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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回 惊天动地一霹雳

﻿    时值春末，正是文人们大呼“春且住”的时节。

    桃花杏花三朵接两朵地凋零，留在树上的只有少许的枯蕊；柳絮早已不纷飞了，放眼望去满是青绿的色彩。

    夕阳西下，月隐云梢，寥星黯淡，即便是繁华的京城，待到日落月出后也免不了曲终人散的凉意。

    城东的小巷中隐约还有着悠悠的丝竹之声，和着娇柔妩媚的唱词一起传入夜的深沉中。

    与之相对的城西，则是个很乱的地方。

    偏远的街角，破旧的人家中，传来一阵充满痞气的人声。

    “嘿，长的倒是挺俏。”

    “软骨散的味道不错吧？”

    “看你那还没尽兴的样子，陪哥哥们玩玩？哈哈哈哈……”

    被几个不伦不类的地痞围到墙角的，竟是一个锦衣玉簪的青年。青年手脚被缚，眼中的霸气与怒火却远远盖过了畏惧。

    青年望着眼前几人，冷冷地自嘲。

    犹记得，还在两个时辰前，他在街上偶遇了一位与他同样喜爱竹器的人。那人说他家还有一些小玩意儿，愿邀他一赏。那人倒是挺热情，聊得欢了还拿酒来分享……

    青年冷笑着，不发一言。天子脚下竟有如此骗人的把戏，难道这律法只是个摆设不成？罢了，虎落平阳被犬欺，后悔早已无用。

    “气焰还满盛的嘛。”

    “给哥哥笑一个？”其中一个地痞一脸猥琐，粗暴地扯下青年头上的玉簪。

    青年乌黑柔滑的发丝立即散了开了，搭在肩上，好不落魄。顿时，又是一阵放荡的笑声刺入耳中。

    冷静，可冷静又有什么用！青年越发意识到危机，却丝毫动弹不得。明日若是小命尚存，定要叫这些败类尝遍牢里那些空闲了多年的好东西！

    青年定下神，重重地闭上了眼。

    而就在这一时的这一刻——

    只见头顶房梁忽然断裂，泥瓦碎砂跟着刷拉刷拉地滚下来，一道淡紫的身影从天而降，在黑夜暗云的衬托下，恰似那突如其来的一道惊天霹雳！

    那道淡紫的身影微微一转，不过“稀里哗啦”几拳几脚的工夫，方才还围着青年嚣张的地痞便已鼻青脸肿，哪还能吐出半个淫字？

    狭小的破屋正中，淡紫衣衫的女子长发简单地束成一束，潇洒地垂在身后。她像怕脏似地拍拍刚揍完人的手，咧嘴爽朗一笑，露出洁白的牙。

    “这世道简直是他个JB的险恶啊。喂，那边的姑娘——呃，咦，哎？！”先是冷而不静的调子，转而成了活见鬼的怪叫。

    墙角的青年愣愣地望向紫衣女子瞪他的眼，一时惊呆。默默地看着她那张并非倾国倾城却相当端正的脸由微讶变成憋笑，他死命吞下了那句“大爷我长得有这么娘气吗”，转而道：“多谢女侠出手相救！”

    紫衣女子似没有听到他的话，竟是俯下身凑近他的脸。只见眼前的青年眉若横剑，目含月华，既不上挑也不下垂的眼角流露出浩然的正气，不胖不瘦的面颊有着清晰而流利的轮廓。女子一时目瞪口呆，喃道：“这世上居然有这么美的人……刚才那几个小JB的话果真不是瞎说的。”

    青年狠狠地惊了一把，一时只觉自己气势弱了下去，轻声提醒道：“女侠？”

    紫衣女子这才回过神来般地一眨双眸，面颊忽地红了，后退半步别过头去，尴尬地一笑，欲语还休了半天，终于道：“呃，那个，嗯，不好意思刚才一直这么盯着你啊。”

    青年又是一愣，这才觉得，此女侠虽说出手很“豪放不羁”，可品行到底还是比刚才那些人高了若干个档次。他淡然一笑，道：“女侠可否先帮在下把绳子解开？”

    “啊，刚才忘了，抱歉。”紫衣女子淡眉结成八字状，干笑一声，扶起青年，“嘣”一声，居然徒手将小指那么粗的麻绳扯断。

    “多谢女侠……”青年努力压住心底因她的怪力而产生的震撼，收敛地笑着，刚想离开却又想起了什么，“敢问女侠如何称呼？”

    “我姓李，叫李琵琶。呃，喂！你说话别那么文绉绉地好不？”紫衣女子说着，踢了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某地痞一脚，取过玉簪交还予青年。

    “多谢李姑娘。”青年微微颔首，心里憋笑却憋得慌。这样一个豪气十足的女子，实在无法将她与琵琶这种“温文尔雅”的乐器联想到一起。

    “一口一个谢的，你TM说着不累我听着烦。”李琵琶毫无恶意地骂着。

    青年心知李琵琶大约是在叫他快些离开，但又想到了一些仁义道德的问题，遂开口道：“在下若是有能帮到李姑娘的地方，还望李姑娘尽管开口。”意思很明显，不想欠她人情。

    “这个呀……”李琵琶似乎对青年的答谢之意感到有些意外，抚着唇思索了半天，“呃，无论什么都可以？”

    青年虽说心里有些没底，但还是微笑着道了一声：“当然。”

    李琵琶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犹记得，还在这日早上……那时，李琵琶家难得有了访客，是个上门来求亲的姓庞的富商家的公子。那公子叫什么来着李琵琶一次也没记住过，不过他似乎甚合她爹的意。结果，李琵琶一脚踹走了那公子，跟老爹闹翻了天，致使老爹一怒之下摆出一句“你找不到比他更好的郎君你就别回来见我”。由此，李琵琶在外闲荡了一天，以致在这大半夜的时间跑到城西这破地方来，拔“拳”相助，美救英雄。

    “我要得不多，”李琵琶淡定地望着眼前这个打算向她报恩的青年，双眸如夜明珠般隐隐泛出耀人的光彩，“一个重情重义、和我谈得来的郎君。有钱有势最好，没钱没势也无所谓。”

    青年略略一惊，忽觉她这个要求似乎不算太难。别的不说，就说这“重情重义”，做丝绸买卖的庞勤家的二公子可是远近闻名的。于是，青年试探着问道：“人言京中富商庞勤的次子是个很好的人，不知李姑娘可曾见过？”

    李琵琶想了半天，没想起那人是谁，遂摇了摇头。

    “那好，明日我便将你引见予他，如果谈得来，这门亲事便由在下替李姑娘操办了吧。”青年面上温和地笑着，心里却暗叹自己居然做了一回媒婆。

    李琵琶应了一声表示同意，又道：“那，何时在何处相见呢？”

    “明日未时，南门口，不见不散。”青年依旧笑着，与李琵琶一同走出没了房顶的破屋。

    意外地，竟然很是顺路。走了半天走到城南一条大街上，只听得李琵琶“啊”的一声怪叫，抱头吼道：“糟糕，老头子把我赶出家门了，没嫁到相公叫我怎么回去啊！”

    走在她身旁的青年憋笑憋得一张俊脸变了形，这才恍然大悟此女急着要嫁人的原因——虽然这原因依旧很牵强很神奇。

    李琵琶不顾形象地一把扯住青年的袖子，淡眉极其无奈地皱成八字：“呐，哪个谁，能不能在你家借个宿？”看他这一身装束，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吧。

    “嗯，在下……家里的家规甚严。在下有个朋友就住在这附近，如果李姑娘不介意的话……”青年终于将笑意给死憋进了肚子里，温和地道。

    “好，那就多谢……呃，那个，我好像还没问你叫啥名呢。”李琵琶尴尬地笑着。

    青年稍稍顿了一下，道：“在下名字生僻怕李姑娘记不住，唤在下作崇公子便好吧。”

    “哦，那就多谢崇公子了。”李琵琶微微一笑，不是富家千金的有礼，而是带着林下之风的自然。这“崇”是国姓，想必眼前这位崇公子是哪位不想透露名字的皇亲国戚了。

    “不必多谢，毕竟李姑娘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崇公子道着，心想：若不是你的拳头如此霸道，怕你也不敢半夜三更留宿陌生人家。

    不多时，便到了一家连牌匾都没挂的小院门口。没有看门的家丁，门亦是虚掩着的，小院的主人似乎是个不怕被偷的主儿。

    崇公子推开门，与李琵琶一同走了进去。

    小院里尽是些花草树木，此外就剩下两间屋子和一口井。

    东边一间小屋的灯犹亮着，昏黄的灯光将谁人安静的影子映得摇摇晃晃的，不知是在秉烛夜读还是在打着瞌睡。

    崇公子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三下，轻呼道：“陌兄，崇某我有一事相求啊。”

    屋里的人影动了一动，只听得一个平缓中带着些清雅的男声传出：“我说崇贤弟呀，你不会是又要到愚兄我家里借宿吧？可别说是惹了谁，被赶出来了呢。”

    李琵琶在一旁听着，生生觉得那人说的是她。

    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一个身形笔直的男子，工整地穿着两层薄襦，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带着懒散的笑，狭长魅惑的凤目与束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有着说不出的违和感。

    崇公子拍拍陌某人的肩，指着李琵琶道：“除了我，还有她。”

    “可在下家里只有一张床，总不能三个人挤一起吧？”陌某人心不在焉地挠挠头，忽又拉过崇公子，看向李琵琶，“不过这也好办！卧房借你，我跟他挤书房去。”

    “姓陌的，你——”崇公子似想要说什么。

    “安啦安啦。鄙人的卧房就在南边那间屋子啦，姑娘请自便哈。”陌某人硬是打断崇公子又将他拖进了书房，“哐当”一下合上门。

    李琵琶不知陌某人是什么意思，但也不多想，只是径直走向南边小屋。

    书房中，崇公子疑惑地瞪着陌某人，道：“喂，你这是存心要人家误会我们有那啥癖？”

    “你别误会就行，而且就算你有我也不可能有。”陌某人放开抓着崇公子的手，装模作样地拍拍灰，“你亲爱的慈母大人刚刚下令要我逮你回去呢。”

    崇公子撇撇嘴，不屑道：“不就是讨个老婆么，大爷我还怕讨不到？比如说红雨、凝香、朝露，她们哪个不喜欢爷呀？”

    陌某人无奈地瞅着崇公子：“你觉得你亲爱的慈母大人会让你娶一个青楼女子回去？还有，这次又是哪个院的？”

    “她不是！”崇公子对准陌某人肩头就是一拳。

    “既然如此，那她必定是哪家的少奶奶了。”陌某人揣测道。

    “切，你把爷当什么了！”崇公子怒了，半眯起眼睥睨陌某人。

    “当你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二十岁青年。”陌某人呵呵一笑，从书架后取出一张草席铺在地上，“今儿个我没有见过你崇天奕，懂不？”

    “切，窝藏了还不想承认。”崇天奕往草席上一躺，便不多话了。

    “信不信我赶你出去？”陌某人吹了灯，也往草席上一躺。

    “爷明儿个就将你灭口。”

    “哦，那到时候你亲爱的慈母大人怪罪下来可怨不得我了。”

    “……爷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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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回 稀里糊涂结贵亲

﻿    次日一早。

    崇公子与李琵琶一同去了城东富商庞勤处。

    在将到大门口时，崇公子对李琵琶道：“你先在那边的茶馆坐坐，我先去探个信儿。”

    李琵琶点头表示同意，便去了一旁的茶馆。

    没过多久，崇公子便探完信儿回来了。

    李琵琶便问：“如何？”

    崇公子无奈地摇摇头，道：“说是庞家二少病了，下不得床。明明前天还生龙活虎的，今儿个不知怎么了。”

    李琵琶笑道：“也罢，算我与他无缘。”

    崇公子找了张竹椅坐下来，叫了一杯茶，与李琵琶继续商议：“嗯，那李姑娘可曾见过户部侍郎周届家的公子？”

    李琵琶略想了一下，道：“那人啊……我知道他，跟姑奶奶我抢一张画，结果成了我的手下败将。”

    崇公子又问：“那城西的余木匠呢？听说人品不错。”

    李琵琶白了崇公子一眼，不屑道：“那个余呆子？你在说笑吧。”

    崇公子继续问：“那吏部尚书王恒一呢？”

    李琵琶嗤笑道：“太老。”

    如此，讨论了半天，偶有中意的，可奔了却都无果。

    不知不觉已到了晚上。

    崇公子的耐心亦耗尽了，但口上仍然很礼貌：“明天再继续可好？另外，李姑娘还是先回家跟令尊认个错吧，连续两天夜不归宿还是不大好的。”

    “要我向老头子认错？绝、对、不、可、能！”李琵琶一脸不快。

    崇公子心里苦笑了两声，只好又找陌某人借宿。

    如此三日，这两人已将京中所有可以算得上“重情重义”的男青年讨论了个遍，最终却仍无果。

    是夜，李琵琶又留宿陌某人家。

    陌某人终于也奈不住了，对着崇公子：“你再不回去，你亲爱的慈母大人就该将陌兄我千刀万剐咯。看在陌兄我的薄面上，我的崇大少你还是快回去吧？”

    崇公子瞪了陌某人一眼，道：“不行！”

    陌某人仰天长叹一声，道：“那就休怪陌兄我不留情面了——”

    话音刚落，便见数个侍卫冲进门来，七手八脚绑了崇公子，扔进轿子就浩浩荡荡地走了。

    远处传来崇公子的哀嚎：“大爷我才不要回家——”

    李琵琶就这么望着崇公子被带走，同情地笑了。

    陌某人这才问起李琵琶：“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家住何处，可要在下送姑娘一程？”

    李琵琶便将这三日的事情与陌某人说了。

    陌某人听罢忽然哈哈大笑，道：“还有一个人你们没讨论过呢。”

    李琵琶问：“谁啊？”

    陌某人无良地道：“不告诉你。”

    李琵琶无聊地“切”了一声。

    陌某人又笑：“说得难听点，你跟他还真是一路货色啊。”

    李琵琶又“切”了一声。

    陌某人转移话题道：“对了，李姑娘在在下家里留宿了三个晚上，还不知道在下是谁吧？”

    李琵琶点头道：“确实不知。”

    陌某人摆出一个文质彬彬的微笑：“在下姓陌名寻，本地人士。”

    李琵琶略想了一下。陌寻这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好像是……呃，当朝左相陌寻？！传闻陌相为官清廉之极，想不到居然会寒酸成这副模样！

    陌寻见李琵琶惊讶的样子，以为她是被自己是当朝左相这事惊住了，便道：“区区小官，不足让李姑娘挂在心上。”

    李琵琶无视陌寻存在地自言自语，击掌道：“想不到啊，我朝皇帝居然这么穷，连个丞相都养不起！”

    陌寻尴尬地一笑，道：“皇帝他不是穷，只是动辄就变相地罚在下的俸而已。”

    李琵琶不屑道：“明明就是他穷嘛。反正这儿就我俩，你也不用护他短。”

    陌寻只是笑，转移话题道：“不知李姑娘今夜是否还要留宿寒舍？”

    李琵琶挠挠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陌寻又一笑：“当然不介意。”

    次日晨。

    李琵琶起床之后不见陌寻，便又到大街上瞎逛去了。逛着，却只觉无聊。前几日有崇公子陪同着，说着话，便觉日短，几下便过去了。而今一人在这儿走着，越发觉得枯索无味，逛不下去了，索性不在街上杵着，又回去了那寒酸得不像话的“陌相府”。

    陌寻还未回来，李琵琶便坐在他书房等。

    书架上放的都是些破旧的书本，无非是些四书五经什么的，似乎也不大齐全，此外还有几本野史小说之类的。李琵琶将其略翻了一翻，大半的字都不认识，方觉自己学识浅薄了。但转念一想，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略识之无也不算什么坏事。

    又一会儿，陌寻便回来了。陌寻入了书房见李琵琶坐着甚是无聊，便问：“在下这儿还是有几本闲书可打发打发时间，李姑娘又是何故在这儿干坐着呢？”

    李琵琶毫不掩饰：“不识字。”

    陌寻笑道：“看不出来。”

    李琵琶望天道：“那是你眼力太差。”

    陌寻回道：“在下虽说不是个看相的，但对自己的眼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呢。一看李姑娘便觉你与书有缘啊。尤其是，你与天……皇上简直一个脾气，皇上他颇有才的，在下看着就觉李姑娘也有才了。”说罢悄悄在心里常呼一口气，差点又在外人面前直呼皇帝大名了。

    李琵琶不屑道：“你这是在变相拍皇帝老儿的马屁吧？他人又不在，你拍什么拍？”

    陌寻哈哈大笑道：“在下是在夸李姑娘，拍他的马屁做什么！”

    李琵琶这下明白为何这陌相总被皇帝老儿变相罚俸了，于是掩嘴偷笑。

    陌寻又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李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不要让令尊令堂担心了。”

    李琵琶虽不大想回去，但也觉陌寻说得还算有理，她老爹自然也不会是真心要跟她过不去，便向陌寻告了别。

    半个时辰后。

    李琵琶刚回到家中见到她父母，便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她家。

    还在纳闷到底出了什麽事，忽然听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宣道：“庶民李琵琶接旨——”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你说，这是陌相跟皇太后提出的建议？”李琵琶一把揪住某传话太监的衣襟，盘问道。

    “正，正是……”

    这么说来，之前陌相说的还没讨论的一个人就是——当今皇上？！

    “啊呸！还没见着他人长什麽样呢，老娘不嫁！”李琵琶一脚踢飞可怜的传话太监，大声开骂，“回去告诉你的头儿，要娶老娘就亲自过来！”

    “这、这、这……”传话太监急得满头大汗，本想摆摆架子让李琵琶听话，结果迫于其淫威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可在皇上太后那边又不好交代，只好硬着头皮道，“娘娘您就……”

    “滚你妈的娘娘，有多远爬多远！”李琵琶直起一脚再次将那传话太监踢倒。

    于是，当日晚上。

    咚咚咚——

    陌寻搁下笔，打开书房门。

    未等陌寻开口问话，李琵琶便劈头盖脸一阵吼：“姓陌的你搞的什么鬼！”

    陌寻愣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李琵琶在说什么：“咳，李姑娘，请保持淡定……”

    “淡定个屁！如果你莫名其妙地就要嫁给皇帝老儿，你能淡定么？！”李琵琶怒火中烧，全然不顾丞相不可以嫁给皇帝这种现实问题。

    陌寻听到这话又愣了半晌，道：“咳，那样的话我会很不淡定地教育他什么叫‘三风十衍’……可问题在于李姑娘你又不是大男人……”

    “啊呸！”李琵琶毫不犹豫地向着陌寻飞踢过去一击打倒，“你当只要不是龙阳癖你就天经地义啊？我要是让你娶我——”

    打死也不敢娶你啊！陌寻揉着肩膀从地上爬起来，摆出一张无奈脸：“我让太后下了懿旨把你嫁给皇上，若我再说要娶你，这于情于理都不可啊。”

    “话都没听完，狗屁个情理！我要是让你娶我隔壁家养的那条母狗你娶不？你别以为只要是一公一母门当户对就成了，你要是娶母狗没意见，我嫁皇帝老儿就没意见！”

    陌寻打着哈哈道：“呃，这个不能相提并论啊！”

    “滚！”

    “这里是我家，你要我滚哪里去……”

    “滚你那个龙阳癖皇帝床上去！”李琵琶一脚踢飞陌寻，无耻霸占其书房。

    “喂，你不要乱说！我跟天……皇上都没那种癖好啊！”陌寻一脸的无奈。看这架势，八成是被她老爹赶出来了。

    次日晨，晓鸡未啼。

    “陌、寻！！大爷我要灭你九族啊九族！！”只听得一个严重过激的声音从远到近吵醒了熟睡的陌寻。

    “淡定，淡定！”陌寻连忙爬起身来。

    “淡定个屁！如果你莫名其妙地就要娶那个暴力女，你能淡定么？！”来者怒气冲冲地吐出了与昨天的某人如出一辙的话。

    陌寻很郁结地揉了揉太阳穴，噼里啪啦地道：“我说你们两个一个急着嫁相公一个急着讨老婆我撮合你们俩我是哪儿不对了我非得一会儿被误会龙阳癖一会儿被威胁灭九族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这时只见书房门被粗鲁地踹开，李琵琶从中走出，道：“哎，崇公子你来得正……咦？”

    “天奕……”陌寻很无奈地拍拍崇公子那一身纯金色带点污泥的龙袍，“这都是天意啊天意！”

    李琵琶愣了一瞬，道：“崇公子……你就是当今的皇帝崇天奕？”

    崇天奕硬着头皮答道：“正是在下。”

    “传说中一身痞气没点帝王威严的顺帝崇天奕就是你眼前的这个家伙了。”陌寻拍拍崇天奕那因惊悚而驼了的背，向李琵琶介绍道。

    “小心我罚你的俸！”崇天奕瞪向陌寻，那眼神分明就在说“好你个出卖兄弟的铁哥们”。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追究陌大人的责任了。”李琵琶忽然笑了。

    “嗯，我就说既然我敢做这个媒当然不会让李姑娘失望嘛。你别看天奕他名声不咋地，其实他暗地里一表人才善解人意重情重义知恩图报……”陌寻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谎撒得简直该挨天打雷劈。

    崇天奕心中各种的愤懑却说不出口，只得将怨念活生生吃进肚子等着拉出来了。

    而李琵琶心情却甚好——终于完成老爹给出的艰巨任务，能不开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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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回 鸡飞狗跳入宫廷

﻿    皇宫内，后花园。

    几个宫女正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那个声称‘打死不要娶大小姐’的皇上终于娶亲了……”

    “就是那个‘琴妃’吧？听说还是陌相做的媒呢。”

    “八成是皇上看中了她，碍于面子才让陌相做媒吧的？”

    “谁知道呢——”

    正在这时，只见一身着淡紫衣衫、束着潇洒马尾、不施粉黛的侠女走来，道：“别在背后议论人。”

    方才那几个宫女愣了一瞬，立马反应了过来：“参见琴妃娘娘。”

    “娘娘、娘娘的，你说着不嫌嗲，老娘听着烦！”李琵琶一脸不屑，“互相转告一下，以后见着我直接称李琵琶就行了。”

    “这……还望娘娘不要为难奴婢。”其中一个宫女道。

    “有这么为难吗？”李琵琶不爽道。

    “还望娘娘不要为难奴婢。”另几个宫女重复道。

    “我了个去……你们爱怎叫就怎叫吧。”李琵琶越发明白等级什么的在这宫里有多严格了。

    正在这时，只见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哎哟，我的琴妃娘娘哎，您可让老身好找哟！”

    李琵琶叉起腰，强硬地回道：“妈的，你这嬷嬷管天管地还管老娘拉屎放屁啊！老娘不想化妆不想绾髻你把老娘怎么着？”

    嬷嬷无奈地道：“这、这都是宫里的规矩呀！”

    “规矩个屁！”李琵琶大声吼着，“老娘只答应嫁给崇天奕，没说要入宫为妃，凭什么要老娘守这些死规矩啊！”

    嬷嬷的口气越发无奈，几近是哭诉了：“娘娘您就放过老身吧，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啊！”

    李琵琶将拳头往嬷嬷面前一亮：“废话少说！之前那几个嬷嬷的下场你应该很清楚吧。”

    嬷嬷一连哀声叹气了半天，只得作罢。与此同时，还深深地感激着皇上在这琴妃的事上从来不追究下人们的责任。

    李琵琶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再一次打算去御书房找崇天奕的麻烦。

    半路上，却莫名其妙的被一个衣着简洁而华贵的女子叫住。那女子上前一步，别的不说，拱手就是一句：“久仰李女侠盛名，今日能得一见，小女子崇语画真是三生有幸呐！”

    崇语画？皇帝老儿崇天奕那个传说中舌灿莲花的老姐？李琵琶听说过这个人，当时没什么好感，今日见到了本人，却只觉心底一阵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当即改变了看法，一回礼道：“哎，我一介无名小辈，语画姐不必这么称呼，叫我琵琶便好。”

    崇语画点头笑道：“好，琵琶。”

    李琵琶欣然回道：“语画姐果然爽快！”

    崇语画微一颔首，道：“琵琶若是有时间，可否与我找个地方坐一坐，把酒畅谈？”

    “好！”李琵琶一下子就把找崇天奕麻烦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哪儿就由语画姐定吧。”

    于是，半个时辰后，城东一家不算有名却很别致的酒楼里。

    崇语画叫了一个临江的雅间，点了十来道家常菜，屏退了几个侍从。

    “这家店里的素鸡和三丝面都是京城里最别致的，还有麻婆豆腐、蚂蚁上树、茄鱼也相当好吃呐。”崇语画一边介绍着，一边无视礼节地跟李琵琶抢菜，“想必琵琶这些天来吃宫廷菜都吃烦了，咱来吃点家常小炒。”

    “宫里菜色那么多，吃烦倒还不至于。但是那些菜弄得才复杂了，吃着没有亲切感！今天带我出宫来吃这些个家常菜，语画姐真是太了解我了！”李琵琶说着，顺手灌了一口二锅头，“啊，这酒够味儿，语画姐你也来一口！”

    “这，我酒量不行的。”崇语画推托道，“不如，你先尝一尝我这碗毛尖？”

    李琵琶一见是茶，只觉那苦味直接就竄进了嘴里，吐吐舌，摆手道：“那我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

    这时，只听得崇语画扑哧一声就笑了：“你呀，跟天奕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奕他也嫌那宫廷菜吃着不亲切，有事没事就拖着陌相来宫外下馆子，还喝酒划拳，谁输了谁付账，只不过每次都喝不过陌相呐。他小时候也不大喜欢喝茶，别看他现在被那群温文尔雅的老家伙逼出了一个君子相，骨子里纯粹就一个痞子。”

    李琵琶听得一愣一愣的，连饭都吃得心不在焉了。

    接着，崇语画跟李琵琶半真半假地吹了很多崇天奕在民间的“光荣事迹”，仅是把逛遍东城所有青楼这一“丰功伟绩”给淡化了一下。

    李琵琶时而哈哈大笑，时而同情几句，最后终于乐得滑到桌底去了。

    终于，崇语画话锋一转：“唉，老实说，把你娶过门，天奕他也着实不容易呀。”

    “哦？”李琵琶微微敛起笑意，从桌底爬出来坐好，“此话怎讲？”

    “他把你娶过门，太后已经很不高兴了，这会儿你在宫里教训下人，他还得替你担骂声，回头你个不知情的还去□□他一番，朝上群臣又来一堆以死进谏，他那可叫一个头大呐！”崇语画说着，却不忘也骂上崇天奕几句，“不过他以前那么调皮，现在头大也是罪有应得呵。”

    李琵琶点着头，将崇语画的话咂摸了一番。首先，那句“罪有应得”让她想到了她将来的下场；接着，似乎崇天奕也挺可怜的，而这一堆麻烦又似乎是她一手造成的，难免有些内疚。

    崇语画笑着拍拍李琵琶的肩：“不过你也别放在心上，这些芝麻大的事过些时日自然就该淡去了嘛，而且就算出事，首当其冲也是那个崇大痞子嘛。”

    听着崇语画那并不肯定可靠的语气，李琵琶越发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崇天奕就得被自己活活折磨死了。再一联想到当年他一声不响抛下御书房那堆公文来为她充当媒婆的事，终于决定稍稍妥协那么一下下了：“好吧，称呼我忍了，可那宫装老娘真的很受不了啊！”

    崇语画立马接道：“那有什么呀！其一，宫装的样式多着呢，你干嘛非得穿那些宫女嬷嬷挑的呀；其二，你想想，如果你甩着一身宫装、晃着一支步摇来行侠仗义，那场面才真叫帅气呐！而且呀，你不但变帅气了，还能将天奕从水深火热之中救出，让他欠你一个人情呢！”

    李琵琶点点头，心里盘算着，着实挺划得来。

    崇语画继续教唆：“而且啊，你只要找那大痞子要个令牌，出宫不也就随意了么！”

    李琵琶继续点头，道：“好，就这么决定了，去找崇天奕要令牌！”

    是日晚，御书房。

    崇语画悠闲地在崇天奕旁边坐了下来：“老弟，你说的事我办好了。”

    崇天奕望着这个神通广大的姐姐，硬是愣了半晌，才道：“此话当真？”

    崇语画微笑着向崇天奕伸出手：“你答应我的，事成之后把你那坛私藏的菊酒给予我。”

    崇天奕欣然从桌下拿出一个瓷坛，递给崇语画。

    崇语画开坛小品了一口，道：“味道不错。”

    崇天奕道：“那是自然！”

    “不过，”崇语画斜眼看着崇天奕，“此坛似乎非是你私藏的，而是陌相新酿的吧？”

    “呃……”崇天奕挠挠头，忽又正色道，“我还未见到你的说服成果，自是不能给你的。”

    崇语画温温地笑道：“如此？那我且立马去与你的爱妻大人说，其实将你的后宫闹翻会更有意思。”

    “我这就带你去取酒。”

    “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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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回 乱七八糟成情敌

﻿    “有事不要启奏，无事退朝。”崇天奕在金銮殿中极不文雅地打了个呵欠，代替旁边的公公说了这句话。

    崇天奕话音未落，却见陌寻毫不犹豫地跟他抬起了杠：“请恕臣下直言，像皇上您这样因贪玩好耍而不愿理政务的，实是旷古未有尸位素餐伤风败俗张扬跋扈罪大恶极……”

    “罚俸一个月，不可讨价还价！”崇天奕不爽地指着陌寻的鼻子。虽说他明白，他罚陌寻的俸已经罚到下下辈子了，再罚下去也不过是扯淡，但他还是想逞逞口舌之快。

    “行，例行罚俸结束，诸位有事请启奏吧。”陌寻习以为常地对其余众臣道。

    于是，朝廷上一瞬间炸开了锅。一封接一封的奏折被送到崇天奕面前，堆得足有一人高。

    崇天奕看着这“一堆”，差点没昏死过去，不禁叹道：“这做皇帝怎么比做牛做马还累啊！”

    “能者多劳，皇上您英明盖世自然得多做些事。”陌寻笑道。

    “你、你……再罚一个月俸！”

    与此同时，李琵琶的小院儿中。

    “喝——嘿！”

    被撕成了半袖的宫装在李琵琶的动势下猎猎作响，随着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的出拳与出腿舞成串串流光。练毕，李琵琶深呼了一口气，向一旁满脸诧异的宫女大声道：“兰花，麻烦拿一下早饭！”

    被呼作兰花的宫女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在宫里呆着着实无聊得可以，除了练练武术，几乎没别的事情可干了。李琵琶哀叹一声，正在思考该拖谁去街上瞎逛，却听得一个人哭哭啼啼地奔到了她的面前。

    “你、你、你！凭什么！呜呜呜……我不服！”来的是个看着大约只有十来岁的女孩子，她穿了一身宝蓝色的绣花襕裙，看上去应该是个皇亲国戚。

    李琵琶愣了半晌，问道：“小妹妹你什么意思啊？”

    “天奕哥哥是我的！”那女孩一脸幽怨地瞪着李琵琶，洁白的牙咬着水嫩的下唇，看着甚是可怜。

    天奕哥哥……这女孩是什么人啊？李琵琶没多想就问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给我记着，我叫崇语诗！不许跟我抢天奕哥哥！”女孩嘟起嘴，一脸的小大人样。

    哦，原来是崇大痞子他妹。李琵琶这下明白了，崇大痞子除了有个舌灿莲花的姐姐之外，还有个有着恋兄情结的妹妹。李琵琶得意地一笑，冲着崇语诗道：“语诗乖，叫嫂子。”

    崇语诗很不服气地道：“凭什么！我才该嫁给天奕哥哥的！论琴棋诗书画印礼乐术数，我没一样会比你这个文盲差！”

    “你拳头有我硬吗？”李琵琶觉得自己不擅长跟人舌战，遂打算以武力解决问题。

    崇语诗瞪大了眼，抱着头后退了好几步，重足而立侧目而视，幽幽地道：“哼，君子动口不动手！”

    李琵琶笑着回道：“女子无才便是德！”

    “文盲，不跟你说了。”崇语诗又盯了一眼李琵琶，转身奔走了。

    李琵琶被这孩子搅得心情很不好。一个小孩子能说出这些话，八成都是崇大痞子教出来的。而她李琵琶，再怎么说也是崇天奕他妻子，被夫君在背后说坏话，这实在……

    当兰花拿了早点归来时，着实被李琵琶的怨气给吓了一跳，差点把盘子给摔了。

    李琵琶注意到兰花后，这才收起了怨气，笑着接过兰花手中的糕点，道：“谢咯。”

    兰花怔怔地点了点头，无言退下。

    当日晚，御书房。

    堆积如山的奏折终不见消，批阅的速度这辈子也没能追上上奏的速度。灯盏数年如一日地守在奏折山旁，那一闪一闪的火焰也不知是在同情还是偷笑。

    崇天奕长叹一口气，以一种愤恨中带着哀求的眼神望着旁边的陌寻，道：“陌兄，不可以这样的啊啊啊！”

    陌寻微笑着道：“谁叫你将帮你办事之人皆革职了。”

    “让那些家伙来，我放心不下。”崇天奕拍案而起，望了一眼陌寻又冷静了下来，沉默地坐下继续批阅奏折。

    “知只会谄媚之人不可用，你也算有脑子。”陌寻淡然道，“只是，你将他们皆赶跑了，却又不让其他人来，这便不对了。”

    崇天奕合上一本刚批完的奏折，又拿起下一本，轻声道：“尚无称职之人，除你而外。更何况韦友书一伙人在朝中根深蒂固，难以扳倒。”

    “可惜我无法帮你。”陌寻无奈笑笑，“太后之令你绝非不知，为了让你能独立，可是禁止我替你做这些事的。”

    崇天奕沉默了片刻，搁下笔，缓缓站起，转身凝视着陌寻：“于你来说，是我老娘重要，还是我重要？”

    “皇上，劳烦您在威吓臣下时，换个自称。”陌寻悠然地挑着崇天奕这个多年也没改过来的毛病。

    “如果老子不是皇帝呢？”崇天奕脸色一沉，连言语也开始粗俗了。

    只有二人的御书房内似乎温度骤降至了冰点。陌寻就这么以那双带着邪魅的丹凤眼直直地盯了崇天奕半晌，脸色亦沉了一瞬，却忽又微笑了：“没有如果，你必须是。”

    “你——”崇天奕走上前，一把揪住陌寻的衣襟，神色厉然，“为什么老子就必须是？就因为没有别人了？如果我哥没死，你又将如何？”

    “没有就是没有，再怎么如果，都不过是假想。与其花时间争论这些东西，你还不如去多看几本奏折。”陌寻微微抬起头，试图将崇天奕的手拿开，却掰不过他。

    崇天奕的手捏得更紧，如剑的双眉死死沉下，口中淡淡地吐出一句话：“为何我‘被’当了皇帝之后，再也不见原来那个你了？”

    “我没变，你也没变，变的只有你的身份。如果你能自觉地负起这份责任，我又何苦与你说这些。”陌寻此时也像崇天奕一样无视了身份，神色如紧绷的弓弦一般蓄意待发，向前一步，与崇天奕更近了一步。

    崇天奕被这么一激，更是怒火中烧，凭着自己力气比陌寻大，也往陌寻那边挤了一步，企图在气势上压过陌寻。

    而正在这矛盾激化一触即发之际，窗外忽然响起一个比御书房内二人的气势斗争夸张百倍的大吼：“崇、天、奕——！”

    崇天奕一听此声，不禁一个寒战，脚下一个不稳，连带着陌寻一起跌倒。

    与此同时，窗被粗暴地踢坏，只见李琵琶一脸怨妇样地从窗户跳了进来。而李琵琶一落地，见到的景象却是……崇天奕正压住陌寻，一手拽着其半开的衣襟，而陌寻则一副想将崇天奕的手拿开的样子。

    崇天奕此时的脸色可谓精彩，却因脚卡在了椅子里，乱动了半天仍没爬起来。陌寻又何尝不是跟崇天奕一样的心情，这种情况无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琵琶嘴角抽了抽，怒极反笑：“你们是不是想解释什么？”

    “李姑娘不信也好，这的确是误会。”陌寻立即开口了。

    “你是受害者，不用替他辩解。”李琵琶继续道，“崇天奕，你过来。”

    崇天奕终于将脚从椅子里取出，后脑勺对着李琵琶，调整了半天的表情，终于将那做贼心虚的神态给憋住了，才转过来走近李琵琶，无辜地道：“爱妻找我何事？”

    “求解释。”李琵琶双手环抱在胸前。

    崇天奕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应该是在说他刚才那姿势的事，便道：“兄弟间吵吵架，不小心打起来了而已。”

    “这样啊。”李琵琶明显不信，“对了，陌寻的特长是什么？”

    崇天奕不明白李琵琶的意思，本能地道：“书法第一，作文第二，其余文雅之物亦可算。”

    李琵琶盯向陌寻，又将视线移回崇天奕身上，道：“我呢？”

    崇天奕无辜地道：“爱妻武功盖世，拳脚自是一流。”

    啪——

    李琵琶一拳砸下，奏折堆即刻崩塌，案桌应声而毁。她睨着崇天奕，道：“其实你想说，我就是个文盲吧。”

    事实上，崇天奕压根就不知道李琵琶不怎么识字的事。此时的崇天奕一头雾水，但还是知道坚定地摇摇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识字有什么不好？”

    “我听说，你以前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是青楼？”李琵琶继续道。

    “这个，我一般也就听听曲……”崇天奕一阵紧张。

    “除了听曲呢？”

    “吟诗作对……”崇天奕避实就虚地答。

    “我懂了。崇天奕，我算你的明媒正娶的老婆吧？”从李琵琶的脸色看不出她是冷静了一些，还是更生气了。

    “不能说算，本来就是。虽然还是有名无实的……”崇天奕前两句说得坚定无比，后面那句却是不小心从嘴边溜出来的。

    李琵琶自动忽略了那句牢骚，只说重点：“我这明媒正娶的老婆跟陌丞相、你妹语诗、那些青楼女子最大的差距，就是才华了吧？”

    崇天奕与陌寻皆愣了片刻，忽望一眼，忽然反应过来李琵琶的意思。崇天奕倒还好，陌寻却只感一阵无奈与愤懑，硬是觉得李琵琶的思想没救了。

    “……”李琵琶似在自言自语着什么，接着，若有所思地离开了御书房。

    陌寻望着李琵琶远去的身影，忽然正色道：“崇贤弟呀，愚兄我这次真算牺牲自己的清白为你当了一次好媒人。”

    崇天奕一脸尽是愁：“好一个好媒人……”

    陌寻摇摇头，道：“不，我说真的。难道你不觉得，虽然她个性很暴力、思维很诡异，但骨子里还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子么？”

    “十七？”

    “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男子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你俩还真是天作之合。”

    崇天奕没有再说什么。现在的他早被奏折埋了，哪有闲暇来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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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回 石破天惊学认字

﻿    隔夜早朝。

    崇天奕箕坐在那所谓宝座上，忽然起了数大臣的兴致，口中轻轻地念着一二三。

    “今天怎没见着韦友书韦太傅？”数完之后，崇天奕发现少了一个人。

    众臣面面相觑，皆道不知。崇天奕也懒得追问，只道：“由他去吧。”

    其实崇天奕并不想见到这个人，尤其受不了他那伪清高的作风。尽管他从小就知道韦友书身为太傅，二十年前曾是京城第一才子，但他也知道韦友书如今人到中年，自然也就开始迂腐了，整天就会纸上谈兵，一堆大道理连将三天也讲不完。但迂腐是其次的，就算再迂腐也有一定道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迂腐的是外壳，内心反倒极其精明，在朝中摸爬滚打多年，势利亦如绞杀榕一般侵蚀了半个朝廷。他本身并不贪污，但其荫庇下的贪官污吏却是一个接一个——这一点崇天奕在太子还是他哥的时候便察觉了，若不是因为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忽视崇天奕，他也根本不可能察觉。

    直到退朝后在御书房坐稳，崇天奕才收到一封鸡毛信。

    读罢这信，崇天奕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没有回过神。之后，他重重地闭上了眼，提笔回了六个字：悯爱卿之境遇。

    之后，崇天奕派人将回信送去了韦府，继续移他的奏折山。

    一连三日，韦友书都没上朝。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呃，循环往复？不对，冬天夏天？还是不对……”李琵琶抓耳挠腮，一脸痛苦，不时瞥向旁边的韦友书。

    韦友书本是崇天奕他哥的老师，此时更是连孙子都有了的人，其沉稳镇定自是不用说：“寒来暑往。”

    “哦哦……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李琵琶皱着眉，长吁一口气，继续背书。

    “娘娘果真与书有缘，未通其字，却先解其义。”韦友书这话不知是褒是贬，但这确是事实。虽说他有十成的把握皇上那信的意思就是因这事准许他不上朝，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做这事。先不说李琵琶是皇妃，就她那一身的功夫，也不是韦友书乐于面对的。

    正在此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韦友书你个小兔崽子给老娘解释清楚！”

    韦友书一听此声音便知是他那河东狮般的老婆从娘家归来，立马扔下李琵琶跳窗溜走。只是这般一来，怕是进一步加深了误会。

    李琵琶愣愣地瞧着这老两口子追逃，半晌才反应过来，遂不再理会他们，自己试着研究《千字文》的后半部分。但这对于几乎不识字的李琵琶来说，着实还是困难了些，看了半天硬是没看出名堂。

    不认识多少字使得李琵琶异常头疼，几乎是站起来咆哮了一声，等冷静了才摇摇头，打算离开韦府，去陌寻那儿请教。虽说她是冲着韦友书这二十年前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号来的，但她现在也意识到自己赖在韦友书旁边对人家影响不好，反倒是陌寻那里更好说话。虽说陌寻才华不如韦友书，但若要教她这么一个略识之无的女子犹是绰绰有余。

    接着，李琵琶也不向逃跑中的韦友书告别了，直接走人。

    待走到门口时，李琵琶回望了一眼韦府。府邸不算极大，但与那寒酸得不像话的“陌相府”自是天壤之别了。据说此宅是韦家祖上留下来的，前年刚翻修了一次。

    正是这一回望，李琵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痛叫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他手上的盒子也掉到了地上摔坏了，滚出一堆的珠玉。

    “咦？是你——”那人惊呼道。

    李琵琶看着那人，愣了半晌道：“你谁啊？”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是我，庞琪啊！”

    “不认识。”李琵琶愣是没想起是谁。

    庞琪微微低下了头，道：“小生一个月前曾打算向李姑娘家提亲，却被李姑娘殴打出门了。”

    李琵琶又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罢了，就算你我无缘吧。”庞琪苦笑一声，回头去捡从盒中滚出的珠玉。

    李琵琶看着那些珠玉，皱了皱眉，不再理会，绕过庞琪离开韦府去往陌寻家。

    到了陌寻住处，李琵琶随意走进了小院。

    现时正是盛夏，院中自是一片苍翠，偶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诉说着夏之炎热。小院一如既往的寂静，正是那种分明有人住有人打理却与热闹无缘的感觉。

    李琵琶走到书房门口，轻敲三下，道：“陌大人在不在？”

    “娘娘直呼在下名字便好。”正是陌寻的声音。接着，他从屋内走了出来。此时的陌寻穿着一袭襜褕，发丝仍是一丝不苟地束起，狭长凤目依然透着那种特殊的魅惑。

    “行，那你也直呼我名字。”李琵琶坦然道。

    陌寻点点头，道：“找我所为何事？”

    李琵琶嘿嘿一笑，道：“麻烦你教我认字。”

    陌寻神色微讶，愣了一愣道：“之前你不是还误会我跟天奕那啥么？这会儿……”

    李琵琶想了想，道：“君子爱‘才’，‘娶’之以道！更何况当皇帝的自古就多情，我又不强求天奕那么专一。”

    “‘君子爱财取之以道’的‘财’和‘取’，指的是‘钱财’的‘财’和‘取得’的‘取’。”陌寻无奈道，但看在眼前这人是个半文盲的份上，也就只是解释了一下而已。

    “陌寻你果然知道很多东西啊！”李琵琶发自内心地道，“再多教我一些吧？”

    陌寻又愣了愣。在他的印象中，李琵琶是个不太喜欢文字的人，而她近日却主动学文，可见崇天奕这小子还是挺有魅力的。而从李琵琶的求学态度上来说，陌寻认为自己是没有看走眼的，她确实是个与书有缘的女子。陌寻忽想起了以前的崇天奕，那家伙也是一开始不喜欢这些，借口要“陌寻哥哥”亲自教习，天天跑来找他玩，一直到后来，才忽然发觉诗书之美，此后还沉迷书海不可自拔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回答就算你默认了。”李琵琶笑了笑。

    “恐有不便。”陌寻眉头微锁，“如果我长期教你念书，有人该不高兴了……”

    “这有什么？天奕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为人。”李琵琶望向一旁以示不屑。

    “不，我不是说天奕。我是说……语画。”陌寻微微偏过了头。

    崇语画？她为什么要生气？李琵琶有些不解，但看到陌寻的神情，霎时便明白了，道：“既然你给我跟天奕做了个媒，那我也给你跟语画姐做个媒。”

    “断不可如此。”陌寻摇摇头，神色怅然，“她早有婚约在身，那人却不是我。”

    “婚约什么的，解了不就完了？”李琵琶不解。

    陌寻浅叹一声，道：“若是能解，便早解了，她也更不会都拖到都二十一了还未正式嫁过去。此婚约的对象，乃是西域升水一族的少主，毁约之日，便是交战之时。”

    李琵琶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那你打算怎样？”

    “顺其自然吧……至少在她嫁过去之前，我不会做半点对不起她的事。至于学文一事，你找天奕会更好。”

    李琵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自己也知道，就算胡闹也不能拿国事开玩笑，万一惹得崇语画醋意大发拖着陌寻私奔，那麻烦就大了。

    “天奕这会儿应该在御书房里，你去吧。”陌寻微微一笑，话语中隐隐地含着要李琵琶走的意思。

    “告辞。”李琵琶回以一笑，转身离开了陌寻的小院。

    而当她走远后，陌寻的书房门“砰”一下被踢开。门口处，崇天奕与崇语画两姐弟各抬着一只脚，一脸阴沉地望向陌寻，几乎是同时出声：

    “我有婚约干卿底事？”

    “我奏折都没批完你还给我多事？”

    陌寻干笑两声道：“打个圆场就行了，反正到时候你嫁过去了也没人会记得这事，至于天奕的奏折……我瞒着太后帮你批一些不就完了。”

    “好，一言为定！”崇天奕生怕陌寻反悔，立马答应。

    崇语画则是不悦地瞪了陌寻一眼，道：“陌相，一坛你本人酿的竹叶青作为赔礼。”

    陌寻无奈笑笑，道：“那是自然。比起这个，天奕你还是赶快回御书房比较好。”事实上，最无奈的事情应该是他没能答应教李琵琶学文。本来教这么一个与书有缘的女子学文，是一件很有诗意的事，但问题的关键却在于这女子是他花了很大的工夫才替他那“崇贤弟”讨来的老婆！人家的感情还没培养起来，自己就去参一脚绝对不会是好事。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

    崇天奕望着不久前还堆着奏折山的新的空案桌，不觉笑了起来。

    这时候，李琵琶也慢悠悠地回了宫，敲开了御书房的门。迎面一看崇天奕没有像之前那样爱理不理，而是面带笑容，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高兴的。

    学文一事，也就顺理成章。

    从积压的奏折被陌寻搞定之后，崇天奕可谓是无债一身轻，一连数日都挂着笑脸，一见陌寻就说不愧是他崇天奕的铁哥们。

    而李琵琶这边，看着自己的夫君每日都兴高采烈地教自己认字，心里更是高兴。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奏折山又堆了起来。而陌寻私下帮崇天奕批奏折的事，太后也知道了。至此，崇天奕再次陷入奏折地狱。李琵琶见崇天奕这么忙，倒是不好让他放下国事来教她学书。

    而崇天奕则是在某一天，忽然凑到李琵琶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琵琶先是一愣，接着与崇天奕那认真的眼眸对视了良久，自信地笑了，点头答道：“我明白了。”

    崇天奕闻言，算是松了一口气，道：“就在刚才，我还怕你一拳揍来，大骂我居然想利用你。”

    李琵琶脸上浮出有些羞涩的微笑，道：“我允许你这样的利用。”

    这次换崇天奕愣了一愣。在他记忆中，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是第一次露出如此表情，不禁心下一动。

    李琵琶继续道：“你我既为夫妻，我自当为你分忧。”

    崇天奕笑了，道：“才学几天诗书，说话就开始文绉绉的了。”这个笑，巧妙地掩饰了崇天奕眼中的尴尬。若不是李琵琶提起，崇天奕差点就忘了眼前这人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啊！

    可偏偏，李琵琶是一直把崇天奕作为自己夫君来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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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回 昭然若揭宣别离

﻿    李琵琶略一看四下无人，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记下几个字。

    “户、部、侍、郎、周……呃，‘届’字要怎么写啊！”李琵琶挠了挠头，忽想到之前学到的“通假字”，便在“周”字后面写了一个“借”字。

    接着，李琵琶看了看天色。现时已是傍晚，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自从崇天奕亲自拿着圣旨荡到韦友书家之后，韦友书的娇妻再没有提过意见，李琵琶也就“奉旨”由韦友书教习。至于为何是韦友书而非别人，则与崇天奕的想法有关。

    周届，已经是李琵琶记下的第十一个韦府的官家访客了。此时数量已经到了一定程度，也该采取行动了……

    于是这夜，琵琶很晚才回宫。

    路过御书房，忽见其中的灯还亮着。悄悄走近，从窗边默默注视了半晌那认真的剪影。看来这做皇帝还真是忙啊。李琵琶微微一笑，顿时生出千百种感叹。又想到崇天奕先前扔下奏折来教她认字的那段日子，心里泛起阵阵暖意。

    索性准备点夜宵给他送去吧。李琵琶如是想着，便去了御膳房。

    就在李琵琶离开后不久，崇语画拖着陌寻来到了御书房。

    “痞帝，今儿个你和陌相私底下给我饯个行吧！”崇语画虽敲了门，但没给崇天奕拒绝开门的机会。

    “姐，你就饶了我吧，今天的奏折还多着呢。”崇天奕一脸痛苦。

    崇语画脸上泛起几分忧愁，道：“你呀你，等我走后你可不能亏待我弟妹啊！你瞧瞧人家对你多好，而你整天像个木头一样，连给你亲姐要出嫁了都不关心一下。”

    “……今天接到一封奏折，上面说乌同国少主因为你要嫁到升水国一事，已经起兵杀过来了。”崇天奕脸色很不好看，“难道我再努力，也没有办法和解么……”

    陌寻叹了一口气，道：“以你一己之力，又怎能考虑那么周全！天奕啊天奕，你还是好好听你娘的话，与朝中众臣一起商讨国事才好啊！如今都开战了，难道你还意识不到你的错？”

    崇天奕沉默了。

    “罢了，尊前休说浮云事，咱三个还是像小时候那般好好干一杯吧。今天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了陌相过来呢。”崇语画见气氛不对，立马将事情岔开。

    陌寻也点点头：“此一别，今生恐怕是无缘再聚了。不如把酒畅饮，不醉不归。”

    崇天奕久久地看着崇语画那又亲切又可恨的脸，忽然想起自己这个姐姐已帮了他太多。小时候自己闯祸，十次里有足三次是陌寻顶罪，而另外七次却是他这个姐姐帮顶的啊。那一日宴上，升水、乌同二国继承人同时喜欢上崇语画，本来崇语画对乌同国继承人更有好感，但考虑到升水国实力太强，生生将自己的幸福断送在了政治婚姻上。但值得庆幸的是，升水国那位继承人各方面都还不错，崇语画对他也不反感。而现在，若不是崇语画有事无事就替他这皇帝陪李琵琶瞎聊，这皇宫早被闹翻了。

    “姐……”崇天奕眼中有些湿润，“这些年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先敬你三杯。”说着，从书柜里的暗格中取出那坛珍藏许久的女儿红，又取了玉觞来倒酒。

    陌寻见崇天奕如此，心中亦同样泛起了涟漪：“瞧这坛子酒，还是当年语画跟我学酿酒时，天奕偷藏的呢。”

    崇语画微微叹了一叹，忽道：“不如写词，不限字不限韵。”

    崇天奕点了点头，道：“好，咱三个都要写。”

    一炷香后。

    “千口酒，半生情，饮到如今化泪盈。不舍奈何由不得，新醅绿蚁下双行。”崇天奕率先将一曲《捣练子》唱了出来。

    陌寻听罢笑了，道：“你呀，心里哪还放得下情，分明就只装满了酒。”

    崇语画接着吟出了自己的《十六字令》：“惶，眼看鸳鸯挤作双。未成恋，月已促梅妆。”吟罢，饮了一口杯中酒。

    崇天奕没有接话，他心里当然知道崇语画用“挤”而不用“结”或“凑”的原因……

    陌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念出了自己的《清平乐》：“天涯皓月，千里清辉借。无柳桃花官渡谢，淡想且埋入夜。青灯不照花前，无言敢寄空笺。未把思心放远，纸鸢长线难连。”

    “好个‘青灯不照花前’，我嫁人了你就这么伤心？”崇语画幽幽地瞅向陌寻。

    陌寻微微摇一摇头，道：“陌寻劫后余生，已成薄情之人，素来只认你们这两个知己，此时你们一个娶了一个嫁了，看着你们都有了归宿，我也无牵挂了。”

    “什么归宿！你以为你塞这么一只河东狮到我家里来，我就算成家了？”崇天奕的脸被酒气薰得微红，此时听着陌寻这种有些自暴自弃的话，不禁有些怒了。

    “啪啦——”

    一道很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三人皆下意识地转向门口声音的来源。

    “‘酒量不行’的，喝了这么多还能清醒地评词；‘为知己者’不死，却来坑蒙拐骗别人；要正妻帮你办大事的，反倒不当人家是正妻……你们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门口说话的人垂着头，过长的刘海掩盖了她的神情，两手各持着半边掰坏的食盒。而地上，自然是摔坏的瓷碟与滚落的糕点。

    “我为什么，总是会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还听到这些不该听的，看到这些不该看的……”李琵琶摇了摇头，怪异地笑了，“好，真是太好了，省得你怕陌相忧心不愿休了我，我自己走总行吧！”言罢，丢下手中摔坏的食盒，毫不犹豫地离去。

    手中还执着诗笺的三人愣住了，过了半晌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却皆哑口无言。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完了……陌兄，快去把死卫们都调来，愚弟觉得无常老大应经准备好来勾魂了……”崇天奕一想到李琵琶这些天来做过的事情，忽然意识到不妙。从初见时的那几个痞子，到谈‘琵琶’色变的一众宫女嬷嬷太监，再到前些日子忽然没了气焰的嚣张妹妹，再到近日一个接一个告病的大臣……下一个，无疑是他这个薄情皇帝了。

    陌寻摇了摇头：“她不会的。”

    “你确定？”崇天奕觉得自己是必死了。

    “如果不是她对你有心，又怎会因为你这样一句话而生气？既然有心，她又怎可能把你给揍死？”陌寻叹气了，这崇贤弟还不是一般的偏执。

    “谁知道啊……”

    结果，却真如陌寻所说。李琵琶没有找崇天奕的麻烦，而是自己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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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回 返璞归真重相遇

﻿    俺啥也不说了，在此献上结局，备考去咯～～

    后记？番外？嗯……我啥也不知道哈哈。早朝时分。

    金銮殿上，足有半数大臣告病。

    “你们这是干什么？罢朝？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崇天奕狠拍一下龙椅的把手，怒喝道。

    “皇上，请您注意您的自称。”这是陌寻第无数次提醒崇天奕了。

    崇天奕摇了摇头，爆起了粗口：“妈妈的，大臣都跑光了，老子这光杆皇帝当个毛啊！”

    陌寻眉梢一跳，道：“皇上，请您注意言辞。”

    崇天奕用力盯了陌寻一眼，道：“琵琶的杀伤力再大，还不至于让没被打的大臣也告病吧？”

    陌寻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他们那是防患于未然……”

    崇天奕咆哮一声，背对群臣蹲在龙椅上画圈圈。这已经是李琵琶失踪第十天了，虽然自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周届之后再没有人被打，但李琵琶奉皇上密旨殴打朝廷命官的暴力名声已在朝廷上传开。

    崇天奕很清楚，这些知道躲在家里不出来的大臣，都是心里有鬼的。本想杀鸡儆猴之后拖着信得过的大臣一起讨论奏折问题，没想到这一儆就把一半的大臣给儆回家了。

    “皇上，臣有话。”韦友书忽然开口道。

    崇天奕停下手上画圈的动作，回头遥望一眼韦友书，不置可否。

    “自从琴妃娘娘不在臣家中学书之后，臣想了许多。尤其娘娘所说有一句‘四书五经是活人写的死物’，让臣明白了一些不曾想通的事情。”

    “然后呢？”崇天奕脸色微微一沉。

    “于是，臣忽然决定与一些旧友断绝关系，然后结交一些新的友人。”韦友书如是道。

    崇天奕先是一愣，接着满脸惊疑地直盯着韦友书，道：“你的话，可是我想像中的意思？”

    “皇上，自称。”陌寻再次提醒。

    崇天奕一脸憋屈，很别扭地道：“呃，那就……咳咳，韦爱卿的话，可是寡人想像中的意思？”

    韦友书细细地观察着崇天奕的神色，也明了他的意思，便道：“如果皇上所想正是臣所想，那自然就是了。”

    “好，朝廷暂时交给你和陌寻，老子……寡人睡回笼觉去了！”

    陌寻一脸鄙夷地望着崇天奕那不负责任的背影，无奈摇头。

    崇天奕从金銮殿上逃离后，走着走着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怎地，居然走回了那充满了惨痛回忆的御书房。

    时近中秋，黄叶摔了一地，几个宫女还正在打扫着。

    崇天奕忽然记起，今年的春末，某个人欠了某个人一条命，说要给某个人找个好相公。而今，某个人替某个人找的好相公气走了某个人。

    忽然觉得风有些凉。转瞬间，云如暗夜，雨似银弦。

    崇天奕慌忙躲入御书房中避雨。此时的御书房中除了与他一样进来避雨的扫地宫女和本该在此处的宫女太监，再无别人。

    神情恍惚地瞥向一旁的书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叠了一沓还很白的纸。崇天奕记得，那是在陌寻帮他批奏折的时候，李琵琶在他的指导下写的字。

    鬼使神差地拿起那叠纸细细端详，衣上雨水将字晕开了也不知。

    “索居闲处，沉默寂寥……”崇天奕瞧着最上面的一张纸，轻声念了出来。这原是他倒背如流的《千字文》中的句子，此时此刻却不知为何钻进了他心中最怯懦的那一角。

    不得清静的时候想要清静，现在清静了却又觉得太清静了。

    不想做皇帝，真的不想。但他没有兄弟，哪怕是堂表兄弟，有的只是陌寻这个义兄。至今为止，他还没有子嗣。他本人不做皇帝的话，那岂不是只能禅让了。年仅二十就搞什么禅让，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去听曲吧，天奕。朝廷暂时交给我就好。”伞，缓缓移到御书房门口，持伞人竟是陌寻。

    “嗯。”崇天奕淡淡地答。

    ……

    “秋雨，秋雨，雨淡伊容成忆。雨还断缘凄凄，杯里龙团雨沏。沏雨，沏雨，雨送我今归去。”筝音泉响，筝旁柔声缓缓歌出一首《调笑令》。

    崇天奕慢饮一口清酒，低声问旁边的艳妆女子：“凝香，这是最近的新词？”

    凝香恭敬地坐在崇天奕身旁，道：“就在上个月，红雨她被一位贵人买走了。而与红雨相好的那位书生听闻此事，伤痛欲绝，作了这样一首绝笔词……”

    “竟有此事？何不与我说了，我替他们做主。”崇天奕微微一惊。

    “非也。我们私下都问过了红雨，她说她情愿去那贵人家中做一名歌姬。”凝香嫣然一笑，为崇天奕斟满杯中酒。

    崇天奕不知为何生出了千种感叹，却只将这感叹化作了一句无情的回应：“这样啊。”

    凝香早就知道这位崇公子是什么人，也深知他那多情却又无情的脾气，自然明白他的想法：“崇公子又不是不知道，我等即便是不愿，又能有何选择呢？”

    “呐，凝香，还有朝露，你们要是有了意中人，记得要跟我说，我替你们做主。”崇天奕在这楼中最喜听的便是红雨、凝香、朝露三人的曲子，如今少了红雨，他也不禁为另两位红颜忧起心来。

    “多谢崇公子美意。若有那一天，我和凝香姐姐可就与崇公子不客气咯。”一旁弹筝的朝露也插了一句。

    “其实，我相当不懂你们女人的心思啊……”崇天奕忽然道。

    凝香试探着问：“崇公子莫不是陷入情网了？”

    “情……”崇天奕细细思量着。他对他姐和陌寻，那是崇敬与亲切，更当他们是知己。他对他妹，则是作为兄长的责任和关爱。他对眼前的这二位红颜，完全是欣赏，欣赏她们的才华，也欣赏她们的善解人意。至于他的正妻李琵琶，他说不清楚，她的豪气与强势并非是他所喜欢的，她的相貌也不及眼前这二位，她更不会吟诗作对，她甚至给他带来了一大堆的麻烦，但她却就这样强横地闯入了他心中。

    “情之一物，在心而不在行，也许你心中的那个人有着太多的不完美，有着太多的可恨，那都不过是表象，扪心自问心中是否有她，便知是否是情。无论是润物无声，还是强取豪夺，是情便去留住，可莫要落得一场人面桃花，暗自伤心才好。”凝香笑着道。崇公子对她的友善，她自是记在心中，而今崇公子为情所困，她也绝不会吝啬自己这几句小小的鼓动。

    崇天奕默了片刻，道：“凝香，谢谢你与我说这些知心话。”

    凝香又笑：“友人之间说这些话，又何必言谢。”

    崇天奕也回以一笑：“也是，那我收回这句谢，你可别再跟我要呵。今日便到此吧，再不回去，被娘亲发现可不好。”

    “还望崇公子有空还来听曲。”朝露停下手中筝弦，欠身轻道。

    “恕凝香不远送了。”凝香也微微欠身。

    ……

    夜空被雨水洗去了蒙尘，独剩一轮璧月，几点疏星。

    夏花早已凋尽，金桂填满潦水，走在路上便被那馨香染了一身。再过几日，又不知该有多少文人要开台斗诗，大赞婵娟了。

    崇天奕回到御书房，看着那叠已经批好的奏折。

    与遇到她之前分明是同样的忙碌日子，却觉少了什么人来捣乱。之前凝香所说那句“是情便去留住”忽然浮现在他的脑中。

    她离家出走，究竟去了何方？以她的性格，不可能还在宫中，也不会回娘家，难道是在城西继续闲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崇天奕一边思量着，一边翻开了一本奏折。

    那是，与乌同国交战的战报。其中有一段文字说，在主将差点被敌军箭矢射中之时，忽然出现一位身着浅紫色劲装的侠客，一脚踹飞了箭矢。

    崇天奕忽然想到了什么。曾经，他教李琵琶的最后一句话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不会吧……”崇天奕嘴角抽了抽，自言自语。

    次日早朝，皇帝无故失踪。

    三日后，边境。

    眼看着战鼓已经击响，战局却忽然出了变数。还未正式开展，乌同国的弓手，却已拉开了弓弦。

    万箭所指，却是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战场正中央的一个锦衣玉簪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崇天奕。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他知道他在赌，赌她在这里。

    还未赌出结果，崇天奕忽然脚下一空，坠入三丈深坑。

    “还好挖准了地方。”一个声音自旁边响起。

    崇天奕听闻此音，先是一惊，接着是深深的失落：“陌寻？你来这儿干嘛……”

    “这句话该是我来问你吧。”另一个声音出乎崇天奕意料地响起。

    崇天奕再次一惊，却忽然说不出话了。

    “你以为我是神，在这种场合下还能把你救出来？还是说，你以为我那么恨你，非得在你最危急的时刻才肯出现？”

    “我，呃……”崇天奕本有一百种解释的理由，现在却忽然发现自己出了傻笑啥话都说不出来。

    “你这搅屎棍，这么急跑过来，要不是我太了解你，这地道可就不一定能救你了。别在这战场底下呆着，去出口的树林那边，离开这里你们有的是解释的时间。”陌寻笑骂着。

    言罢，三人便一同跑着离开了地道。离开还没多久，就发现地道已经塌了一半了。

    一出来，陌寻便找了个理由溜了，只剩崇天奕与李琵琶四目相对。

    良久，崇天奕终于开口：“那个……要听我的解释吗？”

    李琵琶咧嘴微笑：“不听。”

    崇天奕心中忐忑，试探着问：“因为，无论什么解释都是多余的？”

    李琵琶点了点头。

    崇天奕心中一沉：“你来这里是为了躲我？”

    李琵琶继续点头。

    崇天奕越发往坏处想了，继续问：“如果我说，你我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都当没发生过，只作萍水相逢，你会怎样答我？”

    “好。”

    崇天奕愣愣地看着李琵琶淡然中似乎还带了欣喜了神情，怅然半晌，终于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你我结为夫妻这是本来就是个错。”

    “对，是个错，错得不能再错的错。”李琵琶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依然淡得看不出有任何味道。

    “所以，我……”

    “所以你娶都娶了，对我有点感情会死啊！”一脚飞起直踹崇天奕肩膀，李琵琶再也忍不住了，“他娘的，姑奶奶我对你做的那堆对不起我的事都既往不咎了你还给我摆着这么一张臭脸你什么意思我好不容易想通了打算无条件原谅你你居然还给我说这种话！”

    崇天奕瞪大眼，愣了半天也没把李琵琶这句话给顺过来，但看着李琵琶发飙的样子，心头却一轻。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上泥土，道：“咱回家吧。”

    “回家？”李琵琶微微皱起了眉。

    “呃，错了……是回京，先休了你，然后再与你私定终身，再把你给娶进门。”崇天奕嬉笑道。

    李琵琶给了崇天奕一肘，道：“折腾。”

    崇天奕呵呵一笑，拉起李琵琶的手，一同踏上归路：“那就折腾吧。其实，你走后，我想了很多。我很清楚，我对你的这份情是别人撮合出来的，是被捏出来的，是被胁迫出来的，但那又能怎样？情已成情，又岂能有假……”

    “啰嗦，都说了不用解释的。”

    “不解释我憋屈死了……”

    ……

    三个月后，城东的某个旮旯。

    二胡与筝合奏，瑶音婉转似霞。

    一旁并排坐着二人，一男一女。女子身着淡紫儒裙，正将一粒核桃仁囫囵塞入口中。男子锦衣玉簪，微笑着向一旁的女子道：“这曲名为《浪淘沙》，乃是……”

    正在这时，一位一脸纨绔相的青年闯了过来，忽然看到那紫衣女子，道：“哇，这妹子正点，过来陪陪爷？”

    “这位爷不好意思，她并不是……”拉二胡的女子停下了手上的曲子，上前想拦住青年。

    这时，那锦衣玉簪的男子动了。只见他一脚踏在桌上，侧仰这头，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浑身散发着正宗而地道的痞气：“我了个擦，你TM钓马子钓到你崇大爷头上来了？皮痒了？有本事跟爷单挑啊！”

    青年与那男子开始争吵了，整个楼也跟着闹起来了。唯有角落里一位有着一双邪魅丹凤眼的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以没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代痞帝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