞儿他们已经摆好了酒席，而瑞儿更是端着酒等在寨门口，当看见十娘他们走进寨门，瑞儿忙迎上去，脸上的笑容欢畅：“这一杯，敬的是阿蛟和阿保，没有你们两个，哪有这么顺利？”

    万阿蛟的脸色依然苍白，他的伤虽然没阿保上次受的那么重，但在海里泡了那么久，血流了不少，最关键的是，他自觉任务失败，瑞儿这话，听在他耳里就是讽刺，哪有半点欢喜。

    瑞儿看着绕过自己的万阿蛟，眼里露出不解，十娘已经从她端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酒追上万阿蛟：“阿蛟，若没有你在那岛上和外洋人虚与委蛇，让他以为我们不过乌合之众，哪有这么顺利？这杯酒，你当之无愧。”万阿蛟听了十娘这话，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接过十娘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那手竟想握不住酒杯，喝完酒杯就哐啷一声掉地，万阿蛟也不管不顾，往里面走去。

    瑞儿看着人群里，上次跟万阿蛟出去的人，回来的只是寥寥，二柱的脸并没出现在这群人里。发生了什么，瑞儿已经清楚，当阿保来到瑞儿跟前的时候，瑞儿脸上的笑已经变的没那么轻松。阿保从盘里拿起一杯酒，说话的声音有些压抑：“上次跟我出去就折了大柱，这次折了二柱，他们兄弟，也算是在地下团圆。”

    说完阿保并没饮酒，而是把酒斟到地上，把酒杯放回盘里就往前面走。瑞儿叹了一声，瞧这样子，折的兄弟还不算少，这桌酒席，也不晓得有没有人吃。

    酒席摆着，饮的人肯定还有，况且十娘也说了，这酒也当是送杨若安和宁展鹏的酒，看着哥哥的笑脸，十娘心里泛起如潮般的惆怅，咫尺天涯，不过如此。

    杨若安和宁展鹏虽坐在席上，但始终是浑身不自在，他们不自在，郑家寨里的人也好不了多少，从没有和官儿们这样坐在一席饮酒，酒下去的也慢了许多，那菜，更是没几个人去夹。

    十娘喝了几杯，见他们很少动筷，夹起一筷冬菇菜心放到宁展鹏碟里，笑着道：“这菜也算是宁大人的家乡风味，还请宁大人尝尝。”宁展鹏毫不知味的嚼了几下，身边的杨若安咦了一声：“郑夫人，你是何时知道宁兄的家乡的？”

    没想到这句话露出马脚，十娘眨一眨眼，让眼里的泪水回去，微微一笑：“杨大人，宁大人的口音十分明显，只要一听就听出来了。”原来如此，杨若安笑了：“我还当郑夫人也和宁兄是一个地方的。”

    当然是一个地方的，十娘在心里这样说，但脸上的笑容还是一丝也不慌乱。抿了口葡萄酒，十娘瞧着杨若安：“杨大人你说错了，我是万香院里出来的，难道杨大人不知道？”

    万香院？府城当年最出名的妓院，杨若安想起十多年前，曾经隐约听下人来报，说里面有个女子自称是自己的妻子，被父亲喝止了，说宁家女儿早已死了，哪里还来的宁家小姐。当时的自己虽则怅惘，但仔细一想，宁家家教森严，小姐殉母也算是条归路。

    想到这里，杨若安不由叹气：“记得当日万香院中，千娇百媚，争奇斗艳，郑夫人能从中脱颖而出，足见出色。”当提到万香院的时候，十娘见到杨若安脸上露出的怅惘之色，还当他想起往事，谁知他说出来的竟是这话，十娘心底也叹了一声，只是微笑。

    看着她脸上的微笑神情，宁展鹏有些痴的望着她：“当日我的大妹妹，倒和郑夫人有些相像。”这样的话，若原先说出，十娘还有些感觉，现在说出已是很晚，十娘只是接口道：“人有相似，宁大人何必伤心？”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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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 64 章

﻿    酒席散去，杨若安和宁展鹏都喝的有些微醺，船已经预备好了，他们两辞过十娘，上船而去，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一辞，下次见面时候，就还是敌人，这似朋友一样的举动，不过就是一瞬。 超速首发

    十娘并没有去送他们，而是站在能看到海的地方看着他们的船驶离这个岛。阿保有些奇怪地问：“十娘，方才宁大人这样说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出实情？”十娘脸上的笑还是那样恬淡，阿保像明白了，伸手把她拥进怀里：“十娘，我就是你的亲人。”

    这样肉麻的话让十娘抬头白他一眼，身子却依旧在他怀里没有站起，阿保把她拥的更紧，从少年时候到现在，终于可以拥她入怀。

    日子渐渐滑过，岛上一切照旧，仿佛从来没有俘虏过一个伯爵，阿保在前面小岛设关卡的事情，也开始付诸实施。那座小岛的水只够五十个人，于是在全寨中挑出了六十个人专门负责这事，分成两小队，每次安排一个小队过去，小队之中再分成三组，每一组轮换四个时辰，十天小队轮换一次。

    除了这六十个人专门负责镇守那里之外，又安排了四十个人负责接应，为的是万一有船只带了武器，要抵抗的时候。第一批过去的人由阿保亲自带领，武器都安排妥当，此举关联着全寨以后的发展，但十娘并不愿表现的太过兴奋，毕竟，现在还是靠抢夺过往船只过日子。

    送走阿保，算着他什么时候该到那座小岛上，什么时候遇到第一艘船，那些船会不会听他的？心里重重叠叠地在想，拿起笔要写字，写下的却是他的名字。这种情怀，在十六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难道说那掩藏已久的春心再一次动了？一种叫相思的情感，已渐渐占据了十娘的心。 超速首发

    耳边传来瑞儿的声音：“十娘，有好消息，黄龙岛派人送信来了。”的确是好消息，十娘收敛住心神，把笔放下，拿起方才写满阿保名字的纸一点点撕碎：“我还当他们是真的不管这伯爵的死活，谁知还是送信来了。”

    瑞儿已经看见十娘写的，都是阿保的名字，捂嘴一笑，两人就走出屋子，岛上的四季并不是特别分明，此时的风一吹，还是带了些寒意，瑞儿不由锁锁脖子，想回屋加件衣衫，回头却看见十娘依旧挺直脊背往前走，她穿的好像比自己穿的还要薄一些。

    瑞儿摇一摇头，跟上她的脚步，刚拐过弯，就看见万阿蛟走过来，他这些日子都在养伤，十娘看见他，脚步停了停。伤对万阿蛟的打击并不大，打击最大的，该是任务失败。看着万阿蛟那依旧苍白的脸，十娘叹了口气，拍一拍他的肩：“阿蛟，男儿家要输的起，赢的对，胜败本就是常事，你何苦自责如此？”

    这道理万阿蛟自然是明白的，可是关系着和阿保的赌赛，心里怎么都转不过弯，只是淡淡一笑：“是，属下知道了。”瑞儿眉一挑：“万阿蛟，我原本以为你也是条汉子，怎么输了一次就这样要死要活的，难道不晓得韬光养晦也是一种策略？”

    万阿蛟的唇似乎变红一些，没有搭理瑞儿，只是说了句：“一嫂已经走远了，你还不追上？”就大踏步走了，理也不理她，瑞儿有些生气，跺一跺脚就追上十娘，十娘已快走到井那里，听到她的脚步声站住等她，脸上有丝笑容，等瑞儿到跟前了才开口：“你喜欢他。 超速首发”

    这话如此肯定，让瑞儿本要冲口而出的否定又咽回去：“是，我是喜欢他。”说着瑞儿脸上露出难得的懊恼，用脚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头，声音里带有些叹息：“可是，他眼里是没有我的。”

    这情情爱爱的事，强扭是不甜的，可是十娘还是拍着瑞儿的肩说了句：“这怕什么，谁先谁得，你都没问过他，怎么知道他眼里没有你？”这话说的是，瑞儿脸上又光彩顿生，点一点头就往后跑去。

    年轻真好，十娘心头掠过这样一句话，缓步走进大厅。厅内头目已经到齐，来送信的还是来过两次的汉斯，他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眼里却闪过一丝不确定。

    十娘走到最上面坐下，这才开口，却不是问汉斯，而是问李先生：“信呢，说的什么？”李先生现在是寨里的头一等忙人，既要开方治病，又要改进火器，还要教挑出来的人学外洋话，却越忙越精神。

    听见十娘问话，恭敬地道：“这位信使说，这次的信一定要亲自交到你手上。”又来这套，十娘淡淡一笑，看着汉斯：“你是知道我不会说外洋话的，更何况你们那曲里拐弯的字，总要找人给我翻出来。”

    汉斯年轻的脸在刚才就已经涨红，这次来和前两次全不一样，而且让自己等了很长时间，所有的人都在那里各忙各的事情，这是不是就是东方人说的下马威？等听到十娘的问话，汉斯已经十分愤怒地道：“郑夫人，这信和上次一样，已经翻成了你们的文字，郑夫人还这样问？”

    看着汉斯双手呈上的信，十娘的眉一耸，并没有伸手去接信，而是对李先生道：“看信上说的是什么，除了他们递降书，答应离开这片海之外，别的任何信，我都不看。”

    李先生拆开信，迅速看了起来，看完后交还给汉斯，把十娘说的话全盘告诉给他，方才十娘说话时候神色严肃，汉斯已经猜到那么一两分，等李先生说完，他的下巴已经收紧，想再说几句，十娘就当没看到他一样，和旁边的吴老六说起别的来。

    这样的侮辱，换做以前汉斯一定要拔出剑来和她比试一下，可是想起临来之前他们的嘱托，汉斯只好生生忍下，对十娘行一个礼就转身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十娘这才对李先生道：“他们说了什么？”李先生十分淡然地道：“他们愿意用三百条火铳和两百桶香料来赎回伯爵。”

    哈，十娘笑出声，厅内的紧张气息此时全都消失，别人也都笑了，陈老七把腿伸直，笑着说：“拿这些来赎人，当我们是绑票的吗？”吴老六最近也迷上抽那么一袋烟，这时候用手填着烟锅，摇头不说话。刘老八最稳妥：“一嫂，那些香料倒罢了，火铳是我们要紧要的，答应了也不值什么。”

    十娘的双手交叉，看着面前的手下，轻轻摇头：“一山难容二虎，一海也难容双龙，这片海，只能有一股力量，除了我们，再没有别的选择。”十娘说话历来都是温温柔柔的，这次也不例外，离她最近的吴老六看着十娘说话时候，眼里一闪而过的锐气。

    柔能克刚，果然说的没错，吴老六心头掠过这个想法，把烟嘴往嘴里一送。拒绝了黄龙岛那边赎回伯爵的要求，十娘开始加紧平时的演练，一次失败说不定他们还以为是运气不好，只有再痛打一次，才能让他们知道，这不是运气，是实力。

    阿保那边已有好消息传来，设关卡是如此的顺利，在到达那里五天之后，就凑齐了十艘船，阿保已经带着这支船队下了南洋，这次出去，想必有两个月才能见面。信上那些消息十娘并不想看见，最重要的是最后一句，我想你。

    那个想字有被涂过的痕迹，十娘仿佛看到阿保在写这句的时候，脸上露出的挣扎之色，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把信收进一个小匣子里，放到枕头边，心情有些雀跃。

    等他回来，他就知道，没有了他的帮助，自己依旧可以打败外洋人，关好门窗，十娘往海边走去。天依旧很蓝，海风轻轻吹拂，这时候的阿保，是不是也在船上想念着自己？十娘蹲下身摘了一朵野花，顺手扯着野花的花瓣，脚步轻快地向海边走去。

    刚出了寨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叫声：“一嫂也是要去海边瞧他们演练？”这声音是万阿蛟的，自那日被十娘说过之后，万阿蛟的精神有了起色，这几天一直指挥着演练，势必要从外洋人手里，讨回那几个兄弟的命来。

    十娘停下脚步，等着他上前，万阿蛟跟在她身后半步，瞧着她轻快脚步，温柔笑脸，万阿蛟却觉得心里像被刀割了一样，已经能听到演练的呼喊声，十娘的脚步有些加快，万阿蛟在这个时候轻轻说了一句，这句话让十娘的脚步一滞。

    不远处的呼喊仿佛离自己很远，十娘皱眉看着眼前的万阿蛟，他虽面色发白，但眉飞入鬓，双眼如星子在夜空里一样闪亮，他说出的话竟像带了点怨气：“十娘，我有哪点不如阿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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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决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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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决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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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归来

﻿    外洋人的被驱逐，让这片海重新恢复了平静，日子又像往常一样，出海，清点收获到的东西，再各自来做分配。 超速首发寨里的人开始各司其责，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十娘去管。这让十娘觉得日子平静的有些发腻，她和郑一郎不一样，郑一郎喜欢亲自出海，在清点收获的时候得到别人的赞扬。但十娘不是这样的，女子天生对鲜血没有男人这样喜欢，而更重要的是，阿保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经过前面关卡的船只，无一例外地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于是这边出海所能抢夺的，只有往扶桑去的货船。

    这种闲适的日子，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躺在漂浮在海上的一艘小船上，十娘抬头看着那蓝的让人心颤的天，天上的几丝白云随着海风吹拂而不停飘动。哎，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当初外洋人在的时候，还能和他们争斗一番。

    现在外洋人赶跑了，府城那边的官兵自从上次一战也再没出来过，寨里的人都齐心合力的，前面的关卡每隔十天就护送一批船下南洋，现在出海与其说是为了生计，不如说是弟兄们闲的发闷消遣消遣。

    十娘的手枕在脑后，从头到尾的想了一遍，竟然没想到有什么事可以干，这日子是不是太过悠闲了？一样东西猛地冲到十娘脸上，十娘下意识地用手去抓，那东西滑不溜丢的，竟然是尾鱼。

    听到旁边响起瑞儿的笑声，十娘把鱼扔到海里，半撑起身子对着在海里笑的嘻嘻哈哈的瑞儿嗔道：“你啊，还说要让兴儿跟着李先生学，以后要阿保带他往南洋长见识，现在倒好，成天就带着他往水里钻。”

    兴儿的小脑袋从瑞儿旁边的水面上钻出来，手还紧紧捏住鼻子，瑞儿把他的手往下拉：“傻儿子，现在出水了就不要捏住鼻子了，会憋死的。 超速首发”兴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喘完了才对十娘说：“姨母，我现在能在水里待很长时间了，不信你看。”

    说着兴儿深吸一口气，又要捏住鼻子往水里面钻，十娘忙止住他：“好了，知道你能干，快上来吧，你年轻还小在水里待时间长了不好。”兴儿翻上船，十娘丢了块手巾给他，他自己擦着的身子，又从旁边小竹篮里拿着点心吃。

    十娘看着依旧趴在船舷上，半个身子还浸在海里的瑞儿：“怎么了？这些日子天天往海里面走，就算想让兴儿学着，也太快了吧。”瑞儿的双脚在海水里打着，透过清澈透明的海水，能看到瑞儿修长的双腿裹在宽大的裤腿里面，被海水那么一击，就像一条鱼尾一样。再往上看，浸湿了水的短袄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双峰挺立，下巴上沾了点海水，头发有点凌乱，纵然是女子，十娘也不得不赞一声，瑞儿就像盛开至极的鲜花一样炫目。

    感觉到十娘在瞧自己，瑞儿抄起一捧水泼向她：“我有什么好瞧，谁不知道你才是寨里的第一美人，不然也不会有人痴迷不已。”十娘知道瑞儿是着恼万阿蛟对她的拒绝，自从回了郑家寨，瑞儿的生活可以用如鱼得水来形容，并不是没有人对她表示过好感，但瑞儿不知是受伤太重还是眼光太高，一个都没答应。

    现在好容易看上个郑阿蛟，主动示好还被拒绝，这怎么不让瑞儿着恼？瑞儿已经转身背靠着船，不时踢起双脚打着水花玩，太阳照在她的身上，显得十分迷人。 超速首发兴儿已经休息够了，见瑞儿在海里踢水花玩，兴奋地尖叫起来，不等十娘伸手去捂他的嘴巴，他已经跳进海里坐到瑞儿的腿上：“娘，我也要踢水花玩。”

    看着玩耍时瑞儿脸上露出的笑容，十娘叹了口气，男女情爱的事情，总要他们自己处理，外人来插手是不行的。海面上只有兴儿兴奋的叫声，十娘又重新躺了下来看着天空，算着日子，阿保也该回来了。一根手指捅了捅十娘的肩膀，十娘睁开眼睛，瑞儿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仿佛想起什么东西一样，她的眼亮晶晶的：“十娘，你说，如果我对阿蛟做了什么，他会不会跟我。”

    这个？十娘的眉头皱了下，男女欢爱，在这些人眼里是很自然很正常的事，因为这个而跟随，好像不大可能吧。瑞儿从十娘眼里看出了几分，叹了口气。

    兴儿跟着她爬上船，趴在她们两个面前，眼睁的圆鼓鼓地从十娘脸上过到瑞儿脸上，看了好几个来回。瑞儿点自己儿子的脑袋一下：“好了，不要看了，我们回去吧。”说着瑞儿不管身上的，拿起篙在海里轻轻一点，停着的船开始往前面走。

    看着在瑞儿脚边跳来跳去的兴儿，十娘总觉得她的身影有几分落寞，求而不得本来就不是什么愉快的事。这里离龙澳岛不远，瑞儿划的再慢，不过两刻钟就到了。

    码头处人声鼎沸，有一艘大船停在那里，本来一直懒懒躺着的十娘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这是阿保的船，他终于回来了。看着已经到了，瑞儿的速度变的快了些，已经欢喜地喊了出来：“阿保的船回来了，不知道他会带回什么好东西？”

    兴儿也拍着手叫：“阿保叔叔答应给我带外洋的稀奇东西回来，娘，你快些划。”这是肯定的，瑞儿手上的动作更加快些。十娘觉得自己的心情还没调试好，就已经靠近大船，瑞儿已经对船上的人大声喊叫着问：“你们回来了，这次收获怎么样？”

    被她问到的人刚打算回答，就看见十娘坐在那里，百忙之中还不忘给十娘行了个礼，这才大声地说：“有阿保兄弟带头，收获肯定很多，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还要等着一嫂回来分呢。”瑞儿听了回答，对着十娘一笑：“看吧，我说的没错，十娘，你的眼光总是这么好。”

    十娘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淡，唇不过微弯一弯，瑞儿却从她的眼里看出十二分的喜悦来，拿起船上的绳索往岸上丢去，接着跳下船，嘴里还不忘打趣一下十娘：“得，一嫂，还有人等着你去分东西呢，快去吧。”十娘往岸上走去，遇到的人都对她点头行礼，十娘一一点头，心里的烦闷一扫而过，原来他的回来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喜悦。

    而这种喜悦，不是说这趟能给寨里带来多大的收益，而是他的回来，让一直觉得心里有点空的地方被填满了。十娘脚步轻快，感觉只是一瞬就走到了大厅，厅里笑声喧哗。十娘刚想走进去，又停下脚步理一理头发，看见脚边有朵小红花，摘了下来戴在发上，这才走了进去。

    厅里的人都围着阿保在说些什么，从他们的神色来看，不外就是赞扬他，有人看见十娘，叫了一声一嫂。背对着十娘的阿保转过身来，他走了有两个月了，晒的更黑更瘦，但一双眸子还是那么亮，而他眼里是十娘怎么也不会看错的热情。

    十娘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想用平时的姿态走上去，但不管怎么调整，十娘竟然觉得自己的腿有一点点抖，而眼睛怎么都舍不得往阿保眼上移开。眼波流转之间，传递的是浓浓的情意。这种浓浓的情意，让本来在说笑的厅内安静下来，陈老七这个粗人刚想说话，已被吴老六紧紧拉住。

    这段从厅门口走到座位上的路，十娘走了无数次，但从没有这样一次，十娘觉得走的那么长，直到碰到椅子，传来清脆的一声，十娘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微微咳嗽一声，十娘坐了上去，用最平静的声音问阿保：“这趟辛苦，听说所获也不少。”

    这平淡的声音让阿保也醒了过来，这厅上还全都是人呢，怎么就这样失态？想到被人看了场好戏去，阿保低一下头，抬头时候面色已经平静：“是，这次出去，所获是平日的十倍。”平日的十倍？厅上的人只知道所获极多，但有十倍那么多还不知道。

    连十娘都被震了一下，照这样看来，这种设关卡不仅比出去抢夺要少很多力气不说，所获还不少，真是生财的好路子。厅里其他的头目也开始议论起来，这样好的法子，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阿保并没有管自己的话在厅里引起的震动，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我走的时候，后面的船只已经又到了两批，我稍稍计算了下，光这三批船的所得，就是平时我们全年的收获。”

    哐啷一声，陈老七从椅子上跌了下来，他不管吴老六伸出来拉自己的手，有些目瞪口呆地问阿保：“阿保，你没算错吧？”阿保看向十娘，眼神像平时一样坚定：“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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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 68 章

﻿    十娘唇边露出笑容，这笑容带有一些得意，她挺直了背，看向还在交头接耳的头目们：“现在知道商人的利有多大了吧？”陈老七说的话都有些结巴：“一嫂，这话是对，但我们本来是强盗，现在要去做这种保人的事情，一时转不过来。 超速首发”

    十娘已经起身走到他们中间，眼团团一扫，说出的话还是那么平静，但这平静里面透着不可忽视的威严：“阿保之前也没学过，但他就能想到这个法子。竭泽而渔，只会让我们的收入越来越少，现在寨里的人越来越多，难道要到大家都没饭吃的时候才去想别的法子吗？”

    吴老六点头道：“是，虽说走海路利息很高，但是惜命的也不少，而且敢走海路的，手下都有那么一些功夫，这几年弟兄们折的还不少吗？现在用这个法子，不但省了很多力气，利息也不少，而且”吴老六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半天也没舒展开。

    十娘已经低声接话：“而且，这也是为后人积德的事。”后人？十娘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月月如期而至，并没有给自己带来别的惊喜。和瑞儿的两个孩子相处久了，也或者是年纪渐大，十娘现在想要个孩子的心比起以前更加期盼。

    婴儿那柔软的手脚，带着奶香味的小脸，还有吃饱后心满意足的神情，十娘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想把个孩子抱在自己怀里，特别是当那个孩子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是怎样的？

    突然沉寂下来的静默让十娘从遐思里醒过来，她抬起头望着还在等着自己说什么的众人：“好了，都回去吧，阿保你们一路辛苦，先回去歇着。 超速首发”人都走了出去，但阿保还是站在那里不动，他眼神灼灼地看着十娘，呼吸开始变得滚烫。

    十娘的手伸向鬓边打算把头发拢上去，阿保已经伸出手捉住她的那只手，他的手心火烫，说出的话也那么滚烫：“十娘，我好想你。”说着就牵着十娘的那只手往他的唇边送。他这动作让一向沉静的十娘的心神也有些激荡起来，她没有抽回手，而是就这样和他对望，仿佛要把无尽地相思通过这对望缓解一些。

    阿保的唇从十娘的手上移开，那只手并没放开十娘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握上十娘的肩，就要把她抱进怀里。他手心滚烫，眼神醉人，十娘一向挺的很直的背这时也有些软了，孩子欢喜的声音响起：“阿保叔叔，你给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这声音打破了所有的魔障，阿保松开握住十娘的手，十娘的手也从阿保的手里面抽出来，看着跑进来的兴儿，蹲下身准备接住他：“刚才你怎么不进来？”兴儿顺势坐到十娘腿上，眼还是看着阿保：“我娘说了，你们刚才在商量事情，小孩子不能进来，我见叔叔伯伯都走了，这才进来的。”

    十娘摸摸他的头：“真乖。”是很乖，可是现在进来就不应该了，阿保也蹲下身：“走吧，去叔叔那里，叔叔给你还有海珏带了很多东西回来。 超速首发”好啊好啊，兴儿已经从十娘腿上下来，上前牵起阿保的手就要往外冲，冲出去了几步又回头对十娘摇一摇手：“姨母再见。”

    看着阿保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兴儿拖出去，十娘慢慢站起身子，被他握过的肩头还残留着温热，十娘走的很慢，厅外已经没有人了，太阳渐渐落山。十娘站在厅前欣赏着日落，这景象是看惯的，但为什么只有今天觉得特别壮美？

    一支手搭上十娘的肩，十娘几乎是下意识地蹲身，手肘屈起，一肘就要击倒来人的肚子上。来人已经跳开，十娘击了个空，接着是瑞儿的声音响起：“好了好了，是我过来，想吓你一跳，结果差点被你攻击。”十娘回头看着瑞儿，敏锐地察觉她的脸比起方才要绯红一些，而这绝对不是自己那没有攻击到的一肘造成的。

    瑞儿低头复抬头，眼神有些躲闪：“怎么，没见过我吗？该回去吃饭了，一嫂。”瑞儿除非是有很特殊的事情才会叫十娘一嫂，这时又叫？十娘的眉一挑，想到什么问她：“不会是你对阿蛟做了什么吧？”

    瑞儿哼了一声，下巴翘起有点得意，接着不等十娘发问就说：“就那么点点功夫，能做什么？”十娘啧了一声，瑞儿蹲下身子在扯着草玩，听到她的这声，有些羞恼地问：“你啧什么？”十娘凑到她耳边：“我说，现在不是春天，怎么有人开始学猫叫？”

    说完十娘弯腰笑了，瑞儿捶她一下：“猫又不是只有春天才叫，我想叫，自然时时可以叫。”十娘笑的更开心，瑞儿冷不防凑到她耳边道：“况且，你刚才还和阿保学猫叫呢。”想起方才的情不自禁，十娘咬唇一笑，眼风斜斜地飞过去瞟瑞儿一眼：“我怕有人晚上忍不住也要去学猫叫，到时两个孩子还要我管呢。”

    这话说的瑞儿的脸红了红，白十娘一眼在前走了，见她脚步比起方才要轻快很多，十娘笑着摇头跟了上去，就算不是春天，学猫叫也未尝不可。

    兴儿已经从阿保那里回来了，而且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旁边蹲着的正是阿保，阿保手里拿着东西在耐心地教兴儿：“看，这个是这样玩的。”看见阿保，瑞儿又回头瞧十娘一眼，抿嘴笑了。

    十娘想起方才说的学猫叫，脸不由自主地飞上一抹红霞。兴儿手里拿着的竟是一把手铳，不过比一般的手铳要小了很多，看见瑞儿回来，兴儿不过抬头叫了声娘就继续对阿保说：“叔叔，是不是这样瞄准，扣这里就可以打出去？”

    阿保点头，接着摸摸他的小脑袋：“不过这手铳还不能填弹药，只是给孩子玩的。”瑞儿看见那手铳的时候还吓了一跳，等到听说这手铳不能填弹药的时候才放心下来，拍下兴儿的脑袋：“去洗手准备吃饭。”

    兴儿虽然嘴里应着，但手并没放下手铳，还仰天说了句：“娘，阿保叔叔还给妹妹带了小镜子，做的可好看了，比你屋子里的大镜子好看多了。”阿保已经站起身：“瑞儿姐姐，都是小玩意。”

    瑞儿哼了一声，脸上又挂上笑容：“你出去一趟给你侄子侄女带了这么多的东西，有没有给我带？”说着那手就伸到他跟前，这让阿保卡壳说不出话来。瑞儿见他一脸窘相，把手收回来，脸上的笑容变的有些促狭：“我自然知道你除了给十娘带东西，别的人怎么会放在你心上？”

    阿保用手抓抓后脑勺，脸上的局促更深：“瑞儿姐姐，我，”瑞儿已经拉着兴儿的手进去，临走之前还丢下话：“不用解释，你要真把我放在心上，我还怕有人会拿爪子抓我呢。”说着就走进屋去，院子里又剩下十娘和阿保。

    阿保看着十娘，十娘的眼神永远都是那么平静，但阿保总觉得她的眼就像藏着一片海，看起来风平浪静，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起了风浪。

    十娘突然歪头笑了：“怎么，你还怕我吃醋？”当然不怕，阿保还是看着她：“我不怕你吃醋，我怕的是你不会为我吃醋。”傻孩子，真是傻孩子，十娘唇边绽开笑容，这笑在阿保眼里比那最灿烂的春花还要美上几分，他伸手握住十娘的手：“十娘，我永永远远只会对你一个女人好。”

    这傻孩子，十娘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那笑容带着一丝调皮：“嗯，我还允许你对海珏好。”说完十娘抽回手，进屋吃饭。

    阿保站在院子里，感觉到风渐渐起了，又到了一年大风来的时候了，只有这样的大风，才能让阿保心中的激动平静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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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风雨

﻿    风越来越大了，渐渐带着雨点下来，兴儿从屋里探出小脑袋：“阿保叔叔，你还不进来吃饭吗？今天有竹笋炒肉。 超速首发”说话时候，兴儿往嘴里塞了大大一筷子的肉，大眼眨巴眨巴地看着阿保，仿佛在说，很好吃，你进来吃吧。

    瑞儿已经伸手出来把兴儿拽进去，嘴里还在念叨：“你阿保叔叔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不要管他。”兴儿扭着身子不进去，还指着天说：“娘，下大雨了，阿保叔叔就算不饿难道要在外面淋雨吗？”

    他们母子的说话声这才惊醒阿保，阿保笑着上前摸摸兴儿的小脑袋走进屋。和风雨交加的外面不一样，屋里面很安静，瑞儿把门关好，风雨声离的很近，桌上点了蜡烛，摆着菜肴。十娘手里端着一小碗饭在喂海珏，她动作轻柔，脸上露出温和神情带有一种母性的光芒。

    阿保的眼又呆住了，这种温馨的场面好像还是头一次看见，他站在那里，眼眨都不眨地看着十娘，如果十娘是自己的妻子，海珏是他们的女儿该多好。十娘已经喂完海珏，拿起手巾给海珏擦擦嘴巴，抬头笑着说：“把他们两服侍好了，就可以好好吃饭了。”

    瑞儿已经塞了给阿保一碗饭，招呼他坐下，嘴里还不饶人地说他：“你啊，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一遇到十娘就变得呆呆傻傻。”海珏吃饱饭就开始困，双手搂住瑞儿的脖子在打瞌睡？兴儿端着碗抬头问瑞儿：“娘，阿保叔叔不呆啊。”

    瑞儿敲他脑袋一下：“小孩子家懂什么，快些吃饭，吃完了早点睡，这天下这么大的雨，就算有雨具出门也会被淋湿。”瑞儿的话说的无心，阿保的心中却有小火苗开始燃烧，大雨天不好走，十娘会不会？阿保悄悄地抬起眼睛看着一边安静吃饭的十娘。 超速首发

    纵然在这里这么多年，十娘吃饭时候还是那样安静，动作轻缓地夹菜，绝不会站起来夹远处的菜，桌上四道菜，她动的只有面前的两盘。

    阿保不是头一次和十娘吃饭，但还是头一次注意十娘吃饭的样子，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她做什么看起来都特别好看的。兴儿已经吃完饭，把碗一丢赖在瑞儿身上：“娘，好困。”怎么会不困，都玩了一天了。

    瑞儿抱起海珏，牵起兴儿：“我带这两孩子去睡了，你们慢慢吃。”说着走出门。饭桌上一下少了兴儿的声音，安静的有些诡异，阿保一颗颗地往嘴里拔着饭，那眼偷偷地打量着十娘，自己的想法会不会是妄想？

    虽说抱也抱过，手也拉过，可在这些事上面，阿保还是个青涩的人，不晓得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有什么举动。屋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偶尔传来蜡烛轻微的爆开的声音。

    阿保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越来越红，渐渐那红开始蔓延上了脸，慢慢地不光是脸，阿保想现在自己整个人都像煮熟的虾子一样。

    啪嗒一声，阿保手里的筷子掉到桌上，十娘抬起眼，她的眼在烛光之下看起来十分迷蒙，就想蒙着一股雾气一样。阿保再也吃不进去，把碗放下用滚烫的手握住了十娘的手。

    十娘却不像平时一样任由他握住，轻轻把手抽了出来，阿保的手少了依托，空虚地停留在半空。十娘低头一笑，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带了一丝调皮，起身走到有些懊丧的阿保身边，手扶着他的肩膀，低头在他耳边说：“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超速首发”

    十娘这时的声音和平时说话的声音全不一样，说的很慢很慢，方才阿保刚褪去的红色现在一下又全涌了上来。十娘的手还按着他的肩膀，阿保觉得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撩拨一样，那样的痒酥酥。

    他猛地站起身，桌子的腿被他撞了一下，摇摇晃晃地差点倒掉。十娘的手已经离开他的肩膀，伸手拢一拢耳边的乱发，眼里的雾气更浓：“你瞧，桌子都要倒了。”十娘的动作仿佛点燃了阿保的心，他伸开双臂把十娘牢牢抱在怀里，十娘这次没有挣扎，只是抬头看着他，乌黑的头发已经散了大半。

    看着十娘眼里的雾气越来越浓，怀里的身体越来越软，她那一头乌发在身后一荡一荡。阿保再也忍不住，头伏到十娘肩头，闻着十娘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阿保嘟嘟囔囔地说：“今晚我不走，好不好？”

    年轻男子的气息一下弥漫到了十娘的全身，干渴很久的身体需要滋润。十娘只感到身体越来越软，那句好没有说出来，只是用手搂住阿保的脖子，手在他光滑的脖颈上来回摩挲，眼斜斜往上挑，带出无限风情：“留下来，从此之后你就是我的，不许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否则不管是她还是你，都会死在我的刀下？你怕不怕？”

    十娘那只手绵软温柔，已经从阿保的脖子上移到了他的脸上，每到之处，阿保都觉得那地方像被火烫过一样。他的眼直勾勾地看着十娘，唇又凑了上去：“我说过，我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怎么会怕？”十娘眼里的雾气此时已经凝成了水，抚摸阿保的手更温柔，声音轻柔，红艳的唇凑在阿保耳边：“那你记得，生生世世，永永远远你都是我的。”

    当然，阿保的唇已从十娘的肩头移到她的胸口，十娘不再说话，任由阿保鲁莽地动作，只是推着他往里间去。外屋的孤灯照着那一桌残肴，一道门帘分开了里外两间。

    屋外的风雨声依旧很大，那风刮的就像能把屋顶吹跑，这风雨不再是少女时候闺中听到的，也不是寂寞夜里数着灯听到的，而是随着阿保的动作能带来的兴奋和欢乐。

    十娘的双手紧紧搂住阿保，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予取予求，今夜只有风雨之声，但这风雨带来的不再是孤独和空虚，而是一种满足。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屋里的春意越来越浓，当一切都停止的时候。十娘听着阿保的喘息声，唇往上勾露出一个满足至极的笑容，伸手摸着阿保那初生胡渣的脸：“我大你十岁，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少年人的精力是惊人的，阿保的喘息已经平缓，手并没有离开十娘的身体：“我只知道我只要你，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阿保翻身又压住十娘，虽在黑暗之中，十娘也能看到他的眼闪着光，十娘脸上绽开笑容，伸开双臂抱住他，让那一的撞击带来的满足感蔓延全身。

    下了阵阵一夜的雨，当十娘打开门的时候，外面的雨不但停了，还出了大太阳。瑞儿带着兴儿他们在院子里玩耍，看见十娘开门，瑞儿脸上的笑有那么一丝不怀好意：“十娘，你昨日连碗都没有收，再不洗的话今日连吃饭的饭碗都没了。”

    说着瑞儿就大笑起来，兴儿不明白她笑什么，皱着小眉头看看，见她笑的很开心，兴儿也露出一口小牙笑起来。十娘走到院中弹一下兴儿的脑门，看向瑞儿的脸色和平时是一样的：“这个时候不是该让兴儿去李先生那学东西了，怎么现在还没去？”

    瑞儿把下巴往兴儿那点一点：“他惦记着等阿保起来让阿保教他玩那手铳，还惦记着等阿保下南洋的时候带他去见见世面，怎么肯去李先生那里？”

    十娘弯腰摸一下兴儿：“阿保他，不会这样快去南洋吧？”

    瑞儿想的和十娘一样，这刚回来，怎么说也要歇息几天才走。“十娘，我昨日忘了和你说，我已经和南洋那边商量好了，过几日就下去，而且这次我还要带不少人去。”

    十娘的眉毛皱拢，脸上的神色变了，她转身面对正准备和瑞儿他们打招呼的阿保：“你是忘了还是故意没说？”方才还是一片和煦春风，现在就变成冬日凌厉的风，十娘的这个变化让阿保有些猝不及防，他退后一步，手垂在身体两边：“并不是我故意没说，是……”

    不等他说完，十娘已抬起一支手示意他停下：“你这次要去南洋是不是要带不少的船只？说不定还要和外洋人再打上几仗？”除了应是，阿保还能说什么呢？十娘的下巴抬起，昨夜在阿保身下的那个温柔女子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郑家寨的帮主，她的眼冷冷地看着阿保：“既然如此，那就是寨中的大事，总要大家商量了才是。”

    说着转身往外走去，瑞儿推一把还愣着的阿保示意他追上去，等他们都走了，瑞儿才微微叹气，希望阿保明白十娘首先是郑家寨的帮主，其次才是一个女人。

    不过显然阿保还无法适应这两种身份的转变，当阿保追上十娘的时候，十娘已经快走到大厅了，阿保有些气喘吁吁地说：“十娘，你总要让我说完。”十娘停下脚步：“当然，前面就是大厅，可以大家一起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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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挑衅

﻿    十娘的语气还是像平时一样平静，但阿保无端地听出里面有一丝怨言。 超速首发眼看她要走上大厅的台阶，阿保叹气后抓住十娘的肩膀，眼睛看着她：“我并没有骗你。”十娘把阿保的手从自己肩上拉下来，继续往前走，阿保这次忍不住上前抓住她的腰。

    十娘的腰很细，阿保的两只手就能环住，阿保感受到她那纤细柔韧的腰，昨夜的情形又回到自己脑海里面，昨夜热情似火的十娘，像蛇一样软的腰缠在自己身上，带着自己到了从没到过的地方。和面前这个头微微往上抬，眼神有些冰冷的女子简直就不是一个人。

    阿保不由微微叹了口气，抓住十娘腰的力气不由放柔一些，十娘的手已成刀正准备一掌劈下，听到他的叹气声心里不由紧了紧，但还是趁着他手上的力气微微松了的时候腰轻轻一转就走进大厅。

    大厅里的人并不多，吴老六带着人在那里分着东西，看见十娘走进来，吴老六把手里的东西一扔上前笑着说：“一嫂，这次获利的确不少，而且一个兄弟都没有折，阿保他真不愧是寨里面最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吴老六一向话不多，这次说了这么多也算是难得。

    十娘只是微微一笑，算打过了招呼就坐到最上面，吴老六心里奇怪，再看到跟在十娘身后进来的阿保的脸色也不大好。难道说他们吵架了？吴老六习惯地把烟锅往嘴里放，陈老七是没有察觉出来不对的，上前拍着阿保的肩膀就赞道：“阿保，难怪一嫂器重你，对你言听计从，我是没有女儿，要有女儿的话，怎么都要把你抢去做女婿。”

    吴老六是留心看着十娘面色的，见十娘面色虽然依旧平静，但眼神可一直不大好，忙打着哈哈说：“就你这样生出来的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别说你没有女儿就算有了女儿，阿保也不会看上。 超速首发”

    陈老七还是呵呵一笑，十娘已经在上面发话了：“都停一下，你们再去把别人找来，阿保方才说了个主意，关系着寨里面的大事，我一人做不了主，还是要你们大家一起商量。”十娘的口吻有些凝重，连陈老七都收起嬉笑，各自分头去找人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寨里的各路首领都聚在厅里，郑家帮这一年来的发展可以用飞速来形容，而打退了外洋人之后，寨中又开始添丁进口。虽没有梁山的一百零八好汉，也有二三十个首领。

    十娘等人都来齐了，看着现在负责前面关卡的小杜：“你在前面关卡那里，过往船只的事情还顺利吧？”小杜一听到召集大家来是商量阿保主意的事情，就明白是哪件事了，阿保的主意小杜也知道一些，他心里对这个主意不是很赞成，但也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来，毕竟这也是为寨里好。

    听到十娘问话，小杜微微欠了欠身子：“那里十分顺利，过往船只也很乐意缴纳，每隔几天就有船队下去，原来的一百来人早就扩到一千个了。”十娘听了他的回答，看向众人：“都听到了吧，还有昨日阿保说的，出三艘船队就是平时一年的收益。”

    这点大家昨天都知道了，但十娘单独提出来，大家还是点头称是，十娘的手微微一抬：“以前我们要整年出去，中间还要折损不少的兄弟才能有这样的收益，而现在我们只需要在前面设关卡，组成船队下南洋，所需的人并不是很多，那么我们剩下的人该干什么呢？”

    这话让厅里的人都陷入思索，陈老七首先做不住，他习惯地抽出刀在手里比划，嘴里嚷嚷着道：“难道就这样守在寨里等着他们赚了钱回来养我们吗？这样的日子我可过不惯。”陈老七一带头，别的人也跟着交头接耳，十娘并没打断他们的议论，只是双手交叉看着这一切。 超速首发

    等到议论的差不多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万阿蛟转身看着十娘：“一嫂，章兄弟的意思，是不是我们的船队要做的更大，带着火器和人，往南洋走一圈，让那些外洋人都知道我们的厉害，而不是仅仅满足于在前面设关卡？”

    十娘的手指一弹，果然万阿蛟聪慧处不亚于阿保。刘老八听了这话，那眉头皱紧：“从来只听说过官兵让别人知道厉害的，没听说过做强盗的要去南洋让外洋人知道厉害的，一嫂，阿保这主意，未免管的也太宽了些吧？”

    果然有人反对，反对的理由还是这个，十娘并没有说话，等着阿保辩解。阿保的拳头握了握，他所依仗的在很大程度上是十娘的支持，但看来十娘并不是很支持这个举动。陈老七反倒和刘老八不一样，他用手拍一拍扶手：“老八你这说的就不对了，现在官兵无能，那些外洋人仗着自己的火器犀利，在南洋那带欺负我们的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带船队下去，和他们好好打几仗，也让他们知道天朝是不好欺负的，等他们去做生意的时候也要便宜许多。”

    十娘看着阿保那亮起来的眼，说出的话还是那么平静：“阿保，你就是因为这样才打这个主意的？”阿保深吸一口气，起身道：“是，一来我仔细想过，寨里的人闲着也闲不住，而来外洋人在南洋的气焰太嚣张，他们占了人家的土地也罢了，还屡次欺负我们这边去做生意的人，动不动就想出个法子把他们的货物抢走，钱财收掉。朝廷又有海禁之令，受了欺负也没处诉冤去，如果我们把船队开到那里，他们不也多了层庇护。”

    十娘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有人笑出声来，发笑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两个月前才投奔十娘的，他已经笑出眼泪来了：“章兄弟，早听说你有天纵英才，可是刚才这几句话，却让人觉得是不是对你有些吹捧，我们是强盗，本就是在刀口上舔血讨饭吃的，而不是什么下南洋保护那些去做生意的人。”

    阿保还没说话，陈老七已经跳了起来，手里的刀就指向中年男子的鼻子：“张老大，你别以为自己当过几天首领就可以指手画脚的，阿保的主意有什么不好，我们虽然是强盗，但和那些商人一样也是同乡之人，况且我们都是只取财不取人命的，和外洋那些不管什么都要占了的强盗是不一样的，你就这样讥笑。”

    陈老七的刀指着张老大的鼻子，他身边两个男子站起身也抽出刀。十娘轻轻咳嗽一声：“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说了就是，怎么就动起刀来。再说张老大和阿保的话都各有道理，我找你们来也是要商量一下看这事能不能行，不是找你们来打架的。”

    陈老七的刀子虽然已经收了起来，张老大却还站在那里：“一嫂说的有理，只是我们既然是强盗，就要用刀子说话，而不是坐在这里辩出个什么来，不如就由我和章兄弟打一场，若章兄弟赢了，我第一个支持章兄弟下南洋，若章兄弟输了？”

    张老大的眉毛一挑，眼看着阿保，十娘已经朗声道：“若阿保输了，阿保现在做的事就全交给张兄弟，让他到你手下做个最小的卒子。”说话时候十娘已经看着阿保，阿保缓缓起身，对张老大拱手：“如此，就得罪了。”

    比试在外面场院里进行，总共三场，拳脚，刀和火器。当评判的是李先生，除了不能打死人，伤了谁那是无所谓的。

    第一场就是拳脚，阿保和张老大都脱掉上衣，只穿了一条裤子，腿上的绑腿打的紧紧，腰间的白布腰带扎的一点也不松。阳光之下，两人都是一身黝黑，看着张老大那明显比阿保壮实的肌肉。十娘不自觉地把牙齿放在手里咬住，火器是不用担心的，刀的话阿保还能打个平手，这拳脚功夫？

    偏偏第一场就是拳脚，早晓得就把拳脚排在最后，到那时阿保已经赢了两场，也不怕什么。两人已经各自拱手一礼开始了。张老大年纪虽上了四十，比不得阿保年轻，却胜在实战经验丰富，上来后轻轻一脚就把阿保绊倒，不等阿保站起身那双手就抓住阿保胳膊狠命使力。

    阿保倒在地上，双腿又被张老大压住，竟是一点力也使不出来，而张老大的双眼圆睁，竟是要一招就要击倒他。

    阿保脑子快速地在转，这一场要是损耗太多，下面两场就没有力气了。主意定了，手上的力气只使出七八分，仅仅做抵抗而无还手之力。

    十娘在上面看的清楚，心放了下来，只要力气损耗不是太多，下面两场就完全可能赢，而张老大只想着取胜就必然把力气全在这场使了，到时候下面两场一输，他就无话可说。

    李先生绕着他们两个转了几圈，见阿保无还手之力，忙高声叫道：“这一场，张老大赢。”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十娘唇边露出笑容，现在高兴，下面就该你不高兴了。

    张老大已经放开手，面上露出得意之色，阿保躺在地上喘息了很久，这才直起身来对张老大又是一礼：“张兄果然不差，在下佩服。”

    李先生只是掀着胡子：“下一场是刀，你们休息一刻，等会再战。”瑞儿上前递上一水囊水给了阿保，兴儿跟在瑞儿身后，紧紧握住小拳头：“阿保叔叔，你一定会赢的，要努力。”

    阿保这下笑了，把水喝完后抱起兴儿：“兴儿，到时你要在旁边大声地喊，阿保叔叔一定会赢。”兴儿使劲点头。第二场又已开始，这场就更关键，所有的人都盯着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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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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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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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丈夫

﻿    吴老六也一脸的不相信，毕竟当日杨若安言之凿凿，官兵们一定会出来的，他把嘴里的烟锅取下来：“一嫂，会不会是对方的缓兵之计。 超速首发”十娘把这张纸看了又看，直到每个字都看的熟记在心这才放下：“官府内部不定是有什么变故，所以才暂缓出兵，但不管怎样，我们的演练一定要坚持，官兵不来就罢，若要来，我定要让他们有去无回。”

    陈老七已经笑嘻嘻地道：“一嫂说的是，这些官兵们脓包的很，别的不说，上次抓的那两个官儿，除了那个姓宁的，那个姓杨的连刀都抬不起来，还打什么打？”刘老八也跟着附和：“那是，上次官兵来的时候，那个总兵的船都不敢往前面来，怕死的脓包，有什么好打的。”

    这样的话十娘听的多了，也毫不在意，手往下按按，示意他们平静下来：“不管他们是不是脓包，我们都要做好准备，不然松懈了，就算是脓包也会溅的我们一头血。”在场的人齐声应是，十娘坐了下来：“都散了吧，也没什么事了。”

    厅里的人开始三三两两的出去，陈老七看着万阿蛟挤眉弄眼地笑：“阿蛟，你和瑞儿好事近了吧，这些日子我见你们……”万阿蛟刚想答话，回头看见十娘坐在那里，虽然知道她是个坚毅无比的女子，但她长的怎么看怎么柔弱。

    万阿蛟心里那丝已经熄灭的火苗又开始燃烧，为什么自己不能陪在她身边？耳边传来瑞儿的笑声：“你们这些人，怎么永远都不会说句好的？”瑞儿的笑声惊醒了万阿蛟，他回身对陈老七他们笑着说：“这事，光我一个人有这种想法是不够的。”

    瑞儿虽然大方，听到万阿蛟当着大家的面这样说，脸上的神色还是变的有些羞涩，刘老八瞧见了，指着瑞儿的脸笑着说：“红了，瑞儿的脸红了，瑞儿，你就快点答应阿蛟吧。”陈老七也在旁边大声地说：“瑞儿，还有两个来月就过年了，你就让阿蛟娶个媳妇好过年吧。 超速首发”

    围观的人发出轰然大笑，十娘听到笑声走了出来：“什么喜事这么开心？”吴老六笑着说：“我们都说让阿蛟早点娶了瑞儿，好有人暖被窝。”十娘看向瑞儿：“那好，什么时候成亲，我看下个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就定在那天吧。”

    瑞儿脸上的红色更明显，只是抿着嘴不说话，这样神情让她添了几分柔美。万阿蛟瞧着面上飞起红霞的瑞儿，其实瑞儿真的是个好姑娘，也是个火辣辣的人，和这样火辣辣的姑娘在一起，自己也够了吧？

    寨里很久都没办过喜事了，万阿蛟住的屋子小了些，娶新媳妇是不行的。好在寨里有的是空地，又在旁边空地上盖了三间房子，最大的那间就做了卧房，上面做了承尘，下面垒了砖石，四面墙刷的雪白。现打的床，梳妆台，八仙桌摆的满满当当，寨里手巧的姑娘又剪了窗花，做了帐幔放好，铺设开来，也和府城那些新娘子的洞房差不多。

    兴儿和海珏对万阿蛟要做自己继父的事情没什么话说，海珏年纪还小，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没有什么记忆，兴儿是被当初楚家的人吓到，对生父自然没什么留恋。

    忙了一个多月，新房预备好了，就等着初六一到，拜了天地就好入了洞房。寨里的各家都送了些东西，把个新房摆的光灿灿的。梳妆台上摆的是玻璃镜，花冠上镶的是指头大的红宝石，连鸽蛋大的珍珠都有。

    这些宝石和珍珠都是各家把自己家里攒的东西翻出来，一起挑选出来好给瑞儿用。十娘还额外送了几串镶宝石的项链，横竖都是抢来的东西也没人心疼。

    瑞儿很少动针线的人也自己做好了嫁衣，红色的衣衫上绣了鸳鸯戏水，裙子上用了龙凤图案，试衣的时候十娘也在她身边，见她头戴花冠，身穿嫁衣，脸上神采奕奕，笑着点头：“这次出嫁，可没有上次那么难过了。 超速首发”

    瑞儿正低着头瞧着裙边镶的浅金色边，听了这话白十娘一眼：“你啊，又来呕我。”那话音虽怪，说的却像是嗔怪，十娘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们在那里品头论足，这衣衫还有哪里需要改动。

    门外传来叫声：“一嫂，一嫂在吗？”瑞儿推十娘出去：“知道你是个大忙人，还是先出去理寨里的事情好了。”十娘走出门，外面阳光灿烂，天色湛蓝，十娘不由想起远在南洋的阿保，算日子，他能在过年前赶回来，但这路上的事情是着实不好说，也不晓得过年前能不能见到他，瑞儿的这杯喜酒他喝不到是肯定的。

    感叹完了十娘才对门外等着的人问：“有什么事吗？”那小卒看一眼屋里，从这里能瞧见瑞儿红衣的一角。有什么事不能让瑞儿知道？十娘示意小卒跟着自己往外走，走出一箭之地才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小卒压低嗓子说：“杜头目派人回来报，说截了艘船，上面有人不给货物，口口声声说他是瑞儿的丈夫，都是一家人，就通融了吧。”

    瑞儿的丈夫？那个欺负瑞儿没娘家撑腰，告发她让她险些死在大牢里的男人吗？十娘的手正好握住一根竹子，那竹子在风中摇曳着，十娘轻轻一折，那竹子早被她懒腰折断。十娘把手里的断竹一扔：“那人在哪里？”

    小卒笑了：“杜头目已经把人扣了下来，送到这边来了。”好，十娘眼里闪过一抹嗜血的光，当初就该活剐了他，谁想他还有脸说自己是瑞儿的丈夫。这次既撞了进来，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十娘来到前面，已经有几个围着楚家的了，隐约还能听到男子求饶的声音：“我真的是瑞儿的丈夫，兴儿是我的儿子，不信你们让兴儿出来认我。”天下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吗？十娘分开人群走了进去，这人生的也称得上俊秀，一张白净面皮，两个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眼还不忘带出一丝风流。

    身上穿的也不算差，不过十娘知道，表面光内里干的人不少，况且他是真的闯海还是假的闯海谁也不知道。正在团团作揖说个不停的男子见到走进来一个美貌女子，习惯地丢了个眼风，想着女人家总是心软，对十娘连连作揖：“这位大嫂，瑞儿确实是我妻子，我当初误听人言，才让她落到那步田地，你们带人去出气的时候那个妾也杀了，东西也拿回来了，想必也不忍我们骨肉分离，还望大嫂行个方便，让我和妻儿团聚。”

    说完还挤出几滴眼泪，误听人言？十娘冷笑一声，理也不理他就往厅里去，陈老七用雪亮的刀背往楚大郎身上敲一敲：“罗嗦什么，那是我们一嫂，还不快跟我们进去，看一嫂怎么处置你。”一嫂？早听说龙澳岛的首领是个女的，没想到如此美貌，可惜是在强盗堆里，不然费些功夫不愁她不上手。

    楚大郎脑子里转出无数的念头进了大厅，见十娘坐在上面，对着十娘连连拱手道：“我说的话句句是实，我和瑞儿结发夫妻，她又给我生儿育女，相处的也十分恩爱，全怪当日我娘她们说什么男子要有了妾在身边才像样，这才纳了一房妾回来，谁晓得纳了个长舌妇回来，搅的我们家宅不宁，大嫂你们处置的，没一个人敢说不字，还望大嫂念在我盼儿心切的份上，让我们骨肉团聚吧。”

    楚大郎说这篇话的时候，双眼含泪，边泣边诉，满是真挚，心里只觉得自己这番话说的石头人都能掉泪。谁知十娘等他说完，只是轻轻击两下掌：“好啊，说的好啊，编，你给我继续往下编，我想知道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没想到这妇人面相虽美，却是不好糊弄的，楚大郎扑通跪了下去，伏地大哭起来：“大嫂，我说的是话句句是实，你若不信，尽可以找瑞儿出来对对。”说着捶地大哭，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十娘只是冷笑，等他哭的嗓子都快哭哑了才道：“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听出她话里的那丝嫌恶，楚大郎的哭声戛然而止，但他也算是有些见识的，抬起一双泪眼就倒：“大嫂说的是，男儿本该有泪不轻弹，只是我一想到妻儿离散，这心就像被锥刺了一样的痛，每思及此，就泪落不止，已常被朋友笑话，但这又怪的了谁，谁让自己当年糊涂没有主见，才让好好的家散了。”

    十娘见他虽然话语真挚，但一双眼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两边瞧，唇边现出嘲讽地笑：“这次你想把瑞儿带走，是想用她换个什么官位？”楚大郎正在心里想着怎么说服十娘，没想到十娘猛然这样问出来，愣了一下随即就道：“大嫂你说笑了，我现在不过是个闯海的商人，那是什么官儿呢？”

    十娘唇边的嘲讽更大了，看着楚大郎一眼不发，陈老七已经嚷了出来：“一嫂，这样的人就该活剐了，把他的尸体丢进海里喂鲨鱼才是，问这么多做什么？”十娘的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我只想知道的，是县里的县丞老爷怎么会突然变成了闯海的商人？还口口声声你失去瑞儿母子心内如焚，你去年十月不是刚娶了知府的千金，她现在也该有孕了吧。”

    楚大郎的身子抖了抖，没想到十娘对他的底细这样了解，十娘唇边的笑容还是没变，声音变的更温和了：“说吧，我想知道这次你来，带走瑞儿的话能得到什么官位？”十娘一双眼虽然平静，但楚大郎却觉得能瞧清自己的五脏六腑，他低了头道：“大嫂你有所不知，我虽补了个县丞，但今年九月时候就被上司开免，新娶的娘子受不得苦熬，已经离我而去，我这才没了法子闯海求生。”

    厅内又响起了十娘清脆的击掌声：“好，说的好，只是苦肉计人人会用，你当只有你们会用？”楚大郎的额头开始出汗，但那似锦的前程在前面也是无尽的诱惑，毕竟为了做的真实，自己的被免和妻子的离去都是实的，他鼓起勇气：“大嫂若不信，自可以派人去问，我的境地是不是那样？”

    问？十娘的笑还是那样讽刺：“苦肉计做到实在的，别说把你免了，就是杀了父母的我都见过，又何需去问，说吧，究竟许了给你什么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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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婚礼

﻿    汗珠从楚大郎的额头上一滴一滴地滴下来，厅里安静的让楚大郎觉得可怕，唯一的声音不过是陈老七弹着刀背的声音，他弹的很耐心，一下又一下。 超速首发楚大郎的勇气一点点消失，跪着的地方出的汗已经汪成了一小滩水，唯一能支撑他的不过就是求生的意志，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笑的风情万种的十娘，咬牙问出一句：“大嫂，我全说出来，你能免我的死吗？”

    十娘哈地笑了一声，笑声里藏着无尽地讽刺，陈老七也扑哧一声笑了，他的手开始迅速地敲刀背，敲击的声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响。绝望开始在楚大郎的心里蔓延，那光辉灿烂的未来离自己越来越远，他茫然地抬起头，阳光里是新娶娘子娇美的笑容，为她博一个五花官诰，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博一个光明未来，统统变成泡沫，离自己越来越远。

    十娘对陈老七点点头，陈老七站起身上前拉住楚大郎的胳膊，楚大郎茫然地被陈老七拉起身走了两步才大声地道：“让我见见瑞儿，瑞儿不会让我死的，当年我们夫妻恩爱……”啪的一声，楚大郎的两边脸被十娘甩了两个耳光。

    十娘已经大怒：“你也好意思提夫妻恩爱，父子和睦？当年若不是我们赶到，瑞儿就已经死在牢里，别口口声声说什么误听人言，那是你的妾，你是她的夫主，她所说的还不是你教的？瑞儿再是强盗出身，也没有对不起你。”

    陈老七用刀背敲一敲楚大郎的背，有些不耐烦地嚷道：“你有什么好冤的，身为丈夫不照顾妻子，身为父亲不疼惜孩子，趁早吃我一刀，早死早托生吧。”楚大郎一双桃花眼此时早没了半点神采，任由陈老七想拖死狗一样把他往海边拖。 超速首发

    刚拖出大厅，楚大郎求生的意志又重新起来，抱住陈老七的大腿叫道：“就算我对瑞儿不起，兴儿也总是我的儿子，你若杀了我，日后你怎么见兴儿。”远处传来笑声，楚大郎循着笑声望去，站在那里一身红装的是瑞儿，她身边站着的是万阿蛟。

    万阿蛟看一眼楚大郎，淡淡开口：“你放心，从明日起，兴儿就是我的儿子，他姓万，不姓楚。”楚大郎在见到瑞儿时候本想开口求救，听了这话已经一口鲜血快喷出来了，冲着瑞儿大声咒骂：“贱妇，我还没死你就勾三搭四。”

    陈老七的刀在楚大郎脖子上找着合适下刀的地方：“你快死了，这些话留给阎王老子说吧。”楚大郎的咒骂戛然而止，冲着瑞儿又是大喊：“瑞儿，你我五年夫妻，你难道一点也不顾念吗？”瑞儿看他的眼就像看一个死人，陈老七不等他再叫，已经把他继续往外面拖去。

    十娘走到瑞儿身边，用手拍一拍她的肩，瑞儿方才的惆怅已经一扫而空，笑着对十娘道：“要在岸上，成亲前一日是不能见面的。”十娘轻拍她一下，看一眼旁边的万阿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真要是几天不见面，只怕阿蛟就苍老很多了。”

    这话说的大家都笑了，陈老七回来的时候刀上的血迹已经消失，至于那个人是用什么方法杀死的，死之前有没有受了别的折磨，瑞儿没有问，也不需要问。她将是万阿蛟的新娘，她的孩子会叫万阿蛟为爹。

    喜事办的十分热闹，万阿蛟到十娘住所迎瑞儿的时候，被关在门外刁难许久，最后还是有人忍不住一拳捶破了门，万阿蛟冲进门里抱起瑞儿就走，倒吓了屋里的人一大跳。 超速首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瑞儿早被万阿蛟抱出了门。

    有个姑娘回头看见桌上的盖头，急忙拿起盖头在后面追赶：“盖头，新娘子的盖头都没有盖上呢。”在屋里的人这下都笑成一片，十娘怀里抱着海珏：“走，跟姨母去瞧你那没盖头就出嫁的娘。”兴儿穿着一新在十娘脚边蹦跳。

    等十娘带着他们追上去的时候，瑞儿的盖头已经盖好，被安放在一个小小的轿子里面，四个年青人抬着她往万阿蛟的住所走，后面是一大群人簇拥着。

    万阿蛟看见海珏和兴儿，接过海珏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牵住兴儿：“走，我们回家。”看着那兴高采烈的一家人往前走，十娘面上的笑容渐渐停滞，阿保，你现在在哪里？知不知道我在想你？

    阿保趴在船头，头上还戴着顶帽子，连呼吸都变的很慢，眼睛看着岸上。岸上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分别，高高的椰子树一年常青，还能看到几个椰子在上面挂着，椰子树下有一排房屋，海浪拍打着海滩，似乎一切都很平静。

    但是阿保知道这种平静都是骗人的，不定什么时候，那排房屋里面就出来一群人，用火器和砖头对付自己。阿保头上有阴影笼罩，不用抬头阿保就知道是张老大。果然一个劈开一半的椰子被放到阿保手边，阿保坐起身，把椰汁往嘴里倒。

    清甜的椰汁浇灭了心头的烦躁，张老大坐在阿保身边：“阿保，算了吧，这些人就不是什么能听的进话的，我们回去吧，反正这一路的岛几乎都看过了。”阿保把椰壳丢进海里，椰壳在海里浮浮沉沉，一个浪打来就把椰壳卷走。

    阿保站起身，眼睛还是盯着岛上那排房屋：“都走到这里了，这最后一个岛怎么也要打。”张老大看着阿保说话时候脸上的坚定神色，再没有说话。阿保十分有耐心地等着天黑，只要天一黑，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月亮升了起来，十娘坐在那能看见海面的地方，手里依旧提着一小瓶葡萄酒，听着大厅方向传来的喧闹，想着现在的万阿蛟和瑞儿只怕被灌的走不动路，思念又开始漫上心头，把酒高高举起对着月亮，这酒就当我替你喝了。

    无休无止地海风吹在十娘身上，她侧耳听听，大厅里的喧闹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如果阿保在？十娘唇边又现出一丝甜蜜的笑，如果他在，就会来提醒自己凉了，该回去了，可是现在他远在南洋。

    十娘站起身，看着那已被自己喝干的空瓶，觉得脚步有些飘忽，很久都没喝那么多了。走出树丛，大厅里依旧灯火透明，十娘走进大厅，里面的人还在喝酒，不过清醒的不多，醉的是大多数，看见十娘走进来，有人已经端杯子过来：“一嫂，喝，这是瑞儿的喜酒，就该喝个痛快。”

    十娘虽接过杯子，但并没喝酒，只是嘱咐在旁边还清醒的人：“也差不多了，各自都该散了。”陈老七趴坐在桌子上，听了这话呵呵乐了起来，冲着被围在中间还被灌酒的万阿蛟和瑞儿大声喊道：“听到没有，一嫂心疼瑞儿了，她让我们散了，是不是怕阿蛟酒喝的太多，今夜做不了丈夫？”

    这话让醒着的人都笑了，就算已经醉了躺桌子底下睡觉的人听了这笑声，也有几个睁开眼跟着狂笑。瑞儿的一张脸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胭脂擦的不少，红艳艳的，又不好意思发火，只是用牙齿咬住唇，狠狠地瞪着陈老七。

    万阿蛟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李先生几乎是最清醒的人了，他站起身道：“已近三更了，还是各自散了吧，明日起来还有明日的事，酒喝的太多也不好。”刘老八本是趴在那里打瞌睡的，听了这话摇摇摆摆地站起身，大着舌头说：“没，没事，别说等明日酒醒了，就算是现在，也要让官兵有去无回。”

    李先生的话提醒了十娘，她的下巴收紧，楚大郎可是知府的乘龙快婿，虽说当日知府把女儿嫁给他更多的是要拉拢他，可这和以前还是不一样的，杀了朝廷命官可比杀了许多商人严重的多。

    十娘的眼一眯，交代着往外走的吴老六：“李先生说的对，我们还是要提防官兵们又来袭。”十娘这话比较严肃，让一脸醉意的万阿蛟都开始紧张起来：“一嫂，要这样的话，我明日还是和大家去演练。”十娘拍一下他：“你是新婚，好好陪陪瑞儿吧，不然她聒噪起来，我可受不住。”

    瑞儿虽喝的半醉，听了她这话还是回头白了她一眼，灯光之下她满面红光，再配上今日的衣着，比起往时多了许多妩媚，这一嗔怪也算是眼波流转，十娘忙推着她：“快去入洞房，还啰嗦什么？”

    看着他们夫妇走远，陈老七嘀咕出来一句：“瑞儿今日做新娘，打扮极美，不晓得一嫂做新娘的时候我们能不能瞧见一嫂的打扮？”做新娘？十娘又想起阿保，脸上只是露出一个笑容，本要张开手捂住陈老七嘴巴的吴老六看见十娘面上露出的笑容，在灯光之下如此美貌，阿保可真有福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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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第 75 章

﻿    一直到过完了年，阿保的船只还是没有动静，这下不但十娘，连跟随阿保下南洋的那些人的家人都很着急。 超速首发十娘虽然心急如焚，但外表还是一样平静，年关时节过往的商船本就没有，再派船去南洋的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虽然小杜主动请缨要带船去南洋寻访阿保的消息，但十娘还是没有同意，等到了二月时候，下南洋的商船多了，那时候再去打听也不迟。要知道阿保他们带的船只不少，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所有的船只全都覆没。

    这样安慰着属下和自己，官兵们再次攻击的消息已经又传到十娘的案头，看着上面写的东西，十娘弯起唇露出一丝莫名其妙的笑：“看来死个官儿果然比死很多老百姓要让朝廷震怒的多，几乎又是全部出动。”楚大郎的尸首那日就被丢进海里喂了鲨鱼，他唯一留下的东西不过是条帽带，被人悄悄丢到府衙里面去了。

    也不知道知府女儿在父亲面前是怎么哭诉，知府又在给朝廷的奏折里面怎么奏报，这次就又出兵了。十娘的手在纸上点来点去，吴老六得不到她的布置，一直在看着她。过了很久看她抬头，陈老七霍地站了起来：“一嫂，我们还是在半路迎着他们，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十娘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用，这次我们不出海，就在寨里面等着。”等着？吴老六的眼里闪过疑惑，十娘往椅背上一靠，说出的话有些懒散：“他们这次定是又抓了人让他们带路，我倒想瞧瞧，这海战他们总输，这要攻岛他们又会如何？”

    吴老六欲言又止，十娘的眼看向陈老七：“这寨子我是不担心的，现在就是新寨子那边如何？”陈老七在寨里面是专门负责这种防卫的，他虽容易冲动，但在这些事上是十分负责的，起身答道：“新寨子那边一直是阿蛟在负责，每天和这边一样，当班有人守望，不过这寨子本来就靠海，要是对方一攻也是那边先被攻，要不要把那边的老弱妇孺先搬过来？”

    这是肯定的，十娘他们商量定了，把那边寨子的老弱妇孺搬了过来，好在那边寨子里的人在当初已经有一半已经搬了过来，现在那边的老弱妇孺并不多，再从这边抽两千个壮丁过去。 超速首发

    准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十娘的内心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平静，时令已进入二月，官兵们要出动的消息商家们也听到些风声，这些日子并没有商船经过，没商船经过，自然也不能下南洋，就打听不了阿保的消息。

    十娘站在总是能看到大海的那个地方，又是太阳要落山的时候，半边大海被太阳映的血红，十娘早已不为这种壮丽的景色吸引，只是一直看着海，希望能看到那远航的船队出现在天际边。

    海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低沉而绵长，看来官兵是终于来了。十娘压下心里的感伤，大步走回厅里。厅里已经聚了差不多多一半的人，看见十娘走进来，本来议论纷纷的人停了下来。陈老七已经扯着嗓子喊了：“一嫂，已经有人在前面看见官兵的船只，这次来的船真不少，娘的，总算可以好好打一仗了。”

    吴老六还是那么沉着：“就不知道官兵会不会趁夜色偷袭？”陈老七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吴哥就你少少叨叨的，官兵要来夜袭正好，我已经在海边埋伏下了人，来几个杀几个。”一提到打战，厅里几乎所有的人眼里都发出嗜血的光来。虽然在前面设关卡能让大家衣食无忧，但对他们来说，还是要一刀一刀的拼才能满足。

    这不是十娘指挥的第一场战役，十娘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们在那里商量布置，偶尔提一两句，当全都布置好了也已深夜，各人打着哈欠回家睡觉，月亮挂在天边，照的整个寨子一片白花花的。 超速首发

    有人无意中说了句：“阿保走了有半年了吧？”没有半年，不过就是五个月零三天，十娘在心里默默地答，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十娘顺着眼神望去，那是万阿蛟的眼神，十娘本想回他一个笑容，但这个时候怎么笑怎么觉得难看。

    陈老七打着哈欠，说话的声音已含有浓浓睡意：“不管阿保在不在，我们这仗都要打胜的，靠了这天险，还有弟兄们的齐心，那能打不赢呢？”旁边有人附和，这时已走到交叉路口，各自说过别过就往各家而去。

    路口处只剩十娘和万阿蛟，再往前面走一段拐过另一个路口就到万阿蛟现在住的地方了，十娘听到万阿蛟的脚步不往那边去，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他一眼：“阿蛟，你走过头了。”万阿蛟这才停下脚步，看着在月色之下显得有些柔弱的十娘，心里的话又想说出来。

    十娘见他沉默不语，脸上露出笑容：“阿蛟，你回去吧，瑞儿还在等你呢。”阿蛟又徘徊一下，终于还是捏紧拳头：“一嫂，我……”十娘眼里闪过一丝愠怒，接着就很淡地开口说：“只要不是关于明日战事的话，就不要和我说。”

    万阿蛟退后一步，对十娘拱手后转身走去，十娘眼里的那丝愠怒这才消失，继续往回去的路上走。小径很短，月色很好，十娘却觉得有一阵寒意开始涌上来，到哪里又怎么样呢？自从瑞儿出嫁，就没有人再会给自己点上一盏灯等着，回去也是冰冷的屋子和床铺。

    十娘伸手抱一抱自己，只有这时她才显出一丝柔弱了，阿保你快些回来吧，不要再让我为你担心。

    虽然睡前的十娘思念着阿保，当早晨醒来一睁开眼睛，对阿保的思念就已消去，代之的是郑家寨的寨主。掀开被子下床，随意梳洗后就往大厅走去，按时间算，今日官兵就会来到这里，就要让他们知道，自己不光会打海战。

    十娘步子轻快，在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遇见瑞儿送万阿蛟出来，看见十娘，瑞儿笑眯眯地招呼：“十娘，你过来的正好，我烙了两个饼，正好给你带去。”说着瑞儿已对万阿蛟摊开双手，万阿蛟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纸包，看着他们那很顺的动作，笑意又重新盈上十娘的眼。

    瑞儿的手艺还是那样好，十娘咬一口饼对瑞儿竖一竖大拇指，瑞儿已经上前挎住十娘的胳膊：“十娘，这次我也参加吧，老在家里待着，胳膊腿都生锈了。”十娘的那口饼差点噎在喉咙里，使劲烟下去才对瑞儿说：“难怪这么好心给我饼呢，原来想出海。”

    瑞儿有些急了，她手一挥，手上已经多了一把短刀，接着手往天空中一指，一只小鸟就掉在地上，瑞儿捡起小鸟：“看，我一直都在勤加练习，从没断过，不会有事的。”被她缠不过，十娘故意对她说：“我说了不算数，岸上的人都说夫主，你现在嫁了人，要问问你丈夫答不答应。”

    万阿蛟还是那么沉默，听到自己被点名才抬头笑一笑：“瑞儿要去就让她去吧，她本来就不是该被关在屋子里的女子。”瑞儿的眉都要飞起来：“十娘，听见了吗？”瑞儿的得意也感染了十娘，她轻轻地拍一拍瑞儿的手，若是一直如此，也算一件好事。

    官兵们的消息越来越密集地被报了过来，十娘的神色如常，骚动的仍然是陈老七他们，站在厅外用望远筒看，虽然还看不见官兵们船只的帆影，但十娘知道用不了多久海边就会出现点点帆影。

    官兵们的船只离龙澳岛越来越近，岛上的人的神色也开始紧张，虽然海边就和任何一个岛一样停着船只，但海边已经空无一人，放眼望去，一片沉寂，似乎里面没有喘气的东西。

    十娘把望远筒放下，开始计算着官兵的船到龙澳岛来需要的时间，明显能够感到这次官兵比上次来的时候船只要快很多，看来这次朝廷果然比上次重视多了。十娘心里思忖，回身看着自己的属下，他们的神色各异，但唯独没有的就是惧怕。

    看着眼前平静的就像没有人居住的龙澳岛，这次出来的总指挥，已从副将成功升任总兵的赵总兵把手里的望远筒放下，那个圆鼓鼓地肚子抖了抖，这才对身边的参将说：“这龙澳岛的人打的什么主意？我们这一路来了这么久，连他们的船只都没见到一艘，现在到了这岛旁边，还是这样静悄悄的。”

    参将对赵总兵恭敬地道：“大人威名远镇四海，龙澳岛的人一听到大人的名字，肯定望风而降，不然怎么会一直遇不到呢？”赵总兵被这几句恭维话说的眼都眯了起来，这战要胜了，封侯就有望了。赵总兵似乎能看到自己的锦绣前程，眼眯的更小。

    得胜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宁展鹏砍了，谁让他竟然阻止自己出兵，就该让他下牢吃吃苦头。而且这次出来，自己还有人质，这样重要的人竟然在府城那么久，也不知道知府是干什么吃的。

    赵总兵心里嘀嘀咕咕，看着眼前的龙澳岛越来越大，刚要下令攻击，就听到岛上传出了海螺声，海螺声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几十只一起吹响。上次出征时候就是在海螺声的指引下才输了的，赵总兵吓得腿都差点软了，勉强喊出一句：“攻击，攻击。”

    旁边的参将已经紧紧扶住了他：“大人，这没什么，海匪常用海螺来传递讯息。”赵总兵镇定下来，想到自己手里的人质，威风又重新抖了起来：“说的是。”

    随着海螺声，那些一直停在码头处的船开始有了动静，人从海里冒了出来，上了小船就开始往大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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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 76 章

﻿    赵总兵的手开始不听话地抖了起来，他想站直身子，可是腿一直不听他的话，想发出声音，但那一直在耳边的海螺声让自己说不出话来。还是参将稳妥一点，扯着嗓子大声地叫：“火炮，准备攻击。”

    这一声似乎让赵总兵的魂又回来，他把参将推开，忽略掉一直在打抖的腿，扯开嗓子继续说：“攻击，攻击，火炮攻击。”耳边响起稀稀拉拉的火炮声，向着这些如蚁群一样往大船驶来的小船。

    火炮落在船群里面，打起的浪花让船被掀翻，还能看到有人被火炮掀到了半空中，接着就掉落海里。赵总兵透过烟雾看到了，但还不等他面上露出喜悦之色，龙澳岛上突然响起火炮的声音，从面海的半山之中，有炮口露了出来，正对准大船。

    看着这门炮打到了船上，十娘露出笑容，她对在炮边的万阿蛟比一下大拇指，接着就是第二炮。赵总兵整个人都扑在船舷上，面如死灰。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面的炮都还没发挥作用，就被对方的炮打哑了。参将再也装不出镇定了：“大人，我们往后撤吧，不然这些人就攻上船来了。”

    不能往后撤，不然自己的官位前程什么都完了。赵总兵心里狂叫，嘴里还是很硬：“不能后撤，把那几个人拉出来。”参将不晓得赵总兵是为了什么腿才又不抖的，但还是对旁边的人下了指令。

    舱门被打开，一对夫妻被推了出来，男子面上神色明显有些害怕，听到火炮声音身体一直在瑟瑟发抖。妇人倒比他镇静多了，只是不停在哄被火炮声吓的哇哇大哭的怀里的孩子。上船这么几天，虽然有食水，但心中焦躁的她并没有奶水出来，只能用馒头嚼碎了喂这孩子，吃不饱的孩子自然哭个不停。

    赵总兵见他们一家人出来，脸上的神色更镇定一些，把那圆鼓鼓的肚子再挺一挺：“郑强，你现在就对龙澳岛上的人喊话，他们投降了就记你一功，不然的话……”这对夫妇就是离开龙澳岛的郑强夫妇，他们并没有走远，只是在离府城二十里的一个小村庄落了脚，旁人问起时候说是被族里赶出来的，好在当时还分了点家业，就带着仆人来这里落脚。这种事也算常见，旁人没有再随便问起。

    郑强夫妻和路权就在那小村买了所房屋关起门来过日子，一转眼也有一年多，路氏生了个儿子有三个来月。郑强想着从没到过府城，没有人认识自己，何不带着老婆孩子到府城去逛逛也置办点东西，这才大着胆子出去。

    没想到逛了一上午刚想回家的时候就被一个熟人盯上，郑强是个不记事的人，况且只是一面之缘，还在和路氏在摊上瞧着首饰，商量着要给路氏买支珠钗的时候一根绳索突然套上了郑强的脖子。路氏虽在家做了一年多的主母，但终究是在强盗窝里面二十来年的人，见到郑强脸色变了，顺手抓起一把钗就要做武器攻击。

    见她动手，抓他们的捕快反倒对路氏行了个礼：“郑奶奶，这是本府太爷下的令，这里外三层已是围满的了，郑奶奶您还是别慌着动手。”这是在集市上自己要打起来还真是讨不了什么便宜。路氏只得收了手，远远看见跟自己来的人已经往外退去，把那钗插到了头上，顺手递给已经吓的面无人色的小贩一块银子：“这钗我要了。”

    说着还对捕快笑道：“府里太爷想是有透天眼，从没见过我们的人又怎会知道我们的行藏？”他们是真正的江湖大盗，捕头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立了这么个大功，听着路氏问话，恭敬回答说：“这也不干小人事，小人只是听了太爷的差遣罢了，请两位回去要做什么自然也是太爷有主意。”

    路氏只得抱紧孩子，和郑强往府衙来。知府也没上刑，只是和颜悦色地让他们往龙澳岛带路，劝降十娘，许下官位金银承诺。郑强虽面如土色，但只是紧闭着嘴一言不发，路氏一副丈夫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一个女人家只能听丈夫的神色。

    知府又羞又恼，想着他们还有用处，动了刑也不好，只得把他们送到赵总兵这里。赵总兵听说抓的是龙澳岛的两个头目，喜的更是合不拢嘴，龙澳岛的强盗们不顾及官兵，难道还不顾及曾经的头目？吩咐把他们一家人押上船，赵总兵这两日在船上只是不停地说些一旦成功，郑强什么都不用愁，官位金银美女，那都是多多的。

    路氏只在心里计算什么时候路权可以送信到龙澳岛，瞧这个样子，官府也不知道他们的落脚处。只要路权能送信到龙澳岛，怕什么官府，理也不理赵总兵。

    这日听到外面有火炮声，郑强又吓得要捂住耳朵，路氏就知道是龙澳岛到了，心里只希望龙澳岛的人打上来，有害怕船被打沉，自己倒能保命就是不晓得能不能保住孩子。

    等被拉出去的时候心里已经明白赵总兵是要把自己一家当人质，等把孩子哄的不哭了，这才开口道：“我是个女人家，这些事是不晓得的，总兵大人你还是自己慢慢打吧。”赵总兵听了路氏这话，忍了几天的脾气上来，扬手就打了路氏一个耳光：“贱妇，本督不过是给你面子，你竟这等放肆，休怪本督不客气了。”

    说着赵总兵一挥手，上来几个兵丁就把路氏和郑强分别捆起来，送到桅杆之上。本来还在往大船方向去的小船们见桅杆上多了两个人，那船划的不由慢了些。

    赵总兵自以为得计，对离自己最近的小船叫道：“看清楚了，这是你们郑首领的亲侄儿，你们再要过来，我就把桅杆斩断，让他们一家三口都跌到甲板上。”小船上领头的是陈老七，他眉头紧锁，怎么这个时候郑强两口子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路氏怀里的孩子又大哭起来，哭声被海风一吹，明明白白传到了陈老七耳里。孩子？陈老七使劲望去，难道说郑强夫妻已经生了孩子？陈老七本就顾及郑强，到这个时候还加上孩子，做个手势示意后面的船只停下来，海螺声忠实地传递着陈老七的意思。

    陈老七让人赶紧去报给十娘，自己一双眼还是看着桅杆之上的郑强夫妇。十娘通过望远筒能辨认出来上面好像有人，但能让陈老七停止往大船上的攻击，这两个人是什么人？就算十娘聪颖，一时也想不到郑强夫妻身上去，毕竟在十娘的认知里面，郑强夫妻应该是远下南洋而不是往府城那边去了。

    十娘没有下令，万阿蛟这边自然也没开始攻击。瑞儿接过十娘的望远筒瞧了瞧，百思不得其解地说：“奇怪，这是两个什么人，竟然让七哥停止攻击了？”被陈老七派来送信的小卒这时已经来到，当听说是郑强夫妇还有一个孩子的时候，一向镇静的十娘都不免动容，瑞儿听到是郑强夫妇，抬起望远筒又仔细看了看，这下火气就更大了：“这些当官的怎么这么下作？郑大嫂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不管怎么样，十娘都不能不顾及郑强夫妇，她让小卒去传递自己的命令，暂停攻击。瑞儿眼里已经闪出火光：“十娘，为什么要停，趁现在把他们的船打沉了，不就可以救下阿强了？”

    十娘摇头，就算打沉了船，对方要杀郑强还是容易的很，况且只要飞刀一过去砍掉绳索，那郑强夫妇就会从桅杆上跌下来，大人可能还会保住命，孩子就难说了。而这个孩子，是郑一郎在世上除阿强外唯一的血脉。

    所以，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十娘转身往大厅里走，其他得了消息的人也进了大厅，看着众人，十娘一字一句地吐出来：“现在申时已过，很快就要天黑了，我们趁着入夜就去把他们两个救下来，剩下的事大家都明白怎么做了吧？”

    明是明白，可是瑞儿还是有些怀疑：“万一当官的耐不住性子把阿强杀了呢？”真要杀了？十娘眼里闪过一抹异色，那就把带头的总兵一刀刀活剐了。不过，十娘眯起眼睛，赌这个总兵不会杀了他们，不然也不会拿他们做人质了。

    看着海面上的小船开始往后撤，赵总兵这才觉得自己的腿又重新撑住了身体，他用袖子擦一擦额头上的汗，对参将说：“好好地看管住他们，千万别让人劫了去。”参将连连应是，见赵总兵拖着步子往里面去，参将忙道：“大人，我们还是退后几里吧，不然离岛太近，他们要游过来我们也发现不了。”

    也好，赵总兵点头同意，强撑着走进舱里就一头扑倒在床上，这些强盗怎么如此凶悍？今日一条命吓的只剩下了半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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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 77 章

﻿    看着官兵的船缓缓地往后退了几里，十娘唇边露出冷笑，除了要挟他们还会做什么？瑞儿站在她身后已经装束整齐，此时只轻声地道：“十娘，那我这就去了。”

    瑞儿身后还跟着三十来个精心挑选出来的人，一色黑布包头，皂色衣衫，他们要从岛的另一边下水，绕一个大圈子到官兵船只的后面，借着夜色潜到船上，伺机救出郑强夫妇。虽然官兵的船只离龙澳岛已经很远，但十娘举起望远筒，还是能隐约看到船上桅杆之上挂着的人。

    这些官兵还真不把人当人，十娘暗骂了一句，对瑞儿点头，瑞儿已经越过她往另一边走去，那里已经备好了船，从这里兜个大圈子划到那边的时候天色应该已经全黑，再悄悄地混入官兵的船只，他们外围的船只虽然多，但上面的人不多，只要劫到一艘船就足够了。

    计划说起来很简单，安排的也很周详，但十娘还是目送他们远去，这走出去的一步步都可能是往不归路上走。

    “一嫂为何还顾及郑强，他们可是当初被你……”这样突兀的问话让十娘一愣，她转身面对着问话的万阿蛟，虽然领头去救郑强的人是瑞儿，但万阿蛟面上并无多少担忧之色。

    十娘的眉一挑：“阿蛟，现在你该担心的是瑞儿能不能全身而退，而不是询问当年阿强他们离去的往事吧。”万阿蛟的神色并没有变化，他背着双手：“瑞儿的身手你我都是心知肚明的，况且她虽冲动，但大事上并不糊涂，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十娘听了他的反问下巴微微一抬：“看来你很了解你的妻子，只是你既了解她就必然明白我并不是恋栈权位的人，当初郑家帮面临被黑老大吞并的威胁，阿强又拿不住人我出面不是很应当吗？”十娘的话并不气急，还是那样平平静静，万阿蛟没有说话，眼一直没有离开瑞儿消失的那个方向。

    西边的太阳开始沉入大海，海风渐渐带着凉意，十娘没有再理万阿蛟，径自往另一边走去。海面上积满了船只，只等瑞儿救下郑强，传来海螺的声音，这些船只就要出发，发动夜袭。

    等待的人们并没有很紧张，已经在海滩上生起大火一边烤火一边有人往火里丢东西烤，嘻嘻哈哈不像是要去出征，而像是一次最平常不过的出海。十娘坐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看着他们欢笑的样子，等阿保回来，南洋那边的道路打通，此后就可称无往而不利，那还有什么要做的呢？

    去开拓更大的海域吗？往南是去南洋，往北是下扶桑，这两边的；路现在都已畅通，再大的海域就只有和外洋人去争了，可是那些海域本来就不是自己这边人的，和外洋人争回来，岂不和霸道的外洋人一样？但把那些海还给当地土人？跟着的弟兄们也不会同意。

    难道还真的上岸打上京城去坐坐那把椅子？十娘的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里接着就甩甩头把这想法赶出脑海，在海里面打和上岸打是不一样的，况且现在王朝气数未尽，还有人愿意为它卖命，自己逆天而行是不会得到什么好下场的。

    “一嫂。”有人把木头串着的烤鱼递了过来，外面的鳞都烤黑了，十娘接过鱼，用手把那层黑鳞一拨，就露出里面雪白的鱼肉，这鱼很香，可十娘吃在嘴里却觉得没有味道。

    天色早已黑尽，不要看怀里的小表，十娘就知道此时按了外洋人的说法，已近十一点了，瑞儿他们从这里离去已有三个时辰了，为什么到现在官兵的船只还是没有动静？

    难道说瑞儿他们并没有那么顺利？想到这个可能性，十娘只觉得心开始有些抽痛，当时就不该答应让瑞儿带队。猛然十娘耳边开始响起欢呼声，接着有海螺的声音开始传来。十娘看向官兵船只，原本似沉睡中大鱼的船只那里，突然窜起了大火。

    随着火势越来越大，海螺声也渐渐变的更为清晰。海滩上的人已经从欢呼声转为纷纷上了船只，十娘觉得自己的心这时才开始安定下来。

    就着火光，十娘挥着那只握住烤鱼的手，对着火光燃起的船只：“出发。”早有人划动船只抢先出去，海滩上纷纷乱乱的人几乎是一瞬间就离开了海滩，除了还燃着的火堆，就没什么他们曾经出现过的痕迹。

    十娘重新坐下，狠狠地咬了口鱼肉，鱼肉已经变凉稍有腥味，但这不妨碍十娘觉得这是自己吃过最美味的鱼。

    大船之上，此时已经乱做一团，赵总兵好不容易睡着就梦见上次出来的时候那冲天的火光，吓的一激灵从梦里醒了过来，看着外面漆黑一片，什么声音都听不到。赵总兵才拍拍自己的胸口，这是做梦，做梦。自己这次出发比上次要准备的周详，定不会无功而返的。

    赵总兵安慰住了自己，重新闭上眼睛，刚刚有了点睡意就听到有人大声喊叫：“着火了，旁边的船着火了。”这一定又是梦见那个梦了，赵总兵翻了个身捂住耳朵，决定只当成是梦。但是门已经被人推开，传来参将焦急的喊声：“大人，海匪攻上来了。”

    这不是梦，赵总兵睁开眼，参将手里还提着灯笼，而窗外已隐隐能看到火光。见赵总兵在床上发愣，参将急忙上前道：“大人，赶紧组织反攻吧。”赵总兵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副没听到参将说话的样子，参将又要催促的时候赵总兵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那两个海匪呢？把他们杀了，我看能不能逼退那些人。”

    急促的话语终结在参将的禀报声里：“大人，那两个海匪已经被救走了。”什么？手里的王牌失灵，赵总兵近乎僵直地往外望去，耳边早不是方才这样的安静了，传来的是呼喊声，还有呼救的声音。

    这些海匪到底攻上来了多少，参将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组织反攻吧。”赵总兵猛然起身，抓住参将的领口：“传令下去，马上后退，离开。”这是不打了？参将还在迟疑，赵总兵已经猛然推他：“快去啊。”

    参将急忙应是，匆匆走了出去，舱内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赵总兵颓然坐在床边，自己的雄心霸业就这样被毁掉了。

    看到领头的船只往后退，接着就打着舵往后转的时候，旁边船上的官兵都惊到了，但是既然总兵都下令后退，那他们自然也不再恋战。

    瑞儿站在船头，看着那往后退的船只，眉头皱的很紧，这些官兵真奇怪，自己不过就是放了把小火，又砍杀了几个人，接着再让自己的人放出海匪攻上来的消息，本来是要借着黑暗让他们先自行残杀一番。然后岛上的人赶到时候再开杀戒，怎么他们自己反倒退了？

    瑞儿抓抓头发，这没打就退真是一点也不好玩。郑强的生意已经传来：“瑞儿妹子，这次多谢你了。”听出他话里的感激，瑞儿把手里的刀放下，刀上已鲜血淋漓，路氏抱着已经哭累早已不出声的孩子，只是靠在郑强身边，什么也不说。

    瑞儿蹲下|身摸一摸孩子的脸，小声问道：“这孩子多大了？”路氏把孩子抱紧一些，小声地说：“才三个月，要不是给他买东西，也不会麻烦你来救。”是个男孩，瑞儿眼里不由泛起柔情：“要是一哥还活着，他一定很高兴。”

    郑强接话：“二叔要活着，他会很高兴郑家有后了。”瑞儿的脸在小孩嫩滑的脸上摸了几下，说出的话很有深意：“不，一哥高兴的，是阿强你终于像个男人了，而不是其它。”

    这话让郑强的脸红了，海螺声还在海面上回荡，岛上的人已经赶到，最先到的那艘船上的人举着火把：“瑞儿妹子，那些官兵就这样跑了？”人一放松下来就感到特别累，瑞儿索性靠在船舷边，海浪轻轻地摇着船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

    旁边早有人答话：“是，都没交手，不就是放了把火，砍了他们几个人，那总兵就吓得让船退后全都跑掉了，这总兵比起上次来的那个，差的太多了。”这话让海匪们都笑的开心。既然敌人自动退了，这边也就调转船头回去龙澳岛。

    虽然是在夜里，但郑强还是能感觉到离龙澳岛越来越近，岛上的一草一木此时也历历在目。路氏已经有些困乏，靠着郑强不说话，从没想过是这样回到岛上，郑强此时很明显地感觉到什么是近乡情怯，当时自己主动离开带走的人和财物也让十娘陷入一个小小的困境，更别提当时面对的是黑老大咄咄逼人的态势。

    郑强不由长叹一声，一直靠着船舷打瞌睡的瑞儿睁开眼：“阿强，一嫂一直很关心你们，再说现在岛上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回来，一嫂一定很高兴。”

    离开岛这一年多所经历的事情比以前在岛上二十多年经历的事情还要多，郑强低头不说话。船已经靠上码头，传来轻轻的声音，瑞儿第一个跳下船，伸手去接路氏怀里的孩子：“阿强嫂子，这岛上你们许久没来了，当心摔了。”

    码头处不见人，郑强下船之后看着那条小路，从这里一直往上，走半里之后就有个寨门，进了大门能看到演练场，演练场后就是寨里商量事情的大厅了。以前二叔总喜欢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喝酒，还招呼自己让自己也灌一小口，往事一幕幕涌到眼前，郑强瞬间有种想掉头而去的冲动。

    瑞儿已经上前拉他：“阿强，走吧，十娘一定还在等我们呢，事情没完她是不会睡的。”一步步走到寨门口，郑强觉得自己的脚步越来越重，推开大厅的门，厅后已没有了二叔的声音，而是十娘温婉的笑容：“阿强，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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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 78 章

﻿    郑强顿时觉得眼里有泪，整个人愣在那里，什么话都说不出。灯光一照，路氏怀里的孩子发出不耐的哭声，十娘从路氏怀里接过孩子，孩子一离开娘的怀抱就哭的更厉害了。十娘把他抱在臂弯，用手轻轻地拍着他，温柔地道：“不哭不哭，到家了。”

    郑强心里顿时泛起酸意，他看向十娘：“这次多亏二婶相救，我们才……”不等他说完十娘已经摇头：“你是一哥的侄子，就是我的侄儿，眼看着侄儿有难，难道我还不救吗？”路氏眼里也有些酸涩，从十娘怀里把孩子接了过来：“一嫂，我们……”

    十娘伸手摸一摸孩子的脸，或许是哭累了，孩子已经止住哭泣，脸上还挂着泪痕，睁着眼好奇地看着十娘，十娘抬头，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你们也累了几天了，好好下去歇着吧，别的事，明早再说。”郑强的脸上有些赧色，和路氏一起下去。

    十娘这才感到疲累，脸上的笑已经消失，她用手捶一捶腰，已经有人给她捶着肩头，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瑞儿，十娘笑着说：“还不回去，阿蛟可还等着你呢。”今晚没有月亮，天色漆黑，海上的风是永远都不会停的，此时又大了一些，瑞儿没有接十娘的话，只是有些叹息地说：“连阿强他们都回来了，阿保什么时候回来呢？”

    阿保？十娘微微一叹没有说话，官兵这次退去，商船很快又要出海，到时就可以知道阿保的消息了。十娘拉住瑞儿的手：“晚了，都回去吧，阿蛟该等的心急了。”提起丈夫，瑞儿的喜悦是显而易见的，两人一同往后面走去，当经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十娘停下脚步。

    从这里进去就是关押黑老大父女的地方，一年多了，黑老大父女已经从最开始的愤怒到了现在的沮丧，看管他们的人说，黑老大父女整天吃完了饭就在院子里不停地绕圈，好像那圈子永远都绕不完一样。

    黑燕子今年也十七了，这个年龄是该出嫁了，真要关她一辈子，十娘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也许，等下次去南洋的时候可以把黑燕子带去南洋，在当地寻个商人嫁了，让她终生不得回到这里，也算答应了黑大嫂不杀她。

    当早上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十娘刚刚起身就有人来报，郑强夫妇决定离开。虽然十娘已经想过郑强夫妇会离开，但走的那么快也是没料到的，匆匆走到前面大厅，里面已经聚满了人。

    被围在中间的是郑强夫妇，说的口沫横飞想留下他们的是刘老八他们，陈老七一巴掌拍在郑强肩上：“阿强，现在寨里和原先不一样了，我们的人更多，船更多，连财物都比原先多很多，又不会少你们一口饭吃，你们留下吧。”

    刘老八咳嗽一声：“老七，你还是这样不会说话。”说着刘老八已经笑着对郑强说：“阿强，以前你走，是因为那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现在不一样了，一嫂也需要帮手就留下吧。”虽然大家都在劝说，但郑强夫妇去意已决，路氏的脸泛着激动的绯红，怀里的孩子还在酣睡。

    十娘走上前，周围的人让开路，十娘上前瞧着郑强夫妇，还有他们怀里睡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郑强刚打算开口回绝十娘挽留的时候，十娘已经开口问了：“你们要走，要走去哪里？你们的行藏已经看破，原来的落脚点不能再待了，你们要走去哪？”

    郑强看一眼路氏，从她眼里得到鼓励，郑强这才回头看着十娘：“二婶，我知道以前我做了很多错事，此次又要弟兄们救我们夫妻，再待在岛里，可谓寝食难安，岸上住不得，我们就去南洋。”

    路氏把怀里的孩子再抱紧些：“虽然我们也舍不得这岛，但始终是我们对不起大家，当初又是一意孤行离开的，这时哪还有脸面接受你们的雪中送炭？”看来他们的去意是已定了。十娘再没劝说：“好吧，既然你们已经定了，我也不好再留你们，走之前再多在这岛上看看吧，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郑强心里微微泛起一丝失望，但离开本来就是自己的决定，再待在这里，在十娘的庇护下生活，和以前的日子那是大不一样的。

    到了下午，路权也赶到了岛上，当看见妹妹一家毫发无损的时候，路权才舒了一口气，他整个人瘫倒在地上，除了大口喘气什么都没有说。

    跟着路权来的人并不多，记得郑强他们离开岛上的时候，带走的人手虽不多，也有上百个，而现在跟着路权来的，只有七八个。路权接过陈老七递过的酒一口喝干，神这才回了过来，擦掉嘴边的酒渍才站起身对厅里的人团团一拜：“我路权在这里谢过各位兄弟了。”

    陈老七嗨了一声：“我们倒没做什么，路兄弟要谢，就要谢谢瑞儿和十娘，没有十娘的谋划和瑞儿的出力，阿强夫妇就……”陈老七难得的感觉到了说了不该说的话，只是哈哈一笑，剩下的话不用说路权已经知道了。

    他满脸涨红，上前对瑞儿一礼：“瑞儿妹妹，你不计前嫌救下阿强他们，当受我一拜。”瑞儿抿嘴笑了：“路大哥，你怎么到了岸上这一年多就没那么爽利？这些事本就是我们分内的。”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十娘也上前笑着说：“是，这些事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对着瑞儿路权还能说出话来，当着十娘的面路权那个谢字怎么都说不出口，只是猛然跪下磕了三个头。十娘并没拉他，等他起来才轻声地道：“路兄弟你又何必，自家兄弟总有吵闹。”路权再说不出别的话，看着身后自己那七八个兄弟。

    当日离开岛的时候在到哪里去的时候就起了争执，最后有十来个人死在械斗里，二三十个人夺了船和财物走了，最后只有三十来个人上了岸。这次郑强夫妇被抓，官兵又来落脚处搜捕，打斗中又折了十来个兄弟，等到抢到船出海时候，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

    对比这一路行来，看见岛上人烟稠密，黑家帮原来的寨子也全都臣服，路权心里泛起的滋味就很难说了，到了这步再对十娘不服，就不成个人了。

    十娘不是爱揭人疮疤的人，已经笑着吩咐摆上酒菜：“今日既是接风酒，也是送行酒，大家一定要尽情地喝。”听到送行两字，路权那本已放到唇边的酒杯又放了下来，看着郑强：“妹夫，你这次还要走。”郑强嗯了一声，接着就道：“此时我还有什么脸面留在岛上？”

    路权一口喝干杯里的酒，眼神有些迷茫，瞧着坐在上方的十娘，她的风采似乎比起以前更盛。路权不由叹气：“也好，这次我们就下南洋，好好地过日子。”

    下南洋？路氏脸上也露出神往，那里虽被外洋人占了，但人烟稠密，有没见过的水果和人，还有各种宝石和香料。到了哪里，就另是一个新天地了。

    酒宴进行到一半，酒已经喝干了一坛又一坛，十娘手里的小玻璃瓶里的酒已经换了一次又一次，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眼神已经开始迷茫，眼前又开始出现阿保的笑容，他在南洋到底是好是坏？

    外面突然传来兴奋的叫声，这叫声都盖过了厅里喧闹的声音，接着一个小卒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色：“一嫂，前面有船出现，是阿保他们的船。”阿保回来了？十娘手里的玻璃瓶哐啷掉地，里面的葡萄酒溅出来，溅的十娘的鞋尖都湿了。

    这时还有谁会顾及自己的鞋子湿了？十娘已经走上前按住那小卒的肩膀：“你没看错，真是阿保他们的船？”此时已经又有人来报：“一嫂，那船已经停在码头，的确是阿保他们的船。”终于回来了，十娘的手从小卒肩头放下，在场的人比十娘要兴奋多了，陈老七已经跳了起来：“好，阿保兄弟回来了，这就是好事。”说着他已经带头走出去，准备去迎接阿保。

    十娘也想走出去迎接他，就像前几次他归来一样，用最恬淡的笑容迎接他，但十娘此时却觉得没有力气，这次阿保出去和以前总是有些不同，而当着众人，这满腔的热情又该怎么表示呢？

    十娘退回自己座位上坐了下来，用手撑着额头，唇边已经绽开一个美丽的笑容，没有走出大厅的还有郑强他们，看着十娘的情绪变化，郑强心底更加明白，自己离开岛是个很明智的选择。

    外面的喧哗声重新响起，阿保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看见坐在上面的十娘，阿保也露出笑容：“十娘，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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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 79 章

﻿    十娘刚站起身，阿保已经走到她的跟前，什么都没有说，阿保就把十娘牢牢抱进怀里，感受到她温暖柔软的身子，阿保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回家了。

    陈老七刚要嚷出来，已被刘老八捂住嘴拖出了大厅，剩下的人都退了出去，最后一个出门的是郑强，他回头看着相拥的阿保和十娘。这对情人之间眼里只有对方，再没有别的东西，郑强轻轻叹一口气，小心地把大厅地门关好，迎着外面铺天席地而来的阳光，郑强低头对路氏道：“等到了南洋，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路氏抬头看着丈夫，眼里满是笑意，能急流勇退，得岁月静好，对他们来说也是奢望。

    郑强关门的声音惊醒了十娘，她从阿保怀里站直，阿保的脸微微泛上了红色，双手还是紧紧搂住她：“让我再抱你一会，我差点就回不来了。”虽然阿保极力地轻描淡写，十娘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他话里的后怕，伸手摸住他的脸，经过这半年多的风霜，阿保的脸变的有些粗糙。

    阿保静静地由着她抚摸，心里的不确定和当时死里逃生的惶恐全都消失，在最危险的时候心里一直都有个声音在说，不能死，死了就看不到十娘了。

    十娘的手顺着他的脖子往下，阿保的眼亮晶晶的，伸手握住她的手：“十娘，这是在大厅。”十娘才不管他，手已经滑进他的衣衫里面，锁骨，胸膛。阿保只觉得全身开始像火一样烫，手微微一使力就把她整个都搂在怀里，在大厅又如何？反正人全都走了。

    十娘的手停在后背上，那里多了一道疤痕，感觉到十娘的轻轻抚摸着那道疤，阿保浑身的热血又冷了下来，把十娘的手从自己后背上抓了下来握在手心里：“十娘，都过去了，再说受这么一点伤不是很正常吗？”十娘也算是看惯生死的人，但这道疤很明显是在后心口，稍微再偏一点只怕阿保就不能站在自己跟前了，想到这个可能，十娘觉得心口一紧，但很快就笑了：“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

    阿保低头，和十娘额头对着额头，眼睛看着她的眼睛，阿保的眼一直很黑，这时更是黑的没有办法，十娘伸手摸一摸他的脸：“让他们都进来吧，这次下南洋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你们才迟迟不归？”那个精明能干的寨主又回来了，而不是阿保想念的那个热情似火的女人。阿保在十娘的脸上亲了下，这才上前打开大门。

    厅外阳光灿烂，众人正围在那里说笑，看见阿保开门，陈老七呵呵一笑：“阿保，这么快，你就……”话还是没说完就被刘老八打了他一下：“阿保，这次走了这么久，我们都很挂念你。”他们心里有什么想法阿保是知道的，刚才也太冲动了点，这下不是全寨人都知道了吗？

    但是知道了又怎么样呢？早早地让十娘打上自己的印记，别人就抢不走了。十娘的声音已经响起：“再重新摆上酒菜，正好给阿保接风。”她的声音穿过大厅，进到阿保的耳里，阿保顿时觉得浑身舒畅。

    已经有人去把桌子重新收拾出来，摆上了许多酒菜，众人轮番给阿保敬酒，十娘还是像方才一样，手里拿着瓶小小的葡萄酒，看着阿保被众人敬酒，此时的心情和方才完全不一样，十娘轻轻抿一口酒，正好遇到阿保看向自己的眼，十娘对他一笑。

    坐在阿保旁边的陈老七已经喝多了，看到阿保和十娘之间的眉目传情，陈老七大着舌头拍着他的肩膀：“阿保，阿蛟和瑞儿已经成亲了，你和一嫂，什么时候办？办喜事？”万阿蛟和瑞儿已经成亲了？没想到出去半年多，回来就遇到这样一件喜事，阿保急忙起身端了杯酒对万阿蛟道：“恭喜了。”

    万阿蛟接过酒一饮而尽，阿保此时心头涌上的是另一种安心，万阿蛟娶了瑞儿，就不会再和自己抢十娘了。陈老七得不到回答，上前拍着阿保的肩：“阿保，你还没和我说，你和一嫂什么时候办……，办喜事？”哐啷一声，郑强手里的酒杯掉地，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加上陈老七的问话，成功地让纷乱的大厅安静下来。

    阿保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娶十娘是他历来的心愿，看着十娘那双眼睛，阿保正要开口说话时候听到耳边传来有人小声地嘀咕：“阿保娶了一嫂，这寨子，还能姓郑吗？”

    郑强并没有去看自己失手摔碎的杯子，只是摆弄着手里的筷子，用指甲一丝一丝地掰着玩。嫁给阿保？这是十娘之前没想过的，真的嫁了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这寨子？十娘心里迅速做出判断，抬头笑了：“老七喝多了，你们把他扶下去歇着，阿保他们今日才回来，路上也累的慌，就这样散了吧。”说着十娘不管身后的人有什么想法，站起身走了出去。

    正主走了，想问的人也没了目标，嘻嘻哈哈又说几句也就各自散掉。

    举目所望之处，大海还是那样奔腾不已，十娘对着大海张开双臂，这片海已经是自己的。身后传来脚步声，这熟悉的声音不用回头十娘就知道是阿保，果然一双手搭到了十娘肩头，十娘的脸往他的手靠去，轻声地道：“我现在还不能给你名分。”

    阿保的手微微僵了一下，接着就低声应道：“我知道。”十娘往后靠去，阿保早不是当年的少年，他肩膀厚实足可依靠，十娘指着远方：“等到你成为这片海最强的海匪，我就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丈夫。”阿保握住十娘的肩膀微微有些用力，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在她发边落下一个个轻吻。

    郑强他们在三天后离开了龙澳岛远下南洋，除了郑强夫妇和路权，船上还多了一个人，黑燕子。和十娘的预计不同，当十娘让人告诉黑燕子要她选择离开龙澳岛还是继续被囚禁的时候，黑燕子选择了离开龙澳岛。

    当登船的时候，黑燕子看着十娘，咬牙切齿地说：“郑十娘，我一定会带着人马杀回来的。”十娘脸上的笑还是那样平静，她看着黑燕子因为激动而变得绯红的脸，淡淡地道：“如有那么一天，我会在这里等你。”

    黑燕子的勇气在对上十娘眼的时候全都消失，她恨恨地把指着十娘的手指放下，径自走进船舱里坐下，一句话也不说。除了郑强剩下的人，十娘又安排了一些财物给他们，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他们丰衣足食一辈子了。

    路氏翻看着那些绸缎布匹，声音里带着叹息：“数年所积，一朝全空，若不是二婶给了这些，只怕我们又要重操旧业。”这是路氏头一次叫十娘二婶，十娘什么都没有说，看看时候已差不多了，她走下船，郑强和路权对岸上的人抱拳施礼，船离开码头往南洋驶去。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着船这样离开，十娘看着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船，转身离去，阿保已和她并肩走到一起，突然开口说：“再过几日，我还是要下南洋的。”

    十娘没有说话，要做这片海最强的海匪，自然不是在龙澳岛这样小的天地能做到的，她只是伸手握住阿保的手，就让这相聚的甜蜜多些，再多些就可以了。

    时光飞逝，当十娘在镜中看到自己的第一根白发的时候，眉头只是一皱，断然伸手把它拔掉就走出屋。龙澳岛还是和原来一样，只是人更多，船更密，阿保的名声也越来越大，现在不光是这片海，连南洋那边都知道赫赫有名的章阿保了。

    十娘的脚步还是那样轻快，刚走过路口就有两个小孩子打闹着撞到她身上，十娘抱住那个撞到自己身上的孩子：“小玉，你怎么也不看着路。”小玉笑的格格的，回头看着追上来的海珏，双手搂住十娘的脖子：“姨母，姐姐欺负我。”

    海珏已经十一岁，身形已经开始呈现少女的体态，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瑞儿，撅着嘴对十娘道：“姨母，妹妹脏死了，我让她洗脸她就跑。”说着海珏又伸手去拉躲在十娘怀里的小玉，小玉身子像扭股糖一样在十娘怀里扭来扭去。

    瑞儿就算已经是那么大孩子的娘，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已经从另一个路口走过来，两个女儿一人赏了一巴掌：“海珏你带好妹妹，再闹的话就不许你们去和李先生学东西。”一提这个，小玉明显乖巧很多，跟着海珏走了。

    十娘这才站起身：“你这两个女儿，都没你小时候淘气你还说她们。“瑞儿的眉一扬，神色之中带有些骄傲：“我四岁能泅水，五岁敢捉鱼，七岁就敢上船出海，她们能吗？”

    十娘摇头叹气，瑞儿得意完继续和十娘往前面走：“十娘，你和阿保怎么现在还没成亲，我听说很多小姑娘都仰慕阿保，你不担心吗？”十娘的袖口又是微微一动，刀已经飞了出去：“他敢？有外心的话我一刀剁了重新另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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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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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 81 章

﻿    十娘伸出手轻轻抚上阿保的脸，她的手心柔软细腻，抚在阿保脸上让阿保觉得就算是最柔的海风也没有她的手那么温暖柔软。十娘眼里的光还是像以前一样，唇边的笑容也是阿保看惯的，可阿保一直觉得从没有看腻。

    阿保伸手握住十娘的手，十娘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我什么时候怕过？”阿保嗯了一声，十娘坐了下来：“好了，光我们不担心是没用的，还是大家都来谈谈吧。”这样的转变阿保已经习惯了，他坐到了十娘旁边的一把椅子上，从五年前起，十娘椅子旁边就多了这把椅子，当阿保第一次坐到十娘身边的时候，内心涌起的激动是不言而喻的，这表明了他的身份再不是十娘的属下，而是能和她并肩而立的人。

    剩下的人很快就来到大厅，这些年的风霜下来，万阿蛟的面皮已经有些发黑，小杜也更加稳重，李先生已经在三年前离开岛上，说要去云游四海，再去看看那片几十年前去过的大陆。十娘留不住他，只有厚赐送他上了去南洋的船。

    阿保简略地把事情原委说完，万阿蛟摸着唇边的小胡子，小杜的手在椅子扶手上不停跳动，十年前那一战，所有人都以为外洋人不会来了，谁知道才不过短短几年，外洋人就又重新回到这里。

    几个年轻些的头目虽然知道十年前那战，但那时候他们还小，知道的并不是很详细，有个人已经嚷了出来：“来就来吧，万三哥做的火器没人能比得上，难道还怕他们远道而来的人不成？”万阿蛟虽然被人赞扬，那脸色还是有些铁青，在黄龙岛的那次失手，虽然别人都说输赢是兵家常事，但只有万阿蛟知道，就是这次失手，让自己不再有资格和阿保相争。

    如果那次赢了，情况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万阿蛟收回思绪站起身对着十娘一拱手：“这次外洋人要来，我愿做先锋，定要把他们赶跑。”十娘还没说话，阿保已经笑了：“阿蛟兄弟，我只是听说了外洋人会来，但哪天到还不知道，你先稍安勿躁，等前面有了消息，我们再好好商量派谁出去。”

    十娘没有阻止阿保，这证明十娘的意思也是如此，万阿蛟又坐了回去，当年那一次失手，这次定要外洋人的血来还。

    小杜还是那么稳重地开口：“阿保说的是，我们先做好准备，寨里的防范，火器的演练，还有出外哨探的船只都安排好，等他们来的时候，看他们是什么情形再出海迎战，若是他们还用怀柔之法？”

    小杜的眉头皱了下，有些为难地看向十娘，十娘已经斩钉截铁地开口：“这片海是我们的，就算要招安，也是朝廷的事，轮不到外洋人在这里指手画脚，什么怀柔不怀柔，这样话永远不要再说。”

    既然商量定了，就还是万阿蛟负责火器的演练，小杜负责寨子里的戒备，还有个年轻头目是吴老六的侄子，人人都叫他小吴的，专门负责外面情况的哨探，都分派完毕，把阿保这次下南洋带回来的东西另行分配，也就各自散了。

    看着万阿蛟的背影，十娘喊出声：“阿蛟，你先等一等。”阿保本来已经站起身，预备等十娘一起回去，听到这话不由愣住，十娘做个手势，示意他先回去。

    万阿蛟已经走了过来，神情依旧恭敬：“一嫂，你唤我回来有事？”十娘的声音还是那样柔和：“我知道，你憋着一股劲想和外洋人决一死战，但现在已经不是十年前了，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的，而且你现在有家的人，和十年前不一样了，这次外洋人来，你不能做先锋。”

    万阿蛟不由重重叹了一声，十娘抬起头看他，抬头时候十娘的额头已经现出皱纹。十年，已经过了十年，很多事情都变了。万阿蛟的叹气已经结束，只是嗯了一声就走出了大厅。

    十娘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有些恍神，这些年是不是发展的太顺利，让人没有了进取心？

    夜里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十娘有些犹豫地问阿保这个问题，阿保本是闭着眼，手还在十娘背上无意识地游移，听了这话睁开眼睛笑着说：“我是你的男人，是要给你遮风挡雨的，你想这么多做什么？”如果是以前，十娘一定会不高兴，可是这次十娘反常地一句话都没说。

    阿保得不到回答，把十娘的下巴抬起来，虽然在黑暗之中，阿保还是能感觉到十娘的眼在发亮，接着阿保的唇被什么东西堵上，阿保下意识回应着她的吻，接着十娘有些气喘地声音在阿保耳边响起：“我们要个孩子吧。”

    阿保来不及说好，就感觉又被十娘带到另一个天地，那个天地之间只有他们，没有别人。

    外洋人会再次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寨子，出外的小船也成了平时的数倍，但对龙澳岛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外洋人来不来还是要这样过日子，做海匪的，不折损几个人还能叫海匪吗？

    听着火炮的轰隆声，还有火铳在自己耳边发出的声音，十娘站在海边一块礁石上看着海面上热火朝天的演练，心中那股久违的豪气又涌了上来，要赢，除了要赢，没有别的办法。

    兴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他光着上身，汗从他的额头打着滚往下淌，用袖子抹一把汗，双手叉在腰间：“姨母，我们演练的这么好，外洋人来了就走不掉。”

    十娘抬头看着他，少年人说话时候生气勃勃的脸让人觉得自己也精神了，十娘伸手拉着他坐下：“你还小，跟着他们演练演练就够了，不要想着出战。”兴儿噌一声跳起来：“姨母，我都十五了，我娘说，舅舅十三岁就跟着外公上船出战了，我比他还大两岁呢。”

    十娘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服她，而且这次作战和以前出海可大不一样，难道说因为太困难，那只会让兴儿更加鼓起勇气，或者说他在寨里做好保障？这样的话哄孩子还差不多，哄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兴儿，只怕他听都不会听。

    看见十娘不说话，兴儿已经拿起旁边的水囊喝了几口，放下水囊就冲进演练的人群里面。这个孩子？十娘的眉头微微一皱，还是让瑞儿来劝吧，不过估计瑞儿根本就不打算劝，能让儿子继承王家的衣钵，兴儿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劝呢？

    外洋人的船只在半个月后出现在了这片海，和上次他们直接上了黄龙岛不一样，这次他们只是选了个无人岛停靠，无人岛方圆不过两里，上面树木茂密，水很方便，只是因为不是必经之路，龙澳岛才没有在上面设人看守。

    看他们这样子，也是想长住了，十娘得到回报，手在地图上画来画去，从无人岛到龙澳岛，差不多要三天时间，光靠捕鱼供应不了那么多的人。看来，这次他们对龙澳岛是势在必得。

    十娘站起身子，对着面前等候着的众人：“都准备好了吗？”万阿蛟抱拳道：“都准备好了。”十娘的眉往上飞，身上的红衣在太阳映照下显得格外夺目，仿佛时光从来没有流转，十娘手握成拳，轻轻敲在桌子上：“那么，出发吧。”

    出发吧，十娘站上船头，看着海风中的郑字旗烈烈飞舞，海水还是带着永远不变的咸味，往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让他们再也不敢来这片海。

    又是日夜不停地行驶，当第二天的太阳将要落下的时候，外洋人的船队出现在了十娘面前，依旧是那样傲慢，还不等十娘发号施令，外洋人已经放下了一艘小船。

    小船缓缓地往这边来，阿保有些担心地往十娘身前挡了挡，这个动作让十娘露出笑容，她把阿保拉过去，示意不必，眼还是看着那艘小船。

    小船已经来到船头，船上站着一个男子，他抬头看着大船上的人，开口是极流利的官话：“来的可是龙澳岛的郑夫人？”听他的口气好像和自己很熟，十娘的身子微微前倾，虽然时光流逝，当年那个少年已经长壮实了，但一双像海一样蓝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摸一样没有变化。

    十娘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记得你，你是曾来送过信的汉斯。”汉斯也笑了，不过笑的没有十娘那么轻松自在，他的手放在心口对着十娘微微弯身行了个礼，接着又站直：“郑夫人，这次是克利兰勋爵命我前来，他说，郑夫人若不放下刀枪投降的话，那就只有用战争解决问题。”

    哦？十娘的眉挑起，十年了，这些外洋人还是一样，她并没有理会汉斯的话，只是看着他：“那么，当年查兰伯爵答应的，永不回这片海也是废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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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 82 章

﻿    汉斯微微怔了怔，但很快就又回答：“郑夫人，查兰伯爵所说，不过代表他个人，帝国的荣誉要由我们军人来维护。”汉斯说的话可谓义正词严，十娘唇边露出冷笑：“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打主人，然后还说这是维护你们帝国的荣誉，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贵国从上到下都认为，用枪炮可以让所有的人屈服吗？”

    海风吹过，十娘的话也被海风吹的很远，她话音清脆，眼里是绝不屈服的光。汉斯虽然只和她见过数面，也知道这个女子和曾遇到过别的抵抗的人不一样，他身子挺的更加笔直：“郑夫人，此时两军阵前，别的废话都不要再说，开战吧。”

    汉斯的船已经退回到他们那面，对方的船只静静沉默了一会，接着就看到船头站立着的一个男子拔出剑来，高声叫喊起来。阿保已经低声地说：“他说，开战。”

    开战，不晓得是哪面先开了第一炮，十娘只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一瞬间的失灵，什么声音都离自己远去，接着就是接二连三不停地轰隆声。平静的海面泛起波澜，海螺声和呐喊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十娘就像被钉在船头一样，看着对方船只一动也不动。

    双方互相炮击了一会，看来光靠炮击是不行的，都放了小船，谁能抢上对方的船只就能占的先机。船舷两边的人越来越多，长刀挥过之处，就是一道道血光，缺胳膊断腿的人开始掉下大海，血腥味引来鲨鱼群，有鲨鱼不管不顾地冲进那片被血染红的海水里面，撕咬着掉在海里还没断气的人的肢体。

    炮声再次响起，这次对的就是来抢食的鲨鱼，有鲨鱼被打死，翻着肚皮飘到外面，顿时有别的鲨鱼撕咬着它们的尸体。海面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十娘的脸也被熏黑，但一双眼还是亮如晨星，这一仗从双方初遇一直厮杀到太阳落山，除了耗费了弹药，折损了人员，都没有让对方船只的人攻了上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十娘觉得有些站不动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阿保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看见她的脸色，伸手扶住她，悄声地道：“十娘，暂时休战吧，我们这边已经折损了一百多人了。”

    一百多人？十娘有些不相信地看着阿保，阿保微微点头，这些年从没有一次折损这么多人？看着战的正酣的属下，十娘用手扶住船舷，牙紧紧咬住下唇，看着对面船只。

    克利兰勋爵这里也并不轻松多少，听到手下来报已经死伤一百来人的时候，一直维持着贵族仪态的克利兰的唇微微动了下：“这些被神遗弃的野蛮人。”看来只有暂时休战，毕竟自己是远道而来，他命人叫来汉斯，命他去和十娘要求暂时休战。

    当听到对方要求休战的时候，十娘松了口气，但这样的轻松是不能让他们看出来的，她的下巴还是高高昂着：“那就回去告诉你们勋爵，十天之后，就在此地，我们再战。”汉斯沉默应下。

    十娘觉得自己的腿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看着对方船只缓缓往后退去，渐渐退出自己的视野，十娘的双腿才一软，差点跪倒在船舷上。阿保正站在她身后，已经眼疾手快地把她抱进怀里。

    船只一退去，鲨鱼们就开始游上来争抢着那些尸体。做海匪的人，早就把脑袋系在了裤腰带上，死后连灰都不留，也不在乎尸体进了鱼肚子。十娘看着被鲨鱼撕咬着的尸体，双膝一弯，对着那些尸体磕了个头，身后传来下跪声，大家都磕头送别自己的弟兄们最后一程。

    第二战，第三战，双方都没互相讨到便宜，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难啃的骨头，是坚持作战还是照有些人说的，和他们画海为治？从关卡那算起算是自己的地盘，可是虽说是海匪，把自己的地盘拱手让于他人？这样的事十娘做不出来。

    但守土之责本是官兵的，这样和外洋人死扛还是有人觉得做的太过火了。毕竟名不正则言不顺，官兵们可是年年都要来剿一次的，虽然他们年年都是铩羽而归。

    就在十娘又一次因为别人提议和外洋人媾和，出让部分利益而反对的时候，已经有人忍不住大叫出声：“一嫂，知道你曾是官家小姐，还想着什么守土之责，我们可是海匪，年年都要被官兵剿的，想这么多做什么，自然是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走。”

    官家小姐，那可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十娘站起身怒道：“我们可是天朝子民，难道要看别人在这里耀武扬威吗？”

    说话的人已经怒极，抽出刀一刀砍在桌子上：“一嫂，弟兄们跟着你是想发财的，这么多年一嫂也确实让弟兄们吃香喝辣的，可是弟兄们也不是拿着命去白填的，外洋人总还想着和我们言和，官兵可只想剿灭我们，一嫂，这次次出兵，次次讨不到便宜，还折损了三四百弟兄，弟兄们的命不是这样填的。”

    这人开头只是想发怒，结果说的难过起来，用手抹一把脸，把眼泪甩掉：“次次折损的弟兄们，尸体都被鲨鱼吃掉，虽说这也是常事，可谁眼睁睁看了这么多弟兄们被吃掉，心里酸啊。”

    十娘的心里也漫上酸楚，她没有发火，只是缓缓坐了下去，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阿保历来都是无条件支持她的，可是这次折损的人实在太多，而且这战看起来是久拖不决的，阿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万阿蛟起身道：“折损了这么多的弟兄，不光你们难过，一嫂心里也是难过的，我看先这样，大家先回去，有什么法子再说。”厅里的人纷纷起身离去，先头说话的那人嘴里嘀咕道：“要不就和外洋人，要不就和官兵，两边抗着谁又抗的住？”

    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这人方才闭嘴，十娘用手抹一把脸，疲累开始漫了上来，她看着没有离去的阿保，眼里的疲惫全都现了出来：“阿保，你也觉得我这样做很傻是不是？”

    逆着光，阿保又长的高大，他脸上的神情十娘瞧不清楚，阿保已经顿下，握住十娘的手：“我明白你的心，只是这次折损的太多，弟兄们转不过弯来也很正常。”听着阿保温柔的话语，十娘觉得内心平静很多，她靠在阿保肩头，小腹里或许已经有了一条新生命。

    难道让他也走上这杀戮之路，十娘一时觉得十分迷茫，阳光透过大门照了进来，照的半空中的尘埃清清楚楚。看着这看惯了的大厅，十娘内心突然翻起另一个念头，她握紧阿保的手：“阿保，等再有人来劝降，我们归顺了吧。”

    阿保习惯地嗯了一声，然后才想起十娘说了什么？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十娘也觉得这话说的太吓人了，她低头一笑：“算了，只当是我说胡话。”

    阿保了解的十娘是从不会说胡话的，他把想起身的十娘又拉了回来：“你说这话是有原因的，为什么？”十娘看着阿保，当年初见面时那个稚气十足的孩子，今天已经成长为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而且将会是自己孩子的父亲。

    十娘把阿保的手拉到自己小腹那里，那里还是像往常一样平坦，十娘说出的话却让阿保差点觉得自己是在梦里。“阿保，我可能有孩子了，这个月，已经迟了十天了。”孩子？刚和十娘在一起的时候，阿保就想过孩子这个问题，但十娘一直没有，况且他们聚少离别多，不愿意让孩子在中间影响也是常事，而在这个时候十娘突然冒出的一句，让阿保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阿保的神情，十娘伸手摸住他的脸：“怎么，你不高兴？”阿保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不，不，我很高兴，我只是想我们的孩子该做什么？”

    这个孩子不知是男是女，也不晓得随爹随娘，但十娘心里已对它充满了依恋，感受到它在自己身体里生根那天起，十娘就觉得自己和平时不一样了。或者，这就是做母亲的心吧。

    阿保已已经回过神，他把十娘拥进怀里：“十娘，我们的孩子，一定要给他最好的。”最好的？十娘嗯了一声。

    大厅的门已经被推开，一个大嗓门响了起来：“一嫂，那个官儿又来了。”甜蜜的气氛被陡然打断，十娘直起身的时候又变成那个叱咤风云的女子，她眉头微微皱起：“官儿？难道又是杨若安？”

    报信的小卒连连点头：“对，对，就是那个姓杨的，他都来好几趟了，怎么还不死心？”杨若安一直想劝降龙澳岛，每隔两三年就要来一趟，他也真执着。

    龙澳岛的人已经把他当成熟人，从原来的一下船就要绑了到现在嘻嘻哈哈地带他进来。话音刚落，杨若安已经走了进来。十年的风霜让他鬓边添上了白发，却没让他像别的官员一样挺着一个圆鼓鼓的肚子，身姿还是那么挺拔。

    走进厅来杨若安对十娘拱手：“郑夫人，数年不见，您风采依旧。”开场白永远都是这一句，十娘脸上挂起笑容，示意杨若安坐下，等杨若安坐下之后十娘才笑问道：“杨大人，不知这次你来，带来了什么官位？”

    杨若安已经习惯了十娘如此问了，但他还是手往半空中拱了拱才道：“郑夫人坐拥数万人马，若能归顺，当以总兵之位相酬。”

    总兵之位，从二品的官位，这官位不可谓不高？十娘的眼一眯：“这官位是给我的还是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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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第 83 章

﻿    杨若安被问住，之前最多只被问到是什么官位，问给谁的还是头一次。十娘瞧着他愣在那里，身子往后靠到椅背上，懒洋洋地说：“若是给我的，那我也想去试试这做官是什么滋味？若不是给我的，我何必去给人做嫁衣？”说完十娘看着杨若安，见他不回答，十娘唇边又露出嘲讽笑容，身子微微前倾：“照这么看，这官位是不给我的了？”说完不等杨若安回答，手就轻轻一抬：“杨大人，你还是回去吧，恕我不送。”

    杨若安毕竟已在官场上混了那么几十年，只一刻就想出了对答，他并没有站起身，而是看着十娘：“郑夫人太性急了，虽说本朝从没有过女子为官，但郑夫人和章首领伉俪情深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到时章首领做了总兵，郑夫人成为诰命夫人，不也是夫荣妻贵，一段佳话？”

    十娘听了这话笑了：“杨大人果然是一年和一年不同，原来只是会说话，现在更是会谋算，只可惜我虽是女子，也不愿居于人下，这做了总兵和做夫人，可是两回事。”一句话又把杨若安给噎住，他看向十娘旁边的阿保，见阿保一句话也不说。

    杨若安明白阿保是唯十娘之命而从的，眉头又皱紧，十娘张口打了个哈欠，看着她的脸，杨若安眉微微扬起：“听的郑夫人这些日子在和外洋来的船只争斗，这守土之责本是朝中事务，郑夫人能记得身为天朝子民……”不等他说完十娘就举手止住他：“杨大人，你有话就直说，休这样卖弄关子。”

    杨若安尴尬地咳嗽一声，开口又道：“郑夫人，你既已负起守土之责，那又何必担了个匪的名义？”十娘唇边露出笑容：“杨大人所言甚是，只是你方才已经说了，这官位是给阿保的，我一女子不能为官，既如此，我又何必去穿了那女子的衣衫，到后院之中做了那什么诰命？还不如在这龙澳岛中自由自在。”

    十娘唇边讽刺的笑容越来越大，她站起身，杨若安觉得有一种压迫感袭来，十娘缓缓走到他跟前。这个看起来娇小的女子，此时带给杨若安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十娘缓缓地道：“杨大人，你当我是岸上娇弱女子吗？夫贵妻荣，岸上无数女子想得到的，我，不，稀，罕。”

    十娘一字一句吐出那最后四个字，杨若安觉得汗水已经打湿了里衣，夫贵妻荣这对岸上的女子来说，是天大的荣耀，无数人盼都盼不到的，而这个女子只把这句话想扔垃圾一样地扔了回来。

    杨若安的脸色有点变白，他站起身：“郑夫人既不愿意，下官再无别话，只是郑夫人，你既不肯接受朝廷官位，又出面抗击外洋人，此等胸襟我一个男子也是佩服的。”能得到杨若安这样称赞，十娘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头高高扬起：“日后只要官兵不来剿我们，就千恩万谢了。”

    虽然年华老去，但她的傲然还是那样夺目，杨若安拱手一礼，十娘的手轻轻抬起，看着他走出大厅。等到他的背影消失，阿保才有些急切地道：“十娘，你为什么不答应？”

    十娘愣住，她根本没有想到阿保会不同意自己的话，阿保已经握住她的肩膀：“十娘，能和我名正言顺地在一起，难道你不愿意？”十娘的眉皱起，她的手缓缓摸上小腹：“难道我们此时不是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吗？还是你认为，一个形式更加重要，如果这样的话，我马上找大家来，预备酒席我们拜堂成亲。”

    阿保的眼顺着十娘的手势看向她的小腹，她的肚子里面孕育着他们的孩子，几个月以后，会有个小小孩童降生，等他长大，会叫自己爹，叫十娘娘，那时候的自己该多高兴。阿保握住十娘肩膀的手力气更大了，他声音很低，就像在说服十娘一样：“十娘，如果我们真要归顺朝廷，那和岛上的日子就不一样了，但改变也不会大，你成为我的妻子，难道我会把你关进后院里面不许你出门吗？”

    十娘当然知道阿保不敢，但是心里面那道弯怎么也转不过来，在这片海叱咤风云十年，现在要自己穿了命妇的衣服去应酬那些内宅女子，想想十娘都觉得头痛，而官场上的应酬，男女是有别的，阿保可以不在乎，但别人会怎么看，上了岸就和在岛上全不一样了。

    阿保得不到十娘的回应，把她缓缓搂进怀里，一个字也没有说。沉默在他们中间蔓延，而这种沉默一直持续了好几天，直到第四次出战之前，召集大家来商议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感觉出来阿保和十娘有些不对劲，但没有一个人会问，毕竟夫妻之间争吵是常有的事，做为外人的他们也不好插手。

    安排妥当，十娘又用低沉地声音再次强调：“这次，我们一定要赢，绝不允许输。”输了，就是无路可退，十娘把这句话在心底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但没有说出口，只用眼看着众人。

    赢，是人人都想的事，头目们不说话，只是习惯地看着阿保。阿保站起身，对众人的期待好像没看到一样，只说了句：“就按一嫂说的办。”就走出大厅。

    自从那日两人发生争执，阿保的话就很少，他不说话，十娘也不说，所有的事情都等战斗结束后再说吧。

    船队又一次出发了，又到了那片战场，上次战争的鲜血和尸体已经被海浪卷走，鲨鱼吞噬，海面上又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十娘知道，过不了多长时间，这片海又要被鲜血染红，尸体又会在海水里浮浮沉沉。这样的情形十娘已经见惯，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十娘想起时候喉头突然有点想呕的感觉。

    这就是怀孕带来的后遗症，十娘咬一咬牙，站在船头，拿起手中的一个大海螺，亲自吹响了它，听到这里的海螺声响起，其它船只的海螺声也响起，和十娘吹响的海螺声互相回应，能传到很远的地方。

    海面上暂时的平静又一次被打破，呐喊声重新响起，枪炮交织，十娘还是想像以前一样，站在船头看着指挥，但随着血腥味越来越浓，十娘那种想呕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特别是当看到一个海匪被对方的刀砍在脖子上，鲜血溅起很高，接着脑袋飞入半空，飞到很高的地方才掉进了海里的时候。

    十娘只觉得望远筒被鲜血染红，头竟然晕了晕，喉头的呕吐感觉再也忍不住，哇的一下，她吐在船舷那里，吐出的全是清水，别的什么都没有。吐出之后，十娘觉得心里好受许多，重新站直身子看向战场，一支手伸了过来，阿保几乎是粗鲁地扯下她手里的望远筒：“你进去休息吧，我在这里。”

    十娘的头还是抬的高高的，从阿保手里夺回望远筒：“不。”看着十娘脸上的倔强，阿保终于打破了这么久的沉默，他握住十娘的手，却不是去拿望远筒，而是温柔地对十娘说：“十娘，我已经足够强到可以保护你了，而不需要你再来保护我。”

    十娘拿着望远筒的手缓缓地往下放，但她的身子还是站的笔直，唇依旧抿的很紧，只是温柔地眼神泄露了一点内心，虽然枪炮声一直很大，但十娘说的话还是让阿保精神一振。

    十娘的声音依旧平静：“我知道，阿保，我一直知道你除了想和我站在一起，还想给我一片天。”阿保的眼里闪出一抹亮色，十娘又缓缓地道：“可是你给我一片天，并不等于我就要受你的保护，我想像参天大树一样和你站在一起，而不是做树下的野草，阿保，你明白吗？”

    阿保点头，伸手握住了十娘的手，从阿保眼里，十娘看出了坚定和信心，唯独没有的，是怜悯。十娘仰天笑了，能得到一个和自己并肩而立的男子，而这个男子并不因为自己和他并肩而立而感到难过，这就足够了。

    十娘唇边露出绝美的笑容，不等阿保从这个笑容里醒过神来，十娘已经转身面对战场，语气坚定地说：“那就让我们一起，把外洋人赶走吧。”

    这样的转换阿保已经十分习惯，他握一下十娘的手，语气同样坚定：“好。”此时海面上战斗正酣，实力双方的两边都互相讨不到便宜，跌落下海的外洋人和这边的海匪人数都是差不多的。

    十娘和阿保脸上的凝重越来越重，只有再从岛上调人，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十娘耳边突然传来惊呼：“一嫂你瞧。”说着往另外一边指去。

    那本空无一物的海面之上，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出现了几艘船只，船体不小，船头上挂着旗帜，这是官兵的船。十娘的第一反应是，难道官兵又要来剿？可来剿灭的话这里并不顺路。

    官兵的船只已经逼紧这里，外洋人也发现了新来的船队，他们也停止了攻击，双方都看向官兵的船队。十娘的望远筒调向官兵船队，领头船只站着的人，竟然是宁展鹏，他一身戎装，眼正望向这边。

    官兵已经放下了一艘小船，小船划啊划，十娘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实在是不舒服，小船划的并不慢，但对等待着的人来说，实在是慢的不行。

    终于那船划过了中间部分，来到了十娘这边，十娘觉得心开始往下落，看来官兵这次不是来剿灭的。船上站着一个都司，他对十娘拱手道：“郑夫人，宁副将受命前来助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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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 84 章

﻿    十娘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宁展鹏竟然是受命前来，不光是十娘，阿保也同样不相信。但他们很快就恢复镇定，十娘和阿保对视一眼，十娘对都司抱拳道：“多谢。”

    宁展鹏的船上已经响起战鼓声，十娘听着战鼓的声音，方才的疲累已经没了踪影，她拿起海螺重新吹响，海螺声和着战鼓声头一次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十分奇妙的声音。

    两种声音的交织让呐喊声重新四起，克利兰勋爵没想到官兵竟然是来帮十娘的，而这次的来势更汹涌。克利兰勋爵的脸色变的铁青，嘴里不停地下着命令，克利兰这边的人也都是身经百战的，一个个的紧闭着嘴，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刀，让那些人不要再往船上攻。

    火炮一发发的打出去，打在克利兰的船上，对船的攻势也越来越猛，虽然不停有人掉下去，但爬上船的人更多。克利兰一回头，已经无法再分清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攻上来的。

    有人血肉模糊地冲上来，克利兰下意识地挥起手中的刀，还是那人大叫出声，克利兰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副官。副官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勋爵，那些中国人都攻上来了，我们认输吧。”

    退出，看了眼鏖战正酣的战场，克利兰再次挥起手里的刀：“不，我绝不认输。”说着他把副官往旁边一推，手里的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火铳在这个时候不好攻击，最好的武器还是手里的刀剑。阿保已经亲自爬上了这艘船，十娘站在自己船头看着阿保矫健的身影在船上搏斗，心中升起骄傲，这是自己的男人，能够保护自己的男人，而自己，也不会是甘心只做被他保护的女人。

    十娘拿起海螺再次吹响，这熟悉的海螺声传进阿保耳里，就像喝了最淳的烈酒一样，一股火在阿保心里开始燃烧，他握紧已沾满了鲜血的刀，一步步往船头走去。

    船头站着克利兰勋爵，他身边的人并不剩多少，身上虽然已经沾满了鲜血，但克利兰一双眼还是十分明亮，他把刀紧紧握在手里，嘴里喊出几声。阿保能听懂他的话，他说的是：“来吧，你这个中国杂碎。”

    阿保也不跟他客气，刀往克利兰的身上挥去，克利兰的刀挡住他的刀，此时呐喊声，厮杀声，海螺声和战鼓声似乎全都消失不见，阿保一心只想活捉眼前这人到十娘跟前庆功，让他知道不是随便就能进到这片海来的。

    克利兰也是负隅顽抗，毕竟从自己的故乡到这里，一路上所向披靡，从没有输过，怎么会输给这群被神遗弃的人呢？刀和刀在空中相击，有轻微的火花溅出。阿保的手里脚下没有一丝松懈，眼眨都不眨一下地看着克利兰。

    克利兰同样如此，两人过了好几招，都没互相占到便宜。猛然阿保耳边有人大叫一声：“阿保叔叔小心。”接着阿保听见一声闷哼，有人倒在了他的背后。阿保没有时间去想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见克利兰的刀微微有点滞，挑准空挡刀就飞了过去。

    克利兰手里的刀飞上半空，一把小刀也插到了阿保的肩头，阿保此时已经麻木，根本感觉不到肩头的疼痛，不等克利兰的刀落下来，阿保已经上前一脚踹翻了克利兰，刀架到了他脖子上：“认输吧。”

    克利兰闭上眼睛，让自己不要去瞧这个中国人的神色，怎么可以输给他们？兴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阿保叔叔，你受伤了。”阿保这才意识到自己肩头传来疼痛，不过这时候不是顾及这个，他半跪在那里，膝盖紧紧压住可利兰的大腿。

    兴儿已经走上前用绳子绑着克利兰，阿保这才站起身，看见身后躺了两具尸体，有一具手里还拿着一把短刀，看来兴儿除了出声示警之外还做了别的事情。阿保用手摸一摸伤口，见伤口出的血还是红色的，看来这刀没有喂毒，也不去管伤口，只是拍拍兴儿的肩：“做的好。”

    兴儿嘻嘻一乐，这一笑倒显出稚气，这个孩子今年也才十五岁。克利兰被擒，其他的人也没有继续抵抗，别的船只开始挂起了白布，阿保知道这在外洋人的风俗里意味着投降，他扯过一块布来把刀擦一擦。

    海螺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让大家停止战斗，接受外洋人的投降。宁展鹏的船上也响起锣声。方才还如同一锅沸腾的水一样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阿保看向十娘的船只，等待着十娘的下一个指示。

    十娘长舒一口气，看着已经来到自己船上的宁展鹏，拱手道：“宁大人，你是官家，我们一起过船看看怎么处置外洋人吧。”

    于是生平头一次，宁展鹏和这个该被自己剿灭的对手走上共同的敌人的船，外洋人已经全被控制起来，阿保正在包扎肩上的伤，看到阿保受伤，十娘的眉不由一皱。阿保倒迎着十娘笑了笑：“没事，一点小伤。”克利兰虽然被绑着，但还是站的笔直，神色带有倨傲。

    这个人到现在都不服，但十娘觉得和他们讲道理简直就是白说，她看着宁展鹏：“宁大人，你是官家，官府这边对这些外洋人到底有什么主张？”宁展鹏心里已经打点好了一番话，他上前半步开始说起话来。

    听到他说什么这里是天朝的地方，你们外洋人如何如何的时候，说了差不多一刻时候还是没有停。十娘忍不住了：“宁大人，你这时候还打什么官腔？”说完十娘就指着克利兰：“我只有两句话，一，你们给我滚出这片海，从此再不要回来，二，口说无凭，这次你要给我立个字据。”

    阿保在宁展鹏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没翻译，等十娘的话音刚落，阿保转述给了克利兰，克利兰面色雪白，看着十娘道：“我只能代表我自己答应，至于其他人，我不能代表。”十娘唇边又现出冷笑：“你们刚来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什么帝国的荣誉需要你们维护，这时候就怂了，只代表你自己，真是好意思。”

    克利兰秉承好男不跟女斗的教训，紧紧闭着嘴巴，宁展鹏被凉在一边，听到十娘这话忍不住道：“郑夫人，他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你我也不能代表朝廷，如下官此次前来，不过是……”说着宁展鹏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十娘的眉头一皱，知道宁展鹏只怕是私自出兵，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问了宁展鹏一句：“宁大人，你这样出来，你的前程还有身家性命，难道全都不要了？”宁展鹏笑了：“郑夫人，你们做海匪的尚且知道这片海不容外洋人来插手，我食朝廷俸禄，难道还不晓得这个道理？什么前程，身家性命不过都是浮云。”

    这几句话让十娘的喉头有旁人无法察觉的哽咽，但她很快就高昂起头：“宁大人有如此想法，真是朝廷之幸。”宁展鹏露出一丝苦笑。

    十娘已经又转身对克利兰，灼热的阳光照在船上，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克利兰只觉得身体里的水分在快速流失，四周一片寂静，他看着眼前这个女首领，还是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难道就没了办法？十娘已经叫人写好一张纸，一摸一样地有两份，上面用简单的外洋字和中国字写了同样的内容。十娘把这两张纸递到克利兰跟前：“写上你的名字，再画了押，我就放你们离去，否则，”

    十娘做了个砍头的动作：“到时候你们就真的只有用你们的鲜血捍卫你们帝国的荣誉了。”十娘话里含着的轻蔑激怒了克利兰，他又准备咆哮，但十娘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看向远方大海。

    远处大海还是像以前那样平静，海风吹拂下海浪在轻轻地打，仿佛从远古以来就是如此。已经有人被押到了克利兰的身边，不是每个人都像克利兰一样平静的，有人已经急促地道：“勋爵阁下，就签了吧，我们又不是没有输过。”

    克利兰的手里已经被塞了一支毛笔，这样逼迫的姿态让克利兰的愤怒不晓得该向谁发，毛笔和克利兰用惯的鹅毛笔不一样，他的手抖抖索索画上自己的名字。

    十娘等他画完，眉又挑了起来：“不是还有什么徽章吗？一起盖上。”从怀里掏出象征克利兰家族的印章，克利兰觉得生平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耻辱，当那张纸上清楚印出克利兰家族的家徽时候。克利兰整张脸已经毫无血色，手一抖，那个印章掉到甲板上，在甲板上滚动两下才停下。

    十娘不管克利兰的脸色如何，从克利兰手里抽过那两张纸，仔细看了看，把其中一张拍给他：“收好。”另一张仔细折好放进怀里，还不忘捡起克利兰掉地的印章塞到克利兰手里，对阿保说了几句就带着人下船。

    回到这边船上，十娘请宁展鹏到船舱坐下，这时的语气才带了关切：“宁大人，你此次伸出援手，实乃我的大幸，只是宁大人难道真的不要前程了吗？你不顾及自己，难道还不顾及你的妻子和孩子？”宁展鹏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接着很快就笑道：“方才已经说的明白，况且已经大胜，别的我也管不了许多。”

    十娘哦了一声，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宁展鹏没说出的话还有，如果能够说动十娘归顺朝廷，那么这立下的功劳足以抵消私自出兵带来的影响，只是要说动十娘归顺，那可不是一般的难。

    十娘见宁展鹏不说话，笑着道：“宁大人既已如此，那我也不再多说，只是宁大人可还有什么事？”还有什么事？宁展鹏犹豫一会，还是没有说出来，阿保走了进来，在十娘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十娘知道克利兰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嗯了一声回头就见宁展鹏眉头紧皱，十娘不由笑道：“宁大人，你也知道我们做海匪的，男女之别总没岸上那么明显。”宁展鹏摇头：“郑夫人，虽说男女之别没岸上那么明显，但我听得章首领本是你死去丈夫的义子，你们之间的谣言……”

    谣言？十娘轻笑：“宁大人，我和阿保情投意合，如夫妻一般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哪里来的什么谣言？”十娘如此豁达让宁展鹏又皱紧眉头：“郑夫人，虽则如此说，但你们之间曾有过母子名分，只怕天下人都不容的。”

    十娘和阿保这十多年来，从没有别人说个不字，这时听到宁展鹏这话，十娘脸上的笑容变的僵硬：“天下人都不容的，宁大人未免交浅言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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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第 85 章

﻿    交浅言深？宁展鹏浓眉一蹙，十娘已经站起身：“宁大人此次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至于旁的，恕在下不能听从。”说着十娘伸手做个请他出去的手势。

    宁展鹏僵硬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一张脸已经铁青一片：“郑夫人，下官不过实话实说罢了，你终是这岛上的荒野之人，没有受过教化，不晓得人伦。”这话别人说出口十娘都会大怒，更何况是宁展鹏，十娘锵的一声，手里的刀已经出鞘，雪亮的刀锋直接点向宁展鹏的下巴。

    站在一边的阿保忙上前握住十娘的手：“十娘。”十娘的刀锋点向宁展鹏下巴的时候，宁展鹏的手也握向刀把，见阿保一声呼唤让十娘收回了刀。宁展鹏的眉皱的更紧：“郑夫人，人伦本是大事，郑夫人若心中坦然，又何必如此？”

    十娘深吸一口气看向他，脸上重新露出一丝笑容：“宁大人，我自然是坦然的，只是多有人在旁说三道四，让人生厌。”见他们又要吵起来，阿保脱口而出：“十娘，宁大人毕竟是你兄长，你……”虽然阿保很快打住了话头，但宁展鹏还是猛地转向他：“什么，兄长？”

    阿保脱口而出的话让十娘心底的那个秘密就此被揭开，她看着宁展鹏，兄妹俩的眼睛很像，宁展鹏看着依旧平静的她，双手不可控制地抖了起来，说出的话就像是自己在骗自己：“不会的，我两个妹妹都已经死了，小妹妹当日随母亲悬梁，大妹妹她……”

    宁展鹏的话很快就停住，十娘的脸和自己记忆中的妹妹几乎是一摸一样的，那永远都温婉笑着的妹妹，淑瑛。宁展鹏不觉吐出这个很久都没有出口的名字。十娘轻轻叹了一声，推开阿保伸手要握住她的手，仿佛又变成了宁淑瑛。

    她的脸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这样的笑容当初宁展鹏是常见的，宁展鹏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像被什么东西钉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淑瑛看着哥哥，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但说出的话含着冰冷：“哥哥，你是宁愿我当初死了也不愿意我现在活着吧。”不，宁展鹏有些慌乱地想，脑中掠过无数的想法，但没有一个想法能让他觉得是对的。

    淑瑛看着哥哥，干涩了很久的眼眶仿佛有些湿润，这是她的兄长，母亲生前最惦记的人，宁家几个孩子里面最杰出的一个，也是，淑瑛有些苦涩地想，宁家劫后余生仅存的两个人之一。

    但看着兄长那混杂着惊讶还有说不清道不明一些思绪的脸，淑瑛知道，这样的相认不如不认，她把泪往回咽，一瞬之间又重新变成了郑十娘，那个赫赫有名的女匪首。

    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字，十娘看着宁展鹏：“宁大人，那些事已是往事，宁淑瑛早已死了，死在被卖入万香院的那日。”宁展鹏终于回神，他伸出双手抓住十娘的肩膀：“你说什么，你被卖入妓院？怎么没告诉他们你是杨兄的妻子。”

    十娘的眼里含着冰，只是冷冷地说：“杨兄？宁大人，当日万香院的老鸨说的清清楚楚，知府杨大人的公子刚刚娶了妻子，我不过是个冒牌货，宁大人，您未免太过天真。”

    宁展鹏的手颓然地从十娘肩上放下，宁家落难，不少人不落井下石就够了，还想什么帮助，但仔细一想，杨若安这些年对自己可谓尽心尽力，原本以为是看在旧情份上，今日想来，只怕也是因了赎罪。

    十娘觉得压在心中最后的一块大石已经去了，她后退一步看着宁展鹏：“宁大人，那些前尘往事都是过眼云烟，此后我自姓郑，你家姓宁，再无瓜葛。”

    宁展鹏本来是要后退坐进椅子里的，听了十娘这话又跳起来，脚还绊倒了椅子，他冲上前又抓住十娘：“再无瓜葛？以后你到了地下，见了爹娘，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吗？”十娘伸出手轻轻把宁展鹏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来，说出的话很平静：“爹娘从无一丝一毫对不住人，死后必上西天佛国，而我，”

    十娘的眉轻轻挑一挑：“我是这龙澳岛上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死后必入十八层地狱受烈火焚烧，哪会遇到爹娘。”阿保伸手握住十娘的肩，感觉到十娘有些许的颤抖，阿保脸上露出笑容，低声道：“你若堕入十八层地狱，那我也陪着你。”

    宁展鹏一时说不出话来，看着面前的两人，他喘着粗气很久才说出一句：“你确不是我的妹妹，淑瑛她死了。”十娘的眉敛一下，接着展开：“是，宁淑瑛已经死了，死在万香院的后院，死在数次求救不得而救的困境中。”

    宁展鹏一步步往后退去，仿佛是用最后一丝力气说出话：“你们母子相恋，必将受万人唾弃。”十娘挺直身子，脸上又挂上一丝笑容：“宁大人，这话未免说的太满。”说着十娘握紧阿保的手，仿若宣誓：“我会让全天下人都知道，章阿保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什么母子名分，统统都是狗屁。”

    她说话时候，眉目之间神采飞扬，宁展鹏面前不由浮现出二十年前那像娇弱玉兰花的妹妹来，眉目一样，但神情完全不一样。宁展鹏闭一闭眼，拱手一礼：“下官拭目以待。”

    十娘还是昂首挺立：“不送。”等到宁展鹏完全退了出去，阿保才有些惊讶地问十娘：“十娘，你为何？”不等他问完，十娘已经靠到他怀里，眼却没有闭上，抬头看着他：“怎么，能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光明正大在一起，你难道不愿意？”

    阿保下意识地搂紧了她，手滑向她的小腹，十娘的小腹并没隆起，但阿保知道过些时候，这里会高高隆起，他和她的孩子将会在里面安睡。想到这里，阿保脸上露出笑容：“我当然愿意，只是究竟是什么法子？”

    十娘低头，手往下搂住他的腰，阿保的腰硬邦邦的没有一丝赘肉，十娘无意识地摩挲一下才叹气道：“欠了人家这么大个人情，总也要还。”

    再说，十娘抬头看着阿保，脸上带着难得的调皮之色：“其实你早就厌倦这被称为匪的日子了。”心事被说破，阿保的脸很可疑地红了下，但随即就恢复正常：“不，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被叫什么我也愿意。”

    十娘在他胸口上蹭了蹭：“那好，我们就上岸看看这做官是什么感觉吧。”说完十娘就闭上眼睛，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是大事。

    和宁展鹏的船一起走了一天的路之后就各自分道扬镳，看着他的船只消失在远方，十娘心里有奇怪的感觉，这个哥哥，好像已经失去，又好像还在身边。

    耳边响起欢快的笑声，光着上身的兴儿正在那里眉飞色舞地讲：“那天我看见那个外洋人想偷袭阿保叔叔，叫都来不及的时候一飞刀过去就把那个人杀了，只差一点点，真的就一头发丝的距离，那个外洋人的刀就砍中阿保叔叔了。”

    十娘看着说的眉飞色舞的兴儿，年轻一代已经长大，自己的老去是不得不承认的事情，或者归顺朝廷，可以让他们有个更好的未来，而不是这样打打杀杀？

    回到岛上不过五天，十娘就接到报信，杨若安再次来访，正巧在旁边的瑞儿听了这话不由跺脚道：“这个官儿怎么又来了，好讨厌，成日就想让我们归顺。”

    十娘打断瑞儿的话：“瑞儿，你说我们真要上岸怎么样？”瑞儿眼睛瞪大，几乎是扑到十娘面前：“十娘你疯了吗？归顺朝廷可不是什么好事，到时就算是可以继续在这岛上，也是打战我们去，功劳他们背。”十娘摊开双手，瑞儿说的对，可是这和现在的日子有什么区别呢？

    看着十娘不说话，瑞儿的眉皱起：“十娘，你是和我开玩笑是不是？”十娘并没有答她的话，瑞儿猛地转身往外走：“我去把那官儿脑袋给砍了，让他知道什么归顺不归顺都是假的。”

    杨若安已经走了进来，迎接他的是瑞儿那已经点到他面门的钢刀，这样的架势现在已经吓不到他了，他只是伸出手把瑞儿的刀往一边挪了挪，脸上笑意没减：“万夫人今日火气不小，不知道是谁惹了你？”

    瑞儿的刀又要过去，十娘已经出声：“瑞儿。”瑞儿只得怏怏收了刀走出大厅，十娘对着杨若安点点下巴：“杨大人请坐。”杨若安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入座，而是看着十娘，十娘生的美，这是杨若安早就知道的事实，但是当杨若安知道十娘就是宁淑瑛的时候，未婚妻那张模糊的脸总算变的清晰，这让杨若安不由叹一声造化弄人。

    他的叹气已经进到十娘的耳里，十娘挑一挑眉：“杨大人今日也是来劝降的吗？”看着十娘平静的脸，杨若安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就道：“郑夫人料事如神，一来是劝降，二来还请郑夫人救宁兄一命。”

    宁展鹏私自出兵，回去之后会受到责罚这是肯定的，赔偿出兵造成的损失还是小事，身家性命都可能送了，甚至会殃及家人。这一切十娘当时就知道，但宁展鹏说的坚决，十娘还是一动不动：“杨大人，宁大人当时说的是前程身家都不过是浮云，他是军人，自有守土之责，这才出兵的，和总兵大人好好说说，未必会有罪，怎么此时就下狱了？”

    听十娘说的轻描淡写，杨若安有些怀疑宁展鹏说的不是真的吧，宁淑瑛不过就是个闺阁中的弱女子，就算在这强盗窝里过了几十年，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哥哥不闻不问。

    杨若安只是紧紧皱着眉头瞧着十娘这张自己已经瞧熟的脸，竭力想从她脸上找出陌生的地方说服自己，她不是宁淑瑛，但事与愿违，或许是受了宁展鹏话的影响，也许是杨若安心里先入为主，除了和宁展鹏一模一样的眼睛，十娘的鼻子和嘴巴都和宁展鹏是一样的，只是更秀气些。

    当日这么明显为什么自己就看不出呢？杨若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竟然忘了回答十娘。得不到回答的十娘只是用手轻敲着椅背，虽然决定早已做出，但一下子就把所有底牌摊出来，这样的事情不是十娘能做出的，她很有耐心地等着杨若安回答。

    杨若安终于开口，话里带有责备：“郑夫人，或许我该叫你一声宁小姐，宁兄怎么说也是你的兄长，此时兄长有难，难道你就眼睁睁瞧着不管？”

    十娘唇边现出一抹嘲讽的笑：“难道杨大人让我抢上岸去把他救出来？这样只怕他会自杀在我跟前，况且，”十娘唇边嘲讽的笑更扩大了：“当日宁淑瑛落难万香院的时候，怎么不见别人去救上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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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第 86 章

﻿    宁淑瑛落难万香院？杨若安的喉头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十娘的眉头轻轻挑起：“杨大人，当日的宁淑瑛已经死在万香院，今日的郑十娘和宁大人毫无瓜葛，不过一个是官，一个是匪，叫匪去救官，杨大人这玩笑开的极好。”

    杨若安许久之后才吐出一个我字，但再也往下说不了，十娘瞧着他，前尘往事，已尽成过眼云烟。杨若安觉得脸上凉凉的，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泪已经落了下来。

    他用手抹一把脸，瞧着十娘声音已经变得沙哑：“郑夫人，当日是我杨家对你不起，今日是宁兄身陷陷阱，况且他也是为了你才入得狱，除了你无人可以救，还望郑夫人高抬贵手。”说着杨若安已站起身对着十娘跪下。

    十娘并没有惊慌，眼还是看着杨若安，唇往上挑：“杨大人，怎么救？难道还要我上岸去把他抢出来，再派人跟着他，不让他自刎？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法子。”杨若安叹气：“郑夫人，只要你这里归顺朝廷，宁兄立了大功自然就可出狱。”

    归顺？十娘把这两个字在自己嘴里念了一遍才道：“杨大人你先起来，我一介妇人受不起你这么大的理。”看来自己这次又是白来，虽然十娘叫杨若安起来，但杨若安几乎是瘫坐在了地上。一次错，以后再怎么样弥补也弥补不了。

    砰的一声，大厅的大门被推开，阿保走了进来，一直走到十娘跟前，十娘看着他，脸上又露出温柔笑容：“你不是在前面看他们演练吗？怎么又过来了？”看着十娘和平时并没什么不同，阿保觉得自己的心才放下，方才听说杨若安又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和原来不一样了，十娘的身份已经揭穿，杨若安自然知道十娘就是他的未婚妻，会不会对十娘说什么甜言蜜语？

    这才匆匆赶来，十娘笑的更甜，用手摸一下还没隆起的肚子，脸上的笑容有几分调皮：“孩子还好好的呢。”孩子？杨若安总算站起身的时候听到十娘的这句话，他看向十娘。十娘穿着的衣服比平时要宽大些，和几次见她她爱穿的劲装不一样，难道说十娘已经有孕了？这也是个好机会。

    杨若安立即开口：“郑夫人，恭喜你有了身孕，难道你想让你的孩子也背着一个匪的名声？”这句话让十娘眉头紧皱，果然杨若安又是来劝降的，阿保握紧十娘的手，不是已经说好了要归顺朝廷了吗？

    十娘在阿保开口之前抢先开口：“杨大人的心果真不死？”杨若安露出个笑容：“郑夫人，总兵之位不算差了，再奉送夫人的诰命，你手下的人依旧听你指挥，这座岛也依旧是你们的，不过是个名分罢了，你们辛苦抗击外洋人，难道日后写出来，还是龙澳岛海匪某吗？”

    十娘又笑了，看着阿保轻声问道：“他说的怎么好，阿保，我们归顺不归顺？”阿保交握之处，阿保能感觉到十娘的信赖，他转身面对杨若安：“杨大人所说句句为实？”杨若安听出他口气和十娘不一样，心里放松些许：“自然句句是实。”

    阿保低头看着十娘，眉微微挑起：“要不，我们上岸去，你也去做做什么诰命夫人？”阿保果然上道，十娘脸上的笑容还是没变，只是看着他点头。杨若安此时可谓大喜，不光是劝降他们成功，宁展鹏的命也算保住，刚想说话的时候十娘已经又开口了：“杨大人，具体怎么个收法，自然还要细细商议，只是有一点，我要圣旨上，必要写我是章阿保的妻子，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

    十娘的刻意要求让杨若安心里泛起一丝嘀咕，但他依旧点头：“这是自然，章首领官封二品，郑夫□子随夫，自然就是诰命夫人。”

    阿保明白十娘为什么这么说，握紧她手的时候脸上不由露出笑容，三个人三种思绪，但没有一点坏的情绪。

    商量定了，杨若安也就告辞，等他下次再来的时候，就会带着圣旨前来。送走了杨若安，十娘和阿保就召集各头目前来，十娘平静地把决定归顺的话说出来。

    首先反对的是瑞儿，她站起身，看着十娘的时候眼睛瞪的极大：“十娘，你骗我，你在开玩笑是不是？你怎么可能同意归顺朝廷，岸上人如此狡猾，我们归顺后绝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说话时候瑞儿的手已经放到了刀把上：“圣旨下了又如何？等他们来了，我们一刀一个，全都砍翻就是。”瑞儿一反对，别的人也有不同意见，小杜也站起身：“一嫂，你历来说一是一，此时寨中情形正好，我们大有作为，为什么要归顺朝廷呢？”

    十娘是早就打点好一番话应对了，阿保站起身，举手示意大家停一停：“我知道你们对归顺朝廷各有各的打算，我们在这龙澳岛上，吃尽无数辛苦才有了今日的规模，一旦归顺就要受人辖制，远不如在岛上自在，但细想一想，受辖制的不过是我们，寨中众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况且这些年我们不过是在前面设关卡而已，只不过担了个匪名罢了，朝廷既要收了我们，我们何不顺水推舟归降朝廷，也洗脱了匪名。”

    上次外洋人来时候的事情刚过去不远，阿保这话听起来也很有道理，骚动的人群开始平静。十娘一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瑞儿见到大家又开始平静，更加着急了，她上前摇着十娘的胳膊：“十娘，真的要归顺吗？我不答应，死也不答应。”

    瑞儿这几年的性子沉稳许多，这样小女儿态的时候极少，十娘伸手拍一拍她的肩，语气依旧温柔平缓：“瑞儿，你知道的，我从不开玩笑。”瑞儿的手还紧紧抓住十娘的胳膊，但手上的力气已经开始变小，她眼里似乎有泪快要出来，但不过短短一会，那泪就被她逼了回去，她甩开手，转身往门外跑去。

    十娘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转回来面对众人时候脸上又重现笑容：“阿保既这样说了，我也这样定了，过些日子圣旨就会下来，我们这些日子也不用出海，只要把岛上的船和人都清点造册，到时等官兵到来就好。”

    厅内又陷入沉默，十娘不自觉地用牙咬住下唇，同样一言不发地看着众人，过了会万阿蛟才开口打破沉默：“岛上事务，历来都是一嫂做主，一嫂既已定了，我们自然也就听了。”说着他起身对十娘行一礼就大踏步地往外走出去。

    他们夫妻只怕就要离开了，十娘心里下了这个结论，脸上的笑容都快变得僵硬，但还是继续说话：“除阿保之外，其余的人到时也各有任命，你们的手下也依旧归属于你们，和原来是一样的。”

    已有人笑了：“一嫂果然想的周到，连这些都想到了。”十娘轻轻拍着椅子扶手，这椅子用了十来年，扶手已被自己摸的光滑如镜，自己能依仗的，就是手上这些人了，如果人全都散了，能拿什么和朝廷讲价钱呢？

    都已通知到位，十娘示意众人散去，阿保见十娘脸上露出疲惫之色，拉一拉她的手：“十娘，那些话我说就好。”十娘眼里有些迷茫，脸上的笑含着一丝苦涩：“等一归顺朝廷，我就不再是一嫂，而是你的妻子，那时就要坐在后院里面应酬事情，就让我，”

    说到这十娘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但她很快又接上：“最后一次发号施令吧。”阿保伸出双手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手里：“十娘，不会的，就算我做了官，你的话我一样要听的。”十娘把那支没被他包住的手伸出来在他脸上摸了摸：“傻孩子，你果然还是那个傻孩子。”

    阿保憨憨一笑，这笑容仿佛让十娘看到以前那个少年，很快阿保的声音重新转柔，手往十娘微微隆起的腹部上摸了摸：“孩子在这里呢，我会是你孩子的爹。”

    孩子的爹，孩子的娘，这种十娘觉得会是很奢侈的称呼竟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十娘伸手抱紧他，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暖，自己以后的日子，就是真正真正和这个男人连在一起在不分开。

    哐啷一声，好像是有谁大力地推开了门，十娘抬头望向门口站着的瑞儿，瑞儿面色绯红，眼睛稍微有些红肿，仿佛是哭了一场，她大踏步地走向十娘，啪地一声把刀拍在十娘跟前：“你要归顺朝廷我不拦你，只是我们两比试比试，你赢了，我就跟你走，你输了，我就离开。”

    十娘并没有去看瑞儿，而是看着眼前的刀，终于到了不得不说分离的时候了。阿保有些着急：“瑞儿，你又不是不明白十娘现在怀着孕，比不得以前，你怎么还要和她比试。”瑞儿伸出一只手止住阿保：“你不用解释，我们既是海匪，就用海匪的方式解决。”

    十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的时候眼好像带着光：“好。”瑞儿没想到十娘真的答应了，怀孕身子沉重，和平时并不一样，但话一出口瑞儿也不反悔，她后退一步：“明日辰时，我在前面恭候。”

    说着瑞儿转身离去，只有一把刀还留在十娘跟前，十娘拿起刀抽了出来，刀身依旧雪亮，并不因时光的流逝而褪色。阿保握住十娘的手：“十娘，我们既是夫妻，就由我代你出战吧。”十娘还是和原来一样：“有些事，就算是你也无法代替。”

    辰时，瑞儿一身红衣站在大厅面前的演练场上，初升的太阳在她身后，让她全身都镀上金光，看着面前依旧随常打扮的十娘，瑞儿挑起眉：“你怀着孕，我让你三招。”十娘脸上的笑依旧是瑞儿熟悉的，她只是轻轻摇头。

    既然不同意自己让三招，那就开始吧。瑞儿手里的刀挽个刀花，脚尖轻轻一点，已经跳到十娘跟前，那刀往十娘面上招呼。十娘的肚子虽然不明显，但身形没有原先灵活，她只是腰往后仰，堪堪避开这一刀而已。

    瑞儿一击不中，第二刀又来了，十娘的手微微一摇，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小短刀，短刀沿着她的手心往上一转，挡住了瑞儿。

    瑞儿已无去势，这一挡瑞儿就往后退了退，接着瑞儿手上重新使力，只觉得短刀和自己的刀交叉处，竟无一分力量在那里，十娘竟没用上力。瑞儿不由大怒：“我们这场比试，务必要公平，你为什么屡屡让我？”

    十娘的身形没有一丝晃动，只是看着她，脸上露出笑容：“因为，这是我欠你的，就该还了。”瑞儿满心的怒气被这句话说的烟消云散，她丢下刀抱住十娘大哭起来：“十娘，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好不好？”十娘摸一摸她的头发：“瑞儿，做强盗的，除了死就是被朝廷收编，此时我们实力正强，被收编也是件好事，等到以后凋零，那时就只有坐等别人来欺。”

    瑞儿已经哭的不能自已，拼命摇头：“不，我们明明可以过的更好。”十娘抬起她的下巴：“瑞儿，光这龙澳岛上，就换了多少人了？”一句话让瑞儿的哭声停止，十娘扶着她的肩：“我知道你是受不了约束的，你既不愿随我们一起被收编，那就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吧。”

    离开这里，要往哪里去？十娘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南洋，远方，天地这么大，瑞儿，总有个地方可以容纳下你们的。”瑞儿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但神情已和原先不一样。她后退一步，话里已带有坚毅：“多谢一嫂。”

    说着抱拳为礼，后退两步，眼一直没有离开十娘的脸，仿佛要把她的相貌牢牢记住后就转身离去。看着她坚毅无比的背影，十娘露出笑容，直到此时，瑞儿才算真正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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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第 87 章

﻿    身后传来刀声，十娘一直站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在那把刀快要点到自己后脑勺的时候突然转身，头往左边一偏，右手的短刀已经滑出袖子，避开那把刀的同时短刀已经点到来人的喉咙：“我说过，你打不过我的。”

    来人是万阿蛟，他的眼神十分迷惑，手上的刀已经掉地：“十娘，为什么？”十娘收回手里的短刀，站直身子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眼并没有看向万阿蛟，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大海。

    虽然看的不明显，但十娘知道海在这个时候，依旧是不停歇地浪花翻滚。万阿蛟的脚步动了下，十娘已经看了过去，万阿蛟又停住，十娘长出一口气：“没什么，我只是倦了，而且，”十娘用手抚一下小腹，那里已经微微隆起。

    看着十娘脸上那和平时不一样的光芒，万阿蛟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涩，他声音干涩无比地问十娘：“值得吗？”十娘笑了：“哈，我做事从来不问值不值得，只问喜不喜欢？做腻了海匪，翻个身去做做官儿，那有什么不可以？”

    十娘说的理直气壮，万阿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十娘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况且，朝廷真要有异动，手里还有这么多的人，到时重新出海反了，又有什么不可以？

    太阳已经升的很高，十娘收回思绪，对万阿蛟道：“我已经答应了瑞儿，让她带着她的人手离开，你是她的丈夫，看来也会和她一起走的。”万阿蛟看着十娘，这个女子他从来没看明白过，也无法明白，终其一生也只能看着她的背影，万阿蛟吸一口气，对十娘抱拳行礼，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十娘的耳边消失，十娘还是站在那里看着远方大海，心中思绪如同大海一样翻滚。耳边又传来脚步声，都不用回头十娘就知道是阿保的。一双手搭上了十娘的肩，接着阿保的声音就响起：“瑞儿要和万阿蛟离开了。”

    平静的叙述不带一点感情，十娘嗯了一声，阿保的手握住十娘有些冰冷的手，说出的话带有迟疑：“我没想到，会是瑞儿先离去。”十娘这才转头看他，看着阿保的神色，十娘微微叹了口气，手反扣住他的手：“他们都会离开，只有我们在一起。”

    我们？阿保低头看着十娘那微微隆起的腹部，以后还会有他们的孩子，一家三口，再不分离。

    瑞儿和万阿蛟在三天后离开龙澳岛，跟随他们走的还有他们手下两千多人，二十多条船只，此行是往南洋去，虽然说下南洋已经下了很多次，但这次是一去不回头。码头上送别的人没有了喧嚣，反而有些沉闷。

    十娘看着瑞儿缓缓走进船舱，她的背影挺拔，腰身苗条。有什么东西哽在十娘喉头，她轻轻叫了声瑞儿。这声呼呼很小，也不知道瑞儿听没听到，但十娘能看到瑞儿那笔直的身子微微抖了抖，接着就走进船舱，再不回头。

    万阿蛟也走过十娘身边，他看着十娘又是拱手一礼，从此后山海相隔，再不见面。兴儿一手牵住一个妹妹，经过十娘身边的时候脸色变的很复杂，海珏仿佛一夜之间长大很多，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小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哥哥姐姐不说话，她也不说。

    只是经过十娘身边的时候小玉突然说出一句：“姨母不和我们一起走吗？”海珏涨红了脸拉一下小玉，十娘弯下腰摸一下小玉的脸：“以后小玉要听话。”话没说完，兴儿已经拉着妹妹快步走进船舱，地上有大大的水痕，不晓得是海浪打上船呢还是兴儿流下的男儿泪？

    最后上船的是黑老大，被囚十年，他的胡须已经全都变白，曾经满身的腱子肉早已经垮了下去，除了一双眼还清亮，别的全都改变。看着船边的十娘，他有些愤恨地开口：“女人果然就是女人，好好的海匪不当要去做什么官儿？”

    十娘的下巴高高抬起，眼里满是对他的蔑视：“我是这片海的主人，也才有资本被朝廷招安，你，能行吗？”黑老大被这句话呛的咳嗽起来，却无言以对。

    他脚步踉跄地走上船，被船头守着的人推进船舱，就算被放了出来，他也不过就是跟船前往南洋寻找他的女儿，所有的雄心壮志早已变成烟雨不可追寻。

    船缓缓驶离码头，码头上的人并没散去，再过些日子，这里会迎来另一只船队，那是朝廷派出的船队，接受招安之后，他们就不再是龙澳岛的匪，而是官兵了，从官兵到匪，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没有一个先例可以告诉他们。

    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十娘脸上露出笑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走回去吧，再怎么望，他们也不会回来。”此去就是永别，十娘把心里一闪而过的黯然抹去，眼从海上重新转回身边的人，再没有说一个字带头离开码头。

    人总是这样来了又去，时时感伤就不能去做别的事情了，还是往前看，去追逐那未知的未来。

    官兵们的船只在瑞儿离开后的一个月后来到龙澳岛，带队前来的除了杨若安还有宁展鹏。杨若安返回府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面见总兵告诉他龙澳岛的人要归顺的喜讯，趁着总兵大喜，再要求放出宁展鹏，几乎是把所有功劳都归于宁展鹏。

    衡量了轻重缓急的总兵在沉吟之后把宁展鹏放了出来，本要上奏朝廷弹劾宁展鹏的奏本也成了替自己请功的表章。在表章中说的花团锦簇，宁展鹏的功劳不过略提了提。

    这是大喜事，很快朝廷就批复下来，一切准奏不说，还让总兵在接受了龙澳岛众匪投降之后进京叙职，这是升官的前奏，更让总兵高兴不已。

    很大方地让杨若安和宁展鹏做了去龙澳岛宣读旨意的使者，自己在府城安然等待着龙澳岛的人到来。船靠上码头，身穿簇新官服的杨若安和宁展鹏又踏上了龙澳岛的土地。

    和心情大好的杨若安不一样，宁展鹏稍微有些拘束，他的拘束杨若安感觉出来，小声地道：“宁兄，郑夫人的话说的很清楚，宁淑瑛已经死了，你也不必念着她。”

    话是这样说，道理上也该如此，但那始终是自己的妹妹，宁展鹏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着迎接的人往寨子里面走去。今日的寨子和平时有些不同，明显重新粉刷过的篱笆和墙壁，那大厅之上，有本以为已经死去的妹妹，当做死去，这怎么也做不到。

    还有圣旨之上写的清楚明白的，章阿保之妻郑氏恩封夫人，她的确做到，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章阿保名正言顺的妻子。走的离大厅越近，宁展鹏觉得自己的腿越有些支撑不住自己，那样倔强的女子真的是那个温柔的妹妹吗？

    她是要吃了多少苦头，才从一个见到陌生男子都会脸红的闺中少女成为叱咤一方的女首领？脸上有凉意传来，杨若安悄悄递了方手帕过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又流泪了。

    宁展鹏举高袖子，掩饰自己的泪痕，耳边有人吹起海螺，告诉在大厅里的人，天家使者已到。方才还关着的大厅的门轰然开启，头一次十娘让阿保走在了自己前面。宁展鹏一眼就看见身着红衣的妹妹，发上没有首饰，耳边只有一对红宝石的耳环。

    十娘也看见了哥哥，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这笑看在宁展鹏眼里却是带着嘲讽，终究她是说到做到，什么人伦，什么闲言碎语，有了圣旨上的话做保证，全都可以抛到一边。

    诏书打开，龙澳岛的人跪地接旨，杨若安念了很久才把圣旨念完，除阿保是总兵，十娘是夫人之外，龙澳岛有名有姓的头目都得了大小不等的官职，至于官职怎么授，全看阿保便宜行事。

    许久都没这么跪过，阿保起身接过圣旨，和杨若安的恭敬不同，他很随便地拿过来往怀里一揣，接着就招呼杨若安他们：“都到厅里喝酒吧，里面的酒席都已备好。”杨若安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体谅他们，很多骨子里的东西是改不了的。

    人群已经进到厅里喝酒，不管是龙澳岛的人还是杨若安带来的随员，外面偌大一个场地，只剩下宁展鹏和十娘两人。十娘挑起眉：“宁大人，我说过，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章阿保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现在，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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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完结

﻿    宁展鹏并没有回答，他的眼从十娘的脸渐渐移到十娘的腹部，十娘的腹部已经隆起，脸上除了坚毅之色，也添了一股母性的温柔。 超速首发宁展鹏的眼神变的有些柔和，缓缓问道：“这孩子几个月了？”

    嗯？十娘没料到宁展鹏会这样问自己，但那手还是不自觉地抚一抚肚子，放下时候轻声道：“快四个月了，我和阿保都在想，要是个男孩就好些。”宁展鹏并没忽略十娘说到阿保时候，脸上一闪而过的温柔神情。

    这个妹妹，这个以为已经死了二十年的妹妹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宁展鹏都不知道自己这两个月是怎么过来的，认还是不认，心里都像烧了一把火。

    十娘的眼重新看向宁展鹏，听着厅里传来的欢笑声，十娘做个请的手势：“宁大人，我们备了一杯水酒，宁大人还是请入席吧。”说着十娘转身往厅里走去，宁展鹏并没叫住她，只是缓缓地道：“陛下十年前命大理寺重新审理宁家的案子，宁家的冤屈已经洗去，爹娘的坟重新迁葬了，此次我们还要一起上京，爹娘坟前你也该去一去。”

    宁展鹏声音很平静，十娘的脚步停了停，宁展鹏看着她的背影，眼前浮现出的是那张柔弱的脸，总是笑的温柔，自己出来任上时候她随娘送出二门外，手里还拿着个小荷包：“哥哥，这是我去庙里给你求的平安符。”

    宁展鹏觉得自己心口又开始疼了，要怎样的辛苦，才能让她从那个闺中娇女变成眼前这个女子？见十娘依旧不动，宁展鹏长叹一声，终于说出那句话：“淑瑛，我对不住你。”

    久已干涩的眼眶又开始有了酸意，十娘昂一昂头，把泪往肚里咽下去才转身，转身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是和平时一模一样：“宁大人，您是官家，我在方才还是龙澳岛的匪首，说什么对得对不住？”

    宁展鹏再次叹息，十娘已经转身快步走进大厅，她终究不肯认自己。宁展鹏苦笑一下，眼里也有了泪，他用手擦擦眼睛，不认也有不认的道理，自己又何必执着？

    清点完龙澳岛的人和船只，大船一百三十余艘，小船一千余艘，壮丁两万三千多，妇孺五千余人，全部造好了册子，前来龙澳岛的大小官员行囊里也装满了财物，诸事都完了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这才重新上了船前往府城，除了去府城面见总兵之外，还要前往京城面圣，随后才能再次返回龙澳岛，这些事情怎么也要半个来月。 超速首发

    除了杨若安他们带来的船只，十娘这里又派出二十艘大船载着五千余人往府城来，船队浩浩荡荡出了码头，十娘的身形已经日显笨重。做惯了发号施令的人，现在突然闲下来，十娘还有些不习惯。

    府城就要到了，按了礼仪，十娘该换上凤冠霞帔这样正式的服装，衣服已经送进舱里，十娘瞧着摆放整齐的衣服，想起很久以前娘曾经说的话了，穿上凤冠霞帔，进宫朝贺，这是一个普通女子从丈夫那里得到最大的荣耀。

    十娘的手缓缓滑过冠上的珍珠，霞帔上的刺绣很精美，那厚实的刺绣几乎扎疼十娘的手。一双手搂上十娘的腰，十娘转身瞧着自己的丈夫，他穿着官服，更显得英气勃勃。

    阿保被十娘瞧的一笑：“怎么，穿这么一身你不认识我了？”十娘伸手抚上他的脸，眼神有些迷醉：“没想到当初那个傻孩子，现在长这么大了。”阿保顺势擒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吻了吻，接着就拿起凤冠给她戴上：“船要靠岸了，穿上这个吧，总要装一佛像一佛，到什么山唱什么歌。”

    这话说的对，十娘在阿保的帮忙下把衣服穿好，舱房里有一面镜子，阿保拉着她的手笑着说：“瞧瞧，像不像一对新人？”感觉到孩子好像在肚里踢自己一下，十娘轻轻摸摸肚子，回头白他一眼：“见过怀着孩子的新娘子吗？”

    阿保伸手搂住她，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肚子：“只要那个新娘子是你，多大的肚子都可以。”舱门已经被轻轻敲响：“大人，船快靠岸了。”

    阿保放开十娘，改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走出舱门，府城码头已经在眼前了，这不是十娘第一次来府城，但是每次来这里，身份都不一样。 超速首发

    码头上彩旗招展，阿保看着十娘，眼神无比温柔，十娘抬头对他一笑。船缓缓靠上码头，已经有迎接的人走上了船，看见阿保牵着十娘，这人脸上的神色明显变了变，随即就道：“章大人，男女有别，夫人还是等都下船后再上轿吧。”

    十娘不说话，阿保眉一挑：“怎么，本官要和夫人一起下船，不可以吗？”阿保走前一步时候，那人感觉到一种明显的压迫感，后退半步道：“自然可以。”

    阿保这才牵了十娘的手走下了船，已经有人牵来一匹马，阿保往后一瞧，先把十娘送上了马，这才上了马小心地把十娘抱在怀里。正在鼓乐的人瞧见这一幕都忘记了吹打，十娘心里满溢着骄傲，不等阿保说话已经抬起一支手，声音清脆：“怎么，这就是你们的礼仪？”

    来迎接的人用袖子擦一擦汗，心里不住腹诽，这海匪就是不懂规矩，但还是示意鼓乐的人继续吹打。阿保轻轻踢一下马腹，让马走动起来，嘴凑到十娘耳边道：“夫人，就当这鼓乐是我们新婚的喜乐吧。”十娘脸上绽开笑容，回头正好看见宁展鹏的脸，他的眼神里写着一丝阴霾，十娘的下巴微微扬起，转头看着府城大街，只要高兴，有什么不可以？

    繁琐的礼仪完成后就是宴会，十娘不好酒，这次就没随阿保前去，而是被总兵夫人招待进了内院赴宴。陪客都是这府城里有头有脸的太太奶奶们。十娘只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秋草。

    看来哥哥是把秋草视为妻子了，这样不错，他总算没有那么迂腐。总兵夫人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虽然应酬纯熟，但对十娘还是有些惧怕，毕竟就在前些日子，郑一嫂还意味着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十娘也顾不上去记那些来来去去的太太们的名字，只有一个笑的温婉的女子来到自己跟前的时候，总兵夫人笑着道：“章夫人，这是杨太太，她的尊夫就是……”十娘已经笑了：“这位太太母家可是姓陈？”杨太太笑的依旧温柔：“家父确是姓陈，怎么章夫人以前知道家父？”

    这个哑谜又何必去打破？如果不是眼前这个女子嫁给了杨若安，自己也不过是后院里一个普通女子罢了。十娘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淡然：“二十年前，我路过此地，恰好遇到杨陈两家结亲，故有此问。”总兵夫人松了口气，又笑着招呼各人入座。

    十娘应酬一会，推辞酒多，信步走出外面，在这总兵府的院子里溜达起来。花木点缀其中，正是各种花木齐放的时候，前尘往事涌上心头，十娘有一瞬间不知道这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十娘下意识地想握住来人的手腕摔他一下，那手刚伸出去又收了回来，转身面对来人，站在十娘跟前的是秋草，她的眼眶有些微的红：“大小姐。”

    这声呼唤让宁淑瑛好像又活回来，但很快十娘就站直身子：“宁太太，那些已是往事。”秋草有些慌了手脚：“其实我不过是个丫鬟，那当得起小姐您这样叫。”十娘伸手轻轻拍一拍她的肩：“你抚养宁家后代长大，又为宁家守节，这样的人怎么会当不起这声称呼，大嫂？”

    秋草眼里的泪滴落下来，她急忙用手去擦：“大小姐还是这样体恤人。”十娘瞧着她，当日的丫鬟已经成为宁太太，昔日的大小姐此时是被招安的女匪首，十娘轻笑一声：“离开这里，我就依旧是郑十娘，宁家女儿宁淑瑛已经死在万香院里。”

    秋草有些糊涂，但只有点头的份，十娘又看一眼她，不等她说出别的话来就转身离去。过去了就什么都过去了，没有别的可留恋的。

    府城的事情结束，大队人马又进京面圣，对这座从小生活的城市，十娘本来以为自己还有很多依恋，但是在踏进这个地方的时候十娘就知道，很多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面圣结束，又应酬了几日，他们就预备离开，十娘已经怀念海风吹来的腥味，想听到海上的波涛声。离京前一日阿保对十娘道：“宁家父母的坟就在不远处，我陪你去祭扫一下？”语气带着商量，十娘的手顿在那里，很久后才叹气道：“不去了，他们只怕也不喜欢我还活着。”

    而且是这样活着，阿保蹲下握住十娘的手：“去去也好，你是光明正大活着的，不然以后你总会有遗憾。”换了轻便的衣衫，两人没有带随从就上马出门。

    这条路很熟悉，少女时候总是从这里出去别家应酬，阿保握紧十娘的手，十娘把感伤收起，拐个弯就出了城，人烟渐渐稀少，阿保拨转马头，往山上走去。

    看着他的动作，十娘不由拍一下他：“怎么，你以前来过。”阿保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马匹，在十娘耳边道：“你哥哥带我来过。”这也算女婿来见岳父岳母吧，十娘往阿保怀里靠的更紧，马已经停了下来，一个墓园出现在他们面前。

    阿保把十娘扶下来，两人走入墓园，这是宁家的祖坟，从第一代到最近的，都在那里整齐排列。十娘不费吹灰之力就看见了父母的坟墓，在他们坟墓的下方还有两座小墓，一座写的是妹妹的名字，而另一座，十娘的手缓缓抚过上面的字，宁氏淑瑛之墓。

    哥哥想必也知道，宁淑瑛是绝不肯入杨家墓园的，阿保已经把香烛点嚷，回头见十娘蹲在宁淑瑛的坟前，皱眉道：“这有些不吉利。”十娘抬起头：“不用了，就让淑瑛在这里陪着爹娘吧。”

    燃烧着的纸钱被风一吹，纸灰吹上了天，爹娘想来也会赞成自己已经死去了吧。十娘站直身子，伸手握住阿保的手：“我们回家吧。”

    两人出了墓园，阿保牵过马把十娘扶上马，回家，回龙澳岛，只有那里才是家。

    后记：十娘在四个月后生下一个儿子，这也是他们唯一的孩子，阿保在十年后因病去世，十娘独自带大孩子，再没另嫁。二十年后，英格兰人卷土重来，当时的总兵请归隐已久的十娘重新出山抗击英格兰人。这次战争最终因朝廷的而失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