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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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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娈童

﻿回到古代的人很多，回到古代的方式有很多种，所去的时间地点人物也大大不同。有连身体去的，有灵魂单独去的；有一个人去的，有两个人去的；有去拯救世界的，有去征服世界的，当然，也有去征服美男美女的。

    无论如何，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你的空降地点和你扮演的角色。如果你一过去就是皇帝，那么即使你在现实社会里是个卖盗版光碟的，要完成征服世界或美女的任务难度都不大，至少第二项不难。如果你不幸降落在一个菜农家，作者又比较崇尚实际，那么你就算在这儿是核武器专家，在那里也很难存活。

    相比而言，回到古代女人一般更不讨好，因为面临整个社会强势的性别歧视，一般只能跟了第一眼见到的那个男人，写一篇穿越时光的言情文文。

    所以，当我醒过来看了两眼之后，我心满意足，十分愉快，长长吁了口气，重新美滋滋地闭上眼睛，享受憧憬日后美好生活的快乐。

    那自然是因为：第一眼，我看见了自己所处的环境，镶金嵌玉的红木雕粱床顶，质地良好的白绫底湘绣被，空气中薰的白兰香，宽大柔软异常的床，再再说明我新身份优越的社会经济地位。

    Lucky! 第一忧虑解除，我不必为生存担忧了！（物质主义者就是物质主义者。）

    于是，我徐徐侧过颈子，看了我来到古代的第二眼，这一看不打紧，我险些停住了呼吸，心脏也有罢工趋势，一口气顺不过来，忍不住要感动得仰天痛哭流涕：老天啊，你对我真是太厚爱了！我何德何能啊！

    原来，我的枕边有另一个人酣睡，一张脸近在咫尺，那是怎样一张脸啊，在白绫下显得微黑的橄榄色皮肤，正是我最喜欢的拉丁帅哥那种健康肤色，俊秀绝美到让女人想一头撞死的五官，深邃完美无瑕的轮廓，把木村拓哉柏原崇胧泽秀明加起来也没有他十分之一的美丽！就是在漫画和梦里也没有这样的帅哥！如果说有缺点，就是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随呼吸微颤，显得稚气了点。。。咦，不对，这面目轮廓也有几分俊秀少年的青涩稚气，这这这，这分明是不超过十七八的美少年！

    老牛吃嫩草？太不道德了吧，虽然姐弟恋确实很流行。。。我边在心里流口水边天人交战。

    是了，古人结婚早，我的良人在现代是未成年，这里可正常得很，咦，我岂非也可以从十四五的豆蔻年华重新活起？

    老天啊, 我又有痛哭流涕的欲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难道我是你留在人间的私生女吗？

    我心念一动，想起床看看我新的肉身是何等小美女（为什么直接让人想起了借用人类身体寄生的妖怪？），不料我亲亲美少年老公警醒得很，我刚有动静，他就睁开了眼。

    在毫无预警时，我的眼神与他相撞，在那一刹那，时间凝滞了，我什么都听不到，只听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手不由自主紧握，沁出汗来。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宿命的邂逅，就是我在现代时二十六年的生命里也不曾尝试过的。。。一见钟情？

    呜呜呜，感动。

    不过，为什么小帅哥的眼神如此平静，甚至在平静下还有一丝警觉冷滞，实在不大像做人家老公道早安吻的感觉？

    他先我一步，在稀稀索索，叮叮当当的声音伴奏下，徐徐坐起半个身子，被子缓缓滑下，他斜眼看我，妩媚得很。

    啊，会长针眼！我却舍不得不看那精瘦结实的肌肉，年轻美丽的雄性肉体。。。性感的肩还有一点略显单薄，可是几年内就会很有男子气概。。。我的梦幻美少年啊！

    咦，不对，这叮叮当当的声音。。。我睁大眼，这银色细链子是什么？还有他脖子上的项圈，莫非我们夫妻平时的闺房之乐竟是sm？这个，我如果是施的一方还好，反之我可怕痛，那就算小帅哥再美个十倍，我也只好忍痛割爱。。。

    “相。。。”公，这是什么？

    刚发出一个字，我的帅哥良人也同时开口。

    “大人，您醒了？”

    清脆动听和磁性低回结合的美妙声音啊！咦，阿勒？大人？

    莫非我竟是武则天之流人物，这小男孩是我男宠？（你进入角色倒快，这就成小男孩了？）

    “大人，”银链子锁着的俊美男宠倾身向我，声音带了欲望的沙哑，一手揭开了我的被子，让我的裸体暴露在空气里。

    不，不要吧？一大早就是H戏？我的老骨头会吃不消啊，还是先培养一下感情。。。

    可是，美丽的少年不容分说，已经倾身朝我压过来，低头亲吻我平坦的胸部。

    平坦的？

    我的引以为傲的75D的胸呢？

    我的余光扫到自己胸膛，没错，虽然洁白如玉，但平坦得比一马平川还过分，别说胸了，连胸肌都没有。

    这……傻子都知道，只要是女人，再怎么平，再怎么发育不良，也不可能这个样子。

    该死的贼老天，我就说他不会这么对我有好意，我居然成了个男人，还是个gay，而且一出场就是BL床戏，是为了吸引点击率吗？

    我在现代时并不是欲望强烈的女人,如今这种头脑昏昏沉沉，小腹又热又沉是什么？忍不住要喘息是什么？为什么我竟然弓起身子想去抓人家美少年的头发？

    难道果然在生理上雄性生物有更强更直接的性刺激吗？那么，日后我倒是可以了解为什么大半都是男人流着口水要把女人往床上骗，传说中到手前与到手后态度迥然不同的都是男人了。

    不过，冷静自制一向是我的特长，所以我去抓美少年头发的双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改成抵住他的肩膀，把美少年从我身上用力推开。

    他抬起脸望向我，我喘着气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但是看着他的脸，我却吃了一惊：他面色眼神都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动，根本不像是刚刚在做什么淫靡之事。

    我被他清冷冷的眼神一看，竟忍不住想往后退。

    他几乎有点怨毒地看了我一眼，突然离开我的身子，在我迷惑不解的目光下，他在我身边跪着趴下，不动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的梦幻美少年摆出这样屈辱的姿态，他，他的意思是让我那个他吗？

    可是，我对于自己新增加的硬件功能还不大适应，让我拿着这个……，也实在太难为我了。

    美少年一动不动地趴着等我，我看着他姣好的身体，形状完美的腰臀，不由心里为他难过起来，他摆出这样禽兽一样的姿势，心中会不会羞辱万分？

    似乎是因为这样些微的不忍，我突然很想安慰他，颤抖的伸出手触摸了一下他，他抖了一下，很像下意识要避开，却又勉强忍住。

    我头皮发麻……

    男人和男人吗……

    又不是单孔生物，为什么要共用生殖孔和排泄孔？

    于是我跳到一边，声音有点尖得刺耳，“不，你快起来，我，嗯，今天我不想要。。。”

    他却倏的抬起头来，瞪着我的美艳妖瞳流露出极度绝望和愤恨，我吓了一跳，刚想后退，他朝我扑过来，压在床上，胡乱又亲又摸，声音急促，勉强压抑着愤恨绝望，用平平的声音叫着：“大人，你不想要我了吗？你不是说最喜欢锦梓，永远也不会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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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仇比海深

﻿我被他的神情态度吓懵了，一时只知道挣扎，在这过程中，我不小心扯了床内侧一根绳子，外面顿时跑进来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容貌古怪，目光邪淫的男人来。这两人口中叫着大人，神色恭敬，其中又矮又瘦，肚子却很大的那个手里还抓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见到我跟美少年□□裸在床上纠缠，居然面不改色，看来是司空见惯。

    我正疑惑，床上的美少年已是嘶声痛叫了一声“小枫”，声音之悲恸哀切让我心头肉跳，脊背发寒。

    那小孩长得很漂亮，细皮嫩肉，有几分像床上的美少年。他不住蹬踢挣扎，口中大叫着“哥哥，哥哥”。

    美少年倏的转过头，眼中恶狠狠的神气叫我想起笼中猛兽，他咬牙切齿地说：“张青莲，你果真不肯放过我弟弟？”

    我又懵了：“放过，你弟弟？”

    我不过是不理解而无意义的重复，听到他耳中就成了否定意义的反问，他大叫一声：“我和你拼了！”就朝我扑了过来。

    我呆呆看着放大的银色锁链，才醒悟过来，躲闪着尖叫：“救命！”

    我那两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手下本来全无意要救援，见我居然叫救命，不由呆了一下，那个胖子才扑过来，三两下制住拼命的美少年，一边嘿嘿笑道：“姚家小子，别做无畏挣扎了，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锦貂’姚锦梓吗？我家大人看得上你们兄弟是你们的福气，要不然你们只好和你们家姚老头一起去见阎王了！”

    美少年听了这话，用一种睚眦欲裂，怨毒之极的目光瞪住我，那个小孩也哭喊着“哥哥，杀了他给爹爹报仇。”

    我被这诡异的场面弄得不知如何是好，突然看见那个美少年不但手脚脖子被锁住，还有两根细细的链子从项圈上下来，穿过了他的琵琶骨。

    这该多痛呀，我心都抖了一下，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美少年突然一字一句地说：“张青莲，我求你，我求你放过我弟弟，他还是个孩子，只要你放过他，不管你叫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

    声音微颤，沉痛，但是很坚定，很认真。

    我进的这个身体原先到底是个什么人啊？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看来是个坏透了的家伙。

    我苦笑了一下，低声说：“我能对一个孩子做什么，你放心吧。”

    一时屋里的四个人都愣住了，但是我从他们投给我的目光中都看到了两个字：不信。那个叫姚锦梓的美少年看着我，有点紧张地说：“张青莲，你到底玩什么把戏？”

    我哭笑不得：“你叫我放过他，我答应你了，你还想怎样？”

    美少年继续用他的勾魂凤眼对我发射警惕怀疑的目光，我简直有想哭的冲动，老天爷，我招你了吗，人家回到古代都是金银满箱，美女满屋，功成名就，你一下把我放到这么复杂的状况，至少让我先倒倒时差吧！

    一怒之下，我对胖子和瘦子冷冷下令：“把他们俩都带出去！”

    那兄弟俩眼中射出不敢置信的喜悦光芒，看到两个美少年因为远离我而如此高兴，这种打击……唉，不提也罢。

    瘦子说：“大人，要关进水牢吗？”

    什么，我看了一眼美少年细致的皮肤，这种皮肤被水一泡还成样儿吗？再说我也不能虐待儿童啊。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送到他们平时住的地方，好酒好饭伺候着！”

    美少年听了这话，鼻子里哼了一声，大抵是富贵不能淫，革命志士不会轻易被你收买的意思，我也懒得理他。

    胖子和瘦子恭声应是，抓起我的美少年和乱叫的死小孩就往外退出去。刚打了帘子，我心中一动，说：“慢着。”

    两人停了步，听我吩咐，美少年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又是厌倦又是不屑，大概想说我早猜到你不会这么好心。

    我上下扫视着他，徐徐开口说：“给他把锁镣去了。”

    此言一出，我那两个手下大惊失色，胖子说：“大人，万万不可啊！”

    我冷冷扫他一眼，说：“为什么？”

    胖子说：“这二人的父亲原是御史姚乾进，邀世济名，素有姚青天之称，一向与大人，这个，政见不大合，两年前因为窝藏逆贼包存鑫被先帝问斩，家产籍没，府上男女被先帝发给大人为奴，这些人却甚是好笑，一口咬定，这个姚乾进是为大人所害。姚家这两个小子也念念不忘要不利大人，大人仁慈为怀，为姚家保住一点香火，不与他们计较，千辛万苦寻来这专门能困住武林高手的‘缚神千蛛锁’，把这姚锦梓困住，使他不致犯下大错。这姚锦梓从小就被称作武学天才，十一岁御前献艺，名动京华，先帝钦赐‘锦貂’之号，武艺实在非同小可，若是让他恢复了，大人虽也武功，这个，嗯，高强，却要谨防他暗算。”

    美少年还没说什么，那个小男孩却大声叫骂起来：“呸，害死我爹的奸贼，我哥哥武艺无双，岂是你们这些宵小可比，若是恢复了，一个指头摁也把你摁死了。”

    胖子和瘦子大声呵斥他，小男孩哭闹不已，我却在纷杂中心里百味交织，听这胖子道来，我岂止不是好人而已。

    人家是姚青天，我作为对头，自然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大奸臣，这家破人亡，也一定是被我阴的，这还不算，还把人家好好的贵公子弄来做娈童，忌讳人家武功，又穿了人家的琵琶骨，好便于玩弄，如今连人家还是小孩的弟弟都打算玩弄，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简直不是头顶生疮，脚下流脓可以形容。

    我自己都先背寒了。

    我抬眼看那个倔强少年，怜惜之情油然而生，原先是高高在上的官家公子，武功高强，容貌俊美，何等少年得意，一夕之间，父亡家毁，自己和弟弟成了仇人的家奴，还被废了武功，被仇人□□，为了保住弟弟，委屈自己曲意承欢，这是何等委屈啊。

    我不由自主走到他面前，低头直视他的眼睛，他毫不退缩，漠然望着我，我嫣然一笑，柔声说：“我去了你的锁镣，你会不会杀我？”

    他冷冷望着我，似乎在考虑怎么回答，要不要骗我，终于点点头：“会。”

    我真是没有面子，不过也是，我真傻，居然忘了自己现在根本不是什么性感魅力美女，而是人家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大仇人，我还指望人家说什么？

    无趣地让人把他们带走，心里想，帅哥，虽然对不住你，不过我也不能就伸脖子让你斩呀，毕竟都不是我干的，我可是无辜的呀。

    这时，丫环送来沐浴用品，帮我梳洗一番，我终于见到一面铜镜，可以看看现在的模样了，可惜没有穿衣镜，看不得全貌。

    镜子里映出人影时，我自己也呆了一呆，镜中是一张十分柔媚的面孔，比起方才的美少年还要美丽，毕竟那个美少年只是少年的青涩脆弱，并不缺男儿气，这镜中人却十分女气，要不是已经看到过 “证明”，我指定以为是个美貌女子。大约二十七八岁了，眼下和嘴角都有点松弛，那是纵欲过度的痕迹。

    以方才那些人站在一起看，我的身高大约也就一米七，骨骼纤细，所谓弱不胜衣大概就是指这种男人吧？想不到刚才那胖子说我还会武艺，我自己是没看出来。

    真不知这种天生就是做小受的料，为什么偏偏要做攻？

    胡思乱想时，另一个丫环进来说：“车马已经备好，请大人不要误了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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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上朝

﻿出了屋门，才知道“我”的府第有多么大，多么华丽，我是不愿再费神形容，再说，这些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也没什么意思。

    天还没亮，两个容色俏丽的小丫环在我前头挑着宫灯，我换上的是一袭紫蟒官袍，品轶应该不低，但是，这个历史上曾有叫张青莲的大奸臣吗？有姓姚的清官吗？这到底是哪朝哪代？

    我却没法跟人打听，“我”不过是寻常睡了一觉，又不是受伤后醒来，不能用别人通常惯用的失忆借口，有人听说过睡一觉醒来就失忆的吗？再说，这姓张的大奸臣肯定是仇敌满天下，我失忆的事一旦传出去，在朝在野不知多少人瞅着空子把我拆吃入腹呢！

    想来这姓张的也定是恶贯满盈，不然不至于睡睡觉连肉身都被老天重新分配给我了！

    出了高第重檐，精雕重彩的府门，停着一辆十分华丽，用着蓝狐皮挡风帘的描金小马车，车前是四匹一模一样的神骏黑马，仔细一看，皆是四蹄雪白，我不由吃了一惊，这张青莲竟如此夸富，拿四匹乌云盖雪来拉车，就是贵为一国之主，也未必有这样的排场！

    这是一个青衣美貌丫环走上前，伏在积了雪的地上，等待我踩着她的背上车。

    我一怔，随即大怒，这张青莲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踩下人的背上马上轿固然极端践踏别人的尊严，不过历史上倒不罕见，罕见的是硬要踩着一个娇弱女子，真正是恶劣之极的变态！

    我知道我在现代常被人说成女权主义的思想又不甘寂寞了。

    “你起来吧。”我对车前趴着的女人淡淡说。

    不料那丫鬟竟面色大变，起来扑到我面前连连磕头，身子在风里抖得象片落叶，哭都不敢大声哭，只啜泣着连连哀求：“奴婢错了，求大人饶了奴婢。”

    可怜她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心底喟叹一声，一种无力感油然而起。

    突然，一个穿着松香色掐牙夹袄，藏青撒细花棉裙，梳着光滑的双棋髻，插了一支珍珠凤钗的女人排众而出，到我面前深深一福，说：“回大人，今儿起晚了，是红凤自作主张将轿子换作了马车，请大人责罚红凤，不关清儿的事。”

    我看看面前的女子，不禁有些猜疑她的身份，看她容貌端丽，已经二十六七岁，却又不像嫁过人，身上的衣着质地甚佳，绝非普通奴才，但若说她是家眷，又太朴素了些。她说话虽恭敬，却并不诚惶诚恐，反倒有点不卑不亢……

    算了，左右大概是个府里管事的女管家。

    我和颜悦色地说：“我并没责怪她什么，从此以后，我不要人在车前作墩子。”

    哪知那地上叫清儿的丫鬟听了这话倒抽一口凉气，竟哭出声来，只哀哀叫着“老爷饶命”。周围的人头低得更低，肩膀更加瑟缩。

    我觉得气氛不大对，那叫做红凤的女人微微叹了口气，说：“清儿这丫头虽不伶俐，却也老实恭敬，不知哪里犯了大人……罢了，大人请快上车，要误了早朝了。”

    我想这可是轻则罚俸，重则杀头的罪，不敢怠慢，便一步跳上了车去，车子驶远，还犹能听到清儿丫头的幽幽啜泣。

    我的府第离皇宫并不远，出了两条街便到了，士大夫们上早朝的车马轿也多了起来，皇宫的五扇巨大铜钉镏金门已是在望了。

    得以瞻仰胜景，我心里也颇有几分激动。

    突然，我发现士大夫们已经分流，在东西两个最侧的小门前下马下轿，可我的马车却直往最中间的大门驶去，我惊出一身冷汗，我再不懂历史也猜得出这是天子进出专用的，这该死的车夫是想我被诛九族吗？

    “停车！”我不顾风度地厉声大叫，捶打车厢。

    马车急急停下。

    “狗奴才！”我真急了，冲着掀帘听从吩咐的车夫骂道：“瞎了你的狗眼吗？你走那儿做什么！”

    车夫一脸愕然，倒是旁边十来岁的跟车小厮说：“爷不是打从四年前封了左骑都将军，与先帝共乘一车，先帝准中门行走，禁内骑马，带刀觐见，入殿不拜之后一直都走这儿吗？”

    这……我头上滴下一滴冷汗，这家伙还真是受宠，大概是先帝的男宠吧？才敢这么恃宠生骄，鱼肉百姓。可如今这“帝”都已经是先帝了，他还这么着，不看看史书上不知多少重臣宠臣犯了这种大忌，到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张青莲到底是得意忘形嫌命长呢，还是早有反心？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今天开始都有我来替他一一改正。

    我举目一看，东边小门处大都是绿呢轿，西边则大都是高头大马，便知道一定东边是文官，西边是武官，我既是左骑都将军，自然也走西边。便对轿夫正色说：“从今日起，你都把车赶到西边那门那儿停下。”

    车夫连声应是，倒是小厮又奇道：“大人是先帝临终交托的顾命大臣，龙图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就是走偏门，也该走文官进出的东便门，为什么要走西边？”

    我身子一僵，转身留意看了小厮一眼，只觉着孩子也眉清目秀，一脸聪明样儿，不觉说：“说的是，走东边。你叫什么名儿？”

    小厮诧异的看着我，突然嘴一瘪，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大人连小绿的名字都不记得了？还是大人您亲自取的呢！”

    “噢，”我说，“小绿，你今年几岁了？”

    小绿兴奋起来，说：“大人，小绿今年十三了，也可以侍奉大人了呢，锄烟哥他们都说小绿生得好！”

    我头皮发麻，这是什么话？我说：“小绿，为什么你想服侍我？”

    小男孩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因为大人生得好看，小绿喜欢大人！”

    不行，这什么世道，我要从小纠正这些被张青莲腐蚀过的幼小心灵，我露出和颜悦色的微笑：“小绿，天底下有男人还有女人，男人应该喜欢好看的女人，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所以小绿不可以服侍我。”

    “那为什么那些哥哥们可以？”

    “那些？”该死的张青莲还不止养了一个娈童？他到底害了多少良家子？“哦，那是因为他们不读书，不知道是非。”

    “小绿也不识字。”

    “哦，”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微笑，“小绿很聪明呀，不识字还知道那么多。”

    小绿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娘说小绿从小没别的，就是记性好。”

    “那小绿想不想读书啊？”温柔的诱哄笑容，小男孩立刻高兴得点头。

    我还想说什么，车子已经停下了，小绿先一步跳下去，再把我搀了下去，车夫想做人肉垫脚石来着，被我狠狠一瞪，又记得刚才府门前的事儿，终于还是没敢。

    文武百官见到我的马车不进中门已是大为惊讶，议论纷纷，此时我一下车，倒一下静了，纷纷恭敬的打招呼，让出一条道来，跟我府里的奴才态度倒也差不多。我客客气气的和大家打招呼，微笑，点头，说着“大人好，大人请”之类的客气话，只因我实在不认得谁是谁。想必一定有人暗自奇怪，却也不好问我什么。

    正和气应酬之际，突然人群中有小小骚动，一个衣袍服蓝的官儿挤了出来，好像跟我格外亲近些。走到我身前，二话不说，跪伏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用格外发自肺腑，诚恳响亮的声音说：“义父大人，孩儿给您老请安了！”

    我心中大哗，这官儿少说也四十来岁了，居然管我这个年龄可以作他儿子的人叫义父，身为朝廷命官竟无耻到这种地步，难道朝政已经腐败到这一步了吗？

    我环顾四周，官员们都面容松弛安静，看来已经司空见惯，只是四周投到那蓝袍官儿身上的视线却各个不同，有艳羡的，有嫉妒的，有讥诮的，也有不屑的。

    这是一个五大三粗，面容黝黑，身穿朱红色官服的四十多岁壮年人冷冷哼了一声，说：“无耻之尤！”便分开众人，率先往前走，一个青袍，大约二十多岁的清俊儒雅的年轻官员也跟着去了。其余人既没动，也没作声，看来这就是朝中仅剩的反对派，也就是忠良，其余都是党同阿附我的。

    其实他说的话我倒是很赞同，可毕竟他骂的也有我，我总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公然附和。

    等他走远，这帮官儿才开始议论纷纷，

    “古大人还是这般粗鲁，又貌似钟馗，还执掌礼部呢！”

    “是呀，他自己想做御史中丞，莫非想步姚乾进的后尘? ”

    “还是太子太傅，如今的堂堂帝师，如此岂不教坏了圣上？”

    我看着这些佞臣嘴脸，心中止不住的厌恶，不由咳嗽了几声。然后看到我的“宝贝儿子”已经笑嘻嘻的跳了起来，说：“父亲大人不必和粗人生气，孩儿对父亲大人一片纯孝濡慕之心，被别有用心的小人认作是攀龙附凤，清者自清，孩儿也不会放在心上。”

    我几乎是不敢置信，这种东西也说什么“清者自清”，黑白颠倒到如此地步，还有没有天理？无耻到这位仁兄这样，也算是艺术了。

    不过，这人能人之不能，其心决不在小，倒是不可掉以轻心。想到这里，我便细细观察他一番，只见此人留三缕微髭，面目清秀儒雅，白白胖胖，一脸和气，若非我已经知道他无耻之极，倒要将他当作是可亲长者，饱学鸿儒，真正是人不可貌相。

    “父亲大人今日为何避开不走中门。”他大概觉得自己最有资格问这话。

    问得好，我早做好准备，此时清清嗓子，故意大声说得连走开去的那两个忠良也能听见：“呵呵，本官得志于年少，又蒙先帝加以殊恩，不免年少轻狂，近日也颇读了几本圣贤书，才知自己所错已大，有心改悔，岂可仗着先帝的荣宠，再犯这冒犯君威的事。”我说得很是诚恳，简直不下于我儿子。

    周围的官员都愣住了，但随即反应过来，我就被一片谄媚之声包围淹没了。

    这两章可能沉闷一点，因为我要叙述清楚主角所处的形势，大家也希望一篇文再怎么异想天开，也要合情合理是不是，反正我个人是很讨厌逻辑差劲的文章。

    大家喜欢我的文章，我很高兴，所以会努力更新，希望听到多一点评价。其实，这是我两天前看育神突发的灵感，那是我第一次看bl，觉得不错，我又看了榜首那篇，也觉得还行，不过个人是更喜欢育神一点。

    至于动笔是因为我发了一篇写了一阵子颇费了些心思自我感觉还不错的文文，虽然评价不错，点击却很低，我一怒之下，决定证实一下迎合大家喜好的文文自己也会写，不过，写了之后却发现自己也被吸引，所以会认认真真写下去。

    会写多少万字我自己现在还不清楚，但是据我构思的情节，大概会比较长的。

    作者不是同人女，所以女主也不是，不过大家倒不必担心她会成为受气包或者工业酒精，她在现实中是一个冷静杀手型的高级白领，智商不低，也颇见过世面，在任何时候也不会做蠢事，唯一的缺点就是比较缺乏野心和比较善良。

    我的另一个名字是殷凝，文章是七宝项链，请大家去捧捧场。

    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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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庙堂之上

﻿若非上朝的钟声和鞭声响起，我不知还要听多少“大人一日三省，真圣人也”，“大人居功不傲，实难能可贵”之类的废话，我想随着众人一起进殿，看别人怎么做我也怎么做，怎料这帮官儿都十分狗腿，硬要我先行，我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那个黑脸官儿和书生样的官儿都已经站列，我也总算有了坐标，文武分列，那个钟馗站在右手第二，书生则离他颇有七八人的距离，想来我也在这边，以我如此炙手可热的情况和我的官职判断，他上首的那个空位应该是我的，但是我不敢造次，万一弄错，惹了笑话事小，若引发什么严重的政治后果就糟了。微一思酎，我故意放慢脚步，侧身对后面的官儿们微笑客气地说：“大人们，请。”

    果然，官儿们受宠若惊，争先恐后的拖着长长袖子遥遥虚拟最上首的位置：“大人请。”“张相请。”

    我笑了笑，走过去站好。

    站着的时候，我想，这究竟是哪朝哪代，为什么官职称呼混乱不堪，龙图阁大学士是宋朝的，太子太保好像是历代都有的给元老重臣的恩衔，顾命大臣什么的好像是清朝的，这些人至少没剃头，那么……

    朝上可不能露出破绽啊，我有点担心，决定牢牢记住我的偶像张廷玉大人的话“十言十得，不如一默”，做个锯嘴葫芦。

    武将们此时也鱼贯而入，我看他们肃穆的样子，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只怕已经大大逾礼了，若是御史龟毛一点，就可以参我一本“朝上失仪”，不过，现在只怕朝廷里大都是我的人，倒不必担心。

    这时，太监尖声尖气的叫了声“皇上驾到”。哼，和连续剧里差不多嘛。

    皇上出来了，我睁大眼睛，居然是个六七岁的男孩，呵呵，主幼国危，奸臣当道，这里形势不佳啊，难怪老天出这种釜底抽薪的贱招把我弄来，莫非想让我拯救世界吗？

    这个嘛，我会掂量着办，不过不要指望我为“正义事业”献身哦。

    皇上很可怜，这么小小年纪，正是需要睡眠的时候，天天这么早起，不过他还是坐得笔直，很有点样子。

    司仪太监开始说出“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经典台词，礼部那个黑脸钟馗就出列了，他奏的是给死了两个多月的皇帝和殉情的皇后加尊号的最后确定事项，这一来朝廷上就成了炸开的锅，文武百官都踊跃加入了辩论大赛，据我看以他们的熟练程度，绝对不是第一次讨论这个辩题了。

    我对这种形式化的蠢事毫无兴趣，乐得袖手观赏猴戏。

    斗争日趋白日化，这帮选手们口沫横飞，除了没说脏话，把辩论大赛的各个规矩都一一破坏，尤其喜欢搞人身攻击，嘲笑人家的成分不够高贵：什么“夏虫不可语冰”，“李将军武将耳，不读圣贤之书，岂知圣贤之事……”夹七缠八，罗索不已。

    我旁听了一阵子，发现其实形势很鲜明，就是我那帮朋党想要抬高皇帝，要叫什么“圣文武明睿高皇帝”，那个钟馗那帮人却只肯叫“奉天智仁武皇帝”；而对方要叫皇后为“圣端仪和方慧德皇后”，我们这边却死活要去掉人家那个“圣”字，为之引经据典，谩骂不休。

    我现在连谁是谁都不知道，政治是复杂至极的东西，我当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就是张青莲和殉情的皇后是对立的。也是，抢了人家老公，能不恨之入骨吗？不过，这殉情一说只怕就有几分蹊跷了，别又是给这大坏蛋给害死的吧？

    然后我发现反对派除了钟馗和书生，我对面站的白胡子老头也是他们一拨，呵，有军队支持，难怪不惧我。

    眼看他们都吵了半个时辰了，也没什么结果，我无聊地想打呵欠，这帮人也真是的，差一两个字能怎么了，这么认死理儿！

    我看看高处的皇帝，同情之心油然而生：真难为这孩子了，他没亲政，没有发言权，还要坐得那么直当摆设，其实他也很想打呵欠吧？

    正神游呢，有人点我的名了，“张大人，不知张大人有何高见？”

    谁这么烦？我不耐烦的扫了那个不知趣的家伙一眼，呵，我那个“清者自清”的“儿子”正冲我媚笑呢！

    我思索了一下，决定各打五十大板：“先帝文武双全，明睿通达，当然是‘圣文武明睿高皇帝’；皇后以身殉先帝，那是何等情义，何等贞烈，又怎么当不起一个圣字了？”

    我一说完，两边的人都怔怔看着我，大概没想到我会妥协一半，他们叽里咕噜又唧歪了一阵子，就定了下来。

    下一件是西南对番邦用兵的粮草调集令，用兵规模似乎不大，也就是地区冲突级别，这些刚才激烈争执的家伙们都闭了嘴，表示出不屑理会这等小事的模样，尤其是我附近的大佬们。

    我却知道用兵对一个国家是如何慎之又慎的大事，一个不对足以动摇国本，而粮草又是军队的命脉，可惜我对情况完全不知，只能空自着急。

    这时，一个文官列中最下首的绿袍官员出列，伏首说：“臣户部侍郎刘春溪请奏。”

    众人目光都看向我，我知道该我说话了，于是我说：“刘大人请讲。”

    这人大约三十出头，倒是生得高大昂藏，却生了一对桃花眼，很是奇怪。

    他讲话没什么修饰，条理很清楚：“……京师运抵云贵，路途遥远，所费昂贵，易于损耗，现广东府常平仓有余粮四十七万九千六百五十四石，广西府有粮三十二万七千五百九十四石，足敷军用，唯春播将至，农家所谓‘青黄不接’时节，须为之预留稻种借贷，各需留粮七八万石，恐有不足，请从江南府水路调运。”

    数据记得如此清楚，看来是个能吏。

    这人我有印象，方才众人沸沸扬扬，他一言不发，虽然不排除他是人微言轻干脆不说话，不过基本上我肯定他属于我素来欣赏的实干家类型。

    我已经决定给他机会，温言说：“如此请刘大人略作整理，上个折子。”

    又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早朝散了，我心里一直紧绷，已经有点疲倦，但是，我总算搞清了一些事。

    首先，如今是精武元年，小皇帝即位不过两个月，先帝享年二十九岁，染病身亡。

    这么年轻就死了，看到他画像上那么精壮模样，不象什么病歪歪的药罐子，心里不由一阵恶寒：别是爱滋吧？

    听说某种性行为很容易感染这个，老天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的处境够艰难的了，原先我是做资本运作的，业界说我是整合企业的“第一高手”，那些被收购的企业轻则管理经营不善，重则工人罢工，官司缠身，什么千奇百怪的情况没遇见过，没解决过，可也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烂摊子。再说当个纵欲过度，人人得而诛之的坏蛋已经够委屈的了，你要再给我弄个什么花呀柳呀梅呀爱呀打头的病，我真会死给你看！

    我朝国号是圭，至此我已经肯定自己并没有回到我所知道的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但是这里生活习惯语言文化都十分酷似古代中国，连地形地名都一样，莫非镜像宇宙的说法是真的，这里就是与中国对应的折射世界？

    不过对我这种崇尚实际的人来说，这样玄之又玄的事并不重要，我不关心自己为什么和怎样在这里的，而关心我应该怎样在这里也混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

    退朝之后我本来心中记挂着我的美少年琵琶骨上的链子，想快点回府，不料几个排名靠前的文官将我团团围住，嘘寒问暖，我只好一一客套，他们才又说出“大人请”的永恒台词。

    我的美少年，我回来了！我正满心欢喜要往宫外走，咦，他们指的方向可不大对啊，我迟疑一下，也只好走过去。

    七拐八弯，终于来到一处相对朴素的几间抱屋，我抬头一看，上书“内书房”，我倒，鼎鼎大名的中央决策地居然这么不起眼！

    进去之后，才看到炕桌上已堆满了折子，是了，我是顾命大臣，要批折子的，唉，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的了，这里的工作时间也不短啊，还没有双休日和年假！

    我抱着少说少错的心态，和几个大臣会同处理国事，竖着耳朵，用海绵吸水一样的功力，不放过他们的每一句话，搜寻一切对我可能有益的信息，这样一个多时辰下来，我总算弄清楚了这几个人的官职名字。

    与我作对的黑脸是礼部尚书古韵直，别看年纪不大，他是三朝重臣，——由此可见这几个皇帝活得多么短寿。古韵直为官清正，刚直不阿，在民间很有人望，是名副其实的国家栋梁，也是顾命大臣之一。

    顾命大臣共有四个，那个首席的白胡子武将也是其中之一，彪骑大将军，一等忠勇公李闵国，是皇后的父亲，既然是后族外戚，当然与我势不两立。

    据历史和经验看，在这种形势下，外戚和孤忠党一定是联合起来共同对抗我，不过道不同不相与谋，自命清高，为国为民的大臣没听说过不讨厌外戚的，这两派之间一定也矛盾重重，如果我这个共同敌人不存在了，他们一定也是你死我活。

    另一个顾命大臣是梁王，先帝的堂兄，据说身体不适，在别业静养，不知是哪派的。

    书生样的年轻官员叫周紫竹，是翰林院编修，也是古韵直的学生，他是江南名士，文名甚著，而且家里是扬州的士族大家，难怪以一个没有实权的小小史官敢公然与我对抗。

    还有就是我“儿子”了，刑部尚书高玉枢，一看就是蔡京秦桧之流，想不到当年还曾经中过状元。

    从势力对比看来，形势根本不像表面看来那样对我有利，我真要加倍小心才是。

    当然，最重要的事有多少军权掌握在手里，如今我不是张青莲了，也不想把持朝政，残害忠良，甚至挟天子以令诸侯，逼宫篡位。但是，现在是个骑虎难下的局面，我若是软下来，被反对派胜了，难道我还大声嚷嚷我的灵魂其实是另一个人之类的废话吗？他们岂不正好把我捆在火刑柱上做个巴比Q？

    午时初终于干完了今天的活，我可以回家解决家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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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家务事

﻿坐着我的“香车”回到府里，在门前迎接的还是那个红凤，小心伺候我下了车，立马递上热热的紫铜手炉，我正觉这里的冬天比现代寒冷，又没有暖气空调，连忙抱在手里。

    我一边往里走，红凤一边给我披上一件黑色玄狐腋面子貂鼠脑袋的大毛斗篷，一边责备小绿不小心伺候我的冷暖，我有点不耐烦，说：“又不下雪，这会儿又穿大毛做什么？”

    “雪虽停了，天气格外寒，大人素来身子弱，国事又重，病了可不是好玩的。”

    我懒得跟罗嗦的女人争辩，乖乖停步让她系好斗篷的带子，一不小心瞄到小绿充满崇拜双眼发光的仰面看着我，不由心中一暖。

    我知道他是跟车的外门小厮，在府里奴才中地位低下，不过却觉得他伶俐天真，很对我胃口，就对红凤说：“今儿起让小绿去我书房伺候。”

    一听这话，小绿喜不自胜，差点跳起来，周围的别的奴才纷纷投向他压抑嫉妒艳羡的低垂目光。

    我微微一笑，对他说：“以后要好好干，不可淘气。”

    小绿连声应承，又喜滋滋的跪下朝我磕了几个响头，我挥手让他起来，走进了内府。

    至于随侍的红凤，如果她有什么惊讶，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恭谨淡然地答应，然后蹙了蹙眉，迟疑一下，说：“今早的清儿，我已命人打了她四十家法棍，叫人牙子领出府去了。”

    我大吃一惊：“什么！”

    红凤突然在我身前跪下，说：“大人，红凤自作主张，处罚得是轻了些，可红凤思来想去，那孩子素来老实谨慎，并没犯什么大错，要说得罪了大人，也就是名字犯了大人的讳，大人若不嫌烦，给她改了就是，若嫌麻烦，就赶她出去。无论如何，罪不致死。”

    我会因为一个下人名字里一个字和我发音相同就要杀人吗？这红凤把一个娇弱女孩打了四十棍还是因为她秉性善良，要冒险救她，这是什么世道，什么人物？

    我怒极反笑，“你一直这么自作主张吗？”

    红凤低头说：“请大人责罚。”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的女子，突然发现这个女人既不怕我，也不恨我，也不巴结我，所以才这样大胆，这样宠辱不惊吗？

    在古代也算得一个外柔内刚的优秀女人了，我有点欣赏。

    “罢了，以后要责打家人，先回了我再说。给那个清儿送十两银子养伤，你考察她素来的品性，若觉得这个人还能用，依旧招回府里。”

    红凤惊讶的抬头看我。

    我放和缓语气：“红凤，我以前待下头人太苛刻，以后要慢慢改过来才好，我早上也不是针对那个清儿，而是这样粗重的事，不该教一个女人来做，就是男人，也不太好，以后马车上都放个踏脚凳吧。”

    红凤万年不变的淡淡脸色终于有了波动，眼中闪过一抹光彩，好像是不信，惊喜，又像是激动，安慰。她急切的目光在我脸上搜索，似乎在寻求某种保证，但她张开嘴，不过平平的说了句“是，大人”。

    我的首次“向善宣言”并没有得到鲜花和掌声，我有点失望，不过也是，以张青莲素来所作所为，哪那么容易取信于人，我还是慢慢来吧。

    “红凤，姚锦梓现在在哪里？”

    红凤对我的突然转换话题有点措手不及，犹豫了一下，说：“姚……嗯，公子现在还锁在一贯的三号石牢……”

    没等她说完，怒气已经爆发：石牢? 一贯？竟然这样对待我命运的美少年！

    这张青莲把自己的床伴如此处置，究竟是什么东西？黑寡妇吗？！

    我沉下脸来，用压制怒气的声音沉声说：“还不带我去！”

    风风火火穿越大半个张府，我们终于来到风光与别处大大不同，阴森的石牢。

    我看着那低矮丑陋的建筑就有气，走到第三个门前，对前来伺候的狱卒仆役没好气地说：“还不快打开门！”

    门打开了，里面光线很阴暗，我好一会儿才能看清东西，只见里面四壁徒然，只有墙角的一堆稻草，大概是用来睡觉的，靠近门有一个托盘，上面有几个吃剩待洗的碗碟。总体而言还算干净，至少没有异味。

    姚锦梓穿了一袭没有遮住脚面的简单白衣，我可以肯定里面什么都没穿，现在寒冬腊月，他又被封住了武功，这帮人也不怕他冻死！

    不但如此，他身上的银链还被扣在石墙上的铁环里，以限制他的行动范围。

    他从我进来就目光冷漠地看着我，那种目光，唉，我都不愿意形容，就像是根本不用刻意去敌视仇恨，恨早已融在骨血之中了，很有点苏轼“不思量，自难忘”的神韵。

    基本看来，他的境况很糟，但是还没有我的最坏设想那么糟，所以我暂时松了口气。

    哪知刚一松懈，一团小小黑影就横冲过来，众人阻拦不及，他一头撞在我腰间，小手狠狠一推，口中还高声骂着：“狗贼！你又来欺负我哥哥！”

    原来是姚锦枫，他没被系上，还穿着暖暖的棉袄，这孩子力气甚大，我又虚弱，竟被他推得往后倒下。

    这下场面真是混乱不堪，有震惊的，有斥骂的，有惊叫的，幸好红凤在我身后，一手托住我的背，将我稳稳扶住，咦，原来她也是学武之人，看来我府里藏龙卧虎啊。

    不过，我始终关注的只是我的美少年而已，他在那个臭小孩冲过来时叫了声“锦枫，不要”，后来见我被推倒，表情却十分惊异，还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这时突然有一个长得獐头鼠目的家伙冲出来，大概是这里的狱卒头子，他一把揪住臭小孩的后颈拎了起来，“啪啪”两个耳光，大骂说：“小兔崽子，不要命了！”又掷在地上，狠狠踹了一脚。臭小孩被踹得不轻，一时都爬不起来。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我那个美少年十分护崽，从今早就可以看出，岂容得人打他弟弟，当下发出一声嘶吼，好像野兽一样，拼命拉扯身上的锁链，要扑过去攻击那个狱卒。

    他武功被封，声势居然还很是吓人，链子和铁环被扯得摇摇欲坠，那个打人的家伙也吓得后退几步，有几个家丁扑上去要制住他。

    他死命挣扎，银链子在他的琵琶骨里穿动，拉扯着皮肉，我看得觉着自己那里都痛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天哪，真的看不下去啊，我这人虽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甚至以前整顿收购企业裁起员来干脆利落，从不容情，被称作“杀手”，商场上的腌臜手段也见了不止一星半点，可是，这种事情我无法面对。他那链子再不取下来，我梦里都会听到那种声音！

    可是，可是，要我束手就死，我也做不到啊。

    想个什么主意好呢？

    咬咬下唇，突然一个胆大妄为的主意跳了出来。嗯，为今之计，也只好冒险了。

    “都给我住手！”我厉声大喝，终于发威了。

    一时寂静无声，打人的狱卒也好，踢打哭闹不休的臭小孩也好，如困兽挣扎的姚锦梓也好，三个把他的身子往地上压制的家丁也好，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呆呆望着我。

    我冷着脸，先是侧身叫过红凤，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她点点头，从狱卒脚边抱起臭小孩，转身走了出去。

    姚锦梓又发威了，更加努力挣扎，一边凄厉地大叫：“住手，张青莲，你要把他怎么样？”

    “闭嘴！”我受不了这种噪音，朝他冷斥了一声，“我叫红凤带他去敷药。”

    听了这话，他乖乖闭了嘴。嗯，还算有药可救。

    我冷厉的脸色叫留下来的下人们都吓着了，我朝那个倒霉的出头鸟一步步走过去，我每进一步，他就后退一步，等我终于走到他面前，这个獐头鼠目的小人已经出了一头大汗。

    我不开口，冷电一样的视线上下打量他，据我的经验看，他一定吓得腿都软了。

    “这里谁是主子，谁是奴才啊？”我声音不响，慢条斯理的开口。

    对方终于“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我哼了一声，“在我面前你都如此嚣张，背后还不知怎么作威作福了！”

    这个没用的小人，只会磕头求饶，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打女人的男人，虐待儿童的家伙，和欺善怕恶之徒，这人不幸就占了两个，还长成这副德性，别怪我无情了！

    “哪只手打的，就砍下哪只手来……滚出我府里，别让我再看到你！还有，不许说是我府里出去的！日后要被我发现你打着我的名号在外头招摇撞骗，就是你的死期到了！”我用阴狠的声音掷下话来，嗯，现在一定是我今天最符合张青莲一贯形象的一刻。

    那个狱卒很是没种，开始大声哭泣哀号，头磕得梆梆响，身子抖得像得了疟疾。我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就转身不再理会，果然平时越狠毒凶恶之徒越是怯懦。

    有家丁迅速把他拖了下去，从他们的熟练度和令人惊讶的效率看，谈笑杀人对于我一定是家常便饭了。

    我拿了钥匙，亲手打开铁环，将链子拉出来，放开姚锦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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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协议

﻿berial，我改了文案，从善如流。不过觉得并没有比以前强到哪里去，唉，我不擅长做这个，真的很小白吗？

    大家的评论是我写下去的动力，所以大家一定要多留言，多说几个字，不要只说好或是更新，要告诉我哪里好哪里不足，这样我才可能写得更好些。

    经常留言的几位，名字我都记住了，婳琤，你的名字怎么念？我真的很喜欢你的留言，因为很长，看得过瘾，干脆给我写篇长评吧（笑）。真的，我等你们的留言就像你们等我的文一样！所以，一起努力吧！

    谢谢你们支持，请继续支持！我有点吃力地把姚锦梓从地上拉起来，他的手十分冰凉，我连忙把身上那件大毛斗篷脱下来，裹在他身上。唉，冬天穿得暖暖的衣服脱下来，谁都会觉得更加寒冷，我哆嗦了一下，对斗篷很有些不舍，只好安慰自己说人家更需要。

    他冷冷地任我忙乎，不过，那件斗篷带了我的体温，十分温暖，裹上他身体的那一刻，再怎么也不能阻止细微的舒适和放松的表情从他年轻俊脸上一掠而过。

    斗篷是为我量身定做，穿在他身上就短了一大截，他又没穿鞋，小腿和双脚都光着，想来已经冻麻了，我转身对下人喝道：“愣着干什么？去拿衣物和鞋来。”

    下人们鼠窜而去。

    我手腕一痛，一扭头发现他死死捏住我腕子，真的很痛，好像要折了一样，我忍住痛，皱眉说：“做什么？很痛，放手！”

    他不理会我，狠狠瞪着我的脸：“究竟怎么回事？你的玉蛛功呢，张大人？”

    我心头一紧，急促的说：“你想死吗？还是连你弟弟都不顾了？还不放手！”

    果然他弟弟是他的罩门，他一下就被我成功转移了注意力，放开我手腕，一下揪住我衣襟，低吼道：“你把他怎么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说去敷药吗。”

    他将信将疑看着我，搞得我实在很无力。幸好这时下人们把衣服和鞋都拿来了，我便让开，让仆人服侍他一一穿好，穿到最后剩我原先的狐裘，下人询问地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示意也给他穿上。不料穿的时候那家伙居然手一挡，将我的狐裘挥落在地上，冷冷说：“不必。”

    我的小帅哥还挺有骨气，我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我向来不和青春期的叛逆小孩一般见识，所以我好脾气的微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在他眼里是不是奸笑——，举步走出去，示意他跟上来。

    走两步停下，那个又臭又硬的石头还在原地待着，一脸不豫，神色冷漠，完全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呵，还挺大男子主义嘛。

    没关系，我不跟他计较。

    我微笑地看着他说：“麻烦你跟我到书房来一下。”那家伙才不情不愿，一副慷慨赴死的架势跟了过来。

    我们在仆人小厮们的簇拥下一路走到书房门口，我在门口停下，让他先进去，然后对跟着的仆役们挥手说：“你们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踏进书房，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姚锦梓那家伙昂然站在花架和书架的中间，既不看人，也不看书，脸色不但很臭，而且目光呈四十五度往前上方延伸，全然不顾小绿崇拜的目光一直死死追随他，小脸兴奋得发红……

    小绿？对了，那小家伙也在，已经换了一身新衣裳，整个人透着兴奋劲儿。看到我，连忙抢上前要磕头，被我拦住：“得，得，”我笑说，“老是磕头，别把小脑袋瓜子碰笨了，——往后请个安也就是了。”

    “大人，”小绿扯着我叽叽喳喳，“锦貂哥哥也老来书房吗？我以后常能见到锦貂哥哥吗？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到锦貂哥哥！——锦貂哥哥是我从小的偶像，他那时候从皇宫的城墙用轻功翻出来，整个人好像会飞一样……那么多人齐刷刷喝彩……”

    这孩子一点都不怕我。

    不过，为什么伶俐的时候伶俐，傻的时候却这么傻呢？这时的姚锦梓岂会愿意听人提他的风光旧事？

    “好了，小绿，你话太多，”我打断他，“你去看看红凤，叫她给你裁两件新衣裳，置两套文房四宝，以后你就是我的书童了，得识几个字才好。”

    小绿乐傻了，连忙答应着打着虎跳往外窜。我目送他的身影离开，又四下张望，以确定没有人。

    会不会有擅长潜踪的高手埋伏呢？我底下要说的话可不能落进第三个人的耳朵……

    “如果你是看有没有人偷听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没有。”清澈微冷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零距离响起，结结实实吓了我一跳。

    我骤然转身，差点撞到他。

    “吓死我了。”我不自觉轻嗔他，一手抚胸。

    大概这个动作和话语都太女性化了些，他有些瞠目不知所对。

    我连忙放下手，露出我招牌的温柔，笃定，漫不经心的微笑，据说我们圈子里很多人看到我这个美丽的招牌笑容都会出一身冷汗，回家还可能做恶梦，他们非常没有品位地管之叫“恶毒算计的魔鬼笑容”，我当然是不同意的，他们只是条件反射而已，笑容本身是没有算计的含义的，并不影响其审美价值。

    不知道这个笑容移到张青莲这个大恶人脸上是何许效果？

    ——我的美少年虽然英勇，一脸视死如归，却也不觉后退了一步。

    讨厌，和那些人一样！我有这么可怕吗？

    我追上那一步。

    美少年没再退，却皱眉冷声说：“你要说什么就说，靠那么近干吗？”

    唉，不愧是我看上的人，连做这么讨厌的表情说那么讨嫌的话时都俊美得叫人心跳！

    我正了脸色，说：“其实我今天是想跟你谈个交易，一个绝对对你有利的交易。”

    “交易？”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就算不是免谈，也可以翻译为“我绝对不会相信你”。

    “不错，交易内容是我给你去掉你的链子，好好对待你和你弟弟，而你呢，要给我卖命三年。这三年里，你要听命于我，当然，我不会让你作违背你的良心和原则的事，你则要忠于我，不出卖我的秘密，自然更不能伤害我。”

    “给你卖命？”美少年不屑的冷笑，笑容在反复宣告四个字：痴人说梦！

    这反应早在我意料之中，我胸有成竹地肯定他没听错：“不错。”

    “我有什么好处呢？”无比讥诮的语气。

    我深深凝视他，不语。

    沉默是很有力量的，每一个优秀的演员，演说家和煽动者在充分发挥言语的力量的同时，都应该擅长利用这种力量。

    姚锦梓毕竟还嫩，虽然冷漠如故，已经有他心中的焦躁不安泄露到周围的气压里。

    我抓住了他心底最软弱的一瞬间，开口字字斟酌地说：“我会给你最想要的东西，——三年一到，我的命就是你的。”

    他睁大了虽然历经痛苦而变得深邃，但毕竟年轻明亮的眼睛。

    我趁热打铁，语气沉重凝滞：“三年后的今天，这颗大好头颅我双手奉上。到时看你是要一刀砍下祭奠你父亲也好，喜欢零碎剐我个三天三夜也好，都随君之好了。”

    面对这样离谱的话，他震惊动摇，不过拒绝相信。重新摆出那种讥诮的冷笑，他说：“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骗三岁小孩都没人信的话吗？”

    “你以为我会用这种骗三岁小孩都没人信的话来骗你吗？”

    “你大概是想让我暂时恢复武功，去帮你做死士，暗杀某个棘手的政敌吧？”

    我叹了口气：“我已经说了，不会让你做任何违背你的原则或良心的事。”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和你弟弟的命都握在我手中，你别无选择，只能相信我。”我声音轻柔，内容却致命。

    但没等他反应，我语调一变，正色说：“不过，这一次，我会遵守承诺。我张青莲虽然不是好人，却一定会遵守自己签订的契约。”

    我说的郑重诚恳无比，态度颇有几分凛然，叫最怀疑的人也会有几分动摇，他用漂亮的凤目紧紧盯着我，视线在我脸上逡巡，想找出说谎的痕迹和幕后的真相。

    他失败了。

    考虑了一下，他谨慎的说：“我要先知道原因。”

    呵呵，就等你这句呢！否则我悉心想好的说辞岂非白费了？

    我踱到窗前，低头，让风吹动我未束上的鬓边发丝，沉吟不语，营造出内心举棋不定挣扎不语的景象情态。

    不过，姚锦梓的道行也不至于低到连这样都沉不住气的地步，并没有催促询问，只静静等待。我只好自己开口：

    “……这件事，除了你之外，不可以有第三个人知道……我的玉蛛功……你也知道，并不是很好练的武功……” 方才听他提起张青莲练的劳什子玉蛛功，正好现学现卖，这武功的名字全然不像□□长拳，形意拳，易筋经这样童叟皆知，定是邪门的冷僻功夫。

    我的美少年冷哼了一声，意思是何止是不太好练。

    我幽幽一叹，“这几年来，我已经走了岔路，走火入魔的状态，早就出现过了……我的记性出了问题，经常明明很重要记得很清楚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这种情况，日益加重……我，今天早上醒来，我竟不记得枕边人是谁，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美少年虽喜欢扮酷，也不由大吃一惊。

    我脸上出现悲切之色：“更可怕的是，我的武功本身，我也忘了…………这样的事，我，我很害怕……我私下知道，自己已经没几年好活的了，既然如此，我就拿着没几年的命交换，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一来会使我心中恐惧忧愁少减，二则你手段高强，智勇双全，也是一大助力……”

    唉，小男孩就是经不起捧，那家伙本来面上还有疑惑之色，大约想问我为什么选他而不是红凤或其它心腹之类的问题，被我一吹捧，反倒觉得我如果不选他而选别人才奇怪呢。

    现在换他踱步了，这边踱到那边，那边踱到这边，速度还很快，我的优点并不包括耐心，不禁头疼起来。不过幸好他终于停住了。

    “……当初你为了捉住我，使了多少心机计谋，死了多少手下死士……如今你放开我，我武功一旦恢复，你府里再没人治得住我，你不怕我杀了你，抢了锦枫走？”

    怕，当然怕，我最怕就是这个！

    我脸色却很镇静，胸有成竹地笑笑：“当然怕，所以，好叫你知晓，我已经有了完全准备，倒让你失望了。”

    他脸色臭下来，狠狠盯住我，沉声说：“你干了什么？”

    “嗯，前些年曾有个苗疆的客人，送过我一个小玩意儿，那个蛊很特别，对宿主没什么伤害妨碍，但是，一旦原主人起了念，就算远隔千里，也能取那个宿主性命。……方才，红凤去给锦枫治伤，只怕不小心把那个蛊也混进去了。”

    我的美少年勃然大怒，粗鲁的一把揪住我衣襟，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了：“你……你竟敢！……”

    声势有点吓人，呵呵，不过可吓不了我！如今局面完全在我掌握之中，bien joué！

    我既不惊慌，也不生气，温柔地看着他，柔声说：“我当然敢的，你也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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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猛兽出笼

﻿现在的更新速度......我快过劳死了。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我正在透支我的体力，头和眼睛都开始痛了。

    这么多让我欣喜的评，实在不止是感激。尤其是婳琤，有你这样的支持者真是作者的幸运。真要谢谢一直看我的文的可爱的家伙们。

    说到名字，汗，原来真的这么烂。我也有意思想改，不过一时想不出好名字，希望大家都来出些点子吧！听了我的话，他安静下来，放开我，站在那里思索，我几乎可以看到各种想法意念从他心里穿过的影子。

    我的大脑也在紧张运作中：他会相信我吗？那个蛊什么的自然是没有的，我上哪找那种东西去？不过，我是用张青莲的嘴说出来的，以张青莲的权势能力和一贯的狠毒作风，任谁也不敢不信。

    可是，他会不会假意答应，恢复了武功就伺机迅速杀了我？不不，我跟他说是起念就可控制生死，他是不敢拿这种时间差冒险的！

    看来，他是一定会答应的了。

    唉，三年会不会太短？我要说五年就好了。可是谈判这东西，你要是把价码抬得太高，人家说不定谈都不跟你谈了。

    哼，以我的手段，你跟我朝夕相处整整三年，不信你不会改变！

    ……可是，如果万一这小子执著于复仇，三年后还是一定要杀我呢？…….

    嗯，那我就……耍赖好了。

    姚锦梓抬起头来，墨黑的头发有几缕垂到他如玉的面庞之侧，映得他挺直的鼻梁，莹亮的双瞳越发英挺秀丽，他咬了咬薄薄的，形状优美的下唇，毅然决然，慷慨赴死，从容就义地说：“好，我答应你。”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我也忍不住笑逐颜开。

    我终于有了这个时空的第一个盟友，虽然是和我有深仇大恨，时时想着杀我的盟友，可毕竟是与我分享秘密的……好吧，我承认，一部分秘密。算了，怎么说也是我的命运美少年，他还和我有特殊的关系，共享过“床第之欢”呢！

    “如果，三年之后被我发现你是骗我的，我发誓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玩什么阴谋，我都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绝对不止剐你三天三夜这么简单！”

    ……

    好重的杀气！好冰寒的声音！好歹毒的话！

    我笑着上前抓住他的手，上下摇晃着，兴高采烈的说：“锦梓，你放心吧，我说到做到，不会负你的！”

    （汗，你真的以为这是在海誓山盟吗？

    大概是我的笑容太过灿烂，他有点像被阳光耀了眼睛，别扭的别过那张臭脸去：“有什么好让你高兴的！——你今天真奇怪！”

    这话立刻使我的笑容冻结在脸上。

    是啊，我是太得意忘形了，我目前的形势很危险，很容易穿帮的！

    正这么想呢，门外有人跑过来了，瞧那蹦蹦跳跳的样儿，就知道是小绿，后面跟着的，是红凤。

    “红凤，你来得正好，那‘缚神千蛛锁’的钥匙，我收在哪儿了？”

    红凤有点惊异：“大人，您不是让田纯和朱纤细轮流保管的吗？”

    田纯？朱纤细？什么人？好奇怪的名字！

    “哦，那小绿，你去把他们叫来。”

    等小绿把人带来，我冷汗如雨：原来这两人是老相识，我早上刚刚见过的！田纯就是那个胖子，而朱纤细自然是那个大肚子的瘦矮子！

    这……也太有幽默感了！

    两人上前请安，我说：“罢了，把‘缚神千蛛锁’的钥匙拿出来吧。”

    两人一惊，互相看了一眼，“扑通”一声，四只膝盖同时与地面撞击。

    朱纤细说：“大人，万万不可！”

    田纯说：“大人三思！”

    我有点不悦，这两个跟着张青莲为虎作伥的家伙还摆出忠直进谏的样子，也不怕人笑话！

    “大人，这姚锦梓素来诡计多端，咱们两年前为了捉这个逃奴费了多少力，死了多少兄弟啊！”

    “大人，擒虎易放虎难啊，他一旦脱困，只怕靠我们兄弟难以护得大人周全！”

    “大人，姚锦梓一定又在玩什么花招！您忘了他刚被捉到之后假装驯服，曲意逢迎大人，等了一年多，让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时候，才伺机行刺的事了吗？这次一定也有什么阴谋……”

    咦，还有这么一段？看来姚锦梓头脑也不差劲嘛！

    我很是惊讶，当然表面上不能露声色，呵，这家伙失败之后只怕没少吃苦头啊，以张青莲的性格，怎会轻易放过他？

    我脸一沉说：“啰嗦这么多做什么？我自有打算！”

    两人无奈，又相觑了一面，那个朱纤细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的雕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蜘蛛的小钥匙，递给了我。

    我接过钥匙，朝姚锦梓走过去，气氛突然压抑沉重，我的几个手下看来都很紧张，包括红凤也有点备战的意思。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手里的钥匙，不过没采取什么行动。嗯，好现象。

    我拉他到椅子坐下，在靠近项圈处寻到钥匙的插孔，把钥匙□□去，轻轻一扭，“咔嗒”一声，锁开了。

    在这一秒，这个屋里所有的生物都停顿了一下呼吸行为。

    姚锦梓抓住椅子扶手的手微微用力。

    我也有点紧张，先给他取下了手上的锁链，琵琶骨里穿的链子要抽出来就像动外科手术的感觉，我口干舌燥，双手也不禁有点发抖。但是我现在的身份是个心狠手辣的男人，现在才让别人来不是太奇怪了吗？

    我握住链子一端，低头，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手中迅速而用力地往外一拔，我知道越快越可以尽量减少他的痛苦……

    链子□□了！

    血涌了出来，很快濡湿了他的白色衣裳，我觉得头晕，连忙别过眼去。

    姚锦梓轻轻推开我，站了起来，运指如风，点了伤口附近的几个穴道，止住血，取下脖子上的项圈。

    他脱困站起的那一瞬间，我觉得他的身高好像突然高了不少，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我心中充斥着矛盾的感觉，就好像把受伤的猛兽救治好后将其放归野外的动物工作者，既充满喜慰和成就感，又紧张不已，担心它回头反噬。

    不过，在那一瞬间，我有一种隐约的直觉：这件事好像对我会有不大好的影响。

    算了，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就像我一贯的行事准则一样，看看在既有局面下我能做到哪一步吧！

    姚锦梓俾睨地扫了我那些紧张的手下一眼，神态甚是傲慢。

    “叫他们都出去，我要调息一下。”语声清冷。

    我挥挥手：“你们先退下。”

    “可是大人……”红凤抗声说。

    肥瘦二人组也很抵触这个命令，只有小绿的大眼珠子滚来滚去地观察这个又观察那个。

    “下去！”我语气放严厉了一点。

    他们不情不愿地退下。

    我回头时，他已经盘膝坐下调息，神色很安静，也没见有什么白烟白雾之类的东东冒出来。

    今天早上起床以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实在有点不堪重负，现在正好稍微放松一下。这家伙的伤口看着还真触目惊心，我很想拿东西给他擦拭处理一下，但是还是不要，免得妨碍他运功来个走火入魔什么的，我又不是那种专门给男主角惹祸的幸福女主角，有人给她收拾烂摊子。

    快速的自怜了一下之后，我决定做一套Office 15分钟瑜伽。张青莲这家伙的身体纵欲过度，虚得很，我要锻炼身体，努力自救才好。

    做完动作，那家伙还在调息，我就用大摊尸式冥想一下吧，这是我喜欢的瑜伽内容之一，至少可以使我头脑空灵，思路清晰，身体得到充分休息，可惜以前工作太忙，不可能天天有时间做。

    意念在身体内外各个器官运行一遍后，我睁开眼。饶是我现在心境空灵，也不禁吓了一跳：一张放大的脸近距离观察着我。

    看到我睁眼，他退了回去，淡淡的好像很无谓的说：“你在做什么？”

    “哦，那个呀，作瑜伽冥想。”我赶紧淡化处理，心里在庆幸他醒得是时候，没看到我一些比较傻的瑜伽动作。说不定会以为我抽风呢！

    “哦。”他淡淡应了声，大概不懂吧。

    “对了，你的伤，……”还没说完，手腕被他捏住了。

    我一瞬间有点惊慌失措：不会吧？我真的赌输了？

    被他扣住的脉门有一股细细的若有若无的热力沿手臂攀升，在我体内迅速地试探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真气还在，”他站起身子，淡淡说，“不过好像有点凝阻，没在自行运转十二周天。你那个邪门功夫的运功方式很独特，我也不懂，要恢复就要靠你自己想起来了……”

    我怔怔看他，我的美少年在脱困之后真的不一样了，我已经不大能掌握他的心思，是因为我心里暗暗忧惧，不够自信了吗？

    敲门声又响起，小绿笑嘻嘻探头进来，“大人，红姑娘让我问您午膳在哪里开。”

    哦，午膳。现在都午时末了，开得还真晚。难道果然是像文艺复兴后的欧洲，平民十一点多用午餐，商人十二点多，乡绅小贵族一点，伯爵两点，侯爵两点半……地位越高吃得越晚？

    说起来这可是我到达这个时空后第一次进食呢！真的有点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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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一天结束

﻿我回头对姚锦梓笑道：“我们就在这里用午膳可好?”

    他蹙眉，阴沉的看着我：“锦枫……”

    “哦，” 我很善解人意，转头对小绿说：“午膳就在书房用了，你让红凤把姚锦枫也领来。”

    小绿对跑腿很有热情，高高兴兴去了。

    我回头看看姚锦梓：“对了，红凤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的美少年虽然想维持淡然超脱的样子，脸上也不禁显出一点惊异的神气：“你连她也忘了？”

    “她对我很重要？”

    “她是你的通房丫头，掌管府内的大小事务。”美少年总算又恢复冷淡的语气。

    通，通房丫头? 我狂汗，这个张青莲还是双性恋？

    “那个，刚才那一胖一瘦呢？”

    俊美的脸上掠过不屑，越发显得年少气盛的动人，“星棋派的所谓双宿，你网罗的武林高人。”

    “哦？他们能接你多少招？”现代人对于只存在于金庸笔下的武林人物永远是充满无穷好奇心的。

    美少年略侧过头想了想：“你当时派人追杀我的时候，朱纤细也参加过，跟我照过面，接了我二十招。田纯是笑面虎，他的棋子也难对付些，大概可以支撑三十招开外。不过，那是两年前的事了，这两年我的武功停滞不前，就是要恢复成以前的水准也要将养三四个月，他们却可能早又练了什么绝技，如今强弱也难说。”

    他说的时候没看我一眼，语气也淡淡的，听不出恨意，不过我知道他是恨我入骨的。

    我压制住自己想偷看他脸色的神经反射，也很淡然的在椅子上坐下来，故意坐得姿态妙曼。哼，干了那些缺德事的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好愧疚的？

    红凤打帘子进来了，后面一堆拿了食盒小几的丫头老妈子，最后头有一个大汉捉着姚锦枫，那小屁孩还在踢打辱骂，连脏话都有，枉他还是官家少爷，可惜了那张漂亮脸蛋。

    不过，一看到他，我不知为何心情大好，人也放松下来。

    姚锦梓像一阵风一样卷过去，还没等我看清，就到了那大汉面前，劈手夺过姚锦枫，立刻上下检查他有无伤势，又搭住他脉门检查。

    我心底轻笑，我明白了，因为姚锦枫就是他哥哥的命门，有他在，我就有把握对付姚锦梓。方才姚锦梓脱困，我毕竟是第一次面对一个恨得想杀我的武林高手，说心里不紧张，不害怕，不忌惮他，那是骗人的。

    可是现在，局面重新被我掌握。

    姚锦梓察探了一番，大概是一无所获，回头恨恨地瞪我一眼，我给他一个灿烂的无辜笑容，激得他更加恼火。

    “锦梓，”我懒洋洋的说，“别白费心思了，那蛊若是你随便也能找出来，只要一道真气过去就化为飞烟，那还有什么用处？”

    本来就是哄他的，哪里找去？

    看他快发怒了，我连忙安抚说：“不过，你别担心，只要你履行我们的协议，我一定让他毫发无损。”

    姚锦梓虽然不忿，也只好无奈地放开那臭小孩的手腕，直到这时，臭小孩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哥哥！”惊天动地一声吼哇，“你恢复武功了？”惊喜过度，不敢相信，已经傻了。

    “哇……”小p孩就是小p孩，抱住他哥哥，把脑袋埋在他哥哥的前襟里，用更加惊天动地的声音哭了起来。

    姚锦梓倒不嫌眼泪鼻涕，也紧紧抱住姚锦枫，看来是激动得很了。

    无聊，我看向红凤，红凤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小绿则一直用研究的目光看着姚锦枫。

    突然，小屁孩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响起：“哥，既然恢复了武功，你还等什么？快杀了这个恶贼为爹爹报仇！”

    看，我就知道，哭累了，开始向我总清算了。

    看到哥哥居然没有反应，臭小孩开始急了：“哥，哥，你怎么了？这个人是杀了爹爹，还欺负你的仇人啊！快杀了他！……哥，你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他是不是给你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哼，我才没这么没品。

    姚锦梓低头看着他弟弟，脸上神色极其复杂，挣扎，痛楚，欲言又止……

    我悠哉地托着腮，欣赏美少年内心的挣扎。

    “哥哥——”小屁孩的音量真不是盖的。

    “……锦枫，”姚锦梓的声音就低沉多了，而且也许因为其中压抑了过多的东西，反而显得又平又涩又干巴巴的。从我这个角度，还可以看到他垂下长长的漂亮睫毛，挡住了视线。“现在……还不能杀他。”

    “什么？！”臭小孩立马表现得像被雷劈了，“为什么？哥哥！……”他突然脸露惊恐之色，朝后退了一步，“难道，你向他投诚了？”

    他这种白痴幼稚的言行当然影响不了别人，但是对他那个把他当宝的哥哥却绝对有杀伤力，我的美少年脸上立刻流露出一种被人捅了一刀的神色。

    真是看不下去了！所以我说，最讨厌这种什么都不懂却会指责别人的小屁孩了！

    我“噌”的站起来，“噔噔噔”几步走到那哥俩面前，不顾众人的诧异，指着小屁孩的鼻子开骂：“够了！你哥是大英雄，怎么会投诚我这种人？如果连他一直拼命保护的你都不相信他了，他不是太可怜了吗? ……这里都是大人，你一个靠人家养，靠人家保护的臭小孩，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吱哇乱叫！大人的世界根本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

    大家都拿极度惊异的目光瞪着我，包括姚锦梓。姚锦枫的小脸先青后败，最后涨得通红，震惊，沮丧，愤怒的情绪一一先后登场。

    完了，我越来越多破绽，越来越不像张青莲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有人怀疑了?

    为什么一涉及到姚锦梓我就不冷静呢，难道真像古人所说“色是刮骨钢刀”？

    算了，就算怀疑他们都没证据，如果真有麻烦……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吧！

    我整理好脸色，最后趁胜追击的鄙夷了臭小孩一眼，冷冷的拂袖转身走了回去。坐定说：“吃饭！”

    臭小孩愣愣的，气得浑身发抖，不过还算硬气，既没哭也没再叫“哥哥，杀了他”，只是狠狠一跺脚，赌气飞也似的跑了。

    姚锦梓叫了声“锦枫”，待追过去，我却在他抬步的一瞬间语气严重的叫了声“姚锦梓！”

    姚锦梓身形顿了下，停住步子，回头询问的看了我一眼。

    我抬眼，眼神坚定，——反正就是自己认为可以做到目光炯炯的程度的那种——，逼视着他：“你应该留下陪我吃饭。”语声温和，却有不容抗辩的味道。

    姚锦梓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他弟弟远去的方向，终于还是面无表情地走回来，在我身边坐下。

    我也没看他，表情若无其事，其实心里早乐开了花。呵呵，这第一局，我胜了。

    不过，这个姚锦梓还不笨嘛。

    红凤已经着人拿了药物和替换的衣服，此时便与另一个丫鬟上来给姚锦梓处理伤口，换下脏了的血衣。说来丢脸，我一向有点轻度晕血，不过只要不是自己的血，是不会真的晕过去的。尽管如此，还是不要看好了，虽然美少年身材养眼。

    “红凤，我让你安排的事安排好了吗？”我闲闲地问。

    “是的，大人。”红凤虽然一边手里在忙乎着，一边还是恭谨高效地回答我：“姚公子的住处如您所说，安排在‘暗雪阁’，姚……二公子安排在紧邻的‘中直馆’，每边拨了四个丫头，若是不够，再慢慢物色好的，日用的各种什物已安排了一些，下午我再去把这事办妥当了……”

    “暗雪阁”是我早些时候去石牢解救美少年的路上看到的一处馆阁，种了许多梅花，真正有“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的味道，我留了心，记住它的名字，好用来金屋藏娇。

    “你派个得力的人去看看姚锦枫，顺便看他想吃什么，叫厨房里做……嗯，小绿你去好了，你们年纪差不多，会比较谈得来。”

    虽然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向某人示惠，其实不过是我的管家婆习性发作而已，也不知某人怎么想的。

    我偷瞥他一眼，他已经换好一身新衣，风姿出众，依旧坐得挺直，眼帘微微垂下，没有表情。

    哼，我何须管他怎么想？

    被冷落了半天的菜们终于被从食盒里一盘盘拿出来，也不过十道左右，并不如何奢华，红凤站在我身后布菜。

    菜色很精致，我是不知道名字，只知这个是鸡肉做的，里面不知加了什么菌类，那个是鹿肉，大概是炙的，有的干脆连原料都吃不出来。不过大都不辣，也是，中国又不是辣椒原产地，这个时候只怕还没人见过辣椒呢。

    姚锦梓始终一言不发的吃东西，姿势很优雅，从这些地方就能看出他的良好出身了。

    默默吃完一餐饭，红凤带人收拾了东西走了，我呢，把身边跟的人都摈退，让我的美少年带我熟悉府里的环境。

    我的府里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估计比起大观园也毫不逊色，姚锦梓一开始假意顺从张青莲的时候是可以在府内自由行动的，所以很熟悉。

    他的话始终很少，对于我遗忘得如此干净并没再表示惊讶，也不知心里是不是怀疑什么。

    我看着他轮廓完美的侧脸心里有点黯然，这家伙真的吃了很多苦啊！

    以后会怎样呢？

    现在的形势，谁也没有把握，大家各凭本事吧，虽然是我的命运美少年，也只好请你努力自救。

    掌灯的时候，也没有完全逛完，我是累得不行了，姚锦梓那家伙，倒跟无事人一样。

    又吃了一顿像中午一样的默剧晚餐，红凤说姚锦枫发脾气，不肯吃饭，呵呵，意料之中耳。

    姚锦梓并没像老母鸡一样急得不行，或者非要去看他宝贝弟弟，看来，他虽然护崽护得厉害，却不见得会纵容小屁孩撒娇。我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些。

    在一帮丫环的簇拥下，姚锦梓送我去我的住处。

    这张青莲很是恶俗，因为自己名字里有莲，就非要住在种满荷花的湖心小岛，还叫什么“听雨水榭”，这种地方夏天住我是不反对，现在可是冬天啊！

    屋子陈设最大特点就是精致，不但所有用物都极考究，还有许多尽巧奇淫的玩物，喝，比我还不像男人！

    我这时已认出了那间卧室，使唤丫头们大概是为了不妨碍我们的性趣，都很识相地退下了。

    姚锦梓倒很从容，非常习惯性地去点上一盏灯，灯光十分昏黄，能见度很差，不过烛火摇弋，拉长了姚锦梓沉默修长的身影，在一片黑暗之中，使我的心一刹那陷入深深恍惚。

    一种昏黄的温暖悄悄袭上我心头，有种把我整个人浸沐在热水里的感觉，仿佛有一种忽略时间和空间的力量，一霎那间我不知自己身处何乡，眼前人又是谁，我的心像在黑暗里彷徨无计的飞蛾，终于找到一点灯光……

    但是，姚锦梓那家伙的一句话打破优美意境。

    他说：“大人，今夜要我侍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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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小皇帝

﻿他说：“大人，今夜要我侍寝么？”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很干很平，完全没有任何情绪在里头，既不像邀请也不像挑逗，机械化得像是态度差劲的餐厅服务员在问：“要开□□吗？”

    不过，他既然问出来，决非没有含义。

    尽管我的大脑在维持完美有效的运作，听了这话，我却还是差点没跳起来，脸上好像有火烧，也不知红了没有？我压制自己的怦怦心跳，拼命掩饰住惊慌失措。

    “不，……嗯，不必了。今天有点累，你也早点回去适应一下你的新居吧……”我不但词不达意，而且言不由衷。

    可恨我的美少年居然一点坚持的意思都没有，接着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那大人要找谁过来？要我帮你叫吗？”

    我差点没呛着，对哦，我还有别的男宠。可是，这个姚锦梓也未免太……唉！

    “不用了，我今天想早点睡！”我非常固执地说。

    美少年淡淡瞥了我一眼：“大人畏寒，素不独寝。真的不用吗？”

    不用你提醒我以前多么□□！你就回家哄你那宝贝弟弟去吧！我狠狠瞪了这木头一眼。

    “锦梓，”我故意亲亲热热拉住他袖子，装得声音甜美，以前我只要一这样，立刻当者披靡，不知在这里用张青莲的身体来使用是否有效，“你今天辛苦了一天，好好休息吧，要不人家会舍不得啊！你若是能好好静养调息，尽快恢复武功，就是帮了人家的大忙啦……”

    有效！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我的美少年打了个寒噤，把袖子从我手里挣脱开来，十分警惕的退开一步。

    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姚锦梓惊讶地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地又看一眼，终于说：“大人，我告退了。”

    我微笑点点头。

    着人进来伺候我梳洗完毕，我躺到那张大床上，钻进了被窝。

    终于一天过去了！不容易啊！

    那个时空已经少掉我一天了，运作当然会很好；好在我的父母已经过世；老板当然会惋惜少了我这个人才，可是很快会找到人顶我的位子；那些爱过我，喜欢过我，欣赏过我，怨恨过我，曾经被我在他们生命里留下过痕迹的人们，大概会黯然若失一下；认识我的人，会说这么出色女人，年纪轻轻就这么能干，居然就这样飞机失事死了，人生无常啊……

    到最后，也不过如此而已……

    不过，不应该沮丧，上天已经很厚爱的给了我第二次机会，虽然形势很奇怪……我的特长不就是清理残局，在现有基础上尽量扭转局势吗？

    我不会害怕。人活着一天都要直接面对，做最大努力，明天也许就会碰到美好的事，值得作为回忆珍藏的东西，值得珍惜的人……

    还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唤醒了，看到红凤的脸。

    “大人，快起床，不要误了早朝！”

    我像梦游一样爬起来，任凭人家帮我穿上衣服，帮我洗脸擦拭，接过蘸了青盐的柳条刷牙……呸，呸，好咸！我清醒多了，唉，这古代，真不是人待的！

    还有夜壶！我哪会用那种东西？马桶也很臭。

    另外，我偷偷观察过自己的那个新增加的配件，说实话，挺恶心的。男人的生殖器官真的很丑，当然，女人的也漂亮不到哪去。

    我的那个好像尺寸方面也不值得骄傲就是了，听说这种事对男人打击很大，不知道张青莲会不会是因为这方面受了刺激才这么变态的。

    我梳洗好出门上朝时天还黑着，还有满天星斗，做个官也不容易啊，这么早起。幸好没有堵车，要不然以后我也不用睡觉了。

    今天坐的是四人官轿，蓝呢的，不知怎的，让我想起曾国藩。相比于马车而言，当然是轿子更舒服，不过速度就差得太远了。

    到了东便门，下轿，重复昨天那套，上朝。

    我一直很想打瞌睡啊。

    今天几乎没什么事，只是提到了翰林院正在编的先帝的起居言行录，又是逐字逐句计较辩论。我完全没兴趣，又不是李世民，留什么言行录？会重用我这种奸臣的，能是什么好皇帝？

    而且据我搜集到的有限信息，这家伙其实很像隋炀帝，好大喜功，性喜奢华，把他爹辛苦留下的基业败得七七八八，唯一比隋炀帝强的是没亡国。也是，败家也是要有天赋的，要像隋炀帝那样，还真不是谁都做得到，需要极佳的体力，热情和艺术冲动。

    不过私生活方面隋炀帝和他取向不同，只看这家伙最后只留了一个子嗣就可以看出他绝对是同志。

    人家康熙在这个年纪子女都有两位数了！

    折子也不多，真是太平之秋啊，而且我已经渐渐开始熟悉环境了，有些折子不用问六部的尚书和别的顾命大臣也能处理。呵呵，天才果然是天才！

    那个户部的刘春溪写了一个折子给我，不但提到西南粮草的详细安排，还说了许多他对于目前朝政和户部积弊的看法以及解决方案，就策论而言，是写得花团锦簇，不过他提到的很多东西我都不了解，没法批复他，只好留中，打算回去问问姚锦梓一些具体情况再说。

    这家伙的鼻子很灵嘛，已经嗅到我要重用他的风头了，呵呵，这种狡猾聪慧和急功近利，真不陌生啊！今晚他大概会睡不着，反复揣度我的意思。不过看这折子的长度，昨晚他应该也没睡就是了。

    可怜人啊！

    批完折子，别的大臣先走了，我自己又留下看了些积档资料，比如说官员名录什么的，在目前，多知道一点我就多一点优势。

    出来又是午时了，几乎空无一人，我伸了个懒腰，往宫外走。突然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声音变小的锣，又像是打更的梆子，我一看，长长的明黄色的小型队伍朝这边过来，看来这个奇怪的打击乐是为皇帝清道的。

    我连忙在路边跪下，等皇帝过去，我虽可面君不拜，到底这样容易招来杀身之祸的特权少用为妙。

    好像停下来了，我抬起按规矩垂下的眼睑，偷看了一下。

    喝，小皇帝正站在我面前呢！

    小皇帝今年的实际年龄是七岁，算是发育比较良好的，站着比跪着的我稍高一点，正低头仔细端详我，黑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十分有神。

    我连忙低下头。

    “张爱卿，朕准你抬头。”奶声奶气的声音很可爱，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皇帝说话。

    我抬起头，他继续端详我的脸，我也趁机观察他。

    虽然五官和谐清秀，不过小脸有点方正，谈不上很漂亮，但是长大会是很有魅力的男人吧。额头很高，下颌也饱满，眼睛既大又长，炯炯有神，史书里常说的龙姿凤表大概指这种。

    “母后说得不错，张爱卿长得很美。”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张爱卿，为什么父皇仙驾之后你就不怎么到宫里来了呢？”毕竟还是天真的小孩啊。

    我望着他，对这个站在天下人头上最高处的孩子渐渐有点怜惜：这么小就无父无母，在阴谋最集中最阴暗最肮脏的皇宫度过他的童年，时时有性命之忧，而将来，这个孩子将来要担负的是天下苍生的幸福啊，他将不能哭，不能笑，不能对心爱的女人说“我爱你”，一步行差踏错就是万千性命，千古骂名。

    我想让他现在做个快乐的孩子，将来当个好皇帝。

    “陛下，”我柔声说，“臣乃外臣，陛下不宣，岂可轻进宫闱？陛下日后若想见臣，只要宣诏就是。”

    小皇帝很沉稳，点点头。

    我心中一痛，目光柔和的看着他：“陛下，最近吃饭香吗，睡得好吗？陛下一早就上朝，晚上几更睡啊？”

    “乳妈和嬷嬷初更就伺候朕睡了。”小皇帝很乖地回答我。

    “皇上如今读什么书呢？师父又是谁啊？”

    “四书。现下是尚书古大人教的。”

    嗯？不妙，那皇帝岂不会站在他们那边？他可是皇帝，将来有一天要亲政的！除非我想除掉他取而代之，否则他手里可握了我的生死荣辱呢！

    可这种野心小女子不但没有，还敬谢不敏。

    所以，一定要和皇帝把关系搞好。再说，我不妨灌输他一些经过历史沉淀的治国之道和现代企业管理理念，对他将来一定大有好处。也算是有功于黎庶了。

    “陛下，以后臣要是有时间也去陪陛下念书好吗？说起来臣曾是陛下的太子太保呢！”

    皇帝显出高兴的神气：“好哇，张爱卿，你要教朕骑射武功！”

    骑射武功？我呆了一呆。哎，不怕的，左右有姚锦梓呢！

    我微笑点头答应。

    这时一个穿浅黄色宫装的女子越众而出，朝小皇帝行礼，说：“陛下，读书的时间到了，请移驾南书房。”

    我眯起眼，这女子是皇帝的乳妈？女官？她是故意不让小皇帝和我接触？还是仅仅是尽忠职守？

    小皇帝答应了。有太监尖声叫“摆驾”，明黄色队伍浩浩荡荡开拔了。

    我跪在那里目送，同时深思：张青莲不可能没在皇帝身边安插自己人，是谁呢？这一点，就算问我的美少年，他也不可能知道了。

    我走出东便门，想不到出了我的轿子之外，还有人在等我。

    “父亲大人！”高玉枢甚是亲热地迎过来。

    我看到官员资料上高玉枢字琳西，就笑道：“琳西啊，为何还不曾回府？”

    “专为等待父亲大人。”

    “琳西有什么事吗？”

    “呵呵，父亲大人，孩儿近日发现一处极静雅的去处，想着父亲大人必定喜欢，想请父亲大人前往一游，也尽尽孩儿的孝心！”

    “哦？”我也有几分好奇，“是什么去处？”

    “城西小章亭那边，颇精致的几间馆舍，虽谈不上富丽，房舍用具都是干干净净，花了心思。难得的是馆主原先是扬州一个大班子的当家花旦，手下十几个孩子，都是极品好货，还不曾见过客人。那馆主求孩儿请到父亲大人去品评一二。”

    我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明白他说的是专供男妓的一处私娼寮子，不由有几分踌躇。

    不过，现在还不到和我的团伙闹僵的时候，而且，对于那种地方，我总还是好奇的。

    “如此甚好，便请琳西带路吧！”

    嘿嘿嘿，是啊，终于上榜了，总算可以在台面上找到了，我承认前一阵子我是急功近利了点。婳琤说得是，写文的关键是自己写得高兴，别人看得高兴，如是而已。

    嗯，至于攻受的问题，请允许主角们自由发展吧，这是由他们的性格决定，我也只是设定他们的性格而已，一旦他们在纸上活起来，很多事情就不由我来控制了！

    请支持我的朋友多写几个字吧，字数和分数是成正比的，如果是空白帖，即使是2分，0个字X2分=0分，也是白打的。

    PS：我的《七宝项链》

    http:///bookhome/567/56728/56728.htm

    又：如果要转贴的话，只要跟我说一声就行，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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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逛窑子

﻿大家不要这样嘛，就算人家偶尔跟婳琤撒撒娇，又不代表不重视你们了，还吃味儿！呜，这样我也会内忧外患了，底下写文也会变慢的！看着窗外的古代房舍街景慢慢晃过，坐在马车里的我心思有点飘移。

    我知道自己并不是完美型的女人，虽然天资很高，却有许多缺点，我不是那种能够站到最高处的人。

    记得有一个前辈企业家曾经跟我说，我的两大缺点，一是缺乏野心，二是不够狠。他又说，但是幸好我都有代替的补偿品，虽然没有野心，但是高傲会使我不乐见人爬到我头上去，因此会鞭策自己努力；至于说不够狠呢，虽然对于一个成功者是很致命的缺点，但是我足够冷静聪明，对人性有很敏锐的洞察力，也很有大局观，别人要想算计了我去，也是很难的。我不会主动挑起战争，可是对别人发起的攻击也从不畏惧，在这种被动应战里积累下来的战利品，使我有了今天的地位成就。

    前辈老狐狸难得掏心窝子的话，不是不中肯的。

    我是积极和被动性人格，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我在公司里是主管已收购的企业整顿重组的，专做去芜存菁，起死回生的事情。至于收购过程，我就不够狠到来玩这种顶级金融游戏了。作为一个“整合高手”，比较能发挥我的才华。

    同时，也要担负上层公关方面的一些事情，因为我的人脉出乎意料的广，说起来都像是奇遇，可是一个二个的，那些商场和政界的老狐狸们都待我青眼有加，据说，是因为我足够聪明通达，善解人意，又尚存一些厚道的过。当然，也有的是人说我擅长拿身体作本钱，不过这就真的是清者自清了。再说了，这帮大佬们也不见得就能看上我，我又不是什么倾城丽色，说是大美女，也不过是别人说来恭维，自己说来调笑的。我的北斗七星身材是魔鬼训练出来的，当然，要感谢我天生的匀称骨骼和颇值得一观的胸脯，可是如果不坚持锻炼，让它长个二十斤，还可能是美女吗？我的五官不过是清秀端正，只不过会穿衣服，会打扮，三分人才就成了七分，再加上勉强可以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也就可以打个八分九分的了。

    工作不是不累，但是报酬已经足够补偿我的卖死卖活，去年拿了年终分红，年薪已经过千万了，自己一个人住顶级公寓的顶楼，三百多平米，有专门的司机和保姆，有几个女人靠了自己的真才实学在二十六岁上就有如此成就的？

    当然，运气好也是重大的先决条件。

    但是，无论如何，我知道自己还是嫩了点，比起我打交道的那些老狐狸们，我只是学徒而已。

    在这个时空，也有的是那种年老成精的狐狸吧？我这点道行是不大够看。别说别的，光是我这个宝贝“儿子”，就棘手得紧哪！

    我要小心应付。

    幸好我还有很多优秀的特点：急智，顽强，对危险的强烈直觉。这些会让我躲避掉很多危险，就算躲不过的时候，也会阻止最坏情况的发生，给我翻本的机会。

    我179的智商和被哈佛的心理研究室啧啧称赞，认为很少在高智商人士身上同时出现的高情商一定会帮助我解决目前这诡异处境的！

    我“儿子”的马车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出了城，我有点警惕开来，我政敌私仇都多，可不能让人家逮着机会刺杀我！不行，以后一定要让姚锦梓当我的贴身保镖！（最想杀你的就是他吧？你这样也配叫什么聪明冷静的现代女强人？）

    心中正疑惧，马车停了下来，浦一下车，我心里就暗暗喝了声彩：果真是个静雅所在！

    只见小小几处房舍，灰瓦白墙，门前有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溪边几块怪石，看似无心，不论形状位置摆放都匠心独运，积了点未化的残雪，越加独特，小小房檐下几株芭蕉，不知为何，这样天气犹能青翠欲滴。

    一走进去，就闻到一股熏出来的素馨清香，桌椅茶几，都有几分古拙的精巧，周围静悄悄的，忽然听到古怪的叫唤：“有贵客来，奉茶！有贵客来，奉茶！”

    我看了一眼廊下悬着的鹩哥，笑道：“想吓我吗？哪有这么容易？”

    高玉枢也呵呵笑了起来。

    里屋的帘子掀开，走出一个粉光脂艳的大美人来，虽然是个男人，也穿着男装，动作态度无不妩媚，女人味十足。他穿得一身紫色鱼尾罗的窄袖衫子，对于男人而言，实在太华丽也太干净了一点。

    他笑着走过来要给我和高玉枢磕头，被高玉枢拦住，我看姓高的那色授魂与的模样儿，莫非也是此道中人？

    那个美人笑着说：“高大人，想不到高大人真有能耐，将张大人请了来，小兰一会儿可要多敬您几杯呀！”

    高玉枢笑得胡子颤抖，只说：“一定，一定，兰老板，我既然给你请来了大菩萨，你可要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啊！”

    那个兰老板真不愧戏子出身，飞了个千娇百媚的媚眼给他，又满面春风的对我说：“张大人，兰倌给您磕头了，张大人来我们这样的小地方，真是蓬荜生辉！还请张大人不嫌简陋，以后多多来捧场啊！”

    高玉枢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说，“就你一张嘴能说！既然想巴结张大人，还不好酒好菜都拿出来？那些孩子呢？快交出来让张大人瞧瞧啊！”

    兰倌娇笑着过来扯住我袖子，我立刻闻到一股香风袭来，虽然浓郁有脂粉气，但是不知为何有股肉体温暖芬芳的味道，很像我从小在母亲身上闻到的女人香，我居然不讨厌。

    “张大人，您生得可真是俊啊，瞧这脸，这皮肤，这眼睛，我的眼睛都移不开了！这么着我可不敢把我那些小子们都叫出来，一来他们那些蒲柳之姿，见了大人不免惭愧，二则我怕他们抢得打起来！”

    我还没说什么，高玉枢已笑道：“你这张嘴啊，真叫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既如此，就把你那个新来的头牌叫出来陪着大人，你陪着我，咱们四个人清清淡淡的喝点酒，聊会儿天，岂不甚好？”

    那兰倌儿闻言拍起掌来，欢喜无限：“这主意好，怪不得人说高大人是风月场上的雅士骚客啊！”

    这种老鸨和嫖客的对白……还都是男的！我算是见识了！

    跟他们进了个暖阁的雅间，大家都上炕上坐着，两个使唤的小厮也都长得清清秀秀，拾掇得干干净净，开始摆放酒菜吃食。

    这时，门口已经走进一个人来。

    我们原本正在玩笑，突然一下都静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时空见到美貌足以与我的美少年和张青莲本身相比的美男子，此人年龄大约二十一二岁，当真是猿臂蜂腰，星眸樱唇，脸如敷粉，眉如墨裁。如果说姚锦梓是那种清俊秀丽的美少年，带着一种沉默脆弱的倔强和少年锋芒毕露的英气；我就是那种超越年龄和性别的柔弱的姣美，风姿婀娜；这个人呢，却是美艳至极，一种英气勃勃的，属于男人的艳丽。和他相比，张青莲嫌苍白阴柔，姚锦梓嫌青涩倨傲。

    世上竟有这等人物！这是我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自然是：这等人物居然沦为优伶男娼之辈！

    “小云，快过来坐，见过张大人呀。”兰倌很是热切地招唤。

    那个叫小云的男娼居然只是朝我抱了抱拳，说：“见过张大人。”就大大咧咧在我身畔坐下。

    呵，柳湘莲来了不成！我可不是薛蟠！

    不过，我发现这人声音很特别，甜腻柔滑，让人想到蜂蜜和丝绒之类的物品。

    “呵呵，小云就这副不知礼仪的野人样，张大人幸勿见怪呀！小云，你快向张大人自己介绍一下，再敬大人一杯酒，谢过大人不罪之恩。”兰倌急于帮这个小云开脱。这个兰倌，虽然操此贱业，又作这般形貌打扮，我却对他颇有好感，许是因为他身上有种良善的味道，老是让我想起“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郎”。看看坐在一起的兰倌和高玉枢，真是挺应景的。

    不过，女人的直觉是要坏事的。我还要记住“□□无情，戏子无义”。

    “张大人，小人原庆云，大人叫小人小云也可，庆云也可。”那叫小云的超级帅哥肆无忌惮的咧嘴而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容异常炫目，虽然自称小人，那眼神态度可不是这样说的。

    可是，很妖艳，很邪魅。

    我琢摩着张青莲在此情此景该怎么说：“呵呵，那本官就不客气，叫你庆云了。庆云举动一派天然可爱，本官又怎会怪罪呢？”酸不拉唧的话，真恶心。同时还要配合眼神动作：我笑眯眯的看着他，眼中透露出饶有兴趣。

    兰倌说：“来来来，我来敬高大人一杯，小云你敬张大人一杯，咱们四个喝个交杯酒，小兰再为两位大人唱段贵妃醉酒……”说着自己泯了一口，将喝过的留有嘴上胭脂末子唇印的残酒送到高玉枢口边。高玉枢笑呵呵的就着他的手喝干了。

    我看得不寒而栗，谢天谢地，佛祖如来，那原庆云别也给我来这一套才好！

    原庆云却忽然伸手揽住我的腰，自己喝了一口酒，朝我俯下脸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笑眸薄唇，我脑子一片空白：上帝啊，马丽亚，他不是真的想对我做这种事吧？

    可是晚了，他的唇印在我唇上，我想推开他，他双臂却箍得很紧，在我挣扎不及时，那口混着唾沫的酒就被灌进我肚子里去了。

    真……恶心！

    我怒火中烧，又欲哭无泪。

    最讨厌男人随便吻我了！□□是一回事，吻又是另一回事。在我看来，□□也可以只是为了单纯身体的欲望，吻这种不以生殖为目的的亲密行为则与感情息息相关。在现代时，即使是与我三年的sexpartener，我也一向不准他吻我的嘴。这观念也许有点幼稚，却是我最后的坚持。

    现在却被一个下贱的男娼轻薄了去，真是岂有此理！

    高玉枢那个贼官还和兰倌儿在那里拍手起哄！

    不过，冷静，深呼吸，我现在是张青莲，张青莲是不会为了这种事情生气的。

    “哈哈，庆云很热情啊，怎么以前我来从没见你这样过？到底是英雄慕少年啊！”高玉枢看着原庆云的眼睛闪亮，垂涎三尺。这种令人作呕的“淫意”，只有这种欲求不满又肾亏的中年男人才能散发出来。

    还有，那个什么什么“英雄慕少年”，既不应景又没出典，到底是哪来的？谁是英雄？谁又是少年？

    狗屁不通的东西，真不愧是张青莲的狐朋狗党！

    兰倌也来凑趣，笑着对原庆云说：“小云悠着点，别太急色，小心把张大人吓走了！”

    高玉枢嘿嘿笑道：“等会儿不被张大人吓走就好！”说着还挤眉弄眼，实在是猥亵当有趣。

    我看得郁闷之极。

    这时兰倌儿已经叫了两个调丝竹的清官人来，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吹玉箫，一弄琵琶，兰倌笑着睇我们一眼，说：“方才说的贵妃醉酒，大人们将就着听。”说着便婉转珠喉，莺啼燕唳的唱起来。

    我虽然不懂他唱些什么，以前也从不听戏，也觉他唱得十分动听，等他唱罢，和高玉枢一起大声叫好。

    兰倌笑盈盈地坐回高玉枢怀里。我看原庆云在兰倌唱时始终淡淡的，嘴角噙笑，意甚不屑。又想扳回刚才可能让他怀疑我很嫩的一吻，就笑着说：“庆云可会唱一段？”

    他微笑着摇摇头。

    “那，”我扫了一眼他也算得雄健的身子，“庆云会剑舞？”

    他又笑着摇头，毫不惭愧。

    “那庆云会什么？”

    他侧过脸看住我，低下目光，胶着流连在我的唇上，轻笑着低哑地说：“会喝酒。”

    我脸红了。

    这，这……看看这都是什么情景啊！我坐在他怀里，——既然他比我高一截，大一圈，总不能他坐我怀里吧？——他随便轻薄我，现在居然还调戏我。

    到底谁嫖谁呀！？我连个男娼都搞不定？

    新仇旧恨，我越想越怒，真想仰天大叫一声：这窑子逛得真他妈郁闷！

    ps：文章改叫《名臣》好吗？大家也帮想两个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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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贿赂

﻿碎月光，你把我说得这么好，我都不好意思了，不过，当然立刻加精了，嘻嘻。芪芪，我记下了，有时间是什么时候？给个固定日期，我好先准备鞭尸的鞭子以防万一。我正郁闷不已，突然外头有嘈杂人声，这里并不是那种公开营业的大妓院，本来十分幽静，所以这嘈杂声音就显得格外刺耳，不只是我，连高玉枢也皱起眉来。

    兰倌连忙起身去看，和门外头的人嘀咕了半天，走进来朝我赔笑说：“张大人，是我家后台老板的一位好友，想要求见大人，实在是太冒昧了。可是此人一来是山西巨贾，在京城里也有十分势力，二来与我家老板素来交好，兰倌也不便得罪。可否请大人准他进来给大人磕个头呢？”

    高玉枢说：“实在扫兴，不过，他倒是一片孝心。父亲大人，意下如何？”

    呵，我心里冷笑，原来这就是你高玉枢把我骗到这里的图谋啊！倒要看看你们玩什么把戏！

    我懒洋洋的笑了笑，力求在别人看来会有莫测高深的效果：“既如此，就请他进来吧！”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一身酱紫蜀锦长袍，手上的汉玉扳指看来很值钱，其余倒也没有什么金光灿灿的东西。

    那人规规矩矩跪下磕了个头，抬头说：“给张大人请安，张大人身子康健，万事平安。”

    我看了一眼，这个男人脸有点瘦，下疤很固执，进退很有气度，倒不想个普通商人。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巨贾，手下从人无数，每天经手的银两数目骇人，自然要有威仪，只不过因为这个时代重士农轻工商，他才没得到与他的财富相应的社会地位，如果是在现代，至少也是和点评我的老狐狸一个级数的人。

    看到一个和老狐狸同级数的人跪在我面前磕头，要见我一面如此煞费苦心，我……真是爽啊！我的虚荣心得到的满足不能用言语表达。

    因此我也不急着叫他起来，而是扩大了嘴角的笑容。其实当然是因为我爽得忍不住，但是看在别人眼中，肯定越发莫测高深。

    证据就是高玉枢已经忍不住开口了，他装作不认得那人，故意清了清嗓子，摆足官腔，就差没拍惊堂木了：“咳咳，下跪何人！”

    “回两位大人，小人林贵全，山西大同人氏，久仰张大人风仪高贵，爱民如子，为国操劳，官清如水，小人一家无不盼望有一天能瞻仰大人仪容风姿，今日小人正好来京城做生意，憩在此间，闻说大人也在此游玩，小人无论如何也想见大人一面，以偿平生所愿。小人行囊中有一些土仪，甚是微薄，只是想表一表小人拳拳之心。”说着就叫人拿礼单来。

    这段话凝聚了很大的官场智慧和厚黑学精髓，我听了很佩服，只是太过生奥，所以有必要翻译一下。他的真实意思是这样的：我早听说你张青莲长得像女人，是死掉的皇帝的兔相公，一直很好奇，想看看究竟如何，不止是我，我一家子都这样。我还听说你是个贪官酷吏，只要钱，不顾人命，现在我有事想打通关节，所以立刻想到了你。我特意跑到京城，费了许多功夫钱财，好容易才见到你，现在赶紧送上一份重重厚礼，你收了钱，咱们也好办事。

    我慢吞吞的喝了口茶，这时礼单已经递到了我手上，玉版纸烫金的厚厚一本，扑面一股檀香。

    我打开一看，呵，还写的小篆，幸亏本精英练过书法，要是看都看不懂，张青莲的恶名岂不又要多上不识字这一条了。为什么从古到今的商人都喜欢附庸风雅呢？

    礼单如下：

    大红宝金钏一副，碧玉龙凤浮雕玲珑一对，紫砂金瑞兽双环香炉四只，南海龙涎香五斤，新罗百年灵芝一对，雪豹皮裘十件，波斯大折花蝉翼纱二十匹。

    我拿着沉吟半天，这礼不算轻，不过作为一个巨贾送给当朝权臣的见面礼可不算重啊，看来只是投石问路，端看他要求我什么了。

    我微微一笑，随手把礼单扔在面前案上，说：“这里头可不都是大同府的特产啊。”实际上一件也没有。

    那林贵全赔笑说：“大人，这是小人走南闯北做生意，顶级货品中留下来打算日后自用的，有些市面上难以寻觅，小人想大人为国日夜操劳，小人所能做的，也不过如此而已。”

    “呵呵，那就承你费心了。”我看了他一眼，才假惺惺说，“总是跪着做什么，这是私人别业，又不是公堂衙门。”

    那林贵全有点僵硬地直起膝盖，兰倌赶紧给他拿墩子坐。呵呵，不习惯吧？不过以你的身份见了我也只能如此了，谅你也不敢有什么怨望（请不要把你在现代老狐狸那受的气发泄给古代老狐狸，那个叫迁怒）。

    林贵全不敢放肆，只坐了个屁股边儿，我像我所知的所有国家的领导人那样装成亲政爱民，故作随和亲切地询问他家有几口人，大同民风如何，今年生意是否好做等等，果然奥斯卡都应该颁给政客政治家。

    他一一回答，略说了两句，就知趣地告退了。

    等他走了，我也站起来说：“我还有些政务要理，也先回府了。”此言一出，余人都怔了一下，我当然知道是因为面对如此绝色美男，爱好男色的张青莲居然要回家。

    兰倌说：“大人不留宿吗？”又用手扯扯原庆云。

    原庆云朝我慵懒地笑笑，十分性感。

    最讨厌这种男人了，因为长得帅就以为可以无往不利，谁都逃不过他们的魅力。

    我淡淡说：“不了。”又冷冷瞥了那个原庆云一眼，警告他不许再对我动手动脚，他又笑了笑，毫无惶恐害怕的意思。

    但是高玉枢和兰倌却噤若寒蝉了，高玉枢陪着我告辞，走了出去。

    默默走了一小段，我这个宝贝儿子一直偷觑着我的脸色，想揣度我的喜怒。快到门口，我漫不经心的说：“琳西啊，这人到底想求我做什么？”

    高玉枢被我说穿，脸色难看了一下，哼，活该，叫你想把我当傻子！

    “父亲大人，林家家大业大，在大同也算是个望族了。却因为是庶族，总是受当地士族欺压，这老林就说不拘花多少银子，也要捐个士族出身，求到孩儿身上，孩儿虽有心帮他，怎奈这事归礼部管……孩儿想，此事除了父亲大人，旁人再也无能为力的。”

    呵，以为给我戴顶高帽子我就会随你摆布？以前的张青莲或许很蠢，但我可不。

    据我看的资料，这个时代士族和庶族很像魏晋南北朝，沟壑分明，虽不至于通婚都不可以，朝中也有许多庶族出身的官员，不过地位相差就要以云泥计了，又岂是花钱就可以办到的事？

    “礼部？那是古韵直的管辖范围……此事免谈。”

    被我给了个硬钉子，高玉枢愣了一下，但不愧是成了精的，立刻堆上笑脸，说：“古韵直那老鬼确实不好对付，可难道父亲大人还奈何不了他……”

    激将法吗？未免幼稚。

    “琳西啊，”我颇有深意地说，“切勿因小失大，还不到时候。”

    高玉枢摆出满脸惭愧，又是敬仰地看着我说：“父亲大人教训得是。”

    清流党，哼哼，我不至于天真到以为我可以向他们投诚，他们认定我这个靠做男宠出身的人是国之蠹虫，就算我投诚，他们也会嫌我脏。基本上可以确定为我的主要敌人之一。

    虽说他们往往官声比较好，出了些忠良，比较像正义的一方，但是，世上没有干净的政治。他们只是更爱惜羽毛而已。

    看是要日后一举击溃他们，还是要留着他们和外戚党互相牵制。

    我个人是更倾向于后者，只要设法在他们和外戚之间弄点事挑拨一下，达到目的并不难。

    目前我的主要关心点只有三个：一是如何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二是弄好施政方针，虽然我说不上是什么忧国忧民的家伙，可是，民不聊生，民生凋敝绝对会破坏我的美学标准和专业名望；第三则是对小皇帝的长期养成，这个很有实际好处，又有挑战性。

    不过，刚才这高玉枢惭愧得太快，脸上敬仰的表情太过浮夸，莫非……莫非这东西其实是故意说出那些话来引我发表意见，再表现出那副样子来满足我好为人师的虚荣心的么？

    不可小觑啊，不可小觑！

    “父亲大人……这一桩若不行也就罢了，那林贵全还有一事相求。林家生意里头有一桩是每年从丝绸之路进出的瓷器茶叶丝绸和大食波斯的珠宝香料，占了比率甚大。本朝虽早有封疆令，但一般只是东南沿海查得严些，西北督辖府素来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但年前兵部尚书神舞将军邵青大人去西边平叛，边疆就再无通融余地。林贵全求大人给他个特许。”

    我沉吟了一番，看来这才是他们真正目的所在，从现代人角度看，通商自是大大的好事，但是如果有战事的话……这个兵部尚书邵青是哪一派的呢？

    “此事……”

    “父亲大人，邵大人与您亲如一家，此事有您一句话，断无问题。老林说，只要此事能成，愿意花十五万两银子把原庆云买下送到您府上。”

    笑话，那也得我肯要才行啊！

    “哼哼，十五万两银子，这原庆云很值钱嘛，兑成金子都够打个一样大小的金人儿了。只是这真人会老会死，不及金人好啊。”

    高玉树愣了一下，连忙笑着说：“是是，我叫老林把银票直接送去就行。”

    给他一个边疆贸易的独家特许，他每年挣得何止百万？我有这么好糊弄吗？

    我冷笑：“我又不是市贾之徒，与他讨价还价！你去与他说，每年我抽三成利，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高玉枢答应下来，看他那样，只怕好处也不少，估计每年也要抽成，哼，这下你去和林家协调去吧。

    不过，在古代敛财感觉一样好啊！果然像我一个朋友所说：挣钱是一种经久不衰的乐趣。

    好了，现在我要打道回府，探望我的美少年去了。

    大家名字取得都比我好，尤其是起雾的《燃索》和某人的《倾臣》，合起来叫《燃索倾臣》好了，不过，丁冬和很多朋友说得很有道理，还是过一阵子再改吧。

    ps：要转载的只需和我说一声，不必等我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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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的后宫

﻿不好意思，最近工作量加大，又接了一个周末班和晚上班，所以很忙，更新不免就慢了。不过会努力保证一天一章，但是周末除外。

    燃索起雾解释过，是观音的别称，不是燃烧的绳索。

    《莲卿传》也不错啊。回府，依旧是红凤来迎接，我说：“叫姚锦梓到我书房里来。”就径自往书房去了。

    书房里，小绿正趴在书桌上，费劲地写着什么。样子十分可笑。我笑着说：“小绿，你在写什么呢？”

    那孩子却惊慌失措，想把东西藏起来，又知道藏不住，很是为难，终于哀求说：“大人，小绿知道错了。”

    “错什么？”我一边笑，一边拿过来他写的东西。

    原来是我昨天写废了的一张宣纸，上面蚂蚁爬一样的字写着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绿”和“枫”字，我说：“小绿学写名字了？很好啊，是姚锦枫教你的吗？”

    小绿不好意思地说：“嗯，昨天，大人让我去看看姚锦枫，问他要吃什么，可是他很凶，不吃东西，还不停地骂大人，小绿气不过，也骂了他几句。他就骂小绿是狗奴才，还说懒得理我这种字都不识的贱人……”说到这里，不但眼睛，小小的鼻子都变成粉红色了，很是招人怜。

    “后来呢？”我温言问。

    小绿更加不好意思，扭捏地说：“后来，后来，小绿就哭了。小绿虽然确实是做下人的贱奴，也真的不识字，可是也不愿意被人这样骂啊，再说，小绿一直很喜欢读书人，也很想读书……他这么一说，不知怎的，我，嗯，小绿就止不住眼泪了，就哭个不停。”

    “那姚锦枫怎么办的？”

    “嗯，他一开始不理我，后来见我哭个不住，就走过来看我。小绿不理他，他转了半天后，问我想不想识字，他可以教我……”

    “然后你就跟他学了你和他的名字？”呵呵，小孩的友情很有意思啊。

    小绿点点头，这时，姚锦梓走了进来。

    他走到我面前，低低叫了声大人。我让小绿退下，仔细端详他。

    果然还是我的美少年好啊！虽然和那个英挺艳丽的原庆云比是青涩阴郁倔强了些，不过，我爱的就是这调调啊！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说：“大人想把昨天没逛完的部分逛完吗？”

    “嗯，还有哪里？”

    “外门下人住的地方和厨房，想来大人不会有兴趣，六问塔，大人正遣匠人翻新。还有就是芳梨院，大人的后宫。”

    “我的后宫？”我吓了一跳。对哦对哦，我还有别的男宠，早该去看看里面有没有我喜欢的类型，哈，看美男我有兴趣！

    “大人养了十数位……咳，像我一样的人。”美少年平静下既有点羞耻又有点愤恨的样子，嗯，很吸引人。

    都穿了琵琶骨？都与我有仇？

    “这些人有的是人送的，有的是大人从娼寮买的，也有买的样貌好的小童仆役大人收房的……”

    还好还好，不过，这个张青莲也太纵欲无度了吧？难怪年纪轻轻身子那么虚，说起来，那个玉蛛功我一点头绪都没有，不会张青莲本人其实就是走火入魔死的吧？那我这二次生命岂不也危险得紧？

    我正在天马行空，人家却在接着念叨：“大人平时嫌他们争宠吵闹，所以限定他们在芳梨院范围不许出来……”

    这么过分？不过，我现在对张青莲所作的无论什么事情都已经不奇怪了。

    我颇有兴致地跟着姚锦梓去看我的后宫，才发现芳梨院是整个府里最大的一处院落，前后三进加花园，算是府中府了，很是富丽。

    大门锁着，有人看守，呵，还真有点土耳其后宫的感觉。

    门刚打开，我就看到了我今生难得一见的奇景：十数个容貌俊美白皙的年轻男子，穿着与这个社会的普遍传统相悖，颜色艳丽，质地轻薄，款式适合参加巴黎时装发布会的疑似轻纱的物品，一涌而出。

    “紫鸾姐姐吗？今天爷叫了谁去？”

    “大人都三四天没翻过这里的牌子了！是专宠着姚家那小子吗？”（翻牌子？他张青莲真以为这里是后宫吗？）

    “那小子有什么好？”

    “紫鸾姐姐，帮我跟爷美言几句吧？或是请托红凤姐姐也可……”

    在看到是我和姚锦梓时，顿时一片寂静无声。

    我目光挨个扫过去，嗯，果然是百媚千红。

    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丫头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站定请安，还是气喘吁吁地说：“爷怎么亲自来了？”

    我端详了她一下，和红凤一样，穿着不比寻常奴婢，容貌俏丽甜美，但是举止有点随便，不比红凤进退有度。

    难道是我的另一个通房丫头？这个叫什么紫鸾的？

    我不认识她，而且我的经验和直觉告诉我，这种冒冒失失的丫头很容易出状况，连带让我也出状况，还是远离一点好。

    “我随便过来看看，不用你伺候。”我淡淡说。

    “是。”那丫头干脆利落地福了福，一点都不恭敬的走了。看得我张口结舌。

    且不说她，那些百媚千红们簇拥着我进了正厅，然后在我面前一字儿排开，人人一副既想献媚又很怕我的样子。

    我挨个打量，发现虽然个个年轻俊俏，但大体分类无非只两种：柔弱书生型和玉面奶油型，都不是我很感兴趣的类型。而且虽说俊俏，却没有叫我动心的味道，比之于我的美少年，犹如鱼目之于珍珠。

    啊，这究竟是先入为主呢，还是我秉性太过专情？

    虽说觉得无味，而且觉得他们确实有点烦，我的人道主义精神还是会让我嘘寒问暖一下的，毕竟是一堆小帅哥啊。

    “你们素日在这芳梨院里做些什么？”

    此话不提还好，这一提一下就炸了锅，抱怨和撒娇如泉涌而至：

    “爷啊，我们在这里好生无聊！”

    “大人，云芝一年也见不到大人几面，云芝好想大人……”

    “大人啊，都快闷出病来了！”

    “大人，呜呜呜，素馨想念家中老母，前几日有人带话给奴婢说她病了……”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说：“既如此，以后也不必拘在这院子里，在府里走动走动也好，只不要去前厅。倘若想出府，须得红凤调度安排。”

    静了静，哇，欢呼声震耳欲聋。

    我冷眼看这帮家伙，有大声鼓噪的，有感激涕下的，有手舞足蹈的，实在说，真正不堪，难怪只能做人家娈童男妾。

    可是，在这帮人中，厅的最角落处，有一个却与众不同，看年纪也不过二十左右，没穿哪种奇怪的时装，而穿了干干净净，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容貌不过清秀而已，神色畏缩，倒像个不得志的少年书生。也不怎么欢喜。

    看到我看他，他又瑟缩了一下。

    我倒是好奇起来，瞥了姚锦梓一眼，姚锦梓朝我微微摇了下头，表示他也不认识。

    我只好这样开口：“那个……嗯，……”

    那个少年书生有点惊慌的抬头，看看我，有点沮丧，又有点认命地说：“罗耀祖……大人只宠幸过我一次，不记得我的名字也是当然的……”

    是呀，你虽然长得不算差，但在这种大环境里，就是孔雀里的乌鸦了，难怪张青莲冷落你。

    “我看你神情郁郁，可有什么委屈苦衷吗？”

    他听了我的话，居然掉下两滴泪来：“大人兴许不记得了，我是去年自卖自身，卖到大人府上的。是因老母病故，家寒无以为葬……原是自己心甘情愿，也没甚可怨，只是想到寒窗十年，不能科考以光宗耀祖，便是做个文书抄写，教个蒙童也是好的……谁想……”说着伏地大哭。

    我虽然对古人这么激烈的表达感情的方式有点感冒，但想想这哥们也确实惨，在现代我可没见过这么软弱的男人。

    看看一言不发的姚锦梓，突然灵光一闪，说：“耀祖苦读十年，想来文字功夫是深的，既如此，锦梓的弟弟这两年耽搁了功课，你便去教他吧，另外，我的书童小绿也要跟着识几个字，就劳你多费心了。”

    罗耀祖听了抬起头来，揉揉眼睛，像是不相信，看我神色平静，才欣喜若狂的谢恩。

    我说：“叫红凤给你在‘中直馆’给你拾掇个房间出来。”

    嫉妒的杀人目光纷纷投向——姚锦梓。

    姚锦梓站在我身侧，眼帘低垂，对那些目光全然没有反应。

    我突然厌倦了，说：“锦梓，回书房去吧，我还有折子没看完。”

    我们回到书房的路上，有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在我面前，我诧异地取下它脚上的小竹管，里面一张用防水油脂涂抹包裹的小纸，写着龙飞凤舞的狂草：

    “战捷，安好，四月回京，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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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势

﻿“战捷，安好，四月回京，勿念。”

    我不无疑惑地看着这张纸，纸上的字迹飞扬洒脱，却稳重而不轻狂，说不上是很好的书法，却看得人舒服。

    可是，没有落款没有抬头，是给我的吗？是谁呢？

    “是兵部邵将军吗？”姚锦梓淡淡的，看不出表情。

    我咬咬嘴唇，摇头说：“不知道。”

    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姚锦梓伸手接过去，看了一眼说：“确实是邵将军的字。”

    我想到高玉枢说过的，就问：“是兵部尚书神舞将军邵青吗？”

    “嗯，”清冷冷的声音，有自制的意味，“你对他还有印象吗？”

    我再次摇头。

    “邵青，京西大族邵家的二公子，北方士族势力培养的这一代领袖，今年二十九岁，我朝第一名将，先帝去世之后，你能稳住朝中地位，十之八九赖于此君。”

    原来如此，这位就是张青莲背后的军事支柱吗？可是，从字条看……语气很亲密啊。

    “那个，嗯……他和我……”我有点难以启齿，不由悄悄握住了拳头。

    姚锦梓淡然的瞥了我一眼：“神舞邵将军是张学士的入幕之宾，天下尽人皆知。”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也不知脸红了没有。虽然告诉自己丑闻天下知的，被姚锦梓这样讽刺的是张青莲，不是我，却还是止不住心里面上火烧火燎的感觉。

    况且，还有我的理智在提醒我很可能遇到的大问题：

    这神舞将军与张青莲有暧昧，从姚锦梓的说法和种种迹象看绝对不是空穴来风。等他四月回来，若来要求同我温存怎么办？

    看看我的容貌和身子骨，再看看人家的地位职业，这谁攻谁受还不昭然若揭？可是……我不要被□□啊！

    我是连□□都不愿意的，何况这种深恶痛绝的非自然的变态的□□方式。众所周知的危险，违背自然规律，恶心，伤害健康，使爱滋的传播几率大幅度上升……最最可怕的是，会很痛很痛很痛啊！

    但是，那个人是我朝中最重要的支持者，我得罪不起的人，我有这个胆子和他翻脸吗？

    我一时心乱如麻，死死咬住嘴唇，一言不发往前走，姚锦梓也不说话，但是，以他的立场，又能说什么呢？也许，我被人那样他反而高兴出了口气吧？

    回到古代的第一次，我有想哭泣的冲动。

    不过，我还是擅长自我调节的人，等到了书房时，我已经初步平静了心态。再怎样再怎样不济，我还可以学郝思嘉说一声“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明天一切都会好的”，何况，事情还没到那个份上，离他回到京城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事情未尝没有转机，我若是从现在开始就惶惶不可终日，在这样的处境里，那也不用担心这个神舞将军的问题了，因为等他回来，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所以，收摄心神，还是先做我要做的事情吧。

    我拿出了刘春溪的折子，给姚锦梓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大体说得没错。”

    刘春溪的折子其实是一个揭露户部现有弊端的改革倡议，第一条说的是户部内部分支机构冗杂重复的问题，这个比较专门化，而且我也没什么兴趣，打算让吏部酌情办理。况且，这个现象虽然平白耗费国库，遇事互相推馁或擎肘，使得效率低下，究竟危害有限。而且，会造成这种局面，必有其深层理由，一旦要动，就牵涉到裁员问题，那就会得罪各个势力，对我的危害不是一星半点。我要是现在去做这个，那就真是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第二条，是说各部官员拖欠库银的问题，情况好像很是严重，据他说，国库帐上有积银七千九百六十八万两有余，但实际库中银子不足五百万两。他很担心，如果爆发大规模战争或天灾，户部就会拿不出银子来。

    姚锦梓和我说，如今我们正在两处小规模用兵，一处是西南吐藩，因为土司不听话，发兵教训教训他，将军是王和靖，是古韵直的学生，翰林周紫竹的姐夫，也是江南大族出身，理所当然的清流党。从这种意义上说，清流党也代表了江南士族的利益。

    一处是我的“老相好”，邵青，正在平一直臣服我朝，近来却公开叛乱的回鹘首领，他手里掌握了历来对抗匈奴的最精英的北虎军和镇守西北的西北军，占我国军队的五分之三强，这也是我为什么可以一手遮天的最重要原因之一。这样说来，我这一派更多是代表北方士族的利益。

    除此之外的外戚党，则代表了京城士族和部分王族，首脑彪骑大将军李闵国，掌控着御林军，人数虽只有两万，但重要的是卫戍京师，动辄可以逼逼宫，清清君侧，所以不可等闲视之。

    这样一理清思路，我立刻想到了我的利益增长点，那就是庶族地主和商人，庶族手里也有很大的实力，却没有相应的政治地位，比如说刘春溪，据资料看，家中亦是一方豪富，和周紫竹同年的进士，但是一为士族，一为庶族，在朝中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以他急功近利的心态，怎么可能心里不抱怨？还有那个林贵全，像他这样富可敌国的大商人，何尝不想尝尝钟鸣鼎食的味道？

    我如果想培养真正属于自己的班底，而不像以前张青莲一样用身体攀附皇帝或邵青，他们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言归正传，说到这个库银的问题，虽然确实很严重，但是拖欠的官员各派都有，我目前根基不稳，自身难保，是没有可能做这种到处得罪人的事的。

    第三条则是关于一个在我国古代始终存在的问题，土地兼并。因为士族是免赋税徭役的，所以很多农民都自愿把自有的小片耕地卖给士族地主，自己去做他们的雇工佃农，以至于士族的土地越来越多，小块耕地越来越少，可以收赋的田地也越来越少，每年的国库收入都在持续下降。刘春溪建议向士族一体征税。

    作为一个现代人，我知道土地兼并的坏处，那是要动摇国本的。但是，同样，我若是现在改革，虽说可以打击政敌，同时也会得罪我目前还得罪不起的人，还不到时候。

    说到底，这刘春溪的谏言我竟是一条也不能用。

    不过，像他这样的人我是会拉拢的。

    第二天早朝时，邵青的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到，真是举国欢庆啊。当然，只有我是“斯人独憔悴”。不不，也不只我一个，确切地说，清流党也就罢了，毕竟还知道大局为重，外戚们的脸色可不好啊，邵青立下赫赫战功，我的地位权势也会水涨船高，对他们打击颇大。

    邵青的捷报说生擒回鹘首领，现在只剩如何安抚处置当地部族的问题了，一个月后班师，等到京大概四月中旬，这下朝堂之上就讨论怎样迎接他凯旋的问题了，又是一场舌战。

    我一言不发，自然引人猜疑，不过他们大概觉得我变聪明了，知道韬光养晦，所以，敌对方的目光除了嫉恨还有警惕。

    下朝后我通知光禄寺卿自己明天开始要每隔一日进宫陪皇上读书，让他记录并着内府安排，这句话被不只一个人听到，也不只一个人变色，呵呵，又不知要有多少版本的猜测出现了，最坏的肯定是说我想伺机弑君。

    我派的人今天因此一律昂首挺胸，喜气洋洋。

    高玉枢偷偷凑着我耳朵说：“老林说，但凭相爷吩咐。”说着小人兮兮的嘿嘿笑。

    呵，这就叫相爷了，我又不是真正的中书令。难道邵青打场胜仗回来我就能拜相？还是他们以为我要有大动作了？

    我私下叫住刘春溪，把折子还给他，非常诚恳地说：“春溪所言，实良策也。然非青莲眼下之力可以及，宜徐图之。春溪有经纬之材，请为国珍重之，必可图将来。”

    我这样掏心窝子的话等于把他看成了最可信赖的心腹，刘春溪激动得差点没流眼泪，说：“大人，春溪素来听人说过大人种种诟病，至此才知何谓积毁销金。大人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大人。”

    我点点头，着他去了。

    姚锦梓在马车里等我，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贴身保镖，我去哪里，他就去哪里。虽然他一路上不怎么搭理我，我还是因此心情好了很多。

    回府之后，我也写一张便签传书给邵青，既然他和张青莲亲密，我自然要格外小心谨慎，以免漏出马脚，所以还是越简越好：

    “甚喜，盼归。有晋商林贵全，请给通商特许。”

    我知道自己和张青莲的字迹不可能一致，所以尽量避免写字，折子因为是三位顾命大臣和六部协商批复，用不着我动笔，此时却是第一次写私函，我想来想去，让姚锦梓动的笔。这家伙的字端稳清俊中有灵秀，给我的感觉很像康熙的字。

    这一天都很累，我觉得身心疲惫，所以很早就爬上了床，反正在这种时代，又没电脑又没电视，入夜只有一灯如豆，不睡又能干什么？

    可是，没想到的是，在我到古代的这第三天的半夜里，突如其来的发生了一件香艳的事情。

    不得不说的话：

    首先，这篇文是比较长的，总在三四十万字以上，所以，场面很大，人物众多，结构复杂。目前主角到达这一时空才三天，我还在布局阶段，但是，故事脉络我已经成竹在胸，请不必担心tj，而且现在出现的人物情节很多都是为了以后的伏笔，我是不会平白无故写个人出来的。

    这篇文并不是纯粹的耽美或言情，有一半以上是放在政治战争阴谋权术甚至日常生活之类的事情上的，也是这种局面下不能避免的，如果是只想看a喜欢b，c也喜欢b，整个篇幅就是a,b,c不停跳来跳去，爱恨情仇，寻死觅活那种，只怕要失望了。

    当然，情感也是书中最重要的成分。

    第二，关于大家最关注的攻受问题，其实，我在第二章就说了，本书要探讨一下男女和攻受不同的性心理，既然要探讨，那自然都要试试的。当然，必须根据人物本身性格的发展才能发生得合情合理，我是一个重视逻辑的人。但是，不管支持哪种的，都请耐心等待，迟早都会有的。

    第三，关于NP的问题，首先，我没去闲什么的地方讨论过，所以是重名了。

    女主角来到这个时代很不容易，我自然要安排一些出色男性喜欢她，以犒劳她的劳苦功高，可是不等于她也要喜欢人家。

    还有，没必要连七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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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夜挑

﻿我的卧室虽然在水谢里，但是，因为是冬天，睡的是耳房侧面的暖阁，地方不大，床却很大，像一个小屋子，有顶，有三面雕花的红木板，把帘子垂下，就完全与外界隔绝，甜美和惊悚的梦想都只在那烛光透过帘幕微微波动的小小天地里。

    看到这样的床，总让我想起外婆家，外婆家也有一张这样的古老的，精雕细琢的，三面包裹的旧式红木床，那一般都是嫁妆，当然，没有这一张来得精致华丽。躺在里头的时候，会联想到青石板的小路，小竹椅，下雨时中式庭院的屋檐角落“哗哗”泄下来的雨水，像水洗过一样的青砖颜色……心里会有悠久的惘然和点点的微痛。

    虽然只睡了三天，我倒是有点依恋的感觉了，在这里都是早睡早起，为了上早朝，凌晨四点就要起，因此，一般九，十点钟就睡下了。哪像我在现代时，经常加班或应酬到两三点，早上十点才过去公司。而且在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安静的过，睡眠质量很好，长此以往，不知会不会发胖。

    我的床和外婆家的床除了华丽程度，最大的不同就是我的床有一个像脚踏的比床面略低的窄窄的部分，上面也有被褥，据我看，这是给贴身丫头睡的，便于晚上倒个水，递个夜壶之类的。

    但是张青莲这个变态并没有贴身丫头，大概是因为“夜不独寝”，一来不方便，二来用不到。

    所以，这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这张大床下睡下，和前两日一样，很快就入睡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被奇怪的感觉弄醒，好像有人在抚摸我的身体，光滑的胴体紧贴着我蠕动。

    我还有点迷糊，一时不知是梦是醒，心想：莫非是我太垂涎我的美少年，竟做起春梦来？

    我伸手在纠缠着我的肉体上摸了一下，真实的触感，紧致光滑的皮肤，在柔软的皮肤下有并不明显的颀长的肌肉，手感很好啊。

    咦，莫非是我的美少年在被张青莲那个的时候从不习惯到习惯到爱好上了吗？这几天憋得不行，所以才趁夜摸到我的床上来？

    唉，可恨我现在是个男人啊！

    那个钻进我被窝的家伙很是热情，从我的前胸一路吻上来，双臂如蛇纠缠，唇舌摸索着寻到了我的嘴，辗转吮吸，还企图把我很想说是丁香舌其实却就是一条滑腻腻的舌头送进我嘴里。

    前文我已经说过了，我很反感别人不经我同意就喂我口水。性对我来说，是一种健康的需求和运动，最好与爱有关却不是必要条件，理应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生活的一部分，但是不应该也不会沉迷其中……注重氛围，双方的感觉都很重要，因此如果不按我的规矩来，我就有权随时叫停……（你有女权倾向我是早知道的，为什么现在觉得你还有性冷淡倾向？——啊，兼爱非攻啊，我先走了！）

    可是，对象是我的命运美少年的话，我是不是应该通融一下？

    就在我严肃思考这件事的时候，那人撬不开我的嘴，已经转移到我的耳垂，又舔又吮的。耳垂是我的敏感带，那家伙急促温暖湿润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弄得我又痒又酥又麻又……那个。

    就在我决定放弃一回原则的时候，那人紧紧搂住我的脖子，腿缠在我腰间，在我耳边发出销魂沙哑喘息的声音：“青，青，……抱住我，抱住我……”

    我全身都冻结了：女人！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女人摸上我的床！

    很熟悉的声音，是……红凤吗？呵，原来是我的通房丫头耐不住春宵寂寞了。

    “红凤?”我试探地轻轻唤了一声。

    她僵了一下，不动了，把头伏在我胸前。

    我又唤了一声，良久，她才从我下巴底下闷闷的，发出一声幽幽的，鼻塞一样的声音：“是的，大人。”

    我很想推开她，可是……她好像很难过啊。

    转念想，我改做男人之后还没有机会试试新增加的功能呢，到底什么滋味，人皆有好奇之心，何况又能解她的饥渴，这样一举两得的善举，何不偶一为之？

    反正跟男人是bl，跟女人是gl，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样想着，我有点迟疑地伸臂也回抱住她。

    弄清楚我的意思，红凤的声音里绽出不敢置信的欣喜激动：“青——”

    我闭了闭眼，强逼自己去抚摸她，本来还好，可是当我摸到她丰满的前胸的时候，她虽然咬着牙气喘吁吁，娇吟不已，我却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这种东西我原先也有啊！

    怎么可能对一个同性的女人感兴趣？作为性取向正常的女人。

    果然还是灵魂来得更重要些。

    红凤兴致都被挑起来了，我却突然停止动作，她不耐地在我掌下自发地蠕动，磨蹭着我，咬牙喘息着呼唤我：“青……快点，快一点……”

    我是实实在在很愧疚。

    “红凤……对不起，我……”

    红凤停了下来，我一时只能感觉到她胸膛剧烈的起伏，气氛却冷下来，好久，她才涩声说：“大人……”

    “大人，是红凤的不是……大人这几日行为与往常迥然不同，也不召人侍寝……红凤以为……”说到这里，这一向冷静自持的女子居然也凝噎了。

    我对女人一向比对男人宽容，这个女人素来举止娴静，又能干得紧，说得上秀外慧中，我是很欣赏的，现在见她这样压抑着欲望，羞耻，受挫，极力平复情绪的样子，不由有点怜惜。

    如果可能的话，我是很想做完，免得大家尴尬难受，可是，那个新硬件却很不合作。

    啊，莫非，我不但变成个男人，还是早在二十多岁就因纵欲过度而有早期阳萎征兆的男人吗？！

    这时红凤已经起身点了灯，灯光下她一身红罗亵袄，香肩半露，一头青丝披散，比起平时严谨朴素的着装，平添了许多风情妩媚，我若是个男人，又岂会放过这样送上门的好事，可惜……

    “大人，可要红凤给您倒点水喝吗？”语气已经平静了，也不叫我“青”了。

    “不必了，你去睡吧……”我温言说。虽然也担心自己心软了一点，太不像张青莲，却没法不温和地对她。仔细观察她的眼睛下面，发现没有水迹，松了口气。

    红凤出去后，我在这个时空第一次失眠。

    谁想这种事居然有一就有二，第二天晚上，我的床上居然又在半夜多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个我记不得名字的男宠。

    对男人我可不会像对女人这么客气，我勃然大怒，一脚把他踢下床。

    这男人卖相不错，大概因此有几分倚恃，此时见我发怒，吓得趴在地上求饶。

    我余怒难消：我是□□吗？我是妓男吗？一个二个都随便往我床上爬，寻思着我好欺负是不？

    早知道不该把这帮贱人放出来的！纵虎归山，倒伤了自己！难怪张青莲要把他们锁着！

    我打铃叫人，一会儿红凤，田纯，朱纤细衣衫不整地匆匆跑来，我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个男宠叫道：“给我把这贱人轰出去！不许再进这府一步！否则打断他的腿！往后谁再擅自溜进我的水榭，杀无赦！”

    红凤瞬时脸色煞白，我原不是针对她，此时见了也有几分后悔，可说都说了，张青莲总不能向个通房丫头道歉吧？

    我立刻转移目标向那两个：“还有你们两个！护卫怎么当的！这种货色都能摸进我屋里，要有刺客我岂不死定了！”

    田纯不作声，朱纤细却忍不住委屈了：“是大人您说不要贴身护卫，不让我们在水榭待着！”

    是啊，人家张青莲有“玉蛛功”护体，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啊！

    我铁青着脸，说：“你们下去吧，把这杂碎弄走！我要睡了。”

    红凤最后出去，我看她眼神有点幽怨，不免埋怨自己怎会一时糊涂，口不择言。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我决定让我的贴身保镖的工作时间延长到二十四小时。

    还是和姚锦梓一起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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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养成计划第一步

﻿第二天早上，红凤和另一个丫头过来伺候我穿衣梳洗，除了恭敬地问安，什么也不说。我心中愧疚——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不行”的男人格外怕老婆了——，于是没话找话说：“红凤，你这件袄子好看得紧哪！”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说：“谢谢大人，这件衣裳红凤已穿了四年了。”

    我汗，我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笨了，难道我不只对美男没辙，对美女也没辙？

    既然讨好没用，我也不讨好了，我冷下脸色和语气，拿出了主人的谱来，吩咐正事：“那些男孩们在府里甚是无趣，我看也没什么好货色，你统统打发出去吧。别人送的就直接放出去，自家采买的就卖了，我看了心烦。”

    “全部吗？”

    “嗯，除了那个我叫他去教姚锦枫和小绿的书生。”

    红凤以毫不惊奇，见怪不怪，公事公办的语气答应了下来，然后问我：“大人，要不要着外府管家采买新的？”

    我……

    郁闷，我很想宣泄一下情绪，却还得做出冷冷淡淡的样子：“暂时不必了。”

    今□□上的事也不怎么重要，或者说其实是因为不在我专业领域和兴趣范围之内，因为是春天到了，要祭农桑，小皇帝过几日要拿锄头去田里挖两下，感觉很像以前大学时的植树节，但是现在既没有皇后也没有太后，没人可以去象征性的采桑，所以朝上在重点讨论这个人选，最后决定了一位老太妃，是先先帝的贵妃。

    我对于这种不能产生实际经济效益的事素来是不感兴趣的。

    下朝后我去宫里陪小皇帝读书。小皇帝看到我眼睛一亮，高兴地说：“张爱卿来了，咱们今日学骑射吗？”

    骑射，骑马我是会的，不过在古代就不够看了吧？射击课我倒是学过一阵子，射箭只是在美国上学时去过几次，弓弦很容易反弹打肿手肘内侧啊。

    “不，陛下，今天我们就随便聊聊天吧，下回我会让人教您骑射的。”听到自己温柔的语气，我不禁有点怀疑，其实我也挺适合当幼师的吧？

    小皇帝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就恢复常态，作为一个七岁的孩子可真不容易，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断无此等功力，不愧是在罪恶里出生，在阴谋中成长的孩子。有前途啊有前途。

    “张爱卿要聊什么？”奶声奶气地说着老气横秋的话，可爱得让我想把他抱起来亲一口。

    可是，聊什么呢？我没做过老师啊，员工培训倒是做过的，那也不一样吧。而且我没有对付这个年纪的异性的经验啊，如果在现代，我还可以送个舰艇模型，可是古代……

    难道聊UFO？

    “嗯，陛下素日在宫中快乐吗？”

    “快乐？”不解的语气。

    “嗯，陛下都玩什么？”

    “玩？”惊诧的语气。

    可怜孩子，嗯……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陛下认为君与民孰轻孰重？”

    小皇帝立刻背孟子给我听，还加上李世民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资优生啊！

    我可怜的智商莫非退化了吗？我觉得我至少有十年没感觉过如此无力和不知所措了。

    “陛下，治国不是易事啊。”

    小皇帝小心翼翼保持严肃的架势点点头。

    我看着那小脸上严肃的神气，无奈地咽了口口水。好差劲！我是来和一个七岁的孩子说这些的吗？

    “陛下，有一点最重要，大家都会有私心，每个人跟您说的话都不是完全的事实，陛下要弄清真相，要用自己的眼睛和心去看，去分辨。”

    我为了什么要说这些？最近也没看阿嘉莎.克里斯蒂啊！

    小皇帝摆出谦虚受教的样子继续点头，只怕在他心里我现在比古老头还要无聊吧？看来我其实毕竟不适合当幼师。

    “陛下治国即是治民，要治民，就要知道百姓真正的需要。”

    点头。

    “为了知道百姓真正的需要，陛下，找个时间我们去微服私访吧？”

    张大了眼睛。

    “我们乔装改扮，不让人知道是陛下和张学士，去市集城镇看看普通百姓是怎样生活的。”

    完了，会惹大麻烦！可是陛下乌溜溜的眼睛中已经绽出喜悦和渴望了，对着这样的眼睛，我是没办法食言而肥的。

    我差不多是落荒而逃。

    好失败的养成第一步啊！我就是对孩子和动物没辙！

    回府里时红凤告诉我该遣出的和该卖的男宠都已经分好了，就等我下一步指示，我想想有点太狠，就说：“罢了，要是卖出去只怕也落不到什么好地方，你给他们每人一百两银子好生打发出去，嘱他们自己去做个什么营生。”

    红凤答应了，小绿也在旁边，插嘴说：“那些哥哥们都在哭呢。”

    没用的男人！我的同情心可就到此为止了。不过还挺像以前裁员的感觉，最近我经常都分不清自己在什么时空了。

    外府管家遣人进来禀报说林贵全把礼单上的礼送到了，我便带着保镖姚锦梓，通房丫头红凤，书童小绿一起去前厅观看。

    上次说过的礼都林林总总摆放了一地，还有多出来的，一个长老鼠胡子，一看就是师爷的老头站在那里，见我去就向我磕头请安。

    “大人，敝东遣老朽将礼送上，又因最近有些时新物品，一并送与大人赏玩，请大人笑纳。”

    外府管家接过另一份礼单和一个小小锦盒，呈给我，我先把锦盒微微打开一瞥，是厚厚一叠银票，我淡淡不动声色，把锦盒纳入袖中。又打开礼单一看，加了十支高丽老山参，两瓶从大秦（罗马）来的玫瑰露，一斤大食的乳香，五十匹新到的哆罗呢。

    我淡淡一笑：“倒叫你东家费心了。”

    师爷走后，我怀着极大的兴趣观赏礼物，袖中那十五万两银票在暗处散发着极致的热力与光芒，我心花怒放，直到这一刻才发现穿越时空的快乐与价值所在。

    药材和香料我都命收到库里，那两瓶拿水晶瓶子装的玫瑰露看来价值不菲，我打开盖子闻了闻，一瓶清淡些，有点像kenzo的flower，一瓶浓点，像娇兰的一千零一夜。我很喜欢呢，虽说现在是个男人，不过反正是长成这样，又是先帝男宠的男人，就算用香水人们也不会更奇怪吧？

    那对金钏我赏给了红凤，红凤敛首谢恩，看不出有什么特别高兴。真是难伺候的女人！

    我看那些波斯大折花蝉翼纱轻巧鲜艳，十分美丽，可惜啊，这个我自己是真的用不到了。 “红凤，一匹赏你，去做几件春衫穿罢，余的收进库里，对了，看看库里有什么积年的布料，也该拿出来给丫头小厮们裁春衣了，白白放着也没用。”

    红凤答应着。

    我又看那些哆罗呢，倒真是挺好的料子，都是青色的，就说：“拿这个给锦梓和锦枫多裁几套衣裳，还有那个雪豹皮，给他们各做件皮裘穿，春寒究竟料峭呢。”

    眼前场景让我想到了红楼梦，于是我想起了一件事：“红凤，如今你每月月例银多少？”

    红凤怔了一下：“十两。”

    十两，比起红楼梦里好像跟小姐们一样，不过，在这里算高薪吗？

    “升到十五两。锦枫每月也要二十两月例，小孩子有时也会想买个什么玩物儿的。至于锦梓，”我看了他一眼，“不拘多少，要用钱就去账房支吧。”

    他脸上还是淡淡没表情，可恶，怎么这帮人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可是我的好心情不会这样受阻挠，我回到房里数了一遍银票，不是十五万而是十八万。

    呵呵，林老狐狸挺懂事啊！

    姚锦梓一直冷眼看我数银票，我心中一惊，莫非张青莲以前并不在乎银钱？会露馅吗？最近我总觉得姚锦梓好像已经知道什么了。

    “锦梓，从今晚开始你就在我屋里睡。”我有点忐忑，故作不经意的说。

    “是。” 没有表情，又没有表情！

    有压抑的怒气吗？

    看不出来。我有点恼火了，觉得自己处于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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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人家以前就说过了，我的女主强虽强，这方面确实有点清纯嫌疑，不知道为什么。要不然以后我们再讨论一下关于童年阴影对人的潜意识里的性的罪恶感的影响？笑。

    不过其实她是有点霸气的（也可能是起床气），与其说“对于古代人的种种争宠行为一惊一乍”，不如说是她的地盘和主导性受到挑衅的应激反应，——听起来有点像某种动物，不过，我听说越是成功人士越有返祖现象——，所以，红凤作为一个相对弱势的女人爬到她床上就没有激怒她。对男人则不能忍受。算是女权主义的表现吗？

    她对姚锦梓的钟情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对方属于低调压抑内敛型人格（虽然很可能是外界因素造成的），反正据我目前判断分析是这样的。

    女主角当然会做观念调试，但不可能一下就做到的，而且她本来就是现代人啊。有些东西她日后就会妥协，有些则要坚持，虽然知道变通，但从某些方面说，她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

    我发现现在大家有把她完美化的倾向，可是世界上没有人是完美的，那样的人我也不喜欢。女主天赋虽高，也不可能全知全能，处处都强啊，她也有过很小的时候，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还并不那么自信的时候，很容易被外界伤害的成长阶段，有一些伤痕留下之后会影响到日后的成长模式的，她心里有很多隐藏很深的东西，并不像外表光鲜无瑕。

    所以，这就是第一人称写作的坏处了，只能用她的眼光看，她的观念写，可这些并不代表作者的意见。因此要请大家耐心看下去，很多事最后都会明白的。毕竟我才写了开头，对大家来说所有的人物都还只是第一印象呢。

    菊的鬼主意不错啊，不过，女主的设定是二十六，张青莲才是二十七八，擅自给一位超过二十岁的女士加两岁你知道是多大的罪吗？笑。

    NP，恩，NP，大家倒是不用怕没得挑，会有几个极品的，到时各挑合口味的就是。

    PS：居然也有人说我是后妈啦，我很错待我家青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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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惊澜

﻿喂喂，火气大了！mm，不可以说话那么冲哦。天洗，嗯，很多事是见仁见智，首先声明作者不歧视同性恋，主角也不歧视，这只是她对于肛交的看法，而不是针对同性性行为。她确实有点性洁癖，除此之外，观念也是会改变的。所以用夸张的话来说明她现在的心态。绝对不是代表作者的看法。晚上上床睡觉的时候，我和姚锦梓都面无表情，看不出谁更不安。但是窃以为应该是我，因为人家早就习惯了。

    我已经嘱丫环在床上放了两床被，以委婉地表示出我并不要他侍寝。不知道他能不能领会？不过，以他的聪明应该明白的吧？

    之所以让他跟我睡，排除掉我潜意识里不愿自己分析的东西，主要是考虑到现在的张青莲没有武功，因而没有自保能力。这两天连着被人摸到床上去都不知道，我忽然开始担忧刺客的问题。

    想要张青莲死的人恐怕不只一个两个，如果不小心点，只怕哪天睡下就爬不起来了，而且，我最近真的有不好的预感。说到女人的预感，还是很灵的，之前曾有一桩大老板下了苦功的收购案，我当时便觉得预感不好，后来开会时我一直以各种理由反对，他们都觉得我来了月事，情绪不稳，不过，见我难得如此坚持居然也被我说服了。再后来，这家公司果然暗中有极复杂的产权问题，代替我们收购还觉得占了大便宜的一家投行差点没被拖垮。这件事曾经非常有效的巩固了我当时受到一个强有力的空降对手威胁的地位，所以记得很清楚。

    见他没有动静，我决定先脱衣服，“锦梓，我先睡了，我睡里面，你睡外面那个被窝。”我再次强调不跟他睡一起。

    我当然比较喜欢裸睡，但是现在有他在不太好，所以决定留条亵裤。呵呵，我现在已经理直气壮的没有了上面的累赘，不用怕什么了。

    说到女人的胸部，完全是一个为别人而长，对自己什么实际用途都没有，还居然这么要紧的部位，多么不方便啊，跑步的时候就算改用运动胸衣也没用，晃得很难受，还有刚发育的时候里面长了小小的硬核，一碰到就疼得死去活来，为了面子也不能说。唉，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老天歧视女人的明证。

    我松了腰带，褪了外袍，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实话，也不是十几岁的纯情小处女了，又不是第一次在男人面前宽衣解带，居然不好意思，我都不明白自己了。何况，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就发生过……唉，不想了，越想脸越红。

    褪下了中衣，抬头发现他盯着我看，见我看他，生硬的扭过脸去，好像有点脸红。不知为什么，我顿时心情大好，一点都不紧张了，反而笑吟吟地凑到他面前去，他瞥了一眼我□□的肩，把脸别得更开，眼神阴郁，又像恼怒又像害臊。

    呵呵，毕竟还是小孩子啊。

    说到我现在的身体，最大的好处就是实在美丽得紧，无论男女，都很难对抗这种吸引力的。

    不过，玩火会自焚，我也别太过了。

    我溜进自己的被窝，好整以暇的观赏我的美少年脱衣秀。他瞪了我一眼，转身脱衣服，啊呀，再次看到美丽的裸体真是幸福养眼！那细腻光泽的皮肤只有这个年纪的时候才有吧，胸肌，腹肌，背肌都有料但是又不会过分，也没有洋人讨厌的胸毛，上身与腿绝对符合黄金分割率，自然细下去的腰部曲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有恋童癖？

    他在我的旁边被窝睡下。

    感觉很温暖，很安全。我枕着自己手臂，说：“锦梓，来聊天吧。”

    他没看我，眼睛看着床顶，说：“大人想聊什么？”

    我想了想：“不如聊聊你的心情吧？”

    他不作声。

    “你现在想杀我吗？”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三年我还等得起。”

    “恨我吗？”

    他不说话，大概是因为我问的问题太显而易见，不屑得回答。我叹口气，看他长长的睫毛投在颧骨上的漂亮阴影，有点怔仲。

    他咬住了嘴唇。

    我又叹口气，决定要转身睡觉。他却突然恨声说：“你如果要，就说要，到底想玩什么？”

    我怔住了。

    他突然一把抓住我，很是粗暴。然后恶狠狠的咬住我的嘴唇。

    我一时都忘了闭上眼睛，惊愕的看着他。

    不过这样粗鲁的吻我还没遇到过，我愣愣地任他噬咬我的嘴唇，直到疼痛里混进了血腥味。

    这该死的混帐把我的嘴咬破了！我明天怎么去上朝？

    我用尽全力推开他，他也没坚持。

    看着还有点喘息的姚锦梓，我知道自己生气了，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和生谁的气。

    “睡觉。”我冷冷说。转身背朝他躺下。

    我开始和姚锦梓冷战，虽然同出同入，同食同寝，却不和他说话。

    而这几日朝中，发生了一件很具震撼性的事。

    事情是这样的，三个月前浏阳驸马的舅舅，陕西节度使崔宇的独生子，强抢了当地大士族宇文家女扮男装溜出去玩的小姐，宇文家大少爷上门理论讨人，却不自报家门，崔大少只当是好欺负的平头百姓，纵使恶奴将其活活打死，震惊一时，案子闹大，上了京师，交到大理寺。

    这件事估计使张青莲很是头疼过，因为浏阳驸马是他在皇族中不多的支持者之一，而崔宇是高玉枢的死党，他苦心提拔的封疆大吏，自然是要保的。可是宇文家也很有实力，又和邵青家是姻亲，那也是不能得罪的。其间经过了些什么，我是不知道，但是这个崔家大少爷被判了斩立决，并且在一个多月前被斩于菜市口。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应该死了一个多月的家伙并没有死，而且被人拿到十足证据证明他买了“人鸭”替死。

    所谓“人鸭”，一般都是贱奴或平民百姓，因为某种原因，比如说自己已经得了不治之症，为了还要活下去的家人，把自己卖给那些大户人家家里有人犯事的去替死。当然也有很多是健康的男子，因为更加惨烈的原因而去做的。

    购买“人鸭”代价当然不低，还要买通刑部的人，监斩的人，杵作等等，不是大户人家也用不起。

    这种事件被兜出来，当然震惊朝野，堂堂天子治下，居然发生这样暗无天日，泯灭人性的事！清流党又可以趁机攻击我们这派，当然义不容辞，义愤填膺，跳出来大肆鞭挞。至于外戚党，他们估计也不是没干过，但是也当然要落井下石。

    我当然也震惊，而且愤慨，但是现在的状况却不容我发挥正义的立场，因为人家是想趁我病，要我命啊。

    先不说夹在崔家和宇文家之间的难做，这“人鸭”事件被捅出来，首先崔家就不保了，然后直接关联到刑部尚书高玉枢。我这个干儿子虽然不是什么好货，到底现在和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还不到弃子的时候。

    高玉枢的头上已经见汗了，我偷偷瞥他一眼，他也正偷瞥我，我使了个眼色，低下头，做出“推托”的口型，也不管他有没有看到。

    这老小子果然精，咳嗽了一下，义正词严的说：“朗朗乾坤，有此不经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下官定当令刑部彻查此事，如果属实，乃下官治下不严，请至贬罚。”

    这家伙已经铺好退路，如果属实，也不过是下头的人顶罪，他“治下不严”，也就是罚罚俸，最多贬个一两级。

    敌对派果然有人跳出来嘲讽他，但是鉴于无凭无据，也没什么说服力。

    最后决定由大理寺和刑部会同审查此案。大理寺卿是清流党的。

    我回到马车上当然很郁闷，一方面我也考虑过是不是为了正义干脆现在就放弃高玉枢，但是清流和外戚决不会就这样算了，攀到高玉枢，就一定也想拉上我，就算我逃得过，也不免寒了下头人的心。况且浏阳驸马是浏阳长公主的夫婿，浏阳长公主是先帝唯一的妹妹，在王族里势力强大，我是得罪不得。

    如今，如何是好呢？

    姚锦梓看我烦恼，投了一个勉强可称之为关注的眼神给我。我有点赌气地说：“哎，锦梓，反正三年后我的命也是你的了，有什么秘密我也不瞒你，你若等不及三年，现在就想卖了我也请便吧。”然后就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下，又发泄地说：“崔家小子真是白痴！好死不死去惹宇文家作甚？还有该死的高玉枢，捣鼓个‘人鸭’想干嘛？”

    姚锦梓沉默了一会儿，看看我说：“‘人鸭’的主意是你出的，人也是你找的，是你的京畿庄子上的奴工，你扣住别人的妹妹，逼得人答应的。”

    我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你不记得了，”他看我震惊的样子，冷冷一笑，“你夹在浏阳驸马和邵青之间左右为难，所以想出了这个‘两全之策’。”

    我的脑子里有野马群呼啸而过，轰隆作响，现在只剩下一个意识：我麻烦大了！

    如果被人查出替死的“人鸭”是我庄子里的奴工！

    该死的张青莲是白痴吗？要找也别找自己庄上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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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密谋

﻿嗯，真的没有写过女主的名字。因为......取名字是我最头疼的了！

    都是随手取的，到现在文章名字还大受诟病。葡萄是因为当时正在吃葡萄，张青莲是反讽，邵青是因为以卫青为原型的，写完才发现有一个字重了，好在也不希罕。

    姚锦梓......我都不敢说，怕被人打死。我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那人的妹妹现在哪儿？”

    姚锦梓眼里露出嘲讽的神色，说：“放心吧，你早就让人灭了口啦，她和原先庄子的管事经手这事的都死了，现在知道的只有你，我和去动手的田纯。”

    我眯起眼睛：“红凤都不知道么？我以前很信任你吗？”

    姚锦梓眼里嘲讽的神气更浓：“你很喜欢在床上下令，有什么龌龊事也不避我，因为，我在你眼中早就是个死人，你迟早都会杀了我。”

    我看着他仿佛无所谓的语气和表情，看到他深藏在眼睛里的阴影，知道他一定想起了张青莲以前折磨和羞辱他的不快的回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蓦然触及了一下。

    我柔下眼神，低声说：“锦梓，我不会杀你的，无论你以后做什么我都不会杀你。”

    姚锦梓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突然冷笑一声，别过脸去，表示不信。

    这时，马车突然停下了，小绿钻进来，说：“大人，高大人的长随来请大人。”

    高玉枢鬼鬼祟祟请我去的地儿还是上回的私娼寮子，估计是贪图那里僻静，事关重大，我当然要去。

    叫小绿和车夫在外头等着，我带着姚锦梓进去了。

    兰倌来迎接我，见我未语先笑：“张大人，许久不来了！小云很想您呢，都不肯见别的客！”

    提到原庆云那家伙我就寒毛直竖，连忙说：“有劳兰老板了，今日有正事，不必叫他过来了！”

    兰倌笑起来，说：“高大人已经嘱咐过了。”声音和姿态如此像女人如此比女人还妩媚的男人实在是第一次见，不愧是做了多年的名旦，难得是一点也不觉得恶心，难怪高玉枢迷恋他。

    我们走进雅间的时候，雅间里已经有三个人了，除了高玉枢，两个我都不认识，一个年轻的，大约三十左右，服饰华丽，也说得上玉面朱唇，大约便是驸马。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已经发福，有很大的将军肚，面有忧色，那么，应该就是那位节度使崔宇了。

    他们见我进来，一齐站起来朝我寒暄，突然看到我身后的姚锦梓，都愣住了。

    崔宇脸上的惊愕一掠而过，客客气气地说：“原来是姚世兄。”

    驸马却别过头去看了眼高玉枢，尴尬的神色十分明显。想来他以前和姚锦梓是有点交情的。

    姚锦梓微不可察地朝崔宇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

    高玉枢也很尴尬，不过却是因为他觉得姚锦梓不可信任，我不该带他来这里。

    锦梓面无表情地说：“大人，我在门外守候。”

    我觉得有几分恼火，没有提高声音，却增加了寒冷度地冷冷说：“不必，你就待这里。”

    然后，我携住锦梓的手，嫣然笑着对众人说：“锦梓现在是我的护卫，大家有什么话都不必避他。”

    那三个人都不由自主盯住我握住姚锦梓的手，崔宇和高玉枢很自然将眼光移开，驸马则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大家开始讨论正题。我着意观察之下，发现各自态度不同，崔宇自是忧愁，高玉枢的态度第一是自保，第二是尽量不要失掉崔家这个左膀右臂。而驸马显然对他那个表兄也好，“人鸭”事件也好，都有几分不以为然，只是毕竟自家人的事，不好不偏袒。

    我想起之前恶补的资料：驸马姓薛，开国名将之后，弓马娴熟，品貌出众，十七岁就尚了唯一的公主。我朝规矩驸马都不可大用，所以一直不过做做品轶较高的御前护卫统领，龙骑尉之类的闲差，三年前才作了八千禁军统领。禁军与御林军不同，禁军几乎都是士族高第的子弟，吃着皇粮，拿着优俸，不过是给个事干，再怎样也不会让他们上战场，个个鲜衣怒马，有不少还是世代将门之后，个体战斗力不弱，却毫无军纪可言。

    可是，这些人却是一股强大的政治力量。张青莲与驸马交好，便可利用他来牵制外戚在京师的势力。

    我看薛驸马虽然年近三十，却一直一帆风顺，养尊处优，反倒并不习惯政治的黑暗，很多心思都可以一眼看出来。

    他待我很是亲热，是那种不习惯讨好别人的人笨拙的讨好方式，百分之八十的时间目光都停留在我身上，一会儿说“青莲近日身子可好”，一会儿说“张大人的茶凉了，快换了去”，我也曾怀疑他是不是和张青莲也有一腿，不过看着又不像，而且兰倌来奉茶时他隐隐有嫌恶之色，在这里也不自在，好像很反感男色这种爱好。

    嗯，颇费思量。

    高玉枢说：“事到如今，只怕要追查的第一件事便是‘人鸭’的身份，受贿的官员，和……”他看了一眼崔宇，“崔家的干涉之深浅。”

    一时都沉默。

    我在乎第一点，高玉枢在乎第二点，崔宇在乎第三点。驸马呢，他看着我。

    两只老狐狸都不愿意先说，我只好当出头鸟：“琳西，刑部定有官员涉及此事，你可要查出来从严处理。”

    高玉枢愣了一下，连忙说：“父亲大人教训得是。”

    “也不可不公，使人心存怨望。”

    高玉枢说“是”，我知道他很明白我的意思：找下面的人顶罪，不过事情要做得漂亮，不能留下漏洞。

    高玉枢说：“父亲大人，是否要安排个人去认尸？”

    漏洞不能补的，越补越多，然后再去灭口吗？还是有迹可寻啊。

    何况，我承认我不算是个好人，但是能少杀人还是少杀人为妙，人家也是一条命啊。说实话，刚才在马车里听到锦梓说那个“人鸭”的妹妹已经灭了口，我竟然感到松了口气。因为我就是在挣扎和犹豫要不要灭口的问题，而且我知道自己至少有百分之四十的可能性会去做。

    所以我不得不感谢老天，还没有直接让我面对这么惨酷的选择。

    说到底，我的正义和原则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东西吧？

    “不必，流民大都已无亲眷，便是有，也找不到了。哦，听说那个‘人鸭’受过崔公子的救命之恩，知道崔公子惹上人命官司，便找上崔府少奶奶，自告奋勇欲以身代。少奶奶虽惊骇不允，到底爱夫情切，那人又百般坚持，最终只好允了，私下去买通关节。此事崔大人全不知情。”

    驸马又是惊愕又是好笑的看着我，高玉枢正色叹道：“此人实义士也！虽身处下贱，有古之荆轲聂正之遗风！惜乎损及国法，否则何愁不能立传留侠名于后世。”

    我看着这人，真是受不了。虽然我现在也很无耻，不过比起这个人……

    “只是，唉，名门眷属对簿公堂，要委屈少奶奶了。”一定要干得漂亮，不能露怯，不能被抓住马脚。

    “好在当年崔公子义助此人之事，知道的也不是一个两个。”捏造证据，找几个家丁作伪证。

    崔宇点头答应，愁色却不解，叹道：“下官只这么一个逆子，可恨疏于管教，惹下这天大的祸事！他若是死，我也不心疼，却断了我崔家的香火，叫下官日后有何脸面去见泉下的列祖列宗！”

    说到底，还是要保住败家子的命，唉，可怜天下父母心，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崔大人，如今令郎脱逃，官府是必定要下令通缉的，只是大人虽欲大义灭亲，却苦无其行踪。过几日邵将军班师回朝，打了大胜仗，朝廷必要下令大赦天下，届时将令郎的斩立决减成杖责刺配，大人再设法照顾周旋便是。”

    崔宇闻言大喜，说：“如此便仰仗大人了。”

    我正色说：“崔大人，青莲所能尽绵薄之力只不过如此而已了，成与不成，尚有天意。”

    崔宇说：“大人如此相待，下官一家已是结草衔环难以报答。”

    于是大家又说了些恶心至极的客套话，气氛明显轻松下来。我趁空觑了锦梓一眼，那家伙很擅长稀释自己的存在感，不知道是以前万千宠爱于一身时就已经擅长的呢，还是被张青莲害了之后被迫成长。

    觉得胸口憋闷，我就起身告辞，带着锦梓走出去，还没走到门口，就见一人长身玉立，斜斜倚在门口，靠到我们，美丽邪魅的面孔上满是一种似笑非笑。

    我看到这人就头皮发麻，这家伙总令我觉得极端危险。而且，说实话，他气质如此狂野浓烈，与兰倌这个精致小巧，女性化的馆所十分不协调。

    这样的人居然会是男娼？我再次觉得不可思议。

    “大人数日不来，今日好不容易来了却过门不入，叫庆云好生伤心啊！”他用一种懒洋洋的拖长了的调子说，虽然是娼妓常对恩客说的话，由他说来就异常性感和……嘲讽。

    我很尴尬，当着锦梓的面。

    原庆云的目光十分无礼的慢吞吞的在我面上打了个转，滑向了姚锦梓。

    在那一瞬间，我觉得空气中传来了紧张感。原庆云的姿势还是那样懒洋洋的斜斜倚门，还是满脸要笑不笑，可是，我几乎能感觉到他肌肉暗暗紧绷，像猫一样的瞳孔收缩。而锦梓，虽然在我身后我看不见，却好像散发出一种凌厉气势。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杀气？

    他们莫非是……为我吃醋？

    唉，还是不要做白日梦。至少锦梓是绝对不会的。

    两人对峙了片刻，杀气消失，原庆云放松下来，可是对着锦梓的含笑的眼睛深处藏了些……鄙夷。

    我拉住锦梓的手，对原庆云微笑说：“庆云有空等我，不如趁着年轻多挣点钱，以免将来色衰无靠。”

    ……

    他脸都青了。

    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去跟人说这么赌气的话。

    我这个人，其实真的很糟糕。

    回府时，红凤禀告说邵家大公子和二等诚信伯宇文爵爷在前厅已等我多时了。

    唉，麻烦终于来了吗？

    我从来没像这一刻这么盼望自己还在现代，一觉醒来抱怨应酬太多报酬太少然后开车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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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小绿的梦想

﻿汗，不过是“要金子”，大家想到哪里去了？注意前后鼻音好不好？叫锦梓不必跟来，我一边往里走，一边郁闷不已，揣测着这两人的态度。

    我还真是命苦啊！在现代的时候人们同我说起女强人的口气好像在说女强盗，职场上要十八般武艺样样来得，用亦舒的话说“胳膊上要能跑马”。人前但凡有一点风光得意就有人指着鼻子说你女权主义，骄傲，得意忘形，哪里知道我们这样的女人背地多少努力，多少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辛酸！

    你事事都要靠自己，男人们见了你总是见猎心喜，夸你坚强独立，潜台词是自生自长，不需他费心照拂付出负责任，他只要吃干抹净走人即可。等到你傻得动了心要他把你娶回家，他就满脸为难说“我配不上你”或者是“我是男人我也有自尊”。有运气好的嫁出去了，小心翼翼，别提收入高低以免刺激对方脆弱的男性自尊，再累加班再晚也要做做家务免得人嘲笑你老公是全职先生或吃软饭的，□□时不可以在上面，否则会被认为连房事都要主控……饶是这样，也以离婚做大结局的居多。

    想不到在古代，我不但被扔进这么个烂摊子里，还是只能靠自己，还是里外不是人。

    我厅里的人也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和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年轻男子相貌普通，气质温和清贵，让人一见就很有好感，自然是邵青的哥哥，邵家的大公子邵珉。据说他是庶出，在家并不受重视，也不曾为官，和只比他小几个月的弟弟完全不同。和宇文家结亲的就是他。

    他旁边的自然是他的岳父，宇文家现任家主，世袭二等诚信伯宇文放。是个清癯的中年人，面有深愁愤郁之色。

    我刚迈进厅门，两人就迎上前来，宇文放“扑通”一声，推金山，倒玉柱，在我面前跪倒。

    我大吃一惊，连忙伸手去扶他：“世伯这是为何？快快请起！”

    宇文放硬着身子不肯起，缓缓抬起脸，老泪纵横：“大人，年前幸得大人主持公道，将害死犬子侮辱小女的凶手绳之以法，孰料竟……请大人……”

    这该死的两面三刀的张青莲！

    唉，不过现在换了我，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啊！

    邵珉也愁眉深锁：“青莲，如今二弟不在家，我也只有拜托你了。这次竟发生这样的事，拙荆与岳母大人都在家哭得肝肠寸断……”

    叫得挺亲热啊，这个邵家大少爷是把张青莲看成弟媳了不成？

    我正容说：“公道自在人心，如今朝野上岂无说法？宇文世伯，邵大哥，你们且放宽心……”把宇文放扶了起来，好言安慰。

    唉，我和我那干儿子也没什么区别了，想想真是寒心。

    邵珉说：“这案子原无甚悬疑，只是现在会同审理的是大理寺卿胡大人和刑部高大人，都知高大人与崔家交好，我们也不能拜托他，只好请大人从中斡旋。”

    我派的两支内斗啊，清流和外戚要笑歪鼻子了。

    “放心吧，邵大哥。我已经嘱了琳西，此事定要从严查办。”

    我，我居然还作出这么诚恳的表情！

    ……不管了，至少这句话我确实说过。

    两人又说了许多感恩和诉苦的话，我也只好应和着。不过想想这宇文大叔也确实惨得很，白发人送黑发人，叫他怎能不气苦难平？

    邵珉突然提到他弟弟：“二弟四月就回来了，青莲，你二人交好，又可结伴去酒楼了。”

    我笑了起来：“倒叫大哥笑话了。”突然心念一动。这邵青和邵家对我如此重要，就算将来我改变政治风格，把我“儿子”那些名声糟糕，行事不知分寸的无耻之徒们扔了，邵家和北方士族还是要牢牢掌握的，何况我感情上也觉得他们更不刺激我的审美风格。那么从现在起，就要更努力搞好关系。

    “邵大哥，近日有下头人孝敬了些东西，不值什么，只是从波斯大食千里而来，图它个稀罕。请带回去送给伯母，大嫂，二嫂和几位妹妹赏玩。”

    伯母是邵青的生母，邵家女主人，大嫂是邵珉的老婆，二嫂是邵青的妻子，几位妹妹是邵家几个没出阁的小姐，其中好像有一个是嫡出，其余几个都是庶出。呵呵，掌握详尽资料一向是我克敌制胜的法宝之一。

    说着按铃叫红凤进来，吩咐她说：“前几日收到库里的波斯大折花蝉翼纱取十匹出来，连同两个紫砂金香炉，两斤龙涎香，六支高丽老参遣人一会儿随大公子一起送去邵府。”

    邵珉连忙推辞说：“青莲留着自用吧，也是下头人一片心啊。”

    我笑道：“若非咱们亲善，这点东西如何拿得出手，还请邵大哥不要推辞，我府里没有女眷，只有红凤这个丫头，她哪里用得着许多？白放着也是蠹了，坏了。倒是大哥回去要好生安慰大嫂才是。”

    他们告辞走了之后，我脸上的笑容便挂不住了。真是累啊，政界果然比商场更加血腥黑暗虚伪。

    我胸口像有沉甸甸的石头压着，独自一个人走到湖边一块石头上坐下。

    我还真的有点怀念现代，怀念我刚买的公寓，我几十套不菲的晚宴服，被大家环绕的室外午宴，我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虽然也要玩手段，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毕竟那时候的生命还是飞扬洒脱的，不像现在这样无奈。

    有一个法国人曾经同我说，所有的政治都极肮脏，所有的政客都是流氓。当时觉得经典，可是，当我也不得不肮脏时，这就成了苦涩的笑话。

    不会只有一次的，我还是要面对违心的杀戮和阴谋，一次次去泯灭掉我本来不多但毕竟还有一点的良心和是非观念，这样的事，我真做得到吗？张青莲走到这一步是不是也和我现在一样有过挣扎？然后一步步陷进泥淖，终至没顶？

    这次的事我可以先勉强摆平，可是一个月后抓不住崔家小子，邵家和宇文家就不会不满？等邵青回来大赦，他们不会怀疑我从中出了力？

    有多少人想杀我？多少人为国为民想除我而后快？多少人想取而代之？还有，现在有多少人心里已经暗自怀疑？

    红凤，姚锦梓，就是高玉枢，是不是也觉得奇怪了？

    我能怎么办？难道辞官归田？难道浪迹江湖？一旦失了势，只怕一天都活不过去吧？

    可是我还不想死。已经死过一次，我不想这样放弃。

    心情越来越沉郁的时候，突然听到“嘻”的笑声，我听着耳熟，往声源望去。

    树下两个小小人儿，不，其实是一个坐在树枝丫上，晃着腿儿，另一个仰头望着他，夕阳照在稚嫩的小脸上，幼滑的皮肤上细细的绒毛微微闪着金光，眼睛是只有这种年龄才有的透亮。

    正是姚锦枫和小绿。

    “……锦枫好聪明，这一段我总也背不熟……”

    “笨蛋，那是因为我以前就学过了！而且你总跟着那个大恶人跑前跑后，当然没时间读书！”

    “别叫大人大恶人，大人很好的。对你也很好啊，给你做好看的衣服，给你那么多零花钱……”

    锦枫嗤之以鼻：“哼，那是他要收买我哥！”

    小绿低头不作声。锦枫说：“来，不提那人了。我今天把哥哥前日教我的一套拳练熟了，练给你看看！”

    说着跳下树，练起拳来。

    小小身子十分矫健，开合之间已经颇有法度，我虽然不懂，却也觉得这孩子资质很好。

    小绿拍手道：“锦枫好厉害！文武双全！锦枫……你将来想做什么？”

    锦枫愣了一下，哼了一声，说：“当然是练好武功，杀了大恶人！哥哥说如果我进步得快，就把张青莲留给我杀！”

    小绿难过起来，说：“可不可以不杀大人？”

    “不行！”锦枫斩钉截铁，“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可是……大家都说姚大人是朝廷问斩的，又不是大人杀的！”

    “是他陷害的！”

    小绿嘟起了嘴。

    锦枫大概对这个唯一的同龄朋友还是珍视的，就转换话题说：“不说他，小绿，你将来想干什么？”

    “我……”小绿被成功引导了情绪，眼睛开始闪闪发亮，“我想做官！”

    什么！我吓了一跳，连郁闷都忘了。

    “什么？”姚锦枫也吓了一跳，愣过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小绿沮丧了：“锦枫也觉得我做不成吗？”

    “哈哈，做官？……哈，小绿，你为什么想做官？是为了有很多钱吗？哈哈哈……”

    “ ……我家原来不是京城的，两年前黄河大水，我们只好逃难，娘染了时疫，到京城病倒了……爹爹先把姐姐卖了给娘抓药，后来爹也病了，连吃的都没有……爹就把我也卖了……幸亏大人肯买下我，还让大夫去给我爹娘治病。不过没治好……太晚了，爹娘都死了……”

    “爹说，如果我们摊到一个好官，会治水，会放赈……就不会这样了。所以，”他大声说，“我想当官！想当一个好官！我以后管的地方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倔强稚气的声音带着鼻塞哽塞的余味。

    姚锦枫收住了笑声。

    我觉得自己眼里有了湿意。

    原来，原来，我还不如小绿。

    我不是圣人，会做错事情，我不懂救国救民，自私，自我中心，也许努力到最后什么都做不了，也许痛苦，也许弄脏了手……可是，总还是可以做一些事的，可以使悲惨的事少一点，可以用现代知识去治水，可以减少赋税，可以用我的经营能力充盈国库……就算到最后什么都没成功，至少……还可以完成一个少年的梦想。

    锦枫的声音变得温柔，他轻轻说：“如果小绿想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

    小绿擦了擦眼睛，笑着说：“我现在有大人，有锦枫，已经不难过了。”

    “嗯，吃饭去吧。”

    “好。”

    两个孩子走远了，我还坐在太湖石上一动不动。

    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背后响起：“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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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行刺

﻿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背后响起：“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我没有回头。“锦梓。”我叫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平静中有点虚软。

    “吃饭了。”和锦枫对小绿说的话一样

    “嗯。”我轻轻回答。

    他不再说话，站在我身后。

    这样的季节，这样近暮的时候，风吹在身上，有点冷。

    所以我总喜欢在入冬时谈场恋爱，让另一个生命的温度温暖我整个冬天，等春天来了再分手。

    每一次相遇的方式都不同，过程都精致，人都特殊，情节都适合演成电影或小说，分手都平静而黯然。

    到最后，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才是爱了。

    我现在很冷，很想自自然然回首牵住他的手，偎到他怀里，神色淡然声音低切地说“锦梓，可不可以不恨我”。

    我忍住。

    锦梓，锦梓。

    我知道我对他是不同的。

    也许因为他是我死过之后第二次生命在这个时空睁眼看到的第一个男人；也许因为他的优秀和种种凄惨悲痛；也许因为我母性过甚；也许只是因为我好色……而慕少艾。

    我痛惜他。

    遇到他我引以为豪的理性就自动屏蔽百分之五十以上。

    他却恨我。

    他在等待三年后杀我。

    我垂下了睫毛。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我有时会浅眠，做许多乱七八糟的梦，这时有一点动静便极易惊醒。

    可是，今天半夜时，并没有做梦，也没有半点声音，我却很奇怪地醒了过来。

    帘幕半垂，月华虽明，照进来也已微弱。

    我看着枕边人，他的脸在阴影里，睡得很安静，我发现只有在他闭着眼睛时，我才会想到他真实的年龄。

    那么安静，不带□□的共枕，好像睡在一张床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的疲惫的中年夫妻，又很像同性的亲戚或朋友。

    他呼吸绵长，轻而浅，突然微微蹙眉，光洁的下巴延到鬓边令我心动的弧度都浸在倔强忍耐中，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我想起他这般年龄，却经历过的种种事情，心里不由得微微的痛。

    这时，我觉得窗外的月光暗了一下又亮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快速移动过去，但是并没有人影黑影什么的。

    我觉得自己有点毛孔竖起来的感觉，是危险的直觉吗？

    我沉吟着要不要叫醒姚锦梓，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并没有一点睡意，让我怀疑我醒的时候其实他早醒了。

    “锦……”我想跟他说我的发现，他却把手放在嘴边示意我噤声。

    我乖乖闭上嘴。

    不知道是门还是窗，突然大开，一道绚丽的冷虹划过黑暗，划过我的视网膜，不知是冷风还是杀气灌进我温暖的卧室。

    我的眼睛已经没有什么作用，只有感觉还在运作，我旁边的姚锦梓好像一跃而起，一连串的刀剑相击声，在黑暗中绽出暗蓝色的微弱火花，依稀两个人影往来如风的纠缠，我却分不出谁是谁。

    我心跳停止，身子僵硬，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头干涩。

    到底是和平时代娇生惯养过来的，我没有经验面对这样□□裸的暴力和生命危险，原来竟会恐惧成这样。

    叫啊，叫“来人啊”，为什么发不出声音？

    我的挣扎也许不过一秒，那两个缠斗的人影就倏然分开了，其中一个踉跄后退……

    “锦梓！”我嘶声尖叫，声音凄恻粗粝得吓了自己一跳。

    不过我马上就明白受伤的不是他，因为那个后退的黑影一翻身从窗口越了出去。

    我应该立刻叫人，让田纯和朱纤细带着护院去搜捕刺客，可是我却十分愚蠢地朝姚锦梓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锦梓，你怎样？”我的手心在出汗，身子还一直微微发抖。

    他没推开我，而是双手抓住了我的上臂，“没事。”

    我摸到他胸前有湿漉漉的液体，心一沉。

    “血……”我极力使声音平静，不发颤音。“你受伤了。”

    他随手一弹，点亮了青油灯。

    我看到他胸前大片的血迹，一阵晕眩，身子晃了一下。

    该死的，我的晕血更严重了。

    他总算伸手及时扶住了我。“不是我的血。”他说。

    外面灯光人声喧嚣起来，有人发现了刺客的踪迹，有人大叫“保护大人”，然后朱纤细闯了进来，大叫“大人没事吧”。

    一有人，我立刻恢复了常态。

    “我没受伤，你们快去抓刺客。这里有锦梓。”我冷静地吩咐。

    朱纤细不放心的看了锦梓一眼，不过还是又冲了出去。

    红凤接着也到了。我说：“红凤来得正好，去拿金疮药和干净衣服给锦梓。”

    红凤也微微吃了一惊，说：“姚公子竟也受伤了吗？”然后看到他胸前和地上的大片血迹，脸色一白。

    “我没受伤。”姚锦梓的语气又轻又淡，不过倒没有不耐烦。他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

    “这是什么？”我拉住他被划破了衣袖，划出一条细细浅浅伤痕的渗血的左臂，有点失控地提高了声音。

    好吧，我承认我小题大做，只不过是很轻的伤。他受伤竟让我这样失控，再这样下去我就死定了。

    女人一恋爱，智商真的会下降。

    虽然我现在……算不上女人。

    红凤拿进来衣服和药，我就让她出去了，我拉住锦梓让他坐到床边，帮他脱下血衣，上药，换上干净衣服。

    锦梓很顺从，任我摆布，一直用有点奇怪的方式看着我忙碌，眼里有点探究和若有所思。后来见我看他，就垂下眼神，不再看我了，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用牙咬着包裹伤口的布条打结，抬头看姚锦梓又看着我的脸，我皱了皱眉，说：“疼吗？”

    他摇摇头。

    “你怎么了？你识得出方才的刺客吗？”

    他又摇摇头。

    “那么，”我微笑起来，“你是担心我么？”

    他哼了一声，别过头再也不看我了。

    刺客终究是没抓住，我倒也不失望，想杀张青莲的人太多，查都很难查。而且我早已先入为主，想杀他的人都是有原因的，大都奇惨无比，真的抓到我还不知怎样处置。

    不过我也不想引颈就戮，所以跟朱纤细田纯他们布置了加强警备的任务。

    红凤，田纯，朱纤细都很紧张，我因此反倒没有把这件刺杀事件看得太重，他们决定了严格的守夜，把我的水榭周围布置得连进只蚊子都难。

    我在第二天吃早饭时吩咐小绿不必再跟着我，以后就专心作姚锦枫的伴读，好好读书。

    小绿吓了一跳，哭着跪下问我是不是不要他了。

    我发现小绿也是不怕张青莲的家伙之一，因为他认定“张大人是好人”，看他平时挺伶俐，不知为什么对特定物品有如此偏差的看法。大概和他说的张青莲当时买下他，叫人去帮他爹妈看病有关。

    “小绿，如果想做一个好官，就要读很多书，懂很多事。”我温和地说。

    周围的人听到我没头没脑的话无不惊讶，大概以为我抽疯了。

    小绿张大嘴看着我，我朝他眨眨眼，微微笑了笑。

    小绿用力擦了下鼻子，大声说：“是，大人！”

    因为小绿我想到更小的孩子，皇帝陛下。

    我答应要带他去微服私访，可不能食言，而且我如果想做点事，也要更加了解这里的现实世界，民生疾苦才好。看来我应该安排一下这件事了。

    唉，周末总是特别忙，好不容易才赶出更新，我要去睡觉了，明早还有事。

    大家中秋快乐，本来想写得高兴点，可惜现在情节字数还少，不能写番外，所以只好跟情节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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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瞒天过海

﻿由于我对刺杀事件要求低调处理，所以，这事并没有传出去，也幸得如此，我没有被慰问讨好的官员淹没。

    我着手准备小皇帝的偷溜，不，微服私访事宜。我知道小皇帝身边必定有各派的人，比如说那天那个乳母，定是外戚派的。清流派不屑如此，因而古韵直就自己出马，去做小皇帝的西席。张青莲也肯定安插了人，我却不知道是哪个，而我唯一可以问的，就只有唯一知道我“失忆”的姚锦梓了。

    我本没指望他知道，想不到他居然真的告诉我了：“司礼太监王福桂与你交好。”

    我觉得最近姚锦梓很不对劲，按理说我是杀父辱他的仇人，就算有三年之约，也不可能这么合作。

    我虽然有自恋的倾向，也不至于没有自知之明到以为他喜欢上我了，那么，其中肯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这孩子年纪虽不大，倒是不容易看透。

    我下朝后进宫去，在养心殿后殿附近遇到一个小太监，便随口问他王公公在哪里。

    “这会子在敬事房茶水监呢。”小太监尖着嗓子告诉我，看我的眼中充满好奇和惊艳。

    这种眼光我最近遇到很多，不大喜欢。不知道张青莲从小受到大心里是什么感觉。其实男人长得太美，尤其是这种女性化的娇弱之美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无论你文才怎样，武功如何，人家看到你，首先看到想到的，只是姿色而已。

    我让他带我去，还没走到敬事房，就听到叱骂哭叫求饶的声音，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在数落：“……咱家不是跟你过不去，小郑子，伺候皇上主子那是脑袋悬在脖子上的营生，你长一回儿记性，就少死一次！…….你们还不拉他出去，二十棍一棍都不能少！”

    一个童音都没消的孩子大哭着求饶。闹得不可开交。

    我皱皱眉。走进去果然场面极乱，上首一个四品太监服色的四十许中年太监，皮肤白净，无须，一看就很像小说电视里祸国殃民的大宦官。面前跪了一个小太监，哭得眼泪鼻涕一塌糊涂，地上有碎了的瓷器碎片和茶汤。旁边几个不大不小太监，站在那里，一脸想劝又不敢的神气。

    我看了一眼，心里明白了大半，便笑道：“王公公，这是做什么呢？”

    那王福桂见到我，早跳了起来，惊喜交加地窜到我面前，“张大人，您老怎么有空来这里了？”仿佛见了亲爹一样。

    我呵呵地笑，说：“没事来看看公公。”

    地上的小太监还在哭得抽噎，唉，也怪可怜的，穷人家的孩子，养不活送进宫里弄得不男不女，不知受多少打骂欺侮，也难怪历史上那些大奸宦，一朝大权在握，个个都那么变态。

    我心下恻然，就帮那小太监求情：“怪可怜的，公公饶了他这一回罢。”

    王福桂搓着手嘿嘿笑：“好好，大人开口了有什么不行的？”说着踢了地上跪着的小太监一脚，喝道：“没眼色的小兔崽子，还不快谢谢张大人给你求情！”

    小太监一边抽抽噎噎一边给我磕头，我笑道：“罢了，起来吧，下回小心着点儿。”

    小太监答应着。

    人世间很多事是很奇妙的，比如说我现在，不过是一时兴起，有点不忍，给个不相干的人随口求个情，并没有多少善意和悲天悯人的胸怀在里头，哪里想到有朝一日这微不足道的小太监会因此救了我的命呢？

    我现在自然不知道的，所以也没怎么理会那小太监，转向王福桂专心处理我今天打算的正事：“王公公，我要去内书房，公公陪我走一遭罢。”

    王福桂心领神会，连忙说：“是是，张大人请。”

    皇宫是阴谋诡谲的地方，随时随地都要防隔墙有耳，所以，视野开阔的路上反而是说话的好地方。

    我问王福桂近日宫中动静，他想想说：“没什么大事，刘奶妈做事嚣张，近日管皇上管得严了，皇上前日发了通火，撵她不许进养心殿。嘿嘿，皇上年纪虽幼，龙威是不缺的。”

    那个刘奶妈吃鳖，看来他爽得很哪。

    刘奶妈就是上回打断我和小皇帝联络感情，疑为外戚在宫中耳目的那个乳妈。

    “古大人天天进宫给陛下上课，陛下很腻味他，不过最近古大人公务繁忙，让翰林院周大人来上课的比较多，皇上好像比较喜欢周大人。”

    这些都是极有用的情报，天子左右皆大事，当今天子虽小，也是不可轻忽的。

    我从袖子里摸出个锦匣，塞给王福桂，里头是一千两银票和我在库里随手拿的一个小小赤金弥勒像。“公公，天气寒冷，公公当值又辛苦，随便买两杯酒吃。”

    天下的太监，被扼杀掉某一部分的欲望后，无有不将所有的热情转移到金银财富方面的。王福桂眉开眼笑地接过去，揣进怀里，口里连声道：“叫大人费心了。”

    转眼到了内书房，门口当值的小太监恭恭敬敬叫王福桂“师父”，嗯，看来是一派的，那就好办。

    我说：“王公公，我以后也要不时进宫给陛下讲讲书，我若是进宫时，公公需选信得过的人当值。”

    王福桂连忙说：“大人这事只管着落在咱家身上。”

    我笑眯眯地谢过他，便进去了。

    小皇帝早在里头正襟危坐地等我，见我进来，黑如点漆的眼眸里露出一丝兴奋。

    我规规矩矩的磕头请安，小皇帝压制住不耐烦用他奶声奶气的声音说：“张爱卿免礼平身。”然后等我一站起来，就立马跳起来说：“爱卿，上回提的，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的事怎样了？”

    我压住笑意，说：“好叫陛下得知，微臣有个主意。”说着拿出一件我着人定制的小小的太监服，“臣斗胆请陛下换上。”

    皇帝连忙接过去，急不可待地换，可是他年纪太小，又没自己穿过衣服，急切间连袖子都找不到。

    我跪在他面前帮他穿，可惜我也是初来乍到，对于这个时代的男装尤其是太监装的结构不甚了解，再说我平时也没自己穿过衣服。我们俩忙得手忙脚乱，一会儿把中衣带子系到了外面，一会儿把外褂穿反，等我终于帮他把靴子穿好，我们俩都出了一身汗，兼且笑软在地上。

    给皇上的小脸上了点妆，把原先的衣服藏好，我带着一个刚刚诞生的小小太监走了出去。我对门口当值的太监严肃地说：“陛下今日开始学易经，要打坐半日，无论是谁都不得进入打扰！”

    太监领命，自始至终对于我身边多出来的小太监看都不去看一眼，嗯，果然……有前途。

    成功地把小皇帝带出宫，领到我的马车上，实话说，真是捏了一把汗。

    锦梓在车上等我们，我说：“皇上，为了免得露馅，臣等无礼了。从现在开始，礼节都不能按规矩来，我也不叫皇上为皇上，皇上也不能叫我爱卿。”

    小皇帝说：“朕，不，我要叫张爱…….你什么呢？”

    我想了想说：“皇上叫我七叔，叫他……二哥好了。我们管皇上叫……嗯，小笔。”

    小皇帝默念了一下，记住了。

    我又拿出一套寻常富贵人家小公子的衣服给皇帝换，鉴于我的技术太差，锦梓看不下去接过手，所以这次是锦梓充当了奶妈宫女的角色帮他穿的。

    小皇帝平日在宫里一言一行都是天下表率，这样好玩好动的年纪，真正是闷也闷死了，如今有了野马脱缰的机会，虽然探险还没真正开始，光是这样的变装游戏，已经兴奋得要命。

    姚锦梓终于帮皇帝把衣服穿好，小皇帝原本不甚注意他，只当他是我无关紧要的从人，这时不经意看了一眼，突然睁大眼睛，大叫一声说：

    “锦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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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微服私访

﻿姚锦梓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皇帝已经紧紧拽住他衣角，压住兴奋地小声说：“你是锦貂姚锦梓是不是？”

    锦梓点点头，也小声说：“皇上知道臣……”

    小皇帝的眼睛里也快产生星星了：“朕……我知道！他们，我的奶妈侍女和太监老说起你当年的御前会武……”

    呵，小男孩的英雄崇拜，我突然想到小绿第一次见着姚锦梓也这副样子，看来锦梓当年风光得紧哪。

    我开始想象他当年不过十一岁，在皇帝和百官面前力挫群豪，一夕之间，名动天下的旧时丰姿，不禁也有几分神往。

    这样的人物竟被张青莲……！唉，不想了，越想越郁闷。

    “那……爱，不，二哥现在在……七叔身边做事吗？是做……捕头吗？”小皇帝的星星眼继续发光。

    毕竟是小孩子呀，还是会做梦的，他以为是御猫展昭？四大名捕？

    皇帝虽然是个好学生，却还是太小，不知道姚家和张青莲的恩怨，也不知道他的孩提时代英雄已经家破人亡。

    我有点紧张，怕上演苦大仇深的姚某人在皇帝面前哭倒，求皇帝做主的狗血剧。不过想想自己也觉莞尔，小皇帝这么小，又没实权，求他有什么用，姚锦梓也不致蠢成这样吧？

    姚锦梓脸上淡淡的，连嘴角挤个弧度出来都做不到：“回陛下，臣是张青莲大人的私人护卫。”

    小皇帝看看他，又看看我，满脸艳羡。

    我怕他开口跟我要人，连忙说：“陛下，锦梓武功极佳，日后我去宫里时带上他，让他教您骑射。”

    小皇帝听了这话，果然眼睛一亮，说：“太好了！”叫完又觉得自己失仪了，有点腆然。

    我微笑看着他，觉得这个贵为天子的小男孩真是太可爱了。

    我自己也脱下官袍，换了一身寻常仕子的衣裳，唉，古代衣服确实繁复，光靠自己穿是太难了，结果锦梓又做了一回宫女奶妈。

    给三个人都化了妆，改改容貌，我叫马车在东市口拐角停下，我们三人步行在市集上闲晃。小皇帝第一次出宫，看着什么都稀罕，眼睛都快不够用了。我来到这个时空也是第一次体会平民百姓的生活，也是新奇不已。

    我们几乎什么都买，每个摊都逛，然后我就会和摆摊的家伙唧歪两句，问问他的生意如何。

    比如说：

    “大叔，这糖人儿做得真好，大叔做了多少年了？……哦，大叔一天能卖多少个啊？……这面儿现在贵不贵啊？”

    “大婶这馄饨真好吃，这得赶多早起来做啊？得做多少才够一天卖的？”

    “这位兄台好字画，如此才华为何不进科场考……哦，等秋闱……兄台从湖州来？卖画贴补盘缠？这一天能得若干？够兄台客栈吃食开支吗？……哦，住在庙里……”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本身学的是经济，我非常注重普通老百姓的收入和生活成本的问题。这样做“市场调研”虽然奇怪，却可以给我一个基本概念。

    人少的时候我小声对皇帝说：“陛下，微服私访为的是体察民情，体察民情就要知道一般百姓怎样生活，一年能有多少入息，每月多少钱才活得下去，什么政令利民，什么政令扰民，哪些官员官声好，哪些欺压鱼肉百姓。如此，陛下才知道孰对孰错，孰是孰非。”

    小皇帝仔细想了想，点头应是。

    姚锦梓手里抱着一堆我和小皇帝买的东西，十分滑稽，我看他虽然极力维持面无表情的特征，双手臂腕里却挤满拨浪鼓，糖葫芦之类的东西，也不禁好笑。

    黄昏时，走走累了，我们便走上一家叫“醉宾楼”的酒楼，这种酒楼的小二眼睛最毒，我们三人虽穿得都不见得十分华丽，那小二却叫道：“二位爷勒，二楼雅间一间！”

    我们正想体验生活，当然拒绝要雅间，在二楼的大堂拣了个靠窗的座位。

    小二仍是十分殷勤，上来报菜名，倒茶，递热毛巾，我让小二推荐了几个招牌菜，又点了几个名字看着新鲜，皇宫里没有的，不一会儿琳琅满目，摆了一桌。

    所有的中式酒楼，无论古今，都是人满为患，喧嚣热闹，小皇帝好奇得紧，一时真不知是先试菜还是先看热闹。

    锦梓拿银针试了毒，我们就开吃，我正和一盘珍珠丸子奋斗时，突然隐隐听到有人提到张青莲的名字，不由竖起耳朵听：

    “……被张青莲抢到府里，这会儿正专宠呢……”

    “作孽呀，那孩子长得确实漂亮……那年比武大会我亲眼见到来着……”

    “估摸着那会子就看上了……听说就是为了这孩子，才害了姚青天姚大人……”

    “我姑妈娘家的二表姐嫁的人家的邻居家的侄子在张府里做事，听说张青莲为了他，前阵子把府里的娈童姬妾都遣散了……”

    ……

    我……我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由瞥了姚锦梓一眼，他正喝茶，没看出有反应。

    那边还没完：“……姚公子立誓要为天下苍生感化他，舍了一条清白身子，要想把他改化成好人……”

    “听说那张青莲为了得到姚公子，已经发誓要弃恶从善，最近都不干坏事了……”

    “还日行一善。”

    我……的天，这帮人什么都说得出来啊！这，这叫什么狗血剧情？赶紧吃完走，可不能让小皇帝听到！

    我还真是公众人物啊！

    不过，我最近风格的改变居然连市井百姓都有耳闻了，那么，有多少人已经怀疑了呢？或者至少是暗自奇怪？我的那帮狐朋狗党，有多少人开始揣摩，开始不安？

    不妙啊，不妙！

    我正在苦恼的时候，小皇帝看着阑外的夕阳，突然说：“七叔，我今日学《论语》，读到二童论日，连圣人都不能解。我心里很疑惑，问古……老师，他也回答不出。七叔，你说究竟是‘日始出时去人近’，还是日中时呢？”

    我心不在焉，顺口说：“那还用说，当然是日中时离人近了。”

    “为什么？”

    “因为地球自转和绕太阳公转啊，日中时是直线距离，日落日出时还有一个斜角啊。”

    “地球？自转？公转？”

    我吃了一惊，该死，我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我又不是那种少根筋的家伙！

    小皇帝一脸迷惑，充满求知欲，姚锦梓也是一脸不解和感兴趣。

    “嘿嘿，”我干笑，“这是我平日无事，自己一个人瞎琢磨的。”

    小皇帝说：“原来七叔和钦天监的那些人一样，喜欢天文。”说着又有几分钦服。

    姚锦梓则明显像是不信，好在没有逼问我。

    我赶紧给小皇帝布菜，说：“陛下尝尝这个糟酿羊蹄，很好吃呢。”

    小皇帝比较乖，真的吃起来，还说“好吃”。

    吃完饭把皇帝送回宫里，外书房门口当值的居然还是那个太监，泥塑木雕一般，仿佛连姿势都没变过。看到我，太监向我请安，对于我身边和皇帝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太监”，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一眼都不看。

    我不由钦佩万分，再次肯定这个家伙前途无量，还问了他名字，他说叫“小林子”。

    帮小皇帝换回龙袍，洗了脸，小皇帝之前太兴奋，有点累了。他对于今天的节目显然是十二万分的喜欢，可居然没有缠着我要我安排下一次。

    这孩子的自制力真不错啊，和他父亲完全不同。而自制力是一个明君的重要素质之一，因为站在权力最高峰时，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有效牵制你了，这时候皇帝就要自己制约自己，当然，过得了这关的皇帝是不多的，所以才有“绝对的权力造成绝对的腐化”的说法。

    而像李世民像康熙这样的千古名君，则属于自我约束力很强的成功案例。

    我的学生很有成为明君的潜力和资质，我对于他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答应了小皇帝明后天就带姚锦梓进宫教他武功，我便告退了。

    锦梓在路上好像不时偷觑我一眼，仿佛有话要问我，不过最终忍住什么都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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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告：下一章要有H了，葡萄正痛苦中。第一人称......又是男人......真是对我的巨大挑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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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龙涎香？

﻿黑白色会画漫画吗？至少给我画几张人设吧？

    居然有人问我的性别，汗......难道看不出来么？

    许诺要给我写长评的家伙，差不多也该兑现了吧？接连数日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时间进入了阴历二月。最近看到柳条开始吐出极细极嫩的点点新绿，空气中带了些微暖意和湿意，这天下午，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我一个人待在书房里，透过有雕栏的画窗望着绵绵雨线和雨中迷茫起来的楼台山水。

    居然会有没事做的时候，自从回到古代之后，这可是头一糟啊。

    也罢，就当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好了。

    南珠金瑞兽里熏的白兰香没了，香炉里只剩余烬，我懒得叫丫头，就自己找香来点，找了半天才在一个旮旯里翻出装在一个精制小红木盒子里的一点子。

    我闻了一下，香味比现在熏的那个要浓，但是不俗，是上回林贵全老狐狸送的龙涎香吗?

    把香扔到香炉里点燃，我又觉得百无聊赖了。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来到这里之后，因为怕字迹不同穿帮，从来都不写字，可是日后总有不得不动笔的时候，到那时就晚了。不如趁现在有空，找出他的字迹临摹一下，好好练练。而且，说不定能找到他的什么书信，密函，账本，笔记之类的，对我岂非大有好处？

    想到这里，我赶紧又开始翻箱倒柜。

    把每个角落，每本书都翻过了，我又开始敲墙壁和地板，听听有没有中空的声音。

    这时锦梓进来了，他刚刚去考察姚锦枫那个臭小孩的武功进度去了。淋了雨，黑亮的头发和身上的衫子都沾湿了，有点贴在身上。原本就睫毛长得过分，眼珠黑得过分，形状妍丽得过分的眼睛现在水蒙蒙的，显得比平时还中性化，害得我想不妒忌都不行。

    “你在找什么？”他一进来就看到我这样的姿势动作，不由也愣了一下。

    “嗯，我想看看有没有以前和邵青的往来书信，那人快回来了，我怕他看出我失忆，先温习一下。”

    “书——信？……”

    讨厌，锦梓怎么也学原庆云那家伙拖长了声调说话？而且语带嘲讽，末了还冷笑一声？

    我满头灰地爬起来，甚是无辜，略有气恼地看着他：“是呀，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他又冷笑了一声，“你当然找不到。”

    “为什么？”我不解。

    “因为……张青莲大人你出身寒微，自幼根本没有机会读书识字。…….一直到先帝宠幸了你，你才有机会学了一阵子。你所识之字不盈千，会写之字不足百，且字迹幼稚丑陋，又岂肯自暴其短？……所以，你的信都是文书写的。至于说邵将军的，你不是每次收到谁的信都会烧掉吗？”

    我被他这一番话真是说得张口结舌，如受雷击，一时竟想不到用什么话来回。

    真是太震撼了，张青莲这样的权臣居然是个半文盲，这么大的一个国家，用一个半文盲来做大臣！

    那个先帝到底是从哪里的泥坑里把张青莲挖出来的？

    不过，这种事也不罕见就是。像武则天的几个男宠，还有不少昏君的几个宠臣，有些出身都很离谱。咦，说到武则天，好像有个男宠的名字和张青莲差不多啊。

    我突然烦躁起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好热，好热呢，天气已经这么热了吗？我扯了扯衣裳的襟口，又觉得四肢酥软，身子懒洋洋的，便伏在我那张酸枣枝嵌黄梨心木的雕花书案上。

    “锦梓……”咦，为什么我的声音这么轻漫，这么遥远，还带着媚意？

    姚锦梓吸了口气，突然面色一变，低头看到屋角的香炉，立刻上前弄灭，然后看着我，问：“这个香是谁点的？”

    “我……”

    他愣了一下，又眼神更加有压迫力地盯住我：“你知道这是什么香吗？”

    “……龙……涎？”

    “这是‘和合’，你以前常用来对付不听话，激烈反抗的男孩，比如说……我。”

    不要这么大声，我脑子轰隆隆的响啊。

    “……是，是□□吗？”

    “差不多。”

    “……不交合的话，会死么？……”

    “不至于，不过，也不差多少了。”

    “好烈的药啊，那，锦梓，为什么你没事啊？”

    “你给我用过太多次，现在对我已经没什么用了。”

    ……

    “……锦梓，你抱我做什么？……”

    “去床上。”

    我拼命甩着头，试图唤回一点正在迅速消散中的神智，但是效果不明显。

    “……锦梓，我浑身都没有力气了……”

    “那是因为这香里有软麻散，对付会武的人也很有效。”

    我的衣裳似乎被解了开来，有一双手在我身上游移，我觉得清凉了一些，那双手所到之处，我肉体的疼痛和饥渴就得到疏解，但是移开之后，火就烧得更烈。

    周围的一切已经开始模糊，只有锦梓是鲜明的，他离得很近，他的声音很清晰，他的手让人无法忽视，他的脸……

    啊，他那么俊秀的脸，为甚会扭曲了？他眼里的火光，究竟是憎恨还是欲望？

    我的下身忽然一痛，我吃了一惊，神智都恢复了大半。

    是锦梓！锦梓什么时候把手指……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有一个贝壳做的精致小匣子，里面装的，好像是动物的油脂……

    “锦梓，你要做什么？”我开始气急败坏。

    他没回答，反而试图把手指更深入一些。

    痛！

    也许没有那么痛，但是心理上的恐惧排斥令这种痛苦已经到了不能承受的地步了。

    “不行，锦梓，停下！”

    他的声音里面好像燃烧着幽幽冷冷的火焰，“这句话，当年我也对你说过。”

    我被他声音里面的东西吓住了一秒钟，没等我运用剩余不多的理性思维来分析，他把手指撤了出来。

    呼，我松了口气。这小受真不是人做的，对身体的利用方式太强人所难了，尤其对于一个女人……虽然我现在身体是个男人。

    锦梓……不对！锦梓在脱衣服！

    “锦梓……”我的声音里有仓皇。

    “不行，不要……锦梓！”我忍住药物的反应，往床里面爬，试图使自己和他都恢复理性。

    他没理我，迅速除掉衣裳之后，抓住我的足踝把我拽了回来，我挣扎，但是无效，他很容易地压住了我。现在已经恢复武功的姚锦梓和武功差不多废了又闻了那该死的“和合”的张青莲的肉身之间，力量好像没有可比性。

    我下身被压住动弹不得，就只好用上面的双臂厮打反抗，扭动腰肢，他统统漠视，反正上半身对他也没什么用。

    …….

    痛！这次是真的好痛！

    一定已经流血了！

    那种东西和手指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我第一天又不是没见识过他的……

    我为了挣扎保命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他紧紧按住我的腰，但由于这种行为本身就要求比较高的技术操作性，我又十分不配合，所以只能进入一点点。

    但是形势是不利的，这样僵持下去死的一定是我，只要他想起来点住我的穴道，我就大势已去了。

    我急疯了。

    锦梓支撑身体的手臂就在我脸旁，我都能看到美丽的肌肉线路和肌肤纹理，不假思索，我用足全身力气狠狠一口咬下……

    他猝不及防，被我咬得鲜血长流，我自己也被他身体自动反弹的功力震得嘴巴酸痛，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吃痛，暂时离开了我的身体，怒道：“你做什么？”

    我撑起上半身，转过脸去看着他，不知为什么竟忍不住泪流满面，恨声说：“姚锦梓，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

    他瞪着我，我也勉强压抑住被药物催起的□□，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终于，他愤然起身，穿回衣服，一边冷冷说：“你若以为我现在还会让你碰我……那你就错了！”

    解除了危机，我虚软地倒回床上，方才的挣扎把我的意志力，体力和潜能都消耗殆尽，现在一放松，药性又回来折磨我了。

    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蜷起身子，低声说：“你快出去吧，我自己解决。”

    是呀，我可以DIY，虽然我不是熟练工。

    他往外走了几步，又折回床边，低头看着我的裸体，终于咬咬牙，抓住我的肩膀，把我的身子翻了过来。

    我原本侧面躺着，蜷成一团，被他翻成仰面平躺，顿时感觉像被翻过壳子来的海龟，极度没有安全感。

    “你……”我想抗议，但是他的手不同方才，还算温柔，这抗议便没说出口。

    他握住了我，我震动了一下，看着他。他没有理我。

    虽然不大愿意，但是他带来的快感和我体内的药物双重攻击下，我竟说不出一个“不”字。罢了，若是自己来，不知还要出什么丑，就……随他去吧。

    我渐渐沉没在那种快乐里，除了温柔的极乐狂欢，在他掌心里还有一种安全感，仿佛黑沉沉的夜幕压下来时心里开始期盼的甜美梦境……

    我把脸埋在臂间。

    好难堪。

    ……

    我居然摆出这么大的乌龙，把自己害成这样，我真的是作者说的什么聪明理智的现代女强人吗？

    好白痴，真丢脸。

    ……

    可这香是我自己点的，要怪也只能怪……

    张青莲！

    这个该死的□□把这种东西放在书房里究竟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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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投我以桃李 报之以琼瑶

﻿等到药性从我体内彻底清除时，天色已经黑了。

    锦梓自去清洗了手，又打了一盆热水来给我擦洗身体，我浑身乏力，却又很不好意思。虽然以前有性经验，但是我一贯既不与他们同眠，也不同浴，没有很亲近的身体或精神接触，幽会频率也很低。

    并不是我有精神洁癖。

    女人总是很容易爱上占有她们身体的男人，尤其是第一个。我当年也没有能够免俗。

    □□时会很自然的分享亲密，这种亲密会导致依恋，独占，爱情……其实很正常。

    而当时我还很小，还相信一些愚蠢的海誓山盟，甜言蜜语，身体和心一起沦陷。那种感觉很不好，无力保护自己，失去理智，感情被操纵，过度容易受伤害……

    等一切过去，唯一留下的感觉就是替自己不值。那样一个男人，居然为他付出那么多，迷失自我，神魂颠倒。

    倒也不恨他，人一辈子总要上一堂这样的课，以后就知道收敛自己的热情。

    所以我不再让男人太亲近我，性是性，喜欢是喜欢，亲密是亲密。我不喜欢在同一处跌倒两次。

    现在，我居然很难开口拒绝姚锦梓温柔的服务，是因为我到了古代呢，还是因为我成了男人？抑或是因为对象是他？

    我知道我对锦梓是怜惜，喜爱，不过，还没到真正爱的程度。再说了，我又不自虐，做甚要爱上痛恨自己的人？

    我拒绝了下床吃晚饭，也拒绝了在床上吃晚饭，表示自己很累，这就要睡觉。

    锦梓没说什么，出去了一次，过了一会儿回来，在我身边躺下。

    虽然累，我却睡不着。锦梓大概也睡不着，他倒不翻来覆去，只是特别安静，连睡着时那种内功高手特有的轻浅绵长的呼吸也听不见，可是尽管是这种寂静无声，我却能感觉到他心中的烦躁。

    突然想到，今天锦梓也闻到了那“和合”香，虽然他自己说那香对他没什么用，他也可以用内力驱出来，总不可能一点影响也没有。我记得他想那个我的时候是颇为激动的。就算没有药物影响，后来他又帮我……那个，也不可能不产生□□啊。

    那么，他现在烦躁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男人的□□比女人的更难控制，现在我成了男人，对于这一点是有体会的。也许生理上并不真的如此，那么至少他们更不习惯控制自己。

    ……

    我烦躁的翻了两回身，锦梓都没理会我。

    我终于忍无可忍，坐起身来。一下掀掉锦梓的被子，拉掉他的下裳。

    果然，在上膛状态。

    他吃惊的看着我。

    我咬咬牙，给自己再鼓一次气......

    伏在床沿不停地呛咳和干呕，很想怒责他的粗暴行为，但是想到毕竟是自己主动，人家不过是行为激烈了点，决定就这样算了。

    不料他却托住我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凝视片刻，用拇指温柔的擦掉我嘴角的污物，然后一个热致缠绵的吻就落了下来。

    ……

    嗯，吻技很好，热烈又不失温柔，我承认，如果我说我没被打动那是骗人的。

    事实上，我简直有点心醉神迷。

    不过，吻完之后看着他那样盯住我的脸，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很糟很糟。

    糟归糟，□□这回事，就像茹素和开斋，当你禁欲的时候未必怎么难耐，可一旦开禁，就觉得再也没有必要压抑自己。

    我和锦梓睡在一张床上，可谓地利；两人都青春年少，干柴烈火，可谓人和；所以在月黑风高的天时之时，这种用手和嘴互相安慰的勾当就没少做。

    我是个很好的学生，在锦梓的教导之下，技巧日益纯熟。

    我们因而也将两床被子撤换成一条，我开始习惯窝在锦梓怀里睡，这真是意想不到的福利，他的身体又温暖又坚韧又光滑又有弹性，搂着实在很舒服，我最喜欢化身八爪鱼在他身上纠缠厮磨。

    不过这当然也有危险性，我现在已经恢复了裸睡的习惯，锦梓比我，嗯，比张青莲小将近十岁，自然也比我更容易冲动。

    如果是他为我服务，我觉得很舒服，当然没意见；可是如果要我为他服务，我就不那么甘之如饴了，无论是手还是嘴都很容易累，事后都又酸又疼呢。不过，想到相比较于要我贡献出另一个器官的方式，我就会更加积极一点。

    不管怎么说，我的私生活现在算是比较安定和谐和规律的。

    公务方面的应酬并不特别多，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处到这样的高位，够格请我的人已经不多了，而像古韵直和李闵国这样的，虽然够分量，却又不会请我。

    刘春溪那个家伙倒是开始三天两头往我府里跑，但是他官职比较低微，也怕御史弹劾他攀附，所以不敢名正言顺的邀请我出去。

    “人鸭”事件基本上按照我的思路处理，现在崔家大少爷已经被通缉了，我心里还是有点担心，总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善了。

    我的干儿子最近不知为什么忙得很，也不来讨好我了，我倒是有点担心他因为生疑而打算倒戈，就叫田纯去暗中查探他的动向，才发觉了一件趣事：原来我干儿子竟有惧内的毛病，他常去兰倌那里的事不知怎么被家里的河东狮知道了，竟带人去砸掉了兰倌那里，还把我干儿子揪着耳朵从京郊一直拎到西府大街的宅子里。

    不过兰倌似乎后台很硬，被砸了之后，竟然搬进城里，赁下一处新建的雕梁画栋的华厦，取名叫“留芳楼”，采买了几十个清秀男孩儿，干脆大张艳帜，做起生意来。一时声势之盛，快要盖过京师原先最著名的三处青楼了。

    我敢肯定里面一定有我干儿子的股份。

    就是不知道兰倌的后台究竟是什么人，似乎神秘得很，田纯和朱纤细一起去查都没有头绪。

    邵珉昨日送了一筐岭南急送的新鲜荔枝，大概是答礼，这个在古代可难得得很，我虽然不是杨贵妃，却也满心欢喜。

    这样一来，最近我都窝在家中，和锦梓过小日子，有时候考察一下锦枫和小绿的功课，那个书生罗耀祖文章其实不错，人也不像我原先想得那么没用，锦枫和小绿都很尊重他，小绿且不提，锦枫那么倔又讨厌的孩子居然也认真把他当师父，倒很是叫我吃惊。

    可是，这个书呆子只要一见我就神色惊慌，笨手笨脚，丑态百出，不知道是不是被张青莲上过一次之后心理伤害太深。

    我看他字写得很是漂亮，嘱他闲暇之余也做点文书的活儿，又通知账房给他提高束修。

    我府里的经济和人口状况我现在还没弄清楚，决定哪天比较空就来好好查查帐，清点一下库房，搞清楚我的收入和支出情况。我可不是败家的纨绔子弟。

    而且，盘算自己有多少钱是最叫人愉快的事了。

    可我决定要着手做的时候，一张请柬却送到了，原来是驸马大人，请我去“太白居”喝酒。

    奇怪的是，他居然加了一句，让我不要带姚锦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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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提亲

﻿婳琤啊，人家写得很“犹抱琵琶”吗？我不好意思再过了，写完给我妹妹看她都脸红了。带坏小孩的罪名我担不起啊。人家也想做到“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呢。我也有点疑惑，不过想来要暗杀我的人也不至于想出这么烂的点子，这请柬又确实是驸马府送来的，驸马也不至于会害我。

    左思右想，我还是顾惜小命，反正驸马只要求我不带姚锦梓，又没说不带护卫，我便带上了朱纤细和田纯。

    似乎天下的酒楼，十个就有五个叫什么“太白居”，“太白楼”的，这家“太白居”，却是京师最著名，最好，最贵的酒楼。

    相较于底楼水泄不通，挤满食客，二楼雅座便人少得多了，装潢也备极华丽，却不失清雅，难怪号称说京城高官贵胄，没有不曾是这里座上客的。

    我上去的时候，二楼只有寥寥三两桌客人，座位都半隔开来，彼此又离得极远，语声不易相闻，驸马坐在南边近窗栏的一副座头上，居然只有一个人。

    朱纤细和田纯很有专业精神，一个立在楼梯旁边的窗下，一个守在……算是包厢口吧，卡住交通要道，站位站得极好。

    驸马一扭头见到我来了，不由喜动颜色，迎上来握住我双手，说“青莲来了”。

    张青莲的个子本不高，骨骼纤细，手也不大，手指修长，平时大概又费了不少心思保养，当真是白皙细腻，宛若无骨，被薛驸马平时惯常拉弓使剑，长了老茧的手包住，粗细立断，黑白分明，真仿佛是女人的一样。

    薛驸马也怔了一下，看看握住我的手，一时讷讷，脸红了一下，说：“青莲体弱，手都这么凉，为何不多穿些衣裳呢？”

    我笑一笑，说：“倒叫薛兄费心了，不碍事的，也开春了。”

    驸马有点狼狈的放开我的手，同我入座。

    这人是官场上难得的比较单纯的人，和他说话倒不需要多费心力，我因而也比较放松。

    “薛兄今日叫青莲前来，不知……”

    “噢，”他连忙接过去，这家伙见了我总有点慌手忙脚，单独相处时尤其明显，并不像公众场合那么玉树临风，莫非是暗恋张青莲？“无关甚要紧事，一来是我家表兄的事多有麻烦，致个谢；二来就是想邀贤弟小酌一杯。”

    我微笑点头：“薛兄好雅兴，小弟敢不舍命陪君子？只是这谢不谢的，休要再提起。”

    菜陆续上来，并不奢华，当然精致是精致的，这时一个小小的陶土坛子送了上来，造型很是古拙。

    薛驸马指着坛子笑道：“听闻青莲嗜饮‘梨花白’，这是汾阳酿酒第一家的老刘家祭祖自用的上品，已有五十年陈了，前日得了，未敢自偏，今日特请贤弟来共品。”

    喝酒吗？我倒也不惧，现代时三天两头的应酬，也算久经沙场了。何况古代的酒都不算太烈。不过说到品酒，我却只会品红酒。

    三杯下肚，我只会说：“醇而不放，好酒，果然好酒。”

    薛驸马却很容易满足，已经十分高兴。

    然后薛驸马说：“今日不让贤弟带小梓一起来，不是为的别的，只因有些话，不便当他讲。”

    小梓？叫得很亲啊。

    我注目他等他下文。

    “贤弟，有些话做哥哥的不知当讲不当讲，讲了贤弟听不入耳，也不要恼了哥哥。”他偷看我一眼脸色，见我面色如常，这才惴惴不安的说下去，“贤弟，有些事是小时候的营生，如今也大了，终日和男儿厮混成什么样子？……先帝现今也不在了，不会禁你婚娶，便是在，也得顾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总得让你留香火……堂堂七尺男儿，俯仰天地之间，岂可如此不珍惜爱重……”

    看来论题让这位驸马辩手为难得很，他啰里啰唆，时而慷慨激昂，时而语重心长地说了半天，才说到正题上：

    “我家小妹，青莲大约也知道，原先跟小梓自幼有婚约，后来姚伯伯坏了事，家母便取消了婚约——若是家父还在，是断然不肯的，便是我也不赞同，不过她爱女心切，我们做晚辈的，也不好责备……舍妹比小梓大两岁，今年十九了，家母和我商量下来，如今满朝文武，各家公卿，年龄品貌都配得过，又未婚娶的也就是只有贤弟你了……舍妹虽姿属蒲柳，到底还勉强入得眼，自幼伶俐，诗文武功，学了不少，性子虽跳脱淘气些，心底是宽厚的……若得侍奉君子，两家结为秦晋……”

    原来给我提亲来了。

    对象居然是姚锦梓原先的未婚妻！

    我沉吟不语。

    真要说起来，这是一个很好的政治联姻的机会，我现在依靠的除了自己的无耻门徒，有很大部分是邵青的军队和邵家代表的北方士族，而薛家是开国名将，是世居京师的高第名门，拉拢一下他们，对于分化和削弱外戚是有好处的，还可以巩固自己的势力。

    可是……

    首先就不能设想自己娶个女人回去。以后这个女人就是我的妻子！想起来就毛骨悚然。接收张青莲留下的是一回事，让我再娶一个……

    我也想不出张府有了女主人是什么情景，红凤要怎么伺候主母，她现在名义上是我的通房丫头啊，而且管着家，那女人进来第一个便要铲除她吧？

    还有姚锦梓，这个女人是他前未婚妻，原本要做他老婆的人，这两人见面是哪生情景？不要我还没娶进门，就先绿云罩顶吧？锦梓又生得这么英美俊秀……到时候我连该吃谁的醋都不知道！

    不行！张府虽大，断容不下另一个女人！

    驸马见我不语，便轻声说：“家母要我来和贤弟说的，贤弟若愿意，我们便请人去提亲……贤弟若现在还不想成亲，也别勉强自己，我虽然很想和青莲成为姻亲，却不愿见你为难……”

    我抬头迎上他的眼光，见他眼中十分诚挚温厚，看得出他真的很喜欢张青莲啊。

    “……青莲现在这样的位子，许多事都身不由己，你心里的苦，我是知道的，外头许多话说得难听，我知道贤弟不是那样的人，只是不得已……就像家表兄的事，贤弟心里定是万分为难。连我都拿这样的事来为难贤弟，唉，我心里很是愧疚无地……”

    “只是贤弟切不可因过往的事自暴自弃，听愚兄一句劝，男女乃人之大伦，贤弟勿要再沉迷不经之事，我知道那也不是你的本心，……邵将军那里，你若怕他不肯，我去替你关说，他也不是蛮横无理之辈……”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听得我张口结舌：他这么语重心长，翻来覆去说半天，是要劝张青莲别再做Gay吗？

    可是我看他自己对张青莲的关心就不算很正常啊。

    而且，照他说的，张青莲竟是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因为生得美，被迫接受非正常性取向的可怜人了？他做的种种坏事都是因为无奈？难道他蓄养娈童也是被逼的？

    有时候人和人的想法……真是差太远了。

    对于这位还没发现自己的心的老兄，我当然不会提示他来给自己添麻烦，只是投其所好，点头半带些凄然说：“多谢薛兄的好意，只是青莲已是不洁不祥之身，此生是不愿再娶妻的了……薛小姐是名门金玉质，青莲出身微贱，不能高攀亵渎了小姐……”

    薛驸马连忙驳斥我的观点，我却一径儿说些自怜自伤，自暴自弃，自轻自贱的话，听得这位老兄又急又心痛，恨不得把我搂进怀里着意安慰，却又勉强忍耐住。

    这样缠夹不清了半天，他说：“青莲若实在不愿，我也不好勉强，只是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我答应了再回去考虑，他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又提起锦梓：“姚伯伯的事，原也是无奈，取消婚约，我也觉得很对不住小梓，只是不能违逆家母……小梓这孩子是心高气傲的人，遭到这样大的变故，真是难为他了，幸亏有你照应他，我还放心些。外头还有说姚伯伯是被你害的，真正是可笑！不过现在看来，小梓也不相信流言就是……”

    我现在觉得最可笑的就是这位驸马大人了，张青莲照应姚锦梓？把他拿链子穿了，弄到床上去就是照应？这位驸马大人似乎觉得张青莲是蒙尘的天使呢。

    不知道是被感情蒙蔽的驸马大人太愚蠢，还是张青莲太会演戏？

    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驸马同志在我耳边絮絮叨叨，问我些平素饮食冷暖，十分爱切。

    我有点走神。

    窗外天已黑了，此际开始飘起雨丝，最近的雨很是不少。楼下是条小巷，但是因为这处著名的酒楼，下面停满达官贵人富贾的车马骑轿从人，算得车水马龙，还有些十来岁的贫家女孩子提着篮子，衣着单薄，在卖梅花和早发的迎春花，若是再等一两个月，这里就会很有“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情调了。

    而此际，我看着这微雨里的灯火点点繁烁，车声人声马声，心底突然泛起些微的寂寥，微凉的遥远。

    此时此刻，锦梓他在家做什么呢？是守在灯下么？昏黄晃动的灯光映着他本来年轻秀美却故意板出坚毅线条的脸么？是在检查他最看重的弟弟的功课么？为他示范在灯下舞一回剑么？还是在细细擦拭着许久没染过血的剑锋，想着三年后要拿我这个仇人来祭剑，不觉间咬紧了嘴唇？

    我突然很想回家。

    呵，我已经把张府叫做家了。在现代时，我那空荡荡的，花了巨资的，布置得像现代艺术展馆的屋子，也一次不曾被我叫成“家”啊。

    心中种种感慨思绪纠缠，我一仰脖子，喝干一杯酒，击箸朗声长吟：“……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放下杯子，突然发现驸马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那是什么表情？就算张青莲是个半文盲，难道不能念念李商隐的诗？还是因为张青莲的声音吟诗太好听？

    “贤，贤弟……”驸马看来惊讶过度了，“这诗是你写的吗？”

    我……我写的？我真是一头黑线，难道驸马大人也是文盲？

    这时隔壁突然一阵骚动，一会儿几个年轻士子窜到了我们这边，当先一个穿着月白夹衫，嚷嚷说：“方才吟诗的是哪一位？真是好诗……”

    后面跟过来一个，听声音稳重些，穿了一身青灰色长衣，外面披着貂裘：“白风，你怎么总是这么急吼吼的，莫要失仪……”

    那人一抬脸看到我和驸马，不由失声说：“张大人？薛都统？”

    我和薛驸马也吃了一惊，进来的正是翰林院的周紫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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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文豪诞生的□□

﻿周末要带课，比较忙，我没有出去玩啊。大家体谅我一下吧？

    所以这章字数少点。

    架空背景我第四章交待过，周紫竹除了两次出场，还有王公公也提起过小皇帝比较喜欢周紫竹的课。

    哎，大家果然没仔细看啊，看来我写的太失败了。555555555555一时之间，真是尴尬异常。听到周紫竹说是我，那几个仕子的脸色是变了又变，愣在那里，进又不是，退又不是。

    我看他们当中只有周是为官的，其余都是年轻读书人，但是看衣着打扮用具俱都不凡，只怕个个是有身家来历的。

    周紫竹本人也很尴尬，他向驸马说：“方才是薛都统在吟诗吗？端的是好诗。”不过面色也很迷惑，大概是因为出身将门的薛都统并不以文采著名。

    薛驸马摇摇头，说：“不是我，是张大人。”

    周紫竹一惊，望着我说：“张大人何处得来这等佳句？”

    我是文盲，这诗当然不会是我写的。

    我脑筋飞转，周紫竹是翰林加江南名士，文名天下知，如果这里有李商隐的诗流传，断不会不知，那么……我不就可以不负责任地侵犯知识产权，迅速成为大诗人加大文豪了？

    可是，我看小皇帝，锦枫，小绿他们读书，孔孟之说还是有的啊。莫非是有个时间分界线，之前的有，之后的没有？那是什么时候？唐朝？或者是随机选择？我头疼了。

    周紫竹见我不答，又问了一遍，他虽然教养气度甚好，对着我，也不免隐隐有瞧不起的意思流露出来，周围那些仕子就更不掩饰了。

    我一时不爽，就笑道：“不敢称佳句，最近闲暇无事，正在学诗，这两句是练笔之作，写着玩的。”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都大吃一惊。薛驸马首先说：“青莲贤弟果然聪慧无人能及，初学便写出这等好诗，倒叫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周紫竹说：“张大人真叫紫竹钦佩啊。”言下之意甚为不信。

    我嫣然一笑，拱手说：“哪里哪里。”

    周紫竹这才想起介绍，首先介绍了我，众仕子都脸色不豫，勉强拱手为礼，我压住恼火，说服自己他们针对的是张青莲，不是我，才维持住笑容，不过却也很明白张青莲当初做某些恶事的心情了。

    周紫竹又介绍薛驸马，薛驸马名声比我好得多，又出身名门，他们的态度便亲热客气了许多，“久仰”“神交”之类的客套话漫天飞。

    周紫竹又把几个仕子都挨个介绍了一下，果然都是江南名门大族出身的年轻子弟，都是为了今科秋闱，提前进京游学，顺便吃喝玩乐，结交背景相似的文友，传传诗文，提高知名度的。

    薛驸马热情地邀他们一起坐，他们倒不客气，也不推辞，一时唤小二加椅子，加菜，添杯箸，忙得不亦乐乎，片刻之间我们就变成一大桌子人了。

    屁股还没坐热，酒没过三巡，客套话没说几句，便有人说要作诗。

    我看着他们互相传递的眼色，心中暗暗冷笑，无非是不相信那诗是我做的，想看我出丑呢。

    呵，尽管放马过来，我有中华五千年文化作靠山，任你什么花样也难不倒我！

    最先进来的那个叫白风的月白衫子的年轻书生拿出几枝梅花说：“方才楼下从卖花女处买得几枝梅花，不如就咏梅吧。”

    众人轰然应好，我继续心中冷笑。

    哼，恶俗！古代读书人吃饱了饭没事干，就会什么咏雪咏梅的，从无新意。不过，这咏梅的诗词有名的可就太多了，我唯一的苦恼就是剽窃哪一首的问题。

    大家拿了纸笔，伏案而作，看他们冥思苦想，缴尽枯肠，我只在一边把玩酒杯。周紫竹倒是一挥而就，抬头见我不动笔，奇道：“张大人还在构思吗？”

    我摇头说：“我已得了。字不好，一会儿念出来请你们修正就是。”

    这时几个写好的都把自己的念了，我仔细听，都觉得文采平平，诗不过工整而已。他们互相倒是都吹捧了一番。

    周紫竹见我端坐不语，面带冷笑，便说：“不知张大人有何妙句，可否说来让大家共赏。”

    我懒洋洋睇他一眼，说：“不敢。抛砖引玉而已。”当下决定用陆游的那首卜算子，便念道：“驿外断桥边……”

    “慢着，”薛驸马是武将，不通诗文，不参与诗会，便自告奋勇拿过纸笔，说，“青莲你念，我来帮你录下。”

    我给了他一个笑容，把全诗念了出来：

    “驿外断桥边, 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 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 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 只有香如故.”

    我语音已落，全场寂然无声，每个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我。

    周紫竹半天才说得出话来，涩声说：“真是……惊才绝艳。”

    薛驸马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说：“青莲，我就知道你果然是出淤泥而不染，志向高洁……世人都误会你了！”差点泪光莹然。

    我呢，我差点没吐。本来犹豫想用林和靖的那首，因为不知道词在这里算不算。不过又觉那首律诗比较淡然清雅，遗世独立，这首卜算子更煽情一点。果然效果就出来了：人家开始以为我是自吐心声了。

    那帮仕子们惊艳的目光投在我脸上半天都移不开。

    我这首词后来在坊间流传开来，读书人对我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像是那个白风，比较任情纵性一点的，就成为了我的死忠FANS，天天想往我那跑，而且和驸马一样，觉得天下人都误会了我。

    也有一些人开始向我索要诗文，我便把唐宋八大家剽窃了个遍，我的才名逐渐远扬，大家把我文中的东西都当成我的心声，于是就有这样版本的故事悄悄在民间流传：张青莲其实是一个家境败落的书生，寒窗十年，文采绝丽，想要进京赶考，以求一振门风，光宗耀祖。可惜脸生得太漂亮，竟无意间被先帝看到了，当时还是皇帝的先帝一见倾心，便把他的功名革去，硬是将他留在身边，当作娈童男姬玩弄……

    于是渐渐我开始赢得了一些舆论同情。

    我承认，这个故事的传播我功不可没。

    周紫竹还不至于因此就放弃对我的敌对政治立场，但是，对我的态度却客气了许多。

    我当时是没有想到的，我想改变张青莲的既有恶劣形象的努力，竟以这样的方式打开了契机。中国的读书人总有个毛病，认为文章第一，只要文章诗赋写得好，便什么都好。其实我对这种看法很唾弃，很多文章好的人人品都很糟，也做不了好官，好像秦桧，当年还是状元呢。说起来我干儿子也是状元，文章照样写得花团锦簇，难道人品很好么？

    面对这个局面，外戚开始流言，说张青莲绝写不出这种文章来，定是府里搜罗了一个高明文人捉刀；清流态度比较保守，没见什么反应，毕竟周紫竹亲眼见我应题而作，但是，他们也不可能因此就少跟我敌对一些。

    不过至少，我变成了一个有争议的人物，街头巷尾，有人骂我时，开始时常有人为我辩护了，我的奸臣形象不再单调。

    这些都是后话，现在就先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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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还记得紫鸾吗？

﻿汗，且醉今朝，我说我那天和青青“联络感情”时怎么总觉得隔墙有耳，原来是你老兄在窃听！

    “当时还是皇帝的先帝”，意思是当时皇帝还没死，还不是先帝，唉，我汉语表达很差？

    申请转载的，同意。 那天我是被架回去的，我喝醉了。

    古代的酒虽不烈，后劲却足，我喝得太爽快了点。不过也因为喝酒爽快，给一些仕子们留下了好印象，觉得我没有架子，和传言中完全不同。

    这些，都是后来曲白风告诉我的。

    曲白风就是那个莽撞的白风，家里也是江南大族，和周紫竹是姨表兄弟，他这人没什么心机，也不在乎世俗得失，虽然是读书人，却有点任侠的脾性。说得白一点，就是大大咧咧，家里有钱，读了点书，到处胡闹。

    我是喜欢这种人的。

    他打从听了我从陆游那里剽窃的那首词后，就决定要把我当朋友了，用他的话说，“写得出那样的词的人，决不会是恶俗或恶毒之辈”，他这话我倒不反对，可惜词不是我写的，我就是一个恶俗之辈。

    幸好我酒品很好，酒后从不失态，也不多话，只是会多多微笑，而以张青莲的姿色皮相，多多微笑当然只有好处。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近午了，这是我在这个时空第一次罢早朝啊，不知道后果严不严重。

    红凤坐在我床边，正拿着手巾蘸了水给我擦拭，面有忧色，见我醒来，不由微微喜道：“大人醒了？怎么喝得这么醉？驸马送你回来倒叫我吓了一跳，田纯说你和许多酸儒论诗来着，是不是有什么憋屈着了？”

    我接过她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微笑着摇摇头。红凤素来感情不外露，今日忧形于色，想来是十分担心我了。

    “大人近日有什么烦心事吗？”她淡淡问。

    大概是张青莲以前喝酒很有节制，很少喝醉吧，所以红凤才如此担心，一再追问我。

    我看着她端丽的脸，突然有兴趣调笑，就像以前女同学女同事之间互相调侃。笑睇着她说：“非关悲秋，不为病酒。”

    红凤飞快的看了我一眼，脸居然微微红了。

    唔，我检讨，没事调戏人家作甚，上回红凤已经夜袭过了，我的表现很不乐观，还是别招她了。所以我立刻正色说：“早朝……”

    “已经遣人去报病了。”

    我点点头。

    就在床上喝了一碗笋尖狍丝猪肝粥，养养被酒精荼毒的胃。好幸福啊，不用早起！天天上早朝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官员们拿着高薪做着优差其实也不容易啊。

    要是经常可以喝醉不去上朝就好了。

    我懒洋洋地爬起来，红凤伺候我梳洗好，我问她：“锦梓人呢？”

    “在他的‘暗雪阁’。”红凤高效地回答我，可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的脸色是暗淡了一下的。

    我爱莫能助啊，又想安慰安慰她，就说：“红凤，最近府里事忙吗？等过些日子草都绿了带你去踏青吧？你想去哪？最近有没有逛街，有喜欢的东西吗？如果有就跟我说，什么都可以的。”

    她怔住了，失神地看着我，脸上又是感动又是恍惚，突然竟失笑，握住我的手，柔声说：“青，你还是那个样子啊，我以为你变了呢，可是有的时候突然间就觉得什么都没变，还是当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时候……”突然又露出极难过又隐忍的样子，说，“青，你恨我吗？”

    我僵住了，这是什么对白？红凤怎么会用这种僭越的语气跟张青莲说话，以前，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他们以前是什么关系？红凤做过什么？张青莲为什么要恨她？

    完了，这个时候只要说错一个字就穿帮了。

    所以我一个字都不说，只是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哈哈，摇头可以有很多含义啊，和那个算命先生竖起的一个指头异曲同工。当事人会自己理解的。

    红凤果然自己诠释了，露出非常失望黯然的神色，说：“你果然……不肯原谅……”

    她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给我系好腰带，说：“好了……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看她给我系腰带的手微微颤抖，听她那一声低低的“大人”，连我心里都酸了一下，难道是张青莲的身体自发的反应？

    我已经发现了，红凤只要把对我的称呼改做大人，就代表沟通结束，开始公事公办，情绪再不泄漏。

    不不不，不要为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伤感，这是我坚持的处事守则之一。

    我驱赶掉这种情绪，微笑说：“有劳你了，红凤。”然后就走了出去。

    锦梓在“暗雪阁”么？自从他跟我同睡之后就不怎么回那里了，昨天回来之前就很想见他，虽然晚上肯定是一起睡的，但是我没有记忆了。

    “暗雪阁”的梅花最近赶着谢之前再风光一把，开得极盛，原先的“疏影横斜”的味道都没了，远远一片红红白白的花云，烂漫过头，很有点怪异。

    我远远看到锦梓在树下舞剑，剑风把许多的梅花花瓣卷得雨一般纷纷而下，落满他身上时，有一刻简直怀疑这其实是一棵樱花。

    不管怎么说，锦梓的剑……真是美啊。

    我这样的外行，想不出什么可以称赞他的，难道说“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可是，那样力与美的结合，气韵与意境的交织，我想已经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天赋和造诣。

    好像一只非洲苍茫的稀树草原近暮时天边燃烧的红色晚霞下徘徊的猎豹，又仿佛岑参的一首诗。

    他一趟舞罢，一个收势，划然而止。

    我正想走过去，突然看到有人已经抢先一步，便下意识停住不动。

    咦，走过去的是个年轻女人，一身湖水绿的衣裳衫裙，一头黑色锦缎般的秀发，是个大美人啊。

    我极度小心，屏住呼吸，找好窃听的最佳位置。

    那美得有点甜，有点俏，有点骄，又有点刁的丫头，怎么好像很面熟啊，我府里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物的？

    那丫头“噔噔噔”走到锦梓面前，那急惊风似的走路方式让我想起来了：是那个丫头，叫什么紫鸾，给我管理后宫，脾气很拽，不怎么把我放眼里的。

    她好像认识锦梓啊，还有，张青莲到底从哪弄回来这么个姑奶奶供着的？

    她冲到了锦梓跟前，仰面望着锦梓，咬牙说：“梓梓，可叫我找到机会单独见到你了！”

    梓梓！叫得……好亲热！

    我一向不屑吃醋，现在竟也有把这漂亮丫头一脚踢出去的冲动。

    锦梓还是那种面无表情的老样子，冷淡的说：“薛小姐找我做什么？”

    咦？薛小姐？

    紫鸾看着他，突然眼圈子一红，跺脚说：“你怎么还是如此冷淡？我，我为了你潜入这么肮脏的地方，什么都忍住，见了张青莲这狗贼还要叫他大人……你……”

    锦梓淡淡说：“男女有别，薛小姐本就该顾惜自己的身份名誉，不应轻易改名换姓，混到年轻大臣的府第里。”

    薛大小姐生气了，不过居然又勉强忍住，放低声音说：“梓梓，你可是怨恨我娘和我哥哥吗？我……我可没有同意过退婚哪！都是我娘一意孤行！我为了这事和她吵过很多次……我一开始找不到你，后来才知道你在这里，我想了多少办法才混进这里！谋到管他的……”大小姐认为娈童这词很不雅，不适合闺阁女儿说，所以脸红了一下，才说，“管他的那些下贱人的活儿，——可你又不在里头！我一会儿要回去应付家里，一会儿又混回这里应付张青莲，要不是有我的贴身丫头和红凤姐姐照应，都不知道被抓住几回了！后来知道张青莲把你关进石牢，我去求红凤姐姐救你，低声下气，她却还不肯……我多担心你啊！”

    原来果然是薛驸马的妹妹，看来大小姐对锦梓是念念不忘，情深意重啊。红凤居然吃里爬外的帮她，这倒奇怪得很，她叫红凤姐姐，两人有什么关系？

    不过现在我更留心的是锦梓的反应。

    锦梓看着她，面上神色和缓了些，说：“薛……老夫人原是为了你好，做得并没错，你该当听她的话的。”

    薛大小姐脸上露出极度失望的神情来，继而又显得很悲愤，一扬俏生生的下巴说：“不用娶我你其实很开心是不是？……如果我告诉你现在我娘和我哥哥想把我嫁给张青莲呢？”

    气氛凝滞。

    我大气也不敢出，目光自动下垂四十五度，看到锦梓垂在身子两侧的手慢慢握成拳头，很紧。

    “他不会娶你。”他用肯定的语气说，极力压制一些东西使他的语气平淡无波。

    紫鸾大受刺激，叫嚷道：“你怎么知道？因为他喜欢你是么？——娶我对他可大有好处呢！难道……难道你真的也喜欢男人了？”

    锦梓冷着脸，不肯作声。

    我倒是很感动，就冲着锦梓这一句“他不会娶你”的肯定语气，尽管我其实知道方才心里还计较盘算着娶薛家小姐的利益得失，这回我也铁了心不娶了。

    唉，看来我和曲白风那种意气用事的傻瓜也没什么不同。

    紫鸾呼吸纷乱，半天才平息下来，上前扯住锦梓袖子，殷殷说：“梓梓，其实你是想伺机报仇才留在这里是吗？只是，前几日古伯伯遣人来和你接洽，你为什么不理会呢？古伯伯倒是很信任你，他说你肯定自有打算，但是别人不知道啊，他们说得很难听，说你忘了父仇，只顾和张青莲这狗贼……那个，风流快活呢！”

    呵，原来清流党已经开始下手了吗？他们已经尝试和锦梓联络过了？也难怪，锦梓是原来清流的中流砥柱姚乾进的儿子啊。

    锦梓突然冷笑一声，甩开薛大小姐，说：“自有打算？不错，我是自有打算！报仇的事，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跟旁人无关！古韵直他们是看到我如今武功恢复了，可以利用了，才想起有我的吧？我家灭门时他们在哪里？我被抓住时他们在哪里？这两年怎么没人想到来救我？……我有那么蠢吗？”

    紫鸾大吃一惊，被锦梓振袖的力道带得朝后连退了几步，才站稳身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半天才说：“……可是包……叔叔的事牵连太深了呀，姚伯伯当初也说要别人都不得涉进来，才能为朝廷保住一支忠良……他们不知道你被张青莲抓住啊，我也是过了很久才知道的！”

    “是啊，听了我爹的话，那些人都松了口气吧？本来又担心名声又担心身家性命，这下顿时两全其美，忠义两全了！不知道？你以为他们和你一样吗？”

    紫鸾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锦梓平缓了一下情绪，脸上些微有点温和地说：“……你别再犯傻了，听听令堂大人的话吧，她是个精明的女人，知道怎样做对你好。便是你哥，其实也比你聪明得多…….你快回家去，不要再到这里来了。如果再来，我就告诉张青莲你的身份。”

    “你——”薛大小姐一时气苦，又无计可施，狠狠顿足说，“不来就不来！大不了我就听我娘的话嫁给张青莲！”

    薛大小姐被气跑了。

    我看着她还是一样不文雅地狂奔而去，正努力消化着我刚刚听到的话，突然听到锦梓淡淡冷然的声音说：“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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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番外一  锦梓的一日流水

﻿今天换个胃口，来篇番外吧。

    女主原来的名字，嗯，大家有什么好提议？寅时末，习惯性起床，去水榭的人工小沙滩练剑，练完回到卧室，洗脸，漱口，拭汗，更衣。

    看到床上熟睡的美人，容貌娇弱，楚楚动人，海棠春睡，动人心怀。

    可惜是男的。

    还是个作了许多坏事的男人。

    突然想起这具身体对自己做过的事，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抓起美人披散在枕上的绝美的丝丝墨黑发缕，迫使他把藏在枕头里的樱唇露出来，恶狠狠地吻下去。

    美人被咬醒。

    睡眼惺忪。

    自从……之后，此人每次睡觉起来都是那副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样子，在这段时间内对他做什么都不会反抗。

    可惜，美人今天吃痛，比往常清醒得容易，睁大眼睛，叫道：“几点……几更天了？要误早朝了！”

    正考虑要不要说服他还有时间做点别的，敲门声响了。暗暗泄气。

    红凤带着两个使唤丫头端了洗漱的水盆，种种用具和干净的官服进来，放下，又出去。

    自从前几日因为偶然的机会与自己同床开始，某人就不大愿意让红凤等侍女随便进卧室，也不大肯让早晚贴身伺候。

    自从……之后，此人就开始知道害羞了。

    美人自己洗漱完毕，穿衣服，第一千零一次系错带子，穿错顺序。

    自从……以后，此人就不会穿衣服了。

    终于忍不住上前帮他穿好衣服。

    没有时间用早膳。直接上马车，某美人踏着踏脚凳上去，身姿轻摆，宛若弱柳扶风。

    自从……之后，此人就不肯踏着下人的背上下马或马车。

    车厢里空间不大，某美人又开始瞌睡，东倒西歪，把他抓过来，拥在怀里，兴之所至，恣意亲吻，美人熟睡不知。

    自从……之后，此人警惕性极低。

    在马车里等美人下朝，车夫突然敲窗探头，用压得极低的声音说：“今晚二更，古大人在梧桐巷等您。”

    不置可否，不予理会，和对待前几天的清流党的说客一样。

    美人下朝，同自己去宫里教当今皇上练武。

    皇帝已经在宫内专门的演武场等了，看到人进来，水灵灵的大眼睛闪闪发亮。

    这几日都让他打基本功，他很勤奋。

    今天继续扎马步。

    扎马步其实是很累的，尤其对于一个七岁的小孩。尽管寒风正烈，居然出了一额头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扎完马步，开始用一套步伐走位，皇帝初学，还不纯熟，被绊倒几次。

    某美人在场外观看，脸上露出不忍的样子，想过来好言关切抚慰皇帝，又觉得不好干涉，着急得走来走去，团团乱转。还要威颜喝止想过来扶皇帝的宫女乳母嬷嬷诸色人等，矛盾不已。

    自从……之后，此人有时变得心软之极，且婆婆妈妈像个女人。

    练完武，某人开始教皇帝算术，内容精深玄妙，发人所未发之论，令人惊异。

    自从……之后，此人突然精通了许多旁学，文采也好了不止一点。

    回到府里，有客来访。应是贿赂，某人喜滋滋去看。

    自从……之后，此人对银钱较为在意。

    趁此机会，去“中直馆”看弟弟锦枫。

    路上，远远看到一身影熟悉，酷似一以前日日躲之不及，且为了自己混进张府的旧人，“宁信其有，莫信其无”，立刻跳到树上躲避观望。

    那人走过，果然所料不差，暗自侥幸。从树上跳下来，继续向“中直馆”走。

    中直馆里多竹，竹林里有两间书房，简朴清雅。

    锦枫和那个说将来要当好官的伴读书童在上课。姓罗的夫子正在讲谢灵运其人其文其诗，眉飞色舞，讲授得法，见解颇精。

    略感意外。

    以前不曾留意此人，以后要多加注意。

    锦枫惊喜交加，黏着撒娇，斥之。

    嘱其演练前日所授的一套剑法，对效果很是满意。

    到了用晚饭时间，锦枫仍旧不肯和某人一起吃，要和夫子，伴读书童一起在中直馆吃

    劝之无效，由他。自行离去。

    用晚膳时，某人吃光了以前不太爱吃的茄子，但是以前颇爱吃的萝卜一口未动。

    自从……之后，此人的口味好恶有很大变化。

    饭后，一起到水榭书房，某人突然要求也要学武，打通阻塞的筋脉，以便恢复以前的武功。

    理所当然不予理会，告诉他爱莫能助，无能为力。

    某人不爽，发飚，赌气不说话，开始练动作十分诡异，却至今完全没有显出任何实际功效的奇怪功夫。（汗，那是瑜伽，锦梓不认得。）

    练完，某人拿出纸来乱写乱画什么东西，看似在谋划什么阴谋，时而托腮苦想，时而低头奸笑，幸好没有旁人在侧，暗暗为他侥幸。

    写完，某人拿起纸又看了一遍，和以往一样，烧掉。

    亥时中，某人按常规时间就寝，陪他一起上床，把早上想做没有做成的事做了一遍。

    事罢，某人累极熟睡。

    自从……之后，此人……在某方面变化极大。

    观望其已深眠，悄悄穿衣出去，掩至梧桐巷，来到早已探听知道的房舍，潜在檐下窃听。

    房中有一四五十岁的壮年人，容貌粗陋。另有一三十多岁的寒酸书生。

    是古韵直和他的幕僚。

    听到下面一段对话：

    “……大人，最近有心他们在底下搜罗到的证据不少，都是张青莲一党贪赃枉法……”

    “此乃药引，师出必要有名，名正方能言顺……”

    “大人，姚公子随时可能前来……是否……”

    “不打紧，老夫约了他二更，当无如此之早。”

    ……

    “……今上尚幼，不能罢黜奸佞，若要清君侧，还需军队将领……”

    “忠勇公已同意鼎力合作，只等和靖从西南回来……大约还需数月……只可惜神舞将军即将回朝，如此一来，只好先按兵不动，待邵将军戍边之后……如此又需一年半载……”

    “大人为民之心如此，实黎民之福。……潜心谋划至今数载，便是再等半年又如何？”

    “可恨不能早日解民倒悬。”

    ……

    “……梁王怎么说？”

    “未置可否。”

    “大约是打定主意洁身自保了，两不相帮……身为王家，禄重位尊，却不心念天下……唉，罢了，只要不与张勾结已是很好了……”

    ……

    “……最近张青莲行为诡谲，与前大不相同，不知又有什么鬼蜮伎俩？”

    “大人，国难存忠臣，为了天下苍生，大人一定要小心提防，爱惜自身啊！”

    ……

    沉思，没有露面，悄悄离去，回去张府。

    没有惊动任何人地回到卧房，床上美人熟睡正酣，秀发蓬乱披散，吐息湿暖，玉面微泛红晕。

    钻入被窝，美人未醒，但身体立即自行黏上，腰肢臂足纠缠不休。（青青的八爪大法已成为生命本能，登峰造极。）

    察觉他手足微微泛凉，无奈回抱住他。

    低头看埋在自己胸口的脸，虽然以前极度痛恨这具身体，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芙蓉如面柳如眉”。

    心中微荡，忍不住低头轻吻。

    美人梦中□□。压制住欲念，睡觉。

    坠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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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小皇帝的课业

﻿我僵了一下，不过知道躲不过，就慢吞吞走了出来。

    锦梓看都没看我，反而看着一片片落到水里的梅花花瓣，半晌不言语。

    我心里也复杂之极，他在想着跟我解释吗？是解释紫鸾的事？还是清流党私下找他的事？

    今天有很多情况我都理不清啊，锦梓心里究竟怎样想的？他在谋划什么吗？他会害我吗，现在？

    他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吗？

    他对他的前未婚妻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锦梓看了半天的落花流水，突然说：“昨日薛咏覆送你回来，我看到你那首词了。”

    我心里一紧，屏息待他的下文。

    他缓缓移过目光盯着我，冷然一笑，说：“一个连字都不会写多少的人，因为失去一些记忆就可以写出这样的词么？”

    我的大脑血液供氧能力突然下降，开始出现低血糖时常出现的症状，他的声音好像有了回声，他的形象开始偏蒙太奇。

    他也不催我，只是看着我。

    我脑筋飞转：圆谎？怎么圆？告诉他真相？他会信吗？以后怎么相处？他会不会因此来操纵我？

    “我不来问你的事，你也别问我。”

    我冲口而出的居然是这么一句。

    他看着我。然后扭过脖子，继续看他的流水落花。

    “薛咏瑶的婚事，你答应了吗？”他恢复淡淡的语气。

    转移话题？意思是成交么？他肯这么就算了？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这家伙在想什么阴谋？

    不管怎样，我先混过去。“没有，当然没有。”我连忙表明政治立场。

    他点点头，表情还是有点满意的。

    不知道是为了我不会娶某人，还是为了他情深意重的前未婚妻不用嫁给我？

    当天晚上，我单独找红凤问紫鸾，不，薛家小姐薛咏瑶的事。

    红凤沉吟了一番，见我什么都知道了，就从实招来：“……咏瑶她曾师从我师父妙心神尼数月，学过一套刀法，算是我半个师妹，因为姚公子的事，几个月前求上门来，我却不过情面，又同情他们，就答应了……求大人责罚。”

    态度可一点也不惶恐。

    我能罚她什么？

    “此事便罢了，不过不准她再来了，传出去惹人笑话，成什么意思了？我也不好对她哥哥交待。况且锦梓现在行动自由，也用不着她营救。”

    红凤点头说：“打从大人放了姚公子，我便同咏瑶说让她别再来了，不过她想见姚公子一面，问清楚一些话，所以才依旧留着。如今既然有机会见面说清，自然也该当不会再来。”

    我哼了一声，说：“红凤，我素来只当你严谨，原来你如此妄为。”

    红凤又自请责罚，我说：“这回便罢，下回决不轻饶。”

    如今宫里几乎每天都去，小皇帝极度喜欢他的偶像姚锦梓，我看这位仁兄明显比我更受欢迎，实在不解为什么，明明对小皇帝很严厉，毫不容情。莫非是因为他一贯面无表情够酷？

    莫非他才是适合学幼师的那个？

    不过，这样很不妙，小皇帝喜欢他胜过我对我有什么好处了？这家伙三年后要杀我的，而我是打定主意要耍赖的。到时候少不了一番龙争虎斗，你追我赶。

    而小皇帝现在虽说没有权力，但是既然我不想篡他的位，那他终有一天要亲政的。万一我和姚锦梓的对立延续到那时，皇帝偏帮他，那我岂不惨了？

    所以，前几天我当机立断，跟小皇帝申明要增加文化课的份额，减少体育课。

    小皇帝当然有点失望，不过没说什么，只是点头接受了我的安排。

    所以今天我就甩掉姚锦梓，自己去皇宫里见小皇帝。

    最近我花了不少心思，给未来的一代英主确立了教育大纲。

    基础教育，是我认为比较重要的常识课程，对照现代的学校九年制义务教育。

    英语……当然不必了。真是幸福的孩子。

    语文，有古韵直和周紫竹呢。

    数学，我已经开始教了。还是很重要的。而且，至不济还能锻炼逻辑能力呢。

    物理，嗯，牛顿力学就算了吧？小皇帝也不需要知道如果没有摩擦，运动物体会无止境运动下去。至于说电学……发电原理我还记得，但是塑料怎么做就不知道了，如果没有塑料包裹电线，在这个时代要想利用电能是不可能了。所以也不必学了。

    也许可以学点光学基础？

    化学，让他知道原子分子的概念吧，物质的构成，当然不必知道分子式，化学反应，PH值之类的。

    历史，我还想找个人来教我呢！我真想弄清楚这个时空里究竟有什么，什么没有，有孔孟，李白，汉武，曹操，没有李商隐，陆游，韩愈，唐太宗，就算是以时间分界，也不对劲啊。一定要弄清楚，这样我剽窃作品和引用典故才不会有问题。

    地理，同样，这个世界的地理也不是我的强项，但是我至少可以告诉他山川河流的构成，云雪雨电的真相，大地星辰的运行，虽然没多少实际作用，但是我的审美观还是不能容忍我亲手培养出来的英主认定大地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烧饼。

    生物，我要告诉他细胞的概念吗？DNA就不必了吧？但是我希望他能了解人体的内部结构，至少将来不会相信什么炼丹的家伙，弄得晚节不保，葬送一条小命。有多少年轻时颇有作为的皇帝到后来是败在这上头的呢！

    这样说来，基础教育内容也不大多，都是会被认为杂学旁学的东西，好在小孩有好奇心，对这些会很有兴趣。

    对了，然后便是专业课了，作为一个皇帝，他的专业自然就是如何当好一个皇帝。这个时空没有《资治通鉴》，也没什么系统的教科书。我虽然比他们知道更多的历代帝王施政得失教训，但是要我安下心来，写一本《论如何做个好皇帝》，目前我还没有这个时间，也许等我老了的时候吧。

    可恨我手里没有一本马基雅维里的《君主论》！

    想来想去，我决定剽窃一千零一夜的创意，运用哈佛工商管理学院的案例教学法，融会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理论，每次给小皇帝讲一个故事，让他通过故事来明白一些东西。

    啊，想得出这样寓教于乐的法子的我，果然是天才啊！

    今天是第一天，我应该讲个什么故事呢？对于一个皇帝，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如果我拿这个问题去问李世民，他肯定说是“纳谏”，如果是康熙……大概是权力制衡吧。

    对于我呢，我觉得应该是使人民富裕，国库充足。

    有钱，老百姓能吃饱肚子，才不会造反；有钱，才养得起军队，买得起武器。

    “陛下，从前有一个人，养了一群羊。他的羊都很瘦，他分到的可以放牧的土地也很贫瘠，他为此很苦恼，陛下认为他应该怎么做呢？”

    小皇帝很奇怪我的问题，不过还是眨着聪明的大眼睛，认真想了想，说：“他可以换个地方放羊。”

    我差点晕倒，连忙说：“不可不可，别的地方都有人了。这里是他的父辈祖先代代传下来的，无论如何不可放弃。”

    “哦……”小皇帝又仔细想了想，说：“那他可以把这批羊卖了，买一些肥的羊。”

    这孩子真勇，我都无语了。不过，至少他还没说要把这些羊扔了，叫太监换上一批好的来，还知道卖了，可见还是有点头脑和常识的。

    “陛下，瘦的羊是不容易卖出去的，就算卖出去了，也卖不上好价钱。这点钱不够买几只好的肥羊啊。再说，如果没有草吃，肥的羊也会变瘦的。”

    小皇帝受教地点点头，说：“张爱卿觉得应该如何呢？”

    我来了精神，开始说：“陛下，这就应该从两方面考虑，一是怎么把草弄得好些，多些；二是怎么减少羊的运动消耗。”

    “羊儿吃的东西既然不多，就让它们少走点路，有时刮风下雨把草割了来喂它们，别赶着满山跑。”轻徭薄赋，养民生息啊。

    小皇帝点点头。

    “牧羊的狗儿要选脾气安静的，别没事把羊儿咬来咬去，撵来撵去，那样羊儿很容易掉膘。”要慎选官吏，知人善用啊。

    小皇帝又点点头。

    “草地的话，别怕麻烦，浇浇水，施点肥，若是看到好的草种，就买回来换上。”要积极关注农业和工商业发展，如果有新的先进的技术和生产力要及时尝试。

    小皇帝仍然点点头。

    “实在不行，没有草吃的时候，就是去别处或偷或抢，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啊！”非常时期……有非常手段。

    小皇帝赞同地点头。

    汗，其实他完全不明白我说的意思吧？我果然不适合教小孩子啊。

    “……不过，张爱卿，牧羊的狗儿……是怎么回事？”

    啊，这里没有牧羊犬吧？看来……下回要好好备课才行啊。

    小皇帝又跟我学了一会儿关于磁石和磁场的东西，他对于这些很有好奇心，学得津津有味。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站起来说：“张爱卿先宽坐，朕去更衣。”

    更衣？嗯，当然学过一点古文的人都知道去更衣是什么的委婉表达方式，我点头，坐下来等他，他出去了。

    宫女来撤了残茶，换上新的，我捧着茶杯，无聊地不时喝一口，等了半天，也不见小皇帝回来。

    就在我已经十分不耐烦时，外头突然起了骚动，一个宫女踉踉跄跄地奔进来，脸色惨白，惊慌失措，一下子撞到桌角，“哐当”一声，把我的茶杯撞到地上，摔得粉碎。

    我即时躲开茶水的威力范围，斥道：“什么事，如此惊慌？”

    那宫女神色茫然，不住急促喘息说：“不好了！ ……皇，皇上……”

    我心中一紧，推开她冲了出去。

    小皇帝正被两个太监从茅房抬出来，已经处于半昏迷，呼吸困难，手指颤抖……

    我脑中蜂鸣不已：小皇帝中毒了！

    “快传太医！”我厉声大叫，声音回荡在一片空渺的皇宫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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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毒

﻿太医还没有赶到，我手足冰凉，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在发抖，抢上前去检查小皇帝：他在半昏迷中不停咳嗽，呼吸十分困难，小脸铁青惨白中有一抹病态殷红，手指尖簌簌颤抖。

    看了最后一个症状，我突然心中一动，掰开他的嘴闻了一下，果然牙龈渗血，嘴里有隐隐的金属味。

    典型的重金属中毒，十之八九就是汞中毒！

    那一刻真感谢自己在美国读书时曾经一时兴起参加过的那个急救夏令营。

    “去拿四个鸡蛋清和一碗牛乳来！”我沉声对已经吓得毫无主张的宫女太监说。

    有一个太监飞奔而去，迅速地拿了来，我知道如果有2%碳酸氢钠溶液效果会更好，但是却不知道在这样的时代用土法要怎么弄。

    不管它，先把蛋清和牛奶灌下去。好在小皇帝还能吞咽，我心中稍安。

    片刻，小皇帝睁开眼，开始呕吐，吐完之后，才又虚弱得闭上眼。

    看来还算及时。

    我稍稍松了口气，把他抱起来，抱在怀里。直到现在才发现男女力量差异：若是以前的我，要抱这样大的孩子还是很吃力的，而现在的身体虽然作为男人是孱弱型的，但是抱着小皇帝还是十分轻松。

    “还不带路去寝宫！”我对木在那儿的宫女说。

    宫女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说：“是，张大人。”

    皇帝的卧室在养心殿，极大的一间，但是进去的时候，我不禁呆了一呆。

    光线很昏暗，阴沉沉的空气里仿佛都有灰尘，所有的家具都以紫檀木做成，精致华丽是不消说的，但每件东西至少都有百十年历史，庄严，宏大而沉重，那些明黄的垫褥帘幔之类，有点弊旧，看得出也略有些年头了。

    看着这间华丽，庄严，阴沉，散发着腐败和尘土味道的一国之君的卧室，我突然想起了现代那些中产阶级的小孩的儿童室，大片的玻璃采光，原木的宜家的儿童床，各式各样的绒毛玩具，色彩鲜艳明快的装饰，连空气里都带着阳光和木头的香味。再低头看看手中孩子苍白的小脸，感觉那轻得叫不习惯接触小孩的我心惊胆战的身体重量，不知怎的，我鼻子一酸，差点流泪。

    把小皇帝轻轻放到床上，小小的身躯卧在那宽大得足以躺三个人的榻上，更加显得脆弱稚幼，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大。

    而当我无意中瞟到被褥上居然有一处小小的开线时，真的是要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大发雷霆了。

    我知道小皇帝父母双亡，小小年纪，又没有实权，在这最为险恶的皇宫里必定有许多苦楚艰辛之处，可没想到这些恶奴竟敢如此欺心惫怠！

    堂堂一个大国的皇帝，竟然让他睡开了线的被褥，这种事情……小皇帝平日在宫里到底是怎么过的？怎么为自己的利益和地位奋斗？他才是个七岁的孩子啊！

    上回王公公说刘奶妈管皇上太严，皇上终于动了龙威把她撵出养心殿。那个女人究竟是如何嚣张骄横，做了如何出格，不守奴才分寸的事，七岁的小皇帝才会奋起反抗？

    我恨得牙都痒了！

    好不容易勉强忍住怒气，又看了一眼小皇帝，他仍旧紧紧闭着眼，我开始认真思索这件事：到底谁要毒死皇帝？这件事肯定是左右的人下的手。为什么我没事？毒是下在茶里的吗？宫中规矩，皇帝饮食是有人先试毒的……外戚和清流都没有动机毒害皇帝啊，会下毒的话除非是我想篡位，我手下那帮人绝不敢不知会我就动手的……

    莫非是……有人想嫁祸给我么？

    我心中一凉，这次麻烦大了，皇上被下毒，我在现场，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清流是不太可能用这一招，十之八九是外戚干的！说不定就是那个什么刘奶妈！

    抑或根本别人是冲着我来的，小皇帝只是误服了毒？

    正越想越心寒凝重时，王公公带了一个白胡子，一看就是御医模样的老头儿急匆匆跑进来。

    我正情绪十分糟糕不满，一见他一时忍不住怒道：“怎么才来？”

    好在王公公也知事态太严重，并没有心思计较，只一边擦汗一边喘气说：“跑到御书房，才知已经回来这里……林医正，快！快！”

    白胡子老头不用他催，早上去给小皇帝号脉，又检视他舌苔，便刷刷开了张方子，吁口气说：“皇上这……病，还不要紧，幸好发现得早，毒剂量不大，受得也不深……张大人知道用牛乳，鸡子排毒，看来也精通医道啊！”

    “哪里，”我说，“不过是在民间听说的偏方。”

    姓林的御医捋着长长的白胡子说：“原来如此，民间偏方多得是有奇效者，幸亏如此，如今皇上已经无性命大碍了，只照着我这张方子调养数月便可。——也多亏皇上洪福齐天，张大人博闻强识啊。”

    我又谦了几句，拿过方子递给小太监去抓药煎药，顺便扫了一眼，上面有不少甘草绿豆之类的，用来解重金属中毒倒是颇有效的，看来这姓林的御医老头还不是个庸医。

    御医一出去，我便铁青着脸，对王福桂说：“王公公，此事非同小可，今天左右伺候的人都一体拿下，先送进天牢，御书房的残茶要试毒，宣内务府宗人府的人和刑部高大人一同进宫会同处理审查此事。——哦，那个刘奶妈也不要忘了，也一并拿下。”

    周围几个太监宫女听说要拿他们，吓得跪了一地，哭喊说：“求张大人饶命！”“王公公给奴才求个情罢！”

    王福桂没理他们，只奇道：“刘奶妈也要拿下么？她已经被撵出养心殿了。”

    我其时已经认定是外戚陷害我，冷哼了一声，说：“不定就是她心怀怨恨，指使哪个奴才干的呢！”

    王福桂作出恍然大悟状，道：“原来如此！”便去叫侍卫们来锁人。

    不料这时一声微弱的“慢着”从我背后响起，我回头一看，见小皇帝已经醒来，正勉力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我连忙上前扶住他。他声音低弱地说：“张爱卿，不关他们的事。”

    我有点惊讶，问：“皇上怎么知道不关他们的事？”

    他想说什么，又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我忍不住心疼，给他在背上顺着。

    “皇上莫非知道是谁干的？”

    小皇帝一边咳嗽一边艰难地点头。

    我心里一跳，莫非皇上已经认定是我干的了？

    皇帝的咳嗽好容易平息了，才低声说：“张爱卿，你叫他们都出去。”

    我点点头，对王福桂说：“王公公，你带他们都先下去。”

    王福桂说：“是。”就招手让地上跪着的众人起来，带着鱼贯而出，又带好门。

    我还扶着小皇帝，见他还是虚软无力，就说：“陛下有话还是躺着说罢。”给他垫高了枕头，让他靠着。

    “陛下真知道下毒的人是谁吗？”一边暗暗祈祷，小皇帝千万别指着我鼻子说“凶手就是你”。

    小皇帝不说话，好像很累，闭着眼睛，呼吸还是很有点困难，脸上的惨白铁青仍旧带着一点缺氧的嫣红，小小的胸膛急促起伏。

    我忍不住又说：“皇上……”

    “是我。”小皇帝突然短促地说了两个字，就紧紧闭上了嘴。

    啊？

    我彻底傻了。

    这孩子莫不是烧坏了脑袋？

    小皇帝睁开眼，看我目瞪口呆，叹了口气，又挣扎着从枕下打开一个暗格，掏出一个小瓶子，塞到我手里，说：“我一直吃这个，母后在世时给我的……今天早上不小心吃得多了一点点。”

    我打开瓶塞，闻了一下，面色大变。“陛下，您……”

    “母后说，以后都不能保护我了。张爱卿早晚一定会想杀了朕自立……这个每天吃一点，就不怕张爱卿暗中下毒了。”

    我浑身血液都凝结了，骨肉都冰冻了，好半天才从喉头挤出几个干涩的字：“那……陛下现在为什么要告诉臣？”

    “父皇曾对我说，男儿要有担当，不可因自己做的事叫别人替罪。那些奴才虽不好，却是无辜的。”

    啊，那个昏君也说得出这样的话吗？

    小皇帝飞快的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帘，小声说：“而且，朕觉得张爱卿并不是真的像母后和别人说的那样。”

    在那一瞬间，我在小皇帝被苍白脸色映得越发深黝的眼瞳中，看到了天使的翅膀。

    我克制不住自己，突然把皇帝小小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小皇帝吓了一跳，身子都僵住了，迟疑地伸出一只小手，想推开我，又停在半空。

    当我的眼泪一滴滴滴在他脸上时，他的反应像是被灼了一下，但是继而又安心了，慢慢放松了身子，闭着眼睛靠在我怀中。

    “陛下，我永远不会伤害您……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讨厌，泪腺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连累我的声音带着难听的鼻音，所以……我最讨厌在人前哭了。

    小皇帝没说话，只是用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袖。

    我忍不住把他抱得更紧，用脸腮轻轻摩挲他的额头，嗯，小皇帝身上还有点隐隐的奶香。

    我们很久都没说话。

    ……

    “张爱卿，你多抱朕一会儿好吗？”

    “好的，陛下。”

    ……

    “……其实朕一年也见不到父皇母后几次……母后她……从来没抱过我。”

    我没说话，把小皇帝抱得更紧更紧。

    ……

    “张爱卿，真的不会杀朕吗？”

    “决不会，陛下。宁可臣死都不会伤害陛下。”

    小皇帝长长舒出一口气，“太好了，最近朕一想到张爱卿要杀朕，胸口就疼得难受。”

    ……

    “陛下。”

    “嗯？”

    “陛下不讨厌的话，臣天天来陪陛下好吗？”

    “嗯。”

    “陛下千万不能再吃那药了。”

    “……嗯。”

    ……

    “张爱卿，朕胸口疼。”

    汞中毒是会胸骨疼，可怜这孩子。

    我知道他最想说的是“娘，我胸口疼”，像普天之下许多孩子一样。

    怀着叫我心里隐隐作痛的怜惜，我十分轻柔的为他揉着胸口。他舒服得叹了口气，慢慢睡着了。

    一直等他睡熟了，我才离去。

    我出去之后，王公公他们还在外头候着，我冷着脸，说：“皇上圣谕，此事到此为止。在场就这么些人，事情还没传开，就当没有发生，若想要脑袋，就把嘴闭紧了！”

    宫女太监们面露喜色，一迭声儿应是。

    “若被我发现外头有半点风言风语，在场这些人谁也别想活着了！” 我又满面肃杀地加了一句。

    大家都说“不敢”。

    我和缓了脸色说：“不是本官要为难大家，实在干系太大，咱们谁都担不起。”

    众人又都表示理解，说了些奉承，感激的话。

    我知道这件事很可能会让外戚和清流拿来做我意图弑君篡位的证据，但是要灭口一来也晚了，二来我还真做不出来。

    只好先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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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暗格

﻿谢谢箜篌，你夸得我不好意思了。当然其实心里很高兴。

    to J宝：我记得看过一个资料，皇帝大婚前大都不住乾清宫，就是婚后乾清宫也是比较正式的住处，很多皇帝都是一直住在养心殿的。

    to 冰做的猫：原来碳酸氢钠就是小苏打，嘿嘿，我不知道。小苏打是用来干嘛的？做汽水？发酵？人家...偶尔做饭。

    篱落也很有知识啊，居然知道拿海藻来烧就有小苏打。

    To 青行灯：人家不是学历史的，是学经济的。如果我学历史，就不会因为懒得查资料而要写成架空了。我把那瓶疑似含着汞的□□收好，那瓶药很刺鼻，还有硫磺味，天知道是什么毒。不过我倒是很佩服皇后，居然给自己儿子长期服用汞，这种重金属中毒是会在人体日积月累的，通常可以做□□，小皇帝说是早上多吃了点，我看十之八九是积累的毒素到达临界点发作了，真不知道是古代人太缺乏医学常识，还是皇后真的想要自己儿子的小命。

    幸亏发现得早，汞中毒很麻烦的，会有很多后遗症，对胃，对呼吸系统，神经系统都有很糟的影响，好像还会影响肾功能，要是再晚点，只怕将来这个圭王朝的子息传承大统又成问题了。

    以后要想办法把皇帝体内的汞排干净，还是发育的小孩子呢。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忙得不可开交，主要是眼看神舞将军邵青就要回来了，朝中正在筹备迎接他的凯旋典礼，看来大家的意见都是要豁出去办了，如此完胜的大胜仗，怎么也要大肆庆祝的，正好是提高军民士气，宣扬国威的好机会，就连不同派别的礼部尚书古韵直他们都忙得不亦乐乎。

    我一边忙，一边想起古罗马将军凯旋时建凯旋门的风俗和他们的凯旋仪式，只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因为皇帝“身体微恙”，早朝是暂时停了，不过每日依旧要会同各位重臣处理奏折，和六部协调政务，不过不管怎样，至少不用五更前天还未亮就赶到宫里上朝，那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样乍暖还寒时候，轻寒的清晨，缩在暖暖的被窝里赖床，听着外头薄薄晨雾里不知是黄莺儿还是什么的鸟儿啭鸣，实在是人生中一大乐事。唯一可恨的是姚锦梓那个变态，每天一大早就钻出去练武，然后又钻回床上，掀起被窝带起的寒气往往把我冻醒。

    幸好他的身体总是很温暖。

    其实睡个回笼觉也很舒服，可惜锦梓经常会让我睡不成。唉，少年贪欢啊。

    不过想起来锦梓也很不容易，比如说练武，他花了多少时间精力在上头？每天风雨无阻，难道对我来说是酷刑的早起对他就轻而易举不成？大家都说他天资好，其实怎么可能不努力就有结果。

    小皇帝现在黏我黏得极紧，我已经比锦梓更受他欢迎，现在想起来，他那么喜欢跟锦梓学武，其实是想尽早学到保护自己的东西吧？可怜孩子。

    不管是不是真的这样，至少这样想会使我心理平衡。想起来简直像我和锦梓有一个孩子，孩子对爸爸比对妈妈亲，我心里不爽。在这个时空，我是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真的不是不遗憾的。就算找个女人生一个，那也是承续的张青莲的肉体的遗传基因，感觉不是我自己的孩子。所以才不知不觉把小皇帝看成了自己的孩子吧？

    不过这孩子很厉害啊，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他还故作亲切问我为什么不常进宫了，后来也表现得对我很亲善，想起那时其实他都听了他母后的话，对我暗自提防，真不得不佩服七岁孩子就有如此城府。真是成长为明君的料啊。

    他的母后究竟是不是张青莲逼死的？小皇帝究竟知不知情？

    唉，头痛。

    今天去看小皇帝时，给他带了个很古朴但其实做工又很精致的陀螺，小皇帝十分喜欢。他大概从来没玩过这种东西。

    我已经吩咐王公公把皇帝寝宫里的帘幔垫褥都换成新的，又放了几盆绿色植物，一些小摆设，添了不少生气，看上去好多了。至于服侍的人，我也命他换过。新换上的其中便有上次打翻茶水我给他求情的小太监和那个站在书房门口当值对我们睁只眼闭只眼的聪明太监。我也亲自看了选出来的宫女，至少面相看来都还算老实厚道，就不知是否勤勉。

    小皇帝身子还没好全，今天仍有轻微的呕吐和腹泻，我陪了他一会儿，哄他睡了，才回家去。

    今日算是这段日子以来回家最早的，还不过申时，我决定不能浪费光阴，要从事我许久以来一直想做却又没时间做的一项浩大工程：弄清府里的收支状况。

    这件工程之浩大绝对会让刘春溪这样的户部能吏也望而却步，如果不能理解，请自行参照红楼梦里王熙凤的日理万机和探春改革的艰难。虽然张青莲只算新贵，张府不比荣宁二府这样是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老世家，但人员的多少，大小事务的繁杂也并不强到哪去。

    况且古时的账本整个儿一流水，没有借记贷记，更没有资产负债表，我只能慢慢看。

    要想一下午看完几乎是不可能的，我只能看看去年总共收了多少银子，支出多少。

    去年田庄和我的食邑，俸禄总共不过四万多两银子，府内日常开支就有两万出头，张青莲自己在外头的人情应酬也是很大一笔数目，去年薛驸马家浏阳公主生日，采买的一串南珠就值四千两银子。而且那家伙对金钱好像没什么概念，用起钱来又任性又挥霍，比如说非要买那四匹乌云盖雪来拉车，这四匹马就花了六万七千两。

    养的以田纯和朱纤细为首的那帮江湖人也很花钱，他们俩每人一个月的月例就是八百两，别人少一些，有五十两的，一百两的，三百两的，一年下来要五六万两银子。这样优厚的待遇，难怪这些人肯不顾武林高手的身段，来替张青莲护院看家。

    这样看来，我这里竟是大大的资不抵债。

    这两个月换了我，果然支出少多了，我连一件衣服都没替自己买，几乎没有额外开支。上个月日常开支不到两千两，再加上养那些护院的五千两。

    府里有一百多个丫环家丁小厮，大都是买断的卖身契，不过即便这样也有月例零用，大都是二百，五百钱，有些大丫环是一两。厨师和账房先生月例都是十两，罗耀祖现在每月束修十二两，按这边规矩，都算得高薪。我交代给锦枫的二十两月例，他不肯要。哼，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我给你请老师，还装什么清高？小屁孩就是讨人嫌。

    奇怪的是锦梓从来没在账房支过一文钱。难道他自己有钱？他家家产不是籍没了吗？

    我知道张青莲的正经收入是一个明的账本，贪污受贿的钱肯定不在一块儿，他自己应该有个专门的小账本子，我却怎么都找不着。

    于是我又开始在卧室和书房大规模地毯式搜索暗格机关，我就不信没有！小皇帝床头还有个暗格呢！

    锦梓推门进来时，我又是正爬在地上敲打砖头，他见我的模样，愣了一下，眼中露出的奇怪光芒似乎可以称为笑意，说：“你又在作甚？”

    我爬起来，一边敲着腰一边说：“找账本。”

    “账本？”

    “是呀，以前谁送过些什么之类的，我应该记下来过吧？”

    他奇怪的看着我，说：“你以前都是随手乱塞，哪会想到记下来？”

    我瞬间僵住，又是一头黑线。……张青莲这家伙……还真是又任性又缺乏条理。怎么会有这种男人？

    真的没有暗格吗？我开始翻书架上的书和摆设，很多书和电视里暗格密室的机关都是在书架上的。

    锦梓袖手看我忙碌，看他神气很像在嘲笑我，我生气了，更加非要找到不可。

    最终我也确实找到了，不过不是什么暗格机关，更不是密室，而是一本厚厚的书，中间掏空了。技术含量还真是低。

    打开一看，首先入目的就是一叠厚厚的银票，我顿时大喜过望，略微数了一下，大约有五六十万两。不错啊，这么有钱，不愧是大奸臣，难怪平时用钱这么没节制。

    我把分别夹在几本书中的这些日子来收到的贿赂大概二十多万两银票也拿出来（我的技术含量更低），和这些银票放在一起，放回那本掏空的大书里。一回头，发现锦梓好整以暇的倚靠在门口，虽然脸上淡淡的，眼神却隐约带点笑意和促狭地看着我。

    我有点讪讪，朝他绽开一个如花笑厣，说：“锦梓，钱都在这里，如果你要用就自己拿吧。”反正他不是贪财的人，我乐得做个好人情。

    锦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意思，不过看他样子不象觉得被冒犯了。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万一他突然有什么奇怪的急用，一下给我全拿走怎么办？很想加上一句“最好别超过十万两”，但是考虑再三，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生生忍了下来。

    刚想合上书，发现还有夹层，打开一看，是两本薄薄的小册子，和一枝十分粗陋的荆钗，我好奇地拿出来看，荆钗是男人用来挽头发的，真的是最廉价最普通的，穷人才会用的，张青莲为什么拿这个当宝，好生收藏？

    莫非是什么定情之物？

    两本小册子的第一本上面的字十分古怪，我完全不认识，第二本是隶书写的，封面上三个字《玉蛛功》。

    我大喜，这下好了，可以照着练，找到恢复武功的方法，有了武功还是很方便的。就算单为了过我这个只能在小说电影里看到武功一说的现代人的武侠瘾，也还是值啊！

    正想翻开来看，突然脸侧刮过一阵气流，再一看，原本还在门口的锦梓已经不知怎么把我手里的两本书劈手夺了过去。

    “锦梓？”我呆了一呆，“别闹了，还我！”

    他冷着脸，一点还我的意思都没有，我急了，上前去抢。

    他微微让开，一扬手，大概是用的内功，瞬间把两本书化成飞灰。

    我傻在当场。

    突然一种冰冷的愤怒从胸口涌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恢复武功？就算恢复了，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三年后，你要杀我还是轻而易举！”

    “有我在，你不需要会武功。”他冷冷说。

    他这话叫我胸口憋得难受，我也冷下脸，“我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生气地转身走出去，突然被一股力量拉住，锦梓从后面抱住我，粗暴地把我拉进他怀里，紧得让我窒息。他低头寻找我的嘴唇，狂乱地吻我，又用凶猛而炽热的吻灼痛我脖子上的肌肤。

    “你的命是我的。”他在我耳边用低哑的声音说着已经被用滥了的烂台词，呼吸热热地喷在我耳后。

    虽然被撩起□□，但是愤怒使我冷漠，我使劲全身力气狠狠推开他。他没运内力，居然就这么被我推开了，还退了一步。

    我冷冷哼了一声，说：“三年后才是。”转身走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他冷战，一直到邵青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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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看我的文的大部分是女生，我突然想问一个问题：如果你们也在那个时空，碰到张青莲，并不知道他的灵魂是个女人，你们会像对一个男人一样喜欢上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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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凯旋

﻿关于笔迹的BUG，我早就改过了，大家可以去前面看一眼。

    还是改回来，免得大家不适应。我是三心二意，朝令夕改，没有主见的人。5555555555555在忙碌了半个月之后，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今天，文武百官都要从皇宫出发，到京郊十里，去迎接凯旋而归的神舞将军，兵部尚书，二等国威侯邵青。

    说到爵位，和官职关系不大，和家世却十分有关，大都是世袭的。也有少数是军功封侯。比如说邵青，他们家世袭爵位是三等公，如今要继承这个爵位的是他哥哥邵珉。原本邵珉是庶出，世子立邵青更为妥当，不过邵青自己退出了竞争。邵青不是世子，作为嫡子，他荫为一等男爵，后来凭着军功，积到了二等候。

    至于我，我是三等义嘉侯。我出身寒微，没有尺寸之功，竟然能封侯，可见当初圣眷之隆，也可见先帝之任性昏庸。

    邵青早派人快马回报，大队人马大约酉时初到京郊。邵青这次动用的五十万军马有百分之八十是原本的西北军，有六万是带过去的京师子弟军，这次回来，原来的驻军自然留在西北，只带了六万人回京。

    我下午早早就去巡视各处，京城沿途主要的街道都以黄土铺地，撒了清水，每隔十米就是现扎的竹棚街亭，供着酒水吃食，犒劳三军，等他们到了皇宫前面，狂欢一开始，有几十处地方都会摆上流水席，京城军民尽可随意取食。

    这次的花费，实在是天文数字。

    我们坐着马车，到几十处地方一一检视。——我们，自然是我和我的保镖——，最近这些天都在冷战，别说同床了，就连话都不说一句。起初我还想，我二人之中，他比较年轻血热，我欲望又不强烈，绝对是他的日子更难过。结果后来发现，这家伙真能忍。唉，关键是我心比他软啊。

    不过，这件事绝对是他的错，要我先低头是不可能的。

    此时我们同坐在马车里，两人都冷冰冰的不说话，气氛实在是僵得很啊。

    大概是马车的轮子硌着一个小石子，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我一个没坐稳，摔在他身上，一开始他动都不动，我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因为车子的颠簸而失败，又摔回他身上，我挣得脸都红了，他才慢吞吞伸手扶住我的腰，把我扶起来，我的脸挨在他胸膛上，他放在我腰间的手的热力透过我的衣服传进来，我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萌动，脸更加红了。

    我觉得自己应该说声谢谢，又觉得不应该，就在我反复犹豫时，时机稍纵即逝，他已经松开了手，我又变成低头正襟危坐的姿势，现在说谢谢就太着痕迹了。

    唉，讨厌讨厌讨厌！想我平日还算能干，为什么一遇到这种事情就变得很白痴？

    姚锦梓也很讨厌，他铁青着脸，看都不看我。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毁掉了我的武功秘籍，随便轻薄我，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要说心情不好的话，谁能有我心情不好？

    我的秘籍毁了也就罢了，现在邵青回来了，我连他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他是我得罪不起，必须要仰仗的人，又和我有那种关系，可是对策我现在却一条都想不出来，难不成跟他说我得了花柳病，不能那个了？

    再说，他既然和张青莲亲密，自然也是对其十分了解的，只怕我一不小心，就要露馅，我现在心中的忐忑，真是成年以后，从所未有。七上八下，时而心脏缩成一团，时而又剧烈跳动。好象小时候上体育课要跑我总是跑不及格的八百米之前的心情。

    正在郁闷不已的时候，车停了下来，我正纳闷，掀开帘子一瞧，是薛驸马，他骑着马，笑得十分阳光，说：“青莲老弟别来无恙？”

    我看到他心情还算不错，微笑说：“托福托福。”

    “上回提的事……”突然一看到车里锦梓的侧脸，本来的大嗓门立刻吓回去了，“嘿嘿……那个，呵呵。”

    “就不必提了。”我继续微笑，“我不打算改变主意了，谢谢薛大哥的好意。”

    说完偷溜了锦梓一眼，他果然脸色略缓。

    薛咏覆真是老实人，当着锦梓的面，连一句也没敢多说。

    “薛大哥还在巡视吗？”这次的京城治安是交给禁军管的，也就相当于宪兵。

    “是啊是啊，东城和南城还没去，这就要走了，要不来不及。——青莲，邵将军回来，你就可以休息休息，不用每天那么累了。”

    什么意思？邵青一回来，我就要交权吗？我像嗅着危险的猫，背上的毛都竖起来了。

    但是嘴里还要打哈哈。

    薛咏赋走了之后，我比之前还要郁闷。

    但是就算我再郁闷，该来的东西也还是躲不掉。

    申时中，病体未愈的小皇帝带着文武百官朝京郊出发。

    真是大场面啊，吹吹打打的乐队，执金执吾的武士们，华盖的队伍，拿拂尘，如意等物的宫女太监，皇帝金碧辉煌的御舆，武官一律骑马，文官一律坐马车，浩浩荡荡，怕不有好几千人？

    路边夹道的百姓开始欢呼，有鲜花之类的东西撒过来，小皇帝虽然脸色苍白，在御舆上站得却稳，姿势算得上端凝贵重，朝他的臣民挥着小手，引来新一轮欢呼。

    这孩子真是……有前途。

    车马行进极慢，用了大半时辰才到郊外预先扎好的亭子。这时皇帝和百官都下了地，按品轶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比如说我，就站在皇帝身后右侧第一位，老古在我身后，那个李闵国则在我身旁，周紫竹，刘春溪就比较后了。

    彼时邵青的大营已经驻扎好了，跟他回来的六万人是不可以进城门的，这是老规矩，自然怕手握重兵的将领拥兵自重，逼宫什么的。只有邵青的三千精卫可以跟他进城。

    尘土漫天，铁骑开过来了，我睁大眼睛，要看清楚这个闻名已久的人物。

    灰尘在我们前方五十米停下，当前一人，一身银甲，配着赭石色战袍，在一匹栗色骏马上端坐，身姿挺直如剑。

    他翻身下马，后面的也都纷纷下马，朝前走过来，我们也迎过去。相遇的一刻，他跪倒在小皇帝面前，铿锵朗声说：“臣邵青，今得胜归来，未负君父之望。”声音清厚好听。

    小皇帝亲手将他扶起来，用稚嫩的童音说：“邵将军辛苦了。”

    这位神舞将军顺势站起来，虽然穿着沉重的盔甲，可一点也不累赘，这回我看清了这位将军的形貌：不像锦梓或是那个原庆云那么俊美，下颌比较方正，目光清朗，嘴唇和鼻子生得挺漂亮，剑眉斜飞入鬓，这样的男人，我们通常称之为……俊朗。

    不过，我的感觉是，他简直就是为了诠释“儒将”这个词的外部形象而生的。他的朗朗英姿，冲锋杀敌的锐气被他身上一种温和，因为家世而产生的贵气所中和。看到他，仿佛看到一柄带鞘的好剑。

    锦梓平日表现比他的真实年龄成熟很多，我经常会忘掉他比我小那么多，不过如果和眼前这位一比，就会明显感到锦梓还是个少年，这位才是真正的男人。

    邵青和小皇帝又互相对答几句，都是古韵直他们让小皇帝事先背好的，然后我们就开进邵青的大营犒赏三军。

    虽然跋涉数千里，人倦马疲，大营还是布置森然有度，军士们士气还是很高，也可见得邵青治军很是有一套的。阅兵式自然不能跟现代那些不用上战场没事就练这一套的部队比，但是经历过战场，血腥和杀戮的军队，气势上是不同的，就像淬过火，饮过血的刀剑。看的人也不免会被激起胸中些许豪情。

    酒水和三牲不停流水价送进来，都快成酒池肉林了。

    小皇帝发表简短演说，邵青也交代了几句军纪，我们就和邵青一起，带着他的三千铁卫，一起回城中，凯旋仪式正式开始。

    道两边已经挤满了围观的京城百姓，两边的楼上更都是人，禁军竭力维护秩序，不过我觉得明天一定会得知有多少多少人被踩死什么的。

    看到邵青，人群爆发了最热烈的欢呼喝彩，还夹杂了女子妇人的尖叫声，花朵都快把他淹没了，然后罗帕汗巾首饰之类的物品也朝他丢过来，竟然还有一只撕下的袖子，我都替他汗。他倒是恁的好脾气，仍然保持微笑，朝群众频频拱手为礼。

    不过也是，身为男儿，不管出身为何，这样的时刻，大概是生命中最高的光荣与梦想了吧？其实不得不承认，我都有点嫉妒他。

    最受大家欢迎的自然是献俘的那一部分，车上堆满掠来的各种奇珍，珠宝，金银，车后被系着手的一串行走的俘虏，原本都是回鹘的王室和贵胄，其中甚至还有几位少女，深鼻凹目，容貌美艳，装饰华丽，却让她们缚着双手，赤着双足，踉踉跄跄地在车后走着。这样自然大大刺激了围观民众的感官，疯了一样的叫好。

    这样好不容易，戌时中才到皇宫，天已经全黑了，君臣登上午门城楼，向百姓致意。全城灯火通明，烟花爆竹屡屡划破已经被映照得不复纯黑的夜空，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这样的景致，谁能不激动呢？都忘了这个国家其时存在的种种近忧隐患，误以为这是一个繁荣强大的无忧国度了。

    接下来是皇帝御花园赐宴，百官有份，莫大荣宠。

    御花园早就布置好了，扎满美丽的宫灯，开了十几桌席，虽然那时没有满汉全席之说，不过我看菜色奢华，种类之多，不下百道。

    邵青自然坐在除了皇帝之外最贵重的位置，可恨的是，我的位置就紧挨着他。

    我觉得自己已经涨红了脸，好在黑鸦鸦的夜色里谁都看不真切。

    这帮该死的东西！怕我死得不够快吗？

    看来我和邵青的关系，是完全公开的秘密。莫非是礼部那帮安排座次的人故意讽刺于我？

    我看着那个空着的座位，觉得所有人都在心里等着看我的笑话。正要硬着头皮坐下，邵青回头朝我微微一笑，说了回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青莲怎么了？还不快坐下？”

    然后十分自然地托住我的手肘，扶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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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的问题，其实是因为我想在文里安排一个喜欢青青的女人，正在想什么样的女人会喜欢他。

    十一期间我母亲大人突然要来拜访我，可能未必会天天更新，祝大家度过快乐的秋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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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夜宴

﻿我只好坐下，这邵青看似持重，怎么居然大庭广众如此失仪，还这么若无其事。看看周围的人也视而不见，好像再寻常不过，难道，他以前和张青莲就肆无忌惮惯了？

    我很怕漏什么馅，所以低头吃东西，尽量不作声。幸好所有人都热情异常，问邵青战事情况，北疆风土，倒也不用我说话。

    邵青也没有主动跟我说什么，只是突然夹了一块鱼肚在我碗里，夹得自然异常，看也没看我一眼，好像是夹给自己一样，连嘴里和另一个官员说的话都没停顿。

    我愣住了，看着那块鱼肚。

    邵青的行为不是在宣告所有权吗？

    当着这么多朝廷百官的面，对另一位同是国家重臣的大官作出这等亲狎的举止！而且看他的流畅自然程度也是早就习以为常。

    当初张青莲心里是何感想？

    甜蜜？还是……羞辱？

    这一刻，我是如芒刺在背。

    小皇帝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退席了，人家是小孩，需要早睡早起。这下官员们更加放得开了，笑语不断，只我如坐针毡。

    勉强又忍耐了小半个时辰，我终于站起来说：“各位大人，下官不胜酒力，要先告退了。”

    一时都静了一下，大家都有几分诧异地望着我，又都看看邵青，然后才纷纷同我说道辞的场面话。

    邵青转过身，朝我温和地笑笑，低声说：“青莲觉得不适吗？也好，你就先回去歇息吧，明日咱们再叙。”

    怎么听怎么别扭，我又不是他老婆，用得着他允许吗？

    我勉强自己朝他嫣然一笑，也低声说：“敏之（这是我事先查出的他的字，不管怎样，叫字总不会太奇怪，而且他们既然有一个字重名，从人的正常心理看，张青莲以前也不可能叫他青），今日确实身子有些不适，这么多人也闹得我头疼，明日我再单请酒为你庆贺。”

    他又微微一笑，伸手握握我手腕，表示同意。

    由于今天耽搁的时间长，我下午就叫锦梓先回去了，免他枯等。现在我一个人坐在马车上，心乱如麻地回家。

    事先没说好，红凤都不知道我会提前离席，也没迎接我，看门的家丁想去通报，被我阻止了。

    自己走回水榭，锦梓不在，不知是不是又得空去看锦枫了，我心中十分烦躁不安，便加了件衣服，出去走走。

    月华如练，夜凉似水。周围静悄悄的，偶有虫鸣。不知不觉，已经四月了啊，桃花都开过一遍又开始谢了，过几天诗人墨客们就要开始吟哦“春且住”了，我答应红凤带她去踏青也没做到，——这些日子真的太忙了。

    要怎么对待邵青，我现在一点底都没有，也只好走一部算一步。

    突然过了两株芭蕉，便见到一个身影坐在湖边石上，月光和水榭窗户依稀透出的微弱烛光打在他背影上，我不需再看第二眼就知道是锦梓。

    原来他在这里。

    尤有寒意的夜色里，一个人坐在我上回因人鸭事件坐过的石头上。

    我突然觉得他的背影十分萧索郁楚。

    和他真不配啊，他这样的少年，应该是天之骄子才对，应该目光明亮，骄傲地抿着唇，大口喝酒，大声笑，背着名剑，骑着宝马，随随便便脱下貂裘换酒。

    可是经过那些事，我不知道他要什么时候才会开口大笑。

    今日他很郁闷吧，有没有见到邵青骑马进城，被欢呼淹没的时刻？以他的武功家世，本来也应该十六七岁便能在军中一展身手，说不定今天也立下不世奇功。

    他命运的线，在十五岁时被张青莲拧断，从云霄之上坠落淤泥之中。

    看到邵青的春风得意，他是怎样的心情？

    我心中突然绞痛。

    算了，不要再和他赌气了，他其实不过是个受了伤的孩子。

    我轻轻走过去，从后头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他僵硬了一下，很快就放松下来。

    “在想什么？”我柔声问。

    他没说话，回手把我搂在怀里。

    “我明天就脱了你和锦枫的奴籍，你可以去参加科考，以你的能力，定能在朝中大放异彩。我也会帮你的。”

    他看着我，好像一时没理解，突然冷笑一声，把我推开一点，“你以为经过我家的事，我还会一心想挤进那个泥潭里？非要‘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我有点不解，看着他眼睛，他神色又讥诮又认真，我顿时明白了，他真的对权位功名已经没有兴趣。

    呵，想不到我家锦梓觉悟很高啊。

    突然觉得他那双墨黑的年轻眼睛在月夜下，反射月亮映在水中的粼粼银光，变得更美丽了。

    “那……锦梓想要什么？希望什么？说来听听啊。”我有几分热切地说。

    我总是这样，真的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表达方式会变得可怜贫瘠，就只会给他这个那个，问他想要什么。以前很多人说过我，我却改不掉，有时简直觉得自己像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一样。

    他听了我的话，更加冷笑起来，看了我半天，才伸手握住我的脸颌，“我想要什么？我想杀了你。希望？……”讥讽的笑了笑，他说，“我希望你这样的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我怔怔对视他眼睛，一瞬间觉得柔肠百转，黯然销魂。

    那天夜里，我们恢复了自冷战以来一直崭停的床上运动，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热烈。

    从表面看，冷战算是过去了。

    第二□□中的中心依然是邵大将军，首先上午是祭告太庙，下午则是为有功将士们加官进爵封赏，邵青从二等国威侯晋为三等国威公，神舞将军变成镇国将军，食邑加到三千户，赏赐黄金五千两，绢八百匹，红玉珊瑚髓一副。他手下将士论功行赏，都升了一到三级不等。

    然后是邵青向皇帝的献俘仪式，东西是不提了，反正也会大半转赐有功将士。倒是那几十个原先地位高贵的俘虏，还挺让我好奇。

    其中的几个少女，长得都不恶，可怜啊，她们以后的命运就算不是凄惨无比，也是漂泊无靠了，只能做大臣贵族家的家妓之类的。

    想想这邵青真残忍呢，非把她们千里迢迢捉过来，昨天还让她们赤足行走，看来不像表面那样温和儒雅啊。

    邵青指着其中一个身量最高的少女说：“这是回鹘的公主，是俘虏里地位最高的。”

    那个少女并不是其中最美丽的，大概十□□岁，脸部线条太坚毅了一些，不过她有一双仿佛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漂亮眼睛，倨傲不屈的挺直脊背，整个人有英气勃勃的美丽。

    和别的少女不同，她不是用绳索，而是用铁链绑着，傲慢地昂着头，面对我国那些和昨夜街头叫好的百姓心态毫无二致的官员们感兴趣的眼光，丝毫也不瑟缩。

    “回鹘公主武功不错，所以要加意小心。”邵青解释说。

    按照常规，通常这种情况下她应该被留下来充斥皇帝的后宫，但是我国现任皇帝才七岁，她就和其余几个少女一起被赏给了大功臣邵青。邵青后来大都和金珠玉箔一起分送给属下将领和别的大臣，却没有送我一个，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朝上的事完了之后有几个大臣一起请邵青赴宴，包下了“太白居”的二楼，请客的大都是出身名门的北方士族，古韵直周紫竹李闵国当然不会去，刘春溪还不够格，但是高玉枢却不在被请之列，大概是鄙夷他的人品。

    除了薛驸马，在座别的人我都不大熟，都属于平素对我还算友好，配合，但绝不亲密往来的，有吏部尚书，御史中丞，太常寺卿等等大约七八个，不是中间派，就是邵青的班底。

    薛咏覆坐我对面，不是佯作不经意扫一下我和邵青座位中间过窄的距离，就是在邵青对我态度过于亲密时投来不赞成的一瞥。

    我记得锦梓曾说薛咏覆其实很聪明，当时不以为然，觉得他并不是那种扮猪吃老虎的类型，但是现在想想，他无论是和我，和邵青，和清流，还是外戚关系都很好，光是这一点，已经很了不起。所有人都不会讨厌他这样没有算计，又不给人添麻烦的人。也许，是恰巧，这样的人在这样的位置；也许，只是他的本能选择。但是，光靠着本能就能成长为这样的人，真不愧薛家的后人。

    这顿晚宴自然又以为邵青歌功颂德为主旨，但是散得极早，好像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有事。当有的人道辞时眼光都不由自主刻意避开我时，我明白了：他们是为了方便邵青和我单独相处。

    薛咏覆也离席时，我几乎要忍不住用目光哀求他再待会儿，不过，我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最后，真的只剩我和邵青了，心中的忐忑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做作业的学生站在老师面前，抱着万一的期望希望不被发现地逃过一劫。

    邵青朝我微笑，眼睛里有些东西使我想避开他的眼神，他说：“青莲，去那边雅阁喝点茶吧？”

    我不能拒绝，点点头，跟他过去。

    那里头我第一次进去，倒真是很雅致，垂着细竹白纱帘幔，除了两盆兰花，装饰全无。我们坐下，茶博士来为我们烹了茗，邵青便挥手要他退下。

    “青莲。”他隔着桌几捉住我的手，低声说，“这些时日，可曾想我？”

    我朝他笑笑，缩回手，实在说不出口肉麻的话，就说：“莫要把茶放凉了。”端起茶喝了一口。

    他也笑了笑，也不迫我，反倒坐正了些，也端起茶喝一口，说：“那个晋商的事我替你料理好了。”

    林贵全的事啊，我点头：“我已经知道了。”

    他似笑非笑说：“总是有事才知有我。对了，青莲，这回带了匹好马给你。”

    张青莲既然会一掷千金买好马，自然应该是爱马之人，我作出欢喜的样子说：“真的？什么马？”

    邵青见我喜不自胜的样子，笑道：“据说是汗血马，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我看脚力不差就是。是回鹘王的爱骑。”

    “汗血？”这回我都忍不住有兴致了，莫非能看到传说中天马的后裔？好像真的产自西域啊。

    “别欢喜得太早，要请行家品定才知。”邵青笑看着我。

    我点点头，忍不住仍是有点期盼。

    总是他说，我也要装出一点关心，便问道：“这次可曾受伤？可曾有甚艰难？在军中吃得饱吗，莫要伤了肠胃。”

    邵青握着茶杯，起身慢慢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然后回身看着我说：“青莲，你变了，懂得为别人着想了。”目光仍是温暖含笑。

    我僵住。但是现在不是露怯的时候，我知道从心理学角度说，人说谎或心虚时会尽量远离说谎的对象，我当然要反其道而行之，偏要走到他身边，这样会使心中有疑惑的人不自觉地消除疑惑。

    所以，我也站起身，缓缓也走到窗前，与他并立。

    沉默是最有力的，再加上低头的一声幽幽叹息。

    邵青果然慢慢收了笑容，替我理了理鬓发，低声说：“这些日子苦了你，自己一个人，不好应付吧？”说着轻轻搂住我的腰。

    我现在深刻明白应召女们第一次坐台的心情，明明很想打掉那只手，却还要装出近似甜蜜的笑容：“不，还比不上远征辛苦。”

    他低头望着我，目光炽热，手中微微用力，把我带进他怀里。

    我心乱如麻，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握住我一只手腕，举到面前，低头落下一连串细密炽热的轻吻，才抬头哑声说：“青莲，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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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西南得朋

﻿唉，和母亲大人逛街也算得上是一大酷刑了，比不放假都累。

    这可是我这两天利用点滴时间赶出来的，大家担待了。邵青说：“青莲，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这次我真的僵硬了，难道今晚就逃不过了？我还没想清楚利害，身体就自动反应，从他手中抽出了手腕。

    邵青愣了一下，随即柔和下来，说：“青莲，你今天仍是身体不适吗？”

    我连忙打蛇随棍上，点点头。

    他轻叹了一声，放开我说：“既如此，就过两日吧，——青莲，你不是故意的吧？”

    故意？

    莫非以前张青莲和邵青之间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看他方才就有些幽怨啊。

    我微嗔说：“你若如此想，我也没法子，你今日定要，我也不会坚拒。”

    他倒有些失笑，说：“你又这样说，我的为人你不清楚吗？”然后稍敛神色：“我不过近日听了些飞短流长，说你这几月变化甚大。还说，你现在专宠姚锦梓，为了他把合府的男孩都遣散了，入则同枕，出则比肩。”

    呵，想不到他会明着说出来，邵青这人不简单啊。

    我故意咬唇不语。干脆让他以为张青莲变了心，就算吃醋生气闹起来，我再哄就是。尽管是拿我的政治生命当儿戏，但是两人间应该有千丝万缕的利益共存，应该不至于会一下彻底决裂，危及我身家性命。总好过马上就要陪他上床。

    邵青见我不语，叹了口气：“青莲，你的心，你的人，还有谁比我更明白的？你对锦梓是什么感觉，我心里难道不知？那天御前会武，我看你看他的样子，心中就明白了几分……”他忽然用手指抬起我下巴，温柔的望着我，说，“青莲，有的事情还是忘了吧，唯一记得的就是你，当初伤害你的人都死了，忘了，只有你还在污泥里不肯出来，死活地记着，这样作践自己……我知道，你很羡慕锦梓吧？很嫉妒他？就算他有你想要却没得到的所有东西，现在不也什么都没有了吗？你别让自己再陷下去了……当初我就不赞成把姚大人扯进来，你执意要如此，我就知道你是为了锦梓……所以，我没有坚持拦你……”

    我听了他这番话，真是惊疑交加，张青莲受过什么？有什么悲惨过去？他嫉妒锦梓？才这样对他？

    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啊，我怎么回答？

    幸好有一种反应总不大会有错，我就是咬住嘴唇死不开口。

    邵青无奈叹息：“你总是不肯听劝，不过，青莲，这事你一定要听我的，——姚家两兄弟，你一个也不能留着，趁早动手，否则将来你定要自受其害。”

    我骤然抬头看向邵青，一时不能掩饰自己的惊讶：无论如何，邵青一直给我的感觉还是比较正道的，刚才还说他当初不赞成对付姚乾进，而且仍称之为姚大人，想不到下一句马上就要我斩草除根，还说得那样自然，依然带着他儒雅清朗的风度，丝毫不自觉狠毒，好像天经地义，顺理成章。

    邵青看到我的眼神，苦笑一声：“不错，锦梓也算我的师弟，与我也没什么仇怨嫌隙，不过青莲你自己想，你和他们仇深也算得不共戴天了，他们岂肯放过你？锦梓不是池中物，你若以后落到他手上，会是什么下场？不如趁早了断了干净。”

    我的天，邵青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啊？若说他是坏人，朝野并无什么人说他怎样不是；若说他是好人，手段狠辣且不提，——在官场军中，不狠是不行的，可他光是纵容张青莲为所欲为，连对自己的师弟都毫不手软在在都令人觉得不解，难道他喜欢张青莲到疯狂得是非不辨的地步？

    莫非那件事其实对他本身也有利？

    邵青有什么阴谋？

    此人志不在小？

    难道他的目的是小皇帝尊臀下的龙椅不成？

    薛咏覆曾说，邵青回来之后我就可以轻松轻松，我当时以为是要交权，还紧张了一阵子，过几天才知会错了意：自从他回来之后，我发觉处理很多政事都顺手了许多，颇有点得心应手，势如破竹，这才知道原本竟有不少人给我暗中使坏，推馁拉皮，如今有了邵青的实际支持，这些人很多都收敛了不少。

    这些官吏们使用的手段之高明，技巧之无迹可寻，使我深切明白官场的关门过节实在是精湛的艺术，我之于这个世界，真的不过是门外汉罢了。

    我实在很受打击。

    不过有一点也还不错，那就是我的办公时间倒大大减少了。

    这天下午，我已经处理完了公务，锦梓去宫里教导他的皇帝学生去了，我有点懒得去，早早回去府里。这几天为了避开邵青，我不大在皇城逗留。回去之后，我突发奇想，觉得自己来这里后还不曾一个人逛过，干脆换上一件朴素的夹衫，把脸和手抹抹黑，容貌画画丑，从后门出了府。

    京城地形四方，十分规整，以皇宫的衍生线为界，西北边大都是官宦贵人，大部分是赐第，还有好些是世族祖屋；东北是许多新贵巨贾，并庶族的大地主；东南多的是瓦当勾栏酒肆之类；西南则是平民聚集地。这中间的界限并不十分分明，比如说我的宅子，离皇宫很近，虽然也是有来头的赐第，但就比较偏东北。

    我来到古代后没多少时间真的去参观城市，尤其是西南，一次都没去过，所以，我今天的主要目的地就是那里。

    我一直认为，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当你想要参观了解一个大城市，那么你一定要去看它的各个层面。比如说当你参观巴黎时，应该看看卢浮宫，协和广场周边精致的店铺和茶室，也要看看拉丁区夜色初下时街头的小乐队，圣心教堂所在的蒙马特尔高地聚集的现代艺术的小铺子，甚至是周围杂乱肮脏的黑人、阿拉伯人聚集地。

    平民区的房屋明显要低矮破败许多，不过我却觉得更有生气，街上人更多，屋前屋后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不时会有身量和嗓门都同样壮观的大妈大声喝骂喝多了几口的丈夫，小孩子尖叫嬉笑着从我身边跑过，这里的姑娘也不可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在深闺里不见人，有的是捋着袖子在街边卖菜卖布卖胭脂的，间或井上提水碰到轻狂的小伙子调笑，也是大声笑骂回去。

    大概因为还不是贫民窟，并不见如何悲惨，反倒不时让我忍不住微笑。走了一路，我还收到不少或明目张胆，或含羞带怯的媚眼。

    过了一个街角，街道越发狭小，有几间食铺，人也拥挤了起来，碰碰撞撞的。我捏紧钱袋，因为通常这种情况下，会有个小屁孩小姑娘小乞丐之类的撞我一下，然后我就发现钱没了，然后拔足紧追，从而引发一段故事。不过，我对这种邂逅还不感兴趣，所以先杜绝可能性。

    突然，前面围了一堆人看热闹，还有人大声叫嚷，我一时好奇，也挤过去看看，只见一间食铺，上面写着“狗肉宋”三个大字，一个大黑汉子，满脸络腮，不过四月天气，只穿了一件单衫，敞着怀，露出黑乎乎的一片茂盛胸毛，正捋着袖子捏着拳头在门口高声叫骂。

    平民区这边没有“太白居”那样的大酒楼，往往都是卖熟肉的食铺，顺带卖酒，店堂里摆几条桌椅板凳，食客们买斤把熟肉，沽几角酒，坐下小酌大啖一番。

    这家既然叫“狗肉宋”，自然是卖熟狗肉的，老板姓宋。

    这黑大汉揪住一人衣襟，大声骂道：“不开眼的灰孙子，没钱到宋爷爷这里混吃混喝！你爷爷可不是好欺负的！快滚快滚！”

    被揪住的人也是声如洪钟：“你宋三不是夸下海口，说什么‘天下英雄，但赊无妨’！咱也不是第一回来你这里吃喝，难道少过你一回不成？今天不过一时身上不方便，下回一起算就是！”

    我听着声音耳熟，往里挤进去一点，一看不由怔住：此人身高尤胜姓宋的黑大汉，一身肥肉，若不看脸，倒有三分像弥勒，不是我手下哼哈二将的田纯是谁？

    只是，田纯的薪水据我所知可不低啊，我给得都心疼，这家伙居然会落魄到买点酒肉还要赊的地步？

    我向来觉得他是个笑面虎，心机比朱纤细深沉得多，怎么竟然当街跟个不会武功的市井之辈吵架吵得不亦乐乎？

    黑大汉狠狠啐了一口：“呸，你姓田的别人不知我还不知？要真是英雄，别说赊点酒食，就是要我这间铺子，老宋也双手奉上！你姓田的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倒跟着个兔相公卖命！你也配叫英雄！你不嫌丢脸，咱都替你家地下的祖宗十八代臊得慌！以前你来，看在银钱份上，老宋不把财神往外赶，今天没钱也来，咱赊猫赊狗就不赊你！”

    田纯听了这话，也大怒起来，反手揪住黑大汉的衣襟，怒道：“老子愿意替兔相公卖命，你管得找么？”

    我看这黑大汉说话倒也直白有趣，不欲让他吃了亏，也不欲田纯闹出事来，连忙排众走了出去，拍拍田纯的肩膀说：“老田。”

    田纯回头一看是我，大吃一惊，正要说什么，我朝他使了个眼色，他也乖觉，连忙闭紧嘴。

    我掏出一块碎银子，说：“店家，我这老哥哥是直脾气，你莫见怪，今儿这酒肉我们是要吃的，不过不跟你赊，现银交易。”

    那黑汉子接过银子，放嘴里咬了一口，仍是气鼓鼓地说：“既有银钱，老宋家规矩，不把财神往外赶，客官这就堂上宽坐，——这是祖训，可不是我老宋怕了事！”

    我忍住没笑，拖着田纯进去坐下。外边人见打不起来，都无趣散了。

    里面又黑又窄，方才一闹，客人大概都跑光了，我们拣了最不摇晃的桌椅坐下，那个黑大汉跑厨下料理酒食去了。

    我不说话，只瞅着田纯笑，他也毛了，不好意思地说：“大人，田纯出了丑，丢了大人的脸，叫您连带挨骂了，请大人责罚。”

    我微笑，摇摇头：“替我做事，你倒是不大容易。”

    他挠挠耳朵，说：“咳，大人这话倒叫老田无地自容。”

    我笑道：“这话不说了，我倒是想不通，你一月八百银子，就是养十个八个老婆也够了，怎么还来和人赊食争吵？”

    田纯更加不好意思，支吾说：“唔唔，这个，老田没妻没子，没事不轮值就爱赌两手，又好两口杯中物……这家卖狗肉的家伙，没事爱舞两手棍棒，虽然武功低微，也不在江湖上混，因为脾气古怪，又料理一手远近闻名的好狗肉，在京城倒也挺有名……我常去的赌坊离这里顺路，贪他这儿酒好肉香，不扣斤两，每回总也要来这里吃喝，今天手气不好，输了个精光，路过这儿，又腹里馋虫发作，想赊一回，不料这厮欺人太甚……”

    我忍不住大笑：“想不到老田也有这些苦恼！”

    “我们这些人，谁没点难处，我还算好，老朱可就更苦了……他是有家的，有一个独生儿子，那小子跟他爹学了武功，说什么要闯荡江湖，到处跟人吃喝玩乐，也不想着挣点钱，只会跟老爹伸手要钱，老朱自己省吃俭用，都快给那小子榨干了！这两天去了扬州，姘上个粉头，要钱的信一封一封像催命，老朱愁得眉毛都白了……一文逼死英雄汉，若不为了钱……”突然吞了话尾，有点尴尬。

    我当然明白他未尽之意：若不是为了钱，谁替张青莲卖命？

    我笑起来，田纯说：“不过大人这些日子与往常不大同了。”

    我说：“变好还是变坏了？”

    老田想想，说：“我有时觉得大人没往常可畏了，有时又觉得大人比往常可畏。”

    这家伙很有做哲学家的天赋啊。

    这时，宋三把卤狗肉送了上来，满满一大盘，细腻红熟，香飘十里，我忍不住夸了句：“好香。”

    正要动筷，突然门口一暗，一个人影进来，也笑道：“好香！”

    我眯起眼，迎着阳光，看清来人。呵，居然是许久不见的一个老熟人：原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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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马名汗血

﻿我正看着生平见到最香的一盘狗肉，要动筷子，突然眼前光线一暗，进来一个人，笑道：“好香。”又说：“宋三，快切一斤肉，斟三角酒来。”

    此人面如白玉，发如墨黛，一身艳丽的洒金洋红袄子而逾显英气勃勃，慵懒妩媚的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除了兰倌那里的头牌原庆云还能有谁？

    我上次与他见面时，因为一时冲动，曾对他说过很过分的话，虽然说他在这里的身份只不过是个男倡，实在很低，但我毕竟是出生在法国大革命，人权宣言之后的现代社会，怎么也还是知道一点尊重他人的个体生命，所以事后自己也有点觉得过了。此时见面，不由有几分尴尬，反正也化了妆，光线又暗，我低下头吃狗肉，希望他看不到我。

    不过这种希望老天一般都不会成全，原庆云自己刚刚坐下，眼波一转，朝我这里瞟过来，见到我和田纯，愣了一下，嘴角便慢慢漾出一个笑容来。

    我也不好再装作没看到他，也缓缓放下筷箸，朝他微微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在这幽暗的斗室之中，原庆云眼中在一刹那间好像某种火焰被点燃，一闪而逝，让我想起某种潜伏在幽秘的热带雨林里的掠食动物，但是那光芒瞬间就被笑意掩盖。

    他起身朝我走过来，说实话，黄种男人里很少有这样美的身材，只是简单的一个站起来的动作，就满蓄力与优雅。

    原庆云在我身边坐下，望着我说：“想不到大人会来这种地方。”

    我笑笑：“我才是想不到庆云会来这种地方。”

    他突然笑起来，把手伸向我的脸，我下意识躲闪，没躲开，被他捧住我的脸，用拇指用力擦掉我脸上抹的黑灰，他用力大了些，弄痛了我，我想挣开，却被他的双手固定住，不能如愿。

    他垂下眼睫看我，离我极近的低声说：“这么美的脸，为什么遮起来？”

    他的声音煽情得很，只是只能让我不自在，这家伙却十分自信，还在继续朝我放电：“大人，最近都不曾见到，庆云十分伤心啊。”

    太近了，呼吸都喷在我脸上，虽然不难闻，也并不让我讨厌，但是，我果然还是最喜欢锦梓的气息啊。

    我扯出一个笑容：“庆云这样美丽，不知多少人着迷，何必一定要我也作不贰之臣？”

    这个放肆的家伙一如既往的大胆，一手搂着我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一边用手指轻轻抚摸我的脸，慢慢滑下我的脖子，上下微微摩挲，明显的挑逗。

    我瞥了田纯一眼，他显然早就司空见惯，低头吃着狗肉，目不斜视，好像我和原庆云都不存在，大概认为原这么美丽，我是心甘情愿得很。他一见我看他，连忙说：“大人，我去外头守着。”说着就起身要出去。

    “回来！”我喊住他，一边抓住原庆云骚动的手，一边又好气又好笑，“吃你的香肉吧！好不容易才等到！”

    田纯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一盘肉，溜达了出去，我叫他，他也只是朝我嘿嘿一笑。

    宋三却恰好这时送酒上来，见到我和原庆云的样子，愣了一下，僵在那里，又像是被我的样子震撼，又好像犹豫要不要发作，一时端着酒进退不得。

    我想起之前宋三说的话，一时大惭，用力挣脱了原庆云，朝宋三勉强笑道：“可麻烦你了，果然好手艺啊。”

    宋三听我说话才回过神，还是愣愣的，把酒放下，一句话不说就跑回厨下去了，让我很是尴尬。

    后来老田跟我说，宋三在很久以后，和他一笑泯恩仇后说过这样的话：“……当时咱就觉得，也怪不得啊，比十八岁的大姑娘还俊哪，而且也不像别人说得那样狠毒，脾气好得很，被骂了也不恼，反倒和咱好言好语……难怪连爷们都喜欢……”

    不过此时宋三出去后，就剩我和原庆云两人了，我连狗肉都不想吃了，就起身打算也走，不料原庆云突然一把拉住我手腕，反坐力使我跌进他怀里，我挣扎起身，又被他拉回去，双臂如铁，勒得我动弹不得，他低头把脸贴着我，嘴唇在我耳边低喃说：“看来，你是真的不喜欢我呢……真叫我诧异……”

    我怒了，低喝：“快放开我，你不要命了吗？……我本就不喜欢你这种类型，难不成天下人都该喜欢你？”

    他在我耳边发出一串低笑，震得我心底和尾椎骨同时酥酥麻麻。

    “还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大人，至少……试一次如何，庆云保证会让你如登极乐，乐而忘返……”极度魅惑妖异的声音也就罢了，这个人还肆无忌惮地将手往我下身探去，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一下抓住他的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样迅如闪电的潜力。

    “放肆！”我冷目看他。

    他望着我，脸上又浮起那种讥诮不恭的笑容，却慢慢松开手，我站起身，他也轻巧、无声无息地站起来，他的笑容和眼神让我联想起在狩猎前估算猎物安全距离和冲刺点的猫科动物，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心里有点恐惧，背上发寒。

    “田纯！”我当机立断，扬声叫，并且保持面对他，没有透露惧色，声音也很冷静断然，“该走了。”

    几秒内，那种寒意突然消失了，好像是我作为猎物，知道掠食者已经放弃这次攻击的一种本能和直觉，我不自禁舒出一口气。

    田纯答应着跑了进来。

    自始至终，原庆云连姿势都没变过，可是笑容却更加讥讽，眼神更加挑衅。

    我带着老田走出去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出于对他的挑衅眼神的回应，还是不忿他给我造成的压迫感，我停了一下，回过头，凝视着他，慢慢从嘴角泛起一个笑容说：“也许……我会去找你试一次的。”

    我和老田回到府里时，已经申时末，红凤告诉我说邵青遣人把马送来了，我高兴起来，就直接去马厩，果然看到一匹十分高大，毛色比枣红马更鲜艳几分，神骏异常的牡马。

    它站在马厩中间，别的马儿都不敢靠近它，也不敢和它同槽吃食。

    这畜牲很有王者之风，神气得紧啊。

    我一时心痒难搔，便想上去摸摸它，却被红凤袖子一卷，挡住我的手。“大人，这马烈得很，邵将军嘱从人提醒您千万小心。马僮刚被它踢了一脚，如今都不敢靠近。”

    那马仿佛通人言一般，前蹄人立，仰首长嘶，鬃毛飞扬，十分得意。

    我想了想，便让红凤去取些松子糖来，亲自双手捧着，小心地靠近。

    那马果然威胁地从鼻子里喷气，后蹄开始小幅度地刨地。

    我小心不越过安全距离，慢慢地，让它可以看到我所有的动作，把松子糖放在马厩的栏上，然后退回去。

    它怀疑地看着我和糖，迟疑了一下，终于伸出长长的舌头一卷，把一粒糖卷进嘴里，咀嚼一番，立刻发现好吃，把剩余的也都卷进嘴，“嘎吱嘎吱”大嚼起来。

    糖很快就被消灭光，这匹骄横的马用“还要”的命令目光看着我，后腿又不安地刨起来。

    我认为可以冒冒险了，慢慢靠近它，这次它已经明显是期望多于警惕，但还没完全放松，盯住我伸向它的右手。我晃过它迎过来的舌头，把手放在它宽大，毛乎乎的鼻梁上。马儿大怒，一口咬住我的手。

    红凤惊呼一声，一只纤纤玉掌就朝马儿蓄势拍过去，我厉喝一声：“红凤！”

    玉掌在空中一滞，红凤满面焦急惊惶地看着我。

    我朝她摇摇头。

    马儿虽然咬得我有些疼，其实是没使力的，只是也不肯松开嘴。

    我小心翼翼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拍抚马儿的鼻吻，柔声说：“好马儿，乖马儿，不怕，快放开我……”

    马儿没放开我，不过，也没对我的另一只手表示反感。

    我于是轻柔但坚决地掰马的嘴，要把右手救出来，马儿虽然紧张，但终于没有坚持己见，让我掰开了嘴，抽出右手。

    一旦获释，我立即发动后继攻势，又伸手去摸马的脑袋，它一侧头，避开了我的手，好像闹别扭嫌我的孩子，但是至少没再咬我或威胁我。

    我摸了个空，毫不气馁，再接再厉，又伸手过去，这次终于被我成功地摸到了它，虽然它的表情好像很勉为其难。

    我得意粗鲁地乱摸一气，故意弄乱它的毛。

    很突然的，“噗嗤”一声，竟是红凤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扭过头看她，见到一向老成的红凤把我刚才行为尽收眼底，竟至失笑，不由大为不好意思，有点讪讪。

    红凤看出我不好意思，就忍住笑说：“大人，红凤要去交待晚餐，大人自己在这里……驯马罢。”

    然后善解人意地走了出去。

    不料同时锦梓以极快的身法和她错身而入。

    一看到锦梓，我忍不住高兴起来，说：“锦梓，快来看我的新马！听说汗血宝马其汗殷红如血，也不知是真是假，咱们去试试吧？”

    却见锦梓身上有尘土，面有疲色，冷冷沉着脸。我不由怔了一怔，慢慢收了笑容。

    他的愤怒冰冷的话已经朝我倾倒过来：“你跑哪里去了？为什么不说一声？我找了大半个京城！你不想活了吗？……”他似乎恼怒到有点难以控制自己，伸出一只手握住我肩膀摇晃了一下，字字冷利地说，“你的命可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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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剑作含章

﻿锦梓劈头盖脸的怒斥叫我一时都愣住了，他不是情绪化的人，一向自制到阴沉的地步，怎么突然这样发作？

    我突然有个荒谬的感觉：如果张青莲知道现在一个男娼敢随便调戏他，原先的男宠可以随便朝他发脾气，不知道会有什么感觉？

    看来还是我太没用啊。

    “锦梓，怎么了？我只是觉得憋闷，随便出去逛了逛……”

    锦梓没有消气的迹象，还是狠狠地抓住我，逼问说：“你到底去了哪里？”

    为什么要逼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凭什么那般口气？

    我也恼了，怒道：“我去哪里难不成要跟你报备？”

    锦梓立刻就松开了手，愤怒地咬紧嘴唇，明澈的眸子瞪着我，我虽然被他的眼神刺激得心软了一下，但还是不示弱回瞪他。

    结果我们又开始新一轮冷战了。

    最近相处真的是越来越成问题了，锦梓的表现怪怪的，好像为了什么事很敏感的样子。

    我实在懒得这样小心伺候他大少爷了，莫非是因为这孩子在叛逆的青春期吗？上回就是我主动示好才把他惯成这样，虽然说我比他大，应该担待他些，可也不能越来越过分啊，这次我更不觉得自己有错，坚决不要先低头。

    这时有人进来通禀说曲白风和刘春溪来了。

    这两个人是往我府里跑得最勤的，曲白风是我的fans中比较狂热的，而刘春溪，我当然明白他今天为什么而来。

    因为，年选就要到了。

    所谓年选，就是每年一次甄选官吏。官员们会得到吏部的考绩，或是晋升，或是不动，或是平调，或是贬斥，对于官员们，可是性命交关的时候：若是晋升当然好，便是平调，也有许多是肥缺，许多是清水衙门，有那些已经占住了肥缺的，别说调职，就是升职也不情愿。每年这几天，吏部尚书和侍郎们家的后门都是门庭若市，去也要去得小心，须在月黑风高之时，要不然被御史得知参一本，可也不是小事。

    而各大派系的争斗，在这个时候也将白热化，像分赃一样，激烈争夺但又相对均衡地瓜分掉所有重要或相对重要的官职。

    大家这时候就会像发情的蚂蚱，情绪处于高度亢奋，整天蹦来跳去，到处钻营，嗅觉灵敏，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比如说我的干儿子高玉枢，他的职务就是相当重要，可谓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刑部尚书。他的人品向来很多人唾弃，又是我派的中坚，清流的眼中钉，连邵青那帮人都看不起他，但是，吏部尚书是中立派的老狐狸，不会动各派的中坚人物，绝对会给他优等考绩。所以，他还是比较安全的。

    但是，高玉枢也没少活动，吏部尚书那里是少不了的，前两天还把我请到他家，故意弄个什么亲热的“家宴”，因为是“家宴”，我传说中的母老虎干儿媳也露了面，是个四十多岁的贵族女人，身材粗壮走样，容貌甚陋，但还是看得出出身很高，——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前前宰相的女儿，高玉枢自己出身不过沾个士族的边，当年寒窗十载，中了状元，就像很多戏曲弹词里一样，被宰相许婚，只不过这个宰相的女儿不太貌若春花而已，但是反正也不影响他攀上高枝，从此开始平步青云之路。可惜后来宰相因事获罪，被免了官回家养老，高玉枢顿失靠山，郁郁不得志了十年有余，后来靠无耻手段攀上了我，才又抖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积威过重，明明老丈人早下台了，还是惧内惧得厉害，连一个姬妾都没有，三个女儿全是正妻所生，连无子息都不能成为纳妾的借口，只能偶尔去找找兰倌还闹出丑闻来。

    老高的日子也不容易啊。

    老高作了许多肉麻举止，说了许多肉麻话之后，我的干儿媳就“贤惠”地引退，然后老高就跟我说了关于邵青回来之后大赦，“人鸭事件”中崔家大少爷的后续处理，刑部已经趁着这次大赦将他的斩刑改为流三千里，发到军前效力。崔节度使颇为满意云云。

    之后干儿子就把话绕到年选上来，开始唧歪了一番，直到我要他宽心，保证绝对会力挺他才甘休。

    正因为有干儿子的预防针，我很明白刘春溪所来为何。不过，他何以会和曲白风一起来呢？

    这个问题的谜底在我带着锦梓跨进待客的小偏厅时就揭晓了：这两人坐得很远，互相答对笑容神情客气生疏，看来不是一起来，而是恰巧遇上了。

    “春溪，白风，今天什么好风把你们一起吹来了？”尽管和锦梓刚刚争吵心情不好，我还是笑容可掬，想来也算得令人如沐春风。

    他们一起站起来寒暄。

    我便给他们介绍，说：“你们两位也都认识了吧？这位是江南曲白风公子，曲公子是笑傲诗酒的性情中人，这位户部刘侍郎，是国家社稷的栋梁之材啊。两位都是人中龙凤，可要好好亲热亲热。”

    两人都说方才都互相通过名姓。但我看他们似乎是属于见面就不对路那种，彼此神情都很有点不豫。

    寒暄没几句，喝了杯茶，我就吩咐备晚餐，留他二人吃饭，正好可以不用和锦梓两人吃尴尬，以前我和锦梓闹别扭，那真是寝不言食不语，吃饭时默默相对，连刻意细微下来的咀嚼声都能听到，实在很难受的。

    反正这两人相处起来都挺算得上愉快。

    晚餐比平时的菜多了五六道，我府上厨子还不错，红凤理家很有方的。

    不过曲白风好像觉得刘春溪是急功近利之辈，有点不屑搭理他，只跟我说话，刘春溪也因为私下有关于年选的话想对我说，不免有点对曲白风的在场不感冒，也不理会他，他知道姚锦梓和我的关系，便去殷勤同他搭话，可惜锦梓无事尚且喜欢扮酷，何况此时心情不好，便有一句没一句，爱理不理。全场只有我在拼命调节气氛，一顿饭吃下来，身心交瘁。

    曲白风突然拿出一个古旧木匣子，对我说：“张大人，晚生此次来，是因为前几日得了把古剑，遍请行家名儒，也未曾考证出剑名，所以来给大人看看，瞧认不认得，若也不识，便请大人赐名。当今天下，若论文采风流，白风只服大人一个，便是周大哥，白风也只服一半，是以如此宝剑，天下也只大人配得上给它起名。”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何况是真心崇拜你的人说出来的赞美。我一时也不禁有点飘飘然。便拿起盒子，盒子入手极重，木纹暗丽，隐隐有股清香，我说：“这……便是沉香木么？”

    曲白风赞道：“大人好见识。”

    刘春溪也好奇起来，凑过来看。我打开盒子，便见到一把长约九寸的短剑，剑鞘破烂，抽出来剑锋也不寒气逼人，锋刃甚钝，只沿刃边有一条隐隐流转的虹色光泽。

    我拔下一根头发，往剑刃一吹，果然立刻断成两截，大家忍不住齐声赞：“好剑！”

    刘春溪也拍马屁说：“如此好剑，请大人给他一个好名字吧。”这家伙可不像曲白风耿直，见我样子知道我决不能知道这剑的名字来历，立马揭过这一层。

    我拿着剑沉吟不语：取名字，我可不擅长，难不成叫紫郢青索，倚天屠龙？

    突然一只手把我手中的剑取走，我吃一惊，一看是锦梓。

    锦梓拿过剑在光下端详了一番，开口沉声说：“是‘含章’。”

    “这把剑在史上籍籍无名，我是听先师曾提起过。”

    大家都是一惊，锦梓小小年纪，竟认得大家都认不出的古物。曲白风看着锦梓的脸，突然惊讶的叫起来：“你……你不是‘锦貂’姚锦梓么？”

    我知道这位仁兄是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从不注意的，所以直到现在才看清锦梓的脸，却也不禁暗暗摇头。

    那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又叫道：“当年我看过你会武，后来大家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想不到居然会在张大人府上！姚兄在张大人府里做什么？”

    锦梓当然不喜欢别人戳他伤疤，冷冷沉着脸不应。刘春溪大致是知道来龙去脉的，也尴尬不已。

    我只好又出面救场，拉住锦梓手臂微笑说：“姚公子武功极好，如今是我的护卫。”

    曲白风看看我又看看锦梓，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神色：“原来如此，两位一文一武，真是英雄美……那个，英雄才子，坊间将大人传得不堪，竟是为了这样的事！”激愤地说：“两位若心心相印，与旁人何干？两位都这般人才，何尝不是一段风流佳话？大人放心，我曲白风决不是那般浅薄的假道学！”

    我目瞪口呆看着他慷慨激昂的脸，又好笑又好气。

    这个没神经的……白痴！

    曲白风又缠住锦梓要求切磋一下武艺，锦梓这样的高手岂肯和他切磋，我看刘春溪很想单独和我说两句话的样子，就使了个眼色给锦梓，锦梓却当作视而不见。我急了，从桌下去掐锦梓的大腿，锦梓却把我的手握住，我抽了两下，都没抽出来。

    “既如此，曲公子请。”就在我要更用力试时，锦梓突然清清冷冷地松了口。

    我斜了他一眼。

    曲白风大喜，和他相携走了出去。

    果然，他们一出去，刘春溪便舒了口气，开口说：“大人，其实春溪此来……”

    我按住他的话头，微笑说：“我知道你的来意，放心吧，春溪，我一定会给你个大施拳脚的机会……”

    刘春溪大喜，纳头便拜，我连忙扶住他，又嘱他说：“只是春溪须知持重二字，便有所为，也当循序渐进，戒骄戒躁啊。”

    刘春溪说：“大人金玉良言，下官谨记在心。”

    我又说了一些收买人心的亲切话语，好让他感恩戴德。

    之后锦梓和曲白风便进来了，曲白风气喘吁吁，身上满是土，头发上有片树叶，看来被锦梓小整了一下。锦梓自然是连条衣服上的褶皱都不曾多，干净整洁一如方才。不过，曲白风现在看锦梓的那种赤裸裸的崇拜眼神和看我也差不多了。

    曲白风走的时候要把“含章”送给锦梓，锦梓不肯收，曲白风坚持说：“宝剑赠壮士，只有姚兄这样的英雄才配使用这把剑。”一定要送。我也很喜欢这剑，便让锦梓收下。锦梓不好当众下我面子，便收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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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36

    ，连李闵国那个老匹夫故意大惊小怪地问“张大人，您的嘴是怎么了？”，引得满朝文武都欣赏关注我的嘴唇上的伤口时，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李大人关心，下是被家中养的小猫抓伤了，不碍事的。”

    不过李闵国还真是和他的宝贝儿子一样讨厌，难道他以为这么一说就会跳出一个御史参我个“不修朝仪”？

    也不过让人觉得我私生活不检点罢了，反正张青莲的私生活不检点天下尽知，话说回来，这朝上除了七岁的小皇帝恐怕还真没什么人是一干二净的。

    外戚真是讨厌，我要想个法死他们，最好是寻着什么机会挑拨一下，让清流先跟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下朝后我直接去宫里见小皇帝，小皇帝也极喜欢我的“壁炉”，让我牵进来看看，因为“壁炉”子烈，所以我不让他靠近，他却十分羡慕留恋，一眼不眨地盯着看。

    后来，他突然说因为最近跟锦梓学了弓马，想要出去狩粒

    天子出狩，那是大事，要交给礼部好好准备一下子的，我同意替他关说，安排一下，等夏天一到就去狩粒

    结果他不干，一定要今天就去。

    小皇帝一向是十分克己的孩子，很懂事，知道顾全大局，最近却任起来，莫非是被芜的？

    真是的，现在一个二个都朝我使子！

    最后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带他溜出去，本来溜计划一如既往还很成功，结果好死不死在快到宫门口时遇到了周紫竹。

    周紫竹堵住了我和小皇帝，满脸不敢置信，又是愤怒又是震惊，把我们拉到一边无人处，厉叱我说：“张青莲，你想带皇上去哪里？你可知这是什么罪？”直呼其名，面叱其非，看来是把我当乱臣贼子了。

    小皇帝还是比较忌惮同样是帝师之一的周翰林的，但是依然牵着我的手，小小身子挺得笔直，还能勉强保持天家威严地说：“周爱卿，是朕命令张爱卿带朕出去的。”

    我看着挺身走出半步遮在我前头的小身体不由很感动，虽然拉着我的小手紧张得有点发抖，但是小孩子做到这一步真是不容易啊！

    我顿时很不想让他失望，便对周紫竹微微一笑说：“周兄，陛下虽是九五之尊，举动干系天下，究竟年纪还小，深宫寂寞，偶尔出去看看民情，也好过将来‘何不食肉糜’，咱们做臣子的，悉心照拂就是，周兄达人，当不致以陈法苛例责我。”

    周紫竹并非不讲理的人，何况他以文名动天下，骨子里还是有点浪漫主义的文人多过政客，更加不是理学家，若是对方是古韵直或李闵国，我这番话不过徒落人把柄，不会有半点用处，不过，如果对象是周紫竹则不同，他果然听完之后就沉吟不语起来。

    小皇帝也十分精明，立刻用极为渴盼的眼睛眼睁睁地望着周紫竹。周紫竹教小皇帝念书已有一段时日，感情已经培养了一些，聪明可爱又懂事的孩子谁不心疼？何况这孩子将来可是操生杀大权的真正顶头上司。

    周紫竹更加犹豫。

    我连忙趁热打铁，说：“周兄要是放心不下，不如和我们同去，人多也热闹点。”

    小皇帝和我很有默契，立刻流露出十分欢喜的样子说：“周爱卿一起去就太好了！”

    周紫竹果然最终投降了。

    我很是高兴，这下可有人替我分担罪名了！既然他也来，就干脆叫了四五个比较可信的御前带刀侍卫，而没有带田纯和朱纤细，以便使我的立场更加撇清一点。

    我们一行六七人便半公开的出了城。

    天已是午时，只有下午可以狩猎游玩，所以去的只是近郊。

    我们出得城，几乎人人心中都欢畅起来，实在是杨柳如丝，草葱茸，天高云淡，风已经渐渐有点炽热的影子，让人既暖洋洋的又止不住升起纵马疾驰的渴望。

    小皇帝心满意足地窝在我怀里，他终于如愿以偿骑上了我的“壁炉”，“壁炉”现在也算认主了，还是蛮给我面子的。小皇帝自己背着一把描金的精致小弓，也有一个相配的小箭筒，不时伸出小手摸摸“壁炉”的鬃毛。我看他开心，凑趣说：“皇上，过些日子臣挑匹好的牝马同‘壁炉’配了，生下小马送给皇上。”

    小皇帝听到有小马，很是高兴，继而又问：“什么是同‘壁炉’配了？”

    我语塞。

    现在进行教育太早了吧？

    周紫竹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干笑着带了过去，后面几个侍卫都勉强忍住不笑出声来，憋得甚是辛苦。

    我们一路分拂柳，往林子里越走越远，也没见到有什么动物，渐渐便走到山上去了。京郊多得是这样不出名的山，也不高，也没甚古迹，不过是些长草杂树，长得热火朝天，我也叫不出名字来。

    好半天才打到一只兔子，两只山鸡，其中一只山鸡是小皇帝亲自射到的，我和周紫竹都没带弓箭，不参与狩粒大家都略有些累，便停下歇息。

    小皇帝大概平生第一次打到猎物，十分欢喜，虽然勉强不表现出来，但是情绪的雀跃却十分明显，我想了想，笑说：“皇上，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烤野味吃吧？”

    小皇帝顿时十分感兴趣，连忙说好，侍卫们平时在宫中轮值很是枯燥，现在出来玩，又有机会讨好皇帝和朝廷重臣，个个都很起劲，跑去弄水的弄水，弄柴的弄柴，洗剥猎物的洗剥猎物，忙得不亦乐乎。

    猎物很快烤好，气四溢，我都觉得有点馋，周紫竹拿出一个银簪试毒，然后弄了一只兔子腿呈给小皇帝，小皇帝吃得很甜，直叫好吃，比平时在宫里吃饭要积极得多。

    侍卫呈给我一只山鸡腿，又给周紫竹呈上，没吃午饭本就饿了，我也不客气地吃起来，再一看，周紫竹居然也不顾他世极子的形象大嚼鸡腿，不轻笑，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一个侍卫将水囊呈给我，我正要伸手接，突然有破空之声，然后，便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回放一样，我眼睁睁地看到有一只黝黑的铁箭头从我面前侍卫的胸前钻了出来，继而一种殷红浓稠的液体大量的涌出，那个侍卫低头看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气，然后就在我面前倒了下去。

    我一阵晕眩。

    第一次，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我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抬头一看，已经有七八个蒙面的黑衣人跳出来，将我们团团围住。

    侍卫就是干这行的，反应都比较快，迅速抄起家伙应敌，与那些袭击者斗在一块。

    我承认我有刹那间茫然，腿软，但是，当我看到又一个侍卫被砍倒在地时，我知道真正的危险已经来了。我迅速抱起正张弓瞄准刺客射的小皇帝，跃上一旁的“壁炉”，“壁炉”扬蹄驰过周紫竹身边时，我看到他还处于我刚才的茫然状态，呆在那里，一念不忍，我做了一个让我在下几分钟十分后悔但是多年后很是庆幸的举动：

    我俯身朝他伸出手。

    他本能地抓住我的手，我用力拉。

    好重，我险些被他拉下马去。

    周紫竹是不谙武功的文人，不过出身名门，究竟弓马熟谙，一借力跃上了马背，我一拍“壁炉”说：“壁炉，快跑！”

    马儿甚有灵，撒蹄狂奔。

    后面有几个黑衣人舍了侍卫，追了上来。

    第一卷 悬崖

    为了避箭，我压下小皇帝微微俯身伏在马上，呼呼的风声呼啸而过，刮得耳朵生疼。“壁炉”似是也知有危险，撒开劲跑，但是终究是压了三个人在身上，纵使这样的神驹，速度也渐渐慢下来，何况又是在林中，树枝藤蔓，“壁炉”有些施展不开。

    我向后看去，有三四个黑衣人也骑了马追了过来，当先一个，已经离我们很近，我们的侍卫大都被摆平了，只有武功最高的那几个当中的头领也骑了一匹马追过来。

    我心急如焚，不停催着“壁炉”，可离得最近的黑衣人已经不过数米，寒光一闪，我看到那人甩出一件奇门兵器，就像是一根长长绳索上缚了一把短剑。其势如闪电，直取我前面的小皇帝。我心中一惊，也不及多想，眼睛一闭，扑身向前用身体整个护住他，然后脸上一热，便似是给人泼了一股热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袭击我的鼻腔，一个软中带硬的东西狠狠撞上我的鼻梁之侧，我的泪腺因此而快速反应。我下意识的睁开眼，浑身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那个撞击我的面颊而快速弹飞的东西是一只断臂，我甚至可以在惊鸿一瞥间看到截面鲜血淋漓之下隐约的粉红的肉和白的骨头……

    我居然没有尖叫。

    小皇帝也没有，周紫竹也没有，但是他们的手不自地同时用力抓住我，身体同时抖了一下。

    指甲都掐到我的肉里，好痛。

    但是此时此刻，我需要这痛来使我保持清醒。

    那断臂不是我的。是后面追上来的那位侍卫头领，看到情况危急纵身扑过来，不及做别的，只好用手臂来格那短剑的结果……

    失臂的血人儿一般的侍卫从地上一滚又站了起来，发出一声痛嘶虎吼：“皇上快逃！”就又向追来的黑衣人扑过去。

    马儿带着已经失神的我们把这场景飞一般的掠过去，什么也都炕到了，只能听到一些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小皇帝的头发上身上也都溅上了不少血，他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带着颤音和哭腔说：“张……爱卿，你记得他……叫什么么？朕回去要给他进爵……”

    不，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侍卫们自报名字时，虽然我在亲切地点头微笑，其实是一个都没记住的。

    我只知道他是不会活着见到自己的爵位，他的家人在捧着他的灵位表旌抚恤银两时定会痛哭失声。

    “皇上，我们回去可以查一下……”我的声音干涩，不像我发出来的。

    坐在后头搂着我的腰的周紫竹低声说：“卢大有，他叫。”

    但是，现在说以后未免太早，今日我们三人能否逃出生天也难说得很，被那个侍卫卢大有拼死阻了一阻的黑衣刺客已经又追上来，我回头的时候视野里已经又远远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我的心沉了下去，驼着我们三人的“壁炉”是不可能跑得更快了，这样很快就会被追上。一瞬间我真是后悔不已，为什么要拉上周紫竹呢，少掉他我们现在就可以逃脱了，如果马背上只有我和皇上，那些人怎也追不上的。

    可是现在也晚了，我总不能把周紫竹一脚踹下去。

    咬咬牙，我做了一个决定，抽起右腿，双脚脱出马蹬，我从左边滚下马背，同时低声说：“周兄，皇上托付给你了。”

    周紫竹和小皇帝齐声惊呼，伸手想拉我，却没有拉住。“壁炉”悲嘶了一声，风驰电掣一般向前飞跑出林子，远远还听见小皇帝叫着“张爱卿，张爱卿……”

    我的背摔在地上，很疼，但是这个姿势很好，不会受伤。人在危急中总是能激发潜力，我平时那么怕疼，此时居然一下就站了起来，朝山路左边一片齐人高的草中跑去。

    黑衣人中立即分出两个黑点朝我这边追过来。

    我在草中拼命地跑，中学运动会之后，再也没有这样跑过。身体所有器都尽了全力，心脏跳得好像要冲出胸腔，肺被呼吸的风撕裂，我的腿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那两个追我的黑衣人已经下了马，打着草追过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山路那边“壁炉”跑得极快，只剩一个小小红点，把后面追杀的人甩得越来越远。

    我很欣慰，看来小皇帝他们能脱险了。

    现在就看我的运气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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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当时月光

    我醒过来的时候，马上判断出自己已经不在邵青那里了，我躺的是自己的床，平平趴着，浑身疼痛得像要散掉，尤其是那个地方。

    有一只手尽量轻柔地在我身上抹拭，指尖带来清凉的感觉，所过之处，疼痛都得到缓解。

    是红凤在给我上药吗？

    我不想回头看，不想动，怕牵痛伤口。闷闷地趴着，我说：“红凤，锦梓在哪里呢？这事别让他知道，知道了只怕又要同我闹了。”

    抹药的手停了一下。

    我等着红凤和我说些什么，此时此刻，我很想听到她说什么的，同情心疼我也好，责备我也好，但她什么都没说。

    人在自己觉得悲惨时，果然是需要别人的反应来安慰的。

    真是庸俗可笑的情绪啊。

    我头伏在枕头里，惨然无声地对自己笑。

    那只手继续抹着药，在我身上零星分布的淤伤上。动作那么慢而温柔，我觉得有一点受到安慰，她逐渐涂抹到我的臀部，轻轻分开，然后一个声音低声说：“忍着点。”

    这个声音……？

    酸痛也不能阻止我跳了起来，骇然望着那个面无表情，拿着一瓶药的人。

    “锦，锦梓！”我惊骇莫名，连疼痛都忘了。

    锦梓此刻的面无表情实在是把面无表情发挥到极致了，以前他也总是摆出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我还是能看出其中所表达的情绪，而现在，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心里不由得一阵阵发怵。

    “躺好。”他说，一只手把我按躺下，手坚决，力道却温柔。

    我的腿被微微分开来，他的指尖粘了一大坨药膏，轻轻塞进我体内，我咬紧嘴唇，蹙着眉，忍不住暗地里用手用力绞紧床单。真的是又羞又窘，疼痛都还在其次，却比被邵青那个还要尴尬百倍。

    因为疼，我忍不住轻叫了一声，锦梓呼吸一顿，神色不自在起来，把头扭过去不看我，定了一会，突然冷笑一声，说：“你也太娇气了，这点都受不了吗？”

    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他话里好几层的意思，心中不由一酸，眼泪落了下来。

    他把我又摆回趴卧的姿势，这样比较不容易压住伤口，我一边伏在枕头上抽抽搭搭地哭，一边在心里怪自己丢脸，可是真的用尽所有力气也忍不住。

    锦梓冷笑说：“你不是早就作好打算了吗？既然如此，是男儿自有担当，你还哭什么？”

    我没理会他，继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反正都丢了脸，干脆丢到底。

    锦梓后来终于忍不住心软了，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到我头发上，才叹了口气，低声说：“放心吧，他不会再找你了。”

    我听了这话，突然一震，惊慌起来，转身倏的坐起来，一把扯住他衣裾，切切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急促仓皇：“我怎么回来的？你去找我了？你看见什么了？你同他说什么了？你——受伤没有？”我疯了一样拉扯锦梓的衣服，想查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锦梓被我状若疯癫的动作弄得很无措，只好用力握紧我双臂，把我按着固定在床上。

    “冷静下来，”他低低的声音很有镇定作用，“听着，我受伤了，但只是一点小伤。”他脱下上衣给我看，在上臂上回夜里遇刺的浅浅伤疤旁边平行地裹了一圈白布，并无血渍。“邵青同我没什么仇怨，若想杀我也是为了你，他这人虽然不算是什么好人，却也不是嗜杀之辈。——我去晚了，不过，他以后不会再找你了。”

    我愣愣的看着他年轻、俊美而忍耐的脸，像是需要时间来消化他的话，后来终于回过神，放声大哭。

    这次锦梓没再阻止和安慰我，就任凭我哭得天昏地暗，哭到黄昏渐渐降临，哭到黑夜星子月亮又替换掉暮色如血苍茫。一直坐在我身边。

    “手。”我终于哭累了的时候，用因为哭泣又哑又闷带着鼻音的嗓音闷在枕头里说。锦梓没听懂，不解征询地看我，我又含糊不清地说了一遍：“手。”

    他这次听清楚了，把手伸给了我。

    我抓住他的手，拉到我哭湿的脸旁，他也就任我拉着，他的手端正修长，虽然有练剑的薄茧，却仍说得上漂亮。我把我的手放上去，在他掌心轻轻摩挲，他的手掌比我的要粗糙一点，也比我的手热，这来自另一个生命的热度渐渐使我安下心，就这样居然也慢慢睡着。

    睡到半夜醒来，我让锦梓上了我。虽然还是极痛，也许是因为月光照进来的温柔，好像不是那样难以忍耐。

    此时此刻，我必须这样做。

    就好像一只狗嗅到汽车轮胎上另一只狗撒的尿，在其上再尿一泡覆盖掉原来的味道。

    不过经过这两回，等到我可以下床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第五天下午觉得自己好多了，这些日子憋也要憋出病来，所以便偷偷下了床，我心里还记挂着年选的事情，便想出去看看风头，听听坊间传闻，知道锦梓和红凤都不会同意，我只带了老田和老朱去。

    想不到出了府没多久，就碰上罗耀祖带着小绿和锦枫，我一惊，颇觉尴尬，便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正色说：“罗夫子带他们出来玩吗？怎么不叫下头备车？”

    罗耀祖一向很害怕我，不过这次好像好了点，笑笑说：“大人，两个孩子说要出来听评书，因为近，就没备车马。”

    我扫了小绿一眼，说：“听评书？又是你这小子的鬼点子吧？”

    小绿早笑嘻嘻请了安，说：“大人这些日子都不让小绿在跟前伺候，小绿很想念大人呢。”

    我这阵子确实忽略了这两个孩子，不过我自己的事情也很多，而且总觉得锦梓会关照他们，红凤会什么都打点好，但无论如何，还是有点愧疚，就微笑说：“既如此，就和你们一起去吧？”

    小绿闻言欢呼，锦枫一直黑着一张小脸在一旁不耐烦地站着，这孩子什么都喜欢学他哥哥，扮酷也是，不过这些日子两个孩子都长得很快啊，我应该叫红凤给他们添置几套新装了。

    老田和老朱现在和我已经不算上下泾渭分明，有时也颇愿聊几句家常，老朱笑着说：“小绿越长越水灵，仔细看倒有几分像咱们大人。”

    我知道他调侃的意思，笑了起来，说：“我还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

    小绿却因为一句话喜滋滋起来，满面笑容，锦枫哼了一声，说：“男人长成这样有什么好高兴的？”

    老田老朱脸色都有点难看，不过因为锦梓的关系，锦枫也算半个主子，他们不好出言喝斥。小绿去扯锦枫衣角，罗耀祖偷看我的表情。

    我知道锦枫对我恨意甚深，也不计较，一笑便罢。

    东市是离得最近的繁华市集，在皇宫正东，位于东北的富豪区和东南的贸易区之间，我们便逛去那里。

    小绿大概是最高兴的，奔前奔后，不时说句话逗得老田哈哈笑，锦枫却冷着脸极力作出大人的样子来，在罗耀祖旁边走着。

    我侧耳留意听路人的话，却没听见和年选有关的或是清流外戚的什么传言，后来发现，说起这次随邵青回京的子弟兵的是最多的，好像军纪甚严，评价极好。

    我们进了一个茶楼，说书的刚刚开始，说的又是邵青在西北的战事，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口沫横飞，听众是如痴如醉，听到邵青如何神勇，一剑于千人之中斩敌上将，如何使计赚开人家的城门，叫好声震天价响。

    我看看周围，两个孩子听得入神，连到嘴边的瓜子也忘了磕，就连那三个大人也是端了茶忘了喝，不由心中十分郁闷：邵青那家伙倒是很擅长使用舆论工具，难怪民望甚高。

    这时旁边座头的人说话大声了点，吸引了我的注意，只见是一个儒生和一个武人，那儒生对那武人说：“陈兄可是邵将军的亲卫队的，这说书先生说得可有几分真切？”

    那姓陈的武人说：“有什么不真切的？邵将军神勇无敌，哪次不是身先士卒？军粮断了，哪次不跟我们一起嚼野菜马皮？有一次他自己一个堂房侄儿犯了点事，二话没说，邵将军就砍了他脑袋，所以军纪再严，谁敢不服？”

    旁边一个座上另一人搭话说：“照你这么说，邵将军就比得上当年包将军了？”

    那姓陈的武人神情犹豫起来，说：“包将军固然是……用兵如神……”突然大声道，“只是却不该通敌谋反！那便说什么也不如邵将军了。”

    场上突然热闹起来，许多人开始争论邵包孰优孰劣，一时都没人听说书了，说书先生控制不住场面，急得拿帕子直抹汗。

    他们所说的包将军就是几年前连累姚家满门的包存鑫，我一直对此人很好奇，但是朝廷里竟无关于他的一点存档，什么线索也没有，此时便留神听。

    可惜巷语街言，竟没什么可信的事情，听到最后，包不如邵的说法占了上风，满耳都是称赞邵青的话，我听得愈加烦闷，便带了老田小绿一干人走了出去。

    因为收获不大，我便想打道回府，不料这时一匹马疾驰而来，跳下一个人，马和人都气喘吁吁，我仔细一看，却是我的前丫环，锦梓的前未婚妻，薛家大小姐薛咏瑶。

    她上前一把抓住我，说：“借一步说话。”

    老田他们紧张起来，我摆摆手不让他们妄动，很合作地跟薛大小姐去了僻静之处，还没站稳身子，薛大小姐就厉声说：“你快放了梓梓，否则我绝不与你干休！”

    我一怔，不解的看着她，薛大小姐说：“前几日我娘的手下密报，说梓梓为了你闯进邵府，还刺伤了邵青！我当时便想去找你，红凤姐不让我进！我只好派人在你家附近守着，可被我等出来了！”

    薛大小姐喘了口气，接着说：“你以前怎么对梓梓的，我都不同你计较了！你现在想让他死吗？邵青是什么人？被他伤了岂肯善罢甘休？”说到这里，突然急得泪下，梨花带雨，咬着下唇，凄然说：“你……你若放了梓梓，便是让我嫁给你，我也允了……”

    我愣在那里，作声不得。

    我想改名叫《青莲记事》，不大雅又不大俗，大家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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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童话的续集

    如果我说我真的想不到锦梓会为了我这样做，那么，我是在骗人。就像如果我说我当时去邵青那里并没想到会被他上了一样。

    事后觉得委屈，想向一个比我小将近十岁的孩子撒娇么？

    我真的是个怯懦可鄙的女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但是，我真的没想到锦梓会伤了邵青。他能够带着我从邵府全身而退已经很了不起。

    这几天，我躺在床上，其实时时刻刻都在担忧邵青的反应，会不会与我决裂，会不会要杀锦梓，如果真的走到要和邵青决裂要怎么办？他手握重兵，我斗不过他的。难道真的和锦梓远走高飞？然后东躲西藏逃避追杀？

    这些事我都不敢深想，可是又像一块石头一样，时时压在我心上。我不敢问锦梓，却也没有勇气去找邵青。

    可是，如果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一步，我就不得不出面和邵青交涉了，我想保护锦梓，从一开始便是如此，他的生命，还有他的心。

    其实，虽然发生了那件事，我并不恨邵青，对他的感觉一直以来大部分是忌惮，还有点……欣赏。如果我不是张青莲，大概会和他成为朋友的，他身上有好些东西，都隐隐让我觉得似曾相识的亲切。

    既然已经下了决心，我就打发掉薛大小姐，去了邵家，不料竟得知邵青去了京郊大营，处理什么事情去了，算算日子，正是五天前与我上床那天。我一时疑虑丛生：锦梓到底做了什么？和邵青又说了什么？邵青为什么受伤后会去京郊？

    我回去想来想去，终于忍不住还是问了锦梓，结果锦梓竟给我摆谱，冷冷说：“你不必知道。”

    我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只好干瞪眼，难道还像做女人的时候可以撒娇利用一下自身魅力不成？我也不能不顾及一下形象，张青莲以前就算是一幅小受样只怕也不会有我女气，大概已经有很多人觉得我越发阴柔之类的了。

    只是锦梓自从那天以后就越发在我面前像个大男人的样子，再这样下去，这一家之主都不知道是谁了。我现在越来越不能控制他，毕竟有了交情，也不好意思再拿锦枫威胁他。

    从锦梓口中挖不出东西来，邵青又死活不回来，恢复上朝之后貌似一片风平浪静，但是我却认为完全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我现在天天越来越焦躁，好像等待得知刑期的囚徒。

    要和邵青对抗，我的实力差太远了，关键没有军队，政治无非依靠两样东西：金钱和军队。我一向过于重视前者，认为军队也无非是靠金钱堆起来的，现在到用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已经被过去的经验误导。

    话又说回来，老天也没给我机会来培养军队或掌握军权。

    唉，不过到底是我一向太苟安被动了，我这种人，大概最多也只能做个陶朱公，成不了大气候。

    为今之计，似乎找一个强大的盟友是比较可行的，但是叫我哪里找去？外戚清流的敌人都是我，不是邵青。邵青也够厉害的，他利用张青莲这个白痴作幌子，明明利益一致，好人全他做，坏人全张青莲做，大家都唾弃张青莲，却没半个人唾弃他，舆论对他都这样宽容，固然跟他的几十万大军有关，但玩政治玩到这种地步，也算是顶级高手了，绝非我可以望其项背。

    唯一有点可能帮我的是薛咏覆，但是他那八千禁军在邵青面前济得甚事？还不如我和锦梓卷了银票亡命天涯呢。

    我唯一想知道的是，邵青究竟有多大野心？会不会篡位？如果要对小皇帝不利的话，我很害怕自己就算已经打包了行李也会忍不住留下来和他鱼死网破。

    下毒？暗杀？我一样样考虑着对付邵青的法子。

    我就这样胡思乱想，经常想到半夜睡不着，然后看着锦梓安静的睡颜嘲笑自己说：说什么和锦梓亡命天涯，是锦梓追杀你亡命天涯吧？

    说真的，我很想知道锦梓心里怎样想，但是他的心思已经越来越难捉摸。除了知道他现在夜里都很有兴趣爬到我身上来，我是完全看不透他了。当然，锦梓的这种要求我是誓死不从的，经过血的教训，我已经拒绝再做受了，而且连被窝都分开，也不与他有亲密的肉体接触，免得他哪天忍不住强行要了我。我现在是没什么自保能力的。

    所以锦梓的脸色近来越来越黑。

    就这样在内忧外患日夜煎熬里过了几日，我已经郁闷到开始考虑赶紧把□□弄出来，做些杀伤性大的武器，装备一下那八千禁军，或是自己暗中招募一支军队，到时把城门一关，依靠先进武器以一敌十，大家来打场围城战好了。

    不过时间已经注定这是空想，何况以我的性格，比起战争，还是逃亡的活儿更适合我。我甚至想大不了带上小皇帝一起跑，我可以赚钱，把现代的新技术利用一下，替他积攒力量，然后等他满十八岁成年让他当哈姆雷特回来报仇复国。

    就在我终于到了情绪爆发的临界点时，邵青终于回来了。他的三十岁生日到了。

    之前邵青凯旋，加官进爵，邵家就应该大宴宾客，但是因为邵青三十岁大寿已经没几天，就决定合在一处办。

    这场宴会是为了双喜临门，筹划时日既久，规模之大，可谓一时无两。宴会要办整整三天，所有文武百官，皇亲贵胄都在被邀之列，宴会本身且不说，光是戏班子就请了十二个，有外头请的极有名的，也有借的各位王公大臣自己蓄养的。

    我自然是不敢带锦梓去，不过这次要在邵家住一两夜，大场面鱼龙混杂，难保不会有刺客混进去，所以我不但带上田朱二人，连红凤都带去贴身伺候。

    走之前不放心，又叮嘱锦梓千万别再闯进去惹事，锦梓有点不耐地答应，仿佛我杞人忧天。我看他那样笃定，不由诧异，锦梓年纪虽小，行事是很可靠的，这次他为什么这么满不在乎？

    邵府周围三条街道旁都停满车轿马匹，说车水马龙不足形容其盛，我在古代还是第一次遇到泊车难的问题。

    知客的是邵家的大公子邵珉和邵家几个堂房的叔伯兄弟，忙得团团乱转，邵珉见到我连忙微笑迎上来，说：“二弟今日真是忙疯了，前几日又病了，还赶那么远去大营里料理事情，一会儿青莲帮衬着点，别让他被灌太多酒。”

    我答应了，让红凤递上礼单，又在礼册上写上我送的东西，据我看，今天邵家收的礼都可以开家古玩字画铺加珠宝铺加绸缎铺再加一家银号了，我送的还不算顶名贵，是一对三尺高的南海红珊瑚和一枚和阗玉镇纸。

    当然也有送得寒酸的，比如说周紫竹老兄就送了一幅自己写的字，而古韵直更过分，他送了一百只寿桃。

    清流嘛，就算其实也很有钱，也要示人以清廉狷介。

    我被管家引领着去为我安排的客房，还好，离邵青的居所很远，我心里稍安。

    宴席开始还要一个时辰，趁着红凤为我整理东西的时候，我就出去熟悉一下环境。

    邵府比我家大，格局房舍都很大气，但若说富丽风流，自然大大不如我府里。我是顺着一条流水走的，走了一炷香时间，到了一个比较空旷有些草木花卉的所在，大约是后花园。

    远远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水边。

    我心漏跳了一拍，随即对自己说邵青此时不可能得空在此闲坐，松了口气，又隐隐有点失望。我大概是有些怕见他，又希望早见了早把事情解决。

    走近一看，是一个肤色白皙的少妇，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鹅黄罗裙，只在头上简单插了支珠钗。

    现在天气已经热起来，夹衫都换了单衣，不过这少妇穿成这样，却脱了鞋把双脚浸在水中踢荡，也实在过分了些。

    那少妇玩着水，又把树叶扔到水里逗弄游鱼，脸上好像孩子一样天真单纯，却突然叹了口气，似乎十分不快乐。我都不禁有点为她黯然。

    那少妇回过头，看到我站在那里，不禁吓得跳了起来，她的脸很小，很秀丽，此时惊骇得皱在一起，像个白生生的包子，十分好玩。

    “你，你是谁？”她抖着声音说。

    我想起自己现在是个男子，还是和她保持点距离的好，免得孤男寡女，瓜田李下，生出些事来。

    所以我站得远远的，拱拱手说：“在下张青莲。”一边心里奇怪：她居然不认得我？拜这副臭皮囊所赐，天下认不出张青莲的人还真是不多。

    那女子出了口气，放心地拍拍胸口，说：“你是今天来的宾客吧？吓死我了……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在这里玩水，否则婆婆和大嫂她们又要责骂我了。”

    婆婆？大嫂？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她，怪异地说：“你……你莫不是邵二夫人？”

    那女子更吓了一跳，而且真的跳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然后就听“啪”的一声，她滑倒在地，摔了一身泥。我连忙把她拉起来。

    她哭丧着脸看着裙子上的泥，神情十分愁苦，说：“为什么我总是这么笨？”眼泪就开始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傻在那里，真的没想到邵青的妻子是这样的，以前大家都对邵青的妻室讳莫如深，而以我和邵青的关系，也确实不便打听他的妻子，只隐约听说极其门不当户不对，邵家视为有辱门楣，从来也不让她抛头露面。

    我看她越哭越厉害，很是不知所措，只好掏出我的手帕给她。她接过去大声地擤鼻涕，把鼻子都弄红了，一边抽抽搭搭说：“……呜呜，为什么只有我这么笨？什么都不懂，在自己家花园里都会迷路……呜呜呜，干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她哭成那个样子，确实会引发男人的保护欲，当初，邵青是因为这样才一定要娶她吗？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阻碍颇多呢，想不到邵青年少时会做出这样的事。

    一个迷糊，笨拙，家境平凡的女人，一个精干，俊朗，天之骄子的男人，突破世俗重重阻碍在一起，好像那些言情。

    我说：“你怎么不和敏之在一起？今天他生日呀。”

    她本来哭声已经小了，一听这话，眼眶又红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我只会碍手碍脚，会惹敏之生气，让他被人笑话。”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也不禁起了怜悯之意，低声说：“敏之待你不好吗？”

    她一惊，连忙摇头，皱起眉头，勉强说：“不不，他对我很好……可是他越来越忙，没有时间去看我……”说这又挤出一个笑容说，“因为他要打仗，就算回来了，也有很多事情，敏之真的没有时间……”

    是呀，要去打仗，回来还要忙着和张青莲上床，怎么会有时间看自己的爱妻？

    她爬起来说：“我……我真的要走了，趁没被发现去换掉裙子……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说着把沾了鼻涕的手帕塞还给我。

    我看她提着裙子跑得越来越远的一点鹅黄身影，一时哭笑不得，赶紧把手里的手帕扔掉。

    连对方是自己丈夫的敌人还是朋友都不知道就能说出这番话的女人，确实会给邵青惹麻烦吧。

    这是一个很好猜的童话续集：精明，地位重要的男主角在婚后开始厌倦于无止境地收拾迷糊的女主角的烂摊子，一回，两回，百回，千回，再怎样深浓的怜惜恩爱也终于消耗殆尽。他渐渐开始不满，为什么自己说的话她听不懂，为什么自己做的事她不知道欣赏，为什么她总让自己丢脸，给自己惹麻烦，她当初可爱惹自己怜惜的迷糊一天天变作了蠢笨，也许心中已经后悔当年年少冲动；而她呢，越来越孤立无援，越来越动辄得咎，越来越慌张，越来越惶恐……

    我突然有点兴趣知道：邵青爱的，究竟是他的妻子，还是张青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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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又见行刺

    晚宴终于正式开始，内眷在内府，外面男子则设了三十桌。东西两个主桌设在正厅之上，东边一桌大都是朝中权贵，下首主位坐的邵青，西边一桌则多是北方名门故老，与邵家有些或远或近的亲眷关系，主位由邵珉作陪。

    我当然坐在东边这一桌，但是并不跟邵青毗邻，中间隔了好几个位子。李闵国，古韵直，周紫竹，和我干儿子全在这桌，还有别的几位各部尚书，三公三卿，御史之类的。周紫竹在其中品轶最低，所以坐在邵青身边。

    邵青终于出来时，一片善祷善颂之声就铺天盖地席卷而去，继而落座，便开始觥筹交错，祝寿和谄媚的话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邵青始终微笑一一相对。

    但我觉得他不对劲，他好像在短短十几天里瘦了一圈，人也憔悴了几分，下巴都尖了些，脸色也有点苍白，虽然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但是却总觉有些悲哀的意味，现在看上去，不像个名将，倒更像个落拓不羁的名门公子。

    他始终不看我，有一次偶尔目光相遇，他竟也有意识地掉开了。

    他是寿星，除了古韵直滴酒不沾，自然人人要来敬他酒，这家伙居然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好似没有受伤一般。每一杯都是一仰脖子喝个干净，换来一片喝彩。

    他越喝眼睛越亮，越喝脸色越苍白，到最后身形都有点不稳，依我看竟是有点故意要喝醉的意思。我看得有点触目惊心，私下拉拉旁边高玉枢的袖子，阻止他再去敬酒。

    邵珉在那边一桌看得焦急，屡屡瞩目我，示意我劝解，我本不想干涉，后来也觉得不能忍了，终于在他又接过一杯时说：“敏之，你前几日生病，身子还没大好，不要再喝了，这一杯，我替了你吧？”

    周围的人听了，纷纷对他的健康状态表示惊讶关心，邵青哈哈大笑，一口喝干杯中酒说：“大丈夫当醉卧沙场，马革裹尸，区区小恙，岂能阻了酒兴？”

    周围几桌有不少是邵青的部将，还有别的武将，便是文人，也不乏狂狷之辈，都大声叫好。

    连古韵直都赞他“好男儿，好气概”，周紫竹便立即斟了一杯酒敬他，说什么“邵将军如此男儿，实江山之福，社稷之幸，下官佩服”之类的话，不像周紫竹，倒像我干儿子的手笔。

    结果又掀起一轮敬酒□□，邵青杯杯喝得爽快无比，我回眼神给邵珉示意我无能为力，邵珉急得要跺脚，又无法可想。不过，后来邵青快喝醉时，我还是偷偷替他挡了几杯。

    最后邵青终于率先醉了，被童婢搀扶着去睡觉，一场寿筵貌似宾主尽欢。各个戏班子开始热闹，烟花爆竹都拿了出来，邵家一时热闹非凡。

    我自觉酒也略多，先回房歇息。

    红凤让邵家的小婢打来热水，伺候我洗了脚，便去了邻房，我自己想着邵青反常至极的举止，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辗转不能眠。

    外面笙歌喧闹从极盛到渐不可闻，我始终没有一点睡意，后来便渐渐只听见早发的夏虫这里那里不时的一声高吟低鸣。

    至三更过后，园子里没有人声已经很久，我渐渐也快要睡着，突然听到远处一声似有若无的尖啸，然后便隐约有刀兵碰撞，有人大叫“有刺客”，只是隔得极远，听不真切，我心中惊疑，坐起身来，突然门便被撞开，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跌进来。

    我定睛一看，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黑色紧身服的女子，头罩掉了，一头乌黑长发散落下来，捂着左肋，五指间渗出血来。她猛一抬头，我吃了一惊，那张脸因失血惨白，但是轮廓深邃，还有那双有火焰燃烧的美丽黑眸，我是记得的。

    这个刺客是那天那个回鹘公主。

    我张口欲言，却听“唰”的一声，一把寒光四溢的长剑已经架在我脖子上。

    “把我藏起来！快！”她命令说。因为说的不是自己的母语，不免声调有些崎岖，但是略带沙哑的女中音很好听。如果在现代，很有潜力成为人气歌手，而评论会说她的声音充满磁性。

    “快！”她又催了一遍，我脖子上的剑紧了紧。

    我定定神，迅速四顾了一下周围环境，冷静地说：“到床上来。”

    她的脸飞红了一下，也不知是害羞还是愤怒，但是银牙一咬，柳眉斜飞，低声怒叱道：“贼子！”

    我脖子上的剑又紧了紧，寒意入骨，这下恐要见血了。

    不过我还是很冷静。这就像如果你在现代时遇到带有凶器的歹徒抢匪，最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冷静，只有你冷静才有可能使对方冷静，歹徒本身往往是很紧张不安的，你要极力安抚他的情绪，否则他很可能会一时紧张用凶器“误伤”你。

    我面前的美丽的“歹徒”倒不紧张，却很愤怒，所以我赶紧用十分冷静的语调对她说：“这屋子里没地方藏人，床下是最容易被发现的，你可以到我里床，我拿被子裹住你，他们不敢越过我搜人的。——要不要随你，不过快点，人就要追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我的话，外头人声脚步声近了，火把乱晃的光映在我的纸窗上。

    女刺客一咬牙，跃进我的里床，钻进被窝，剑也带了进去。

    长剑离喉，我松了口气，拿被子连她的头都蒙住，只留一头长发在外头，动作的时候大概不小心碰倒她的伤口，她身子抖动了一下，却一声不吭。沾了一手粘粘腻腻的液体，我怕一会儿露馅，不敢擦在别的地方，就在她身上把手指抹拭干净。

    她的身体紧贴着我，温热通过一层薄薄的衣物透出来，我手下衣服下的肉体微微的颤抖，让我想起受了伤躲在黑暗里的野生动物。

    果然有人大声敲门，我叫了声“进来”，邵珉带了几个人冲进来，别的人都在外面等着，邵珉只穿着中衣，披着外袍，气喘吁吁，神魂不定。

    我说：“出什么事了？”故意看了几个男人一眼，慢条斯理地回身把刺客公主身上的被攮严实些，除了头发一丝儿也不叫露出来，充分表现出不欲自己的侍妾在别的男人面前走光的样子。

    邵珉等人果然尴尬地把眼神避开。

    邵珉说：“深夜来扰，对不住青莲了，只是事情紧急，还望见谅。——有人行刺我二弟，刺客朝这边逃了过来，我怕他对青莲不利，所以赶过来看。”

    我装作吃了一惊，说：“敏之没事么？刺客是什么人？”

    邵珉苦笑说：“二弟受了伤，——若不是喝醉，岂会轻易受伤？刺客也跑了，不知道什么人，不过好像也受了伤，我看二弟剑上有血。”

    我故意沉吟一下说：“今日这院子里人太杂，只怕是跟着哪位大臣混进来的，要查并不容易……方才我睡得迷糊，隐约见有黑影往西边去了，也不知有没有看花眼……”

    西边过去两个小院住的是李闵国，我且小试一下移祸江东。

    邵珉果然脸色一变，想了想，顿足说：“果然如此！”便要往外冲。我叫住他：“邵大哥！”他停下看我。

    我朝他缓缓摇头，凝声说：“切勿打草惊蛇。”

    邵珉神色一凛，说：“知道了。”然后看看我，犹豫说：“青莲，我二弟那里……”

    我会意，起身下床，把衣服穿上，说：“我去照顾他。只不知是否已有内眷……”

    邵珉摇头苦笑，说：“哪敢惊动？女人见不得这个，到时呼天抢地，我二弟倒要先哄她……”

    我已经扣好衣带，转身对床上的人说：“你就在这里睡罢，我去去就回来。”然后便同邵珉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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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受伤的邵青

    邵珉带人去搜刺客，我则跟着仆役去后院邵青处看他。

    邵青平时好像不住自己夫人那里，而是住在上回的书房旁边的一间耳房。他还没有子嗣，也没纳侍妾，除了与张青莲，也没别的绯闻，算得上是一个节欲的人。

    他的房里此刻灯火通明，有许多仆僮侍婢跑进跑出，拿水拿药，我认出上回送茶的俏丽小婢，估计是他的贴身侍女，便问：“大夫来了吗？”

    小婢急匆匆朝我施了个礼，说：“回张大人，府里有二少爷军中的大夫，已经来了，但是大少爷叫人去请林御医，二少爷却不让。”

    我点点头，掀开门帘进去，一个五十多岁的医生老头正洗手，看来已经处理完伤口，邵青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越发惨白，地上有一盆血水，一些剪碎的沾满血的衣服。我连忙掉开眼睛，还好，现在晕血不严重。

    大夫朝我施了一礼，说：“张大人，邵将军已经无性命之碍，外伤虽有些重，过半月就会收口，无需担心。只是内腑还有些痼疾损伤，是一定要好好调养。”

    我暗暗吃了一惊，内伤？是锦梓打的吗？

    但是表面上我还是不动声色，点点头说：“有劳费心了。”

    大夫又说：“方才处理伤口时喂他喝了一些麻沸散，一会儿就会醒。”

    呵，原来麻沸散在这里倒没失传，华佗他老人家也可含笑九泉了。

    我说：“我留在这里照顾他，请大夫去指点他们抓药吧。”

    大夫同伺候的侍女下去煎药了，屋里只留下我和邵青，他熟睡中呼吸有点急促浅浮，确实不像习武之人，不像锦梓平日那种细微绵长的呼吸，看来内伤不轻。

    我轻轻走到床边，看着他的脸，脑中不由浮起一个奇怪的念头：我能不能现在下手杀死他，然后把自己弄出重伤来，谎称刺客去而复返？

    我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就算我能应付这种难度的操作，邵青的死亡引起的朝野动荡，势力对比的消长，后果不是现在的我经得起的。

    不过，同样的理由，邵青也不会轻易同我决裂吧？

    想到这里，我心稍定。

    邵青辗转了一下，突然低吟了一声，梦呓轻呼：“青莲。”

    我呆了一呆。

    说实话，我最看不起那种男或女主人公偷听到不明朗的恋人梦中呼唤自己的名字，就此明心见性，豁然开朗，深为感动，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桥断。毕竟梦实在太多种，倘若人家其实是梦见跟你借钱呢？通常也会声音温柔，充满感情的。

    不过，此刻我却几乎毫不怀疑邵青以前真的很爱张青莲，那一声低呼，似乎已经凝聚种种酸涩、怅惘、遗憾，仿佛心痛得要绝望。

    我的心都跟着轻轻拧痛起来。

    邵青比预期的要早醒过来，看来是意志力很强的人。他轻轻□□了一声，我连忙抬头看他，说：“痛得厉害吗？要喝水吗？”

    他微微摇头，朝我微笑了一下，说：“你陪了很久吗？”

    他的伤在肩膀以下，差一寸没刺到心脏，脖子以下都不能动，一动就会牵着剧痛。

    我摇摇头，也朝他嫣然一笑：“不，不太久。”

    邵青仔细望着我，目光并没有因为伤痛变得软弱，看得我有点发毛。

    他最终垂下了眼帘，叹了口气，低声说：“那天我太急躁，弄伤了你，对不住了。”

    我脸一热，说：“过去了就别提了。”

    他笑了笑，有点吃力地闭上眼养会儿神。我沉默了一阵子，终于决定单刀直入，开口说：“那天锦梓伤得你重吗？你身上的内伤是他打的吗？”

    邵青睁开眼，又笑笑说：“他那天……闯进来的时机尴尬，见到你晕了过去，情急劈了我一掌，不过还算顾念旧情，只用了七分力，但我也还了他一剑……”

    他说这么一长串话，不免有点吃力，断断续续，精神却奇怪地好起来。

    莫非回光返照？

    呸呸，邵青还真没那么容易死。

    “不过……我这个小师弟的武学天赋实在惊人，当年就远不及他，还以为他这两年……功力定会倒退不少，可以和他比比了……不料更难望其项背了……”

    我连忙赔笑说：“他那是一人敌十人敌，敏之是千人敌万人敌。不可同日而语。”

    邵青看着我，突然笑出声来，又牵动伤口，痛得皱眉，脸色白了几分，又笑又喘地说：“你倒真是维护他，为了他不惜大灌我迷汤。”

    我有点不安，笑笑说：“我原说的实情。”

    邵青止了笑，注目看我，突然叹道：“你放心，我不会去对他不利。当年他从先师学艺时我早已出师，我们师兄弟没什么感情，但毕竟还有同门之谊。若非为了……现在看来，他是不会杀你的了。”

    他们的师父是谁？我决定回家问问锦梓。

    邵青又说：“你伸出手来。”我有点疑惑，还是依言伸出手，他伸出手指搭住我脉门，我困惑地看他闭着眼，全神贯注，然后松开我的手，说：“你的玉蛛功……唉，当年就劝……不要练，如今……不要再去碰它了，就当没练过武罢，目前内力纠结郁塞，锦梓当会替你设法化解，我的伤好了之后，也会帮你想法子……”

    我说：“你受了内伤，不要妄动真气。”

    邵青又微微笑笑：“受伤……也好，我都多少年没有好好歇歇了，真是累了……这次想回洛阳祖宅去养病，看看小时候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两个月……”目光移到虚空之中，笑容有一种我说不出的凄恻疲惫。

    我只能说：“敏之，你受了伤，小心路上舟马颠沛劳顿。”

    邵青看向我，微笑说：“我自会当心，倒是你，朝中之事一切偏劳了，万事都要小心……”

    看来邵青真的还不打算与我决裂，我心中大定之余，好奇起来，问他说：“锦梓那日究竟同你说了什么？”

    邵青看看我，笑出声来：“原来他还没同你说吗？既然如此，我倒不便先说了，以后问锦梓吧……”

    我听得满头黑线，邵青居然也这样，男人……究竟是什么生物？

    邵青重伤之余说了这许多话，精神委顿下来，我也觉得困了，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邵青突然叫住我，说：“青莲，去年你生日，我帮你刻的那枚鸡血石印章你还留着吗？”他声音神色都平淡，但是眼中藏着激动期盼，希冀万一的神色。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装得若无其事，回头微笑说：“留着呢，怎么了？我回去找出来。”

    邵青的身体虽然没什么大动静，我看来却好像瞬间泄了气，脸色霎时苍白如死，眼神移开，不再看我，冷淡地低声说：“没什么，不必找了，你去吧。”

    我带着一腔疑惑和患得患失离开，回到房里，又愣了一下：我的房中现有两人，一个是红凤，一个是刺客公主。

    红凤已将刺客公主制住，点了她的穴道，包扎好她的伤，替她换了一身自己的衣服。如今正干干净净坐在椅子上等我。

    真不愧是永远高效的红凤啊，如果在现代，比我更有资格做个女强人。

    只是现在是什么场面？夜审犯人吗？

    我其实困得要命，只想睡觉，也只好在椅子上坐下。

    公主被制住穴道，眼中都要喷出火来，怒道：“若非我受伤，你绝制不住我。”

    红凤没理她，对我说：“大人，此女身手看来似是艺出昆仑，大人看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我头痛地看着公主。

    公主脸上掠过一片轻红，扭过头去不看我，冷冷哼了一声，说：“杀剐随你。”

    我突然发现公主是那种越看越美丽的类型，她身上有如此强烈的生命力，整个人就像活动的火焰，灵魂仿佛生来就为了燃烧。

    她要杀邵青，原也无可厚非，国仇家恨啊！从战斗到被俘，这几千里迢迢之路，受了多少苦？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柔声问：“你怎么逃出来的？”

    公主不屑地说：“邵青那厮把我扔在后院一个小阁，派了两个人看守就不闻不问了，我找到机会就逃出来了。”

    她这样轻描淡写，不知道是怎样惊心动魄的过程，脱身之后居然立刻就去行刺，是判断大宴的环境利于下手吗？如果真是这样，这般胆色，这样的判断力，果然不是寻常女子啊。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公主美丽的杏眸横了我一眼，冷硬地说：“报仇，复国。”

    “报仇和复国哪个重要？孰先孰后？”

    公主看向我，突然眼中出现恍悟的神色，甚至有了一丝感激。说：“复国为重。”

    我微微一笑，说：“我若带你出去，以后你自己有法子逃掉吗？”

    “京中有人接应我。”

    “既如此，好，”我对红凤说，“你给她易易容，打扮成婢女，明天咱们带她混出去。”

    红凤始终不动声色，只低头说：“是，大人。”

    我打了个呵欠，说：“红凤你带她去你房里睡吧，我要就寝了。”

    公主神色复杂的看着我。

    因为邵青遇刺受伤，三天的盛宴果然夭折了，第二天吃过午饭，大家就散了。混乱中我带公主出府，完全没被察觉。

    公主临走对我说：“我们回鹘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这份恩我欠下了，改日一定十倍偿还。”

    回到府里，我想起邵青说的话，就对红凤说：“去年生日邵将军送我的鸡血石印章你帮我找出来罢。”

    红凤微讶，说：“去年邵将军送的是一套鸡血石杯子，大人记错了。”

    我骤然回头瞪着她，心中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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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留芳楼

    我竟然露馅了。

    虽然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但是总觉得可以再瞒一阵子，总觉得还会经历一次又一次险象环生，有惊无险。

    就好像偷情的人，总是知道会有瞒不过的一天，但仍然觉得会一次次混过去，直到有一天被揭穿了，还是觉得充满不真实感。

    现在邵青已经知道了。

    我去找他，他已经回去了洛阳，我想，短时间内他并不想见到我。

    几次看着锦梓，我想要问他，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既不想挑明，我何苦自找苦吃？

    大家都装作不知道好了。

    锦梓最近越来越沉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采取禁欲措施的缘故。我的心情也不免连带着受了影响，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样，但是上回真的太疼了，对我的影响太惨烈，我都不好意思说，在床上躺了五天也就罢了，我连固体食物都不敢吃，以尽量减少上厕所的次数，事后第一次解手的时候，我差点痛晕过去，还是没成功。

    便秘的痛苦，想来很多人都很清楚，但如果是外因强制性便秘呢？

    怎么能怪我忌惮？

    何况现在心里堆着那么多事，也没有心情上床。

    有一天我为了调节心情，也出于对自己负责，决定做个面膜。很多女人想振奋心情时都会作美容，我也不例外，到古代之后，一直都没做过什么保养，张青莲的年纪本就比我大，又纵欲过度，我是一定要好好保养这张脸的，否则太亏了。不过说实话，我现在比起第一次在镜中见到时已经好多了，精神焕发，肌肤细腻，果然节欲就是有好处啊。

    我用蜂蜜加盐来去角质，用苡仁粉，珍珠粉，蛋清混在一起做面膜，红凤见我一脸糊状物，在旁边又是惊骇又是好笑，还勉强忍住。我一时兴起，拉她坐下，把手里剩的往她脸上抹，红凤抗声说“大人”，侧过脸躲避，不过她没敢使出功夫来，还是被我抹了一脸。

    锦梓进来看见这一幕估计是唬了一跳，不过还强作镇静说：“你们在做什么？”

    我笑道：“我和红凤在保养我们的花容月貌，锦梓，你生得这么美，要好好保护那张脸，快也抹点吧？”

    锦梓果然极为不屑地看着我说：“男人长成这样已是不该，还学女人涂脂抹粉！”

    连说的话和表情都和我猜得差不多，我差点笑痛了肚子。

    锦梓见我不受教，还笑他，气愤地走了，我自己笑了半天。

    高玉枢下帖子请我去喝花酒，我骑了邵青送的那匹不知是否赝品的汗血马去，这马现在肯让我骑了，不过每次骑之前都要喂两颗松子糖，我很害怕长此以往它要成为第一匹马齿未增却先掉光的瘪嘴没牙马或是血糖血压血脂三高的汗血宝马，正在尝试拿亲亲热热的甜言蜜语逐步取代糖果的诱导剂地位，不过效果还不明显。

    我给它起名叫“壁炉”，以纪念我在现代的那个三百多平米的大房子客厅里花了大价钱大功夫请人做的货真价实的壁炉。为了那个壁炉，我半个客厅都用了防火材料，真是牺牲惨重，居然都没来得及用一个冬天就……唉！

    大家对我的马的名字都不大理解，有人问我，我就故作意兴阑珊状曼声吟一首“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然后便有一班人惊为天人，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如痴如醉，我的文名也就日盛，估计再这样下去国子监就要请我去做祭酒了。

    我骑着马，徜徉长街之上，有许多人都忍不住止步看我，想来我现在看上去也算得鲜衣怒马，美人如玉了，看在别人眼里，大约会引起不少向往羡妒，又哪里知道我现在其实是内忧外患，如坐针毡呢。

    “壁炉”好像心情不错，突然小跑起来，我连忙勒缰，它却置之不理，而且这马仿佛练过武一般，还懂得躲闪行人，比后头跟的老田还利索，一会儿工夫便把他甩到很远的后头。

    突然一个拎着篮子的卖花小女孩冲出来，我一惊，连忙死命紧勒缰绳，缰绳从我手心磨出一道血印，但还是滑了出去，勒不住，马的前冲力太大。我几乎要闭上眼睛，不忍心看即将发生的一幕，但是马儿却嘎然而止，在只差一寸就要撞上那小姑娘时收住了前蹄。

    我吓出一身冷汗，又被惯性弄得俯在马背上，风度荡然无存。

    该死的马，一定是故意的！我气愤愤地滑下马鞍，若非自知踢不过它，真想踹它一脚。

    小姑娘吓得跌坐在地上，似乎吓傻了，直愣愣的看着我，篮子打翻了，花儿撒了一地。

    我虽然知道“壁炉”没踏着她，也怕她有什么碰着了擦着了，连忙上前搀她，小姑娘却趁机在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公主请您去见她。”

    公主？

    我第一反应想到了薛咏覆家的浏阳公主。

    在古代，一个上流社会的女人，不管她有没有嫁过人，如果私下偷偷派人去请一个年轻俊俏的男子，那么通常只有一种情形：偷情。

    难道浏阳公主看上我了？

    不过，如果这件事发生对象是张青莲，那么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浏阳公主发现她老公潜意识里对我暗藏情愫，所以事先来个通牒。

    我一时颇费踌躇。

    小姑娘见我犹豫，连忙又低声说：“公主要当面谢您救命之恩。”

    我一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回鹘公主。

    犹豫了一下，我站起来说：“带路吧。”

    老田已经吭哧吭哧赶了过来，我想想觉得还是需要有保镖，而且老田还是可以信任的，就让他也跟着去，小姑娘虽然不大乐意，也没有办法。

    只是七拐八弯，想不到我要去的地方和我原本打算去的地方竟是一处：兰倌的留芳楼。

    兰倌此处已经生意日益兴隆，成为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青楼，不但做相公的生意，也有女性娼妓，分在东楼和西楼。

    很少有妓院同时作这两种生意，一来因为顾客群不大一样，二来不便管理，不过兰倌居然做得这样有条有理，看来背后的人不简单啊。

    不过，回鹘公主竟然躲在兰倌这里，难道说接应她的人就是……原庆云？平素看他就不像个男娼啊。

    高玉树他们在东楼设宴等我，我却同个衣衫褴褛的小卖花女从西楼小侧门偷偷溜进去，这要叫人发觉，又是一番是非……幸而，还比较容易地混了进去。老田在外面等我。

    我低着头，目不斜视，在一片□□中，跟着卖花女“噔噔噔”蹬上木头楼梯，闪进一扇门内。

    门内地方倒也不甚小，有一股脂粉味，进去就被一只手捂住嘴，一个人从后面抱住我，我差点透不过气。

    那人看清我的脸，才把我松开，低声说：“对不住，委屈张大人了。”

    我又呛又咳，转身看着回鹘公主，她换掉了夜行衣和不合身的侍女衣服，穿着自己的衣服，虽然下身还是比较紧身的打扮，上衣换了红色的短装，缀着金线和珍珠，宛如一朵火红的蔷薇。

    不过这火美人神情很冷淡，说对不起也全没歉疚的意思，更不要说什么是为了当面感谢我的鬼话了。

    我很是愤愤，不过表面装得很淡然优雅的笑了笑，说：“公主言重了。”

    那个女人完全没有客套话就单刀直入，说：“我请你来是有事相求。我们要逃回西域复国，但是现在京师戒严，出京查得很紧，帮过我的那人在京师力量不够，你有没有办法？”

    因为邵青遇刺，刺客逃脱，现在全城是下了戒严令。

    我好奇地问：“接应你的人究竟是谁？是这里的老板兰倌吗？你为何躲在这里？”

    她愣了一下，说：“兰倌？哦，这里确实是那人的产业，兰倌不是老板，只是替他管管。他也不知情。”

    “是原庆云吗？”

    她更愣了：“原庆云是谁？……那人与我有所协议，我不能透露他的身份，请张大人不要猜了。”

    我竟然猜错了？

    公主虽然有求于我，神色还是很倔强，我一向认为如果你投资一样东西，只要不是有可预见的亏损前景，还是要追加投资下去的，否则前头心血岂不白费？

    所以我答应了公主。

    公主神色松弛下来，有点欣慰，但是又好像她其实从没怀疑过我一定会帮她的，我不便多留，这便要告辞，临走公主塞了一个翡的小圆牌给我，上面刻着我认不得的回鹘文字，她神色很郑重，给我系在腰间，说：“你的恩我一定会报，等报了恩，我再把它赎回来，你要小心不要弄丢了。”

    我点点头，估计这是他们王室的令牌什么的，说不定以后会有大用，就先留着吧。

    出去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一个衣裳十分华贵，三十多岁，喝得醉醺醺的家伙突然在经过我身边时抓住我的腰，把我搂进怀里，□□说：“宝贝儿……你是从东楼溜过来的吧？怎么？来会相好的？呵呵，瞧我不告诉兰老板！……你要不想被罚，就过来好好伺候大爷……”

    那人一身酒臭，我直想吐，但是现在才从公主房里出来，不能暴露身份，怕万一引起麻烦，只好隐忍，那人一径儿想看我的脸，我拼命低着头不让他看，折腾了半天，形势越来越不妙，我渐渐没了气力，正危急时，突然一只手把我从那人手中夺过来，拉进怀中。

    总算脱离了污浊的空气，我把脸藏在救我的人怀中感激地大口呼吸，却突然僵硬：救我的是原庆云！

    原庆云朝着调戏我的人那样懒洋洋地魅惑地笑：“李二爷，我说怎么等不到你？敢情都跑这边来了！……还调戏我们刚来的孩子！看来是看不上我了！”

    那人看着原庆云的笑脸骨头都酥了半边，涎着脸说：“小云，谁会看不上你？我是等不到你才来这边……不过逗他玩玩……”

    原庆云把我往门口推出去，说：“你先走吧。”然后便去应酬那姓李的了。

    可恶！居然欠了原庆云这家伙的人情！

    这个害我欠原庆云人情的该死的家伙后来被我查出来，是李闵国的二公子，前皇后的异母哥哥，也算当今皇上的舅舅。一个连自己老子李闵国都看不大上的没用的纨绔子弟。

    这笔账，我先记着了。

    两天后，我安排公主一行人混在林贵全的商队货物里出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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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狩猎

    清晨的时候，“轰隆”一声巨响，把我从梦中惊醒。

    “什么声音？”我睡得一片茫然地坐起来，揉着眼睛。

    锦梓也醒了，不过他每次醒来好像从没睡眼惺忪过，总是眼睛清澈明亮。

    “不就是你带回来的爆竹师傅吗？”锦梓清冷的声音总是那么好听。

    哦，我记起来了，前几天因为要做对抗邵青的准备，我去找了几个烟花爆竹坊的老师傅回来，把土法□□写给他们，拨给他们一处静僻的院落，让他们摸索着把这种火药做出来。

    这个时空其实也有火药，就是烟花爆竹里的那种，但是威力太小，又不稳定，要用于战争是不可能的。所以需要革新的品种。

    可惜我不学理工科，很多技术都不清楚，□□是因为看多了穿越，如今也可说得上是人都知道了。如果我也会炼钢就好了。

    当然，我也不是天真到以为靠着还在研究中的新武器就能与邵青对抗，但是放在那里，将来总会派大用场。好在邵青现在还没有动我的意思。

    “红凤说，最好另外安置他们，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这宅子就没了。”

    笑话，这怎么可以？军事机密一定要好好保护。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不放心。特意叫老田老朱加派了人手守着那个院子呢。他们却都以为我最近迷上了烟花，心血来潮弄几个人回来做新品种。

    当然，我巴不得天下人都这么想

    “不成。”我断然说，打了个呵欠，倒下继续睡回笼觉。

    咦？怎么又到了锦梓怀里？

    明明已经分被窝睡了，可是因为已经快要到睡凉席的时候了，所以被子很薄，还总是被我踢掉，春光大泄是经常的事，这样下去，锦梓对我用强只怕也是迟早的问题了。

    锦梓现在已经忍不住搂紧我上下其手了，我一边挣扎一边身子发软，最后半推半就接受了他的服务，可是轮到我为他服务的时候，他却嫌弃我一贯的回报方式过于清淡，又作了一次必然会被我拒绝的尝试，在我宁死不从之后，他生气了，压住我用力吻，咬破了我的嘴唇，幸好被红凤进来打断。

    这种情形再继续下去就不妙了，而且我也不想总是身上嘴上带着伤去上朝，红凤替我穿衣服时，我故意作出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锦梓，最近天气热，我要一个人睡，你还是先回‘暗雪阁’一阵子好了。”

    我还真是怯懦，这句心里盘算很久的话一定要红凤在才敢说。

    锦梓果然色变，铁青了脸，二话不说起来穿上衣服，冷冷说：“如你所愿。”然后就出去了。

    真是头疼啊，我头疼欲裂。

    我不知道如何安抚锦梓，如何面对。难道，难道就这样顺从他吗？我还有很多不甘心，很多顾忌恐惧，很多东西不能说服自己。

    结果锦梓不见了踪影，我只好让老田老朱送我去上朝。

    自从得了我家“壁炉”之后，我乘马车的次数锐减，骑马的次数激增，实在是“壁炉”太漂亮了，而我又是一个极重美色的人。

    我们一人一马照旧会引起交通堵塞的，自从我每天骑马上朝之后，奇怪京城的百姓似乎早起的越来越多。

    我得到极大满足的虚荣心稍稍安抚了一下因为不知道如何处理与锦梓的关系的受挫感，所以上朝时情绪还好，连李闵国那个老匹夫故意大惊小怪地问“张大人，您的嘴是怎么了？”，引得满朝文武都欣赏关注我的嘴唇上的伤口时，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李大人关心，下官是被家中养的小猫抓伤了，不碍事的。”

    不过李闵国还真是和他的宝贝儿子一样讨厌，难道他以为这么一说就会跳出一个御史参我个“不修朝仪”？

    也不过让人觉得我私生活不检点罢了，反正张青莲的私生活不检点天下尽知，话说回来，这朝上除了七岁的小皇帝恐怕还真没什么人是一干二净的。

    外戚真是讨厌，我要想个法子整死他们，最好是寻着什么机会挑拨一下，让清流先跟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下朝后我直接去宫里见小皇帝，小皇帝也极喜欢我的“壁炉”，让我牵进来看看，因为“壁炉”性子烈，所以我不让他靠近，他却十分羡慕留恋，一眼不眨地盯着看。

    后来，他突然说因为最近跟锦梓学了弓马，想要出去狩猎。

    天子出狩，那是大事，要交给礼部好好准备一下子的，我同意替他关说，安排一下，等夏天一到就去狩猎。

    结果他不干，一定要今天就去。

    小皇帝一向是十分克己的孩子，很懂事，知道顾全大局，最近却任性起来，莫非是被我惯的？

    真是的，现在一个二个都朝我使性子！

    最后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偷偷带他溜出去，本来偷溜计划一如既往还很成功，结果好死不死在快到宫门口时遇到了周紫竹。

    周紫竹堵住了我和小皇帝，满脸不敢置信，又是愤怒又是震惊，把我们拉到一边无人处，厉叱我说：“张青莲，你想带皇上去哪里？你可知这是什么罪？”直呼其名，面叱其非，看来是把我当乱臣贼子了。

    小皇帝还是比较忌惮同样是帝师之一的周翰林的，但是依然牵着我的手，小小身子挺得笔直，还能勉强保持天家威严地说：“周爱卿，是朕命令张爱卿带朕出去的。”

    我看着挺身走出半步遮在我前头的小身体不由很感动，虽然拉着我的小手紧张得有点发抖，但是小孩子做到这一步真是不容易啊！

    我顿时很不想让他失望，便对周紫竹微微一笑说：“周兄，陛下虽是九五之尊，举动干系天下，究竟年纪还小，深宫寂寞，偶尔出去看看民情，也好过将来‘何不食肉糜’，咱们做臣子的，悉心照拂就是，周兄达人，当不致以陈法苛例责我。”

    周紫竹并非不讲理的人，何况他以文名动天下，骨子里还是有点浪漫主义的文人多过政客，更加不是理学家，若是对方是古韵直或李闵国，我这番话不过徒落人把柄，不会有半点用处，不过，如果对象是周紫竹则不同，他果然听完之后就沉吟不语起来。

    小皇帝也十分精明，立刻用极为渴盼的眼睛眼睁睁地望着周紫竹。周紫竹教小皇帝念书已有一段时日，感情已经培养了一些，聪明可爱又懂事的孩子谁不心疼？何况这孩子将来可是操生杀大权的真正顶头上司。

    周紫竹更加犹豫。

    我连忙趁热打铁，说：“周兄要是放心不下，不如和我们同去，人多也热闹点。”

    小皇帝和我很有默契，立刻流露出十分欢喜的样子说：“周爱卿一起去就太好了！”

    周紫竹果然最终投降了。

    我很是高兴，这下可有人替我分担罪名了！既然他也来，就干脆叫了四五个比较可信的御前带刀侍卫，而没有带田纯和朱纤细，以便使我的立场更加撇清一点。

    我们一行六七人便半公开的出了城。

    天色已是午时，只有下午可以狩猎游玩，所以去的只是近郊。

    我们出得城，几乎人人心中都欢畅起来，实在是杨柳如丝，芳草葱茸，天高云淡，春风已经渐渐有点炽热的影子，让人既暖洋洋的又止不住升起纵马疾驰的渴望。

    小皇帝心满意足地窝在我怀里，他终于如愿以偿骑上了我的“壁炉”，“壁炉”现在也算认主了，还是蛮给我面子的。小皇帝自己背着一把描金的精致小弓，也有一个相配的小箭筒，不时伸出小手摸摸“壁炉”的鬃毛。我看他开心，凑趣说：“皇上，过些日子臣挑匹好的牝马同‘壁炉’配了，生下小马送给皇上。”

    小皇帝听到有小马，很是高兴，继而又问：“什么是同‘壁炉’配了？”

    我语塞。

    现在进行性教育太早了吧？

    周紫竹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干笑着带了过去，后面几个侍卫都勉强忍住不笑出声来，憋得甚是辛苦。

    我们一路分花拂柳，往林子里越走越远，也没见到有什么动物，渐渐便走到山上去了。京郊多得是这样不出名的山，也不高，也没甚古迹，不过是些长草杂树，长得热火朝天，我也叫不出名字来。

    好半天才打到一只兔子，两只山鸡，其中一只山鸡是小皇帝亲自射到的，我和周紫竹都没带弓箭，不参与狩猎。大家都略有些累，便停下歇息。

    小皇帝大概平生第一次打到猎物，十分欢喜，虽然勉强不表现出来，但是情绪的雀跃却十分明显，我想了想，笑说：“皇上，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烤野味吃吧？”

    小皇帝顿时十分感兴趣，连忙说好，侍卫们平时在宫中轮值很是枯燥，现在出来玩，又有机会讨好皇帝和朝廷重臣，个个都很起劲，跑去弄水的弄水，弄柴的弄柴，洗剥猎物的洗剥猎物，忙得不亦乐乎。

    猎物很快烤好，香气四溢，我都觉得有点馋，周紫竹拿出一个银簪试毒，然后弄了一只兔子腿呈给小皇帝，小皇帝吃得很香甜，直叫好吃，比平时在宫里吃饭要积极得多。

    侍卫呈给我一只山鸡腿，又给周紫竹呈上，没吃午饭本就饿了，我也不客气地吃起来，再一看，周紫竹居然也不顾他世家公子的形象大嚼鸡腿，不禁轻笑，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一个侍卫将水囊呈给我，我正要伸手接，突然有破空之声，然后，便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回放一样，我眼睁睁地看到有一只黝黑的铁箭头从我面前侍卫的胸前钻了出来，继而一种殷红浓稠的液体大量的涌出，那个侍卫低头看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气，然后就在我面前倒了下去。

    我一阵晕眩。

    第一次，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我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抬头一看，已经有七八个蒙面的黑衣人跳出来，将我们团团围住。

    侍卫就是干这行的，反应都比较快，迅速抄起家伙应敌，与那些袭击者斗在一块。

    我承认我有刹那间茫然，腿软，但是，当我看到又一个侍卫被砍倒在地时，我知道真正的危险已经来了。我迅速抱起正张弓瞄准刺客射的小皇帝，跃上一旁的“壁炉”，“壁炉”扬蹄驰过周紫竹身边时，我看到他还处于我刚才的茫然状态，呆在那里，一念不忍，我做了一个让我在下几分钟十分后悔但是多年后很是庆幸的举动：

    我俯身朝他伸出手。

    他本能地抓住我的手，我用力拉。

    好重，我险些被他拉下马去。

    周紫竹是不谙武功的文人，不过出身名门，究竟弓马熟谙，一借力跃上了马背，我一拍“壁炉”说：“壁炉，快跑！”

    马儿甚有灵性，撒蹄狂奔。

    后面有几个黑衣人舍了侍卫，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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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悬崖

    为了避箭，我压下小皇帝微微俯身伏在马上，呼呼的风声呼啸而过，刮得耳朵生疼。“壁炉”似是也知有危险，撒开劲跑，但是终究是压了三个人在身上，纵使这样的神驹，速度也渐渐慢下来，何况又是在林中，树枝藤蔓，“壁炉”有些施展不开。

    我向后看去，有三四个黑衣人也骑了马追了过来，当先一个，已经离我们很近，我们的侍卫大都被摆平了，只有武功最高的那几个当中的头领也骑了一匹马追过来。

    我心急如焚，不停催着“壁炉”，可离得最近的黑衣人已经不过数米，寒光一闪，我看到那人甩出一件奇门兵器，就像是一根长长绳索上缚了一把短剑。其势如闪电，直取我前面的小皇帝。我心中一惊，也不及多想，眼睛一闭，扑身向前用身体整个护住他，然后脸上一热，便似是给人泼了一股热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袭击我的鼻腔，一个软中带硬的东西狠狠撞上我的鼻梁之侧，我的泪腺因此而快速反应。我下意识的睁开眼，浑身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那个撞击我的面颊而快速弹飞的东西是一只断臂，我甚至可以在惊鸿一瞥间看到截面鲜血淋漓之下隐约的粉红色的肉和白色的骨头……

    我居然没有尖叫。

    小皇帝也没有，周紫竹也没有，但是他们的手不自禁地同时用力抓住我，身体同时抖了一下。

    指甲都掐到我的肉里，好痛。

    但是此时此刻，我需要这痛来使我保持清醒。

    那断臂不是我的。是后面追上来的那位侍卫头领，看到情况危急纵身扑过来，不及做别的，只好用手臂来格那短剑的结果……

    失臂的血人儿一般的侍卫从地上一滚又站了起来，发出一声痛嘶虎吼：“皇上快逃！”就又向追来的黑衣人扑过去。

    马儿带着已经失神的我们把这场景飞一般的掠过去，什么也都看不到了，只能听到一些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小皇帝的头发上身上也都溅上了不少血，他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带着颤音和哭腔说：“张……爱卿，你记得他……叫什么么？朕回去要给他进爵……”

    不，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侍卫们自报名字时，虽然我在亲切地点头微笑，其实是一个都没记住的。

    我只知道他是不会活着见到自己的爵位，他的家人在捧着他的灵位表旌抚恤银两时定会痛哭失声。

    “皇上，我们回去可以查一下……”我的声音干涩，不像我发出来的。

    坐在后头搂着我的腰的周紫竹低声说：“卢大有，他叫。”

    但是，现在说以后未免太早，今日我们三人能否逃出生天也难说得很，被那个侍卫卢大有拼死阻了一阻的黑衣刺客已经又追上来，我回头的时候视野里已经又远远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我的心沉了下去，驼着我们三人的“壁炉”是不可能跑得更快了，这样很快就会被追上。一瞬间我真是后悔不已，为什么要拉上周紫竹呢，少掉他我们现在就可以逃脱了，如果马背上只有我和皇上，那些人怎也追不上的。

    可是现在也晚了，我总不能把周紫竹一脚踹下去。

    咬咬牙，我做了一个决定，抽起右腿，双脚脱出马蹬，我从左边滚下马背，同时低声说：“周兄，皇上托付给你了。”

    周紫竹和小皇帝齐声惊呼，伸手想拉我，却没有拉住。“壁炉”悲嘶了一声，风驰电掣一般向前飞跑出林子，远远还听见小皇帝叫着“张爱卿，张爱卿……”

    我的背摔在地上，很疼，但是这个姿势很好，不会受伤。人在危急中总是能激发潜力，我平时那么怕疼，此时居然一下就站了起来，朝山路左边一片齐人高的草中跑去。

    黑衣人中立即分出两个黑点朝我这边追过来。

    我在草中拼命地跑，中□□动会之后，再也没有这样跑过。身体所有器官都尽了全力，心脏跳得好像要冲出胸腔，肺被呼吸的风撕裂，我的腿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那两个追我的黑衣人已经下了马，打着草追过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山路那边“壁炉”跑得极快，只剩一个小小红点，把后面追杀的人甩得越来越远。

    我很欣慰，看来小皇帝他们能脱险了。

    现在就看我的运气怎样了，我在草中看不清路，只能朝一个方向跑。周围的景物颠簸如蒙太奇的画面，我一边跑心中一边想的居然是“壁炉”大概看多了这样生离死别的画面，并不像我。以后“壁炉”会换一个怎样的主人？它想起我的时候和想起回鹘王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我的毛病之一，总在不恰当的时候心里想起不恰当的东西。

    黑衣人好像越来越近了。

    我又加把劲，冲了几米，但是突然急刹车，心中暗暗叫苦。

    我运气不好得很，还是跑到悬崖边上了。

    两个蒙面刺客逼了过来。

    我步步后退。

    突然一个刺客开口，声音很刺耳，好像在刮什么东西的感觉，他对另一个刺客说：“原来只有他一个，没带着皇帝……呸，咱哥俩运气真不好，功劳全叫他们抢了……不对啊，密报不是说张青莲武功不错吗？这人可不像会武功。”

    另一个刺客笑了一声：“管它呢！反正他也不是主要目标……我看没错，哪有那么多唇红齿白，长得像娘们的男人……”这刺客的身形很纤长，声音又软又腻，湿湿冷冷，总让我想起什么爬虫类，很不舒服。

    声音刺耳的刺客说：“主上说张青莲最好别杀，可如何是好？”

    我心中方一喜，那另一个爬虫类刺客就咯咯笑起来，说：“功劳反正也没了，咱们也别回去凑热闹了，不如就在这儿玩玩他……老子倒很想试试皇帝老子玩过的屁股什么滋味……”

    我心都凉了，忍不住后退，那个爬虫类伸手抓我，我拼命躲避，结果脚下一滑，身子往崖下倒了下去。

    幸亏危急之中，我的手紧紧巴住了崖边的土石。结果我就十分艰难的吊在那里。

    爬虫类刺客大笑起来。

    另外一个说：“你怎么老爱玩男人……快拉他上来，要不你就只有一堆死肉玩了。”

    爬虫一边笑一边说：“你一会儿玩过就知道……不过别上瘾，以后这种上等货色还真不好找……”

    他伸出手来，已经摸到我手上，手指又冷又湿，粘粘腻腻，我恶心得差点松手。可是松手就是万丈悬崖，虽然根据“悬崖定律”，我摔下去一定不会死，还一定会遇到奇遇，练成绝世武功，得到绝世神兵，至不济也会遭遇绝世美女……我的本能还是使我仅仅巴住手下的泥土和石块。

    爬虫□□着摸摸我，却不急着拉我，反而笑嘻嘻说：“张大人，快求求我拉你上来。”

    呸，这算是什么三流情节？我凭什么遇到这种事？

    倒不是要宁死不屈，这种不入流的情节已经严重伤害了我的审美，我倔强的不做声。

    爬虫开口准备说什么，突然，一道光芒如同天际的闪电斜切而下，灼伤了我的眼睛，闪电掠过那个声音刺耳的刺客的半个脑袋，又刮过爬虫的胸腹之间，然后我便看见他的半截身体凌空而起，激起漫天血雾，其间甚至夹杂着散碎的内脏和另一人乳白色的脑浆。

    这是我在半个时辰内遭遇第三次极度血腥，我再也忍不住闭上眼睛歇斯底里发泄的尖叫，认命地等着鲜血内脏脑浆洒在我身上。

    不过，等了好一会儿，那些脏东西并没有落到我身上，倒是有重物从我身边落下的破空之声，还有掉到下面的回声。

    我睁开了眼。

    看到一张干干净净，俊俏美丽，没有一丝血迹的脸。

    “锦梓？”我不敢致信地小声试探。如果不是手不得空，一定会揉揉眼睛。

    锦梓的脸还在那里，并没有消失，我欣喜若狂的叫起来：“锦梓！”

    锦梓铁青着脸，冷冷看着我，没有表情，也没有伸手拉我上来。

    难道他这么小气？还在因为早上的事生气？

    我渐渐狐疑起来，慢慢闭上了嘴。

    “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或者是鬼？死了多久？原先是男是女？”锦梓的声音几乎说得上轻柔，仍是那样清清冷冷，好听之极。

    我却渐渐的心冷了。

    先告诉我……是……人……是鬼？……是男是女？

    否则就不救我吗？

    锦梓威胁我……呢。

    为什么早不问？为什么不好好问？那样我就不会说吗？

    为什么……用得着来威胁我吗？

    我一霎那心痛得快要受不住了。

    锦梓还在说：“你说下在我弟弟身上的蛊……是骗我的吧？”

    我心一颤，手中的力道再也支撑不住，身子朝下坠去。

    锦梓的瞳孔瞬间放大，伸手来抓我，却仅仅抓住了我的衣角，一声裂帛，我还是坠了下去。

    “你……”锦梓脸上的惊恐惊惶惊痛，慢慢远离，却清晰无比。

    最后的画面，我朝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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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摊牌

    我一直知道自己有点晕血，不过倒不知道自己恐高。我以前坐过山车可是从来不尖叫只大笑的。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我没有来得及体味生命最后的过程，没有来得及回放任何重要的场景，就晕了过去。

    究其深层原因，恐怕是怕死。

    经过一次死亡之后，我真的很怕死。

    既然我晕了过去，自然也就对不起观众地错过了所有的好戏，等到我再醒过来时，已经和前两回醒过来时躺在了同样的地方，连身边的人都一样。

    “悬崖定律”与我无缘。

    我果然碰不到绝世武功，神兵，帅哥或美女。

    “我残废了吗？”我问。

    “没有。”锦梓的脸色很有点憔悴的意思，左颊有一道明显的刮伤。

    “毁容了吗？”

    “没有。”

    我动了动身子，发现哪里都可以活动自如，除了手指有点疼，身上并没有受伤。

    “你怎么救的我？”

    “跳下去，抓住。”锦梓闷闷说。

    “然后呢？”

    “抓住石头，爬上来。”

    “噢。”

    高手就是高手，果然有任性的本钱。

    我心中忍不住的冷笑。

    我不再说话。他也不说。

    我不说是因为不想说。

    他不说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我索性闭上眼，让沉默无止境延伸。

    ……

    “皇上脱险了，亲自来看过你。”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哦。”

    “朝中大臣除了李闵国和古韵直都来过了。”

    “嗯。”

    “周紫竹来了两次，‘壁炉’也送回来了。”

    “哦。”

    “高玉枢现在还在厅里等你醒过来。”

    “嗯。”

    他终于放弃，又是一片沉默。

    我看看外面，已经是夜里。月光很黯淡，织在窗纱上，流溢的光彩如同某种年深日久已渐渐失掉光华的玉器。

    我侧过身子，把背对着他，闭目假寐。

    锦梓突然又开口了：“那天我毁掉的书，除了张青莲的玉蛛功，另外还有一本。”

    “那不是什么好书。”

    我睁开了眼睛。

    他静静叙述：“……是天竺传过来的□□武功。原本也没什么大用。讲怎样把一个高手的武功收为己有……通过房中术……也不知道张青莲从哪里得来，他抓到我之后，知道我会梵语，就叫我翻译。我自然不肯教会他来对付自己……但他有锦枫在手，可以要挟我做所有的事情……我便只好给他翻译，十句里面夹一两处假的。我编出来的口诀，以张青莲的武学造诣，自然发现不了……初练尚有功效，他便日渐沉迷，等到了我计算差不多的日子，就会筋脉淤塞爆体而死。……那一夜，他自觉武功大进，很是得意，说明日要把锦枫也拿来玩弄，——他素来见我难受便会高兴……我心中焦虑，就在他……的时候冒险动了一些手脚，侥幸生效。他果然突然走火入魔，通体发青，就没了呼吸……”

    我突然觉得背上发冷，转过来瞠视他：“然后你就安安心心同一具尸体睡在一张床上？”

    锦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不是！”锦梓有些恼怒，“我只是闭上眼睛想下一步怎么办，你就醒过来了。”

    “……我起初以为他没死，只是一时闭过气。还担心他会不会识破我……后来什么都不对，你对我说失掉记忆时，我半信半疑……还以为你有什么诡计……后来越来越觉得不对，一个人再怎么不记得，也不会连衣服都不会穿，人品都变了，才华突然大涨，性格好恶完全不同……借尸还魂的说法，古已有之，民间传说也很多，我虽素来不信怪力乱神，不过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你什么时候确信我不是张青莲的？”我冷冷问。

    “……记不得了，不过你回神后大约三四天之后我就知道了。”

    我又是心寒又是愤怒，怒火从胸口烧到头顶。

    原来他一早就什么都清清楚楚！在旁边冷眼看我如此辛苦遮遮掩掩！我竟是被当作傻子了。

    自尊受创的痛楚尖锐到我无法忍受。

    我坐起身子，冷笑出声：“好啊，耍着我玩很有趣吧？你心里是不是很高兴？”越说越不能控制怒意，素性把很久以来就使我芒刺在背的东西一古脑儿抛出来。我一下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洁白如玉的胸膛和肩膀，指着说：“这身体很漂亮啊，比我原来的美丽多了……其实你觊觎很久了吧？可惜是你不共戴天的大仇人……爱恨交织啊！心里很痛苦吧？现在好了，这身体里面换了人，管我原来是阿猫阿狗呢！反正不是张青莲……现在你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可以心安理得的做自己想做的……你还真是好运啊，姚锦梓！”

    我抬头挑衅地看他，却不禁吓了一小跳。锦梓面上还是没有表情，但是眼睛里蒸腾的……已经不仅仅是怒火而已。

    我不自禁地噤了口。

    “你……”他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声音涩哑，双手紧握着拳，不住发抖……

    他眼睛里的东西很多，好像有许多极度的伤心，失望，痛苦，委屈，重重交织，欲辩无言，看得我在他转身出去时还怔在那里。

    屋子里只剩下了我。

    我突然苦笑一声，颓然倒在床上，我是多么痛恨自己的这种能力和性格啊，喜欢把所有人，包括自己的潜层心理都分析得清清楚楚，所有自私的，龌龊的，肮脏的，隐藏的，不美好的，真实的东西，为什么只有我总喜欢去直接面对。

    除了痛苦，还能带给我什么？

    以前如此，现在在这里还是如此。

    如果不去看就好了。

    如果可以不想就好了。

    以前有一个人对我说，看事情太洞察是很痛苦的，除非你已经有了和这种洞察力相匹配的胸襟。可是，就算能够宽容，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啊……

    我控制不了自己，在锦梓每次凝视我的面孔时心情都会很糟；我无法让自己相信，他爱的只是我的灵魂……

    这是我和锦梓同眠以来第一次独自入睡，虽然已是初夏，却止不住觉得凄清，身子发寒，心头燥热。

    我无法入眠，爬起来把衣服脱光，恢复裸睡的习惯。

    平躺在床上，月亮已经穿过了云彩，月光又明亮皎洁起来，透过窗棂笼罩住我的身体。

    我在那一霎时很希望这月光是某种酸性溶剂，可以把现在的身体无痛地化掉，最好是依旧塑出我原来的形态。

    到了这个时空，我第一次身心疲倦到有了厌世的感觉。

    可是不要紧，我知道我明天会一如既往地起来上朝，无论心里多么倦怠。

    明天，我会去想到底行刺的主使者是谁，我会打迭起精神应付一场狂风暴雨。

    我是一向如此的，光是习惯的力量就足以使我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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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水患

    关于这一次行刺的主使者，虽然从表面上看，嫌疑最大的就是躲回洛阳的邵青，但是，我的第六感却告诉我不是他。

    何况邵青是知道我已经没有武功了的。

    现在朝中三大派系，外戚是想利用小皇帝争权的，自然不会动手；清流就算欺世盗名，谋逆是断然不可能的；从别人的角度看，最有可能篡位的是我，但是我又舍身救了皇帝。何况我自己知道不是我。

    那么，必然是存在一个不为我知晓的势力了？

    我觉得仿佛远处天边已经压过来一处乌云，我却想不出好法子，心里压得沉甸甸的。

    朝中等着我的是一场目前为止最激烈的斗争。外戚开始对我和周紫竹发动极其猛烈的攻击，说我们“罔顾国法，意图不轨”，“陷君上于奇险”，就差说我们要谋反了。

    而我那帮人则跳出来说我舍身救主，应被大大嘉奖，并立为万世楷模。

    清流很狡猾地保持沉默。

    外戚的攻击范围果然渐渐缩小到我，而不大提周紫竹。

    舌战开始白热化，已经开始人身攻击，互揭老底，我越听越不耐烦，干脆走出列，走到御陛前，“扑通”一声跪倒，说：“臣虑事不周，行事颠倒，致君父于险，百死不足赎臣罪愆，请陛下诛臣九族。”

    一时寂静起来。

    以退为进，加点声势，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有些效果的。

    不过我没有想到一向只不过作摆设的小皇帝居然抢在所有人之前开了口：“张爱卿是奉朕之命同朕出去的，舍身救朕，张爱卿无罪有功。”

    小小的孩子用力大声地说，稚气的声音在高旷的正大光明殿顶缭绕回响，和这阴沉久远尊严压抑的地方极端的不配，我一时差不多泪盈于睫，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莫非看似摩登西化的我其实骨子里受中国文人传统的“学而优则仕”的影响颇深？锦梓已经不感兴趣的“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其实对我是很有吸引力的？

    看到小皇帝居然开口说话，在场的朝臣都有一刹那惊慌失措。

    没有亲政的皇帝是无权干政的，一个七岁的孩子在朝上发表意见，也确实罕见。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高玉枢，他出列扑倒在地，伏地痛哭说：“皇上圣明，明辨忠奸，臣等死心塌地，死而无憾。”

    外戚一时颇费踌躇。

    周紫竹走出来，在我身边跪下说：“臣与张大人均是年轻，行事不稳，但张大人危急之中舍身救主，其功足抵其过有余，请皇上治臣一人之罪。”

    我的眼睛余光看到古韵直望着周紫竹连连蹙眉，周紫竹却一直目光直视，不去看他的老师。

    我心中冷笑，清流打什么主意我不知道？定是要周与我撇清，比如说是阻止我不力，无奈跟出去之类的，到时把错都推在我身上，周紫竹顶多就是个“处置不当”。

    现在周紫竹不肯，古韵直自然要大皱眉头了。但是也没有办法，清流也只好加入论战，外戚一支对付我派，清流和小皇帝，后来连素来中立明哲保身的几只老狐狸都开口为我说话，最后当然以我方大胜告终。

    结果是我因“行事不当”被罚俸三个月，但是却因“忠勇”被赐紫和赐玉带，这自然是无上的殊荣。周紫竹被左迁到御史台，做了御史中丞的下手，品轶虽然降了一级，作为言官，位置却重要了很多，我也因此知道清流此次年选对于把周紫竹推上御史的位置是志在必得。

    对于捉拿刺客，调查此事，朝中上下自然毫无二致，勒令刑部和九门提督府一同派出最好的捕快在限期十日内抓到凶手，高玉枢连连抹汗，看来他也知道这桩差事棘手得紧。九门提督因为最近京师行刺事件层出不穷，治安不好而被叫上来廷斥。

    这件事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我可以说在悬崖事件后得到了很好的政治本钱，外戚和清流则各有各的盘算得失。可是，在退朝后，我们在敬事房批折子时，一封加急邸报却使所有人同时陷入晴天霹雳的打击之中。

    黄河作为母亲河，功过自然有无数人评说过，各持一端，种种不同。但是，作为世界上最难治理的河之一的名声，大概是不会有任何人有异议。挟大量泥沙而成为悬河，每年夏天总会有或大或小的水汛，崩几处堤，淹几个县。

    可是，圭王朝精武元年的水患似乎来得特别的早，特别的凶猛。

    今年的夏天还没有真正开始，还没下几场雨，但这封加急邸报却是报告的陵阳县的堤坝崩塌，洪水一夜之间淹了十三个邻近的县，受灾人数已经有数十万，水情却还不受控制。

    一时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天灾和刀兵，一向是足以撼动一朝统治的大危机。我来到这里之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事情。

    震惊之余，大臣们开始七嘴八舌议论如何解决，但是却没有什么妥善的法子，只是吵吵嚷嚷，也得不出任何结论。最后我说：“先命临近府道开官仓发赈粮，命最近的驻军赶去抢险，至于朝廷如何救济，如何处理，各位大人都快回家写个折子，明日早朝商议此事。”

    大家都没什么异议，便有人提笔拟旨。

    我心烦意乱，觉得压力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重大投资失误都大，而且是我不熟悉的领域，干系又如此之大，事态又如此危急，难免也觉得无措。

    从敬事房吵吵嚷嚷了半日出来，我去养心殿见小皇帝，不料进去之后就见小皇帝坐在椅子上，微微低着头。

    这孩子坐在这张紫檀官帽高椅上的样子是我一向很喜欢看的，因为椅腿高，他的两条小腿碰不到地，但是他却不像别的孩子拿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而是正襟危坐，好像脚下面可以碰到无形的地面一样。这孩子每次表现得像个小大人的样儿我就心中忍不住微笑。

    但是今天我却笑不出来。

    小皇帝垂缩着肩膀，身形说不出的沮丧抑郁。我微微吃惊，走上前柔声说：“皇上。”

    小皇帝闷闷地“嗯”了一声，连回答都没有，对于平日很守礼数的皇帝来说还是很少见的。

    我在他面前蹲跪下去，用手搭在他小小的膝盖上，更加柔声说：“陛下，您怎么了？说出来让臣替您分忧。”

    小皇帝抬起脸来，小脸上满是忧郁，漂亮的黑眼睛也有些光彩暗淡：“张爱卿，灾情很严重吗？”

    呵，小皇帝已经知道了。消息传得很快啊。

    我咽了口唾沫，考虑怎样开口，小皇帝又说：“朕内宫的开支可以缩减，也可以裁撤宫女。”他很认真地看着我。

    我心头一热，真是禁不住地感动，小皇帝才七岁呢！看来我真的要见证一代明君的成长了。

    “陛下，”我轻轻环住他说，“还没到这份上呢。恕臣失言，陛下还是个孩子呢，这些事情不用担心，交给大人来做就可以了。臣会替皇上处理好的……陛下只需要快快长大，好好读书，赶紧长成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就好。”

    “嗯。”小皇帝扑进我怀里，把头埋在我肩窝里。

    我虽然很喜欢抱这个还带着奶香的小男孩，但是碍于天家威严，也不好总是把皇帝当普通小孩抱来抱去，何况小皇帝早熟自尊，平时是没有法子不把他当对等的成熟独立生命体对待的。

    不过看来小皇帝其实也很喜欢我的拥抱就是了。

    我紧搂住他小小的身体。他的柔细的发丝扎在我颈项处，引得我脊背一阵战栗。

    这样的孩子，真叫我忍不住不顾一切的来保护他，爱护他啊。

    “陛下，臣一定会替陛下守住这江山社稷，等到陛下长大后亲手交给陛下。”我在他耳边轻柔而决绝地说。

    不管要面对多少困难，多少危险。与多少人为敌。要我付出多少代价。

    小皇帝没说话，只用两只短短的小胳膊紧紧搂住我的脖子，搂得我差点窒息。

    回去之后，我找来刘春溪，两人一直忙到三更天，清算了国库目前的存银和粮食，又拟出了几条对策。然后我又飞鸽给邵青传了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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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廷争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习惯性转身，却摸了个空，手下未曾被体温温暖过的弹花梨丝被冰凉凉的，我的心瞬间就清醒了。

    前天晚上之后就没再见过锦梓，但是，我现在不想去想，我不想再把属于女人的柔软的地方暴露出来，让别人轻易伤害。

    虽然不是他的错，我也知道那天悬崖边上他的行为更多是因为早上的事负气撒娇，其实很多事情我们心里早已心照不宣，原是不用问的。而且前晚我的话也是过了一点。然而，我实在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生命重心往另一个生命倾斜，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会强烈影响你的状态，你的情绪。我受不了，自己这样软弱，这样容易受伤害。

    睡了不过两三个小时，我的状态有一种疲倦的亢奋，远处天空渐渐透出一丝白色，我镜前的烛火因而显得惨淡。

    到了古代，进入这个身体里，我就很少照镜子，因为实在并不喜欢这个身体。这个男人的容貌对我而言还是很陌生，我也一直觉得自己还是飞机失事之前的那个女人，所以，始终采取回避的态度。

    镜中人秀美的脸上冒出一些胡茬，尽管有经验和心理准备，我还是恶心得抖了一下。说实话，对于现在的身体，没有胸我可以当自己做了□□切除，多出来的部位可以当生了良性肿瘤，张青莲的喉结也不甚明显，唯独胡子，我是看一次恶心一次，第一回的时候差点吐了，所以总是立即叫红凤或锦梓拿小刀帮我刮得干干净净。

    但是今天我不刮了。

    人总要面对现实。我想更坚强，更独立，更坦然，就必须要接受目前所有的现状。

    从今天开始，什么我都不想逃避，一定要渐渐淡化我对锦梓毫无理由的依恋，不再让自己一遇到关于他的事就丧失大半理性。

    不过，没刮胡子的我倒是歪打正着，因为上朝后满朝文武无不形容憔悴，满眼红丝，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纷纷显示出自己忧心国事，夜不成眠，所以，我的落拓模样竟是意外的合群应景。

    我倒是没想到抢先说话的是外戚，李闵国还十分讲究实际地拿出两封密函，说：“臣昨夜得到急件，均是说郭正通夸大水情，实则水患并不如此紧急。”说着把那两封信给大臣们传阅。

    郭正通就是发昨天的邸报的官员，是陵阳刺史，这次被淹的十三个县中有九个是他治下。他出身已经破落的江南士族，与周紫竹同年的进士，也算是古韵直的门生，一直外放，据说官声极好，难得是同时也可算是一员干吏。

    无论从出身，还是关系，此人自然是毫无疑义的清流派。

    外戚和清流前些日子还颇能联合对我，但近来我屡屡没有大动作，他们便开始有些互相不对，尤其是外省的中下级地方官员，更容易因为行事风格的差异而产生冲突，这两个写密函的，是邻近府道的地方长官，想来都是素日和郭正通颇有些不对。

    这两封信第一封还好，不过是说水情如何如何已被自己加以控制，另一封就有点险恶了，说郭正通夸大其词，谎报水情，意图骗取朝廷赈济，取悦于民，为自己邀得民心，意图不轨，其心可诛云云。

    这些话都是最犯皇帝忌讳的，幸而皇帝还小，决事的是我们几个顾命大臣，清流派从古韵直开始一个个跳出来同外戚展开激烈辩论，引经据典，互相谩骂，而且绝对与主旨相差十分之远。

    我也算是见识了，这水情如此紧急，他们还在这里费这些口水，实在是……叹为观止。

    由于我们三个在朝的顾命大臣平时决策颇有点少数服从多数的意思，所以很快就有人问我的意见。当然，说是少数服从多数，其实也不尽然，比如说若有一件事他二人都同意，而我反对，他们不顾我的意思下了政令，我可以威胁，闹一闹，然后我派下的官员就会抵制，扯皮，因而目前朝政还是比较混乱的，牵制众多，政令不能很有效的贯彻。

    “张大人以为如何？”问我的是中立派的吏部尚书老狐狸。

    我故意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水□□关重大，万千黎庶性命具在其间，非同儿戏，怠慢不得。孰是孰非姑且不论，以下官愚见，宁信其有莫信其无。”

    清流没想到我会跳出来替他们说话，都惊喜了一下，周紫竹深思的看着我，古韵直说：“张大人既也如此说，此事当无异议。救急如救火，这便当立即拨放赈银赈粮。”

    呵，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端正了一下神色，缓声对古韵直说：“古大人，请问这赈银赈粮从何处出？”

    古韵直愣了一下，说：“自然是国库官仓。”

    我冷笑一声，说：“春溪，你来给各位大人说说，目下国库帐上存银几何？”

    刘春溪出列，朗声道：“四百七十一万三千九百八十四两。”

    “实际库中银子尚有多少？”

    “年初尚有百万，今春两处兵事，到现下实存银两是十一万三千四百五十两。”

    此言一出，一时满堂俱惊。且不说账面和实际之间巨大的差额，一个堂堂大国，居然库中只剩十数万两银子，实在骇人听闻。如今只赈灾也是不够，何况邵青虽已回来，王和靖还在西南打仗。竟是要面临巨大的财政危机了。

    没等别人开口，我又问：“那这些银子都哪儿去了？”

    刘春溪恭谨地正色说：“回张大人，除开去年岭南未能缴齐的三十多万两税银，俱是各部官员私借了。”

    朝上像是有一窝蜜蜂飞出来，开始“嗡嗡嗡”个不停，大家都窃窃私语。

    我又一次假咳了几声，朗声说：“朝中官员家里有个急事，私借库银，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如今国库空虚，朝廷竟是连军费赈银都拿不出来了，各位大人若有在户部借了银子的，三日之内请一概还清。否则耽误了大事，只怕谁也担当不起。”

    一时蜜蜂们都静下来，朝上无人说话。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有人会廷争的，这件事的难度不在这里，而在索要的实际操作时。看看当年雍正还是贝勒时的逼债事件就知道会遇到什么事了。幸而现在不会有皇子和被康熙照应的元老出来搅局，不过，这里有这里的局势，也有这里的难处。

    我的第一步总算踏出来了。

    下朝后老高又请我去了“留芳楼”，我知道他要请托我的事，便跟他去了。

    如今“留芳楼”的内部装修和当初的精雅小舍完全不同，大部分走奢华路线。我们包下的一间，是充满异域风情的波斯式风格。

    大红羊毛毡毯，镶金嵌玉的矮桌，浓郁的乳香没药的味道，颜色鲜艳的帘幔，有几个吹吹打打的波斯或大食的歌女，俱是披着轻纱，带满宝石首饰，衣着暴露。

    我们席地而坐，面前颇有几份葡萄和哈密瓜之类的异域瓜果，还有整只的烤全羊。兰倌现在极忙，不过还是赶过来露了脸。我家干儿子对他说：“小兰，你先去忙吧，我和张大人正有要事相商，过半个时辰你再带人过来，也好久不曾见到小云了。”

    兰倌笑容殷勤的答应了，又说了好些嘘寒问暖的话，就把歌女婢女们都带了出去，还体贴的掩上门。

    老高一见人走了，就迫不及待朝我泪汪汪起来：“父亲大人，且救孩儿一命。”

    我故作惊讶说：“琳西这是为何？”

    老高十分沮丧，说：“皇上遇刺一事，都着落到孩儿和九门提督身上，还有十日之限，孩儿虽派出不少高手，奈何一丝线索俱无……”

    我沉吟了一下，就把老朱和老田叫进来，说：“此事幕后必有手眼通天者，所图不小……”想了想，我觉得还需要老田给我守我的火药研发中心，就对老朱说：“你去走一趟，务必要小心行事，切勿打草惊蛇，先去账房支三千两银子，即日便去罢。”

    老朱领命而去。

    老田退到屋外守着。

    高玉枢似乎对老朱不抱太大希望，神情还是很沮丧。奇怪，难道他想跟我借的是锦梓不成？

    我微笑宽慰他说：“琳西放心，我会替你关说，把期限延长。”

    老高这才转忧为喜，连连称谢。

    我又说：“琳西啊，户部好像也有你八万两的借据？”

    老高是聪明人，立即说：“孩儿明日便去还清。”

    我奇道：“琳西啊，别人不知我还不知？你何曾短过这区区几万两银子了？为何要去借？”

    老高有点尴尬，说：“父亲大人，此事瞒得过别人，须不可瞒父亲大人。前两年是李国丈先开此风，借了国库三十万银子去放印子钱，所赚不少。便有不少官员暗暗效仿。孩儿一时心痒，也借了八万，不过多久便觉无趣，只是一时未曾归还而已。”

    我冷笑一声，说：“原来如此。”

    我说李闵国何以要借下这许多钱，便是当年皇后归宁，建个行宫园子，以李家的财势，也不致落下亏空。

    无论如何，讨债一事都要从李家开刀。

    我们这边刚谈完，兰倌和原庆云就来了。那家伙还是那样目中无人，笑得一副讨人嫌的模样。

    我暗自想，他之所以如此之红，固然和那副皮相大大有关，只怕这拽样也是原因之一。见多了曲意奉承，温柔妩媚，婉转承欢如兰倌这种类型的，原庆云这谁也不鸟的样子格外有吸引力吧？

    他照旧大大咧咧坐到我身边，照旧大大咧咧地把我搂进怀中，手在我腰间摸来摸去，说的话字字挑逗。

    情景总让我觉得似曾相识，不过，我现在应付得比第一回好多了。果然堕落是在不知不觉间产生的。

    酒过三巡，老高和兰倌有些放浪形骸了，有些东西我看得不免要暗自脸红心跳。

    原庆云的脸在我脸畔轻轻摩挲，略带酒气的呼吸逐渐替换掉我周围可供呼吸的氧气，弄得我也有一点醺醺然，心跳得快了一点。

    “大人，”他现在几乎把我完全抱在怀中，垂下眼睛，带笑俯视我，用他那种拖长的蜂蜜丝绸一样的调子说，“大人前些日子曾说要来找我试试，庆云可是日日倚门苦待，却不见大人来……大人莫非怯战，想打退堂鼓了？”

    那一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也许是喝了酒，也许是被某些东西刺激的，明知道是再浅俗不过的激将法，我还是骄矜地笑了笑，说：“怯战之名，是个男人都担不起，庆云是激我呢？既如此，今夜我便在你这里留宿了。”

    原庆云大概也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也愣了愣，然后慢慢，慢慢的绽开一个慵懒的笑容，缓缓说：“庆云扫榻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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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47

    兰倌无奈的叹了口气，柔声说：“纭知道要生气的，我倒无所谓，只是他会得更价磨你……”

    “他现在不会来的，没天亮他不会来……让我再在外头待会儿吧……”我把头埋在兰倌怀里，那种第一次见面时闻到的仿佛母亲的温暖的馨又笼罩了我，而且他怀中很温暖。

    “可是快天亮了呀。”兰倌很无奈地说，手却没再把我往笼子里塞，反而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安慰我。

    “我不要……”我竟然忍不住像小时候在母亲怀中一样撒娇哭闹，把兰倌的脖子抱得更紧，把泪水都擦在他颈子上。

    呵，我有多净对人撒过娇了？刑求果然使我脆弱了。

    兰倌是那种很母的男人，他忍不住也抱紧我，柔声说：“乖，别怕。”然后抱了我很久。

    以后我回想起这滑稽的一幕大概会惭愧不已，但是我暗暗决定，如果能逃出生天，今天欠兰倌舍药取暖的情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

    “你们又是在干什么？”冷冷的声音响起，我身上一凉，兰倌已经一下把我推开，跳了起来。

    原庆云举着灯，灯光下脸越发铁青。兰倌有点手足无措的解释：“不是的，纭，不像你想的那样。”

    原庆云没理会他，恶狠狠的盯着我，语气轻蔑：“张大人，你还真是贱，一没男人都受不了？不过我也真是佩服你，连兰儿都被你勾搭上了！”

    我冷笑一声说：“你这么的人自然看旁人也一样。”

    兰倌还想分辨，被原庆云大吼了一声“滚”，脸瞬间变得死白，眼睛里泪珠子滚来滚去没掉出来，掩面跑了出去。

    原庆云抓起我的头发把我扯过来，二话不说又是两个狠狠的耳光，我的唇角又流血了。不过这种程度我已经不在乎了，只暗自希望他不要打掉我的牙齿，古代可是没有牙医的。

    “贱货。”这家伙骂人的词汇其实也挺贫乏。

    我不理会他。

    “这次怎么罚你好呢？”他好像自言自语。

    我想起这些古怪的刑具，不脸一白。

    “想起来了。”原庆云突然微笑起来，他把兰倌丢下的金疮药捡起来，又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我还是先阉了你好了，反正这东西你以后也用不上了。”

    我骇异莫名的望着面前微笑的恶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疯了！这家伙一定疯了！

    第一卷 英雄救美

    去势大概是所有男人噩梦中的噩梦。

    我虽然不是男人，没有那么严重的心理障碍，却也不浑身发抖。

    唯一比变成一个男人更糟的，就是变成一个太监。

    原庆云把我往地上一推，伸手向我的下身，我吓得一把抓住他袖子，低声叫：“不，不要！”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原庆云停了下来，看着我流泪，微笑起来：“不要？”他的声音柔滑动人。

    我泪眼模糊地点头。

    他轻轻抬起我下巴，用一个指头。

    “求我。”更加柔腻的声音。

    我暗自质疑他的创造力。怎么这话听起来这么耳熟？

    不是我不肯求他，若是求他有用的话，就是求个百八十遍又有何妨？但这种话往往不是最终目的，只是开头，我一旦开了口，他底下不定要我做什么更加奇怪的事情。

    所以我咬住嘴唇。

    “怎么？”危险的拖长音再次出现，“你不肯？”

    我犹豫不决。

    “也好，其实就算你求我，我还是想阉了你。”原庆云故意温温柔柔地说，眼睛朝下面一扫，“我早就看这东西不顺眼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上次可是他主动的，又不是我想要！真是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把药盒打开备着，伸手抓紧我的腰，一手持着寒光迫人的匕首，柔声说：“别乱动，否则血喷得太急金疮药糊不住。”

    匕首贴在我下腹冰凉冰凉，我意志瞬间崩溃了。与此同时，我的急智开始发挥作用。

    “不要。”我扑到他怀里，抓住他胸前的衣裳，哭垫带雨，上气不接下气，“……求你！求你别这么对我！你们家，你们家不是我害的！”

    “什么？”原庆云在我扑到他怀里的一刻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缓缓把我推开，“你以为这种鬼话骗得了谁？”

    我垂下眼帘，说：“是邵青。我不过是出个头而已。所有事情都是邵青安排的，他要我出面，我也不便拒绝。”

    邵青别怪我，我现在可顾不得你。不过就算原庆云去找你报仇，以你的能力相信也没什么大碍啊。

    “邵青？”原庆云瞳孔收缩，眼神变得凌厉如刀。“若你是骗我……”

    “我不会编这种没谱的瞎话，”我急忙说，“你也是聪明人，想想就明白了！我不过是以事人，陛下垂怜，才能得些富贵，也没甚野心，与令尊有什么仇怨了？邵青呢？令尊逝世得益最大的人是谁？令尊若在什么时候才轮得到邵青当兵部尚书，做第一武将？”

    我这些话说服力是很强的，因为十之就是事实，当然，张青莲没我说的无辜就是了，他和清流互相不爽，大概也是盼包存鑫完蛋的。但是真正的受益人绝对是邵青。

    卫计这个计划本身也应该是邵青提出来的，他不是那种野心很大很大的人，但是认定自己应该做到的，就会不择手段去做。而且，以邵青的格，锦梓毕竟是他师弟，就算他实际上一点也不喜欢锦梓，也不会完全听任张青莲胡来，只怕就是因为这之前包家的事张青莲帮了他，所以不得不投桃报李帮张青莲对付姚家。

    原庆云在那里沉思，果然是越想越对，他抬起头来，“邵青，哼，邵青……”眼神阴冷，杀气毕露。

    “不过，我还是不会放你的，你也算是仇人之一。”他看我的眼光虽然凶恶，好像没之前这么叫人毛骨悚然，突然脸一沉，冷声说：“若是被我发现你是骗我的，你就会觉得死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

    我点点头，夷然不惧，说：“你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他又托起我下巴，诡秘地盯着我眼睛，轻声说：“张大人对邵青挺仗义啊，之前被我打成那样都不说。”

    我眨眨眼睛，睫毛上粘着一颗泪珠，炕清原庆云的脸。他突然低头在我下巴上咬了一口。我又痛又恼，“哎唷”一声叫了出来。原庆云哈哈大笑，笑声里似乎有说不出的愉快。

    这个变态！又不是狗，这么喜欢咬人！

    “包纭。”冷冷的声音，似乎压抑了很多怒气。

    锦梓！我瞬间欣喜若狂，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扭头一看，锦梓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炕清他的脸，他手里拎着一个人，拿剑架住此人的脖子。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被他抓住的人质是兰倌，在他的剑下微微发着抖，我倒有些不忍。

    原庆云已经从我身边站了起来，面对着锦梓，轻笑一声：“许久不见了，姚——宪。”他故意拖长那称呼，有说不出的讽刺。他的语气笑容姿态都很轻松，但我明显觉得他其实很紧张，暗地里已经绷得像要断掉的弦。

    “这么快就找来这里，还真是厉害。”

    锦梓不屑的微微冷笑：“也不见得如何难找，你总是喜欢自作聪明，把别人当傻子。”他瞥了我一眼，大概见我赤着身子，浑身伤痕，眼中的怒火着了起来，但是脸还是冷冰冰的。

    原庆云吃吃地笑：“我何曾敢把你当傻子了？姚宪若是傻子，天下就没有聪明人了！趋利避害，谁有你精乖？连杀父之仇都可以置若罔闻，替仇人当走狗。如此后继有人，姚叔叔在九泉之下，岂不老怀大慰？”他把我从地上提起来，抓到怀里，故意不堪地抚弄我的身体，挑眉看着锦梓，悠悠说：“只不知姚宪甘行如此无耻之事，看重的是此人的荣华富贵呢，抑或是这羊脂白玉的身子？”

    锦梓果然成功地被他刺激得眼中怒火更炽，却依旧维持冷淡的态度，手中青锋微微一动，在兰倌的脖子上划了一道血口，冷冷说：“废话少说，放人吧。”

    原庆云仰天大笑，说：“姚宪素来自负当世英雄，怎么玩起这么下三滥的把戏？莫非你没自信能凭武功击败我么？”

    锦梓露出一个冷淡的笑容，说：“你我武功高下，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上回的教训不曾受够？我不过是知道你为人，所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把他放了，我自然也会放人，你若想打，多少回合我也奉陪。”

    原庆云又是一阵大笑，“姚宪素来伶俐的人，怎么痴了？”他扯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拉高，说：“我手头的是堂堂龙图阁大学士，当今的重臣；你手上不过是无足轻重的戏子男娼。这种赔本交易谁会去做？”

    这话一出来，我看见兰倌颤抖着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意料之中，可是哀戚绝望，我心中都痛了一下，暗骂原庆云狠心。

    谁料锦梓冷冷一笑，脸上有淡淡的讽刺和厌倦：“包纭，不必费心如此。别人不知，我岂不知你？你若还是嘴硬，就试试看我会不会动手杀他。哼，就算我手头没了人，你想在我面前杀张青莲只怕也没这么容易！”

    原庆云沉下脸来，看来他很了解锦梓，知道锦梓不是威胁来玩玩的。我倒很好奇，看原庆云开始为难的样子，他果然还是在乎兰倌生死的，莫非真如兰倌所说，此人面恶心软？

    锦梓更加无谓地说：“你放了他，带上此人走，我不会拦你们。你也是聪明人，此刻动起手来，可没什么便宜好占的。”

    锦梓不想和原庆云动手？他还是想维护此人吗？以前第一次见面他们就互相认出来了，他一直没同我说。上回原庆云袭，被他伤了，他也绝口不提是谁。到底是有世交情分在，又同病相怜，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这回不能放过他呀！我要问出那个想谋篡的“主上”是谁！我心中大急，几乎想喊出来，可现在我人还在原庆云手上，当然不能随便乱说话，只好干着急。

    原庆云的脸瞬息万变，最后终于平定下来，启唇笑道：“好，一言为定。这次我就先收手。”

    他把我往前面一掷，我扑倒在地上，地板冰凉，撞得我很痛，半天爬不起来。

    我头顶上方有破空之声，锦梓把兰倌凌空掷给了原庆云。

    原庆云轻笑一声，说：“张大人，后会有期。”就抱着兰倌错身从门口走了出去。

    我大急，叫道：“别放他跑了，我有话问他！”

    可是锦梓居然理也不理会我，任凭原庆云二人跑祷了踪影。

    锦梓走到我面前，停住。

    一袭带着体温的外袍轻轻落下来，把我笼罩住。

    温暖，呜，好温暖。

    锦梓有力的双手温柔地把我拉起来。

    他清俊的面容在灯下似真似幻。

    锦梓，锦梓来救我了！

    一切都过去了！

    “锦梓……”我欢喜，激动，温柔地呜咽。

    “闭嘴！”锦梓看着我身上的伤痕冷冷说，眼中怒气未消，“我回去再同你算账！”

    第一卷 庆功宴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了，我要说不高兴是假的，所以这多的一章是庆功的，为我自己，也为一直以来支持我的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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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番外二  养病中的回忆

    锦梓骑的马是“壁炉”来之前府里最好的一匹，黑色牡马，毛色油亮，骨相骏奇，最特别的是鬃长及膝，尾长弋地，据说是传说中的名马“萧稍”。锦梓年少，虽然平时喜欢故作深沉，终究还是有点喜欢宝马名剑的，所以前些日子没冷战时我就送了给他。

    我们三人都骑着骏马，前后一路小跑着到了红衣巷口，罗蒙效率甚高，早已齐集了六千人，一色黑甲，军容整肃，寂静无声，还有飘着青色的“邵”的旗帜，不像来讨债，倒像要上战场。

    红衣巷虽名为巷，却是西北城中最著名的街道之一，这一片都是京师大贵族的宅第，比如说薛家的祖宅就离此不过一条街。此地街道宽阔华丽，红衣巷外有一大片空地，六千人站立于此，不过稍显拥挤。京城各区分隔严密，这西北城中庶民是不能入内的，因此也没人看热闹，静悄悄的，倒有几分山雨欲来的肃杀。

    罗蒙见到我便迎上来，他换了甲胄，不便行礼，告了罪，我们同到军前，罗蒙说：“今儿为张大人效力，兄弟们都要尽心，邵将军自然不会亏待！”底下轰然应是，声音划一。

    我微微一笑，说：“有劳各位了。”便不再多言。

    我当然知道这些军士个个都知道我的身份名声，和同邵青的关系，军中男儿多血性，只怕十个有九个是大大的看不起我的，所以话说得越少越不自取其辱。

    那些士兵碍于军纪，都目不斜视，但总有些余光朝我瞟过来，有不屑的，有好奇的，也有……垂涎的，不过倒是也有很多目光越过我朝锦梓投过去，锦梓一如既往视若无睹。

    刘春溪也匆匆赶到，我们便开拔往巷内进去。

    李家自然早已得了风声，朱门紧闭，周围围着披甲执戈的御林军，甲作赤色，矛戈锋锐，映照日光，若非我一向觉得御林军头盔上装饰的羽毛华丽得太过可笑，倒说得上个个英挺。

    呵，想来场攻城战么？不过这儿的御林军不过五六百人，况且这些养尊处优的花架子又怎么能和邵青那些身经百战的军队相比？以一当十都不成问题吧？看来李家没想到我会借邵青的兵，以为我只带几个吏卒吧？虑只虑一会儿闻讯有御林军的大部队开过来，看来要速战速决。

    “把李家围住，一个也不许放出去！”我低声喝道。

    罗蒙似乎猜到我的心思，在我耳边低声说：“大人放心，御林军那些草包，便是两万个人一齐上，咱们也敌得过。”

    我回头冲他笑了笑，今天是无善了了，我这么一闹，倒像红楼梦里抄贾府的架势，但李家有军队作后盾，不免要发展到巷战之类的，不知一会儿要惊动多少人，闹出多少事。不过，这个注，我下了。

    军队除了奔走包围寂静无声，我当先站着，正对着李家的朱漆大门，御林军那边已经纷纷喝骂起来，更显得色厉内荏，没有章法。

    御林军为首的校将走出来，到我面前喝道：“你们什么人？想造反吗？”意态十分骄纵蛮横。

    我还没开口，罗蒙就劈手打了他一个耳光，骂道：“不长眼睛的兔崽子！张学士张大人在这里你没瞧见？我们什么人？这旗子这么大你不识得？”

    那人原本大约想装装糊涂给我个下马威，不料自己倒吃了亏，捂着脸想发怒，看看我身后的军队却又不敢，忍气吞声说：“张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大人勿怪。小人甲胄在身，不能向大人全礼了。”

    我冷冷笑了笑，说：“免了。去通报张将军，龙图阁学士张青莲，户部侍郎刘春溪公事求见。”

    那个校将朝身后的小兵一努嘴，小兵“蹬蹬蹬”跑去叩门环，身上的盔甲“咔咔”地响，映着傍晚有点血色的阳光，耀眼得让我有些微的晕眩，手心微微出汗，周围一派寂静，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紧张。

    门“吱呀”一声打开，有家丁从门缝探头探脑，和那个小兵低声唧咕了几句，便跑了进去。我们在门口候着，刘春溪拿出户部的账册存根及他整理的欠款名单给我翻阅。

    这时两三个家仆跑出来把门大开，然后便有一堆清客侍从簇拥着两人走了出来，我一看，原来是老相识了，其中较年轻三十多岁的那个就是前些日子在留芳楼调戏过我的李家老二，我看着他因纵欲过度而呈现的血丝的眼睛，总让人怀疑他酗酒的红鼻子，以及华贵到有油头粉面之嫌的一身行头，就厌恶得恨不能一脚踹死他。

    另外一个年纪略长，大约四十左右，脸型略方，容貌肖似李二，不过看去正道些，衣着也没这么华丽夸张，脸色有点青黄，幸而没有血丝和酒糟鼻，但是那眼神阴戾，我更加不喜此人。

    他倒是先堆起笑来，长揖道：“不知张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迎迓，恕罪恕罪。”

    他弟弟在后头则冷笑一声，傲不为礼。

    一个□□脸一个唱白脸么？这招我倒是也常用啊。

    我微微一笑，淡淡说：“大公子不必客气，本官和户部刘大人此来并非访友，纯粹公干。”我记得李家老大只有一个云骑尉的虚衔，并没有实际官职。

    李大没想到我如此单刀直入，不由愣了一下，又道：“不知张大人有何指教？”

    我还没作声，李二就冷笑了一声，说：“那还用问，瞧这架势，张大人带兵围住我们家，当然是来抄我们的家，灭我们的门的，构陷忠良，不是张大人平日里最擅长的吗？”他语气恶毒，看清楚了我的脸后，突然张大眼睛，看我的眼神里面便透出无尽垂涎欲滴的淫亵味道。

    我淡然一笑，说：“二公子说笑了，，慢说张某人不善此道，便是真的擅长，也不能对李家使出来。本官今日来纯属公务，罗将军他们不过顺道陪本官来瞧瞧热闹。”然后转身对刘春溪说，“刘大人，请向李家二位公子说明。”

    刘春溪应声向前，拿出单子，道：“户部账务名册，李闵国大人，历次累计共欠银四十二万七千六百两。因水汛军饷，朝中三位顾命大臣决议至明日未时所有欠官银的各部官员，需至户部交妥，违者籍没家产。李大人乃是欠款第一大户，又是顾命大臣，皇亲国戚，国之栋梁，请李大人首先以身作则，交还欠银。”

    李大已经堆出满脸愁色，说：“家父已去处理京郊的田庄地产，一时筹措不出，请宽限三个月。”

    以为用这么简单的苦肉计就能打发我么？我冷笑一声说：“三个月？大公子可知这赈银延误一天要有多少灾民饿死？可知边疆将士已经断炊，要空腹去作战？李家同我说三个月，人人尽可也说三月，三月之后，只怕已是哀鸿遍野，白骨千里了！”

    李大还没说话，李二在他身后跳脚大叫：“向朝廷大臣，皇上的亲外公逼债，国家的体面都被你们这些小人败光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就拿走！”

    李大拦住他，对我抱拳说：“以张大人之见，又当如何处置？”

    唉，李家老大沉得住气，又知道言语服软使自己处于有理且被同情地位，厉害得很哪，和他那个草包弟弟完全不同。

    我面色一沉，肃容说：“非是青莲要与一殿为官的同袍过不去，此事干系万千黎庶性命，国家危亡，恶人也好，逐利小人也罢，这骂名青莲担了。”

    发完慷慨宣言之后我又说：“如今百姓流离，纠缠生死，求水粥米汤填充饥腹暂延一息而不可得，求一陋室草棚且免风雨疫疾难于登天，易子而食，不日将至。大公子你们却拿着原应赈济灾民，救人水火的官银居于广厦华庭，穿绫罗绸缎，带金珠玉翠，又如何对得起先皇皇后，对得起天下苍生？本官不才，只好请两位将内室的金银细软暂时用不着的拿来抵数还到国库，这宅子甚大，仆役过多，也请搬间简单清静些的住。”

    众人一听我竟真要抄李闵国的家，不禁人人骇异，不但御林军那边窃窃私语，连刘春溪和老田都惊讶地望着我，面不改色的也只有锦梓和罗蒙。

    李家二人气得浑身发抖，那帮清客们都帮腔喝骂起来。

    李二直着嗓子叫唤说：“呸，我家七代王公，不信你这千人骑万人入的兔相公有本事敢对我李家动手！”

    我冷笑一声，对李大说：“大公子，李家若不肯主动配合，我只好叫下头人动手了，他们手粗，失了体面莫怪！”回头使了个眼色给罗蒙，罗蒙简单的一声令下，黑甲的军队便往李家大宅里开，御林军拔刀上前拦阻喝骂，两厢里“乒乒乓乓”地动起手来。

    两边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不消几分钟，几百个御林军便被绑倒在地，也不曾有人命，只十几个人见了红。

    罗蒙的手下士兵便推开李府仆役往内室闯，李二急红了眼，怪叫一声：“我和你这不要脸的兔儿爷拼了！”就狠狠朝我扑过来，状若疯癫。

    我当先站着，见他面目狰狞，双眼发赤，气势汹汹地扑来，心中一惊，竟忘了躲避。

    我于身体对抗一项甚弱，何况现在身体又不好，李二虽然是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型，到底生得人高马大，又是出身将门，拳棒刀枪总是知道的，拼命之下，竟像要致我于死地。我后面众人来不及反应，齐声惊呼。

    我也吓了一身冷汗，但千钧一发之际，李二的身体竟生生刹住了。

    一柄短剑抵在他喉结上，轻重把握极之精准，剑尖抵住的地方渗出一滴血珠，李二吓得腿都软了，却不敢瘫下，双腿发抖，冷汗涔涔而下，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

    所有人都朝执剑者看去，只见锦梓云淡风清的站着，好整以暇，举重若轻，仿佛手中不是一柄瞬间判人生死的宝剑，而不过是拈着枚绣花针，风拂过他面庞，他面容清冷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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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钱

    第二天我去户部察看收回欠银的情况，果然不出所料，只收到二十三万七千两，绝大部分都是我派系或中立派系还的，其中自然有老高的八万两。

    我皱起眉头问刘春溪：“王和靖那边的粮饷最近一批运过去没有？”

    “还不曾，这次预计发到西南的粮饷是三十万两，王将军催了半个月了。年初下官曾献计从两广江南调粮，但几地官仓与长平仓中积粮与账目相差甚多，和国库大同小异，如今也拿不出来了。王将军急报说军中已经快要断粮。库中寸银存粮不够，之前都优先发到西北，我本待东挪西凑凑出来，又摊上水患，实在是捉襟见肘。”

    钱啊，永远是钱的问题。一文逼死英雄汉。没有钱，前方将士吃什么？穿什么？让他们赤着脚饿着肚子去打仗吗？一仗可以，要是十天半个月呢？还没等人家动手，自己先饿死了。

    说话间，便有工部的一个中层官儿来还钱，此人是清流派的，借了不过六十两银子，见到我有几分尴尬地问安。

    欠债大军中清流派是绝对的少数派，首先是他们以清官自诩，对阿堵物自然要表示蔑视，也不会去放高利贷；其次他们往往都出身高门贵第，家里都很富有，也有这个资格去做清官。

    工部的官儿还完钱就走，这次两大处用钱的地方都和清流有关，清流自然也是着急的，看来我这次的行动会“得道多助”的可能性很大。

    “大人，是先拨军饷还是赈银？”刘春溪问我。

    “那王和靖打了多久了？还打不下来？”我忍不住向刘春溪私下抱怨。

    真是讨厌，这取舍很为难的，军饷晚一天，就会误了大事，我难道叫士兵去空着肚子打仗？而赈银晚一天，饿死的百姓却要以千万计。

    两边都是要死人的，两边都会发生奇惨的事情。

    我但凡心再黑一点，就应该不管王和靖的军饷，把银子都拨给灾民，又光明正大又能为我博取民望令誉，清流打了败仗，与我也无损有益，反正吐蕃国力甚弱，也不敢反攻。

    可是这事我还真做不出来，心里徒自憋闷，只好抱怨两句发泄一下。

    “西南地形奇特，我军多不适应，也难怪王将军。”刘春溪说了句公道话。

    我叹了口气，说：“先发二十万饷银给王和靖，挪十万作赈银今日就发到陵阳给郭正通，跟王和靖说剩下的七日后给他。官仓里有多少粮食，统统拿出来，一处一半。”

    刘春溪面露难色，说：“京师若闹粮荒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如今大水过后，粮商们必定囤积居奇，粮价必定哄抬，到时官仓拿不出粮食来平市价，局势必定不可收拾。”

    我沉吟一下，咬咬牙，狠狠说：“救人如救火，你先这么着，到时我自有驱处。”

    刘春溪答应了便填写公文，我问他李闵国是否已经说了几时还钱，刘春溪告诉我说他自己不出面，大儿子对上门通知催钱的差人说要去卖京郊的田地庄园凑钱，三个月后还。

    三个月？

    我冷笑一声。

    三个月后人都死光了，也没人同他要了！打的好算盘。

    我也不管面子里子了，反正这敌是早树下的，今日就要拿他做那骇猴的鸡！

    说到要债，要是在现代，倒也简单，先发催，三软两硬，再来两软三硬，十封之后下通牒，推脱三次未能付款下律师信，然后再不行的话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如对方老大携款潜逃，就去找信誉良好实力雄厚的讨债公司。

    现在，只好自己登门，等着对方一哭二闹三上吊，坐地撒泼，无所不用其极，逼得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若说来硬的，李闵国手里还有几万御林军，再和别的外戚派，京师的王公士族一联合，到时弄得京师大乱都难说，幸好我已经先取得邵青支持。

    这般世道，乾纲不明，也可以说谁手里兵多谁说话就硬。

    刘春溪又凑上前，压低声音同我说：“欠债的大户里，有不少宫里的公公，王公公欠了十四万两，大人看此事……”

    这事可真麻烦，从大户清起，就算我先清了李家，底下若不去管王福桂，人人都可以挤兑着不还钱。这王福桂是张青莲在宫里的内应，皇帝身边管事的，身份非同小可，半丝儿也得罪不得。

    我瞥了刘春溪一眼，淡淡说：“这事我来处理，春溪不必管了。”

    回到府里，果然红凤告诉我说邵青的副将，如今坐镇京郊大营的罗蒙将军已经来了一会儿，正在厅中等我，我连忙过去。

    罗蒙将军出身是庶族，四十多岁了，行伍出来，从小兵当起，一刀一枪赚到的顶子，不过我看他面容清瘦，稍稍有点黄，留着微髭，倒不像个粗鲁武夫。

    罗蒙见我出来连忙抢上前行礼，我连忙挽住他，他十分殷勤，笑容可掬，说：“张大人，邵将军吩咐末将了，一切听大人吩咐。”

    之前我在朝中曾见过此人，邵青的寿筵也打过照面，却不曾说过话，不过我估计张青莲跟他是认识的。据说邵青曾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救过此人性命，此人对邵青的忠心程度已经到了卧冰求鲤，彩衣娱亲等等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满面春风地说：“有劳罗将军了。”

    罗蒙说：“邵将军吩咐下来的事情，就是要末将的脑袋，末将也不会皱皱眉头，何况也是为国效力。”

    呵，果然是把邵青置于国家之上，为国效力只是顺便。

    我点点头说：“罗将军办事，本官一向信得过。这次罗将军带了多少人进城来？”

    “多了是带不进来的，也会惹口舌，末将点了五千精兵，加上城里原驻着邵将军三千铁卫没带走的一千，一共六千人。”

    我想了想，尽够了，李闵国总不可能将两万御林军全叫来把李家团团围住，人这么多已经很夸张了，明日街头巷尾又多了一大激动人心的谈资。

    “既如此，罗将军，你便去调人，一个时辰后本官和你在李大人家外头的红衣巷会合。”

    又嘱咐罗蒙小心低调行事，以免对方迅速反应，就让他去了。

    呵呵，上门讨债啊，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一点点兴奋，莫非这就是商人的劣根性？

    我换了衣服，洗了脸，抖擞起精神，带了老田兴冲冲地出去，不料走到门口，却遇到许久不见的锦梓，我立刻站住，颇有几分尴尬。

    锦梓斜斜倚墙而立，怀里抱着短剑含章，微风偶至，黑发几缕飘在如玉隽秀的面庞之侧，衣裾袍角轻扬，我可以看见灰紫色的夏罗衣衫袖角暗金线勾绣的云纹。

    突然发现，这家伙穿衣服其实满有品位的。

    “你去李家？”冷冷淡淡的声音不说，而且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装酷装得过了！

    可是我因为自己那件事正亏心，所以见他总觉心虚，其实也没什么好心虚的，他既非我老婆也非我老公，我也没对他海誓山盟，连爱都没说过，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

    可是虽然暗责自己没用，我还是底气不足，半赔笑半惊讶说：“锦梓怎么知道？”

    他冷哼了一声，说：“看到罗蒙出去的样子，再想想这些天的事，也就不难猜出你要做什么事了。”

    突然转过来，深深看了我一眼，说：“你既然这样做，想来已经深思熟虑，想好了其中得失后果。我就不阻你了。”

    我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心中一凛，徐徐点头说：“我已经想好了。”

    这一撕破脸，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以后就是惊风骇浪。

    他又哼了一声，似是不耐烦看到我的脸，转过身子，依然摆他装酷的西门吹雪式>我顿了顿，见他已经不打算再理我，便拔脚走过去。

    想不到走了十几步，他在我身后突然开口：“可要我陪你去？”

    不知为何，当时我心中没来由一阵喜悦，回头微笑说：“那是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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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三点更新，大概也算罕见，我做到了承诺，请大家夸奖我吧。

    5555555555，明天还要七点半起床去讲课，我已然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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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讨债

    锦梓骑的马是“壁炉”来之前府里最好的一匹，黑色牡马，毛色油亮，骨相骏奇，最特别的是鬃长及膝，尾长弋地，据说是传说中的名马“萧稍”。锦梓年少，虽然平时喜欢故作深沉，终究还是有点喜欢宝马名剑的，所以前些日子没冷战时我就送了给他。

    我们三人都骑着骏马，前后一路小跑着到了红衣巷口，罗蒙效率甚高，早已齐集了六千人，一色黑甲，军容整肃，寂静无声，还有飘着青色的“邵”的旗帜，不像来讨债，倒像要上战场。

    红衣巷虽名为巷，却是西北城中最著名的街道之一，这一片都是京师大贵族的宅第，比如说薛家的祖宅就离此不过一条街。此地街道宽阔华丽，红衣巷外有一大片空地，六千人站立于此，不过稍显拥挤。京城各区分隔严密，这西北城中庶民是不能入内的，因此也没人看热闹，静悄悄的，倒有几分山雨欲来的肃杀。

    罗蒙见到我便迎上来，他换了甲胄，不便行礼，告了罪，我们同到军前，罗蒙说：“今儿为张大人效力，兄弟们都要尽心，邵将军自然不会亏待！”底下轰然应是，声音划一。

    我微微一笑，说：“有劳各位了。”便不再多言。

    我当然知道这些军士个个都知道我的身份名声，和同邵青的关系，军中男儿多血性，只怕十个有九个是大大的看不起我的，所以话说得越少越不自取其辱。

    那些士兵碍于军纪，都目不斜视，但总有些余光朝我瞟过来，有不屑的，有好奇的，也有……垂涎的，不过倒是也有很多目光越过我朝锦梓投过去，锦梓一如既往视若无睹。

    刘春溪也匆匆赶到，我们便开拔往巷内进去。

    李家自然早已得了风声，朱门紧闭，周围围着披甲执戈的御林军，甲作赤色，矛戈锋锐，映照日光，若非我一向觉得御林军头盔上装饰的羽毛华丽得太过可笑，倒说得上个个英挺。

    呵，想来场攻城战么？不过这儿的御林军不过五六百人，况且这些养尊处优的花架子又怎么能和邵青那些身经百战的军队相比？以一当十都不成问题吧？看来李家没想到我会借邵青的兵，以为我只带几个吏卒吧？虑只虑一会儿闻讯有御林军的大部队开过来，看来要速战速决。

    “把李家围住，一个也不许放出去！”我低声喝道。

    罗蒙似乎猜到我的心思，在我耳边低声说：“大人放心，御林军那些草包，便是两万个人一齐上，咱们也敌得过。”

    我回头冲他笑了笑，今天是无善了了，我这么一闹，倒像红楼梦里抄贾府的架势，但李家有军队作后盾，不免要发展到巷战之类的，不知一会儿要惊动多少人，闹出多少事。不过，这个注，我下了。

    军队除了奔走包围寂静无声，我当先站着，正对着李家的朱漆大门，御林军那边已经纷纷喝骂起来，更显得色厉内荏，没有章法。

    御林军为首的校将走出来，到我面前喝道：“你们什么人？想造反吗？”意态十分骄纵蛮横。

    我还没开口，罗蒙就劈手打了他一个耳光，骂道：“不长眼睛的兔崽子！张学士张大人在这里你没瞧见？我们什么人？这旗子这么大你不识得？”

    那人原本大约想装装糊涂给我个下马威，不料自己倒吃了亏，捂着脸想发怒，看看我身后的军队却又不敢，忍气吞声说：“张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大人勿怪。小人甲胄在身，不能向大人全礼了。”

    我冷冷笑了笑，说：“免了。去通报张将军，龙图阁学士张青莲，户部侍郎刘春溪公事求见。”

    那个校将朝身后的小兵一努嘴，小兵“蹬蹬蹬”跑去叩门环，身上的盔甲“咔咔”地响，映着傍晚有点血色的阳光，耀眼得让我有些微的晕眩，手心微微出汗，周围一派寂静，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紧张。

    门“吱呀”一声打开，有家丁从门缝探头探脑，和那个小兵低声唧咕了几句，便跑了进去。我们在门口候着，刘春溪拿出户部的账册存根及他整理的欠款名单给我翻阅。

    这时两三个家仆跑出来把门大开，然后便有一堆清客侍从簇拥着两人走了出来，我一看，原来是老相识了，其中较年轻三十多岁的那个就是前些日子在留芳楼调戏过我的李家老二，我看着他因纵欲过度而呈现的血丝的眼睛，总让人怀疑他酗酒的红鼻子，以及华贵到有油头粉面之嫌的一身行头，就厌恶得恨不能一脚踹死他。

    另外一个年纪略长，大约四十左右，脸型略方，容貌肖似李二，不过看去正道些，衣着也没这么华丽夸张，脸色有点青黄，幸而没有血丝和酒糟鼻，但是那眼神阴戾，我更加不喜此人。

    他倒是先堆起笑来，长揖道：“不知张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迎迓，恕罪恕罪。”

    他弟弟在后头则冷笑一声，傲不为礼。

    一个□□脸一个唱白脸么？这招我倒是也常用啊。

    我微微一笑，淡淡说：“大公子不必客气，本官和户部刘大人此来并非访友，纯粹公干。”我记得李家老大只有一个云骑尉的虚衔，并没有实际官职。

    李大没想到我如此单刀直入，不由愣了一下，又道：“不知张大人有何指教？”

    我还没作声，李二就冷笑了一声，说：“那还用问，瞧这架势，张大人带兵围住我们家，当然是来抄我们的家，灭我们的门的，构陷忠良，不是张大人平日里最擅长的吗？”他语气恶毒，看清楚了我的脸后，突然张大眼睛，看我的眼神里面便透出无尽垂涎欲滴的淫亵味道。

    我淡然一笑，说：“二公子说笑了，，慢说张某人不善此道，便是真的擅长，也不能对李家使出来。本官今日来纯属公务，罗将军他们不过顺道陪本官来瞧瞧热闹。”然后转身对刘春溪说，“刘大人，请向李家二位公子说明。”

    刘春溪应声向前，拿出单子，道：“户部账务名册，李闵国大人，历次累计共欠银四十二万七千六百两。因水汛军饷，朝中三位顾命大臣决议至明日未时所有欠官银的各部官员，需至户部交妥，违者籍没家产。李大人乃是欠款第一大户，又是顾命大臣，皇亲国戚，国之栋梁，请李大人首先以身作则，交还欠银。”

    李大已经堆出满脸愁色，说：“家父已去处理京郊的田庄地产，一时筹措不出，请宽限三个月。”

    以为用这么简单的苦肉计就能打发我么？我冷笑一声说：“三个月？大公子可知这赈银延误一天要有多少灾民饿死？可知边疆将士已经断炊，要空腹去作战？李家同我说三个月，人人尽可也说三月，三月之后，只怕已是哀鸿遍野，白骨千里了！”

    李大还没说话，李二在他身后跳脚大叫：“向朝廷大臣，皇上的亲外公逼债，国家的体面都被你们这些小人败光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就拿走！”

    李大拦住他，对我抱拳说：“以张大人之见，又当如何处置？”

    唉，李家老大沉得住气，又知道言语服软使自己处于有理且被同情地位，厉害得很哪，和他那个草包弟弟完全不同。

    我面色一沉，肃容说：“非是青莲要与一殿为官的同袍过不去，此事干系万千黎庶性命，国家危亡，恶人也好，逐利小人也罢，这骂名青莲担了。”

    发完慷慨宣言之后我又说：“如今百姓流离，纠缠生死，求水粥米汤填充饥腹暂延一息而不可得，求一陋室草棚且免风雨疫疾难于登天，易子而食，不日将至。大公子你们却拿着原应赈济灾民，救人水火的官银居于广厦华庭，穿绫罗绸缎，带金珠玉翠，又如何对得起先皇皇后，对得起天下苍生？本官不才，只好请两位将内室的金银细软暂时用不着的拿来抵数还到国库，这宅子甚大，仆役过多，也请搬间简单清静些的住。”

    众人一听我竟真要抄李闵国的家，不禁人人骇异，不但御林军那边窃窃私语，连刘春溪和老田都惊讶地望着我，面不改色的也只有锦梓和罗蒙。

    李家二人气得浑身发抖，那帮清客们都帮腔喝骂起来。

    李二直着嗓子叫唤说：“呸，我家七代王公，不信你这千人骑万人入的兔相公有本事敢对我李家动手！”

    我冷笑一声，对李大说：“大公子，李家若不肯主动配合，我只好叫下头人动手了，他们手粗，失了体面莫怪！”回头使了个眼色给罗蒙，罗蒙简单的一声令下，黑甲的军队便往李家大宅里开，御林军拔刀上前拦阻喝骂，两厢里“乒乒乓乓”地动起手来。

    两边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不消几分钟，几百个御林军便被绑倒在地，也不曾有人命，只十几个人见了红。

    罗蒙的手下士兵便推开李府仆役往内室闯，李二急红了眼，怪叫一声：“我和你这不要脸的兔儿爷拼了！”就狠狠朝我扑过来，状若疯癫。

    我当先站着，见他面目狰狞，双眼发赤，气势汹汹地扑来，心中一惊，竟忘了躲避。

    我于身体对抗一项甚弱，何况现在身体又不好，李二虽然是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型，到底生得人高马大，又是出身将门，拳棒刀枪总是知道的，拼命之下，竟像要致我于死地。我后面众人来不及反应，齐声惊呼。

    我也吓了一身冷汗，但千钧一发之际，李二的身体竟生生刹住了。

    一柄短剑抵在他喉结上，轻重把握极之精准，剑尖抵住的地方渗出一滴血珠，李二吓得腿都软了，却不敢瘫下，双腿发抖，冷汗涔涔而下，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

    所有人都朝执剑者看去，只见锦梓云淡风清的站着，好整以暇，举重若轻，仿佛手中不是一柄瞬间判人生死的宝剑，而不过是拈着枚绣花针，风拂过他面庞，他面容清冷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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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继续讨债

    看到锦梓用剑抵住李二的咽喉，好些人都惊叫起来，我知道锦梓性子审慎能断，不会乱来，倒不放在心上，只笑笑说：“大公子，令弟太急躁了。”

    李大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似是也有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突然侧身冲着李二骂道：“你随便辱骂朝廷命官，我李家的家法教养都哪里去了？”便好像十分气愤要冲上去打他弟弟一耳光。

    其主要目的当然是借此一发飚来把锦梓的剑挡开，好使李二摆脱脖子上的剑尖。

    我看出他用心，心中暗笑。果然锦梓剑尖轻轻一点，说：“李大公子少安毋躁，小心误伤令弟。”

    李大急忙刹住，十分尴尬，朝我说：“快叫他放开舍弟，这成什么样子了？”

    我正要说话，突然后面喧闹起来，回头一看，原来又有几千御林军赶过来了，看到被绑倒的兄弟,都纷纷喝骂，上前便要动手，这巷内虽不狭窄，容了这许多人，也拥挤得很了，罗蒙又命邵青的黑甲军摆开阵势迎战，场面眼看控制不住。

    我连忙走到锦梓和李二紧侧，锦梓不待我说，便转了剑锋，将锋刃紧贴在李二脖子上，一手搭住他肩膀制住他，李二吓得小腿肚不住打颤，我也闻到一股恶臭，这脓包吓得失禁了。

    克制住掩鼻的冲动，我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我们站在台阶上头，位置较高，众人抬头见到这明显的挟持人质的画面，都条件反射地停止了手中动静。

    李大脸色很难看，说：“张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居然劫持舍弟，是何道理？”

    我“哈哈”一笑，说：“令弟欲对本官不利，本官不过为制止他犯下大错，说得上什么劫持？倒是大公子，你怂恿御林军持械私斗，袭击邵将军的西北军，不知是什么罪名？”

    李大指着被捆在地上的御林军说道：“分明是西北军先动的手！”

    “此言差矣，乃是御林军欲阻止本官公干，罗将军的兄弟看不过，阻止他们伤害本官而已。”我和他搅和。

    李大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反驳，突然后面骚乱又起，旗帜飘扬，又有一支军队匆匆赶来，将这一片都团团围住，看旗号是禁军。几匹马儿疾驰入巷，当先两人是薛驸马和古韵直。

    薛驸马和李大打过招呼，便对我说：“青莲兄弟，这是做什么？锦梓，快把李二哥放开吧？”

    我正色说：“薛大哥，万万不可，李二公子方才欲行刺本官，场上数千人都看到了，须得交解到刑部去。”

    李大连忙说：“舍弟手无寸铁，说得上什么行刺？张大人未免言重。”

    古韵直此时已下马，走上前来，脸色铁青说：“这都成什么体统了？张学士，同为顾命大臣，你怎敢擅自领兵来抄没李公府？”

    我笑笑说：“古大人此话差矣，李将军又没有犯什么事儿，青莲怎会来抄没其家？我不过是帮同刘大人来收回欠款，此事性命相关，危我社稷，青莲忧心若焚，言辞或有过激，得罪是不敢的。”

    古韵直指着黑甲军道：“这些是怎么回事？西北军当驻于郊外大营，何以私自入城？”

    罗蒙说：“古大人，这些人马是邵将军城中亲卫交接，入城是有兵部批文，顾命大臣加蓝印的，并非私自入城。末将进城早了，遇到张大人，张大人说待会儿此间事了去看我们交接，我们便先陪张大人走一遭。孰料御林军的兄弟竟朝我们动起手来，倒叫大人们误会了。”

    兵部的批文是邵青下的，蓝印是我加的，我们做事当然要防人抓小辫子。我微笑说：“御林军的兄弟只怕也是一场误会。”

    古韵直沉吟了一下，脸色转霁，道：“原来如此，如今恰逢大患，库银必须全数收回，李公身为顾命大臣，原是应当以身作则。这所欠银钱是当要即日交还，不该拖欠。只是张学士也未免急躁，引人误会。”

    呵呵，老古啊老古，我岂不知他方才心中定是盘算着能否趁此事把我和李闵国一锅端了，只是想来想去，还是要以王，郭二人处的急务为先。这次他们要用银子，却是我在这里当出头鸟，老古虽不明白我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还是觉得有利于他，不利用白不利用。

    老古既然已经决定这次站在我这边，我心中便定了。虽然是意料中的事，但其实我打从决定这么做时心中便是惶恐的，毕竟我可是来抄皇帝亲外公的家，这么一来，我和外戚可再无回旋余地了！后来邵青这样持重的人居然不阻止我，还愿意无条件支持，我便咬咬牙上了，其实，内里还是虚，我以前接过最大的case也不能同这个比的。

    清流态度鲜明，李大的脸色就有些白，古韵直又说：“李公呢？此事须得要李公亲自出面，怕世侄做不得主。”

    李大说：“家父去处理京郊地产田庄，不刻便回。”

    古韵直说：“既如此，我们便等等他。”

    他也不肯应李大之邀进府里，也不请我或是罗蒙放了李二和那些御林军，只往那里一站，倒成了和我一块儿来逼债的了。

    我看得心中暗笑，此时刘春溪和罗蒙才去正式见礼，古韵直目光往锦梓面上一扫，说：“原来姚贤侄也在此处，不知近日可好？”

    锦梓冷淡地说：“托福。”

    古韵直又说：“贤侄今年也十七岁了，该当出仕，报效国家。”

    锦梓更加冷地说：“在下如今不过是张大人府上下奴，苟全性命而已，谈得上什么出仕？”

    古韵直望着我说：“张学士应当不会阻止少年人报效家国之心。”

    我伸手挽住锦梓，但笑不语。古韵直自负理学家，看不惯我们这放逸模样，皱眉避开眼神，他后面的那帮人却窃窃私语，看着锦梓的目光或不屑或怜悯或痛心，锦梓始终脸上淡淡的，似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我早被熏得受不住，便叫人来捆李二，李大还没开口，薛驸马倒先求情：“青莲兄弟，李二哥只怕方才是急红了眼，你就不要计较了。”

    我玩味的看着薛咏覆，薛家的家规大概和瑞士差不多，永远中立，四面讨好，谁都不得罪。薛咏赋看似心思简单，其实做得极好，要是在现代，一定可以做国际红十字会的高层，可叹他妹妹薛咏瑶看似聪明，却自负正义，整天和清流的人搅和。

    不过，说不定薛家这一代的策略就是薛咏覆和我交好，薛咏瑶则亲近清流也难说。

    我笑道：“也罢，看在薛大哥面子上。”

    我亲手动手去把锦梓的剑尖拿开，锦梓收剑极快，我即将触及剑刃时，光华一闪，剑已归鞘。

    我对李二笑道：“李二公子，得罪了。”

    李二哼了一声，绷着腿走回他大哥那里，说了几句话，回内室更衣去了。

    又等了一会儿，古韵直叫罗蒙先带兵走，罗蒙说即刻就走，却不动，叫御林军走，御林军也阳奉阴违，那么维持平衡的禁军当然也不能走，一万多人堵在这里，人头攒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超女演唱会呢！

    古韵直连碰钉子，气闷之下，叫了刘春溪去看欠款名单去了。薛驸马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我话家常，但锦梓在旁边，他总是不大自在，别别扭扭的。

    一直等了大半个时辰李闵国才露面，李大跟他嚼了会儿耳根，李老头走在我面前，说：“同殿为官，为了这些身外的阿堵物，竟逼人致斯！”

    我一派平静，拱手说：“不敢，青莲不过职责在身，不得不然耳。”

    李老头“嘿嘿”冷笑了两声，叫来家人，托着一个盒子，里面放着几十张银票，李闵国说：“这是老夫变卖田产，七拼八凑所得，共是二十五万两，请张大人古大人查收。余款待我将几处宅子卖了，三日内缴清。”

    李老头言辞激愤，老古终究自小受的教育就是不能斤斤计较于黄白之物，不禁面上有些讪讪。我却暗自冷笑，本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弄得倒似是他成了窦娥似的，真是岂有此理。不过事情至此我也算是完胜，当然不便逼人到底，所以也没嘲讽他。我朝刘春溪抬了抬下巴，他便上前接过了银票。

    “打扰了。望李大人言而有信。”我朝李闵国微笑地拱拱手，老头哼了一声。

    于是我们便各自带人撤退。

    罗蒙有点不放心，想把人马留一半在我家护卫。我已经和外戚正式翻脸，他大概怕李老头一怒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派御林军冲过来杀了我再说。

    锦梓说不必，以李老头的性格，虽然翻脸，也不会轻易正面冲突，若想杀我，只会派刺客，不会派军队。

    不过最终罗蒙还是留了五百人，住满我家客房下房柴房，住不下的便在花园里扎营，弄得乱七八糟，我头疼不已。

    罗蒙告辞走了，此人今天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什么命令都面不改色，又谨慎聪明，对邵青的忠心已经到了当年冒顿鸣镝练军弑父的要求，假以时日，邵青若想要逼宫弑君，只怕此人连眉头都不会皱就动手吧？

    消停之后，也已近晚，我挽住锦梓袖子，对他笑道：“锦梓，我们许久不曾一起用晚膳了。”

    想不到锦梓居然甩开我的手，冷淡地说：“我答应锦枫陪他吃晚饭，大人自个儿用餐吧。”

    我目瞪口呆看着他，心中一阵气苦：这家伙居然，居然同我摆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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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郁闷的一天

    锦梓既然不给我面子，我也不便主动提出让他搬回来住夜里保护我，幸而邵青那五百精兵也不是吃干饭的，已经安排了严密的夜间巡逻。老田把几个好手也安插到我的水榭周围，我又将红凤招来睡在我隔壁贴身伺候，这才放心睡了。

    结果这一夜无事。

    其实也是当然的，刚发生白天的冲突就暗杀我的话，岂不是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李闵国还没有这么大魄力和实力来面对后果。估计在朝政中给我下绊子的可能性更大。

    第二□□上自然有一番风波，外戚派的人有几个跳出来弹劾我任意妄为，惑乱朝纲，瞒昧主上，欺侮大臣。不过他们本不是言官，何况只外戚几条小杂鱼能成什么气候？我又不是中饱私囊，是替朝廷催款，因而几乎完全触不到我分毫，我都不必自己辩驳。

    下了朝我赶紧进宫里去找王公公，李闵国搞定之后，王福桂现在是第二大户，首当其冲。

    太监贪财，这是千古不易的真理，就像猫若是作了绝育就会开始贪吃，变得又肥又懒。王福桂当然不缺钱，每年从张青莲那里就不知拿多少好处，他的钱必定和李闵国一样，弄地下钱庄放高利贷去了。

    王福桂是精明人，见了我专程来找他，还不知道我的来意？何况我昨日大闹李府的事已经轰动朝野，路人皆知。

    所以一见我，王福桂就摆出一副死了爹娘飞了老婆的样子，愁眉不展，请我到他房里，叫小太监上了茶退下。

    “王公公缺钱花么？”我觉得还是直接点好。

    “唉，”王福桂把脸皱成苦瓜，长叹一声，那其中凄苦悲凉，倒好像能写十首宫怨词，“宫中清苦啊！”

    我连忙缓缓点头，表示十分理解和同情，甚至也跟着他叹了口气，声音诚恳，出自肺腑。

    王福桂眼巴巴看着我说：“张大人能明白我们这些人的苦楚就好……”

    我又叹口气，说：“王公公啊，我是明白，只是难做啊，李大人心中不平，只怕马上就要责问我公公的欠银……”

    王福桂的柿子脸立刻扭曲得很是难看，愁眉苦脸说：“十三万两银子……叫咱家一时怎么拿得出？……张大人，这银两又不是张大人自个儿的，这次这般雷霆作为，张大人莫非另有计较？”

    他大概以为我想趁机打击李老头，又或者有更加隐秘的阴谋，当然，这么说更可能是想转移我要银子的注意力。

    我苦笑一下，说：“王公公，这瞒别人还瞒公公你么？实话说，我这回不过是个出头的枪，这事是一律议定了要严办了，李大人那桩不过是作张作势呢！”

    王福贵睁大了眼睛，神色开始焦虑起来，后来居然四下一觑无人，双膝一软，便朝我屈膝跪了下来。

    我连忙扶起他，说：“王公公，你这是作甚？”

    王福桂居然还挤出了两滴眼泪，哽咽说：“请大人救我，咱家出身贫苦，有点钱都贴补或是借给老家的穷亲戚了。一时如何拿得出这许多银子？”

    我暗自冷笑，借给穷亲戚？这话倒也不假，只不过至少要收五分利而已。

    我沉吟一番，道：“王公公，你同我说实话，你现在拿得出多少钱来？”

    “两三万……”看我脸色不对，连忙又说，“凑一凑四五万也未可知！”

    我假意烦恼了一番，才说：“这么着罢，公公拿出五万两，余下的我来替公公想法子……我认得一个大贾，同他挪借个七八万两银子还是有得商量的。只需写个欠条，不拘什么时候还，也不用利息，王公公以为如何？”

    王福桂一听甚喜，连忙笑道:“有劳张大人了，张大人帮了咱家这个大忙，以后有用得着的，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我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说了几句客气话，又着意慰勉一番，才去找小皇帝上课。

    不料小皇帝下午发起了烧来，已经卧床休息，我连忙进去看他，见他小脸苍白，额头上一层细细汗珠，闭着眼睛躺在被窝里小小的一团。

    他警觉得很，听见声音睁开眼睛，看到我说：“张爱卿。”声音低微细弱，像只小猫咪。

    我心生怜惜，抢到跟前，帮他拭汗，柔声道：“怎么突然就发起烧来？”突然想起一事，脸色一变，道：“陛下，您没再服那药吧？”

    小皇帝连忙吃力的摇头说：“朕没服。”

    难道是积聚在身体里的毒没清干净？那也不该发烧。我忧心忡忡地思考，突然失笑：小孩子感冒发烧原属寻常，我这么紧张兮兮，都快成老母鸡了。

    小皇帝说：“张爱卿昨天去收钱得罪外公了？”

    我心里一凛，口中却柔声说：“是啊，陛下怪臣了？”

    小皇帝摇摇头，说：“朕知道张爱卿都是为了朕。”

    好乖巧贴心啊，我心里忍不住发热呢。可不知十年之后这件事会不会成为我获罪的理由之一？他还会不会记得现在的话？不过，即便如此，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还是不会改变初衷。

    我默默地看着皇帝，低声说：“陛下，以后您就会为此怪臣鲁莽狂妄，疑臣擅权了。”

    小皇帝急了，转身拉住我的手，因为这个动作有点喘气地说：“张爱卿无论做了什么，朕也不会怪张爱卿！”

    我微微的笑了：“真的么？陛下，陛下虽然信任臣，但如果别的臣子人人都说臣不好呢？陛下听一次两次不信，百次千次还不信吗？这就叫做‘积毁销骨，众口铄金’。”

    小皇帝仔细地观察了我半天，突然小脸严肃起来，说：“张爱卿是害怕那些坏人么？……别怕，朕会保护你。”

    我又感动又好笑，说：“好啊，陛下要快些长大，不让坏人欺负臣。”

    小皇帝却郑重点头承诺。我同他笑闹了两句，他撒起娇来，一定要我抱他，我便隔着被子将他抱在怀里。

    小皇帝病中体力不好，没多久就睡得香甜，我把他放回床上，裹紧被子捂汗，又吩咐宫女太监小心伺候汤药，便出宫去了。

    近日因为心境缘故不想招摇过市，所以没骑“壁炉”，是乘的马车。马车停在禁城外头，老田则在内宫的东华门外等我。我想起今日白白损失八万多两银子，虽说是必要的政治投资，但是因为回报的前景不能折现，又不是百分之百的可预见，心中终究不乐。

    孰料闷闷地出了禁城，竟发现一桩更加郁闷的事：我的马车居然没在那里等我，空荡荡的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老田抹了把冷汗，“估摸着没料到爷这么早出宫，哪里撒欢去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冷笑道：“这奴才真是好胆！”

    我也不是苛待下人的人，车夫估算着时间出去玩也不是完全不可理解，但是这也太过分了，发生在这么敏感的禁宫门口，明天只怕人人都要嘲笑我不懂役下，张府没有规矩。

    人倒霉的时候，果然喝凉水都塞牙。

    “要不大人先在此等着，小的回去家里叫车来？”

    那得等多久？何况我一人在此也太危险。我摇摇头，叹口气说：“不必了，左右不远，走回去罢。”

    老田没有异议，我们便步行回家。

    回去是要经过东市的，我已经很久没逛街了，东市也算繁华如昔。不过就在我们走到街尾时，突然有一点小骚乱。

    一个卖烧饼的小贩的摊子突然被几个家丁和街头小混混打扮的人踢翻在地，拳打脚踢，砸东西，烧饼滚得满街都是，围了好些人看热闹，指指点点。

    被殴打的小贩衣着寒酸，满脸稚气，顶多也就十八九岁，惊恐万状，抱着头哀号：“……几位爷，饶了小的吧！这个月的利钱不是还没到日子吗？……呜，哎哟！”

    动手的人又狠狠踢了他几脚，嫌不解恨，啐了口吐沫在他脸上：“呸！不开眼的东西！利钱？现在问你要的是本钱！大人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有钱借给你？！”

    小贩扑上去拿身子护住残存的摊子，哀求说：“大爷，小的一时哪儿凑去？这是小人的生计，砸了更还不出钱来了！”

    “呸！”又有人啐他，“谁耐烦等你一个烧饼一个烧饼的还？我们明天就要！还不出来趁早把你娘你妹子卖一个到勾栏院去！不够就两个都卖！”说着自觉幽默，哈哈大笑起来。

    其余几人也跟着大笑，有一个凑趣说：“要还不够，我看这小子生得还算白净，干脆自个儿也卖留芳楼去！还不用卖烧饼养家！”

    又是一阵狂笑。

    最后一人阴恻恻说：“你也别怪我们心狠，要怪就怪张青莲那兔儿爷，他逼债逼得狠，我们大人只好来逼你们还钱啊！”

    小贩哭天抢地地骂我和李闵国，“狗官”之声不绝于耳，又哭诉自己如何为了替母亲抓药借了二两银子，如今每月还五钱已经还了大半年，欠的债不但没少倒变成了五两。周围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心里还是被撞得沉了一下。我低着头，想了想，说：“老田，你去出面，把他们打发走，问那小伙子欠多少钱，去替他还了。”

    老田微微有点惊异地看了我一眼，就领命去了。我躲得远远的，看老田去交涉，说了几句什么，突然出手一巴掌把其中一人打飞，又扔了锭银子在那人脸上，又说了几句，那些人便拾起银子跑了。然后那个小贩便朝老田连连磕头……

    老田兴冲冲回来复命，兴奋地说：“大人，摆平了。”

    我看他很高兴，也是，只要是人，作了好事，帮到别人，心中总不免是喜乐的。

    我有点意兴阑珊，在前头更加郁闷的低头走着，老田见我不喜，不敢再多说什么，想要安慰我又不敢造次，只好跟我踩蚂蚁。

    其实我很明白这事完全不是我的责任，我做得一点错都没有，而且我也不能做得更好一点，但还是忍不住有点心灰意冷。

    今天真是倒霉的一天，锦梓不理我，赔了八万银子，小皇帝生病，我的马车不见踪影要步行回家，莫名其妙被骂做“狗官”……

    我胡思乱想，只顾低着头走，也不看路，半晌一抬头，不由一呆：我居然走到“留芳楼”门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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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为偷欢付账

    想不到我随便走走也能走到“留芳楼”门口，莫非人家说的是真的，偷情果然是会上瘾的么？莫非我潜意识里对原庆云的肉体其实挺有兴趣？

    我不大相信。事实上，上次来过之后，提到“留芳楼”这三个字我都有点心虚，更别说现在就站在这里了。总觉得有好多眼睛盯着我，许多张无表情的面孔后头藏着不以为然，看来偷腥对我而言还是太刺激了点，我本质上果然是一个老实的……男人。

    我忍不住偷偷扫了老田一眼，老田的态度很轻松，哪里也没有不以为然，显然他认为我来这里再正常不过。

    我一转念，以张青莲的名声，来这里不是很合宜么？我干嘛要心虚成这样？

    我挺了挺胸膛，做出很从容不迫的模样。可惜老田这时凑过来咬耳朵：“大人，小的已经仔细看过了，姚公子没在后头跟着咱们。”

    我当场破功，差点吐血倒地。什么兴致也没有了，转身低斥说：“别胡说，走——，回家！”

    正举步欲走，突然听到兰倌黄莺儿般的嗓音，“大人，张大人，您可是来了！小云那夜之后真是日盼夜盼，可盼到爷过来了。——他嘴里不说，心中不知怎生心心念念……这几日憔悴了许多！”声调十分惊喜。

    结果不少进出大门的客人都朝我们看过来，我恨不得捂上他的嘴，或是自个儿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把我往里拽，我连忙申明：“我不过是路过。”

    兰倌笑语娇嗔：“大人，瞧您说的，路过难道就不来看看我们小云？”完全不管我的意愿，硬是拽进了大堂。

    我好容易站稳身子，原庆云已经下楼，他今天穿得倒不太花哨，是近乎黑色的墨绿色的团花长衫，但质料是极轻薄的丝绸，虽不透明，却很贴身，漂亮的宽肩细腰一览无余。

    我完全没看出他哪里憔悴，还是那要笑不笑的欠扁模样瞅定我。

    我突然详细地想起了上回黑暗中的香艳旧事，不禁脸上微红。

    他走上前，在我脸上摸了一把，笑道：“张大人，几日不见，越发唇红齿白了。”

    又……又来了！每次都让我产生角色错位的感觉！我原还有点为上回的事讷讷，现在也尽付东流。咬牙切齿的打掉了他的手，冷眼怒视着他。

    想不到原庆云不但不以为杵，反倒一把拉起我的手，说：“大人去我房里说话吧。”又揽住我的腰，附到我耳边故意低声说，“几日不曾来，大人的身子，庆云可想念得紧哪，大人今晚不走了吧？”这所谓的“低声耳语”，其实不低也不高，刚好够厅里每个人都听到。

    众嫖客小倌都用暧昧的眼光看着我俩，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凑趣笑声，我脸上颇有点挂不住，原庆云却二话不说把我往他屋子里拽。

    我挣扎了几下，但是他气力甚大，竟挣不脱，我又要顾全体面，不能太过着相，结果便被他拉着进了那条暗通通的走廊。后面还听到几个非富即贵的嫖客在笑着议论：

    “原来包下小云的恩客是张学士张大人，怪道连王孙公子都沾不上边呢！”

    “呵呵，倒真是一对才子佳人……”

    我……我突然很想知道：谁是才子，谁是佳人？

    但是我已经被推进房里了。

    这次天还不晚，原庆云房里很亮堂，越发显得华丽精致中带着异域风情，像他这个人一般处处透着神秘。

    我站定身子，便正色道：“我不是专程来找你的，一会儿还有急事，不能久留。”

    原庆云眯着眼看着我，半晌突然咧嘴一笑：“不过一次就腻了，我还第一次遇到这么厌弃我的人呢。”

    我开口正要说话，他的手突然掩住了我的嘴。这个英武与妖艳诡异统一的男人朝我类似温柔地微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必说了。”

    他不会是难过吧？我还真不相信。不过想起上回他尽心对我的回忆，我倒有点踌躇。结果原庆云打铃叫人送上酒菜吃食，对我笑道：“不留宿也不打紧，大人今天心情好似不佳，喝两杯再走吧？总比一个人闷着好。”

    这话正经触到我今天的心事了，虽说像我们这样的人，这点自我调节情绪的能力通常都不会没有，但是我在这里还真没什么发泄的方式：不能去和朋友泡酒吧，事实上连个朋友，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许多事情只能烂在心里，再这样下去，我也要去挖个坑说‘国王长着驴耳朵’了。

    我不过略一出神，酒食就送了上来，只不过一壶酒，几样果品凉盘，原庆云居然没对我搂搂抱抱，上下其手，反倒正正经经在桌子旁边的黄梨雕花圆墩上坐了下来，又指指对面说：“大人请坐啊。”

    我也坐了下来，端起酒杯，酒色澄清，气味芬芳，好像是杜康。原庆云先干了一杯，说：“大人不喝么？”

    我心中一动，这原庆云来历诡谲，这酒里不会有什么吧？再说我可是吃过□□的亏的，还是小心为上。

    我被他再三催促，才喝了一口，随即咳嗽起来，拿帕子掩住嘴，趁弯腰咳嗽时把一口酒全吐在帕子里。

    原庆云微微一笑，起身取了一支蜡烛点上，说：“还不到酉时，怎么天就这般黑了？”又重新坐下，喝了两杯酒，见我始终不动筷，也不举杯，笑说：“张大人可是要我喂你么？”

    我瞪了他一眼，说：“这酒不合我胃口。”

    原庆云笑着倾身掩了过来，我条件反射往后退，突觉身子酥软，不由大骇。

    原庆云咯咯一笑，伸出一只手指在我肩上轻轻一推，我便像烂泥一样倒在床上。我拼命挣动，谁知就像全身瘫痪一般，连一个指头都举不起来，不由又惊又怒又疑，张口欲喝问原庆云，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原庆云见我怒视他，哈哈大笑说：“张大人，你可是奇怪明明都吐在手帕里了，又没吃别的，怎么中的药？”

    他指了指点燃的蜡烛，说：“这‘三步芳华’是极烈的迷药，任你内功如何古怪也要变成瘫子哑巴。这药一烧起来效果最好，比吃下去还好……”

    我气得要吐血，这原庆云果然有问题，我的直觉还是灵的，可惜迷药却不在酒里，白白提防半天还是中了套。

    原庆云嘿嘿笑着爬上榻来，俯在我上方，低头望着我，姿势极是暧昧。我只道他要轻薄我，心中大急，可此际老田还在大厅里，只怕以为我正在乐不思蜀呢，谁又会来救我？

    谁料原庆云不曾碰我，手却在我双肩上方的榻上用力一按，我只觉身子骤然失重，便同原庆云一起翻身掉进一个黑洞洞的所在。

    我摔得身子生疼，眼泪都出来了，却叫不出声来，也没法揉，旁边的原庆云似是站起了身，点燃一盏油灯，我才看清此刻我们似乎身在一间无窗的狭小密室里，空气里带着沉滞腐败不流动的气息。

    原庆云走到我身边，踢了我两脚，说：“没摔死吧？”踢得虽不重，举止语气侮辱性却很强，我甚怒，却无计可施，不料他竟然弯下腰，伸手抓住我的头发，拖着我往门口走。

    我其实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经历过肉体上的暴力，连上小学被同学推一跤打个架什么的都不曾有过，这样粗暴的待遇还真是第一遭，头皮痛得像要被整个剥下来，身体被地面摩擦的部分都麻木了，好容易穿过门走了一段之后他停下来，把我像扔死狗一样往地上一掷，说：“把他装进去。”

    我的脸就对着两双男人的黑色靴子，一双手伸过来就住我后颈，我被提起来塞进一个很大的木头圆桶里，像是装米之类的东西的，过程中我看见了黑色靴子的主人，是两个黑衣蒙面人，我想辨别他们的衣着与那天行刺皇帝的是否一样，但没等我看清，一个盖子就紧紧盖上，我便陷在一片黑暗中。

    我在桶里觉得自己连桶被抬了起来，然后放下，然后身下的平面开始晃晃悠悠动起来，往前走，原来是马车或牛车之类的，七拐八拐走了好一阵子，桶里空气稀薄起来，我暗骂原庆云虑事不周，不知道留个透气的小洞，难道费这么大劲把我绑来就为了闷死我么？

    后来我就失去了知觉。

    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手腕剧痛，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原庆云笑吟吟的面孔，说：“原来你的内功被废了，早知道我就不用浪费药了。”

    我张开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能出声了，赶紧动动手脚，却发现自己被剥光了衣服，双手被铁链子系住吊在一面粗糙的石墙上，脚踮起来足尖勉强能碰到石头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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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包家子

    我观察了一下，这是一个颇大的石室，根据其阴暗潮湿的程度判断，应该在地下，地上堆了些奇奇怪怪的杂物。

    原庆云显然对我现在赤身被吊着的状况很满意，上下打量着我，笑道：“张大人，这样子还真适合你这样的……贱货。”

    这种含笑的恶毒语气中的怨恨……我虽然知道他骂的是张青莲不是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何况现在虽然是夏天了，这石室甚是湿冷，我早就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现在应该是设法摆脱困境才对，我定定神，不理会他的侮辱，维持冷静说：“你究竟是什么人？抓我来做什么？我在留芳楼里不见了必会掀起轩然大波，你们都难逃其咎。”

    原庆云放声大笑，说：“难道我还回去让他们抓不成？——张大人，你原是不认得我，在下姓包名纭，是包存鑫的三子，因为秉性不肖，所以早早就被老头子放逐到西域学武去了，你害死我家老头子和我全家时，我还在西域，害得大人未尽全功，真是对不住了！”收住笑声他又柔声加了一句：“大人放心，这里秘密得很，不会有人来打扰你我。”

    我心中一凉，我本以为原庆云是什么番邦间谍什么的，那样的话，我还可以见机行事，使个什么法子，编些话儿忽悠他。人只要有所图，有所欲，就有弱点。他要是贪钱，可以骗他哪里有个什么什么宝藏；他要是爱权，就哄他说不杀我便给你里应外合，除掉某某，登上什么宝座之类的；倘若他喜欢某美人，就说我有法子帮你弄到手。都只是具体操作难易的问题，对症下药，总会有办法。但他处心积虑，要报血海深仇，似乎除了报仇，什么也不希罕，什么也不在乎，那可就难办得紧了。

    我拼命在脑子里搜索应急的法子，突然想到他那两个黑衣蒙面的同伙，灵光一闪，我正色问他：“那天行刺皇上的刺客，是不是你指使的？”

    原庆云愣了一下，笑道：“我一个浪荡江湖的人，还想做皇帝不成？——不是我。”

    我盯着他眼睛：“休要骗我。”

    原庆云扬首笑道：“你反正是不能活着出去了，我骗一个将死之人作甚？我不过是为了报仇和那人合作，他助我些力，我帮他些忙，他要做皇帝自会自己派人行刺，要我指使作什么？”

    唉，原庆云连权力也不想要，真的没什么指望了，不过第一次听到我怀疑的幕后势力，我心中不免一紧，急忙凝声追问道：“那人是谁？”

    原庆云“呵呵”冷笑，上前捏住我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我被他扯得披散的头发就垂下来遮住我一边的视线，他的手指纤长漂亮，却像铁钳一样，捏得我下巴极痛。

    “什么时候堂堂张大人要改行做忠臣了？”他的语气轻佻不屑，“你还挺护着那个昏君的杂种？莫非……那是你的种？”又凑在我耳边，咬着我的耳垂，甜甜腻腻说：“张大人想知道那人是谁么？——偏不告诉你。”

    这……这个变态！

    我冷眼看着他说：“你要现在杀我吗？”

    原庆云看着我，像听见什么天大笑话一般纵声大笑：“哈哈，张大人，你可真会开玩笑，我下了多大功夫才活捉到你，哪有让你死得这般容易的道理！为了接近你，我可连相公都做了……”他贴上来搂住我的身体慢慢摸索，一边用他那种故意拖长的调子软绵绵地说：“本打算让你迷上我，到时候再叫你痛不欲生，不料你这人铁石心肠得很……我都把身子给你了，你居然第二次见面还这般冷淡，一副等不及要走的模样儿……叫人家心都凉了，看来也没甚指望，只好临时起意，把你弄了来……”

    我被他摸得寒毛倒竖，被他装腔作势的调子刺激得肝火上升，冷笑着说：“我看你做相公做得不是挺享受么？别把这也记到我头上来。”

    原庆云，不，包纭侧过脸笑吟吟看我，突然一巴掌扇上来，我的脸被巨大的外力打得偏向一侧，火辣辣地疼，脑中嗡嗡作响，口里一下充盈着血腥气味。

    我保持头偏在一侧的方向，没作声。

    包纭仍是笑吟吟的，却极粗暴的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扯过来，手指漫不经心的纠缠玩弄我的头发。

    “来，”他柔声说，“我带你参观一下这屋子，这可是我花了许多心思为你准备的……打从那天夜里去你府里拜访，被姚锦梓那吃里扒外的兔崽子刺了一剑，我就决心决不能让你死得太容易，便费心搜罗了这许多东西……”

    他放开我的头发，走到一个桌前，先拿起一套针，说：“咱们回头先从简单的试起，比如这套针，是用来从指甲缝里插到肉与指甲之间，大都给女人用的……”又拿起一个铁丝的仿佛箅子的东西，笑嘻嘻说：“张大人见过这个么？把它罩在肉上按紧，肉从铁丝网口挤出来，拿快刀一片片片下，据说恰好可以片三千六百刀……”他走到一个角落里，指着一个木马般的东西说，“这个张大人一定见过，处置□□游街的木驴……”他故意伸手摸着木驴鞍上拳头粗细的巨大突起，说，“这么大给男人用恐怕吃不消，不过给张大人用也算名至实归。”

    这屋里的东西总有七八十种，他一一详细解说，越说越眉飞色舞，我每多听一个便觉面上苍白一分，要是此回还能活着回去，我便要书上“酒乃穿肠□□，色是刮骨钢刀”十二个大字挂到正厅以儆后人，果然□□不会有好下场啊！

    包纭一口气说完，也不需要喝水，接着又说：“……还有些东西要现准备，比如辣椒水，今日来得仓促，委屈大人了……等大人把这些一一试过，我又想不出什么别的好玩花样，我就今天切一只手，明儿割半个鼻子，慢慢来，总要杀个三五个月，才舍得送大人归西……”

    他这么一说，我反倒有点镇定下来，如果他“舍不得”杀我，我便还可以拖几个月，锦梓他们一定会找到我的，只要我能熬过这些酷刑……

    可是，我真的能熬过去吗？说不定一天没过完我就会哭着求原庆云，不，包纭杀了我了。我的自知之明告诉我，我的痛觉神经一向比□□敏感。

    包纭走回我面前，用手摸着下颌，若有所思地说：“先从哪个开始呢？……看你这身细皮嫩肉，先来些不要把你的身子弄得太难看的吧？……别害得我都没胃口了……”他转身摸到那包针，道：“要不就这个吧……”

    我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尖针，想象它们从我的指缝里□□去，只觉我的血液已经拒绝提供到颈部以上，浑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连忙低头垂下眼帘，免得他看出我恐惧的眼神。

    包纭看着那针出神，然后摇摇头说：“未免太过女气，不好，不好。”他想了想，好像做出了决定，说：“也罢，我这人素来心慈，张大人一下受不了太烈的，咱们还是从最容易的开始，慢慢往上加……”

    说着，他从腰间抽出一根乌黑细长的鞭子。

    鞭笞么？我微微松了口气，比起针来是好多了。

    原庆云玩弄着手中的细鞭，手势十分熟练，嘴角噙着隐约的妖媚笑容，神情从容，不过眼中慢慢升起一种兴奋的火焰。“别担心。”他越发柔声说，“这‘乌蚕鞭’我已练了近十年了，决不会弄破你的皮肤。”

    我听着他这越听越像sm的腔调，心底恶寒，只是闭上眼睛。

    第一鞭终于落在我身上，那种感觉，就好像我身体的别的部分都不在了，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那细细，狭长的一条，那一处的皮肉尖叫着要求我注意到它们的存在，而继之的火辣辣的灼烧感使这种强烈的存在感无限延长。

    我拼命咬住嘴唇不尖叫求饶，身体还没有从第一鞭的剧痛中调节过来，第二、第三鞭也下来了。

    好痛……

    我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上开始交错着嫣红的道道鞭痕，衬着白皙细腻的皮肤，显得诡艳□□。果然没有皮开肉绽，这和执鞭者的功力有关，我似乎曾在书上看到过，经验丰富的行刑者，可以使人看起来皮开肉绽，鲜血横流，其实一点都不重；也可以像我这样皮都不破，但皮下的肉都被打烂了，糜烂在其中，以后治起来也加倍困难。关键在于最后鞭子着肉时收的尾劲。

    我颤抖着死死忍住，牙越咬越紧，血腥味在口腔里慢慢晕染开来，因为怕刺激到原庆云的□□，我一开始就下定决心死也不哭不叫不扭动闪避，只僵在原处默默硬挺着挨他的鞭子。

    但是原庆云突然朝我敏感的部位打了一鞭，我实在忍不住微微扭过身子躲闪，这一旦开头，就像溃了一点的堤，瞬间就守不住了，我抛开矜持，尽力地扭动着腰躲避，只求能避开一点点鞭梢，避开最痛的部位。

    他的鞭子却精准恶毒，每次挥下必然是我的大腿根部之类的身体敏感带。我还是不肯惨叫哭泣，但是扭动闪避之余，眼泪已经无声地沾湿了面孔，汗也出来了，渐渐弄湿我的身子……

    空荡荡的刑讯石室里回响的就是鞭子打击皮肉的声音，间或有我压抑不住溢出来的一声短促的呜咽哀鸣……

    原庆云，不，包纭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终于，按照节奏该等到的一鞭没有来，却等来了他抓住我的腰的手……我睁开眼睛，因为疼痛大口的不断喘气……

    能够中断一下这不断叠加的痛苦，我甚至愿意接受别种痛苦。

    “贱货。”他喘息着说，眼睛里的火焰更加炽热，恶狠狠的把我的下半身往怀里一带，我的小腹撞到他的下身，明显有一个坚硬的突起抵住我。

    “别。”我忍不住还是低喃了一声。

    和□□比起来的话，还是继续鞭打好了。

    他的呼吸还是不稳，胸膛起伏。“别？”他喘息着笑起来，“上回你在我身上时可没这么说，投桃报李，张大人也该服侍我乐一回了吧？”

    我这人有个坏毛病，平素处事还能做到圆滑，其实打小内里就极犟，一旦被逼得起了性子，从来都是一门心思要“玉碎”的，虽然越大越不容易发现，但偶尔也会被逼出来。比如说现在，我想也不想，开口冷笑说：“以你的变态，和令尊这样的正人君子国之栋梁只怕半点也处不来吧？难怪要把你踢得远远的！呵，反正也没什么感情，说什么报仇！不过就是你本来就好这些变态的东西，现在可好，有父仇家恨作幌子，可以名正言顺玩这个了……呸，你不过就是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弱小人！”

    包蕴虽然听不懂什么叫变态，但还是毫无疑问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果然大怒起来。“啪啪”两声，我左右脸各着了一巴掌，比一开始的手劲还大，我已经感觉到细细热热的液流从我嘴角淌下来。

    “□□！”他恨恨地骂着，“死到临头还卖弄唇舌！”

    “想激怒我杀了你？”他冷笑说，“你放心，我要杀也等把你奸够了奸烂了。”他把我的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用手掰开我的臀部。我拚了命地挣扎，把系住我双手的铁链拽得“嘎吱”作响。

    他一只手圈住我的腰，把我固定在他身上，一手摸索着解自己的裤子。我心里绝望已极。

    我已经感到某种东西无间隔地抵着我的臀，我拼命收缩着臀部的肌肉，把腰往前挺，想远离威胁，见效却极微。

    事态已经危急到千钧一发的地步了，这时我突然听见一声轻而清晰，微微颤抖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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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兰倌

    “你们在干什么？”微颤的声线。

    这声音我是认得的，男人的声音说得上甜美的，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一个。

    兰倌站在石室的门口，双手扶着门框，微微依着，脸色白得有点不自然。

    他素来温柔妩媚，这姿势更显得娇弱如女子，好的旦角很多这样，女人扮多了，已经不知道怎么做一个男人了。兰倌曾经是红遍大江南北的名旦，时至今日，虽然他已经改行做一个老鸨，大家还是习惯叫他兰老板。

    “干什么？”原庆云发出冷酷的嘲笑，一边把我放开，“你会不知道这是干什么？”

    被扭转的链条因为骤然松开的反作用力在空中旋转，连带我的身体也随之转了半圈，有点晕眩，仿佛间看见兰倌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楼里那边怎样了？”原庆云若无其事的整理他的下裳。

    “我依你说的放了火，这会儿烧得差不多了……纭，你这么做不行的，咱们在留芳楼下了这么大功夫，主上要生气的……”

    “闭嘴！”原庆云冷斥了一声，“那是你的主子，不是我的！我只要能报仇就好，他要不舒坦就找人来杀我好了！”

    “纭……”兰倌无力地唤。

    “你没被人盯上吧？手脚有没有做干净点？”

    兰倌摇头，“我趁乱作一团时出来，途中换过三次马车。”

    原庆云哼了一声说，“须千万小心，这姓张的手下好些都不是吃素的，姚锦梓那小子我从小知道，闷声不响，其实精得跟狐狸一样。”

    “放心，纭。”兰倌轻声安慰他，“这里隐蔽得很，谁也找不到。”

    原庆云又哼了一声，说：“你出去吧。”

    兰倌看看他又看看我，犹豫不决，欲走又止步，终于咬着唇儿开口低声哀求：“纭，你一刀杀了他吧？”

    原庆云没有就答话，他徐徐侧身，要笑不笑地望着兰倌。“嗯？”他说。

    “杀人不过头点地。纭，我知道你和他不共戴天，杀了他也就完了，何必给他这么些零碎苦头吃？”

    “兰儿，”原庆云那种危险的拖长调子的轻柔声音又出来了，很像情人的耳语，却每每说些致命的言辞。“你是吃醋么？”

    兰倌苍白的脸泛起一抹轻红，“纭。”

    又正色说，“今天的事太大，总得写封信通知主上，再说来日方长，纭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原庆云侧头想了想，笑了起来，“说的也是，好菜不能一下子吃腻了，倒了胃口。”

    我被原庆云从铁链上解下来，拖到一个木头笼子旁边。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力气自己站住了，只好让他拖，鞭伤被压迫到，钻心的疼，我咬牙忍住。

    笼子不大，开口更小，原庆云先把我的下半身塞进去，留着上半身还在笼子外头，我自知挣扎无用，乖乖任他摆布，反正能逃过这次不被他□□已经很让我欣慰了。

    他突然低头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虽然不大重，还是挺痛，又来得突然，我吃惊之余小声惊叫了一声，抬头看见他美丽的脸近在咫尺，眼睛中又开始燃烧那种炽热的火焰，薄薄的嘴唇带着□□的味道，不禁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他。

    原庆云轻笑了一声，捏住我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细细端详，手没有方才重，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我脖子上细腻的肌肤。“张大人，”他在我耳边低低说，“今夜要委屈你孤枕寒褰了，明天我一定好好陪你。”

    我身上一阵恶寒，几乎哆嗦了一下，勉强别过眼不去看他。原庆云大笑起来，手里毫不温柔的把我整个塞进去，把笼子的门锁好。

    原庆云和兰倌相携走出去，灯也被熄了，我一个人被留在黑暗里。

    所有的鞭伤好像有生命的什么生物，附在我身上啃噬我，持续的痛苦和灼烧感，随着每一次脉搏心跳血液跳动一突一突的疼痛。我的肚子也渐渐饿起来，其实今天什么都没吃，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下朝就去了宫里。嘴唇干渴得好像裂开了，身上不着寸缕，寒冷地气的侵袭使我的身体渐渐麻木。

    可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所有这些痛苦不适都变得微不足道，我的意识开始集中在一个方面：这笼子很小，我在里面既不能把腿伸直也不能坐下，只能保持半蹲半坐。这样的姿势维持半个时辰以上简直就是酷刑中的酷刑，每一秒都好像一个世纪一样难熬，我要用尽所有的精力才能使自己的心态平静，漠视痛苦。

    原庆云真的太狠了。

    我恨不得把自己的腿剁掉，我恨不得立刻就死去，我希望当初飞机失事时就死透了多好，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受这等罪？我开始恨我的母亲把我生到这世上……

    空洞的黑暗里开始回响我轻轻啜泣的声音。

    锦梓这时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发了疯一般在找我？我开始后悔自己自我保护过度的姿态，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这样生死不能自主的时候，当初还纠缠那些细枝末节做什么？害得两个人心里不痛快。还不如“得一朝快活，一朝便宜”呢。

    这样的煎熬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得我已经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这时我听到细细的脚步声。

    来人在我的笼子前头停下，小小的火折子细微的光芒映着兰倌娟秀的脸。他打开笼子的门，把我拖抱出来，此刻我才意识到兰倌是个男人，可以不费力的把我抱起来。

    出来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从没有感激一个人像现在对兰倌这样。

    我的腿已经不能自己伸直，又酸又麻又痛，好像不是自己的，兰倌轻轻一拉，我就痛得“哎唷”一声叫了出来。他还是没松手，轻轻拉直了搁到他膝盖上，慢慢揉捏，直到我的血液又恢复循环。

    “兰倌，你来杀我么？”我轻轻问他。

    他摇摇头，“我原也想过，杀了你是对你最好的，不过毕竟下不了手。”

    “那就放了我吧？”我哀求他。

    兰倌摇摇头：“我不能叫纭这么久的心血都白费了。”

    他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股药味，他用指尖挑起药膏给我抹，又温柔又细致。

    “……其实，纭不是坏人，他心很软，你……别太恨他。要不是我知道得清清楚楚，我都怀疑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张大人，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害了他全家呢……”

    “我这样的人？”我失声笑出来，“兰倌，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你是好人。”兰倌肯定地说，“我见过的男人多了，好人坏人我分辨得出来。……纭……他也不坏的。”

    …….

    如果我的善良程度只是和原庆云一样，我可以肯定自己决不是好人。还有，兰倌绝对分辨不出好人坏人。

    “兰倌，你是喜欢他么？”我问。

    兰倌在暗淡的光线下的白皙面孔红了一红，眼睛里有明亮的光芒一闪而逝。

    “我们这些下贱人，”兰倌垂下头说，“生来不过是伺候人的。脸要生得好些，就愈加命苦。我十五岁出师，一边唱戏一边就要不时去给这些爷们取乐，也没什么人把我们当人看……我是一早就认得纭，那时他还只算是个孩子，那么漂亮尊贵的人，却和旁人不同……他从来待我都是极好的……我这样身份，不配说什么喜不喜欢。不过只要纭高兴，叫我死都行。”

    我看着他不言语。叫我说什么呢？难道说爱是不分尊卑的？那也得当事人自己认可才行，只怕原庆云就不这么认为。

    再说，我现在这等处境，哪里还能去替我的仇人当心理医生和恋爱顾问？

    兰倌细心地把我所有的伤处都上好药，有的位置比较尴尬，害得我很是不好意思。

    “你这身子可真美……”兰倌轻喟说，“生得漂亮的男孩子我见得多了，不曾见过美成这样的，也难怪他……迷恋你……”

    迷恋我？我骤然抬头看着他。

    兰倌温柔地捋了捋我散乱的发丝，把我抱在怀中，低声说：“你别同他犟了，他这人吃软不吃硬的……你迁就他些，曲意承欢，他再恨你也下不了辣手……你如今既然武功被废了，想逃出这里便难如登天，为了少吃苦头，只好这样了……”

    我瞠目看着兰倌，他居然跟我这样提议？

    “纭心里也很苦，——这些日子我都看在眼里呢——，所以加倍对你狠毒……”

    他抱起我要放回笼子里，我现在看到这笼子就像兔子看到天敌，心都沉了下去，实在说得上害怕已极，顾不得体面，伸手抱紧兰倌的脖子，哭着说：“别放我进去，求你了。”

    兰倌无奈的叹了口气，柔声说：“纭知道要生气的，我倒无所谓，只是他会得更加折磨你……”

    “他现在不会来的，没天亮他不会来……让我再在外头待会儿吧……”我把头埋在兰倌怀里，那种第一次见面时闻到的仿佛母亲的温暖肉体的馨香又笼罩了我，而且他怀中很温暖。

    “可是快天亮了呀。”兰倌很无奈地说，手却没再把我往笼子里塞，反而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安慰我。

    “我不要……”我竟然忍不住像小时候在母亲怀中一样撒娇哭闹，把兰倌的脖子抱得更紧，把泪水都擦在他颈子上。

    呵，我有多久没对人撒过娇了？刑求果然使我脆弱了。

    兰倌是那种很母性的男人，他忍不住也抱紧我，柔声说：“乖，别怕。”然后抱了我很久。

    以后我回想起这滑稽的一幕大概会惭愧不已，但是我暗暗决定，如果能逃出生天，今天欠兰倌舍药取暖的情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

    “你们又是在干什么？”冷冷的声音响起，我身上一凉，兰倌已经一下把我推开，跳了起来。

    原庆云举着灯，灯光下脸色越发铁青。兰倌有点手足无措的解释：“不是的，纭，不像你想的那样。”

    原庆云没理会他，恶狠狠的盯着我，语气轻蔑：“张大人，你还真是□□，一夜没男人都受不了？不过我也真是佩服你，连兰儿都被你勾搭上了！”

    我冷笑一声说：“你这么龌龊的人自然看旁人也一样龌龊。”

    兰倌还想分辨，被原庆云大吼了一声“滚”，脸色瞬间变得死白，眼睛里泪珠子滚来滚去没掉出来，掩面跑了出去。

    原庆云抓起我的头发把我扯过来，二话不说又是两个狠狠的耳光，我的唇角又流血了。不过这种程度我已经不在乎了，只暗自希望他不要打掉我的牙齿，古代可是没有牙医的。

    “贱货。”这家伙骂人的词汇其实也挺贫乏。

    我不理会他。

    “这次怎么罚你好呢？”他好像自言自语。

    我想起这些古怪的刑具，不禁脸色一白。

    “想起来了。”原庆云突然微笑起来，他把兰倌丢下的金疮药捡起来，又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我还是先阉了你好了，反正这东西你以后也用不上了。”

    我骇异莫名的望着面前微笑的恶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疯了！这家伙一定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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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英雄救美

    去势大概是所有男人噩梦中的噩梦。

    我虽然不是男人，没有那么严重的心理障碍，却也不禁浑身发抖。

    唯一比变成一个男人更糟的，就是变成一个太监。

    原庆云把我往地上一推，伸手向我的下身，我吓得一把抓住他袖子，低声叫：“不，不要！”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原庆云停了下来，看着我流泪，微笑起来：“不要？”他的声音柔滑动人。

    我泪眼模糊地点头。

    他轻轻抬起我下巴，用一个指头。

    “求我。”更加柔腻的声音。

    我暗自质疑他的创造力。怎么这话听起来这么耳熟？

    不是我不肯求他，若是求他有用的话，就是求个百八十遍又有何妨？但这种话往往不是最终目的，只是开头，我一旦开了口，他底下不定要我做什么更加奇怪的事情。

    所以我咬住嘴唇。

    “怎么？”危险的拖长音再次出现，“你不肯？”

    我犹豫不决。

    “也好，其实就算你求我，我还是想阉了你。”原庆云故意温温柔柔地说，眼睛朝下面一扫，“我早就看这东西不顺眼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上次可是他主动的，又不是我想要！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把药盒打开备着，伸手抓紧我的腰，一手持着寒光迫人的匕首，柔声说：“别乱动，否则血喷得太急金疮药糊不住。”

    匕首贴在我下腹冰凉冰凉，我意志瞬间崩溃了。与此同时，我的急智开始发挥作用。

    “不要。”我扑到他怀里，抓住他胸前的衣裳，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求你！求你别这么对我！你们家，你们家不是我害的！”

    “什么？”原庆云在我扑到他怀里的一刻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缓缓把我推开，“你以为这种鬼话骗得了谁？”

    我垂下眼帘，说：“是邵青。我不过是出个头而已。所有事情都是邵青安排的，他要我出面，我也不便拒绝。”

    邵青别怪我，我现在可顾不得你。不过就算原庆云去找你报仇，以你的能力相信也没什么大碍啊。

    “邵青？”原庆云瞳孔收缩，眼神变得凌厉如刀。“若你是骗我……”

    “我不会编这种没谱的瞎话，”我急忙说，“你也是聪明人，想想就明白了！我不过是以色事人，陛下垂怜，才能得些富贵，也没甚野心，与令尊有什么仇怨了？邵青呢？令尊逝世得益最大的人是谁？令尊若在什么时候才轮得到邵青当兵部尚书，做第一武将？”

    我这些话说服力是很强的，因为十之八九就是事实，当然，张青莲没我说的无辜就是了，他和清流互相不爽，大概也是盼包存鑫完蛋的。但是真正的受益人绝对是邵青。

    我估计这个计划本身也应该是邵青提出来的，他不是那种野心很大很大的人，但是认定自己应该做到的，就会不择手段去做。而且，以邵青的性格，锦梓毕竟是他师弟，就算他实际上一点也不喜欢锦梓，也不会完全听任张青莲胡来，只怕就是因为这之前包家的事张青莲帮了他，所以不得不投桃报李帮张青莲对付姚家。

    原庆云在那里沉思，果然是越想越对，他抬起头来，“邵青，哼，邵青……”眼神阴冷，杀气毕露。

    “不过，我还是不会放你的，你也算是仇人之一。”他看我的眼光虽然凶恶，好像没之前这么叫人毛骨悚然，突然脸一沉，冷声说：“若是被我发现你是骗我的，你就会觉得死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

    我点点头，夷然不惧，说：“你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他又托起我下巴，诡秘地盯着我眼睛，轻声说：“张大人对邵青挺仗义啊，之前被我打成那样都不说。”

    我眨眨眼睛，睫毛上粘着一颗泪珠，看不清原庆云的脸。他突然低头在我下巴上咬了一口。我又痛又恼，“哎唷”一声叫了出来。原庆云哈哈大笑，笑声里似乎有说不出的愉快。

    这个变态！又不是狗，这么喜欢咬人！

    “包纭。”冷冷的声音，似乎压抑了很多怒气。

    锦梓！我瞬间欣喜若狂，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扭头一看，锦梓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脸，他手里拎着一个人，拿剑架住此人的脖子。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被他抓住的人质是兰倌，在他的剑下微微发着抖，我倒有些不忍。

    原庆云已经从我身边站了起来，面对着锦梓，轻笑一声：“许久不见了，姚——贤弟。”他故意拖长那称呼，有说不出的讽刺。他的语气笑容姿态都很轻松，但我明显觉得他其实很紧张，暗地里已经绷得像要断掉的弦。

    “这么快就找来这里，还真是厉害。”

    锦梓不屑的微微冷笑：“也不见得如何难找，你总是喜欢自作聪明，把别人当傻子。”他瞥了我一眼，大概见我赤着身子，浑身伤痕，眼中的怒火着了起来，但是脸还是冷冰冰的。

    原庆云吃吃地笑：“我何曾敢把你当傻子了？姚贤弟若是傻子，天下就没有聪明人了！趋利避害，谁有你精乖？连杀父之仇都可以置若罔闻，替仇人当走狗。如此后继有人，姚叔叔在九泉之下，岂不老怀大慰？”他把我从地上提起来，抓到怀里，故意不堪地抚弄我的身体，挑眉看着锦梓，悠悠说：“只不知姚贤弟甘行如此无耻之事，看重的是此人的荣华富贵呢，抑或是这羊脂白玉的身子？”

    锦梓果然成功地被他刺激得眼中怒火更炽，却依旧维持冷淡的态度，手中青锋微微一动，在兰倌的脖子上划了一道血口，冷冷说：“废话少说，放人吧。”

    原庆云仰天大笑，说：“姚贤弟素来自负当世英雄，怎么玩起这么下三滥的把戏？莫非你没自信能凭武功击败我么？”

    锦梓露出一个冷淡的笑容，说：“你我武功高下，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上回的教训不曾受够？我不过是知道你为人，所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把他放了，我自然也会放人，你若想打，多少回合我也奉陪。”

    原庆云又是一阵大笑，“姚贤弟素来伶俐的人，怎么痴了？”他扯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拉高，说：“我手头的是堂堂龙图阁大学士，当今的重臣；你手上不过是无足轻重的戏子男娼。这种赔本交易谁会去做？”

    这话一出来，我看见兰倌颤抖着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意料之中，可是哀戚绝望，我心中都痛了一下，暗骂原庆云狠心。

    谁料锦梓冷冷一笑，脸上有淡淡的讽刺和厌倦：“包纭，不必费心如此。别人不知，我岂不知你？你若还是嘴硬，就试试看我会不会动手杀他。哼，就算我手头没了人，你想在我面前杀张青莲只怕也没这么容易！”

    原庆云沉下脸来，看来他很了解锦梓，知道锦梓不是威胁来玩玩的。我倒很好奇，看原庆云开始为难的样子，他果然还是在乎兰倌生死的，莫非真如兰倌所说，此人面恶心软？

    锦梓更加无谓地说：“你放了他，带上此人走，我不会拦你们。你也是聪明人，此刻动起手来，可没什么便宜好占的。”

    锦梓不想和原庆云动手？他还是想维护此人吗？以前第一次见面他们就互相认出来了，他一直没同我说。上回原庆云夜袭，被他伤了，他也绝口不提是谁。到底是有世交情分在，又同病相怜，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这回不能放过他呀！我要问出那个想谋篡的“主上”是谁！我心中大急，几乎想喊出来，可现在我人还在原庆云手上，当然不能随便乱说话，只好干着急。

    原庆云的脸色瞬息万变，最后终于平定下来，启唇笑道：“好，一言为定。这次我就先收手。”

    他把我往前面一掷，我扑倒在地上，地板冰凉，撞得我很痛，半天爬不起来。

    我头顶上方有破空之声，锦梓把兰倌凌空掷给了原庆云。

    原庆云轻笑一声，说：“张大人，后会有期。”就抱着兰倌错身从门口走了出去。

    我大急，叫道：“别放他跑了，我有话问他！”

    可是锦梓居然理也不理会我，任凭原庆云二人跑得没了踪影。

    锦梓走到我面前，停住。

    一袭带着体温的外袍轻轻落下来，把我笼罩住。

    温暖，呜，好温暖。

    锦梓有力的双手温柔地把我拉起来。

    他清俊的面容在灯下似真似幻。

    锦梓，锦梓来救我了！

    一切都过去了！

    “锦梓……”我欢喜，激动，温柔地呜咽。

    “闭嘴！”锦梓看着我身上的伤痕冷冷说，眼中怒气未消，“我回去再同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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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57

    /> 我忍不住走了出去，寻声而去，果然见到周紫竹，倚着后园的假山石低吹着，映着如水月华，不穿袍的周紫竹倒颇有点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味道。

    他见我来，停了箫，抬头道：“扰了张兄了。”

    我笑起来：“周兄好雅兴，青莲佩服。”

    周紫竹微微一笑：“张兄可擅音律，能为我奏一曲否？”

    我摇摇头，“惭愧，音律一道一窍不通，叫周兄见笑。还是周兄吹奏，青莲倾听好了。周兄不嫌我就好。”

    周紫竹又笑笑，也不坚拒：“如此献丑了。”

    他换了一曲，更沉静清澈些，在此月当真是脉脉如流水，我听得沉醉，他忽然不吹了，望着我身后。

    我回头一看，原来锦梓不知何时来找我了。周紫竹说：“姚世兄见笑了。”

    锦梓冷冷说：“素闻周大人妙解宫商，果然名不虚传。”说着拉起我的手，说：“回房罢。”

    我进屋子前回头看到周紫竹怔怔看着我们，表情很是奇特，唉，这家伙是正人君子，虽然古代上层社会中娈童龙阳之事从来都没少过，到底要他坦然接受恐怕还是难为他的。

    ···········

    叫大家久等了，年底工作量大增，我最近两个月会忙得不可开交。

    我尽量抓紧所有时间写，但恐怕还是未必能做到每天更新，请大家谅解。

    第一卷 豪华旅行团

    回到房中，锦梓似乎不大高兴,转身拿了桌上的小剪子去剪灯。我一边拽着外袍往下脱，一边说：“怎么了？锦枫不听话？”

    他闷哼了一声，没说什么，上来帮我宽衣，我展开手臂，方便他拉下我的袖子，一边抱怨说：“今天痕啊，锦梓不累吗？骑了一天马！嗯，要不要我给你按摩？”

    “按摩？”锦梓看我一眼，“你学过药理针灸？”

    我摇摇头：“胡乱按两下罢了。”我要学过还会让他籍教我认穴道之名大吃豆腐吗？

    他又看我一眼，明显产生了一点兴趣，说：“好。”

    我让锦梓脱下上身衣服，趴在上，轻轻按上他腰沟正中央脊柱处，唉，最喜欢锦梓的腰了，纤长柔韧而有力，有修长坚实的肌肉，配着纹理细腻的浅古铜肌肤，真让人流口水。

    我的手微微用力，揉按他腰间，他趴着不动。我问：“舒服吗？”

    他轻轻“嗯”了一声，低说：“再用力些。”

    他的声音和平时不同，有点像呻吟，从嗓子眼里发出来，含糊不清，我顿时觉得心里像被一根羽毛在挠，脸也慢慢红了。

    我收摄心神，专心按摩，然后才正说：“锦梓。”

    “嗯？”

    “你要不要，嗯，那个？”

    他一听我的话，立刻也不要我按摩了，坐起上半身，睁大眼讶然望着我。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从没主动求欢过，也难怪他惊讶。

    “要。”实用主义者就是实用主义者，他没在此时费心思考为什么，立即简洁地说着，伸手就一把拉住我，一边吻我一边把我压在上，手在我身上摸索，当真格外热情如火。

    我好不容易从他嘴的攻势下逃开一点，抵着他胸膛气喘吁吁说：“等，等等！”

    他暂时停住进攻的手，看着我。

    “为什么我们两个总是我在下面？”我问他。

    “你自己要求的。”

    我自己要求的？

    我忍住想扁他的冲动，耐下子，给他解释说：“我只说那回，并没说以后都要这样。好罢，虽然现在习惯了也不大痛了，可是总是我在下面，你难道不会腻？”

    “不腻。”锦梓回答得干脆无比。

    我打不过他。

    默默对自己念了十遍这句话之后，我好不容易继续按耐住子，好声好气跟他说：“可是我会腻。”

    锦梓看看我，眼颇肃然，突然不屑地一扭头，“你又不会！在上面也做不好。”

    ……

    什么态度！

    我差点没气歪了鼻子。

    “不会才要学啊！”我眯起眼睛，格外柔声说，熟悉我的人就会知道这是我的危险信号。

    锦梓有点警觉地看着我。

    “谁在上面原本不重要，”我循循善，“可是锦梓只肯这样对我，然肯回报，我不免就要怀疑锦梓对我的心。”

    他怀疑地看着我，我睁大眼睛力使目光清澈，以显示我说的都是光明正大的肺腑之眩

    他继续看着我不说话，显然有点犹豫，我连忙趁热打铁，扑到他怀里说：“我从来都随便你怎样，锦梓却连一次尝试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声音哀婉委屈。

    锦梓抱住我，我拿头发在他的上身蹭，最后他终于低声说：“好吧。”

    结果，这一，我很害怕隔壁会听见我们房中传出的如下声响：

    ……

    “不用你帮我脱！我自己会脱！”

    ……

    “……先抹药膏！在那个白缎包袱里！……算了，我自己来！”

    ……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来吧……你乖乖躺着就是……”

    “不要，我要在上面。”

    “你不会别逞强了……慢点，不是这样……你照着我平时做……好了，慢慢进去……嗯……”

    ……

    ……

    “你倒是动啊！”

    “我知道了！”上次和原庆云我可没做得这么费事过。

    ……

    若干分钟之后。

    ……

    “……你好了？……轮到我了，乖乖躺着……”

    “不要！……锦梓……我痕……嗯，今天不要了……”

    “不行。”

    “锦梓……不，唔……”

    ……

    结果我还是亏了，我只得到了一次尝试的机会，锦梓却因此加倍向我索欢……

    第二天早上我都不敢看周紫竹，他就住在隔壁，约摸昨也听到我跟锦梓的声音了，锦梓却神清气爽，一派无谓自若的模样。

    红凤去收拾包袱，小珠接过店小二送来的粥，给大家盛，锦枫居然主动帮着她拿碗，我很怀疑的看了他一眼。

    粥放到周紫竹面前时，那个光头的老兄依照惯例拿了支银针给周紫竹试毒，不理会我们。昨天看他这么做过，当时我就觉得感觉怪怪的，不过我们这边没有心轻浮之辈，也没人说什么，锦枫的假想敌是我，也不会去说他。

    周紫竹见我看他，笑一笑说：“家父听说那回咱们遇险的事，特地叫他来照顾我，是家里的老人了，向来格外仔细。”

    我点头“哦”了一声，“还不知如何称呼……”

    “阿三。”周紫竹还没开口，光头抢先说，“张大人叫我阿三即可。”黑黝黝的脸上木木的。

    我微一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锦枫把一碗粥放到我面前，我当然不会傻得就吃，拿筷子漫不经心搅动了几下，果然，几丝黑黑的细线慢慢从雪白晶莹的米粒透出来，再一拨，是只生大小的长腿蜘蛛，倒霉地被粥烫死在碗底。

    我不动声，把碗推回蜘蛛凶手面前，淡淡说：“我不要特别加料的。”

    小杀手把下巴一扬，摆出一副“不是我干的”样子，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锦梓坐在我和周紫竹兄之间，原是炕见碗中乾坤，但看见我和他弟的互动，还有什没明白的？当下脸一沉，说：“锦枫！”起身示意他跟上。

    锦枫灰溜溜地被他哥叫出去谈话，临走狠狠瞪我。

    周紫竹看着那兄弟俩走出去，神有点迷惘，说：“张兄，交浅言深，张兄莫怪。张兄与姚世兄相交匪浅啊！”

    我嫣然一笑，“是啊。”

    “原先听说不大投合？”

    “啊……嗯，不错。”我又笑笑说，“我前些年心绪不佳，行事不免任得紧，不过如今都过去了。”

    周紫竹意味深长地投我一瞥，似乎有点了然，又似有点不可理解。

    “姚世兄我不大熟，不过听说从小就少有人从他手里讨得好去。张兄就不怕……”

    “嗯，不怕。”我温贺说。

    周紫竹听出我的意思，笑了笑：“是我小人之心了，张兄莫怪。”

    我们换话题，但是不约而同，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即将碰到的这件案子。”

    不一会儿锦梓神如常地走进来，锦枫满面沮丧兼愤愤地跟进来，我们继续启程。

    锦梓找他弟谈话的直接结果就是激起了锦枫的逆反心理，这家伙没放过任何机会损我，搞恶作剧，比如说第二天早上我起发现鞋里多了条白乎乎的蚰蜒，我想了想，把蚰蜒放进了锦梓鞋里。

    结果我第一次观山了锦枫被锦梓打屁股，先是犟头犟脑，终于哇哇大哭的好戏。

    不过锦枫因此和我的友好度更加降调害。

    第三天傍晚投店时，发现这次的城里最大的客栈已经被包了，我们正要离开，一个穿宝蓝长缎衣，三十许，头面齐整的微髭男子走出门口对我们长揖说：“大人，两位大人，家主命我在此恭候两位大人，小人别无所长，惯会服侍大人们的衣食住行，家主已命我沿途打点好了。”

    “现酒菜具备，请二位大人入席。”这男子十分彬彬有礼。

    我和周紫竹对望一眼，迅速交换了默契，我对那男子笑嘻嘻说：“令主人是谁？如此叨扰他岂非不好意思？只不过我们兄弟几个出来游历，做做生意，俱是白丁，兄台叫我们大人，莫不是认错人了？”

    那男子被我说得一愣，我又对周紫竹笑道：“大哥，主人既拳拳盛意，咱们也不好辜负，不如腆颜叨扰一顿？”

    周紫竹陪我演戏，不耐烦说：“无功不受禄，二弟，莫贪小便宜，快些走吧。”拉了我就走。

    我们把那宝蓝长衫男落到了后头，那家伙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结果我们就跑了，但至此我们的行踪算是暴露了。

    我承认，这是我的责任，实在太张扬了，这么哨的豪华旅行团，没人注意才怪。汗，我到这个时空没旅游过，兴奋过头了！

    别的人还好，周紫竹家那个光头阿三，比锦梓还要疑神疑鬼，什么都仔细检查，还嫌不够，恨不能把他极子装进保险箱集装箱，与世隔绝，再快递到灾区。

    第四天我们遇到黄河比较大的支流，终于要租船而下了，锦梓和那个阿三狂查那个船家，直到证实人家祖宗十二代全在这里做船工的才租下一条，比政审还费事。

    我们连人带马一并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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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原同志也该露脸了。

    大家别刷分喽，害我也乱没面子的。去研究下那个帖子吧。

    又快四点了，唉，困得不行了。

    第一卷 江湖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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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闺房些许琐事

    等到心情平复下来，我只有躺在床上冒冷汗的份了，痛啊，痛死我了！

    锦梓见我痛苦成那个样子，紧张起来，赶紧找出上回用过的金创药，我瞥了一眼，是一个和阗玉的小瓶子，装了些淡淡的胭脂色的药膏，抹到伤处凉丝丝的很舒服。

    锦梓先替我略作清洁，然后一边极尽温柔的替我涂抹，一边说：“这是我师父在世时配的，没名字，不过比内贡的那些跌打药膏好得多了。”

    我“嗯”了一声，心里忍不住开始想不知道这方子锦梓有没有，原料珍不珍稀，是否有可能压缩成本大规模制来贩卖云云，思绪一直飘到要用什么营销渠道。直到锦梓连连叫我才回过神来，说：“你说什么？”

    锦梓甚是无奈，说：“我让你分开腿来让我看看那里有没有伤到。”

    我脸一热，说：“没有，你……你刚才很小心……”

    锦梓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头咳嗽了一声。

    我也低着头，看到床单上斑斑血迹，不过都不是我的，是锦梓方才流的。

    我朝他伸出手，柔声说：“你疼吗？我替你抹药。”

    锦梓吓了一跳，一把扣住我伸手接药瓶的手，浅浅的橄榄色的俊脸上微微浮上一层可疑的轻红，说话都有点结巴了起来：“你，你休想！”

    定了定神，他勉强摆出冷淡不屑的样子说：“我们学武之人，这点小伤算什么？不用抹药了。”

    看他这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笑，自己反倒不怎么害羞了，还想逗逗他：“锦梓——”我看看自己身上，拖长声音故作妩媚说，“你的血什么的都沾在我身上了，等一会儿药干了我想洗澡，锦梓帮我洗行吗？”

    锦梓脸上可疑的红色又加深了些，他侧过头不看我，装作无动于衷说：“你现在不便洗澡，不过，你若是自己受了伤没法子弄，我可以替你擦身。”

    我忍住笑也忍住痛，腻声说：“锦梓服侍我，我也想投桃报李，要不就不好意思要锦梓替我擦身了。”

    “你——”锦梓看着我眼睛，我也含笑看着他，他又恼又拿我没办法，无奈地叹气。

    “快点，”我用哄小孩的语气说话，又有意把手放到他大腿上，“再小的伤也要及时处理，要不会很麻烦。”

    锦梓低头看见自己身体的反应，脸真真正正彻底红了。他往床上一扑，说：“好吧，你爱怎么怎么好了。”接着却又一把抓住我摸到他背臀的手，低声警告说：“不许乱摸，也不许乱动。”

    我撑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好，好，放心，锦梓，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他因为赌气和害臊干脆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

    我第一次细细端详锦梓的背面裸体，真是美丽啊，那腰和臀的曲线，浅褐色的细腻的肌肤，略窄的肩膀，修长坚实的肌肉……我倒不敢再放肆调笑乱摸他了，专心地分开他的臀部给他抹药，手有点发抖。

    我的手指碰到他时，锦梓微不可闻地□□了一声，听到我耳中却如遭雷击，一时有点口干舌燥，抹药的动作愈加不利索。

    锦梓没睁眼，却背过手来一把捉住我还在抹药的手，声音发粗，气息不稳：“行了，别再磨蹭，我怕我要忍不住了。”

    我顿时脸红得像要烧起来，锦梓闭着眼睛说这样话的模样真是……性感。薄薄的嘴唇干脆地歙合，旁边粘着一丝散落的黑发。

    好美丽。

    我乖乖地住了手。

    锦梓翻身坐起来，退到离我一臂之外，微微喘息，说：“先离我远点，你这次伤好之前，我还不打算再碰你。”

    我听话地保持距离，心跳得厉害，我只好别过头不看他。

    房间里热起来。

    结果红凤推门而入。

    手里托着食盘，上面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我第一反应立刻拉起散落的锦梓的外袍遮住他下半身，却撞上锦梓拉起被子来裹我的身子的手，两人不觉都一怔。

    我尴尬的看向红凤，颇觉对不起她，到底她是张青莲的侍妾，又爱着张，这个样子要伤她心的。

    可是红凤却好像视若无睹，她睁大眼睛看着我，面色瞬间苍白，把托盘往桌上一搁，飞窜到我身边，捧起我的手，用尖锐的颤音说：“谁？谁又把你伤成这样……”

    然后便有几滴水滴在我手背上。

    我听她的语气愤恨已极，悲痛欲绝，双肩不住颤抖，不禁大是惊讶。红凤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我这回受的伤虽然不轻，却不应该足以让红凤这样一惊一乍。

    我看着她哭，觉得无措，求助的看着锦梓，锦梓投给我一个“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的眼光，扭开头去。我只好有点笨手笨脚地拍拍红凤的背：“好了，我没事了，其实没你想的严重……我挺好的……”

    红凤素性大哭起来。

    一贯忍辱负重的女子一旦哭起来加倍难对付，若是那惯使小性子的，我还可晾着她，不理她，冷笑，漫不经心的哄，如此等等。对于红凤难得的哭泣，却不可置之不理。

    结果我哄了半天，哄得口干舌燥，几乎想昏过去了事，还是不顶事。最后还是锦梓说：“你先出去吧，他受了伤，禁不得这些，让他好好休养。”

    结果红凤应声起来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走了出去，我想到她下去也是自己一个人去哭，不禁埋怨地横了锦梓一眼。

    锦梓不予理会，起身去端那碗状元粥，我说：“张青莲以前常受伤吗？”

    锦梓冷冷说：“偶尔被皇帝弄伤吧，那也是免不了的。”

    我“哦”了一声，锦梓把一勺粥喂到我口边，我一口吞下，只觉馥郁香甜，果然饿了之后吃什么都加倍好吃，连忙作出还要的姿态。锦梓的眼光渐渐柔和含笑起来，尽心地一勺勺喂我。

    我也就把红凤忘到了脑后，心里慢慢被幸福溢满。

    刚刚确定你爱他他也爱你的时候是恋爱中最幸福的时候，所有的猜疑试探都已经过去，所有的疲惫倦怠都还没到来，在做什么的时候都会突然想到，然后就觉得居然有这样的奇迹发生，我居然会这样喜欢上一个人，这个人居然也喜欢我！连眉头唇角都掩不住笑。

    我现在就管不住自己，忍不住就要微微咧起嘴，结果锦梓终于不能忍了，对我喝道：“堂堂男子汉，总这么傻笑也不怕人笑话？”

    我的笑容收了回去，突然想起在锦梓眼中我毫无疑问是个男人，锦梓是喜欢男人的。于是突然就觉得自己是一个扮成男人，去迷惑男同性恋者的不道德的家伙，莫名心虚了起来。

    若是锦梓知道我其实是这样不男不女的怪物，会不会觉得恶心？

    我的心情低落起来。

    不过，算了，我就瞒着他好了，瞒到瞒不住的时候再说。爱情是不能考验的，因为经不起，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就不要去考验他。

    我贪恋这样的温柔，就算是欺骗也要多得一些。

    锦梓见我不再张口，就放下调羹，低声说：“怎么？还痛得厉害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更觉得又浑身痛，又疲倦不堪，便点点头。

    锦梓说：“再吃一点。”

    我摇摇头。

    锦梓没强我，自己把剩下的吃完，我才想到他找我一晚上想来也没顾上吃东西，不禁有些惭愧。

    我还是习惯性的自我中心。

    窗外天已白了，锦梓让我趴着睡下，替我轻轻盖上被子，说：“好好睡一觉吧。”

    我“嗯”了一声，又拉住他的手平静的撒娇说：“锦梓陪我睡吗？”

    锦梓为难了一下，答应了，也钻到被窝里。虽然他怕碰到我的伤既不能搂住我也不能太靠近我，被窝里还是暖了起来。

    我从小就格外贪恋人的体温，父母都是老留学生，是那个时代罕见的西化的人，他们在世时始终是分房睡的，我两岁就有自己的房间，必须要在黑暗中一个人入睡，黑暗是我在童年战胜的第一种恐惧。

    大了我已经养成独立的习惯，自然更不可能去黏人了。

    有锦梓的体温，就觉得幸福。

    锦梓和我都很久不说话，他突然张口，却欲言又止，我的直觉立刻知道他要问什么，我掩住了他的嘴，“别问。”我轻声而坚决地说，“别问我以前的事。”

    锦梓闭紧了嘴。

    我在背光的些微光明里微张着嘴急促地呼吸，眼睛望着他的眼睛。

    锦梓突然伸出双手，小心地把我拥在怀里。

    “都过去了，”他贴着我的头发说话，声音温柔，无限心痛疼惜，“我以后会保护你。”

    我被他过于激动的言行弄得有点懵，突然反应过来他是以为我有不堪回首的往事，甚至恐怖血腥的死亡经历，所以不肯提。

    算了，就让他这样以为吧。我有点想笑，又觉得安下心来。

    最后要睡着的时候锦梓说：“我只问一件事。”

    我睁开眼。

    “你原来叫什么？我总不能叫你张青莲吧？”

    我笑了：“翘楚，我叫季翘楚。”

    我的名字很中性化呢。

    “翘楚？”锦梓也有点要睡，“你的字吗？”

    “不是，是名。”

    “你有字吗？”

    我想了想说：“我字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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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武林高手

    一觉睡到黄昏，被夕阳照到脸上醒来，是许多年不曾有过的奢侈了。如果不是背上的鞭伤碰到床单压着疼得要命，此刻的生活就幸福到完美了。

    我想继续翻身趴过来睡。

    但是小腹上搁着什么东西，我扭动了一下，听到锦梓的声音说：“别乱动。”

    我睁开眼，是他把手放在我的小腹上，热乎乎的。

    这家伙这么急色？

    我瞟了他一眼，说：“你趁我睡着乱摸我？”

    锦梓脸一红，没好气说：“你想到哪去了？我在替你疗伤！”哦，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运功疗伤么？我顿时大为好奇。

    这样也好，古代的药物总还是差点，又没有抗生素，若是发炎溃烂化脓，留下伤疤就不好了。说到这里我倒应该感谢原庆云，幸亏他居心歹毒，用这法子打我，若是打得我皮开肉绽，要养掉伤疤只怕殊为不易。虽然星矢那个小强说“伤痕是男子汉的勋章”，我倒还是宁愿皮光肉滑。

    我舒舒服服等待着锦梓的内力疗伤兼全身按摩，不料他只是把手按在我小腹不动，慢慢有一股热气透进我据说是丹田气海的地方。

    我感觉甚是怪异，忍不住说：“锦梓……”

    “别说话。”锦梓沉声说。“别动。”

    他态度很严肃，我乖乖闭上嘴。

    渐渐的，我感觉到他透进来的一丝绵长的劲力好像在拉扯着我小腹里面的什么东西，就像小时候吃的棉花糖，一丝一丝的卷着，咬住一丝拉扯开吃。

    我小腹内郁积的不明物体在他带动下慢慢的转动起来，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好像一个渐渐扩散的漩涡，我渐渐不能自主，这团旋转的东西透出一股阴寒，往我的四肢扩散，且越来越厉害，明明是入了夏，我却冻得发抖，牙齿打战，浑身哆嗦。

    “锦梓……”我实在熬不住了，颤声开口求援。

    “嘘，”他说，“再忍忍。”我发觉他头上出了许多汗，脸色也有点白。

    “冷……”我哆嗦着伸手想握住他的手，好汲取一点温暖。

    锦梓伸手反握住我，一股温暖的气流从他手中透进我体内，我顿时感觉好多了。

    就这样在阴寒中靠着锦梓的些许温暖支撑着，这凌厉的寒气在锦梓度进我体内的那道劲气的引领下，慢慢爬遍我身体的每个角落，我想这就是武侠中所谓的真气运行一周天。

    寒气本身越来越厉害，锦梓通过我的手度进来的温热却越来越弱，我撑不住颤抖微吟时，他会咬牙突然增加，但是支持不了多久就不行了。

    等到这寒气又被锦梓的引导真气驱赶着吸纳回丹田时，我终于慢慢缓过来，寒气转得越来越慢，到最后完全平息，连寒意也没有了。

    我感觉神清气爽，不，专业些说是神完气足，连鞭伤都不那么痛了，真是又惊又喜，说：“锦梓……”突然身上一沉，锦梓整个人倒在我身上。

    我大惊失色，抱住他，只见他脸色苍白灰败，双目紧闭，浑身都是汗，整个人虚脱了。

    “锦梓，锦梓！”我又惊又痛，但这种武功上的事情我是帮不上忙的，只好叫：“来人啊！”

    红凤和老田似乎是守在外头的，听到我的叫声立刻破门而入，只当我有什么事，看见倒在我怀中的锦梓，都十分惊讶，红凤十分镇定，说：“大人先把姚公子平放在床上。”

    我依言放他平躺下，举动间扯动鞭伤甚是痛楚，却也顾不得了，红凤上前搭住锦梓的脉门，闭目凝神，半晌吁了口气，说：“不碍事，大人。姚公子是内力消耗过剧。”

    我略松了口气，虽然想来也是如此，到底关心则乱。

    红凤回头对老田说：“田前辈，请助晚辈一臂之力。”

    老田对红凤执礼甚恭，说：“是，凤姑娘。”

    两人于是一人抓住锦梓一只手，闭上眼睛，大概是把内力度给他，不一会儿就见老田汗下如雨，红凤头上白气蒸腾，我帮不上忙，只好干等着，却瞥见红凤双目还有些微肿，只怕是回去又哭了很久。我对红凤这个女子始终有些好感，何况是我占了她心上人的身体，总觉有些愧对她，不免替她难过。

    红凤会武我是知道的，现在看来，她的武功只怕尤在老田之上，她曾经说自己是什么神尼的弟子，照这样说，她应该是个才艺双绝，仗剑行侠四海，在武林中地位声望俱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女侠才对，怎会屈尊给张青莲作通房丫头？

    就算她自己家世不显，不能做正室，侧室已经十分委屈她了，居然做通房丫头？张青莲怎么想的？

    但至少红凤应该是爱惨了张青莲，我倒要小心别叫她看出破绽，尤其是不能让她知道是锦梓害了张青莲的。虽然她决打不过锦梓，但是一个人想杀另一个人，未必要武功比他强。何况总有人时时刻刻惦记着要杀你的滋味是很难受的。

    我在胡思乱想时，锦梓醒了过来，见我一脸焦急，微微一笑，说：“别急，我没事。”声音十分低弱。

    红凤和老田都松了口气，双双放开手，神情都是萎顿不堪，红凤挽着袖子擦汗，说：“没事了，我叫厨下一会儿送参汤过来，府里有成形的老参。”

    我说：“叫他们多炖点，你们俩也喝点补补元气。”

    两人都一怔，红凤眼光流转，复杂地在我身上一掠而过，老田却十分感动，粗嗓门有点嘶哑，说：“大人真是体恤，昨天留芳楼突然着起火来，冲进去却怎也找不到大人，真急死小人了，大人若有甚意外，真是百死难赎。”

    我伸手拍了拍老田肩膀，说：“有劳你们了，不必担心。还有件事……”我吩咐他去联络老朱，让他从留芳楼的钱粮来往查一查，这留芳楼的幕后主人就算不是那个“主上”，也差不多是条大鱼了，只可惜现在烧了不好查。不过，我突然想起林贵全露面时曾说他认得此间主人，又提过要把原庆云买来送我，只怕他也脱不了干系，改日我倒要想个法子旁敲侧击一下。

    我又让红凤取纸笔来，写了封短笺给邵青，告知他原庆云的事，让红凤绑到鸽子腿上放了。

    忙完这些他们出去，我虽然外伤颇沉重，居然也不觉如何十分吃力，回头看锦梓，他正在自行调息。我不敢惊动他，慢慢等他自己睁开眼睛。

    “锦梓醒了？”我甚是欣喜。

    锦梓的脸色已好了很多。

    “你觉得如何？”他正色问我。

    我就是再傻现在也知道他方才是用内力替我打通奇筋八脉，任督二脉之类的玩意儿，不过武侠里不都是快成仙的世外高人才干得了这力气活吗？看来我家锦梓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我一边想不觉就说了出来，锦梓哑然失笑，说：“我哪有这等修为？我自己二脉也没有完全打通，这世上有高人能替人打通任督二脉？翘楚从哪里听说？这等高人倒要会会。果然人上有人，山外有山。”

    我自然不能说是以前上学时没事看的武侠上说的，只好支吾过去，幸好锦梓没深究，只告诉我说：“我方才是运功替你打通阻塞的筋脉，如今你的内力又可使用了，只是这‘玉蛛功’一来阴毒反噬，二来行功之法已毁，我也不甚了然，我师父留下的秘籍里有一套心法，走的虽是阴柔一路，却还算道家正宗，我这几日琢摩来琢摩去，略作改动，想必和你的玉蛛功不致冲突，现在就把口诀传你。”

    锦梓传我内功心法，我有许多专有名词，穴道名称都不知晓，什么紫府，什么膻中，都要他一一解释，结果一直到玉兔跃上柳梢头，才将将学完。

    锦梓说：“本不待让你恢复内功，但如今时事越发险恶，多一点自保之力总是有用的。我平生太自负，总觉保护你不过小事耳，如今才悟得人力有时而穷。何况你那走火入魔的内力郁在体内总是危险，如今一气解决掉也好。”

    我初次尝到扮演武林高手的滋味，十分兴奋，缠住锦梓教我点穴和轻功，锦梓被我缠得头晕，哄我说待我身子好了，想学什么他都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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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病中朝政

    繁华喧嚣一时的留芳楼，绿玉红香，风流旖旎，且说得上往来尽贵胄，座上无白丁，在京城一时极盛无两，如今竟付之一炬，怎不让人顿生沧海桑田的感叹？

    可笑的是堂堂龙图阁大学士，顾命大臣张青莲也在走水现场，眠花宿柳也就罢了，竟吓得病倒，卧床不起十来天，顿时为京城百姓添了茶余饭后津津有味的笑料，结果我已经复杂的奸臣形象又添了丑角和胆小鬼的光环，连我把曹雪芹同志的“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作为我的病榻文交出去，也没能挽回什么形象。

    说是卧病，其实病榻前川流不息，如今非常时期，哪能安心养病？连跟锦梓偷空说两句话，亲个嘴都难。

    锦梓守在我床前，奉汤奉药，对于旁人把他完全看作我的男宠男妾面不改色。

    刘春溪是日日一大清早来报到，午饭晚饭统统在我这里吃，害得我几乎怀疑我的卧室改作户部衙门了。值得欣慰的是收债一事还算顺利，我大闹李家之后，人人自危，加上王公公以悭吝著称，居然一文不少还了钱，别人也找不到什么挤兑的话，两三日内，就还了将近三百万两，但是再往下，就还不大出来了。

    只因圭王朝官吏俸禄虽不算薄，却也不算太厚。比如说我，我是从一品，月俸七百石，一年折下来是大约四五千银子，这在朝中已是数一数二的高薪，我另有爵位，食一千八百户，每年又可有一万两三千两银子入账，再加上我自己置的，先帝赏的田庄，每年亦有两万多两银子入息，如果没有额外收入，养这么大宅子，这么多下人，再加人情开支，就算不算养的武林高手，门生清客，不过将将够开支而已。

    但是朝里有几个一品从一品？有几个公爵侯爵？大部分的京官是三品四品，薪水就要缩水很多了。比如说，刘春溪是户部侍郎，正四品，月俸一百五十石，一年下来，不过一千两银子左右，没有爵位，没有田庄，所有开支就在这一千两银子里。说实话，普通京城百姓，没有妾，一夫一妻两个孩子一两个老人，这样的中等人家，一年开支大约四五十两纹银；东北城的房子，不在最好的地段，一处三进的四合院，大约七八百两。这样看一千两银子算是不少了，可是这一年里头，多少大臣生辰？多少大臣的老妈老爹大寿？多少大臣的干女儿，小姨子出嫁？多少大臣的第n个（n大于等于5，通常）儿子满月？要想每份人情都不失礼，这一千两银子实在拮据得很。

    若是肥缺或是外放，自然不会存在这问题，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这世上永远是清水衙门多过肥缺，想外放的官多，粥却少。所以向国库举债的官员中，有相当部分就是宦囊不足，却要过官宦的相对奢侈生活的。对这部分人，自然是榨不出钱来。于是有人开始说“莫非想逼我们索贿贪污？”，有人放狠话“便是宰了我卖肉熬油也还不起”，这种情形自然不能再逼，逼出人命于我是大大不利。

    我和雍王爷当初的处境不同，我是不必尽全功就是了，这几百万银子已经够支付目前的困境，所以我嘱咐刘春溪不必再追讨，剩余的从月俸扣除，每月扣一半俸禄，还完为止。国库不再对任何官员借贷。

    “等到国库充裕些，我会提议增加俸禄。”高薪养廉嘛。“不过这人情，攀比之风不止，便是俸禄加上十倍也不济事。”

    刘春溪微微一笑：“张大人要清肃风气吗？”

    我失笑，且顾不得这些呢，这一堆堆的事。便是日后要提倡清廉，也是清流该管的事。

    给王和靖的军饷已经全部发了出去，救济的钱米也即日发出。可恨的是如今拿着钱竟没处买米去，奸商们开始囤积居奇，米价飞涨，京城官仓已罄，虽可从江南调用，到底岁熟的时候还没到，官家存粮有限。

    “可曾下平价令了？”我问刘春溪。平价令很像古代的政府宏观调控，在非常时期，规定粮食最高价格。

    “下了。但是这些大粮商们开始隐匿不卖，如此下去，不出半个月京中也要闹粮荒了。”

    “哼。”我冷笑说，“大鱼不过那么几条，你去找出来，请他们喝个茶，放出话过些日子待我起了床就要清查，有敢囤积米面千石以上者，就要处黔刑，万石以上者籍没家产，流。隔山震牛，先敲敲他们的骨头，瞧是赚钱要紧还是性命要紧！”

    刘春溪已经知道我不惜雷霆手段的目前风格，也不惊讶，答应了便去办理。

    换药的时间又到了，我和锦梓惯常地又要受一回甜蜜煎熬，今日锦梓沉默，我笑问他：“锦梓可是觉得我如今得罪人太多，甚是可虑？”

    锦梓想了想，说：“确是可虑，兼且不值。不过你若想做什么就做吧，便是得罪光了人，惹了杀身之祸，只要你不记挂富贵权势，咱们两个天涯亡命，也非甚大事。”

    这话听得我真正是心花怒放，拉住锦梓的手，说：“锦梓真是太好了！”

    这家伙看不惯我坦率的表达好恶的好习惯，又不自在起来，抽回手冷眼斜睨我半天，说：“真不知你以前是怎生样人，看你有时行事也算从容老辣，怎么一转眼就傻成这样？”

    我看着锦梓研究的目光就觉得心虚，闷闷不乐起来，趴着不作声，锦梓见我不肯说话，大概也有些不乐，不过照旧十分温柔的替我上药，只绝口不再试探我。

    高玉枢当然一天数回的献殷勤，补品药材流水般的送来，好似我要开中药铺，就差没割块股肉当药引来恶心我了。他现在焦头烂额得很，虽然朝廷目前因为国债和水患的事顾不上他，但一天破不了案就一天不能消停，少不得政敌会以此来攻击他。幸亏我提供给他留芳楼的情报，总算有条线索可查。不过看这老小子如丧考妣的样子，估摸着肯定是吃了留芳楼的干股来着。

    我顺便让他带话给林贵全，叫他进京一趟来见我。

    我病中的一件大事是年选结果出来了，高玉枢如愿以偿，不升不降，刘春溪也没升官，不过得以暂时摄领户部，也算达到了目的。我自己当然也没什么升职前景。

    比较意外的是邵青的一个远方姻亲，同周紫竹竞争御史之职败北，周紫竹新遭贬谪，居然又升迁，清流的决心不容小觑。而中立的吏部尚书老狐狸只怕也有了偏向。

    他们趁我和邵青都告病的机会把年选过了，看来清流外戚是在这点上达成共识了。结果虽无太过，我和邵青还是吃了点闷亏，幸而中层以下和外放的官中我们两派占得比较多，也算平衡。

    外戚里头李闵国的一个远房侄儿当了太常寺卿，他家大儿子也谋了御林军中校将之职。

    新上任的御史大人居然也来探望我了，他说是因为其表弟曲白风前些日子初闻水患的事情就回乡自掏腰包买了一批粮食亲自送到灾区去，听说我病了，他没法来看我，所以请托周紫竹务必替他来一次。

    曲白风这家伙热心任侠，无意功名，心地算得淳厚，我真是很喜欢他的。不过他这次的行为却使我心中一动，隐隐有一个念头冒上来。

    周紫竹如今紫袍加身，少了些儒雅，多了些锐气。人逢喜事精神爽，他面貌原就生得好，越发光彩夺目起来，颇有少年得志，春风得意的感觉。

    他带了些安神的药给我，还送了一对灵芝。值得意外的是他居然带了一卷自己的诗集给我，实在叫我受宠若惊。

    这事看似小，其实透露的信息却很关键。这个时代为官的文人骨子里的狷介狂傲是很足的，把自己的诗集送给别人要么是对方是前辈著名文人，求指点；要么是很看得起对方的文采为人，允为知己神交。周紫竹作为清流派培养的下一代接班人，对我这么一个污秽的佞臣行此举，若被人知晓，就是很大一场政治风波。

    居然这么看得起我。

    既然如此，当然要翻一翻的。周紫竹文名甚著，诗名不显，诗如其人，清淡里带点沉郁。这个时代的诗平仄讲究也不很大，他语句平实，用典不多，也不华丽风流，比起我盗用的名诗名句，自然不知差到哪里去了。

    比如说我现在随手翻到的类似七言绝句的小诗就很有代表性：“柳□□滴当街坊，红蜡深闺趁月光，青瓦流离连夜雨，忆得那时需断肠。”大家一看，也就明白其风格了。

    倒是前面扉页里加上去墨色尤新的两句似诗非诗的东西让我深思了一下。他写着：“始悟人言多不切，兰质如何不丈夫。”

    没有题赠，没有落款，大概是出于他的谨慎。但这送给我的两句是明着说他觉得舆论对我不公平，我虽然看似娇弱，又这般出身，骨子里也算得大丈夫。看来，他心里始终念着当时我的救命之恩，我很有可能争取到一个有力的政治同盟。

    一念及此，我心情大好。

    最令人惊讶的访客是第三天早上睁开眼，就见到一个小脸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近距离观察着我，我吓了一跳，连忙挣扎着坐起身子，要下地行礼：“陛下怎么来了？”

    小皇帝拦住我，说：“朕的烧昨天退了，听说张爱卿生病，就来看看。”

    我看看站在一边的锦梓，埋怨说：“为什么不叫醒我？倒叫皇上等着！”

    锦梓微笑不语。

    小皇帝说：“是朕不让叫的。”

    我又问他怎么出的宫，果然是溜出来的。我狠狠抱怨了一通，说上回刺客还没抓到，怎可如此妄为，何况又是来探我，若出了什么事我百死莫赎，便是不出什么事让别人知道了也会弹劾我云云。小皇帝甚乖，不嫌我唐僧，还作出受教的模样，可等我念叨完了让锦梓送他回宫时却死活不肯，说出也出来了，要在我这里玩玩才回去。

    结果所谓的玩就是挤到床上来挨着我，不时碰到我的伤害我龇牙咧嘴还不能声张，我后来给他讲分子原子的概念和人体是由细胞构成的，结果小皇帝后来终其一生也觉得原子和细胞大小差相仿佛，无论我怎么纠正也没用。

    锦梓则一直用“原来你没事就瞎想这些”的宽容含笑目光看着我，我为之气结，怎奈我也没法做出一台显微镜来让他们观察观察叶脉细胞，没有佐证，我就无法证明真理掌握在我手里。

    不过，我肯定了一点：姚锦梓是个实用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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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61

    不时人群里一两声尖锐嘶哑的哭声传出来，大概便是有亲友死去，其状之惨，比一路看来尤胜。

    信阳也不是不让进，是不让穷人进，我交了一人三两银子，便同锦枫进去了，有城门边的灾民见我们有钱，围上来恳求，一个少哭着拉住我衣角，说：“老爷，我给你做丫头，不要钱的，收下我吧！”还有一个男的，带着个小孩，不停给我磕头，把头都磕破了，哑着嗓子叫：“老爷，您就把孩子带进去吧！干什么都行，让他活着就行啊！给我家留个火啊！”声音凄厉。

    我胸口堵着石头，直想流泪，但是我知道现在人数太多，我什么也没法做，只有进了城，才能设法救他们，所以勉强克制，狠心低头不理他们，锦枫一直睁大眼睛看着，显然很震惊眼前的景象。

    进了城，信阳城门附近没有柳树，锦梓当然也没于大路中央等我，我心里一沉，茫然若失。

    找到旅馆，我们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顿饭，信阳的物价已经涨到离谱的地步，这么一顿简陋至极的饭就了我十四两，大街上也极其萧条。

    我匆匆吃完饭，打算到城门外找个灾民大致打听一下水灾和放赈的情况再去找信阳太守。

    出了城门，我找了几个人问，都问不清楚，只知道他们都是陵阳的，水发得很大，至少这一点郭正通没有虚报。

    至于郭正通的声，十个里头有五个不知他们的刺史是谁，剩下的各有各的说法，有的说他是很好的清，有的说他治下的徭役服得太重。

    至于放赈，都是听都没听说过。

    大部分人懒洋洋的，不怎么高兴回答我的问题，我重金买了一篮子馒头带出来的，但是一出城门就被抢光了。

    我正要回去，突然迎面就看到来了四个人，甚是眼熟，定睛一看，是周紫竹，阿三，红凤和小绿，俱都衣发凌乱，狼狈得很，像是刚跟人动过手，阿三那头骡子依旧神气得很，但是另外两匹马溶狼狈，不仔细看真炕出是我以前的四匹乌云盖雪里大难不死的两匹。

    我欣喜若狂，想奔过去，但却僵住：他们后头没有人了，没有锦梓，也没有小珠。

    第一卷 放赈

    周紫竹，红凤他们见了我都很欣喜，小绿都哭了，先抱住我的腿，又去抱锦枫，锦枫有点别扭，不过显然也很欣慰自己的小伙伴没事。

    从小绿喜极而泣的断断续续的说话里我才大致知道原来那天锦枫闹别扭自己爬桅杆上去了，船进水下沉的时候小绿察觉到不对，冲出去找锦枫，小珠自己留在了舱中。结果小绿也没有找到锦枫，船沉时有漩涡和碎木片，为了躲避他游远了，结果只找到了红凤和两匹马。后来上岸找了一段遇到了周紫竹主仆。

    没有人见到过锦梓。

    他们看到我没和锦梓在一起也很惊讶，却又不敢开口问，我的脸大概已经难看得很了。总之是先回客栈，然后周紫竹才跟我讲了一路遭遇：原来周紫竹落入水中便遭到攻击，幸亏阿三护在他身边，用他的原话说“幸亏我这家人尚有些用处”，水中搏击，自有一番惊险，周紫竹淡淡带过，只说阿三还受了些小伤，然后击退敌人上了岸，遇到红凤和小绿，一路走来，暗杀投毒遇到无数次，幸亏阿三和红凤都是老江湖，武功都高，才次次化险为夷。

    我没有受到任何狙击，看来凿船的人是冲着周紫竹去的，个中玄虚，颇费人猜疑。周紫竹说他们组织有度，悍不畏死，被活捉到就自杀，都是死士，看来主事者志不在小。

    我虽然担忧锦梓，也不由关切，蹙眉深思，说：“此人究竟是谁？周兄可有腹案？”

    周紫竹也皱了皱眉，犹豫一下，摇摇头。

    我深思不语，心中忧切惶惑，而锦梓的生死又不时沉浮心头，打断我的思考，完全定不下心来想任何事情，何况还有这城外无数生死存亡已至一线，嗷嗷哀啼的饥民，真是心绪翻覆，不能自已。

    周紫竹说：“幸亏红凤姑娘仗义相助，不然在下今日今时已与张兄阴阳永隔，此等大恩，向张兄谢过。”我连忙谦谢，又见红凤在一边坐着，形容憔悴，目光大半时间都胶着在我身上，眉宇间虽只轻愁，眼眸里却有深痛。

    我自责自己劫后重逢只想着锦梓，待她未免冷淡，连忙握住她双手说：“红凤，辛苦你了。”红凤颤抖了一下，哽咽说：“青你……大人没事就好。”

    她对张青莲用情甚深，平时虽不大表现，生死关头就显出来了。我看她这样不免也黯然神伤，但想起她虽然悲切，毕竟见到我无事，一颗心是放下来了，锦梓然知在哪里，是生是死，我还要这样悬着煎熬多久，便觉心中绞痛，忍不住朝锦枫望去。锦枫也是悲喜交集，见到小绿却没见到哥哥，眼光迎上我的，居然没瞪我，也不若平时倔强，反倒有些茫然惶遽，看得我险些落下泪来。

    虽然担忧凄苦，正事然可不办，我和周紫竹略饰仪表，换上服，便去见信阳太守。

    太守府不算大，信阳本也不是十分繁庶的大城市。太守接到我们的拜帖，没几分钟就屁滚尿流的冲出来，衣冠都不整齐，诚惶诚恐。

    这也是当然的，我是从一品，周紫竹升了御史后新升到正二品，他一个小小信阳太守才从四品，何况我和周紫竹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我没多说什么，开口就问他为何将灾民拒之城外，他支吾其词，说郭正通半个月前向他借粮，形同土匪，被他拒绝之后便挑唆刁民前来捣乱，他怕信阳被扰乱治安，所以才紧闭城门，又上奏弹劾郭正通，等待上头来处理。听得我暗暗冷笑。

    周紫竹一皱眉，斥道：“糊涂！什么刁民会拿自己命玩笑？郭正通有什么能耐买通唆使这许多人？看看那些饿死的人难不成是假的？”

    太守对周紫竹不及对围敬，居然夹枪带棒返了间，弦外之音大致是你和郭正通一派加同年自然偏袒他，又顺带捧了我间，把周紫竹气得差点发作。

    我冷淡一笑，说：“便是有所怀疑，我朝也没有看着饥民饿死的先例，为何不放赈？”语气甚是森冷。

    太守觑我一眼，有点惧，连忙表示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也确实赈银不归他管，要不是被郭正通私吞的话，就在他上司卢良手里，现在看来，明显后者可能极大。而运到灾区来的买爵位纳的粮食应该也都运到

    太守又说卢良三四日后便来，郭正通在抢修一段水坝，等水情稍微安定下来也会过来，劝我等他们。

    我虽然等得，灾民却等不得，耽误一日就不知多少条命。

    我严辞厉要他立刻就打开城门，有组织地把灾民放进来，并且打开信阳仓，开粥棚放赈。周紫竹也点头同意我的意见。

    结果这儿居然说仓里一粒米都没有了，全因信阳人心惶惶，抢购米粮，结果物价奇高，为了平止米价，他把粮全抛出去了。

    他的话我一个字儿也不信，这儿看上去就是那种贪污吏兼酒囊饭袋的多功能产品，最不可能有的品质就是能干和高效，我们硬是跑到仓看了，果然一粒米都没有，天知道这可恨的东西把米高价卖给了什么粮商来谋利。

    事急从权，但是这意味着紧急的时候不可能事事按规矩来，很多东西你也就拿不到证据，让人钻了空子，这也是为什么发国难财和战争才总是特别容易的原因。

    太守假笑着请我们等三两天，等卢大人来事情就好办了，又请我和周紫竹移驾到太守府下榻，周紫竹冷冷拒绝，说要搬到驿馆居住。

    走的时候，我暗暗发誓以后要让这儿好看。

    我和周紫竹都郁闷至极兼忧心忡忡，我想来想去，无非就是钱粮二字，狠狠心，回到客栈后便直接去周紫竹房里找他，开门见山说：“我有法子调几十万两银子，此地也不是买不到粮食，价高价低而已，只是兹事体大，紫竹敢与我一同担了此事吗？”

    周紫竹又惊又喜，遽然抬头说：“张兄可以调到几十万白银？此时？此地？”

    我点点头。

    他说：“有何不敢？”神情淡然，却极从容慷慨。

    “只是此事日后说不清楚，重则丢，轻也是流言难止，紫竹想好了吗？”

    他淡淡一笑：“无愧我心而已。”

    我颌首，同他相视一笑。

    我拿了五十万两银票出来，让周紫竹写了收据，和我一起画了押，算是朝廷借的。

    然后下午我们便拿着巨额银票分头去城中各大粮站和粮商处谈生意，经过艰难的讨价还价，我们收购到了城中的七千石现粮，居然掉将近三十万两，合一石平均四十两有余，比平常价钱高出十倍不止，奇书-整理-提供下载真是叫人震惊的高价，但是没有别的法子，而且这也已经是我们努力到最的价钱。

    有粮食到手，底下就好办了，从府里调了人搭粥棚，设锅，开始施粥，此时太守被我逼着放灾民进来了城，进城过程有些小小乱，不过因为我事先预见到，嘱咐加派了兵勇维持秩序，一切还在控制之中。

    入时，第一锅粥已经送上来了，灾民们在粥棚前排起长队。兵勇们继续控制着场面。我因为害怕水后瘟疫横行，专门雇了人去清理饿死的人的尸体，又大价钱去各个药铺子收购了大批价廉量大，能抗疾疫的草药，也在那种熬粥的大锅里煎了四处分发。

    一切忙得差不多时已经半了，天空哗哗地下起倾盆大雨，地上泛出白浪，把日间的尘嚣浮躁冲洗一空，大部分人家都熄了悠，有些街区一片黑压压，有些有粥棚的地方则人声鼎沸，已经喝饱了稀粥的有些灾民蜷在人家屋檐下躲雨打盹，大都寂静无声。

    我长长舒了口气，想起今应该不会有人饿死，觉得心中稍稍安慰，这才想起这一忙起来到现在都没淤为锦梓的生死忧惧挂念苦楚，被转移了一会儿的痛苦又开始下意识的一阵阵折磨我的心脏。

    灾民具体人数不明，大约总在一二十万，七千石粮食熬成仅以维持生命的稀粥，大概可以撑到将近十天，到时应该解决了赈银赈粮问题了，我还不用太过担心。

    但是第二天，信阳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第一卷 梁王

    来的人是梁王。

    作为顾命大臣之一，这个人的存在几乎被我忘了。他是先皇的堂兄，算是比较近的皇室宗亲了，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处于隐居状态。他的封地原是离此不远的。

    梁王来得声势浩大。

    数百护卫，家仆侍，还有上百辆粮车。

    据说，是因为听闻此处灾民蝇聚，日有老幼饥馁而死，弃尸于路，梁王笃信佛教，慈悲为怀，故特意倾其所有，携粮而来。

    如此善举，自然受到百姓灾民们夹道欢迎。

    我对此人当然不可能不好奇，何况便是于礼节上也该前去拜访，于是我和周紫竹便整顿仪容，前去梁王下榻的太守府。

    进驻了梁王的太守府便像住进了凤凰的鸡窝一样，连门口的石狮子都神气了几分，相比起我的府第大门都显得寒酸的黑枣木大门也透出点侯门深似海的味道，门口站的也换成了梁王的银甲卫士。

    我们门前下马，有下人来牵马，阿三跟我们来的，但作为随从仆役不能进正厅，太守来迎我们，说：“在内里的‘洗心阁’安歇呢，王爷身子弱，长途劳顿，有些受不住。”故意压低了声音，好像大声一点就会传到好几进房子之后，惊扰了梁王殿下的小憩似的。

    我掩藏住厌恶，看了他的老鼠脸一眼，微笑说：“难为王爷身体不好还这样心悬黎庶。”

    太守连忙说：“是是，底下来觐见殿下的员甚多，下怕打扰王爷，都自作主张就推了，不过两位大人自然不同。”说着看着我谄媚地笑。

    周紫竹一挥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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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卖官鬻爵

    过得几日，身子终于大好，我也开始恢复上朝，马夫换了一个，原来把我晾在禁城外的那个已经不见了。

    锦梓只淡淡告诉我说，那个马夫是清流和外戚的双重间谍，那天锦梓就是因为此人突然赶着马车走，形迹可疑，才去跟踪他，结果我就出事了。可惜的是锦梓虽然抓到他，他却趁锦梓不注意，咬破口中所藏的毒囊自尽了。看来也是谁家蓄养的死士。

    锦梓追踪他，发现找他的人是外戚的，看来李闵国老匹夫心中不忿，打算搞什么阴谋害害我，却被原庆云捷足先登，把我劫了去。

    我怕锦梓因为复述这件事又回想自己没能保护好我，伤了自尊，连忙转移注意点，故意斜了锦梓一眼，说：“原来你一直暗地跟着我，你前些日子待我那么冷淡，我只道你不管我死活了呢！”

    装酷是锦梓的常规表情，尤其是害羞的时候。他把头微微别开些，哼了一声。

    一旁也坐在马车中的老田呵呵笑起来，挤眉弄眼，虽然我不愿这么说，那神情着实有些猥琐：“哪能不管？大人刚从李家要债回来的晚上，姚公子可在大人水榭外头的大柳树上蹲了一夜呢！姚公子的武功，自然不是咱们可比，要不是姚公子突然跳下来让我去巡查水井，咱还不知道呢！”

    我一愣，锦梓被说穿，估计心中大羞，立刻板起脸来，目不斜视，冷冷说：“我是怕罗蒙那些人里头混了奸细。”

    我又是感动，又是好笑，拉住锦梓手，柔声说：“锦梓，我一个人任性惯了，有的事做错了，你也别同我计较。”

    锦梓没想到我这么诚恳坦白态度这么好，倒不好意思起来，神色有些讷讷，也没说什么，只紧紧回握住我的手，一直到了禁城外才松开。

    上朝的时候，着重点自然还是库银，米价和赈灾，我提出的从欠债官员的月俸里扣除一半还钱的法子没人公开反对。至于目前京城的米价，仍旧居高不下，大粮商们倒不敢完全不卖了，却卖得很少，每天那么些量，还说去年收成就不好，今年水患，粮食歉收，没法入货，依着平价令倒要亏损云云。因为我放的话，他们常屯粮的大粮仓都空着，把粮食分散开，硬说没有存货。最可虑的却是目前百姓中的抢购风潮，略宽裕的人家都十好几担的买了往家屯，一时已经有人心惶惶的兆头。

    这事情很棘手的，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出大事，京城天子脚下，不能随便动乱。所以朝臣们都愁眉深锁，却又想不出来什么好法子。李闵国说是可以限制百姓购粮数量，每人每次不得购超过十斤。我听了这话真想把他脑袋拧下来，且不说实际操作问题，那些百姓难道不会多买几次？难道还发粮票不成？这里的户籍制度都不齐全，要做到这一点真是太难了。何况，你这么一搞，本来还不算人心惶惶也要惶起来了，这老头真是不足于谋。

    幸好也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也不用我说话，我只管一边端拱，就有以古韵直为首的好几个人跳出来说他的法子不好，有伤国威体面，使黎庶惊惶。

    古韵直的法子比他稍好，说是可以从几个大商人那里以高价收购米粮，再以平价卖给百姓，由国家补贴差价。这个法子若真到危急时也未尝不可偶一为之，但是现在哪来这样的闲钱？我目视刘春溪一眼，刘春溪意会，站出来说：“古大人所言虽是仁厚救国之道，奈何所费巨万，目下国库空虚，不足支付。”说着又算了一堆帐，叫老古无话可说。

    其实我倒更加怀疑老古的用心，江南鱼米之乡，繁荣富庶，京师用粮多由江南供应，大粮商里有一半以上都是背后靠着江南大士族，老古莫不是想替他们拉生意？这种看似道德君子，不通俗务的人，也许心中小算盘打得很精也难说。更可怕的是这种人还擅长把自己无限合理化，要害一个人时可以在心里认为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大业不得不勉强自己的节操，做这种和赃官无异的事说不定认为自己在救世，总是充满悲壮感，还总是理直气壮。

    想来都恶寒。

    我那个干儿子从来不会不知道应该在什么时机恭恭敬敬请教我的高见，而我等的就是这个，清清嗓子发言，首先说认为应该杀一儆百，先捉一个匿粮的大粮商办办，震一震余人的胆。果然清流好几人都反对，说不合仁恕之道。而且中立派那边也是一片期期艾艾，我底下那些人虽不作声，也不过是碍于我的面子。

    我暗暗冷笑，政客和大商人果然是从来便如同共生生物一样的存在。

    不过，各派都打点好，这些商人也做得很周到啊。性命攸关，下了大本钱呢。

    这几日也有好几拨来给我送礼的，礼都极厚，金珠玉帛，还有美丽少年，不过这样的时候我再贪财也不会受。

    最好笑的是还曾撞见一个外门管家训斥来送礼的人，说：“你们主子也太不晓事，消息太不灵通！如今大人专宠姚公子，这种货色送来济得什么用？”

    我偷偷听见，也没露面，看着那个管家耀武扬威的面孔，自己躲着闷笑了半天。

    既然不同意，我便提出了另一个构想：“天下间商人无不逐利而进退，既无银钱可给，那么便通告下去，有愿输米往京师或灾区者，万石以上旌表，加封祖上；五万石以上者允为士族。”

    此言一出，真是满座皆惊。古韵直伸手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手还直抖，宛如帕金森；李闵国一跳三丈高，说：“你！你想卖官鬻爵！”

    连一向坚决不在朝上发表意见的吏部尚书也皱眉说：“士庶之分，何等紧要大事，岂可因区区钱米混同？置士族颜面于何地！”

    许多人同时发表意见，朝上一片沸腾，大佬们无不反对，事实上，只有像刘春溪这样的少数几个庶族出身的人才没有出声反对。

    我反驳说：“又不是正官，也不涉爵位，不伤朝廷分毫，何谈卖官鬻爵？士庶之分，原非古已有之，最初我朝士族，也是祖皇帝分封，如今不过是个虚名，既无封地又无爵位禄米，为何不能通融？”

    他们虽不能有理有据地驳我，却叫嚣得厉害，一再申明士庶之分神圣不可侵犯，大义凛然宛如人权宣言的架势，有一个外戚的官儿居然尖酸刻薄地说：“张大人原不是士族，是先帝恩赐的出身，难怪不解士庶之别的紧要。”

    这话在朝上说是太过分了，周围突然静下来，我都愣了一下，一时拿不定主意是作不与他计较的宽容状还是盛怒拂袖，周紫竹却突然出列，弹劾此人廷辱尊位大臣。

    一时朝上静得连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周紫竹又接着说：“张大人所说有理，是老成持国之道，事急从权，士庶分别再要紧，别不上人命，五万石米可救活上万人，难道数万黎庶性命比不上一家的爵位封号？”

    周紫竹公开挺我，真是叫许多人掉了下巴，清流的人好几个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接着又是热烈的争论，有几个的态度软化了些，但大都死都不肯，只同意前半段：万石以上旌表。我深知商人心性，这点没有太大实际好处的甜头不会吸引太多人的，所以坚持己见，死不松口。

    结果吵了一上午，到午时也没结果，暂且退朝，待明日接着吵。

    下去时我远远看到周紫竹向古韵直颇为激烈地说着什么，却听不真切。高玉枢追上我，抱怨说：“这般大事，父亲大人为何事先不和孩儿商量，这样提出，实在冒失。”

    我说：“也是突然的念头。”

    大概张青莲本就任性惯了，高玉枢也不太惊奇，只是同我商量此事如何善了，他是务实为上，虽然出身士族，倒不太执著士庶之分，甚至说：“士族如何？庶族又如何？孩儿出身士族，幼时也曾险些饿死，不见得士族出身就比旁人更饿不死些！”

    我第一次听他说自己小时候的窘况，倒有些愕然。

    不过，老高这么热情地支持我，更多是因为他灵敏地嗅到其中有利可图的味道，像林贵全这样的大贾，为了摆脱庶族出身是不惜代价的，自然到时不会忘了来向我们打点，这样的人又不在少数，这下真发了！

    回去后我私下向锦梓说起此事，锦梓也说我冒失：“士庶之分虽不合理，由来已久，许多人看得比祖宗性命还紧要，岂肯轻易妥协？翘楚以前是庶族吗？居然不知其中利害。”

    我当然算是庶族了，我瞥锦梓一眼：“士庶不通婚，锦梓嫌弃我么？”结果被他抓住狂吻。

    邵青来信说不日要回京，我又有些期盼又犯踌躇，锦梓看穿我，说：“邵青此次也不会帮你。”我微讶，不过想想也是，邵青身后站的是整个北方士族，以他的聪明，就算知道我的主意好，也不能够挺我。

    因此越发觉得周紫竹这回行径既难得又颇费猜疑。

    我终究挂心如今京城的米价和形势，用完午膳，便拉着锦梓偷偷溜去西南城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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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番外三 红凤青桐

    让我在眼前待着，终极原因大概是因为我长得最像我那个在我一岁时莫名其妙失踪的娘。

    老头子终于决定把我丢到西域去。

    临行前，我把兰倌送给了梁王。

    梁王比我大整整十岁，和我同一天生，是个很奇怪的人，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肯和我这样的小孩子走得近。说来有趣，我虽然并不喜欢这个人，和他相处溶舒服，他可能也是同样的感觉。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不大被承认的那种人，和我爹，和姚家小子不同。

    梁王不见得是好人，但是至少他不会虐待兰倌，也不喜欢男风。

    我师父是另一个变态，他和我爹早年是很好的朋友，却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嫁到了西域小国，他就跟了来，又从阑去见她，自己躲在雪山上做情圣状自我陶醉。

    这种黏黏乎乎的行为我最炕上，喜欢一个人为什没说？不行的话就抢过烂了，如果不想抢，就忘掉她，天下人这么多，又不是没了她就活不下去。

    实在说呢，我挺喜欢西域，这里的人比汁直率得多，孩子顶多会红着脸跑过来直接对我说喜欢我，然会尤抱琵琶，惺惺作态。雪山的空气很干净，因为没事可做，我的武功进步倒是挺快。

    不过，真他妈寂寞！

    这种日子锡了八年。直到有一天，消息才传到西域：我家被满门抄斩了。西域偏僻，消息传得慢，我知道时已经是出事的一年多之后了。

    说真的，直到现在，我都不相信，我没有亲眼看见他们的死亡和下葬，便总觉得他们其实仍然不过是在一个遥远的地方，远远离开我生活着。

    那个我讨厌的男人，我一直以为他是永远不会死，不会老，不会倒下，不会败，不可逾越。如果连他也就这样死了，人的生命究竟是脆弱成怎样的存在呢？

    于是，好罢，我收拾东西，告别师父，踏上复仇的归程。

    人生如此无聊，有仇可报也是好事啊。

    如今，回汁已经快一年，兰倌回来了我身边，这个孩子就像狗一样忠忱。

    梁王是唯一知道我回来的人，从孩子到男人，我的面貌变化很大，没有人认得我了。

    他主动提出要帮我，我知道他的心思，他和我终究也不是一路人，其实，有些东西值得这么去争取吗？就算拿到手又怎样呢？他想证明什么呢？

    不过，我还是接受他帮忙，适当时也给他帮把手。

    对了，最近两年觉得不但人讨厌，男人也很恶心，他们见到我时露出的眼神也很痴，倒是我的仇人很有意思，他见到我从来都不屑一顾，据说他还是个好男的人呢。

    他也很，很不像男人，但又和兰倌不同，有时候我觉得他很妩媚，有时候又很刚烈，大多数时候是很有趣，我一看到他就兴奋，从小到大还没有这么想得到一样东西呢，看来复仇真的是好玩的事情。

    唯一可惜的是，他好像喜欢上姚家小子了，呵，就连像他这样的人，也还是更喜欢姚锦梓那样的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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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原的番外，先贴上来，喜欢吗？

    因为他的格，我用了很现代的话，别说我无厘头哦。

    继续点播，番外可以使用各种风格，写起儡好玩的。

    那个，关于画我是大外行，可乐你们的图贴来看看啊，我很期待呢。

    书的封面还没定用哪个画者，你们说的我也不知道啊，有链接的话发上来。

    第一卷 番外 溺水

    姚锦梓跑进船舱时，没有看到锦枫，船舱里只有那个被翘楚捡回来的小丫头，好像叫小什么的，回头一看，翘楚也没跟过来。

    一向冷静自恃的姚锦梓也不有一刻无措：是回头去找翘楚，还是接着找锦枫？

    这么一犹豫，水已经从开着的舱门灌了进来。

    任何不会水的人面对这种情况不可能不慌张，任凭你英雄盖世，怎奈何水火无情，仓促之间，幸而锦梓记得之前翘楚对他说要摒住呼吸，于是他抓住舱里一张木桌子，深吸了口气，突然看到缩在角落里的那个面黄肌瘦的好象吓傻了的小丫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过去抓住了她。

    小丫头仍旧呆呆愣愣的，傻傻看着他，“屏气。”锦梓冷冰冰说了一声，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大水已经涌进来了。泛着白泡沫，卷着碎木片，破布，木桶之类的千奇百怪的东西，外头人声杂乱，锦梓心中大急，还是放开了桌子，提着小姑娘就冲了出去。

    甲板早窘了水下，水淹在锦梓大腿处，灯笼早灭了，月光也不如何分明，怎样也炕到翘楚和锦枫的身影，倒是听到几声扑通声，显是有人跳进水里逃生，周围已经不剩人了。

    张望时水已经没到脖子，什么都阑及了，锦梓也没多想，五指抓住船舱壁，微一运力，硬生生撕下一块木板来，指望靠着木板的浮力，自己再屏气滑两下，能逃迭去。

    水吞没了船篷顶，船像从阑曾存在过一般，被水面无声无息的吞下去，锦梓也有几分紧张，他突然想起来，把手里的小丫头提高些，免得她呛水溺死了。怎也是翘楚费心救回来的，死了只怕他要伤心一下子，这人外表看着还像个精明能干模样，其实婆妈调害，心又软，心思又绵密善感，就是自在笑着时，心里也许早就伤了也不知道，有时想来真是不可思议，居然有这样的男人。

    不过，也许他本就是个人也未可知。

    但是，人是不可能有那样见识气度担当的罢。就是男人，也有许多地方说不通啊。

    自己，其实还是很想知道他的来历的。

    锦梓胡思乱想的时机很不好，他并不知道此时的凶险，他没学过现代物理，力学之类的，不知道船沉下去时，会产生一个漩涡。

    他发现这一点是因为手里的木板并没有如他预计地轻松浮在水上，而是被一股力量扯着往下拉，自己似乎也被往下拉了，然后，他发现水面不是平的。

    对于一个旱鸭子而言，这显然是令人恐慌的事情，锦梓是真正的旱鸭子，一急之下，喝了口水，从而更加着慌，凉水带着绝望淹过他头顶，发丝飘散到水里，感觉很奇怪。

    锦梓为什么是旱鸭子呢？其实小时候也和别的孩子一起在河里玩过，可是，学什么都天才的姚锦梓，唯独学不会游泳。即使他最炕起，最笨的孩子都掌握了要领时，他仍旧没学会。

    不过是旁支末技，当时小小年纪，虽然不大喜言，其实心高气傲的姚锦梓这样告诉自己。反正他也不喜欢在水里的感觉，那种脚不能站在实地，身体飘飘浮浮，外力强大难以抗拒，只能随波逐流的感觉，真是讨厌。

    无论什么时候，姚锦梓都娃不能自己完全掌握一切的感觉。

    等到他终于明白人不论多么强大，都会有抗拒不了的强大外力，都会不得不随波逐流的时候，他也不再有机会，自由和时间学游泳了。

    姚锦梓尽力使自己冷静和放松，手脚从乱动到慢慢和谐，可是漩涡下坠的力真是太强了，他还是被往下拉。

    就在他开始绝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命丧于此时，突然有一股相反的力量把他往旁边拉。

    锦梓这才又记起自己另一只手抓着的那个小丫头，隐约感觉那干瘦巴澳小丫头奋力拉着自己，双腿娴熟地踢着水，力道居然也不小。

    锦梓不要失笑，那小丫头生在黄河边上，会水是理固宜然，自己居然没往这上头想。

    小丫头很有经验，她没急着往上浮，直接对抗漩涡太难，所以她平平游开，企图脱离漩涡的范围再上浮。

    这个法子很有效，锦梓放开手里的木板，片刻之后，已经渐渐感觉不到往下的拉力。小丫头开始带着他上浮。

    渐渐的，月光透得过水面来了，银和黑交织的粼光，半透明的液体，又呆又不起眼的叫化子小丫头在水里灵活得像一尾鱼。

    想不到会被这么个小丫头救。

    强且聪明如自己，也会有这般无力的时候；一无是处不起眼的小叫子，也会有很派得上用场的时候，人与际遇，原本是不可轻窥的东西。

    自己又凭了什么，改不掉这一身无谓的骄傲？

    终于，最后一下冲出水面，可以呼吸的空气笼罩了他，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又大声呛咳起来，无论如何，生的喜悦还是鲜明到不能忽略的。

    但是锦梓立刻又担忧起翘楚和锦枫，前者还好，会水；后者韧自己一样是旱鸭子。

    然而，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会游泳，连自己在河的哪一段都不知道。

    “姚，姚公子……”旁边那个小姑娘怯怯地叫他。

    姚锦梓回过神，知道自己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先保住自己命，他摒住气，让那个小丫头拉着他往前游，手脚随之划动，居然也像模像样，几乎要以为其实自己是会游泳的……

    终于精疲力竭地上了岸，锦梓呛咳了几口水出来，实在是很净有这般狼狈，他心如火灼，不及稍微坐息，便爬起来沿着河岸去寻。他们被水送出去挺远，走了十几里地，才又见到上船时的渡口，这样一路找到天明，也没有什么踪迹，便又回到渡口，找船过河去寻，奈何急切间竟没有一条渡船，直到中午才寻得一条，过了岸去。

    又是沿着河岸一寸寸细细搜寻，寻了半天之后，发现了河滩上有人和马上岸的痕迹，再一找，在灌木丛里找到一块挂住的碎布，是锦枫的衣角。

    锦枫没事。

    姚锦梓大松了口气。

    翘楚在水里不至于有事，最大可能是落到了包纭和那帮凿船的人手里。那么一时半会还不至于有命之忧，顶多吃点皮肉之苦……

    想到上回翘楚被包纭捉住的事，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腾起，心急火燎的坐下略微调息。稍微恢复一下体力好继续去追，不过此刻在旁边的小珠看来，却是英俊无双，武功盖世的姚公子突然不找了，莫测高深的冷着一张脸盘膝做到地上，不知是为了什么。

    锦梓调息好，站起来，看到那个小丫头还缩手缩脚的在旁边跟着自己，不皱了皱眉，想起人家刚救过自己，放缓了一点语气，却还是冷冰冰地说：“你救我一次，姚某有恩必报，想要什么，不妨提个要求。”

    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一听，目光闪闪地看着自己，不敢相信的颤声说：“真，真的么？”

    锦梓一看大为头痛，不过还是冷冷点头。

    那小丫头双手交握在胸前，一脸许愿的虔诚模样，怯生生说：“我，我想，小珠想能一直服侍张大人和姚公子……”又期盼地望着锦梓，小声说，“可，可以么？姚公子……”

    锦梓倒没想她会说这个，他心里盼着她要钱财金银，最怕她要跟着自己，愣了一下后，淡淡说：“这个要问过大人。”

    小珠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乖顺地低头说：“是，姚公子。”

    姚锦梓不再理她，正待起步，突然听到远远有人声动静渐近，心中一动，抓起小珠，轻轻跃到树上藏好。

    未完，明日继续。

    第一卷 番外 小屠的来由

    姚锦梓抓住小珠，潜伏在树上，便听得人声由远及近，他闭住呼吸，凝神听着，仿佛有三四个黑衣人和穿水靠的男人在沿着草丛搜寻，不过态度并不着紧，间或还闲语间。(奇.书.网--整.理.提.供)断断续续飘到锦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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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小珠

    自从上次偷偷溜来之后，我就不曾再来过这京城西南的平民聚集地，此次旧地重游，身边有锦梓相伴，滋味自是不同。

    还没看出祸乱的由头，但是不知是不是我有先入为主的成见，街上行走的百姓，十有七八面有愁色，街上摊贩也似冷落了些。

    我们逛到一家米栈门口，那里已经排起了堪比国庆期间火车售票点的长龙，蜿蜒数十米，衣色杂乱，人声鼎沸，男女老少俱有，堪为壮观。我同锦梓挤到前面去问米价，被数个神情焦躁的人横眉冷对：“去！去！年纪轻轻不学好，到后面排着去！”

    我们出来时不想张扬，换了下人的破衣服，结果就遭到此等待遇，不由互看一眼，暗自失笑。后头一个头发稀黄，脸部浮肿，穿翠绿袄子的中年大妈见我们都是眉清目秀的后生，好心告诉我们说：“十五钱一斗。”

    十五钱是平价令的最高价。

    那大妈又压低声说：“两位小哥买几斗？奴家替你们带，每斗多加一文就是了。”

    原来不是我和锦梓的魅力，是要做生意，我忍住笑，谢绝了她。大妈急了，说：“小哥莫要不识好歹，官仓早不卖了，这钱记米铺每日只从未时到申时开一个时辰，你现在排队可轮不到了！”

    啊，只开一个时辰么？看来情况真不乐观。

    这位大妈很有安利推销员的潜质，絮絮叨叨还待说服我们，突然前面起了骚动，米铺的伙计走出了几个，拿门板上门，说：“米卖完了！”后面的人群急了，纷纷大叫起来，说：“才未时末呢！怎么就不卖了？”

    伙计脸孔僵硬，“没米卖啥？不信店里搜去！一粒也没有了！”

    人群炸开来，叫嚷不止，大妈货源没了，也没法兜生意，直着杀猪嗓子叫：“还让不让人活啊！家里孩子饿得哭啊！”坐到地上抹眼泪，挥舞着手帕拍大腿作为哭喊的节拍，并且即将满地打滚。

    叫嚷的当然不只她一个，更多人则是深锁着眉，满脸愁色拿着瘪瘪的米袋默默离开。我看得心情沉重。

    锦梓拉着我离开，我一直在想如何说服那帮老顽固，如果真的说不服，还有什么圈钱或是弄米的途径。

    如果真的是没有粮食了怎么办？

    从印度或东南亚进口？这时候的印度和东南亚是怎生情况？

    回去路过了上回的狗肉铺，远远就有奇香飘来，我对锦梓说：“锦梓没吃过这种地方的东西吧？这家很有名，要不要试试？”

    锦梓看我一眼，点点头。

    结果发现狗肉宋这里人满为患，生意好得要命，天气又热，宋三光着大黑膀子，忙里忙外，汗下如雨，里面的桌子挤满了人，多有搭座，还有人在外头等着新的一锅出炉外带回家。

    宋三端出十几个盘子，突然见到我和锦梓，愣了一愣，“咦”了一声，说：“……你，你是上回同老田来的那位客官……爷……”

    我朝他微微一笑，说：“是啊，老田还常来吗？”

    宋三“嘿嘿”一笑，想摸脑袋才发现双手都不得空：“来！怎么不来！隔三差五地来！……嘿！我们哥俩是不打不相识！”然后又看看锦梓。

    我笑了笑，说：“舍弟。”

    宋三露出怪不得的恍然神色，锦梓却暗暗横了我一眼。

    “爷要在这吃点子酒吗？怕是没地儿了！”宋三边说着边把手里的肉一一上桌。

    “这里今天生意可真好啊。”

    旁边食客里有人抬头笑：“宋老三实诚！家家涨钱他都不涨，如今连个烧饼都要四五文了，老宋的狗肉还是半斤十九文，童叟无欺，谁不来吃？”

    旁边几桌的汉子也笑闹应和起来，大抵都是这意思。

    宋三不好意思了，挺挺胸膛，说：“咱做买卖为的是交朋友，说涨钱就涨钱那还有啥意思？”

    食客们轰轰地笑起来，七嘴八舌夸他。

    这等汉子也只有古代才得见吧？我也笑起来，说：“既然如此，替我包两斤带走。”

    宋三去替我包了，还对后头排队等着的打招呼：“这位爷住得远，先给他，大家街坊邻居，等等没事！”

    那些人也不恼，笑呵呵地看我们，也有人说：“好俊生的后生，兄弟俩都俊着哪！”有碎嘴的还打听我和锦梓结亲了没有，想要做媒。弄得我甚是不好意思，一看锦梓反倒从容不迫，大概从小被人问惯了这等问题。

    说话间外头进来一个乞讨的小姑娘，光着脚，头发还梳得整齐，小脸却脏兮兮的，衣服破得都不象话了。怯生生地站在门边，手里捧着一个破碗，也不做声。

    宋三见了，百忙之中不忘招呼，“小珠来啦？等着！”从锅里捞出一大块通红喷香，汁水淋漓的狗肉，又从后厨翻出大半张饼给她。

    小姑娘眼睛里泪珠儿滚呀滚的，嘴唇抖半天，才细声说：“宋……宋大叔，我来您这帮忙行吗？”

    宋三对着小姑娘脾气甚好，虽然于他已是柔声但还是不免粗声粗气地说：“你弟弟病不是没好么？等你弟病好了吧，啊？”

    小姑娘还想说什么，却只会泪汪汪的看着大黑汉子。

    旁边有人怪笑起来，说：“宋老三好心肠，天天肉啊饼的供着，难怪小姑娘不好意思。”

    另一人说：“依我说吧，老宋，你就留她下来，给你缝补浆洗，过几年就是个现成小媳妇！”

    好些人都跟着起哄。

    小姑娘咬着唇儿，神色又惊恐又害羞。

    我看得不忍，正要说什么，宋三却把三角刀往地下一砸，气呼呼大骂开来：“娘的说的是人话吗！人家小姑娘家里遭了水，没了老子娘，弟弟病得要死了！你们倒拿她打趣！小姑娘才十来岁，做我女儿还嫌小！老宋莫不是那趁人之危的人？”

    我一听遭了水，心里一惊，问那小姑娘说：“你是陵阳来的？”

    小姑娘抬头看我，眼睛里还是水光盎然，怯生生点头。

    “陵阳已经有灾民逃难到京城了？没听说啊。”

    有人插嘴说：“逃倒是都逃信阳一带的多，京城远，没几个往这里逃，我表弟昨儿从信阳贩茶叶回来，说是信阳太守关着城门不叫进呢！城门外头灾民铺天盖地，每天跟苍蝇蚊子似的一死死一大批！”

    竟有这样的事？这种事情居然没有一个地方官员上折子？

    我手心出了冷汗，口中干涩，锦梓悄悄握住我的一只手。

    “朝廷不是发了赈粮赈银吗？难道郭正通都没发放？”我涩声问，希望没人听出我的异样。

    小珠一无所知地摇摇头：“没有……我，我不认得姓郭的……”

    旁边的人纷纷笑着，说：“小哥忒嫩了，天下乌鸦一般黑，谁管百姓死活？”

    我辛辛苦苦筹出来的赈银！

    难道郭正通身为清流派的干吏竟是徒有其表？难道他的官声都是欺世盗名？

    我从脊背凉到指尖，心中升腾起怒火，但是想想又觉不对，这里头一定是有什么干系。

    宋三发完脾气，逼着打趣的人道了不是，见我怔仲，说：“小姑娘一家是发水到京城投亲的，爹娘死在路上，也难为这小姑娘把她弟弟拉扯到这儿……可惜却找不到她姑姑，弟弟又病了，那个……爷，您府上缺不缺人手？小姑娘挺能干的，老宋没本事，一个人一张嘴还能混个饱，添俩孩子着实吃力……”

    众人听他叫我们两个衣衫弊旧的人“爷”，本就奇怪，现在听了这话，都寂静无声地盯着我看。那小姑娘煞是伶俐，立刻就跪倒锦梓面前，说：“爷，求您收了小珠吧！小珠年纪虽小，洗衣做饭挑水，什么都能干！”

    她自动跪在锦梓面前，把我忽略掉，看来我果然已经老了，不及锦梓对十来岁的小姑娘有吸引力。

    锦梓冷冷看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我突然想起来，锦梓其实没什么同情心，很多事情看在眼里他都不管，与他无关的不论是国家大事，还是别的人，一向不理。这大概就是那两年痛苦生活的后遗症，虽然没有变态，却变得冷漠，所有的关心和热度只留给身边最亲近的人。

    我的锦梓不但是实用主义者，还是怀疑论者。

    不过小姑娘我是要带回去的，我还要问她些事呢，再说府里也不多两张嘴吃饭。

    我把小姑娘扶起来，柔声说：“既如此就和我们回去吧。你弟弟在哪里？我们去接他。”

    小姑娘自然感激涕零，觉悟到还是成熟男子更加有魅力，我把宋三叫出来，私下叮嘱他不许胡乱透露我的身份，见他点头如捣蒜，才同小姑娘去了。

    跟着她七拐八拐，走过许多我闻所未闻，叹为观止，肮脏至极的小巷子，终于到了一个疑似牛棚猪圈的所在，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躺在湿乎乎的一堆稻草上，脸色青黄，一把骨头，若非我看到他鼻翼还微微翕动，都要怀疑是具尸体。看得叫人怆然。

    小姑娘先过去，把他扶起来，掏出饼和狗肉，低声说：“二毛，吃东西了。”

    小男孩慢慢睁开眼睛。

    我连忙阻止，说：“他身子虚弱，又在病中，不能吃这些油腻的东西，回到府里叫人给他先熬点粥吃。”

    小姑娘点点头，还是泪汪汪的，神情有点呆滞。

    我有些不忍，安慰她说：“不用怕，我会请大夫来好好给他治的。”小姑娘又点点头，神色有几分感激。然后便吃力地去搀扶她弟弟起来。我上前要帮她抱，却被锦梓平平一推，虽没使什么力，我却被他稳稳地推到几米开外，愣了一下，不解看着锦梓。

    “怕是水后时疫，”锦梓淡淡说着，“会传给人，你离远点。”然后便将小男孩轻轻提起。

    我们回到府中，便吩咐红凤叫人去请医生，又让人带小珠去洗澡换衣服吃东西，把小男孩安置起来，给他熬些药粥喝。

    我和锦梓也用了晚膳，等杯碟撤掉，有仆妇领着小姑娘走了进来。

    我看了一眼，便感叹果然“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话一点不错，小姑娘洗得干干净净，换了身新衣服，立时嫩得跟棵水葱似的。

    小珠还是有些怯生生的，不过答话口齿伶俐，我问她她家水患的事，原来她家住在黄河边上，是最早决堤被冲的县，爹下落不明，娘同她姐弟俩逃了出来，到京城来投靠姑姑，他娘在半路上半饿半病死了，她好不容易带着弟弟来了京城，却寻不到亲。

    这其中自是不知多少生死别离，惨绝人寰的事情，我也不想多说，又问她水患和灾民的情况，果然大部分人都逃去信阳，只有他们是因为投亲才来京城。

    我又问她地方官的情况，小珠尚小，不知道这些，太守刺史这么大的官从没听见，只知道她那里的县令，我问她县令如何，她想了半天，说县令的三表弟娶了胭脂铺的李寡妇，大家都在议论。

    看来小孩子问不出什么来，恰好大夫看完小男孩来向我汇报，果然是时疫，不过还不是没得治，我便让人跟他去抓药煎制。

    红凤问我如何安置这姐弟俩，我想了想，小男孩目前是要隔离的，先单独隔开，至于小珠……“去把小绿和锦枫叫来。”

    不一会儿，锦枫和小绿来了，好些日子没见，似乎又高了些，尤其是锦枫，都有点锦梓的风采出来了。

    小绿见到我兴奋不已，锦枫照旧不理不睬我，却对着他哥哥眼睛发亮，锦梓招手让他过去，便立时高兴万状地飞扑过去，缠着锦梓，兴高采烈地回答锦梓低声问他的功课武艺，日常起居的情况，还撒娇说：“哥哥，你都好几天没来看我了！”

    听着纯粹阳刚和阳光型的小男孩嗲声嗲气的撒娇，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果然，锦枫又被锦梓训斥了两句，乖乖站好，我也尽量无视小绿一直“痴痴”盯住我的星星眼，正色说：“她叫小珠，以后也住中直馆去，人家身世很可怜，你们要好好对她。”接着把小珠的情况大概一说。

    小绿和她身世相仿，同病相怜，自然着实亲热，虽然两个小孩面对同年龄的异性孩子都有点怕羞，不过还是看得出很有好感，一见如故。锦枫在一边冷眼看着，不时不屑地哼一声，对小珠理都不理。这孩子醋性甚大，估计是不满自己的玩伴被别人抢去。

    我叫红凤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心里想要不要把中直馆改名叫“中直托儿所”，“中直小学”之类的。突然有个家人送上一封信笺，说是刚才有人送来给张大人的，却不肯透露主人是谁。

    我很是好奇，想去接，又被锦梓拦着。锦梓随手指指一个小厮，说：“你，来把信打开。”

    我才恍悟锦梓是怕来历不明的信上有□□机关，这家伙心肠也挺狠，看来古人果然是不把奴佣当人看，连锦梓也一样。

    小厮打开信，事实证明锦梓是多虑了，一点事都没有。

    我接过素白笺纸，只见上面写着“已说服老师”。下面一点有两行小字：

    “君若为国，仆请助之，鼎力不惜；

    君若谋私，仆当狙之，粉身亦然。”

    这手龙飞凤舞又不失清俊的飞白我最近很熟悉，是周紫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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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纳粟

    夜里的时候，我辗转反侧，一边想赈银的来路，一边想其去向，又推推锦梓问要不要找人去今天的米店查查证据，再来个杀鸡骇猴。锦梓回头看我半天，叹了口气，终于低声说：“翘楚，你以前不怎么遇到官面上的事罢？怎可如此急躁？一来你现在第一要对付的不是这个，二来你可曾探清楚这家攀的谁的路子？方不方便现在动？”

    其实这些我未必想不到，只是今日着实有点急怒攻心了。锦梓这小屁孩倒逮着机会端起架子教训我了，我恨恨地朝他瞪了又瞪，结果却招惹来他新一轮求欢。这样的架势，我虽然内力已经恢复，也吃不消。于是我同他商量说：“不行了，下回我在上面好了。比较不难受。”

    结果他又把我拉到怀中，除了进攻我的嘴，手还大肆在我身上又摸又捏，好像这样就能混充按摩替我消除疲劳似的，自古以来，男人最擅长的莫过于转移话题和注意力，看来我下次要严肃地跟他谈谈这个问题。

    第二日上朝，果然继续吵起来，周紫竹没再多说什么，但是老古也没说什么。

    周紫竹的地位在清流党中也很卓然，他家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江南第一大家，世代出许多军政要人，且与别家联姻密切，比如说清流最大的军事支柱王和靖就是周紫竹的表兄，相比起根基不厚的现任清流领袖古韵之，江南士族联盟的清流党内定的下一任领袖周紫竹更可说顺理成章，众望所归。

    说实话，我觉得他其实比较理想主义，并不会成为一个成功的政客。但是，他身上有一个政治家的热情和气节，如果挺过不利因素，很有可能成为千古名臣。

    大家吵来吵去，我发现众人反对的态度都不及昨日坚定，仔细想想，大约消息透出去后有不少身在京城的大商巨贾和庶族大地主已经开始走路子了，而反对最激烈的清流完全不吭声，自然是因为周紫竹作了工作。

    吵了半天之后，问题的中心竟然变成纳粟的多少了。这时古韵之提出要捐粮十万石才能脱庶民入士籍，而且要限制名额，只能前十，得到了中立派的赞同，李闵国说要限制前五。

    我盘算了一下，十万石是十分可怕的一个数量，尤其是如今的米价，全国能拿得出来的恐怕不过寥寥几人而已，只怕是会大大影响庶族大商人的积极性，而且我其实还想利用这个机会把一些感恩戴德的庶族地主抓到手里成为我的政治力量，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我甚至有时还想过要设法改革一下目前的科举，因为目前的科举考试虽然不是完全不许庶族学子参加，却很不公平，庶族参加要多通过一轮激烈的“甄选试”，然后才能和士族一同参加正试，而“甄选试”里淘汰率大概是每一千人才能进两三个。不仅如此，庶族考生还需得到一家士族替他作保才能有考试资格。这样不公平的待遇自然是为了保证朝政始终掌握在士族手中，而联保制度则是为了使侥幸上来的庶族考生也是依附一家士族的。

    目前，朝政几乎完全是士族把持，清流是江南士族，邵青派是北方士族，外戚是京城大士族和部分皇族，张青莲不成气候，其实是依附于绍派的，手下班底大都是高玉枢这般趋炎附势的小人，我也不比他强太多，我上了他的身后一直忙于适应和被动应付各种情况，帮张青莲收拾烂摊子，不怎么积极求上进，只发展了刘春溪等几个年轻干吏。

    但是，我有好好想过下一步的发展，不想再依附邵青就须要有自己的政治势力，而我认为最好的选择就是不满现状的上层庶族。他们大都十分富有，却没有与财富相应的社会地位，即便富可敌国，才高八斗，也要受到哪怕是已破落的士族的歧视。

    如今数得上的如周家邵家这样的大士族全国不过几十家，而士族名册上有记录的大约有一千多家，这一千多家却享有全国一半以上的财富和几乎全部的政治权益。

    当然不合理。

    我很想制定一个方案，一步一步做，比如说可以把这次的事当第一步，科举改革当第二步，第三步则是尽量提拔一些如刘春溪这样有才华的庶族官员。慢慢收买上层庶族的心，把他们拉拢过来。

    现在老古老李他们提高门槛，限制数量，那是因为他们想把这次机会用来提拔和他们关系深厚的几家大商人，和我想收买一票人心的做法当然是不合的。

    我据理力争，结果最终妥协的结果是六万石，限二十人。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好了，虽然不能说尽了全功，毕竟如此一来士族的地位已经不是那样神圣，而我的几个目的也大致达成。

    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无价的，关键在于价钱多少。面对一百块大部分女人都是贞节烈女，面对一百万却少有不动心的。

    执行这件事的人选问题却引发了比刚才还要激烈十倍的争斗，朝上的官员们化身为争抢特大骨头的饿狗，吵闹不休。最终这样的好事当然不可能把任何一派摈除在外，决定的执行人选是吏部尚书，刘春溪和太常寺卿。所有人选须得我们三个在朝的顾命大臣全部通过，而御史周紫竹自然负起监察之职。

    我考虑过关于赈银事件是否要提出来，但道听途说，尚无证据，又在这当口，不可过急，还是等一二天，我把纳粟一事稍稳一下再说。

    回到府里时，老高和林贵全在等我，林老狐狸满身尘土，神色憔悴，向我请安之后说是得到通知我招他来星夜兼程而至，到京还不及略洗风尘就直接来了。

    林老狐狸人既然来了，礼当然要送，这次大概采办得急，送了一尊半人高的白玉观音，和三两大红袍，两盆西府海棠。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对于不方便一卷就走的金银珠宝细软不是很感兴趣，何况大红袍给我喝也算是牛嚼牡丹，至于花呀草的，我是连仙人掌都能养死的，所以面上淡淡的，直到林老狐狸又塞给我一个和上回装银票一样的锦匣才神色稍缓。

    我也不同他绕圈子，开口就问留芳楼主人是谁，林老狐狸立刻说不认识，并且说和原来那处暗娼精舍的后台主人不是同一个，原来的是他一个朋友，也是晋商，姓黄，被老高家母老虎砸了场子之后就没再开，兰倌另外找人开的。

    我反复试探，也没寻着破绽，只得罢了。此时林贵全已经听老高说起纳粟，激动不已，表示六万石粮自己可以应付，还替几个同为富商的亲朋好友也要报上名，估计都是他们晋商联合会的。

    “这等利国利民之事本官自要大力相助。”我笑眯眯地说，嘱他这便去户部衙门找刘春溪把名字报上去，林贵全多年心愿眼看得偿，不像以前坐得住了，立刻就要去。我想起周紫竹之前给我写的笺子，肃容交待说：“你们从后门悄悄出去，来的时候没惊动什么人罢？这风口浪尖上，你们须趋避些，这几日都不要再来，便是有什么消息物事要传递，也多动动脑子，小心为上。”

    两人都点头说省得。

    为了避人耳目，便让林贵全先走，老高见他走了，涎着脸说：“父亲大人，我家乡尚有些故旧须谋此事。”

    我笑一笑说：“那便要快些，只得二十人你是知道的，慢了一步上天入地也没法子办。”

    高玉枢点头称是，又低声说：“林贵全请孩儿问父亲大人一人四万两够不够父亲大人去打点开支，孩儿自作主张，跟他说了五万两。”

    比我预计的还多，我心花怒放，面上却淡淡说：“此事不是我一人说了算，别的大人那里该打点一些的，殊不可少。只古大人同周大人那里不可轻易行事，张大人那里出手大方些。”

    高玉枢说：“父亲大人教诲的是，孩儿那些同乡也一体循五万的例可好？”

    我微微点头，此事老高捞得一定不少，不过，财总是要大家发的。

    老高临走前，我嘱他去好好查查那个姓黄的晋商，老高会意，领命而去。

    大家的效率都高得异乎寻常，我们当日昭告天下，公文还没等得及往下面各省发，到了第二日，已经有三四十个大商人和大地主报了名，经过激烈的角逐，包括挑剔人家祖宗三代的职业等等，最终初定下二十七人，因为要防止有人临了拿不出六万石米。当然，真正的敕封要等米粟运到地头，进了官仓之后。

    我收获甚丰，二十七人中有十三人走的我的路，其中八个是按每人五万送的，有两个散户是自己找上门来，分别孝敬了我十万和八万两，还有两个是刘春溪的途径过来的，我看他面子，每人不过收了三四万，最离奇的是最后一个居然是一个武林大豪，是通过红凤半夜找到我那里，送我的礼物也不是钱，而是一件天蚕软甲，一瓶朱红色的九转丹，号称能起死回生，另有一筒金灿灿的暗器，立刻让我联想到孔雀翎，不由见猎心喜，立马答应了。

    林贵全那拨是四个人，那个锦匣里装了十张一万两的银票，后来他又补给我十万两。

    说起那个锦匣，里面还有一对极品玻璃种，水色极好的翠佩，一龙一凤，雕工也是精美异常，我看了很是喜欢，想起我和锦梓也没什么表记，定情信物之类的，巴巴的拿去给他一人一只。

    因为龙那个的颜色更得我心，我就把凤凰给了他，结果这小子冷冷瞥一眼就说不要，我很是不解，他先是不屑，说“脂粉气”，在我再三追问并且佯怒之下才说“我不喜欢凤凰”。

    我闻言怔住，他又说：“凤凰那个很配你。”

    原来，这家伙有危机意识，打算跟我确定主控权了！

    我认为这时便被他吃住，我这一辈子也不用混了，坚决不妥协，这家伙很是无赖，一副懒洋洋的“你不给我龙那块也无所谓，反正我都没什么兴趣”的冷淡模样，后来直到我作抑郁寡欢，闷闷不乐，长吁短叹状，他才心软，勉强让我把凤凰那块给他挂上。

    到第二日傍晚时，几封加急邸报先后送到了京师，打破因为解决了粮食问题貌似松了口气的局面：郭正通的顶头上司中南督抚卢良连同陵阳邻近几郡的郡守联名弹劾郭正通夸大水情，惑乱民心；信阳太守弹劾郭正通唆使灾民闹事；郭正通弹劾上司卢良贪没赈银。

    我们几大巨头因为此事连夜聚集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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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告，明日正式改名为《青莲记事》，原名变成bl男人的倒霉女人将作为第一部名。

    人家心意已决，凡认为此名不好的不许扔砖头，不许说我不会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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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出行前夜

    最难受的是我和老古，因为这件事的核心人物其实不过就是卢良和郭正通。郭正通也算是古韵之的门生，虽然并不很为老古赏识，但毫无疑问是清流派。

    而卢良，是不折不扣我这派的。

    这件事必有一忠一奸，若是郭正通，对清流是巨大打击；若是卢良，对我的打击也是相当致命。

    李闵国毫不掩饰地用幸灾乐祸的眼光看着我，我心里实在有点忐忑：郭正通十有八九是冤枉的，卢良，从他是张青莲这一派就可想而知不是好货。

    这件事必定要严肃地彻查，周紫竹是监察御史，又是新官上任，肯定是要去的，那么涉事的清流既然有人去，我们这边必然也要出个人去。

    本来老高主掌刑部，叫他去很合适，不过一来他手头行刺皇帝的大案没破，又在暗中替我搜捕原庆云，暗访留芳楼事件，正焦头烂额中；二来我也很怕他下去之后不问是非，和卢良勾结一气，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反倒弄巧成拙。

    刘春溪一来和这事扯不上，二来如今赈银和赈粮的事须得他在户部坐镇。

    想来想去，我手下竟一个得用的人也没有。我咬咬牙，说：“本官亲自去走一遭。”

    自己去一趟也好，我原不放心新募得的赈粮，这里头可以存猫腻的地方太多，那二十几个人纳的粟米大都是直接运到灾区的多，这里要不弄清楚，正经落到老百姓手里的只怕没几粒米了。

    听了我的话之后，李闵国这老匹夫眼中简直露出得意洋洋的神采来了。他必定认为此事已经把我逼进死角，才出此下策，不得不在这样敏感的时候离开京师亲自去查访。

    实话说此时离开京师是不智的，纳粟一事还不曾真正稳下来，好在初步已经定了，而且邵青正在回京途中，不日即可抵达，目前邵青和我也算一根绳上的蚂蚱，虽然不是不防他，有他坐镇，我还是放心的。

    我和周紫竹不约而同打算暗访，沿途不惊动官面上，因而这件事便成为中央最高机密。

    我二人都算是年轻有干劲的，略一商量，定下明天一早就出发。

    彼时已经三更之后了，回家还不知多少东西要收拾，多少事情要交待，也睡不了多久，好在马车上可以睡。

    老高追出来，暗暗说：“父亲大人，此事千万慎重啊！”我看这一向一脸假笑的家伙露出真切忧虑之色，也明白这事干系实在大，点了点头，说：“我自有分寸。琳西，京中一切就交给你了，春溪年轻，你多看着点儿。邵将军回来，万事你只管听他吩咐。多事之秋，万望事事谨言慎行，莫出纰漏。”

    老高哽咽起来，说：“父亲大人为国事劳动舟马，孩儿恨不能身替！水深山远，父亲大人千万保重身体。”

    好像我真的七老八十似的！

    我本来还真有点惜别之意，被他这已经成为生命本能的恶心演技又逼出一身鸡皮疙瘩，真是笑骂不得。

    锦梓站在马车前等我，夜色浓重，我所在的时空没有霓虹，只有车夫手里的“气死风”的暗红微光，他微微低着头，有夜风轻拂他的发稍和袍袖，马儿在他旁边刨着蹄子，轻轻打着响鼻，远近街边的民舍在他身后的黑暗里露着恍惚不真实的轮廓，他的身影在风里既飘然又坚定，仿佛流水中的磐石。夏夜里的尘土气和闷热点点散尽，好像喝下一杯冰镇酸梅汤，觉出真真切切的味道，沁入我肺腑间。

    等待很可怕，很容易会使人焦躁失常，可是锦梓的身影一点也不躁，他回头看到我时，我分明见他脸上有恬定的韵味。

    这是他第多少回这样等我了？忽然觉得到了古代的一切辛苦都有了补偿。

    不过，如果是为了他的话，我也可以等，等得起很久很久。

    他迎上来，把我双手握在手里。我笑笑说：“这是夏天，我不冷。”

    他没说什么，双瞳在夜色里自在晶莹。

    上了车我偎到他身边，告诉他发生的事和即将远行之事，他一言不发听我说完，瞩目我片刻，揽住我低声说：“不用怕。我会护得你周全。”声音虽轻却坚定异常。

    我正侃侃而谈，分析形势，表示我一定要如何如何，不提防他来了这么一句，不由怔住，张着嘴愕然看他，半天才失笑：“你……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我害怕的？”

    他手上略使力，搂得我更紧些，淡淡说：“你素□□逞强，每次心中忧疑恐惧时，都是格外一副斗志盎然模样。若胸有成竹，反倒淡淡的，什么也不说。”

    生平第一次有人看穿我紧张和恐惧时的表现。

    这个办法很有效的，从小到大我用它战胜了很多东西，连亲如父母也没看出来过。许多人称赞过我勇敢，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怀疑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不知为什么，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我把脸埋在他身上，呼吸着年轻健康洁净的身体散发的味道，半天才抬头小声说：“其实只是一点点。”

    他点头。

    侧面鬓边的黑发柔柔落在我面上。

    回到府里，立刻叫红凤开始指挥下人收拾东西。我到达此时空后可是第一回出远门，京师之外的风土人情也不是不期待。张青莲大概也是若干年没离开过京城，府里大大折腾起来。我吩咐红凤说：“此次不宜声张，又是水患之后，不是去游山玩水的，万事从简。”

    红凤点头答应，自去忙碌去了。

    我同锦梓回到卧房，重要的东西我得自己拾掇一下，把那本中空的书从书架上取下来，那里面是我目前全部身家，我昨日刚数过，总共是一百四十三万两的银票，当然，也不乏送黄金的，不过黄金累赘，都在库房堆着，大概也有几千两。别的珠宝字画古玩自然也不少。

    时常想，古代若也有福布斯，我这些收入又见得光的话，不知道我现在能不能进全球财富榜前一百名？

    我想了想，把四十三万两的零头放回去，拿出一百万两。

    四十三万两，也够我和锦梓几辈子花的了。

    拿来做本钱的话，我很快就能赚到一个帝国。

    不过再想想，我把零头拿出来，把整数的一百万又放回去。

    赈灾的话，赈银我都发过去了，赈粮只要准时到，还是很充足的，我只是以防不备，不需要一百万这么多。

    我拿进去又拿出来，举棋不定，突然一抬头，看见锦梓满眼笑意地看着我，想来我的行径他正看得津津有味。

    我的心理斗争被人洞若烛火地观察，不免有点羞恼，说：“有什么好看的？”

    锦梓想正色说话，终究还是止不住笑容：“你不必担心，我师父生前给我留了些产业，你若是将来落魄，我也能养活你。”

    这家伙还有私房钱？看样子还不少，难怪从来不从我帐上支。

    虽说如此，我也不禁大喜，笑着说：“原来锦梓也是有钱人。”

    锦梓终于撑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把我拽起来抱在怀里，在我脸上亲了两口。

    我打掉他的手，说：“正事要紧！哪有时间做这个？”

    最终我确定了带上七十五万两银票，把十五万交给锦梓收着，剩下的拿出针线，缝在我新得的软甲夹层里，把软甲贴身穿上，那个药还有暗器当然也要带的。

    我从身体稍好些便开始尝试跟锦梓学武，不过我实在没什么运动天赋，又没时间又吃不得苦，刀剑拳脚是没指望了。轻功练了几式，若只是使力的技巧倒还好，点穴原本挺适合我学，可惜碍于其学习方式，每次学不到几处穴位我们师徒就会以滚到床上告终，我总算知道老顽童其实挺敬业，虽说弄出个儿子来，毕竟人家是教会了瑛姑的，哪像锦梓，教到今天，我也不识得一二十个穴道！而且如今他但凡要求欢，就会说“我继续教你认穴”。

    我想到小珠地头熟，带上她或有好处，就叫人去中直馆叫她过来，想不到一会儿中直三大成员都来了。小绿继续用狗狗一样水汪汪的眼神看着我，说他也想跟去伺候我。我想起这小孩的身世和梦想，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锦枫仍然怀有对小珠的强烈敌视和鄙视，他一见锦梓就巴住，恶狠狠地瞪着我，嘴里却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哥哥别丢下我一个人，这恶人诡计多端，说不定趁你不在就叫人暗害了我，等哥哥回来就见不到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说：“不成，那边危险，这么多孩子跟过去做什么？干脆谁都别去了！”

    小绿立刻哭丧起小脸来，小珠还是怕我，不敢放在面上，虽然如此，也看得出很是失望。

    结果锦梓却要带锦枫去，他说锦枫十三了，也该去历练一番了。我知道他其实是不放心锦枫不在跟前。这家伙还是自负，觉得只要在跟前自己就能保得周全，也不管此去凶险。

    因而睡觉时我忍不住问他：“此行险恶，要是遇上大水，你是救我还是救锦枫？”

    唉，真没想到连我也会有一天问出这么无理兼庸俗的问题。

    锦梓回答超干脆：“救你。”

    我心中一喜，却又有几分不信。

    结果他冷冷加了一句：“锦枫如今武功比你强得多了。”

    我气结。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就要起床，算算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三个小孩都精神异常，打扮整齐，精神奕奕地守在马车跟前，锦梓不用说了，红凤昨晚睡得比我还晚，也毫无困倦之色。

    只有我呵欠一个接一个地打，摇摇晃晃好像梦游。

    我们这边的队伍最终决定是我，锦梓，锦枫，小绿，小珠和红凤。老田留下来帮我看着家，盯住至今没什么成果的火药研究所。

    出发前进宫向小皇帝辞行，结果通报后进去发现周紫竹已经来了，小皇帝坐在椅子上，周紫竹在他面前说着什么，小皇帝不时点点头，窗外一轮火红朝日正升起一小半，映着地位尊卑大不相同的师徒二人，一个黑发垂髫，一个袍袖清泽，倒象幅画儿。

    小皇帝见我进来神色大喜，很想跑过来抱住我的样子，但忍住没动，端坐在椅子上受了我的大礼。我恭恭敬敬爬起来，说：“陛下，臣这些日子不能陪侍左右，皇上自个儿事事小心。”

    小皇帝满眼不舍地看着我，口中却平平说：“爱卿为国为朕操劳，远行千里，朕心不舍。望爱卿早早归来。”

    我恭声说“是”。

    说了一二句话，小皇帝要去上朝，我和周紫竹也要出发了。小皇帝说：“二位爱卿放心，朕自会修习，不会拉下功课。”

    我和周紫竹都点点头，又勉励一番。

    小皇帝最终还是悄悄捉住我的手和袖子，抬头看着我，低声说：“张爱卿早点回来。”有点泫然欲涕的感觉。

    我也很是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柔声说：“皇上，小心饮食茶水。”

    他点头，恋恋不舍的看我们离开。

    我和周紫竹出了宫，和大部队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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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第一部要结束了？上回不是说了还有三十章呢吗？

    不要分部吗？

    那为什么榜上那么多文章都分上下部呢？其实我也不知道分部有什么好坏影响。

    青莲记事没有忽略翘楚啊，其实青莲是一个不存在的人，这个名字过去被储青桐借用，现在被翘楚借用而已。可以理解为“我变成张青莲之后发生的一些事的记录”。

    我本来就是写点朝政，写点感情，写点日常生活，完全是以平时发生的事情为线索，记记流水账，叫记事不是很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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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旅途第一天

    这样的事情，那一刻好像整个世界都没有了希望，我所有的辗转揣摩，所有的忐忑顾盼，瞬间变成了彻底贬值的货币，上到天堂的移民申请被永久拒签……对自己说：再也，再也，再也去不了了……

    可是，事后却可以最快的速度恢复，重新去过我的生活，寻找和承受我的幸福和无奈……现在想来，那冷酷拒绝我的，其实也是个温柔的人。

    只不过人活在世上，就不可能没有伤害和被伤害。

    我当时怎样来着？用所有的意志力挤出的笑容，一直撑到回家才自己锁在洗手间哭，依稀是个暑假，炽热青涩的少时代……

    如果是现在，自然又不同，现在的我根本不会去对任何人主动告白，我早就没有了那时的勇气和热情，也不会那么容易受伤害。

    既有勇气和热情，又成熟坚强的公主又会怎样呢？

    公主突然笑起来，笑得很灿烂：“张大人果然是有情有义，顶天立地，不图富贵的男儿，不同世间薄情郎，这外边的人，眼睛竟都瞎了。”

    她点点头说：“嘻然不曾看错。”

    一副下定决心，百死不悔的样子。

    我愕然。

    公主的表现和我预计的黯然神伤有很大不同。

    人和人果然是不可一概而论的不同个体。

    她与我不同。比我乐观坚强有斗志，“获取”的概念比我重。

    想要的东西得不到，这样的事情，她还不习惯。

    我也曾经不习惯，所以可以理解。

    不过我却因为她现在这样的坚强和斗志而有些怅然，于是不说话。

    不知道是否刻意，公主变得轻快活泼了些，微侧着头说：“我送你的令牌还留着么？”

    我点点头，从腰间摸出来给她看。她似乎很高兴我贴身带着，笑容都有些小儿的娇悄味道：“请你留好，有一天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我想了想，说：“在下以为，还是请公主收回吧，留在这里，说不定才会惹上大麻烦。”

    令牌是死的，人是活的，她想帮我，没有令牌也会做，这东西留着似乎只能成为我异日获罪，通敌叛国的证据。我不要上了武侠的恶当才好。

    公主脸一变，说：“这东西……很重要。”

    我一时很有点为难。

    看来除了对小孩和动物，对人我也不是很有辙。

    尤其是喜欢我的人。

    公主终于叹了口气，说：“送出去的东西我绝不收回，天不早，我要先走了。”

    她说完就转身往窗边疾步走，似乎真的怕我还她，走到窗边推开之后，突然回首一笑：“张……你还不曾问过我名字。”

    我怔一下，头皮发麻，这孩子的闺名随便问来作甚？尤其对方还贵为公主。也真是少数民族不忌讳这些吧？

    我吸口气，不动声，礼节地拱手为礼：“不敢，请教……”

    她嫣然一笑：“我的名字太长，你记不住，是天边的彩霞的意思。我的汉文老师给我起过一个汉人名字，叫做若霞。”

    “若霞公主。”我微微躬身。

    她最后笑了笑，一纵身跃出窗外，融入茫茫中。

    些微仍有气缭绕，我恍恍惚惚站着，仍然充满不真实感：探的啊，既求，武侠经典桥断，对象为什么偏偏是我这样的人？

    想想还是不再多想，明天卢良就要来了，这件案子非同小可，是非忠奸，万千命，甚至朝廷大局，力量对比的此消彼长，都系于此小小一线，足够我打迭起全副精力去应付了。

    我躺在上，强迫自己入睡，强迫自己不去想锦梓，屡屡失败之后，我退而求其次，逼迫自己开始想现在的局势，想梁王的用意和为人；想周紫竹可能的立场和反应，能帮我到什么份上；设想可能出现的局面，先预先想好也许用得上的对策

    不知不觉间，天光微白，外头开始有动静，脚步声，挪动桌椅，远远的咳嗽，仿佛偶尔也有人说话，甚至开始闻到不知名的食物的气，人间烟火气逐渐回来，和黑如此不同，晨间有点寒意，我还不想起，不自觉地裹紧了薄被，缩在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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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吗？嗯，点头。

    好吧，这周我会再多更新一篇，过两天。

    以后固定更新日期定在星期一，如果另外有更新，我会另行通知。

    第一卷 初次交锋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貌似闲情旧贴又被翻了出来。既然要我说明，我就说明一下。

    原话在第三章，没有锁，没有改过，也没有删，虽然就是惹事的端由，但是我觉得并没有见不得人。可能问题就出在我把第一次写耽的说明和写这篇文的初衷放在一起说，造成了一些人或有意或无意的误解。我想说的只是，我写之前没怎么看过耽（确然，当时连一些常见名词都不大懂得，哪像现在，我买了三只公仓鼠，要我取名，我取名叫小攻，小受和小媵），只偶然看到两篇，引起了兴趣，才有写的念头。

    然后我才说，写这篇文一开始只是出于恶搞，因为嫌七宝当时点击不够多，所以写了这篇文的第一章。如果是老读者，大概还记得，未改过的第一章是搞笑加戏，风格和后面出入极大，再加上吸引眼球的旧名字，因为当时完全就是为了勾一勾大家玩玩，根本没想过写下去。

    可是第一章设定出荔，我自己也被吸引住了，不知不觉沉迷进去，才有了今天的青莲记事。

    不知道为了什么，我莫名其妙就成了鄙视和利用耽的罪人。

    于是有了诸多纷争，我也伤过心，生过气，很多话，我都不屑为自己辩驳，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明眼人炕出我在这篇文里下的心思感情？炕出我的心？可笑的迎合说，谁会为了迎合滥掉如此多的精力时间感情？我投资在别处回报还更丰厚。

    说到底，写文人，不论写得如何，出发点都是为了快乐，写的过程中我感到了愉悦，如此而已。

    我十五六岁充满创作地在课堂上摸摸写在纸上的时候是为了这个，如今二十六七在电脑面前腰酸背痛被朋友说不务正业的时候也是为了这个。

    有一天，如果我写文不再为了快乐，我就会停下笔。虽然其实完全是度过了一个nuitblanche，但还是不得不早起的。我大概也过了能熬的年龄了，浦一下地，就觉头重脚轻，昏昏沉沉。但是就算现在想调息一番，也阑及了，今天有太多事是不能等的。

    对自己说吃了早饭血糖浓度高些就会好的，我在小绿的帮助下穿好了衣服——红凤要里外打点，要检查厨房的饭菜有没被下毒，把伺候我的工作部分移交给了小绿，小绿因此很高兴，不过总的来说，他的心情也不算很好：他的伙伴小珠生死不明，锦枫又成天郁郁寡欢。

    到了客栈的饭堂，周紫竹正正襟危坐，面不改地喝着一碗稀可见底，小米和糠麸熬的颜诡异的粥，看到我抬头微笑，打招呼说：“张兄……张大人睡得可好？”

    我无可无不可地坐下来，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说：“周兄还是叫我青莲吧……”

    周紫竹沉吟了一下，我刚开始后悔自己过于随便——须知称呼也是大学问，我们还算敌对政党，关系也没亲近到那份上，随便让人叫自己的名字非常不好。说起来，张青莲也没有字，这里似乎并不像中国古代每个读书人都有字，但是有字的人还是不少。

    正后悔呢，周紫竹似乎也想通了，展颜一笑，说：“如此有僭了。”继而又关切说：“青莲不曾休息好？”

    我点点头，想起来，问：“紫竹兄，贵介怎没在？”

    “噢，”周紫竹微笑说：“他察看马匹去了。”

    我突然想起，来到信阳后周紫竹他们似乎就有些松懈，好像不怕再有人行刺，这其中到底有些什么缘故？他们又知道了什么呢？

    于是我问他：“前头的刺客紫竹兄心中可有些数儿？”

    周紫竹看了我一眼，微微浮出些笑，说：“有阿三在，青莲不必替我担心。”

    我看他分明像是不想说的顾左右而言他，也不再多提，跟他扯些外头灾民的境况，昨日分粥耗了多少粮说了间，便有人将一碗和周紫竹那个一样诡异的粥放在我面前。幸亏我已经锻炼出来适应了，捏着鼻子就灌了下去，喝完胃却难受起来。

    周紫竹侧过脸望着我说：“难喝么？”

    我笑笑。

    “这是放赈的粥，咱们在这里的时候都喝这个捍？”他温贺说，但是貌似很坚决的样子。

    我点点头。

    周紫竹释然一笑，好像很欣慰，我虽然不反对他的创意，却觉得头更痛了。

    在街上转了一圈，屋檐下，地上，台阶上，到处都是灾民，和着湿漉漉的泥地，褴褛衣衫，对梁王歌功颂德之声愈炽，也不必多言，幸而进城之后，没怎么见到人饿死，心里还算不太难受。

    然后便有几个衙役突然跑到我们面前，说是太守大人请我们过府用午膳，中南督抚卢良大人就要到了。

    等的就是这个，我和周紫竹交换了一下目光，微不可查地一颌首，让那些衙役前头引路，为首的见我们是步行凑趣说要去找两抬轿子，被周紫竹严词拒绝。看来此兄是打定主意要在此役奠定他的名臣声名了。当然，也不排除毕竟娇生惯养长大的周公子被灾民惨状刺激了良心。

    步行到太守府并不远，不知为什么我竟走得有些两腿发虚，大太阳也出来了，我出了一身汗，觉得看东西都有点恍惚了，强打精神撑着。

    太守一如既往地对我奉承，对周紫竹貌恭实倨，不过这是个比路人甲略高一点的角罢了，不值得为他浪费笔墨。梁王殿下不曾露面，他家魏关流出来了一次，致歉说梁王身体更不好了，今天没法见客。态度依旧谦恭自如，滴水不漏。我想起昨天梁王身边那个年轻沉默的护卫，不知为什么有点希望见到他。

    略等了一会儿，那个千呼万唤始出来，忠奸难料的卢良终于到了，我也不精神一振，和周紫竹一样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五短身材，紫黑脸膛，眉心有颗痣，总在三四十岁的男子走了进来，一脸肃然，衣裳也不奢华，溶干净，看上去倒像既耿直又有几分正气的汉子。

    他步伐矫健，步子也跨得很大，没有腔，走进来就躬身抱拳说：“卑职见过周大人，张大人。”对我和周紫竹分别见礼，也不见有什么区别。

    周紫竹板着脸动了动下巴算是打了招呼，态度很冷淡。我朝他微微一笑。

    这人看上去很不像张青莲一派的，也就是说很不像个奸臣，但其实奸臣也不会在额头上刻字，所以，我先保留意见。

    太守大人搓着手，笑着说：“卢大人辛苦了，辛苦了。”又对我们说：“卢大人可是武将出身，一点点攒军功升迁至今，宽正严明，我们此间的百姓都是敬畏有加的。”

    我判断太守大人这辈子只有当路人甲的命了，我和周紫竹都是年少擢拔，他捧一个一下得罪两个更重要的，实在没前途。

    或者，他觉得卢良比我们两个还重要？

    太守大人见人齐了，就吩咐开宴，居然菜奢华，器皿精致，丝毫不逊于在京城，而且还叫了家妓来献歌舞，丝竹齐备。

    我暗暗摇头，干脆没动筷子，果然，周紫竹冷下脸，说：“本已经决意，这外头的灾民一天吃的是什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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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豪华旅行团

    回到房中，锦梓似乎不大高兴,转身拿了桌上的小剪子去剪灯花。我一边拽着外袍往下脱，一边说：“怎么了？锦枫不听话？”

    他闷哼了一声，没说什么，上来帮我宽衣，我展开手臂，方便他拉下我的袖子，一边抱怨说：“今天好累啊，锦梓不累吗？骑了一天马！嗯，要不要我给你按摩？”

    “按摩？”锦梓看我一眼，“你学过药理针灸？”

    我摇摇头：“胡乱按两下罢了。”我要学过还会让他籍教我认穴道之名大吃豆腐吗？

    他又看我一眼，明显产生了一点兴趣，说：“好。”

    我让锦梓脱下上身衣服，趴在床上，轻轻按上他腰沟正中央脊柱处，唉，最喜欢锦梓的腰了，纤长柔韧而有力，有修长坚实的肌肉，配着纹理细腻的浅古铜色肌肤，真让人流口水。

    我的手微微用力，揉按他腰间，他趴着不动。我问：“舒服吗？”

    他轻轻“嗯”了一声，低低说：“再用力些。”

    他的声音和平时不同，有点像□□，从嗓子眼里发出来，含糊不清，我顿时觉得心里像被一根羽毛在挠，脸也慢慢红了。

    我收摄心神，专心按摩，然后才正色说：“锦梓。”

    “嗯？”

    “你要不要，嗯，那个？”

    他一听我的话，立刻也不要我按摩了，坐起上半身，睁大眼讶然望着我。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从没主动求欢过，也难怪他惊讶。

    “要。”实用主义者就是实用主义者，他没在此时费心思考为什么，立即简洁地说着，伸手就一把拉住我，一边吻我一边把我压在床上，手在我身上摸索，当真格外热情如火。

    我好不容易从他嘴的攻势下逃开一点，抵着他胸膛气喘吁吁说：“等，等等！”

    他暂时停住进攻的手，看着我。

    “为什么我们两个总是我在下面？”我问他。

    “你自己要求的。”

    我自己要求的？

    我忍住想扁他的冲动，耐下性子，给他解释说：“我只说那回，并没说以后都要这样。好罢，虽然现在习惯了也不大痛了，可是总是我在下面，你难道不会腻？”

    “不腻。”锦梓回答得干脆无比。

    我打不过他。

    默默对自己念了十遍这句话之后，我好不容易继续按耐住性子，好声好气跟他说：“可是我会腻。”

    锦梓看看我，眼色颇肃然，突然不屑地一扭头，“你又不会！在上面也做不好。”

    ……

    什么态度！

    我差点没气歪了鼻子。

    “不会才要学啊！”我眯起眼睛，格外柔声说，熟悉我的人就会知道这是我的危险信号。

    锦梓有点警觉地看着我。

    “谁在上面原本不重要，”我循循善诱，“可是锦梓只肯这样对我，却不肯回报，我不免就要怀疑锦梓对我的心。”

    他怀疑地看着我，我睁大眼睛力使目光清澈，以显示我说的都是光明正大的肺腑之言。

    他继续看着我不说话，显然有点犹豫，我连忙趁热打铁，扑到他怀里说：“我从来都随便你怎样，锦梓却连一次尝试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声音哀婉委屈。

    锦梓抱住我，我拿头发在他□□的上身蹭，最后他终于低声说：“好吧。”

    结果，这一夜，我很害怕隔壁会听见我们房中传出的如下声响：

    ……

    “不用你帮我脱！我自己会脱！”

    ……

    “……先抹药膏！在那个白缎包袱里！……算了，我自己来！”

    ……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来吧……你乖乖躺着就是……”

    “不要，我要在上面。”

    “你不会别逞强了……慢点，不是这样……你照着我平时做……好了，慢慢进去……嗯……”

    ……

    ……

    “你倒是动啊！”

    “我知道了！”上次和原庆云我可没做得这么费事过。

    ……

    若干分钟之后。

    ……

    “……你好了？……轮到我了，乖乖躺着……”

    “不要！……锦梓……我好累……嗯，今天不要了……”

    “不行。”

    “锦梓……不，唔……”

    ……

    结果我还是亏了，我只得到了一次尝试的机会，锦梓却因此加倍向我索欢……

    第二天早上我都不敢看周紫竹，他就住在隔壁，约摸昨夜也听到我跟锦梓的声音了，锦梓却神清气爽，一派无谓自若的模样。

    红凤去收拾包袱，小珠接过店小二送来的粥，给大家盛，锦枫居然主动帮着她拿碗，我很怀疑的看了他一眼。

    粥放到周紫竹面前时，那个光头的老兄依照惯例拿了支银针给周紫竹试毒，不理会我们。昨天看他这么做过，当时我就觉得感觉怪怪的，不过我们这边没有心性轻浮之辈，也没人说什么，锦枫的假想敌是我，也不会去说他。

    周紫竹见我看他，笑一笑说：“家父听说那回咱们遇险的事，特地叫他来照顾我，是家里的老人了，向来格外仔细。”

    我点头“哦”了一声，“还不知如何称呼……”

    “阿三。”周紫竹还没开口，光头抢先说，“张大人叫我阿三即可。”黑黝黝的脸上木木的。

    我微一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锦枫把一碗粥放到我面前，我当然不会傻得就吃，拿筷子漫不经心搅动了几下，果然，几丝黑黑的细线慢慢从雪白晶莹的米粒透出来，再一拨，是只花生大小的长腿蜘蛛，倒霉地被粥烫死在碗底。

    我不动声色，把碗推回蜘蛛凶手面前，淡淡说：“我不要特别加料的。”

    小杀手把下巴一扬，摆出一副“不是我干的”样子，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锦梓坐在我和周紫竹兄之间，原是看不见碗中乾坤，但看见我和他弟的互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脸一沉，说：“锦枫！”起身示意他跟上。

    锦枫灰溜溜地被他哥叫出去谈话，临走狠狠瞪我。

    周紫竹看着那兄弟俩走出去，神色有点迷惘，说：“张兄，交浅言深，张兄莫怪。张兄与姚世兄相交匪浅啊！”

    我嫣然一笑，“是啊。”

    “原先听说不大投合？”

    “啊……嗯，不错。”我又笑笑说，“我前些年心绪不佳，行事不免任性得紧，不过如今都过去了。”

    周紫竹意味深长地投我一瞥，似乎有点了然，又似有点不可理解。

    “姚世兄我不大熟，不过听说从小就少有人从他手里讨得好去。张兄就不怕……”

    “嗯，不怕。”我温和地说。

    周紫竹听出我的意思，笑了笑：“是我小人之心了，张兄莫怪。”

    我们换话题，但是不约而同，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即将碰到的这件案子。”

    不一会儿锦梓神色如常地走进来，锦枫满面沮丧兼愤愤地跟进来，我们继续启程。

    锦梓找他弟谈话的直接结果就是激起了锦枫的逆反心理，这家伙没放过任何机会损我，搞恶作剧，比如说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发现鞋里多了条白乎乎的蚰蜒，我想了想，把蚰蜒放进了锦梓鞋里。

    结果我第一次观赏到了锦枫被锦梓打屁股，先是犟头犟脑，终于哇哇大哭的好戏。

    不过锦枫因此和我的友好度更加降得厉害。

    第三天傍晚投店时，发现这次的城里最大的客栈已经被包了，我们正要离开，一个穿宝蓝长缎衣，三十许，头面齐整的微髭男子走出门口对我们长揖说：“大人，两位大人，家主命我在此恭候两位大人，小人别无所长，惯会服侍大人们的衣食住行，家主已命我沿途打点好了。”

    “现酒菜具备，请二位大人入席。”这男子十分彬彬有礼。

    我和周紫竹对望一眼，迅速交换了默契，我对那男子笑嘻嘻说：“令主人是谁？如此叨扰他岂非不好意思？只不过我们兄弟几个出来游历，做做生意，俱是白丁，兄台叫我们大人，莫不是认错人了？”

    那男子被我说得一愣，我又对周紫竹笑道：“大哥，主人既拳拳盛意，咱们也不好辜负，不如腆颜叨扰一顿？”

    周紫竹陪我演戏，不耐烦说：“无功不受禄，二弟，莫贪小便宜，快些走吧。”拉了我就走。

    我们把那宝蓝长衫男落到了后头，那家伙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结果我们就跑了，但至此我们的行踪算是暴露了。

    我承认，这是我的责任，实在太张扬了，这么花哨的豪华旅行团，没人注意才怪。汗，我到这个时空没旅游过，兴奋过头了！

    别的人还好，周紫竹家那个光头阿三，比锦梓还要疑神疑鬼，什么都仔细检查，还嫌不够，恨不能把他家公子装进保险箱集装箱，与世隔绝，再快递到灾区。

    第四天我们遇到黄河比较大的支流，终于要租船而下了，锦梓和那个阿三狂查那个船家，直到证实人家祖宗十二代全在这里做船工的才租下一条，比政审还费事。

    我们连人带马一并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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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原同志也该露脸了。

    大家别刷分喽，害我也乱没面子的。去研究下那个帖子吧。

    又快四点了，唉，困得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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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江湖风波

    这船甚大，有四五个舱，说实话，在这个时代这种地方能租到这样的船，我不是不惊讶的。一般大船都是富贵人家自己订做自用的。

    可怜的马儿们被关在甲板下的舱里，啃点干草吃，煞是可怜，我家壁炉蔫蔫的，东西也不吃，看似晕船。我担心它，喂了两粒松子糖，它勉强用舌头卷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

    这是黄河的一条支流，从这个港顺流而下，可以到达离陵阳三百里外，比起陆路，省了不少路。这两天这条河也涨了水，水流变急，再有一日夜就能到，若从陆路绕，且得两三天。

    上船时已是黄昏，水面金光粼粼的，不多久，就变了银光，水虽急，波浪不大，水色透出深黝黝的蓝，映了个月亮在里头晃荡。

    我和锦梓倚在船栏边上，船家开始做饭，鱼和米饭的香气慢慢飘在江面上，远处有别的船的依稀影子，仿佛还有人唱着山歌渔曲，我觉得好久没遇到这样宁谧悠闲的时光，叫人止不住心中安乐，直起出世之念。

    我回头看锦梓，锦梓也正好看我，我朝他一笑，他迟疑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来揽住我的腰。

    周紫竹又在船尾吹箫，不知是不是映着江水的缘故，箫声格外凄楚寂寥，我没过去，静静听着，一曲罢，听得他低吟：“昨夜谁家弄素琴，扰得江水彻夜鸣。一夜金风落碧玉，半江明月映秋心。茕茕孤影径年余，知交故友半凋零。慈母难尽堂前泪，游子空负不孝名。”

    我父母均早逝，但在世时也是慈爱的，朋友虽真心相待的不多，也总是有那么几个的，听他这么一念，也不禁叹了口气。结果锦梓放在我腰上的手就紧了一紧。

    “风大，回去罢。”他几乎有点柔声说。

    我点点头，顺从地跟他回舱中，这船有一个最大的舱算是吃饭什么的地方，公共空间，大家的卧房就小得很了，我们的算是大的，也不过三四平米样子，放了床就不剩什么地方，气闷得紧。“要不要睡一会儿起来吃饭？”

    我“嗯”了一声，枕着锦梓的腿躺下：“睡就不必了，躺着歇会儿。”

    锦梓安静地充当我的枕头。

    过了会儿，我说：“你觉得那个主上是谁？”

    “大约是卢良。”他顿了顿说。

    “噢？”

    “你们出来这事朝中知道的有了那么几个，就无论如何也隐秘不了行踪。我知道你不过是不欲沿途官面应酬浪费时间。卢良收到信儿，自然要拉拢讨好你。”

    “怎见得不是郭正通要讨好周紫竹？”

    锦梓嗤笑：“你莫非真觉得自己那边有什么好官？”

    “卢良是不是好官不重要，重要的是郭正通是不是好官。这次是分赃不均，狗咬狗呢，还是纯粹的诬告？”

    锦梓没理我，由着我自己想去。

    吃饭时锦枫不肯出来，这家伙被他哥揍了一顿，赌气不吃饭呢。我于是叫小绿小珠拿了些吃的去舱里和他一起吃。

    船家做的只是寻常的菜，不过胜在鱼新鲜美味，吃起来别有风味，我破天荒添了饭。

    饭后回房，锦梓有点心不在焉，我说：“你去看看锦枫吧，别闹点事出来。”

    他点点头，嘱我早睡，就出去了。

    我当然不敢一吃就睡，我还想维持身材呢，于是我坐在桌边，对着桌上小小跳动火焰中的灯芯托腮发呆，突然听见身后噗嗤一声响，我一回头，只见一个久违的熟悉人影而坐在床边，正冲我笑呢。也不知何时进来的，真是形如鬼魅。

    我汗毛倒竖，骤然起身后退，被他虐待鞭打的不堪回忆都一一回来，我身上已经痊愈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原庆云轻功甚好，也没怎么动，身影一晃，就贴近了我，我看他那张又美又俊的脸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张嘴欲叫，却被他捂住嘴。

    我拼命摇头也没甩脱，反倒听见他轻笑的声音，近得呼吸都拂起我发丝。我突然想起自己内力恢复了，不动声色蕴了掌力，悄悄朝他小腹击去。

    不料手上一紧，我整个手掌被他捏在手里。原庆云“啧啧”两声，笑道：“原来张大人武功恢复了。”

    我冷冷瞪他。

    原庆云把手移到我膻中穴，笑道：“别叫人，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我点点头，他放开捂住我嘴的手，我吐了口气，望着他，勉强镇定下来，冷声说：“你不去找邵青，来找我做什么？”

    原庆云嘻嘻一笑：“邵大将军自然要找的，不过舍不得张大人，正好又离得不远。先来探望一下。”

    我听到他这语气就恶寒，忍不住退了一步，他却跟着进了一步，就这样慢慢把我逼进墙角。

    我看他身子贴得我就快没有缝隙了，忍不住出声抗议，他的手慢慢摸到我脖子上，轻轻扼住，柔声说：“别出声，不许动。”说着俯首吻我。

    我脖子被他捏住，自然不敢反抗，只好任他在我唇上又舔又咬，我只紧紧抿着嘴。他试图把舌头伸进来的企图失败后，离开了我一点点，腻声说：“张大人，好歹咱们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这几天没见，怎么这么不念旧？”

    我才不开口回答，给他可乘之机！

    继续紧抿嘴唇。

    原庆云大笑，伸手到我衣服里乱摸起来。我被他摸得有些腿软，不过生理反应是生理反应，我是不会对不起我家锦梓的。

    突然，原庆云低喘说：“……对，宝贝儿，你可真美，把腿再分开些……抱紧我。”

    我听得莫名其妙，一抬头，顿时面无血色，锦梓站在门口，面色铁青。

    该死的原庆云，居然用这种贱招害我！

    原庆云朝我一笑，才极度愉快地放开我，转身挑衅地微笑看着锦梓。

    锦梓脸上已经挂不出笑容了，冷冷看着原庆云，“看来你是真想死。”

    好重的杀气。

    原庆云又大笑起来。

    我连忙撇清：“锦梓，这恶人轻薄我，快捉住他算账！”

    原庆云轻薄地笑道：“张大人，怎么是我轻薄你呢？明明张大人说姚锦梓味道不佳，要和我重温旧梦，庆云才同意的……哎哟！”话没说完，锦梓已快如闪电欺上身来，一掌朝他打过去，被险险避开。

    两个家伙斗成一团，拳来脚往，渐渐打到舱外去，引了一堆人。

    慢慢我是只看到两团影子，什么都看不清，头晕目眩，突然分开，原庆云按着自己肋下，恨恨笑骂：“姚锦梓你小子真狠！”

    锦梓站在栏杆上，脚尖一点，身形稳如泰山，衣衫随风轻动，面色其寒如冰，冷哼一声：“哼，我倒是奇怪以你的武功怎么就这么不知死活！”

    原庆云把腰间的黑色细细长鞭解下，立刻鞭影漫天，如雨如雾，我听到后面有人“咦”了一声，低声说“乌蚕鞭”。我一看，是那个光头阿三。

    原庆云鞭法精湛，锦梓赤手空拳，急切间竟讨不了好去。我心中忧急，冲回舱中拿了锦梓的含章，跑回来想掷给他，突然被阿三伸手拦住，我看向他，阿三摇摇头，说：“不必。”

    我将信将疑，看原庆云进退间尚无败相，但果然不出三招，锦梓一把扣住他的长鞭，运力一震，原庆云长鞭几乎脱手，他强攻一式，锦梓才松了手，原庆云夺回鞭子，飘出船舷外。

    原庆云往水面一跃，笑道：“姚锦梓，我在地上打不过你，有本事你到水里来！”“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水里。

    锦梓甚是恼怒，紧紧抿着嘴唇，却不追赶，我突然明白了：锦梓是旱鸭子！

    周紫竹跑过来问长问短，我不及回答，原庆云已经游远了。远远传来他的笑声：“张大人，你可要小心！这河里有人专喜欢凿船……”

    我听得一惊，旁人也是，我们立刻往舱底跑过去，只见船底已经破了个大窟窿，水渐渐涌上来。马儿们都不安地刨着蹄子。

    阿三和船家都上去堵，锦梓也过去寻木板之类的东西，但是破口太大，怎么也堵不住，水已经漫到了小腿，周紫竹说：“不成了！快出去！寻些木板之类的抱住！”

    我对锦梓说：“锦梓千万别离开我，一会儿抓紧我，闭住气即可。”

    锦梓却脸色一变，说：“锦枫！”往外头冲。

    我大急，连声叫他，他也不理我，我想跟着他冲出去，却见马儿们都被系着，一会儿挣不脱非淹死不可，只好冲过去先解缰绳。

    舱中已经只剩我了，我又害怕又担心锦梓，心急如焚，手忍不住颤抖，半天打不开一个结，等我把马儿全解开时，水已经漫到我腰间了。

    费力拉着壁炉爬出去，外面灯火都没了，黑漆漆的，船面迅速沉到水面以下，我不住叫着锦梓，叫得嗓子都哑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水漫到了脖子，我的泳技总算还是不错的，壁炉作为一匹马，也还是会游泳的，我们漂在水面上，周围只有水声，还有我不停叫着锦梓的声音。

    找不到他。

    我闭了口气，潜到水下寻找，但黑乎乎的什么也找不到，忽然脚碰触到如海藻水草般的物体，头发！我心中一喜，潜下去一把捞住，就势把那人拉上来，头透出水面，就着月光一看，原来是锦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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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俘虏

    我家楼下会所就有室内泳池，不论冬夏，只要有时间，我都会在起床后去游几个来回，再洗澡开车上班。

    可是，手里拉着另一个人负重游又是另一回事了。

    锦枫双目紧闭，已经晕了过去，月光下脸色青白，我不敢怠慢。方才为了腾出手救锦枫，我把含章咬在嘴里，也没法再呼喊锦梓，所以只好用手势把壁炉哄过来，奋力把锦枫面朝下弄到壁炉背上。

    可怜我家壁炉，居然要驮着这个臭小子。它全身毛都湿了，末端漂散在水里，眼睛却颇为兴奋，在我不远处游来游去，这么喜欢水，难道这家伙上辈子是条金毛寻回犬？

    我心急如焚，不想跟它玩水仗，确定锦枫安稳地挂在壁炉背上，我又潜下去四处寻找，直到肺快炸了才浮出来透气。等浮上来就见壁炉和锦枫在老远外头，连忙又游过去追赶。反复折腾了几次，我已经失去了定位，河上连沉船的碎木板都找不见了。

    我的手渐渐划不动，衣服在水中如绳索一般束缚住我的手脚，沉重不堪。

    我心中已经明白，我找不到锦梓了。再耗下去，我和锦枫都会死在这里。

    我于是终于决定先上岸再说。

    河面算是很宽的，我的体力已经不济，如果不是可以拉着壁炉的尾巴，我一定游不到岸了。饶是如此，也是爬上河滩就倒在了地上。

    壁炉像狗狗一样抖着毛，水珠四溅，锦枫还没有知觉，慢慢从马背上往下滑。我连忙拖着千钧重的腿爬起来，把锦枫从马背上拖抱下来，一探他口鼻，似乎还有微弱的呼吸，心下稍安。

    我想了想，用脚把河滩上的脚印擦掉，往东走了几步，到有硬土的地方往西折，钻进灌木丛里。把锦枫面朝下放在腿上，用力拍打胸腹，臭小子呛咳起来，吐出几口水。

    我才不给他做人工呼吸！

    锦枫咳着咳着慢慢睁开了眼睛，我放了心，把他安置在灌木丛，说：“你等着，别乱跑。我还要去救你哥。”

    锦枫一听紧张起来，说：“哥哥怎么了？”

    我没好气地说：“船沉了，我找不到他。都是为了救你这小子！”

    锦枫怒道：“谁要你这种人救了？”

    我不屑地瞥他一眼，冷笑说：“说这种话真没意义，哼，果然是小孩子！”

    锦枫涨红脸，愤怒地看着我。

    我不想再为他浪费时间，转身就要走回河滩，突然远远似乎听到什么声响，我心中一惊，屈身蹲好，锦枫想说什么，被我一把拉过来，捂住嘴。

    果然不是我的幻觉，声音越来越近，一个人影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沿着河岸，月光下可见模糊轮廓。

    “张大人，你在哪儿？快出来吧，亲亲张大人……青莲宝贝，快出来……我知道你躲着呢……”

    原庆云浑身也滴着水，沿河岸搜寻我，那声音的调子和恶心的称呼又害我起一身鸡皮疙瘩，缩缩脖子，躲得更严实。

    他还在用软绵绵的调子拖长声音唤我，酷似叫魂，真是阴魂不散的家伙。

    笑话，怎么可能出来？

    锦枫这家伙在我捂着他的嘴的手上咬了一口，好痛！这时有点动作也会被发现，我只好拼命忍住。

    原庆云看到了壁炉，“咦”了一声，观察一番后，叹口气说：“只是马吗？”又继续往前走。

    我松了口气，垂下肩膀。锦枫狠狠把我的手甩开，说：“够了没有？”就想站起来。我心中一动，连忙拉住他，说：“别动！等等！”

    果然，不到片刻，原庆云便突然折了回来，我心里暗暗侥幸。

    那家伙四处看了下，又叹口气，说：“原来真的只是马。”

    我和锦枫都摒住呼吸。

    原庆云上前牵壁炉：“你主人既然失散，我带你去找他罢。”

    壁炉是什么脾气？哪会乖乖让他牵，先是按兵不动，等他靠近突然一撅蹄子救蹬了过去，原庆云猝不及防吓了一跳，飘开些身子，笑骂道：“好畜牲！”

    原庆云照着壁炉的鼻子给了一掌，壁炉大声嘶鸣，又踢又蹬，却还是被他翻身上了马背，壁炉撅着后腿，又跑又跳，又是人立而起，想把他甩下来，却只能换来原庆云几掌。

    估计这几掌蕴了真气，打得甚重，我耳边听到壁炉不住悲鸣，心里咬牙切齿，肉痛不已：这该死的原庆云！虐了我不说还敢虐我的马！

    壁炉又一个虎跳，这次意外地竟把原庆云颠了下来，原庆云倒在地上，半天居然不爬起来。

    我耐心等了一盏茶时间，原庆云还倒在地上，壁炉已经慢慢平复，镇定下来。

    形势很诡异啊，难道原庆云想装死诱我出去？那也未免太傻了吧?

    我惊疑不定，难以抉择，锦枫突然冷笑一声，说：“看样子这人中了我哥的离魂掌的‘初解相思’。”

    “嗯？”我讶异地回头看他。

    锦枫得意洋洋，说：“我哥这招的内力运用方法甚是特别，一开始中了掌不觉得伤势很重，之后内伤会越来越重，突然发作，半个月内都不能运功。这是我哥的绝招之一。”

    原来如此。

    我又稍等了等，终究是念着锦梓安全，便走了出去，我小心的走近，在他几米外停下，说：“喂，还活着吗？”一边把含章和我那筒暗器拿在手里，对着他。

    半天没有回应，我当他晕过去了，突然听到有点虚弱但还带着笑意的细微声音：“你……果然在这儿……”

    我哼了一声，突然想他要是装死我反正也暴露了，他若是真伤我更不必怕他，何必畏畏缩缩遗人笑柄？便大步走过去，拿剑尖指着他脖子，只见原庆云那张美艳异常的脸在微白的些微月光下惨淡如金纸。

    “你们凿的船？为了什么？”我冷冷说，“锦梓呢？你们抓到他了？”

    原庆云这时还能向我咧嘴一笑，笑得如许灿烂：“哪来的你们？……我素来独来独往……我是……无意发现有人要……凿你的船，来示警顺便重温旧梦……想不到你这人好没良心……”

    锦枫已经走到我身边，听到他的话，不屑地撇嘴说：“原来你还勾搭过他，淫棍！”

    淫棍？这评语居然用在我身上？我气得无话可说，喝道：“闭嘴！小孩懂什么？”

    原庆云哈哈大笑，牵动了伤口，痛得直抽冷气。

    我把剑尖刺进他脖子上的皮肤一点，血渗了出来。我冷笑说：“谁相信你？别废话！你看到锦梓没有？”

    原庆云夷然不惧，微笑道：“我是来找你的，找他干什么？”

    我哼了一声，打算先点他穴道，不料手指还没碰上，原庆云吓得大叫起来，我也吓一跳，说：“干什么？”

    原庆云喘着气，苦笑说：“那不是软麻穴，软麻穴……要往左三分。那是死穴……你点下去我可活不成了……”

    都是锦梓不好好教我，害我今天丢脸。

    我有点讪讪地看了一眼锦枫，结果换来更加不屑的目光：“连穴道都认不得！我来。”

    锦枫连点原庆云几处穴道，因为他功力还浅，又刚从水里救上来，气力不济，我有点不放心，就把原庆云的外袍脱下来，撕成条，把他捆成粽子状。原庆云少不得又要因此调侃我什么“别急，慢慢脱”之类的混账话，我只充耳不闻。

    走到水边，我深吸口气，跃进河里，又潜下去寻找，实在憋不住了就浮上来，水流急，我好几次都险些被冲走，幸好还有内力，直到手足完全麻木，全身一点力气都榨不出，我才游回来，还是锦枫把我拉上来的，我自己是没力气了。

    我又喘着气倒在河滩上爬不起来，身子重得要命，锦枫不停问，“怎么样？找到没？”我无力地摇头。他急得团团转。

    粽子状的原庆云叹口气，说：“何苦呢？你明知他若还在水里，此刻也早死了，还找什么？”

    我听了这话，忍不住眼角就有眼泪涌出来。

    我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原庆云面前，冷冷看着他，挥手打了他十七八个耳光，不过瘾，又冲着他受伤的肋骨处踢了几脚。

    原庆云的俊脸迅速肿成猪头，嘴角有血丝渗出来，痛得额上都是冷汗，还勉强笑道：“不讲理，还……迁怒，张，张大人，你怎么象个娘们似的？”

    结果又被我踢了几脚。他痛得满脸苍白，却忍住不叫也不□□，我倒下不了手了。

    他凝视我眼睛，半晌，突然柔声说：“其实那个臭小子哪那么容易死？这河又不算太宽，锦貂要能随便淹死，也不会这么叫人头痛了。”

    其实我也不信他会死，锦梓武功那么好，就算闭了气从河底走到岸边都没问题，何况他若真有意外，我一定会有感觉的。可尽管如此，我还是害怕，怕得身子和心都在发抖。

    锦枫催我快下水找，我又下去了，可这次呆的时间更短，我知道我的体力已经告罄。

    来回折腾，天色已经亮了。我做了个决定，我要带着锦枫和俘虏一起朝灾区去。

    大家若是脱险，估计上岸的地点不同，互相找不到，一定会想到去灾区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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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投宿

    锦枫对我的决定十分抵触，他站在河边，没好气说：“你走好了，也没指望你，我要留下救我哥！”

    我大怒，说：“你留下怎么救他？他若还在河里，那便不可能活着，他若清醒无事，定会想着找咱们，找不到必定会去陵阳等。你若是走丢了我到时怎么同他交待？”

    锦枫冷笑一声，说：“你这种无情无义的人自然不担心，我一定要找到他为止！”

    我冷下脸说：“不成，你一定要跟我走！”说着上前拉他手腕，却忘了锦枫武功比我强，一甩手把我震倒在地，地上石子硌得我生疼。锦枫愤怒地冷言说：“谁要你管？你是我什么人？我这回被你救了算我晦气！我放过你这次不杀你，下回被我找到机会我绝不放过！”

    “不杀我？你真以为杀得了我？我……”我冷笑着看他，身体的极度疲乏体力透支和疼痛和心理勉强压住的东西似乎突然发作了下，刚才暂时止住的眼泪很奇怪地往下掉，明明我的脸色应该很正常的。我不想丢脸，为了拼命忍住哽咽的声音，只好突兀地停住。

    锦枫看到我的眼泪似乎愣了下，小男孩不擅长应付这个，有点傻了，不知所措看着我，却倔强地在一边站得笔直。让我想起以前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傲慢的小猫打碎我的杯子，跳到一边柜子顶上，一副“我没错”的理直气壮模样，却心虚地偷偷观察我的反应。

    我低头平缓了下情绪，很平静地用手背把眼泪擦掉，站起来，默默地把原庆云粽子扔到壁炉背上，也不看锦枫，低声说：“走吧。”就自己牵着壁炉往前走。

    原庆云虽然被我脸朝下挂在马上，视角不是很好，还是努力以考究的目光深思地看着我，我不想恼羞成怒，所以就无视他。

    我忍住不回头看，结果过了一段路就听见后面有轻轻的规律的脚步声，锦枫到底还是跟来了，心情好了点。

    完全默然地走了一段路，前面终于有人家了，似乎是渔户，两间草木为主要建筑材料的小矮房子，但是看得见炊烟。

    我们折腾了一晚上，现在的状态都是又饿又累又困又湿漉漉的，极限了，自然要去投宿借衣服之类的。我看看原庆云的粽子造型，觉得不妥，很难向老实的老百姓交待，难道说这是我们抓到的采花贼要送去官府领赏的？为了抓他大家都掉河里了？

    我想了想，把粽子抓下来，动手解掉那些绳索，原庆云懒洋洋地看着我，也不说话，任凭我忙活。锦枫在我身后站住，沉默地看着。

    “过来再点上几个他的穴道，多下几分力，别忘了哑穴。”我头也不回地说。锦枫还是不说话，走上来默默照我说的做了。

    我从胸前摸出那瓶什么九转丹，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喂给原庆云吞下，他似乎识得这药，也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我点点头，说：“不错，是九转丹，你吃了它内伤就不打紧了，不过我添了点东西在里面，你只要不玩花样，是无妨的。”

    他仍是那样看我，带点笑意，因为动弹不得，只好眨眨眼皮，表示他明白了。我叹口气，说：“我不想打击你，不过你现在脸是肿的，飞媚眼也不怎么好看，还是别费力了。”

    他眼中笑意更浓了。

    来应门的是一对三十多的夫妻，脸上已经被风霜弄了一脸褶子，看到我们三个，不，四个落汤鸡，都很惊讶。

    我拱手说：“这位大哥，我和舍弟，朋友出来泛舟，不料遇到水贼，船被做翻了，我这朋友被水贼伤了，受了惊吓，求大哥让我们借地儿歇息下，若有茶饭，也请赏赐一二。”

    渔民呆呆地看着我，半天才反应过来，“哦哦”的点头，又结结巴巴说只有一间草房，我微微一笑，说：“已经足感盛情。”

    我把动弹不得的原庆云从马背上扶下来，这家伙真沉，锦枫也不知道帮忙，我啃哧啃哧跟着渔民把他扶进屋差点没累趴下。

    果然是草房子，里面也只有一堆干草，什么都没有，渔民大哥愧疚地傻笑，好像多么对不住我们，我连声道谢。

    把原庆云扔在屋角，我把湿的外衣脱下来，这又是作为男人的福利之一，可以无顾忌地光着膀子，不过也幸好现在是夏天。我一抬头，发现原庆云和锦枫都盯着我光溜溜的上身看，虽然眼光大不相同。

    我脸微微一红，狠狠瞪了原庆云一眼，又把湿衣服穿上。

    渔民的老婆送了三碗高粱小米的稀粥进来，居然还有个菜，是几条小鱼。也是很纯朴的农村女人的模样，同样歉疚地迟钝地笑。

    我谢了她，接过吃的。那女人就出去了。

    我身上只有胸甲夹层里缝的巨额银票，幸亏事先拿油纸包了。说实话，银票在古代的流通性极差，普通老百姓连见都没见过，和现代的纸币完全是两个概念，不能作为日常货币用的，只有林贵全之类的大商人做大买卖用得着，付给钱庄的费用也很高。一定要比较，最多有点像汇票。

    我于是老实不客气上去在原庆云身上搜了搜，在他腰间有一只绸缎袋子，还绣了细密的鸳鸯，倒出来一看，有十几片金叶子，一些散碎银两，几颗珍珠，我拣出一块二三两的碎银，其余的装回袋子，直接揣在我自己怀里，原庆云苦笑地看着我，我不理他。

    我追出去，叫住渔民老婆，把银子给她，笑说：“大嫂，麻烦你给我的马儿喂点草料，再给我们找三身干衣服穿。”

    那女人大概很少见到银子，眼睛都瞪大了不少，说：“都，都是粗布衣服，不用银子……”

    我把银子塞到她手中，笑道：“收着吧，买点好吃的。”

    她点点头，咽口吐沫，用粗糙黝黑的手接了过去。

    粗布衣服一会儿就送来了，说实话真是太难看了，又粗，磨得皮肤都疼，不过现在只要是干的，连树皮我都会穿。

    顾不得害羞，我躲到墙角，背对他们把衣服换了，锦枫也拿了一件换了，大袖子一直拖下来，上衣衣摆垂到小腿，小屁孩显得更小，倒可爱了不少。

    我想想还是走到原庆云跟前，把他的湿衣服剥下来换干的，那家伙真不是好人，这样身体都有反应了，我本来当作不知，但那家伙的眼光一直直勾勾肆无忌惮□□地盯着我，我终于恼了，把衣服往他身上一摔，冷冷说：“你还是穿着湿的吧！”

    我狼吞虎咽吃完饭，锦枫也吃了，我气原庆云放肆，不给他吃，走到干草堆自己躺下睡觉。也不招呼锦枫。

    有时候对付别扭的小孩和对付某些动物一样，你不能太殷勤，嘘寒问暖反倒招人烦，不理不睬他们便总忍不住要看着你，观察你，企图引起你注意。

    锦枫迟疑了下，挨到墙边，尽量远离我地躺下睡觉。哼，一副防备样，我就算再饥渴难道会对这种东西动手？

    锦枫到底是孩子，很快睡着了，我可能是太累了，过了那劲儿，反倒翻来覆去睡不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仍然半清醒半模糊，热得出了一身汗，却隐约听见原庆云出了口气，叹息了一声。我立刻警觉地起来察看，原来他的哑穴已经到时间自动解开了。我怕他的软麻穴什么的也自动解开，想叫醒锦枫再点一次。原庆云轻声急急叫起来：“别，我的好大人，你就让我舒坦会儿吧，我可全身都麻了。”

    我冷笑说：“你也知道？你当初把我装在笼子里时可高兴得很哪！”

    原庆云叹口气，说：“天地良心，我当时也只舍得吓吓你，打几鞭子而已，你就这么记恨？要不我也让你抽几鞭？”

    我更加冷笑：“你少给我装乖，安什么好心了？我不过懒得说你！示警？哼哼，有那么示警的吗？明明是一伙的，调虎离山，我又不是傻子！你趁早放明白，快招出来那个什么主上是谁！要不我寻个合适的地儿把你之前给我演示的那些玩意儿一样一样给你练一遍！”

    原庆云看着我低笑起来，说：“真不是一伙的，不过人我也认识，听说他们要来找你们做笔生意，就自告奋勇来帮帮忙而已，顺便瞧瞧我的青莲宝贝。”

    我哼了一声，说：“你确实不怕死。”

    原庆云丝毫不见有什么在意，只在那里肉麻当有趣地腻声说什么“亲亲宝贝，快给我换了干衣服，难受得紧！”一会又说要去解手。

    我不胜其烦，把锦枫拍醒，说：“你，快把他穴道再点一遍，然后给他换衣服，带他去解手！”

    锦枫被吵醒，很不高兴地怒目而视：“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我在你睡觉时勉强支撑值夜来着，现在我要睡了。”我打了个呵欠，倒在干草堆上，闭上眼睛，再不理会这两个活宝，迅速沉入梦乡。

    再醒来已经睡了一天，天又黑了，锦枫也在睡，只是距离变得极近，这臭小子把一条腿压在我身上，手也巴着我，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容忍他一回。

    一扭头看见原庆云黑得有点瑰丽的眼珠，想起每天醒来都见到的锦梓的眼眸，一时心中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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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千里饿殍

    我们以这样诡异的组合上路，往目的地走，我心中期盼越来越大，隐藏的不安惶恐越来越多，有时候竟至不敢去想，甚至希望不要到达比较好。我宁可像现在这样被煎熬，也不敢面对万一的结果。

    如果，仅仅是如果……锦梓即便怎样武功高强，机变无双，终究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一个人再强大，在天灾祸福面前也不过是脆弱不堪的存在，如果，如果我在这里前行，锦梓其实还依然……留在那条河底的淤泥里，我……会变成怎样？

    真的不敢想，只要稍微想一想，在这等三伏天，也连脚后跟都凉透了，会浑身哆嗦。

    有时候又觉得要快马加鞭，锦梓和红凤周紫竹他们说不定正在目的地等我们，心急如焚呢，我只要到了信阳，一进城门，正中央的大道上或是柳树下就会看到那抱着剑静静在风中等候的少年，然后一切都好了。

    天天这般患得患失，我的话越来越少，自己都觉得变得古怪了，锦枫原本就不大想跟我说话，而且大概也和我一样担心锦梓，所以也很沉默。

    原庆云虽然还比较喜欢说话，但是大部分的时间都被点了哑穴，也无用武之地。

    我们近乎沉默地往西南而行，离陵阳一天天的近。

    途中我也朝他逼供过，但原庆云死活不肯说，无论我怎么恫吓他只笑吟吟看着我，有时候还调笑不羁，大约是看准我下不得手。我又不能真的弄点酷刑出来，最多只能问锦枫：“你哥哥没教你什么一点下去就万蚁穿心，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奇门指法？”

    结果锦枫很不屑地扭头不理我。

    结果原老兄就成了鸡肋，放也不是，带着纯粹是包袱。也罢，大不了回头送去刑部给我干儿子交差用！

    只是此刻带着他真烦，他动弹不得，锦枫也不是很好指使，他肯带原庆云去解手什么的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喂饭之类的繁琐工作都由我完成。

    原庆云异乎寻常的老实，也不想着逃跑，颇有点乐天知命的架势，每天不管喂的是什么猪食也吃得很香，心情愉快，这种人居然不会发胖倒也奇怪。

    我有时诱惑他说：“你不想找邵青报仇吗？只要告诉我那个主上是谁，我就放了你。要不等到送进刑部，少说也是个剐刑。”

    原庆云全然不惧，哈哈笑说：“我想走的时候自然会走，你想送我去刑部可不大容易！”

    我说：“不让你逃走有什么难，废了你的武功，挑断足筋，不行剁了你的腿。”我本就心情不好，冷着脸，语气说得格外森寒彻骨，不料那惫怠家伙只一径儿冲我笑。

    至于为什么说吃的是猪食，那是因为我们离灾区已越来越近，慢慢有钱也买不到什么吃的了，馒头已经绝迹，连红薯都已是珍馐，锦枫是孩子，又是长身体的时候，找到食物我只好尽量省下来给他吃，我借口说这些粗劣东西难以入口，实则饿得头晕眼花，结果有一次连原庆云都看不下去，趁我给他喂吃的暂时解开哑穴的时候，他老兄叹气说：“我的大少爷，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还挑食？再这样你也别想送我去京城了，你自己都挨不回去了！”

    我也没说什么。

    流民日渐多起来，个个饿得瘦骨嶙峋，满面菜色，幸亏是夏天，一时还不至于受冻，但是疾疫发作的几率却大幅上升，路边已渐渐可见饿死病死的尸体，大批的流民都目光呆滞，却燃烧着一种类似饥饿的狼群的幽幽绿光。

    我虽然有钱，现在却没地方买粮食，什么也不能为他们做。

    实际上我也已经快饿得半死了，脚步日渐虚浮，头晕经常发作，甚至已经不怎么觉得饿了。我现在包袱里有两个红薯，是昨天无意间挖到的，一共四个，锦枫吃了一个，我吃了小半个，另外大半个给了原庆云，虐待俘虏的事我终究是做不出的。现在这两个我不能动，下次找到吃的不知什么时候，前天吃的是麸子和一点点小米熬的稀粥，我花了五两银子才买到。

    连锦枫也开始挨饿了，不过，好在信阳已经不远了，到了城市里自然会好的。

    饥饿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虽然还没有真的见识到易子而食的事情，但是今天已经是第三拨人想抢我的壁炉去杀了吃肉了。三十几个饿得手脚发软只剩骨头的男人，又不会武功，自然片刻就摆平，但是看着被我们横七竖八放倒一地的这些人，心情已经沉到谷底。

    夜里宿在树林里，这些树的皮大半被扒了吃掉了，我把原庆云缚在树上，自己枕着手臂在地上睡，锦枫倚着另一棵树，壁炉在啃着地上漏网之鱼的草根，这两天可怜它也瘦了不少，变得难看了。

    我恍恍惚惚睡过去，半夜的时候，突然被极细微的声音惊醒。这里危险莫测，我不自觉就睡得很轻，极其警醒。

    月光下原庆云身边多了个人，声音是那人用小刀锉绳子的声音，我起身弄响了身边的枯枝，那两人同时朝我看过来，果然是兰倌。

    他看到我，一时秀丽的脸上又是惊慌又是哀怜，眼中闪着水光，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半天才说：“张，张大人……”

    锦枫也惊醒了，警惕地猫着腰站到我身后。

    说实话，虽然我的武功是完全的三脚猫，锦枫不过是小孩，我们这边还是占绝对优势的：原庆云内伤未愈，动不得手；兰倌就算会武也就是两招花架子。

    我伸手入怀摸那筒金光闪闪的暗器，但看着兰倌惊惶的盈盈目光，就忍不住想起那天夜里他抱我在怀里好生安慰的前事，心一软，手便放了下来。

    兰倌显然跟着我们不止一天了，觉得今天是好机会才动手。可惜还是被发现了。

    “兰倌，告诉我你的主上是谁，你就可以带他走了。”我用坚定温柔，催眠般的语气柔声说。

    “我，我……”兰倌左右为难，几乎掉下泪来。

    “不用说。”原庆云穴道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他用力扯断已经锉开了大半的绳索，扶着树站了起来，有点吃力，却朝我极灿烂地展颜而笑：“拜大人灵药所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呵呵，大不了勉力拼一拼，事后躺上几个月。”

    我心中暗恼自己起初太大方，面上却冷冷道：“我那可不只是灵药而已。”

    原庆云笑了起来，柔声说：“啧啧，青莲你可真不乖，总是骗人。”

    我虽然饿得有气无力，还是忍不住被他的语气腔调刺激出一身鸡皮疙瘩，目光游移，看看他又看看一脸期盼的兰倌，终于说：“好罢，你们去吧。”

    兰倌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犹豫一下，低声说：“谢谢你。”

    我无力笑笑。

    兰倌扶着原庆云转身走，原庆云突然停下来，问兰倌：“你身上带了干粮没有？”

    兰倌很讶异看着他，却乖乖回答说：“有。”拿了个油纸包，递给原庆云。

    原庆云打开一看，便重新裹上，扬手扔给我，说：“别再挑食了，好歹吃点吧。”

    原庆云和兰倌走得不见踪影了我才打开油纸包，是三张细白面饼。

    终于到了信阳。

    这里是离灾区最近，没有被波及到的城市。

    果然，城外头都是灾民，黑压压一大片，有奄奄一息的老人，有目光呆滞，颧骨突出的妇女，有满身灰尘，蹒跚学步，却找不到爹妈的小孩，大多数人都安静地呆呆等着，不时人群里一两声尖锐嘶哑的哭声传出来，大概便是有亲友死去，其状之惨，比一路看来尤胜。

    信阳也不是不让进，是不让穷人进，我交了一人三两银子，便同锦枫进去了，有城门边的灾民见我们有钱，围上来恳求，一个少女哭着拉住我衣角，说：“老爷，我给你做丫头，不要钱的，收下我吧！”还有一个男的，带着个小孩，不停给我磕头，把头都磕破了，哑着嗓子叫：“老爷，您就把孩子带进去吧！干什么都行，让他活着就行啊！给我家留个香火啊！”声音凄厉。

    我胸口堵着石头，直想流泪，但是我知道现在人数太多，我什么也没法做，只有进了城，才能设法救他们，所以勉强克制，狠心低头不理他们，锦枫一直睁大眼睛看着，显然很震惊眼前的景象。

    进了城，信阳城门附近没有柳树，锦梓当然也没有在大路中央等我，我心里一沉，茫然若失。

    找到旅馆，我们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顿饭，信阳的物价已经涨到离谱的地步，这么一顿简陋至极的饭就花了我十四两，大街上也极其萧条。

    我匆匆吃完饭，打算到城门外找个灾民大致打听一下水灾和放赈的情况再去找信阳太守。

    出了城门，我找了几个人问，都问不清楚，只知道他们都是陵阳的，水发得很大，至少这一点郭正通没有虚报。

    至于郭正通的官声，十个里头有五个不知他们的刺史是谁，剩下的各有各的说法，有的说他是很好的清官，有的说他治下的徭役服得太重。

    至于放赈，都是听都没听说过。

    大部分人懒洋洋的，不怎么高兴回答我的问题，我重金买了一篮子馒头带出来的，但是一出城门就被抢光了。

    我正要回去，突然迎面就看到来了四个人，甚是眼熟，定睛一看，是周紫竹，阿三，红凤和小绿，俱都衣发凌乱，狼狈得很，像是刚跟人动过手，阿三那头骡子依旧神气得很，但是另外两匹马却很狼狈，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是我以前的四匹乌云盖雪里大难不死的两匹。

    我欣喜若狂，想奔过去，但却僵住：他们后头没有人了，没有锦梓，也没有小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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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放赈

    周紫竹，红凤他们见了我都很欣喜，小绿都哭了，先抱住我的腿，又去抱锦枫，锦枫有点别扭，不过显然也很欣慰自己的小伙伴没事。

    从小绿喜极而泣的断断续续的说话里我才大致知道原来那天锦枫闹别扭自己爬桅杆上去了，船进水下沉的时候小绿察觉到不对，冲出去找锦枫，小珠自己留在了舱中。结果小绿也没有找到锦枫，船沉时有漩涡和碎木片，为了躲避他游远了，结果只找到了红凤和两匹马。后来上岸找了一段遇到了周紫竹主仆。

    没有人见到过锦梓。

    他们看到我没和锦梓在一起也很惊讶，却又不敢开口问，我的脸色大概已经难看得很了。总之是先回客栈，然后周紫竹才跟我讲了一路遭遇：原来周紫竹落入水中便遭到攻击，幸亏阿三护在他身边，用他的原话说“幸亏我这家人尚有些用处”，水中搏击，自有一番惊险，周紫竹淡淡带过，只说阿三还受了些小伤，然后击退敌人上了岸，遇到红凤和小绿，一路走来，暗杀投毒遇到无数次，幸亏阿三和红凤都是老江湖，武功都高，才次次化险为夷。

    我没有受到任何狙击，看来凿船的人是冲着周紫竹去的，个中玄虚，颇费人猜疑。周紫竹说他们组织有度，悍不畏死，被活捉到就自杀，都是死士，看来主事者志不在小。

    我虽然担忧锦梓，也不由关切，蹙眉深思，说：“此人究竟是谁？周兄可有腹案？”

    周紫竹也皱了皱眉，犹豫一下，摇摇头。

    我深思不语，心中忧切惶惑，而锦梓的生死又不时沉浮心头，打断我的思考，完全定不下心来想任何事情，何况还有这城外无数生死存亡已至一线，嗷嗷哀啼的饥民，真是心绪翻覆，不能自已。

    周紫竹说：“幸亏红凤姑娘仗义相助，不然在下今日今时已与张兄阴阳永隔，此等大恩，向张兄谢过。”我连忙谦谢，又见红凤在一边坐着，形容憔悴，目光大半时间都胶着在我身上，眉宇间虽只轻愁，眼眸里却有深痛。

    我自责自己劫后重逢只想着锦梓，待她未免冷淡，连忙握住她双手说：“红凤，辛苦你了。”红凤颤抖了一下，哽咽说：“青你……大人没事就好。”

    她对张青莲用情甚深，平时虽不大表现，生死关头就显出来了。我看她这样不免也黯然神伤，但想起她虽然悲切，毕竟见到我无事，一颗心是放下来了，锦梓却不知在哪里，是生是死，我还要这样悬着煎熬多久，便觉心中绞痛，忍不住朝锦枫望去。锦枫也是悲喜交集，见到小绿却没见到哥哥，眼光迎上我的，居然没瞪我，也不若平时倔强，反倒有些茫然惶遽，看得我险些落下泪来。

    虽然担忧凄苦，正事却不可不办，我和周紫竹略饰仪表，换上官服，便去见信阳太守。

    太守府不算大，信阳本也不是十分繁庶的大城市。太守接到我们的拜帖，没几分钟就屁滚尿流的冲出来，衣冠都不整齐，诚惶诚恐。

    这也是当然的，我是从一品，周紫竹升了御史后新升到正二品，他一个小小信阳太守才从四品，何况我和周紫竹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我没多说什么，开口就问他为何将灾民拒之城外，他支吾其词，说郭正通半个月前向他借粮，形同土匪，被他拒绝之后便挑唆刁民前来捣乱，他怕信阳被扰乱治安，所以才紧闭城门，又上奏弹劾郭正通，等待上头来处理。听得我暗暗冷笑。

    周紫竹一皱眉，斥道：“糊涂！什么刁民会拿自己性命玩笑？郭正通有什么能耐买通唆使这许多人？看看那些饿死的人难不成是假的？”

    太守对周紫竹不及对我恭敬，居然夹枪带棒反驳了几句，弦外之音大致是你和郭正通一派加同年自然偏袒他，又顺带捧了我几句，把周紫竹气得差点发作。

    我冷淡一笑，说：“便是有所怀疑，我朝也没有看着饥民饿死的先例，为何不放赈？”语气甚是森冷。

    太守偷觑我一眼，有点惧，连忙表示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也确实赈银不归他管，要不是被郭正通私吞的话，就在他上司卢良手里，现在看来，明显后者可能性极大。而运到灾区来的买爵位纳的粮食应该也都运到

    太守又说卢良三四日后便来，郭正通在抢修一段水坝，等水情稍微安定下来也会过来，劝我等他们。

    我虽然等得，灾民却等不得，耽误一日就不知多少条性命。

    我严辞厉色要他立刻就打开城门，有组织地把灾民放进来，并且打开信阳官仓，开粥棚放赈。周紫竹也点头同意我的意见。

    结果这官儿居然说官仓里一粒米都没有了，全因信阳人心惶惶，抢购米粮，结果物价奇高，为了平止米价，他把官粮全抛出去了。

    他的话我一个字儿也不信，这官儿看上去就是那种贪官污吏兼酒囊饭袋的多功能产品，最不可能有的品质就是能干和高效，我们硬是跑到官仓看了，果然一粒米都没有，天知道这可恨的东西把米高价卖给了什么粮商来谋利。

    事急从权，但是这意味着紧急的时候不可能事事按规矩来，很多东西你也就拿不到证据，让人钻了空子，这也是为什么发国难财和战争才总是特别容易的原因。

    太守假笑着请我们等三两天，等卢大人来事情就好办了，又请我和周紫竹移驾到太守府下榻，周紫竹冷冷拒绝，说要搬到驿馆居住。

    走的时候，我暗暗发誓以后要让这官儿好看。

    我和周紫竹都郁闷至极兼忧心忡忡，我想来想去，无非就是钱粮二字，狠狠心，回到客栈后便直接去周紫竹房里找他，开门见山说：“我有法子调几十万两银子，此地也不是买不到粮食，价高价低而已，只是兹事体大，紫竹敢与我一同担了此事吗？”

    周紫竹又惊又喜，遽然抬头说：“张兄可以调到几十万白银？此时？此地？”

    我点点头。

    他说：“有何不敢？”神情淡然，却极从容慷慨。

    “只是此事日后说不清楚，重则丢官，轻也是流言难止，紫竹想好了吗？”

    他淡淡一笑：“无愧我心而已。”

    我颌首，同他相视一笑。

    我拿了五十万两银票出来，让周紫竹写了收据，和我一起画了押，算是朝廷借的。

    然后下午我们便拿着巨额银票分头去城中各大粮站和粮商处谈生意，经过艰难的讨价还价，我们收购到了城中的七千石现粮，居然花掉将近三十万两，合一石平均四十两有余，比平常价钱高出十倍不止，真是叫人震惊的高价，但是没有别的法子，而且这也已经是我们努力到最低的价钱。

    有粮食到手，底下就好办了，从官府里调了人搭粥棚，设锅，开始施粥，此时太守被我逼着放灾民进来了城，进城过程有些小小骚乱，不过因为我事先预见到，嘱咐加派了兵勇维持秩序，一切还在控制之中。

    入夜时，第一锅粥已经送上来了，灾民们在粥棚前排起长队。兵勇们继续控制着场面。我因为害怕水后瘟疫横行，专门雇了人去清理饿死的人的尸体，又花大价钱去各个药铺子收购了大批价廉量大，能抗疾疫的草药，也在那种熬粥的大锅里煎了四处分发。

    一切忙得差不多时已经半夜了，天空哗哗地下起倾盆大雨，地上泛出白浪，把日间的尘嚣浮躁冲洗一空，大部分人家都熄了油灯，有些街区一片黑压压，有些有粥棚的地方则人声鼎沸，已经喝饱了稀粥的有些灾民蜷在人家屋檐下躲雨打盹，大都寂静无声。

    我长长舒了口气，想起今夜应该不会有人饿死，觉得心中稍稍安慰，这才想起这一忙起来到现在都没有再为锦梓的生死忧惧挂念苦楚，被转移了一会儿的痛苦又开始下意识的一阵阵折磨我的心脏。

    灾民具体人数不明，大约总在一二十万，七千石粮食熬成仅以维持生命的稀粥，大概可以撑到将近十天，到时应该解决了赈银赈粮问题了，我还不用太过担心。

    但是第二天，信阳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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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梁王

    来的人是梁王。

    作为顾命大臣之一，这个人的存在几乎被我忘了。他是先皇的堂兄，算是比较近的皇室宗亲了，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处于隐居状态。他的封地原是离此不远的。

    梁王来得声势浩大。

    数百护卫，家仆女侍，还有上百辆粮车。

    据说，是因为听闻此处灾民蝇聚，日有老幼饥馁而死，弃尸于路，梁王笃信佛教，慈悲为怀，故特意倾其所有，携粮而来。

    如此善举，自然受到百姓灾民们夹道欢迎。

    我对此人当然不可能不好奇，何况便是于礼节上也该前去拜访，于是我和周紫竹便整顿仪容，前去梁王下榻的太守府。

    进驻了梁王的太守府便像住进了凤凰的鸡窝一样，连门口的石狮子都神气了几分，相比起我的府第大门都显得寒酸的黑枣木大门也透出点侯门深似海的味道，门口站的也换成了梁王的银甲卫士。

    我们门前下马，有下人来牵马，阿三跟我们来的，但作为随从仆役不能进正厅，太守来迎我们，说：“在内里的‘洗心阁’安歇呢，王爷身子弱，长途劳顿，有些受不住。”故意压低了声音，好像大声一点就会传到好几进房子之后，惊扰了梁王殿下的小憩似的。

    我掩藏住厌恶，看了他的老鼠脸一眼，微笑说：“难为王爷身体不好还这样心悬黎庶。”

    太守连忙说：“是是，底下来觐见殿下的官员甚多，下官怕打扰王爷，都自作主张就推了，不过两位大人自然不同。”说着看着我谄媚地笑。

    周紫竹一挥袖说：“如此就请带路吧。”神色清淡。

    太守府内府还是有些亭台假山流水小桥的，我们颇穿了些小径，分了些柳枝桃花，才到了那个什么“洗心阁”，周围站了不少卫士，很是森严，太守上前去通报，守住门口的卫士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三十多岁，长得很干净的青衣文士，衣着虽有点简朴，举止却潇洒从容，气度极是不凡。我只当是梁王，不过幸而来这里之后为了防止露馅，我事事都小心观察，微微落后于人才行进止，已经习惯成自然了。当下余光瞥了一眼周紫竹，见他立在当地，全无表现，我便也按兵不动。

    果然，那个青衣文士走上前，向我们长揖，笑容满面，说：“张大人，周大人，敝上刚刚安顿下来，车马劳累，正在午憩，请二位先至雅室奉茶。”

    我们客气一二句，便跟着青衣文士走进去，这个青衣文士对我们很客气，却看都不看太守一眼，也不邀他同去。

    沿至一间雅室，只见里面的桌椅等物虽俗，但摆放间自有章法，墙上挂了几幅字画都不俗，桌上的乌木笔架，白玉笔洗和一个青瓷花瓶色泽古旧，我虽看不出来历，看上去件件不俗，还有半旧的水墨弹花手枕和椅垫，令人观之忘俗。

    那青衣文士见我打量摆设，笑道：“此地原先实在住不得人，在下收拾了一番，才勉强能会客，出门在外，也只好从简了。”

    我们在左首坐下，周紫竹忽然扫到一眼墙上一幅梅花，惊道：“此画的真迹竟是在此处吗？”

    青衣人微笑说：“王爷好书画，这幅是王爷的私藏之一。”

    哼，出门在外，又是来救灾的，居然连画儿瓷器都带了，真不知梁王到底是怎样的人。我看不懂书画，难免气闷，但无论如何看这青衣文士都不像甘心居人下的仆役，便朝他微笑着，客客气气说：“恕我眼拙，还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青衣人连忙说：“不敢，鄙姓魏，只是王爷门下吃闲饭的一名小小清客，无名小卒耳，张大人不知道是理所当然的。”

    一个清丽的绿衣小婢将茶奉上来，自然又是齿颊留香的好茶，当然，我是喝不出什么茶的。

    梁王架子甚大，足足叫我们等了一个时辰，中间那姓魏的进进出出数次，最后一次终于进来说：“王爷醒了，请二位跟我来。”

    我们起身随他去，一路他低声说：“王爷有些不适，受不得风。只好委屈二位去内室了。”

    到了门口，他连脚步声都放轻了许多，小心翼翼，我们受他影响，也不觉屏气凝神。

    打开帘子进去，里面点着安神的素馨，白烟缭绕，再一闻，只是和素馨有点像而已，却带了股药味，我也说不上是什么。然后便听见一阵咳嗽声，起初甚轻，接着便剧烈起来，到最后竟好像在咳血，连五脏六腑都好像要咳出来，我在一旁听着，都替他浑身难受。

    好容易才渐渐平复，我们在窗前的春凳坐下，梁王在榻上倚着，前面挂着素色纱幔，隐约能见而已，似乎他身后还站着一个黑衣人，大概是贴身保镖之类。

    一个小婢来把纱幔用金钩挂起了半边，我终于得见梁王的庐山真面目：他是先帝的堂兄，那么年纪应该有三十四五了，但却看不出来。慢慢从捂着嘴的手帕里抬起脸，剧烈的咳嗽刚刚勉强止住，还有些细微的喘息，让人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很不健康，青白的脸色，几乎有点半透明，头发却黑得很。

    梁王应该说是美丽的，虽然憔悴，却也有几分艳丽，和原庆云那种生气勃勃的艳丽不同，这种艳丽有点哀凄，他那张脸让我觉得一种风流婉转的妩媚，但其实他的脸是很有棱角的。

    我第一眼就下了判断：这个人让我不舒服。他病弱的身上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很凌厉，叫我不舒服。

    梁王开口说话，声音有点低哑：“听说你们昨日刚到，路上不太平，辛苦了。”

    我们连忙都欠身，我说：“哪里，王爷抱恙，还能念着百姓，青莲佩服。”

    虽然同为顾命大臣，人家是王爷，我见他还是应该行礼的。

    梁王笑笑说：“青莲，上次还是先帝刚找你入宫时见过，这都……咳咳……五，六年了罢……咳……先帝去得突然……这段时间只怕不易，本王因为突然病得厉害起来……上次陛下登基都没能去京城祝贺……咳咳咳咳……”又俯下身子，咳得浑身抽动，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嫣红。

    我看得难受，恨不得去替他背上拍两下顺顺气，他后面那个黑衣的保镖还是侍从却动都不动。

    梁王好容易止了咳，回过气来，咳得眼中都有点泪光，“见……咳咳咳……见笑了……我听说你们昨日已开始放赈，如此甚好，就把我带来的……咳，粮送过去粥棚就好……”

    周紫竹大约也看不下去了，开口说：“王爷身子不好，要好好保重才是，下官等不便多扰，这就告退了。”

    梁王又咳了半天，说：“好，无以为礼，有点小玩意……不过是个心意，小屠，你给二位大人拿出去。”

    帐中有些动作，然后那黑衣人便慢吞吞走出来，先是走到我面前，我恍惚间只觉此人有些熟悉，几乎脱口叫出“锦梓”，但是再一抬头，发现容貌身材全然不同，此人也算是个英俊少年，看似比锦梓年长，一张脸挺漂亮，却死死的全无表情，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梁王送给我一串缠丝玛瑙手串，送给周紫竹一个碧玉貔貅镇纸，确实不算什么厚礼，只是玩物，却越发显得亲厚难得，我们都知道此时不能推，一推拒便是与梁王划清界限要为敌，都道谢收下，然后告辞出去。

    出去的时候，太守府外聚集了不少灾民，有冲着府里遥遥磕头的，有喃喃说要给梁王立长生牌位的，俱都对梁王感激涕零，有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婆子在望天磕头，自言自语说：“老天爷啊，你可要长长眼睛，这样的好人要保佑他长命百岁，那些贪官的阳寿只管折来给他续命罢……”

    这次梁王来得及时，粮食又放在一起赈灾，我们倒像是提前一天来的他的先头部队，天家人物，对普通平民更有吸引力，所以很自然的，我们之前的努力也被记在了他头上，可算是为人作嫁。

    回到驿馆，我有些疲倦，回房休息，小绿来服侍我，嘟着嘴气鼓鼓的样子，我忍不住问他：“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小绿气愤地说：“街上的人都在说梁王梁王的，明明那五十万都是大人拿出来的！”

    我立刻正色说：“谁说是我拿的？是我替朝廷向富商巨贾们借的，我哪来那么多钱？”

    小绿疑惑地望了我一眼，有点不甘心地说：“哦。”

    我看看他那样子，忍不住心软，柔声说：“小绿，你需得记住，为人臣子，最忌讳沽名钓誉，邀取民心。这是要惹杀身之祸的。所以，梁王把我们的功劳抢去，对咱们来说，实在并不是坏事。”

    小绿似懂非懂，想了半天说：“那梁王就不怕杀身之祸吗？”

    我被小绿的无心之言说得突然心中一动，怔怔出神想了半晌，才默然说：“也许……他是不怕的。”

    晚膳过后，因为疲累，早早回房睡，红凤替我把床铺好，就退出去了，我正想自己熄灯睡，突然窗格“咯吱”一动，我心中一喜，正想说：“是锦梓么？”窗子已经掀开，露出一张明艳若花的脸来。

    我先是一阵失望，继而又惊诧莫名：窗口出现的居然是早该回西域的回鹘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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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叫人生气。

    原庆云似乎有一刻慌张，接下来却咧嘴笑起来，露出他整齐的白牙：“我在找冰。”

    “你在找冰？”我提高了声音重复一遍。

    “是啊。”原庆云有点不自在，“我见天气热得慌，你好像畏热得很，大家子里都有冰窖存冰，想不到这儿寒酸得很，刺史府第居然连冰窖都没有。”

    “郭正通的地方自然没这些奢侈玩意儿。”被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喝碗冰镇酸梅汤。不过，原庆云这家伙会这心？我才不信。他鬼鬼祟祟混进来，天知道有什么企图。我得加意小心才是。

    原庆云上下打量着我，懒懒微笑说：“你要去做什么？”

    “你见到锦枫没？”

    原庆云一笑：“我还真见了。”

    锦枫居然躲在树上，那棵枝繁叶茂的月桂上。月桂叶子厚，入口极涩，吃下去倒可以当呕吐剂。故此别的树被剥光了，它只管繁茂它的。

    我抬头对着树上的衣角扬声说：“锦枫！锦枫！”叫了几声，那小子才从树上滑下来，黑着一张小脸：“干什么？”

    “没事，”我朝他笑得像朵似的，“几天不见你影子，有点担心。”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对原庆云露出“你的利用价值已经完毕，请自动消失”的笑容：“谢谢，有劳你了。”

    原庆云也不恼，还是那样慵懒地朝我笑笑，漫不经心地走开了。

    我半拉半扯把不情愿的锦枫拉到僻静无人处，他很恼火，从我手中秘挣开，怒道：“放手！”

    我依言放开他，开始想措辞。

    “到底什么事？”脸比锅底还黑。

    我想来想去，决定先从他关心的哥哥谈起：“锦枫，你哥哥他”

    那小东西跟刺猬似的，一提他哥哥，浑身毛都炸起来了，冷冷说：“你想说什么？”

    跟孩子沟通怎么那么难？我叹口气：“你哥哥不会丢下你，不会抛下你，他只是有重要的事要做。”

    锦枫涨红了脸冷笑：“要你说，我难道不知道我哥哥，你算什么？”

    好，我承认失败，挑选锦梓这个敏感话题是我失策。单刀直入吧。

    我深吸一口气：“锦枫，你最近身体有没有觉出什么变化？”

    “什么意思？”他狐疑地看着我，突然脸发青：“你在我身上下毒了！”

    我我哭笑不得。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我为什么要对你下毒？”

    “因为”锦枫脸上浮起一丝暗红一闪而逝，“因为我哥哥不要你了！你想用我要挟他回来！”

    因为他哥哥不要我了？

    我真的火了。

    为什没是他哥哥不肯跟我了？

    我和锦梓的上下关系就这么一目了然？连小p孩都看得出来？

    我闭了闭眼睛，把火气压下去：对小孩子要讲理。

    “哼，我若要要挟他，只要去告诉他就好，来跟你说什么？”

    锦枫哑口无眩

    “那个，”我看他不再叽歪，赶紧问，“你最近身体有什么变化？比如说什么地方长毛了吗？做什么奇怪的梦了吗？”

    他听到我说“什么地方长毛”，嫌恶地往后一跳，好象我是什么恶心的东西，充满戒备地说：“你想干什么？”

    好像我要猥亵他似的。

    我气馁了，锦枫同学的观念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我家锦梓的弟弟而已，就算他长大观念扭曲，有心理阴影有什么关系？反正古代大部分人都观念扭曲吧？就连现代都很多。

    就连锦梓也决不会怪到我身上来。

    我泄气地看着他，无力地摇摇头：“算我什么都没说，你颈我没来找你”说完我就转身离开。

    想不到走出几步，锦枫居然发出很微弱的声音。我没听清，转身问他：“你说什么？”

    锦枫脸有点苍白，眼睛里好像有点水光，嘴唇却咬得死紧，手攥着衣角，脸上神十分挣扎：“我我最近真的做了奇怪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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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确定想放弃正文看金子的番外？我是没意见。

    第一卷 灭口

    我一转身看到锦枫的样子，突然有点心惊胆战：这场面好生尴尬，万一锦枫要是说他梦的对象是我，我可怎么自处？说什么话才能应付？以后怎么面对？

    可是锦枫这样脆弱的模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终究舍不得不管他。咬咬牙，我决定拿出最科学理，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的姿态来开导他。

    “什么梦呢？”我尽量温和平贺问他。

    锦枫很是犹豫了一番，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我梦到……哥哥……”

    锦枫做梦居然梦到他哥？我大惊失，好不容易强自镇定了下来，居然还发得出声鼓励他：“哥哥怎么了？”声音居然还很镇定。

    锦枫抬起眼，黑黑的眼睛里几乎要滴下泪来，苍白的脸一脸绝望：“哥哥被……妈妈带走了……他们一起走了，留下了我……在很远的地方朝我笑……我拼命叫，他们也不理我……哥哥他，是不是很危险？会不会死？……”

    我想起来，锦梓从不提母亲，他母亲死得很早，我还是隐约在查他家资料时记得看过他母亲难产死的，他父亲一直没续弦。他母亲是生锦枫时死的吗？

    “你只是太担心哥哥了。”我十分肯定地柔声告诉他。

    锦枫眼睛里的水汽已经有一滴凝成液态滚下来了，他抓衣角的手抖调害，声音很奇怪，有点破碎的样子，可能因为拼命忍住哭腔显得很有点尖厉，尾音发抖：“……最近老是不停做同样的梦……母亲，母亲她……其实是我害死的……如果没有我，母亲……也……不会死……哥哥，哥哥他这些年……心里其实一定很恨我……只是因为我是他弟弟，才……才不得不照顾我……现在有机会摆……脱我……心里一定很高兴……”小孩子毕竟不善忍耐，最后大声抽噎了一下。

    因为母亲生自己时难产死去而始终有罪恶感吗？

    锦梓是因为弟弟从小没了妈妈才这样保护他吗？

    可怜即使如此，锦枫也还是害怕被抛弃，还是没有安全感……也难怪他，这样的年龄，又遇到过这样事情……

    我对锦梓的事情，原来了解得这么少……

    锦枫还僵着身拙在那里，有了那滴泪做先行军，别的眼泪也争先恐后往鞋上掉，扑簌簌的。

    我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锦枫肩上，语气很轻快地低声说：“听着，锦枫。你哥哥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你，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弟弟，也因为你和他一样，没有了妈妈……对他而言，什么都比不上你重要。如果，他知道你这么想他，他真的……会很伤心……”

    锦枫抬头，泪眼朦胧，怀疑地看着我。我坚定地同他对视。他的怀疑渐渐融化下去，最后抽着鼻子小声问了句：“真的吗？他同你说的？”

    锦梓当然不会和我说，不过此时不说谎，更待何时，我肯定地点点头：“嗯。”

    “哥哥说我……比你重要吗？”

    我心里痛了一下，却十分轻松地轻笑起来：“傻孩子，你在比什么呢？我算什么？怎么比得上你和他骨肉至亲，血脉相连？”

    锦枫眼泪掉得更凶了，一边抽噎一边说：“那，那你，别，别告诉他……我跟你说，说的……”

    我松了口气：“放心吧，不会告诉他的。”

    锦枫不再说话，专心哭。

    这些锦梓不在的日子，也难为他了。

    我伸手用指节替他抹眼泪，他微微躲闪了一下，我坚持，他就让我擦了。

    替锦枫一点点把眼泪擦干，气氛正十分温馨，突然有人慌慌张张闯来：“大，大人……总算找到您了……快，不，不好了……大事不好……”

    我一看，似乎是郭正通这边的手下，我最不喜欢人遇事大呼小叫，又兼被他破坏气氛，脸一沉，冷冷训斥他：“站好了说话，慌慌张张做什么？”

    “大，大人……是。……那，那两个犯人……被，被杀死在牢中了！”

    我心中一沉，沉声说：“快带我去！”

    赶到牢房，已经有许多人围着了，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我简直有点气急败坏，命众人让开，走过去一看，那两个强盗身体僵硬地躺在草堆上，俱都瞪目吐舌，七窍微微渗出血来。

    一个仵作模样的老头上前向我禀报：“大人，他们俱是被人缢死的，死了当有一个时辰了。”

    这两个人是指证卢良的唯一人证，我重要的“污点证人”，如今被人灭口了！都是我太大意了！郭正通这里又不是巴黎公社，又不是世外桃源，我怎么竟会觉得不会有事呢？

    看着那两个死人脖子上的一道红印，我脑子里浮出原庆云细细的长鞭，原庆云刚刚不自在的神情，他死活赖着跟我来这两天然缠着我……

    我的血气往头上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控制住自己，铁青着脸说：“收殓了去，不必宣扬。”

    我走出人群就气冲冲地往原庆云房里去。

    原庆云果然在房里，伏在案上写什么东西。莫非是给梁王的密函？

    我用力推门进来的声音惊动了他，他惊讶抬头，笑起来：“青莲宝贝今天这，主动来找我……”

    话未说完，被我粗暴地冷冷打断：“是你杀的对吗？”

    “什么是我杀的？”

    我冷笑一声：“别装糊涂，那两个强盗。”

    原庆云脸上掠过明显的惊讶之，真假！

    他恢复了平静，问：“那两人死了？”

    我又冷笑一声：“别演戏了！不是你拿鞭子勒死的？”

    原庆云依然很镇静，只有眉毛慢慢挑起来，一字字说：“人是我抓的，我为什么要灭口？我只要当初不抓他们就好。”

    我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当我傻子吗？你这家伙当时兴冲冲没顾上问，只顾邀功来了！后来咱们在牢里问出来口供，你当时脸变了一下，道我炕出吗？可恨我还真的傻，竟不去提防你起杀心！”

    原庆云也冷笑起来：“卢良是我的谁？我要这般替他着想？”

    卢良不是你的什么人，他主子然同。我然想说出口来，不想让原庆云知道我开始提防梁王。所以我只是冷冷的，慢慢的，讥诮地说：“你心里有数。”

    原庆云终于怒了，眼神慢慢凝聚起来，像两根冷冷的针，脸上却妖媚地笑着，说：“好啊，张大人，如今你是要把我拿下吗？”

    我突然发现自己来得冲动，竟什么准备也没做。

    我哪里是原庆云的对手，这样送上门来是为了让他逮住我当人质吗？我潜意识里那么相信这个伤害过我的人不会伤害我吗？

    这里还真没人拿得下原庆云。红凤也不见得是他对手，就算能拼一拼，我又怎么舍得她一个弱质流去跟一个大男人拼命？

    我慢慢冷静下来，让自己不漏一点怯意，冷淡开口：“你走吧。”

    “你走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下一次，我决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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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就把以前的账都好好算一下……”

    原庆云站在那里，恨恨地看着我，丽的黑眼睛里充溢着愤恨，娃，心灰意冷，和许多别的东西……

    我一直到很多年后，也记得他当初的眼睛。

    “如你所愿。”他低下头，几乎听不清地低声说了一句，好像含在喉咙里一样，语调却平得完全没有语调。

    他侧着脸，头发有点挡住，没让我看到他的脸，很干脆地抓起桌上的纸，揉成一团，就从窗户里窜出去了。

    第一卷 小绿的志向

    终于还是到了要走的时候，赈灾的种种安排和后续的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原庆云昨天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连他自己的东西都没回来拿。对此，我还是有一点郁闷。

    早上我们聚在前堂吃早饭，锦枫也在，默默地不说话，自从昨天以后，这孩子大概不适应我们之间关系的改善，总有点讪讪的。红凤去收拾行李，所以不在，郭正通则和我絮絮叨叨说着一些零碎的事情。

    小绿突然走了进来，我也没抬头，就问他：“收拾好东西了吗？”

    小绿没说话，我有点诧异，抬起头看着他。

    一看之下颇为奇怪，小绿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小脸憋得发红，咬着嘴，张口又没发出声音，捏着小拳头，眼睛很严肃忧虑的样子。

    “小绿，你怎么了？”我忍不住放柔声音，问他。

    谁知他“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跪在了我面前。

    我和在场的人都唬了一跳。

    这孩子抬起脸，毫不退缩的迎着我的眼光，下定决心的样子，很有点坚毅地说：“大人，小绿……想留在这里……”

    “你想留在这里？”我有点惊讶，但又觉调白了什么。

    小绿的眼光看向郭正通：“小绿想留在这里，跟郭大人学治水。”

    学治水吗？

    我当然是明白小绿一贯的志愿，也知道他的决心。

    这孩子长大了呢。

    锦枫过渡震惊，一直说不出话来，小绿也不看他。

    我一边思索得失一边看向郭正通，后者张着嘴，一脸惊奇。

    小绿现在还小，可已经很伶俐，这孩子将来要出身，很难从科举出头，所以让他及早这样历练，实在不是坏事。

    何况他自己也下了决心。

    如果他留在郭正通这里，我等于在郭正通身边留了一双眼睛，虽然未必需要监视老郭，但是，有备无患，对我来说也实在不是坏事。

    因此我对郭正通说：“郭大人，这孩子一向被芜坏了，虽然身份上是仆童之属，平日和自家孩子也没什么区别。他虽然顽皮，倒也是上进的孩子，您若是愿意，就留着他当书童差遣，责罚打骂，一概不必客气。”

    郭正通连忙说“不敢”，又说“只恐此地艰苦，小孩子受不了”云云。

    小绿连忙转向郭正通跪下：“小绿是穷人家的孩子，不怕吃苦”。

    郭正通没法子，只好答应说：“小绿聪明仁善，我也很喜欢，要留在这里也可，只是有一条，吃穿用度，一概和此处军民百姓一般，若是受不得，及早言明。”

    小绿大喜，说：“小绿不在乎吃穿。”

    我微笑说：“还不跟郭大人磕头，谢谢他肯教你。”

    小绿磕了三个头，郭正通连忙把他拉起来。

    小绿又转向我，默默走到我面前，跪下狠狠磕了三个响头，结结实实的撞在地上，抬头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大人，小绿，不能伺候您了……您要自己保重……”

    我也觉得有点难过，但毕竟不是坏事，微笑说：“傻孩子，你要看我，只管来就是了，我若有机会，也会来看你。你就算离开，难道就不是我府里的人了不成？”

    小绿哽咽起来：“小绿打从被大人带回去，这辈子都是大人的奴才……”

    我摸摸他的脑袋，说：“既然如此，就不要哭哭啼啼，以后要用心做事，不可给郭大人添麻烦。”

    小绿一边哭一边用力点头。

    红凤已经收拾完了东西，要走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小绿才走到锦枫面前。

    锦枫冷冷看着他的样子酷似锦梓。

    小绿说：“对不起。”

    锦枫冷冷哼了一声。

    小绿挠挠头，说：“因为一直到昨天晚上也没想明白，今天早上才决定的。我自己都不相信。锦枫……你别生我的气……”然后作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锦枫心软了，扭过头说：“算了，我知道你一向的心思。以后闲祷事说不定会来看你的。”

    小绿破涕为笑。

    我把小绿叫出去，交待他要注意的一些事，又留了几张银票和一些散碎银子给他，小绿眼圈又红了。

    我说：“如今既然不在我身边，什么事情都要自己长个心眼。跟着郭大人好胡练，过几年你长大了，就给你谋个差事。你要想着自己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呢，你丢脸就是丢我的脸。”

    小绿都一一答应。

    来的时候一堆人浩浩荡荡，走的时候，只剩下我和红凤锦枫三人三骑。

    送行的人渐渐炕到了，如同陵阳的城墙，消失在旷野里。

    驰出一段路，我想起一件事，拿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对红凤说：“你把这个去拿给郭老夫人，她必不肯收，你就说这事不要让郭大人知道，咱们也没地方有求于郭大人。只是为了让郭大人少担心些事情。反正你看着办，让她收下就好。”

    红凤点头，拍马绝尘去了。

    只剩得我和锦枫慢吞吞赶路，以便让红凤能赶上我们。

    说实话，我和锦枫两人单独在一起很尴尬，自从昨天之后就更不自在。

    锦枫一直不作声，骑了半个时辰的马，沉默越来越叫人难受。

    我终于忍不住说：“锦枫，小绿他朝自己的理想走了，你是他的朋友，应该替他高兴。”

    锦枫闷闷地哼了一声。

    我约束住壁炉的步子，等他赶上来，小小身影骑在高头大马上，旷野里显得越发孤单倔强。

    我想起他哥哥不在，唯一的好朋友又离开了他，大概心里真的不好受，忍不住想安慰他一下。

    不过这时候还真没什说的。只好转移注意力。

    我装作不经意说：“锦枫，你喜欢吃什么？”

    他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话题，又哼了一声。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这孩子突然说：“豆箪芙蓉。”

    我愣了一下，说：“那是什么？”

    “锦福楼的豆箪芙蓉，哥哥也爱吃的。后来哥哥说太甜了，男人不应该吃，就不太肯带我去了。”锦枫的声音还是很郁闷。

    我突然很想笑，心情也好了起来，笑说：“回去咱们去大吃一顿，这次出来真是苦了我的胃了！——谁说男人不能吃甜的，我就最爱吃甜的了！”

    锦枫因此鄙夷地扫了我一眼。

    “锦枫，你最喜欢什么颜？”

    “锦枫，你最喜欢什么动物？”

    “锦枫，你最喜欢谁的文章，谁的诗？”

    “锦枫，平时你最喜欢玩什么？”

    ……

    锦枫终于抓狂了：“你这都是什么问题？——为什么这么奇怪？！”

    小男孩的吼声在旷野里激起了回音。

    红凤一直到傍晚快到的时候才赶上我们，朝我摇头，我叹了口气。果然不肯收吗？郭正通的母亲大人。

    “郭老夫人说，她儿子不肯收的，她自己也绝对不会收。”

    红凤神有点疲惫，想必费了番口舌。

    我给她倒茶喝，她一口就喝光了。突然叹口气，说：“郭老夫人真是……奇子。是以才教养得出郭大人这般的人物。”

    我还是第一次听红凤评价人物。

    “红凤，回去后物一个能干活，心地好的人，派过去照顾郭老夫人，编个什么亲人都死在水灾里头，孤苦无依之类的缘由。然后叫她慢慢用钱贴补，别叫郭老夫人看出来……”

    红凤点头答应，望着我，面容沉静如水，目光若有所思。

    第一卷 回朝

    回到信阳之后，周紫竹似乎干得不错，这里一切也都井井有条起来，灾民也得到了安置，有一些已经打算回去故里。

    梁王已经回去，据说是因为突然病情沉重起来。那些大商人们纳的粮食也都大致私了，大都是遣人压送来的。

    周紫竹这段时间黑了，也瘦了，不过我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把强盗的事情告诉了他，他沉默不语。

    卢良怎么说也算我这边派系的，我怕他疑我有什么，正想再说两句。周紫竹溶斟酌地开口：“青莲……你是怎么想的？你想放他一马吗？”

    我还记得当初他警告我的“徇私”之类的话，不由皱起眉头，正在考虑辨驳的口气，他又说：“实际上……我手头有他贪没钱粮的证据……这些日子你不在，我接触了几个大商家的人……”

    这家伙难道是冲着我的面子，竟犹豫不决要不要处置大贪么？我倒真要受宠若惊了。不过，这可不是周紫竹的风格啊。

    “周兄何出此言？”

    周紫竹有点讶异，瞥了我一眼，说：“青莲可记得卢大有？”

    我记得，我和皇帝，还有周紫竹出猎遇刺的时候，为了我们而死的那个侍卫。

    “卢良是卢大有的亲叔叔，卢大有自幼失牯，是卢良把他拉扯长大，情同父子。”

    私义和大节吗？我有点想失笑，但又觉得有点沉重悲哀。不过对于周紫竹而言，答案他早有了吧？只不过心里不舒服，才问我的意见。

    所以我低头正容说：“紫竹兄，你胸中岂无是非？此事我地位尴尬，不便置掾。请紫竹兄秉公行事即可。”

    周紫竹望着我，微微颌首。

    最终我们走的时候，果然卢良被一并押回了京城。

    这次同周紫竹他们出来，前后有二十天有余，出发时浩浩荡荡，如今只剩下我和红凤锦枫，还有周紫竹主仆。

    到京的时候是傍晚，虽然不过这么二十几天，京师的华灯初上竟觉得有几分陌生，恍若一梦的感觉。

    之前已经有驿站回报，所以有一些员到城外设酒迎接，张着灯笼搭了棚子，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我干儿子高玉枢。幸而周紫竹在，大家还算收敛，不过谄媚之话也是滔滔不绝。大体上都是“为国为民，不辞辛劳”这样的话加上各种典故，大兴骈俪地冒出来。

    就在我听得头昏脑胀，周紫竹脸越来越沉，他尖头阿三一脸百无聊赖状的时候，终于大家喝了一杯水酒，可以放行了。

    我府上派了马车来接我，于是和周紫竹告别，高玉枢搀我上车的时候，附在我耳边说：“邵将军回来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徒的一沉。

    对于邵青，我始终心里是有点矛盾的，他不在的时候，总觉得还算是自己人，有事的时候，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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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番外四 原庆云的presentation

    已经和出版社商妥，下周起恢复更新。

    不过每周只能更新一章，直到赶上出版进度。希望大家不要郁闷。

    小编说，如果不是因为盗版，我才不管。

    简体，繁体封面两边都正在紧锣密鼓绘制中，大家有什么好意见也不妨说来听听。

    答疑：每周一固定更新。如有变化另行通知。

    本来定有两部，梁王之后还有一段对外战争，但由于出版社作为新开的书系，每月一册地连载，所以就干脆不分部了，一块儿写，写完算。

    再来，目前前面的还不能解锁，要等出完那一部分才可以解一部分。之所以现在恢复更新，是因为我怕老读者等得太难受，才跟出版社商量缓慢上传。（我也追文，知道追文的痛苦。）所以......对不住没看过前文的新读者了，如果有兴趣想看，只能等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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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又来答疑：我追两本书，一是紫川，还有一本叫做《可怜盗贼自传》。

    其实呢，恢复更新大半还是因为自己，没看到回帖我就没动力，没人催我就不想写，没有互动就不能迸发灵感。

    非被人催着干活，人性真是......

    或者只有我这种懒人是这样吧？

    总之讷，恢复更新我自己也很高兴，还没开始已经觉得状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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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番外 溺水

    野分际，有风扑面微凉，倒也叫人心胸一爽。

    此间凄凉，似乎秋天也比别处来得早了些，有些野草尖上已经开始泛黄。便觉得多了几分肃杀。

    我拍了拍壁炉的屁股，它难得有机会在大片空地上奔跑，其实根本不用我催，早撒蹄子跑开了。

    壁炉的速度，也说得上追星赶月，不过片刻，便到了一座山头，这山也不算高，也不算矮，山势不险，然时有奇峰突起，绿意葱茸之外，还有清澈的小溪潺潺。山腰似乎还有个亭子。

    我下了马，正想给壁炉饮点水，小溪里便多了倒影，我一僵，慢慢站起来，便见到邵青青袍宽袖，淡淡望着我。

    我朝他微笑了一下，他也回我一个淡笑。我不知怎的，总觉得他这次养病回朝变得更成熟了一些，换言之也就是更加老奸巨滑，不露声，莫测高深。但不管怎样，确实减了锐气，多了萧索。有时候想起来，也不免有些许怜意。

    邵青和我大概想的差不多，也没有带家人随从，只骑了匹马，他从马鞍袋里取出皮水囊，回头朝我一笑：“有酒无菜，可肯赏脸共谋一醉？”

    我点点头。

    “去亭子里？”

    我又点点头。

    我和邵青牵马上去，和他一起把马儿系在亭子旁边的树上，我们进了亭子，在石桌旁坐下，邵青打开皮囊的塞子，喝了一口，递给我，我没犹豫，接过来灌了一大口，酒味出乎意料辛烈，但余味甘醇。我有点不习惯，被呛得大声咳嗽了几声。

    邵青侧过头看我，低笑了一声：“梨白，对你是不是烈了？”

    我摇摇头，又喝了一口，还给他。

    他又喝了一大口，却没再给我，自己拿在手中，沉吟不语。

    我默默拢袖在一边，也不作声。

    邵青望着天边浮云，神渐渐悠远清淡起来。慢慢开口说：“我初入军中，驻地就在这附近，有时烦了闷了，就一个人来这里待着。我可还从来没跟青莲来过呢。”

    我想了想，说：“今日为什么同我来？”

    邵青又喝了口酒，笑而不答。

    我静静看着他，他又喝了一口酒，突然朗声吟道：“鹏鸢展翼凌九霄，且笑苍穹空浩渺。祥龙在天布雨露，腾身移步天下小。挑灯朝舞露意冷，功名轻取汗青薄。请向汉武歌一处，邀得秦皇共射雕！”

    邵青声音清朗，在空山中有入云裂帛之势。我有点震住，又觉有些惊慌，只是低声说：“好诗，君果非池中物。”

    邵青声音低下来，突然自嘲一笑：“我十六七岁作的，那时少年意气，也心气高傲过。如今只觉位愈高，心愈怯。战战兢兢，不敢有半步差池人生在世，原不过如此而已，只是许多东西一旦背在身上，又岂能轻易放下贱殷望，子兄长，一点一滴，也不能轻负”

    这话我很明白，但凡有些天分才华的人，年少时总是心比天高，觉得天下之大，再没人比得上自己，自己生来就是要做一番大事业的，上帝造我的泥土都与别人不同。等到入世深了，几番沉浮挣扎，才知道这个世界如何纷繁复杂，如何藏龙卧虎，如何暗流汹涌，有多少事情不得已，有多少次力不从心，不要说建功立业，就连安身立命，保住自己一席之地，活得比旁人好些，就要尽最大努力我们总要等大了，才知道自己不是太阳，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我点头：“`诚然斯眩”

    邵青看看我，又一笑：“我是武人，连平仄都不知，诗不像诗，词不像词。不要取笑便好。”

    我笑笑说：“放而不收，虽然于诗文不算上品，气势却是豪迈得紧。至于平仄，倒不必理会。”

    邵青点点头，“我那时年少，哪知道什么叫收，都说你文章好，看来是真的，一言中的。”

    我心中一跳，低头不语。

    邵青注视着我，沉默半晌，突然静静开口：“我原想杀了你的。”

    我暗暗一惊，抬头看他，神还维持平静无波。

    邵青望着我，淡淡一笑：“那时候锦梓刚告诉我，我刚刚确定是真的。当时想，如果用不毁掉你身体的方式杀了你，比如说闷死，青莲他会不会回来”

    我望着他。

    邵青继续说：“可是实在渺茫得很，神鬼之说再说干系也太大我又受不了看见你，只好躲开，暗地留心你所作所为，不料越留心，竟忍不住欢喜你这个人你做事为人，实在比他强得多了。他这人又任，又刻薄，只会添麻烦，不管后果，若非运气好，早死了不知多少次了不过，他的运气其实也真糟透了我也不知为什么喜欢他，原本真没想过会喜欢男人我好像总是喜欢会惹麻烦，不知进退的人”

    他又轻轻抿了一口酒：“你做事跟我有点像，有时候看着你就像看着以前的自己。”

    我接过他手中的酒袋，喝了一口，静静说：“没想到你会把什么都摊开说。”

    邵青笑起来：“你我荣辱相系，还是说开得好些。再说此去生死畏，我想把家事托付给你。虽然我部下不乏忠义之人，不过还是托付你放心些，你跟我是一样的人，什么境况都应付荡，怎样艰难也不会倒下，不见得是什么忠臣义士，答应了的事也会万死不辞。”

    我点点头，又喝一口酒，平淡地说：“我答应你。”

    邵青说：“我兄长是守成之人，虽然不通场营生，也做不出出格之事，你只要记得有什么兴衰更替时提点他一二便是。只是拙荆要多麻烦你。”

    我点头说：“放心。”

    邵青接过酒去喝：“内人糊涂，不解世事，不过心甚好。我娶她之后，并非没有过厌烦后悔之时，不过终究不能不管她。”

    我微微一笑：“敏之兄当初娶的轶事，我也略有所闻。”

    邵青也微笑起来：“我有时候也想，娶你这样的人可能才是最明智的。”

    我大吃一惊，愕然看着他。

    邵青一见，笑得愉快起来：“我自然看得出来你本来是人，你当我是和我师弟一样的毛头小子么？”

    我心神大乱，烦躁地望着他。

    “你放心，”他继续微笑看我，“我不曾告诉锦梓你还真是不简单，连锦貂这样的人物也会为你神魂颠倒到这般地步。”他接过酒喝一口，悠然说：“不过，我虽然喜欢你这人，却真的不会喜欢上你这样的人。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话虽然费解，我其实很理解：我也没有办法，绝对不会喜欢上邵青，不会对他心动，如果早十年八年，我还是小姑娘，大概会的，那时候会被安全感这样的东西吸引，但是现在，我需要的安全感已经变成了另一种。说到底，我和邵青是太相像的人，人果然是会互补的。

    我们年少的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时候，过度喜欢自己，太自恋的人才会同类，否则的话，都会被自己没有的所吸引。

    我抢过他手里的酒，掂了掂，仰脖子喝掉一半，把剩下的递给他，一抹嘴，说：“尽此袋中酒，先预祝君剿灭蛮虏，早日凯旋。”

    邵青豪气大发，一口喝干，朗然道：“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第一卷 黄金单身汉的终结

    邵青走的那天，刮很大的风，三军齐发的大场面，既有气势又很悲壮，邵青站在点将台上，喝小皇帝亲手递过的酒，小皇帝稚嫩的声音说：“盼将军早日凯旋。”回荡在飘满大旗猎猎作响的上空。

    邵青接过赐剑，一身甲胄，单膝跪下，朗声说：“臣誓死为陛下驱逐匈奴，不胜不归！”

    邵青最后上马的时候，眼神在人群中一扫，遇到我，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我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他最后看我一眼，翻身上马，绝然而去。大军随他而动，马蹄翻动，尘嚣满天。

    旗帜烟尘渐渐远去。

    走了也便罢了，除了兵部紧张运作，大家要留心军情，户部安排的粮草军需比较吃紧，一切似乎慢慢变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幸亏我之前敛财有道，现在还不至于成很大问题。

    我没有经历过战争，可能比别人都更紧张些，但是日复一日，我看到京城的老百姓都一样的婚丧嫁娶，一样每天清早提着篮子上街买菜；员们一样起早摸黑上朝，明了暗了受贿，说的恭维话也不见得就短些，我的心慢慢也就定下来，继续投身到无穷无尽，琐碎而伟大的场阴沟生活中，如果不是对锦梓的入骨相思仿佛扎进骨头里的一根刺，我的生活就跟水患之前一样的紧张，无聊而安逸。

    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周紫竹投帖子请我喝酒。

    好事成双，莫非最近我很有被人请酒的运？

    周紫竹回京还是挺和我保持距离的，这次居然明目张胆请我喝酒，必非无因。

    周紫竹请我喝酒的是个小酒家，藏在深深小巷里，倒是清雅得很，门口有修竹白石，当垆的是个白髯老者，须发整齐，黄袍纤尘不染，观之不俗。门上挂有青布酒旗，掀帘进去，里面桌椅奇古，貌若根雕。

    周紫竹貌似是这里的常客，老头抬望到他，就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东西，嘴里问：“周公子今天喝什描？还是明前的铁观音？”

    周紫竹态度却甚好，微笑说：“今日然喝茶，要喝酒，烦秦老丈做几个菜下酒。”

    老者点点头：“两位公子缓坐片刻。”便去了后厨。

    我择了一处黄杨木根状的座头，和周紫竹对面坐下。不消片刻，老者就上了几个凉菜上来，盘盏不大，有玫瑰砌丝樱桃，什锦山菌，清拌新笋，和一碟茶干。

    周紫竹举箸笑道：“尝尝这个，也算远近闻名，味道确实不同，我从小随家严四处走，也没见哪处茶楼有此味。”

    我挟了一块，私嘴边咬了一小口，入口平淡，一咀嚼，只觉咸甜鲜，每嚼一口便多一道滋味，纠缠齿颊，余味无穷，我吃过的中外名菜也不算少了，竟不曾见过这样的味，不有点诧异。

    周紫竹微笑说：“如何？”

    我只能点头说：“技近乎道矣。”

    说话间酒就上来了，酒澄碧，味扑鼻。我看了一眼，讶道：“竹叶青？”

    “不，这是秦老丈自酿的‘如朱’，酒味甘醇，倒不如竹叶青烈。”

    他给我斟了一小杯，我浅尝一口，果然醇清冽，我是外行，只会说：“好酒！”不过由于我神情陶醉，语气诚恳，周紫竹也就没有深究我的用词贫乏。

    过了一会儿下酒的菜也陆续上了，一味的精致清淡，酒过三巡，我救周紫竹切入话题，——他肯定不会是为了带我发掘好馆子才约我出来的。

    果然，他连干几杯之后，放下了酒盅，望着我，笑容渐渐隐去。“下个月我要成亲了。”他脸平静地放出重磅炸弹。

    “咦？”我真的吃了一惊。“谁家的闺秀？”

    不过周紫竹也二十七八岁了，在这个时代，这个年龄还不娶，实在有点奇怪，像邵青结婚算晚的，二十出头也娶了亲，那还是他投身军旅耽误的结果，通常男子十六七，十七八的就该结婚了。

    “薛家的大。”

    薛咏瑶？这次我真是大吃一惊了。

    不过想想也很合情合理，薛家在姚家败落之后要替他家儿选夫，跟我提亲被我婉拒之后，会看上潜力无穷，家世雄厚，年少有为，人品潇洒的本朝数一数二的黄金镶钻王老五周紫竹，实在是意料中事耳。

    果然，周紫竹证实了我的推断：“薛驸马托古大人月前向家父提亲，家父已经允了，婚期就定在下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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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番外 小屠的来由

    月。”

    我再度吃了一惊：“这弥促。”

    周紫竹愁容满面：“只因我连番推托，到现在还不曾成家，家严家慈都有些着急，这次是推不掉了。”他一副愁眉深锁的模样，一口气连干了三杯，还重重叹了口气。

    也难怪他，我若是现在要娶薛大的人，也非得借酒浇愁不可。不过，难道周紫竹也对薛大很不怎么感冒吗？

    我假惺惺地说：“紫竹兄何以愁眉不展？那薛大听说颇有名，容妍丽，薛家根基深厚，可为紫竹兄日后一大助力，得如此，更有何憾？”

    周紫竹长叹说：“仙乡虽好，非吾住家实不相瞒，青莲，我心中已经有人了。”

    我耳朵一竖，人爱听八卦的心态主导了我的意识，说实话，是人就没有不八卦的，只不过或者碍于环境，或者为了自身形象被后天的教养，自制力所克制罢了，但是八卦此事，实在是能调节心态，缓解压力，容养颜，延缓衰老，居家旅行必备之良药。

    想不到到了古代，也还有这样的机会免费送上门来，还不必为了形象故作掩耳状，我当然很配合地问：“谁？”

    周紫竹居然没被我的兴致高昂所吓倒，他忧愁地抬头看着我，言又止，脸上突然一红，又低下头。

    嗯？

    我心中一跳：不会，不会周兄是喜欢我吧？

    虽然我确实有那么一点魅力，不过，人人都喜欢我也未免太扯了。再说我可是心有所属的人了。

    或者说，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同恋倾向是真的？

    我正琢磨着之前周紫竹待我的种种特异之处，陶醉在“红颜水”的自恋幻想中，周紫竹痛苦地抬头望了我一眼，声音低哑地说：“她已经不是待字闺中，我说出来也无济于事，徒损她清誉而已。”

    咦？

    待字闺中？

    看来是的。原来周兄喜欢的不是我。

    忽略掉一点点失落感，我看着周紫竹盯住我的痛苦眼神，心里突然发毛：

    难道，难道，周紫竹喜欢的是红凤？

    之前去信阳途中失散，红凤和他一路来着，红凤名义上是我的通房丫头，实际上却是个会武功的奇子，江湖地位还不低，周紫竹会喜欢她再合理不过。

    我心中大乱：怎么办？周紫竹不会开口向我讨红凤吧？在这里的上流社会，互相赠送姬都是很寻常的事，可是红凤对于我可不是寻常姬，她那么爱张青莲，把她送人红凤岂不伤心死？可万一红凤和他是互生情愫呢？我岂不棒打鸳鸯？

    我心乱如麻，周紫竹却一径用痛苦眼神看着我，连连灌酒，长吁短叹，还开始念什么“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

    我终于忍无可忍，大声说：“到底是谁？”

    周紫竹被我的当头棒喝吓了一跳，竟乖乖说出答案：“是浏阳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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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大家五一过得好吗？哎，长假的最后一天，总是忧郁啊。

    没有找到书的朋友别着急，因为还没出来哪，现在才刚到五月。具体日期我还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六一儿童节之前肯定会出来。至于说那里可以买到，我想新华书店大概不会有，小书店小书摊上吧，一般网络书店也能买到，过两天我问问出版商，会贴上邮购地址。

    第一卷 紫竹秘史

    说到浏阳长公主，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

    对了，正是驸马薛咏赋同学的老婆大人。

    我努力没让自己张着的嘴僵硬掉，也没让自己表现得太打击周同学目前很脆弱的心灵。

    “浏阳公主吗？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周紫竹低着头喝酒，闻言抬起黑亮亮水灵灵的眼睛瞥了我一眼，又垂下去，没回答我，倒是又连喝了三杯酒。

    我知道这家伙不想说，就主动给他斟了杯酒，说：“喝酒，喝酒。”

    周紫竹老兄爽快异常，酒到杯干，一杯接一杯，脸渐渐红起来，连眼角也泛红了，眼光焦距开始散，话也渐渐多起来：

    “……我第一次进宫的时候见到她的……在御园里……”

    “哦。”

    “她穿着紫的宫锦长裙，罩着浅紫的纱褂，旁边开了一朵黑里透紫的魏紫……”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幅图的彩搭配打了个寒颤，不过，也许真的有震撼人心的效果也未可知，尤其对名字就叫周紫竹的人而眩

    “我其实最讨厌紫，一向都是，就因为我名字里有个紫，小时候穿的衣服，用的东西，从窗纱到纱帐，全都是紫的……看得我想吐，所以，能作主之后，我再也没有一件紫的东西……可是那天见了她，我才知道紫也能让我……呆在那里，做声不得，口干舌燥，心跳如鼓。”

    难怪说人的审地图早在五六岁就形成了，看来，周紫竹算是被他有彩偏执狂的老爹老妈或奶妈给坑了。

    我在对他寄以无限同情的时候，周紫竹还在继续唠叨：“那天正是公主及笙礼……”

    及笙，十五岁吗？

    咦，等一下，据我记得，公主好像和薛驸马年纪相仿，薛驸马三十出头了，周紫竹，当时多少岁？

    我想到，就问了出来。

    周紫竹很茫然地看着我，想了想，说：“十三岁。”

    我无语，他还真早恋。

    关键是也很长情啊，这都——我暗暗掰着指头数了下——十三四年了，周紫竹老兄这大半辈子都耗在一段没有指望的恋爱里了，真是快赶上杨过痴情了。

    “后来呢？”我继续循循善。

    “公主及笙之后就要选驸马，驸马在各大士族的十五岁到二十岁的男子里选，我因为年龄不够，自然不能入选，后来，选定了薛家的长子薛咏赋……就因为我晚生了两岁……唉，造化弄人，一至于斯……”

    “后来呢？”

    “后来？”他抬起头，看着我，眼光更加茫然，“没有后来……”

    “难道你再也没有见过她？”

    “没有。”

    也是，周紫竹不是登徒子，自然不会趁上去会佳人，也不会半去爬薛驸马家阳台。

    “公主也不曾托人给你递个什么信儿？”囊情诗之类的，叫贴身丫环送来，大胆一点的约个前月下，矜持一点的说个什么“奈何已非自由之身，今生无缘，唯有**一枚，君见之如见身。从今再无相见之日，君宜珍重”等等。这个**，就视公主的大方程度了，小气点是块手帕囊，大方点怎么也该是块质地优良的玉佩。

    这么想着，我的眼光就往周紫竹脖子腰间瞄来瞄去。

    “不曾，”周紫竹摇头，“她不认得我。”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声音僵硬：“你是说……公主根本就不知道你喜欢她？”

    点头。

    晕倒。

    我错了，周紫竹根本不是什么痴情如杨过，他已经到了百胜刀王的高度。

    虽然我完全不能理解。

    他根本不了解公主，就因为那身紫衣服那朵就喜欢她十几年，还是暗恋，说不定他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所以说，男人，尤其是古代文人，真是难以理解的生物。

    与其喜欢连是票还是贤淑都不知道的公主大人，还不如喜欢我家红凤呢，多好的人哪。

    但是爱与不爱，命运和缘分这东西，是最没有逻辑和规律可言的。

    我与其说无可奈何不如说哭笑不得地托着腮看着他，没好气说：“然后呢？你打算这辈子都不娶亲了？”

    “不，”他垂着眼低声说，“这次是非娶不可的了。”

    “但是……”声音痛苦得嘶哑起来。

    “还是不甘心是吗？”我冷清地说。

    周紫竹没回答，也没点头，低下头喝酒。我也不再说话，默默陪着他，酒每空了一壶，秦老丈就会默默地送上新的。

    周围安静起来。

    有的人喝多酒会笑，有的人会哭。

    周紫竹就算不是后者，也有这种倾向了。他喝得越多，脸上愁容越深，身上落魄越重，他嘴角渐渐下垂的弧线和眼角的细纹好似被岁月风雨给坠了下来，不再像一贯翩翩年少的佳公子了。

    门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秋雨萧瑟，惯能愁人。

    雨点打在外面的泥土地上，我闻到下雨时特有的泥土味道。

    秋风微凉，酒店的布帘子被吹得胡乱翻舞，振振作响。

    柜台后的秦老丈要去关门窗，我朝他摇摇头，他会意，慢吞吞地退回到柜台后面坐着，一会儿，又给我们送上新酒。

    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壶了。

    是男人，总有必须一醉的时候。

    当然，人其实也是。

    周紫竹喝得很快，我喝得很慢。

    我看着对面的男人，慢慢在他眼角眉梢看出这十多年的岁月：当初的年少青葱，心高血热，充满幻想；后来无数个或闷热或微凉的辗转之；热情变成了一种符号和习惯，可还是坚持着；明知无望，却执拗地不肯娶，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了什么……

    我心里渐渐柔软悲凉。

    我们大家，都为了爱，很难过很难过过。

    不管是对是错，值或不值，悲剧收场或happyend。

    突然之间，我心里灵光一闪。

    “听着，周兄。”我说，“后天是秋收祭祖祭天，公主是皇室血亲，一定会跟驸马一起去，中间要在白龙观休息，我到时支开薛驸马，你去见她一面，不管说不说，等见完她，你再决定要怎么做。”

    周紫竹抬头望着我，脸上没有表情，但是茫然涣散的眼神渐渐聚起来，他的下颌，几乎很难察觉的，轻轻的，坚定的，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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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体版出版商跟我说二十五号书会出来。

    最近在看房子，北京的房价涨得太离谱，实在叫人郁闷。

    第一卷 祭祖

    秋收祭祖是圭王朝非常有代表的盛大祭祀，对于农耕社会来说，经济支柱就是农业，自然没有比秋收更重要的事情了。对于国王和臣子们来说，则是苦乐交集的一件事。

    首先，上午是祭天，祭天的地点是皇城南的天坛，仪式非常繁复，大家都要穿上最重的“大服”。皇帝尤其惨，程序那么啰嗦，前后一星半点也错不得。长长一篇祭天文，要背得滚瓜烂熟。臣子们也很惨，秋收仪式举行得偏早，往往暑气还未消，天气热得很，臣子们要在大太阳底下跪两个时辰，有很多体弱的年老的大臣都坚持不下去，每年都有人晕倒中暑。

    下午则要出发去祭祖，祭祖要到郊外颇远的皇陵祖庙。所以就很酷似郊游，由于路程远，中间要在白龙观休息，白龙观是皇家道观，因为每年要接待天子百，就起着类似行宫的作用，大家要在那里用午膳，当然是素斋，白龙观每年为此都煞费心机，样年年翻新，所以渐渐声名远藻，白龙素斋成了平时千金难求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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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丫鬟生涯原是梦一

    红凤一直都记得她到张府的第一天，她以前真的没见过这么华丽的地方的。

    她第一次走进属于张青莲的卧室，第一次见到那张宛如一个小房间的雕花红木大床。

    “你就睡这里。”他指着那床的外侧一人宽的脚踏。灯焰摇晃，闪烁在他俊美异常的脸，阴晴不定，眼睛深邃诡谲，薄薄红唇格外的红，倒有几分瘆人，像传说里的妖物。

    红凤看着，没说什么，面不改色，只眉峰微微凝起一丝为难，他却眼尖看到了，说：“你是我的贴身丫环，夜里我要喝水起夜，都要你服侍，当然要睡这里！……怎么？单女侠后悔了？”说到后头，声音又尖厉起来

    红凤微微摇头，她是百折不饶的沉静性子，不会在意小小折辱。

    夜里果然加倍折腾，刚刚睡下，那陪侍的脚踏又冷又硬，只裹了一层薄被，也幸亏红凤是学武之人，不畏寒暑，要换了个寻常女孩子，真要冻出病来。

    一会儿，由于白天累了一天，刚迷糊劲儿有点上来，突然被一只脚轻轻踢醒，张青莲瞪着漂亮的黑眼睛，说：“我要喝水。”

    红凤揉着眼睛，迅速爬起来，冬夜寒冷彻骨，她只穿着贴身小衣，去给他拿杯子倒水，送到床前，他坐起身子，黑色的长发垂到洁白的绸缎中衣上，冷眼看半天，不接，说：“我要用那个翡翠荷叶杯子。”

    红凤给他去翻半天，找了来他要的杯子，倒上水，他才就着红凤手喝了一口，就不要了。

    又过了一会儿，红凤睡着了，又被叫醒。他说：“我冷。”

    红凤睡眼惺忪，愣愣看着他。

    “你要不想给我暖床，就找床被子来。”

    于是又有另一番翻箱倒柜，好不容易，给他找了他要的百鸟朝凤的那床羽翎被，替他盖好。刚睡下，他又叫她：“我要解手。”

    他躺在床上，了无睡意的一双眼睛亮着，面无表情地说。

    红凤怔住片刻，起身去给他拿夜壶，拿来他也坐起来，却不接，说：“你不拿着我怎么用啊？”

    红凤止不住面红，咬咬牙，还是低目敛眉，捧在手中服侍他用了，侧过头去不敢看，听到他悉悉索索解衣服，然后便有那种水声近在手中响起，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

    “害羞？”他一边仍旧悉悉索索整理中衣，一边冷笑，“你既然做了我的丫鬟，这辈子也只能是我的人了，过几日要你侍寝也难说，难道你当时都没想到么，单女侠？”

    早上他还在睡，小丫环端热水来给他洗面，红凤不忍立时叫醒他，接过盆让小丫环先退下，等了半炷香才让他起床。

    孰料张青莲手指一触到水，脸色便沉下来，把门外伺候的小丫头叫进来，把一盆热水连水带盆劈头盖脸扔到小丫环身上，骂道：“贱婢！你想冻死我？”

    红凤一惊，连忙说是自己的主意，张青莲充耳不闻，一迭声叫人把那小丫环拉下去缢死，那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被水淋得透湿，簌簌发抖，不敢辩驳，只缩在角落里哭。有人进来拉她，她死死抓住椅子腿，哀声向红凤说“求姑娘救我！”，声音凄切欲绝，被人连同沉重的红木官帽椅往外拖，场面不堪之极。红凤惊怒不定，先是解释后是求情，他只当什么都听不见，直到红凤跪到他膝前，他才正眼看向她，伸手捏住她下巴，轻轻柔声说：“你替她求情吗？”

    红凤很自觉，垂下眼睛，声音不高不低，却很清晰地说：“求你。”

    他微微扯开唇角，慢慢透起一个邪笑，俯首逼视着她，慢条斯理说：“‘你’是什么？我难道没名没姓？”

    红凤忍不住也觉得为难至极，已经被逼到极限，只好抬头哀恳的看着他，小声说：“求你了，青桐哥哥。”

    他的笑容渐渐扩大，眼里却露出狠绝的阴冷，“记住，”他的语声在她耳边，很轻很柔，里面却带了精钢匕首，毒蛇的汁液和南极玄冰交融似的东西，“这里没有你的青桐哥哥，只有你家老爷，你要叫我老爷或是大人。”

    红凤跪得直挺挺的身子震了下，看不出她脸上的喜怒哀乐，她慢慢低下长着漂亮的长睫毛的眼帘，顺从而无起伏地说：“是，大人。”

    张青莲没缢死那个小丫环，却叫人抽了那小丫环六十鞭。“若死不了就卖勾栏院去。”他淡淡吩咐，任凭红凤再怎么求他也没用。

    “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他笑着伸手摩挲红凤纹理细腻的脸上的肌肤，“你在这里不过是个丫环，再怎么受宠也不能恃宠生娇啊。”他的眼睛闪着光，“还是，单女侠要替天行道，杀了我这个恶霸呢？”

    外头传来小女孩的痛喊哭叫，催人肠断，红凤跪在地上，终究一动也没动，六十鞭打完时，她的牙把下唇咬出了血来。

    这一顿饭时间，比寻找他的两年还漫长，她的世界里的一些东西轰然崩溃，再也无法修补，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再也不是始终俯仰无愧的自己，她的理想和原则都已经不再无暇，也不再是最重要的坚持。

    人要坚持信仰是多么的难，而选择，真的是世上最痛苦的事之一。

    理想的坍塌，和偶像的崩溃一样，比中了一百刀还痛，比背叛和欺骗还叫人绝望。因为那样你还可以用怪罪别人来解痛，而现在，她只能腐蚀折磨自己的灵魂。

    红凤从那一天起，就习惯了叫张青莲“大人”，她的话越来越少，越来越得体，态度越来越谨慎，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从女侠迅速朝着一个完美丫鬟的方向进化。

    张青莲却一天都很高兴，晚上也没再折腾她。

    那个小丫环身子弱，最终也没挺过三天去，自然也送不去勾栏，不知道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

    这样的事情，在张府并不罕见，除了红凤和那小丫头的娘，并没有多少人去记得它。

    而红凤的丫鬟生涯，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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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原本写红凤青桐时想接下去写却没写的部分，我一直很想写，可能会写好几篇，大家可以当作中篇言情看，为了方便连贯，我会把红凤青桐那篇解锁。

    想申请转载的朋友，看文案，本文目前不接受转载，只有番外部分可以，如果愿意，请。

    另外，七宝项链可以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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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丫鬟生涯原是梦二

    其实，接下来几天张青莲也没有如何过分，因为他很多时候都不在府里，有的时候他要宿在宫中，这样的频率，大约三五天一次，张青莲给了她一间房，他不在府里时，红凤就自己睡在那间屋里。

    有一次张青莲从宫里回来时，红凤给他送参汤进去，结果着实吓着了：张青莲正躺在床上，挣扎着给自己上药，朦胧不清映着灰尘旋舞的缕缕阳光下，他洁白纤美的肢体扭曲成怪异的位置，长长散乱的黑发如同一条条无鳞的黑蛇，身体上点缀着花瓣一般深浅不一的红色伤痕。

    红凤惊喘了一声，手中的磁盏“乒”然落地，摔得粉粹，汤汁四溅。

    床上的人僵住了，维持怪异的姿势停顿在那里，好像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突然被做成了风干的标本。

    他颓然倒下来，脸贴在床上喘着气，微量的汗珠沁出他如玉的肌肤。

    “愣着干什么？”又是那样尖厉起来的语气，缓缓挣扎着翻过身子来，某些地方又开始流血，“过来替我敷药！”

    红凤好像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步步走到光与影的纵横纠缠更深的大床前，慢慢蹲下身子，接过他手里的药，张青莲仰面躺着，闭着眼睛不看她，如玉的胸膛起伏，身上遍布血水与汗珠。

    坦然裸裎的美丽身体，令人羞耻的部位，不忍猝睹的伤痕，红凤一点点地轻柔擦拭，好像处理着精细脆弱的东西，一点点地敷好药……她的手却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当她哆嗦的手从他身子里取出一小块带血的酒杯的碎瓷片时，终于忍不住喉头发出一声崩溃的细小哽咽，双肩抖动。

    张青莲却因为这个东西被取出来而松弛了身子，松了口气，也睁开眼睛，嘲弄地说：“这样单女侠就受不住了？陛下毕竟是九五至尊，心慈手软，比起我以往所受的，如今不过是儿戏……”

    红凤好像被戳了一刀，身子一晃，不过她银牙一咬，反而加快了手下的活，迅速地把伤口处理好，一言不发，起身就往外走。

    “慢着！”张青莲不顾伤痛，一把握住她手腕，将她扯了回来，沉声说：“你要做甚！”

    红凤被拉住，挣脱不得，慢慢回头，已是泪流满面：“我去杀了他……他就不能折磨你了……”

    张青莲粲然一笑：“杀了他？怎么杀？你如今的武功，只怕赢我都非易事，大内多少高手？”

    红凤凄然望着他，紧握的手指发白。

    张青莲眼神一软，轻轻把她拉近，柔声说：“不要紧，其实这事也不常见，偶尔陛下喝多了才犯一次，你别……难过……”

    她大哭起来。

    张青莲把她拉在怀里，温言安慰，渐渐拉到了床上，他的嘴唇亲吻她的眼泪，嘴唇，渐渐移到胸上……

    泪水和伤痕都化成某种火焰时，红凤没有反抗，虽然很是受了点痛楚，她却有被净化的感觉，在因为过于疲累而导致的睡意前失掉意识的最后，她想：我要和青说，我们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两个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不做官，也不见这些人了……现在的他，一定会答应我了……

    醒过来时，看到张青莲微笑的脸，虽然伤还没好，他却很愉快，眼睛明亮地看着她，于是红凤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并不觉得他还会反对，还说：“青桐哥哥，以前的事情，我们都忘了吧……”

    不料张青莲面色大变，冷笑起来：“忘了？你不用忘，我不能忘……单女侠真是宽宏大量，愿意忘了！可惜，我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什么要和你去过穷日子？你不过是我的侍妾，凭什么这般僭越？”

    红凤目瞪口呆看着他，张青莲把她的衣服扔给她，冷冷说：“滚出去！”

    红凤回到自己屋里，不久发现田纯和朱纤细被派来守在她门口，不准她走出房门。晚上的时候，张青莲摸进她屋里，硬要了她，她略有反抗，他就狠狠地咬她，然后伏在她身上，疯了一样说：“不准走，你答应了要跟着我，就不能反悔……”声音像哭一样难听。

    红凤后来觉得，自己已经不想再想什么问题，未来，对错之类的，已经是很遥远的话题。

    生活变成了一种本能。

    张青莲那次之后就没再要过她，甚至躲着不见她，但是她走到哪里，好像都被监视住。

    直到有一次，他半夜叫她去，她披衣过去的时候，他在床上，床上还有一个人，是一个俊秀剔透的美丽少年，在他的身下□□喘息，满脸□□之色，他在他身上驰骋，漂亮的长发被汗粘在身上，月光下美丽如画，看见她来，他停下来，侧过脸朝她微笑：“红凤，你来了，这个怎么样？我们一起玩玩好不好？”身下不知名的少年也微微睁开一线眼睛，迷离地望着她，甚至伸出一只手来。

    红凤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尖叫，有没有夺路而逃，不记得自己的心在什么时候轻微一响后碎掉。

    日子浑浊起来，好像不再流动的水。

    她有一次好像想振作起来摆脱，离开他，可是她刚在房里收拾东西，他就惊慌失措地跑进来，从后面抱住她，痛哭起来，浑身发抖。

    他一直很倔强，很小的时候被大点的孩子打得那么惨也没哭过，于是她又心软了，自愿沉沦下去。

    只要不想，不想就好了。

    反正，我已经找到他了，之前生命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只要不想，就可以安安稳稳这样下去。

    桃花开了又谢，柳树绿了再绿，我的青春韶华就一年年这样消耗，在这浑浊的水里，离过去的单红凤越来越远……

    爱情，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病，对的人，不对的时间，有的可以治好，有的变成恶性。

    而习惯呢，真的是最强大的力量，他的恶行，他的放荡，他的脆弱，他的不稳定，一点一滴……因为无法离开，也就只好习惯……

    他爱不爱我，有没有爱过我，现在还爱不爱我，我又爱不爱他，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我早已经不想。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有的鲜明，有的模糊。

    有一天他又从宫里带伤回来后，这个府里常来的，就多了一个叫邵青的客人，看他的眼光一天天的不一样。

    接着是谁？

    是那个叫姚锦梓的男孩子。他花了好大气力把他抓住，比对所有人都狠地折腾他。

    对这个游戏，他热衷了很久，乐此不疲。

    那个男孩子很可怜，可我却总觉得他态度冷静得很可怕。

    为了他，我好像还和他吵过，他当时笑着问我是不是吃醋。

    我是吃醋吗？他有没有爱上他？

    我都已经不知道，也不再想。

    我已经不过是只被麻醉了中枢神经的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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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剧真不好写，写得我都郁闷了，到此为止吧，下一篇写点愉快的，比如说壁炉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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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壁炉的哲学思考

    马在这个世界上占有什么样的位置呢？我想，这个问题除了我，会去想的一定很少。

    人类不会去想，拉磨拉车的马儿们大概也没什么时间精力去想。可是我呢，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问题了。

    我算是幸运的，就像人类里头出生在朱门贵户一样，马的血缘也很重要，甚至比人类更重要，因为虽然人类里面出身也已经决定了大部分东西，但是毕竟还有机会争取，而马，血统已经决定了所有，快与不快，能不能跑，速度，力量，耐力，这就是一切。

    我很幸运，我的父母双方的血统都是马里面最高贵的，我的汗是红如血色的。

    小的时候，我生活在一个大牧场里，那时候我不知道有中原，也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叫作西域，也不知道人类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我以为世界的中心就在西域，就在这个牧场，就在我脚下，就是我。

    这个牧场有很多人，也有很多马，我还是小马驹的时候，和我的母亲单独住在特殊的圈里，我从没见过我父亲，因为是对外借种的。

    我们的待遇和别的马不一样，那时候，我唯一的事就是吃着最肥美的青草，闲时撒撒蹄子，看看天上有时飘得快有时飘得慢的白云，如果有粉黄色的蝴蝶停在草丛的蓝色小花上，我就突然冲过去把它吓得飞起来。那时候，我以为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类只是为了替我们打开圈门，送来草料而生的。

    这样的生活在我的体量开始长大成一匹成年雄性时慢慢发生了变化，虽然当时我还没有真的成年。

    母亲不知道是被卖了还是送给了达官贵人，我于是和大队伍一起，但还是受到优待。头马一开始很警惕我，后来也就好了。离开母亲虽然很不安，可这是所有生物的宿命。

    我找到一些年龄和我相近的伙伴，它们大都比我要瘦小一些，但也不妨碍我们每天从队伍前头跑到后头，后头跑到前头，恶作剧惊吓一下年老的母马和脾气温和的骟马。

    我最好的伙伴是一匹枣红色的小公马，和我差不多时候出生，体形速度都比我差很多，它很小时母亲就不在了，有一段时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我对于生命的思考正是从它的经历开始的。

    小公马一岁多的时候，因为要发情了，就要开始面临一项对人类而言完全是从便利考虑，但是对个体的马却很严酷的事情：除了被挑选出来的种马，其余的公马都要被骟掉。骟马性情温顺，不会有发情时的暴躁和麻烦。

    像我这样的血统，当然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但是我的朋友却没有这种好运，我亲眼目睹了那一天，大家的不安，我的朋友痛苦的嘶鸣，和空气里淡漠的血腥气。我在圈中焦躁地人立，但是我冲不出圈，不能改变任何事情……我的朋友从此成为和我，和牝马都不同的另一种，在群体里降到最低等的那一类的怪物……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无能为力，第一次明白人类这种瘦小脆弱的生物比我们都要强大得多，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我们只是在其下的附属和工具。

    从那一天起，我不再看云，不再追蝴蝶，不再恶作剧，慢慢变成了一匹坏脾气的马，慢慢地成年，踢坏过很多次篱笆，踢伤过很多人，甚至连那些默默忍受的我的同类，我也很觉得讨厌，人和马都渐渐绕着我走。

    他们管我叫“烈马”。

    我上鞍那天，是整个马场的大事，那些人既兴奋又小心翼翼，如临大敌。

    鞍，蹬和辔头，被突然地装到我身上，很不舒服，我不安地嘶吼，刨地，威胁着这些讨厌的人类，企图踢任何靠近我的东西，骑手是远近闻名的好手，他灵巧地跳到我背上，我开始又颠又跑，前足直立，但都不能把他摔下来。

    他的腿紧紧夹住我，马刺刺进我的腹部，血涌出来，我的口鼻处也被缰绳拉出血来。从来没这么疼过。

    我暴怒。使出所有的招数，用尽所有的力气。

    最终我失败了。

    原来人类真的是比我们更强大的生物。

    那个骑手从我背上下来时，路都走不稳了，他大声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马，我的汗湿了三层衣服。”人们爆发出大声的欢呼，恭喜他的驯马生涯完美的无失败纪录。

    那天晚上有专门的篝火晚会，人们大声说笑唱歌，围着火跳舞，姑娘小伙子们溜到僻静处幽会。我独自待在没有光的角落里，独自感受伤口的刺痛，我还记得那天晚上苍蝇围着我的伤口嗡嗡作响的声音，无论我怎么用尾巴赶都赶不掉。

    后来，我被献给了国王。

    国王就是位置在所有人之上的那个，据说比头马更重要，我如果愿意也可以做头马，却永远也当不了国王。

    我还是以我的坏脾气著称，还是人和马都远远躲着我，然后国王就来看我，他是个老头子，年轻时大概很威武，现在却已经虚弱，这在马里面当然不可想象：一匹头马如果老了，就会被别的年轻公马赶下台。

    国王的笑声很宏亮，不论臣子们多么反对，他一定要亲自驯我，还说：“回鹘的男子汉，如果不能骑烈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他爬到我背上，我装模作样地跳了几下，然后就乖乖的了。国王惊喜地爬下来，又爆发一阵欢呼，比上回还激烈。

    我对国王很客气，但是别的任何人要靠近我都会被咬被踢，脾气越发暴躁，国王对此高兴坏了，认为我是识得真命天子，忠于主人的神马，把我看得比他女儿，比他的王国还重要。我住在华丽的屋子里，睡在锦缎和毡毯上，吃着最好的草食，再没有马比我地位高了。

    那时候我想，主人什么的，没什么关系，我比大多数人类都重要，这就行了。

    然后老国王被灭了，杀他的不是本国的年轻男人，而是来自遥远的中原，我的生活也被打破。

    我想也好，去看看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不同。

    然后我走了很远的路，过程很不舒服。

    再然后我被送到了他的家里。

    换个主人是无所谓的，反正我那一套可以对付所有人。但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情却很不好。

    然后那个人就出现了，他很年轻，很美丽，看到我很高兴，拿又香又甜的东西讨好我，试图接近我的时候我咬了他，但没有怎么用力。他虽然很疼又受了惊，却没有惊叫怒骂，他温柔地看着我，柔声对我说话，安抚我，以为我很害怕。

    他的眼睛让我想起很早就离开我的母亲，但是他忍着疼的样子却像一只可怜的比我还弱小的动物，我不屑欺负他，就放开了。

    我们相处得很好，他没有给我华丽的马厩，却精心地照料我，让我过得很舒服，经常一个人跑来看我，对我絮絮叨叨说很多话。

    我慢慢地喜欢上他。

    第一次开始喜欢一个人类。

    那一天，他骑着我，和一些人远足打猎，遇到了敌人。

    我拼命跑，我感觉到他的焦急恐惧，可是背上有三个人，林子的路很跑不开，敌人追上来了。

    他从我鞍上滚下去的时候，我觉得很悲伤，很惊慌，但还是听他的话，背着那两人往前跑。

    风掠过我的耳朵时，我想，和上次不同，如果再也见不到他，我会很难过很难过，我已经不愿意再换主人，不愿意再换地方。

    所以，再见到他的时候，我觉得从来没这么高兴过，即使他不给我松子糖，我也肯让他骑了。

    听说，我的脾气越来越好了。

    对了，说起来，我一直弄不清楚他是男是女，如果是男人，不会有这么温柔的眼睛；如果是女人，不会这么勇敢。

    我的主人是世界上最勇敢，最温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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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久等。

    最近在赶正文，而且写得很艰苦。

    第一本简体三月会出，然后应该跟繁体一样，每月一本的出（其实总觉不太好，又不是漫画，而且大陆和台湾习惯应该不一样，不过也没法子。。。偷看下小编不在。）。具体情况我仍然不知，有下文再通知。

    我做了一些修改，比如说小皇帝改为九岁。

    好了，大家元宵节快乐，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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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恢复更新公告

    已经和出版社商妥，下周起恢复更新。

    不过每周只能更新一章，直到赶上出版进度。希望大家不要郁闷。

    小编说，如果不是因为盗版，我才不管。

    简体，繁体封面两边都正在紧锣密鼓绘制中，大家有什么好意见也不妨说来听听。

    答疑：每周一固定更新。如有变化另行通知。

    本来定有两部，梁王之后还有一段对外战争，但由于出版社作为新开的书系，每月一册地连载，所以就干脆不分部了，一块儿写，写完算。

    再来，目前前面的还不能解锁，要等出完那一部分才可以解一部分。之所以现在恢复更新，是因为我怕老读者等得太难受，才跟出版社商量缓慢上传。（我也追文，知道追文的痛苦。）所以......对不住没看过前文的新读者了，如果有兴趣想看，只能等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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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又来答疑：我追两本书，一是紫川，还有一本叫做《可怜盗贼自传》。

    其实呢，恢复更新大半还是因为自己，没看到回帖我就没动力，没人催我就不想写，没有互动就不能迸发灵感。

    非被人催着干活，人性真是......

    或者只有我这种懒人是这样吧？

    总之讷，恢复更新我自己也很高兴，还没开始已经觉得状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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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夜来娇客

    我打开窗，外面出现的，却是早该回回鹘的某位公主大人。

    一双剪水明眸望着我，半晌无语，一跃而进屋里，她仍然穿一袭夜行紧身衣，但这回却是深宝蓝色的，锦缎刺绣，甚是华丽，耳上还戴了一对小指甲大的蓝宝石，脸上似乎也施了脂粉，俏生生立定，艳光顿时照得一室黯然，灯焰也随她明灭了下。

    我不禁有些异样，讶道：“公主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公主凝望我半晌，直到我被她看得已经开始不自在的时候，才嫣然一笑：“有点事，顺便来看你。”

    她站立之后就离我极近，虽然不比我矮多少，还是微微抬首看着我，灯光下杏腮肤白如脂，眼波也颇有点脉脉的含义，心下微惊，不觉退后一步，说：“公主滞留在中原甚是危险，为何不回国，若被官家发现，在下可保不得公主周全。”

    公主一手按住腰间的剑，启唇微笑：“要想复国，岂可没有断头的觉悟？”

    我心中一动：“公主前来到底为了什么？”

    她放开剑，思量了一番：“张……大人会出卖我么？我来这里是购一批军粮的……”

    “这里闹水患，饿殍遍野，哪里买粮？……”我说了一半，突然恍悟，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看着我看她的神色，公主点点头。

    这帮没人性的畜牲！

    为什么灾区会有粮可以暗中出售？

    就算有粮也应该是在这里囤积居奇。能够多到要“外销”的，自然是那批买爵纳粟的粮食。想不到我辟的财源，还没有实物到账，倒有一伙秃鹫猎犬一早闻风而动，惦记上了。

    “是卢良还是郭正通？”我沉下脸色，看着公主冷声说。

    公主摇摇头，“还没有做好生意，我不能说。就算做完生意，我也要保持信誉。”

    我脸色自然不大好看。可是她也有她的立场。

    公主观望我片刻，终于走上前一步，柔声说：“张……大人，中原如今是是非之地，就算大人才华过人，有些事情也已经挽回不了了，何必白费力气？不如去我国吧？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一定不会委屈您的。”

    认识这么久，鲜少见这位有铁血倾向的公主大人露出如此温柔迟疑的表情，莫非……我又退了一步：这位古代铁娘子对我……

    不不，感情债这种东西，最是背不得。

    何况我现在的身体和灵魂状况，无论男女，于我都不大合适。锦梓是我已认定了的人，也顾不上许多了，脚踩两条船实非我的特长……

    突然又想到锦梓，我心里好像有什么刺痛了一下，一时这夜阑灯影，□□暗妆叫我有些难以忍受，任何男人梦寐以求的艳遇，可惜遇到了我，真正是明珠投暗了。

    我微冷下脸色，淡淡说：“多谢公主好意，只是在下要辜负了。”

    公主愣了一下，愕然说：“张大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我父已殁，族中以我为尊，别无尊长。只要张大人肯把才力用在助我复国上，国中人也不会因为你是外族而阻挠我二人。”

    到底是少数民族的姑娘啊。如果是汉族的女子，是不会这样直率的。

    我摇摇头，微微笑了笑。

    她有些迷茫地望着我，一向刚毅的黑眼睛透出些迷茫，倒平添了些许稚气，让我想起林间朝雾里跳跃的小鹿。

    “噢，”她突然恍然，“你担心我复国无期么？不必担心，姓邵的大军走了之后，我国已差不多恢复了。从中原来打我国本就兴师动众而所得无几，又不能把大军一直驻下，只留一点驻军，根本不难对付，何况底下你们自顾都不暇了……”露出很有把握的表情，又很诚恳的样子。

    我突然被这个天真的诚恳表情打动，心里软了一下，温和地望着她，柔声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诶？”她好像不太明白，抬头看着我。

    “有喜欢的人了，虽然现在不在……身边……，但除了他谁都不可以。”

    公主怔怔地看着我，似乎我的话很难理解，我屏住息，等待看到一朵娇艳的花从盛放到惨白的瞬间过程。

    被自己喜欢的人告知这样的讯息来拒绝，是很残忍的一件事，但可以迅速地斩断执念。我记得自己似乎也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那一刻好像整个世界都没有了希望，我所有的辗转揣摩，所有的忐忑顾盼，瞬间变成了彻底贬值的货币，上到天堂的移民申请被永久拒签……对自己说：再也，再也，再也去不了了……

    可是，事后却可以最快的速度恢复，重新去过我的生活，寻找和承受我的幸福和无奈……现在想来，那冷酷拒绝我的，其实也是个温柔的人。

    只不过人活在世上，就不可能没有伤害和被伤害。

    我当时怎样来着？用所有的意志力挤出的笑容，一直撑到回家才自己锁在洗手间哭，依稀是个暑假，炽热青涩的少女时代……

    如果是现在，自然又不同，现在的我根本不会去对任何人主动告白，我早就没有了那时的勇气和热情，也不会那么容易受伤害。

    既有勇气和热情，又成熟坚强的公主又会怎样呢？

    公主突然笑起来，笑得很灿烂：“张大人果然是有情有义，顶天立地，不图富贵的男儿，不同世间薄情郎，这外边的人，眼睛竟都瞎了。”

    她点点头说：“我果然不曾看错。”

    一副下定决心，百死不悔的样子。

    我愕然。

    公主的表现和我预计的黯然神伤有很大不同。

    人和人果然是不可一概而论的不同个体。

    她与我不同。比我乐观坚强有斗志，“获取”的概念比我重。

    想要的东西得不到，这样的事情，她还不习惯。

    我也曾经不习惯，所以可以理解。

    不过我却因为她现在这样的坚强和斗志而有些怅然，于是不说话。

    不知道是否刻意，公主变得轻快活泼了些，微侧着头说：“我送你的令牌还留着么？”

    我点点头，从腰间摸出来给她看。她似乎很高兴我贴身带着，笑容都有些小女儿的娇悄味道：“请你留好，有一天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我想了想，说：“在下以为，还是请公主收回吧，留在这里，说不定才会惹上大麻烦。”

    令牌是死的，人是活的，她想帮我，没有令牌也会做，这东西留着似乎只能成为我异日获罪，通敌叛国的证据。我不要上了武侠的恶当才好。

    公主脸色一变，说：“这东西……很重要。”

    我一时很有点为难。

    看来除了对小孩和动物，对女人我也不是很有辙。

    尤其是喜欢我的女人。

    公主终于叹了口气，说：“送出去的东西我绝不收回，天色不早，我要先走了。”

    她说完就转身往窗边疾步走，似乎真的怕我还她，走到窗边推开之后，突然回首一笑：“张……你还不曾问过我名字。”

    我怔一下，头皮发麻，这女孩子的闺名随便问来作甚？尤其对方还贵为公主。也真是少数民族不忌讳这些吧？

    我吸口气，不动声色，礼节性地拱手为礼：“不敢，请教……”

    她嫣然一笑：“我的名字太长，你记不住，是天边的彩霞的意思。我的汉文老师给我起过一个汉人名字，叫做若霞。”

    “若霞公主。”我微微躬身。

    她最后笑了笑，一纵身跃出窗外，融入茫茫夜色中。

    些微仍有香气缭绕，我恍恍惚惚站着，仍然充满不真实感：夜探的美女啊，既美且贵，武侠经典桥断，对象为什么偏偏是我这样的人？

    想想还是不再多想，明天卢良就要来了，这件案子非同小可，是非忠奸，万千性命，甚至朝廷大局，力量对比的此消彼长，都系于此小小一线，足够我打迭起全副精力去应付了。

    我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强迫自己不去想锦梓，屡屡失败之后，我退而求其次，逼迫自己开始想现在的局势，想梁王的用意和为人；想周紫竹可能的立场和反应，能帮我到什么份上；设想可能出现的局面，先预先想好也许用得上的对策......

    不知不觉间，天光微白，外头开始有动静，脚步声，挪动桌椅，远远的咳嗽，仿佛偶尔也有人说话，甚至开始闻到不知名的食物的香气，人间烟火气逐渐回来，和黑夜如此不同，晨间有点寒意，我还不想起床，不自觉地裹紧了薄被，缩在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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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吗？嗯，点头。

    好吧，这周我会再多更新一篇，过两天。

    以后固定更新日期定在星期一，如果另外有更新，我会另行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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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初次交锋

    虽然其实完全是度过了一个he，但还是不得不早起的。我大概也过了能熬夜的年龄了，浦一下地，就觉头重脚轻，昏昏沉沉。但是就算现在想调息一番，也来不及了，今天有太多事是不能等的。

    对自己说吃了早饭血糖浓度高些就会好的，我在小绿的帮助下穿好了衣服——红凤要里外打点，要检查厨房的饭菜有没被下毒，把伺候我的工作部分移交给了小绿，小绿因此很高兴，不过总的来说，他的心情也不算很好：他的伙伴小珠生死不明，锦枫又成天郁郁寡欢。

    到了客栈的饭堂，周紫竹正正襟危坐，面不改色地喝着一碗稀可见底，小米和糠麸熬的颜色诡异的粥，看到我抬头微笑，打招呼说：“张兄……张大人睡得可好？”

    我无可无不可地坐下来，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说：“周兄还是叫我青莲吧……”

    周紫竹沉吟了一下，我刚开始后悔自己过于随便——须知称呼也是大学问，我们还算敌对政党，关系也没亲近到那份上，随便让人叫自己的名字非常不好。说起来，张青莲也没有字，这里似乎并不像中国古代每个读书人都有字，但是有字的人还是不少。

    正后悔呢，周紫竹似乎也想通了，展颜一笑，说：“如此有僭了。”继而又关切说：“青莲不曾休息好？”

    我点点头，想起来，问：“紫竹兄，贵介怎么不在？”

    “噢，”周紫竹微笑说：“他察看马匹去了。”

    我突然想起，来到信阳后周紫竹他们似乎就有些松懈，好像不怕再有人行刺，这其中到底有些什么缘故？他们又知道了什么呢？

    于是我问他：“前头的刺客紫竹兄心中可有些数儿？”

    周紫竹看了我一眼，微微浮出些笑，说：“有阿三在，青莲不必替我担心。”

    我看他分明像是不想说的顾左右而言他，也不再多提，跟他扯些外头灾民的境况，昨日分粥耗了多少粮说了几句，便有人将一碗和周紫竹那个一样诡异的粥放在我面前。幸亏我已经锻炼出来适应性了，捏着鼻子就灌了下去，喝完胃却难受起来。

    周紫竹侧过脸望着我说：“难喝么？”

    我笑笑。

    “这是放赈的粥，咱们在这里的时候都喝这个好么？”他温和地说，但是貌似很坚决的样子。

    我点点头。

    周紫竹释然一笑，好像很欣慰，我虽然不反对他的创意，却觉得头更痛了。

    在街上转了一圈，屋檐下，地上，台阶上，到处都是灾民，和着湿漉漉的泥地，褴褛衣衫，对梁王歌功颂德之声愈炽，也不必多言，幸而进城之后，没怎么见到人饿死，心里还算不太难受。

    然后便有几个衙役突然跑到我们面前，说是太守大人请我们过府用午膳，中南督抚卢良大人就要到了。

    等的就是这个，我和周紫竹交换了一下目光，微不可查地一颌首，让那些衙役前头引路，为首的见我们是步行凑趣说要去找两抬轿子，被周紫竹严词拒绝。看来此兄是打定主意要在此役奠定他的名臣声名了。当然，也不排除毕竟娇生惯养长大的周公子被灾民惨状刺激了良心。

    步行到太守府并不远，不知为什么我竟走得有些两腿发虚，大太阳也出来了，我出了一身汗，觉得看东西都有点恍惚了，强打精神撑着。

    太守一如既往地对我奉承，对周紫竹貌恭实倨，不过这是个比路人甲略高一点的角色罢了，不值得为他浪费笔墨。梁王殿下不曾露面，他家魏关流出来了一次，致歉说梁王身体更不好了，今天没法见客。态度依旧谦恭自如，滴水不漏。我想起昨天梁王身边那个年轻沉默的护卫，不知为什么有点希望见到他。

    略等了一会儿，那个千呼万唤始出来，忠奸难料的卢良终于到了，我也不禁精神一振，和周紫竹一样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五短身材，紫黑脸膛，眉心有颗痣，总在三四十岁的男子走了进来，一脸肃然，衣裳也不奢华，却很干净，看上去倒像既耿直又有几分正气的汉子。

    他步伐矫健，步子也跨得很大，没有官腔，走进来就躬身抱拳说：“卑职见过周大人，张大人。”对我和周紫竹分别见礼，也不见有什么区别。

    周紫竹板着脸动了动下巴算是打了招呼，态度很冷淡。我朝他微微一笑。

    这人看上去很不像张青莲一派的，也就是说很不像个奸臣，但其实奸臣也不会在额头上刻字，所以，我先保留意见。

    太守大人搓着手，笑着说：“卢大人辛苦了，辛苦了。”又对我们说：“卢大人可是武将出身，一点点攒军功升迁至今，宽正严明，我们此间的百姓都是敬畏有加的。”

    我判断太守大人这辈子只有当路人甲的命了，我和周紫竹都是年少擢拔，他捧一个一下得罪两个更重要的，实在没前途。

    或者，他觉得卢良比我们两个还重要？

    太守大人见人齐了，就吩咐开宴，居然菜色奢华，器皿精致，丝毫不逊于在京城，而且还叫了家妓来献歌舞，丝竹齐备。

    我暗暗摇头，干脆没动筷子，果然，周紫竹冷下脸，说：“本官已经决意，这外头的灾民一天吃的是什么，本官就和他们吃一模一样的东西。”他脸生得偏向清俊柔和，不过这脸色一沉，倒有几分官威。我并不反对他这样做，形不形式化的，也有喝阻这些贪官的一点用处，而且表明立场虽然现在容易树敌，将来倘若有命当了什么阁老相爷的，也多一桩可留汗青的美谈啊。中国做官的读书人不自古都这样么？

    我还没来得及表明支持的立场，卢良已经大声击节道：“周大人所言甚是！卑职敢不从命？”挥手命使女撤掉面前的菜肴。

    我结果就成了除倒霉的主人外最后表态的，点头说：“本官也一样。”又因为身体不舒服说话有气无力，很有随大流的嫌疑。已经可以预见，将来我就是史书里名臣轶事美谈中为周大人正气所伏，不得不勉强依从的某官员。

    倒霉的太守大人脸都黑了，只好说：“下官无知，下官惭愧。”挥手让歌舞伎退下，使女仆童们寂静无声地收拾完未动的菜肴，片刻端上来四碗和早上一样颜色诡异的稀粥。我一边想那些菜会如何处理，一边和其余主客三人一起“咕咚咕咚”一言不发地把粥迅速喝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食物对人影响大，大家脸色都迅速变得和喝下去的粥一样诡异。

    用膳毕，应该说正题了，不料我还没开口，卢良突然离座，往我们面前推金山，倒玉柱地直挺挺一跪，朗声说：“卑职有罪，罪无可恕。请二位大人责罚。”

    我一惊，很配合地说：“卢大人何出此言？”

    卢良铿锵有力：“郭刺史为人不端，心思诡谲，喜好奇技淫巧，时而修坝，时而造桥，巧立名目，往往对百姓多征徭役赋税，向上头索要钱粮。卑职因而素来对其有偏见。此次水患，卑职辖处不曾如何受患，见郭刺史言辞浮夸，便以为也是如往常一般托词，为了多从国库支取钱米，也不曾好生查访，便弹劾了郭刺史。今日来此一看，饥民夹道，竟是卑职错得离谱。大错已经酿成，恳请二位大人将卑职治罪。”说着将乌纱帽撤了下来，放在地上。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卢良实在不简单，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不卑不亢，掷地有声，还处处不忘贬低郭正通，抬高自己，推卸责任。偏生感觉又很真切，勇于承担，倘若是装出来的，这一手以退为进，貌似正气凛然简直就是我的真传。

    现在一时间，如何看得出真伪？

    我正费踌躇，突然外头有点骚动，有人狼狈在报：“陵阳刺史郭大人......到......”然后就有一人推开拦阻的，大步走进来。

    我一看不觉一愣，此人尖嘴猴腮，黑瘦脸皮，骨节突出，步伐虽大，却虚漂，我来到这时空，接触过的大臣里，目前以此君最丑，最不像好人，兼最不像大臣。

    难道，这就是清流的郭正通？

    如果是，也就难怪他和周紫竹同年，至今还是小小偏僻地方的刺史了。

    来人被太守府的家人扭得官袍都歪了，而且我看他袖口都是污迹，实在不像个样子，偏他进来也不见礼，就朝跪着的卢良扑过去：“你这个畜牲！你耽搁了多少条命在身上！要不是你......”声音嘶厉难听。

    卢良似乎比他强壮不少，一把扭住他襟口，大骂说：“郭猴子！别给脸不要！”说着用力一推，那郭正通竟摔了个跟斗，滚在地上。

    我看两个堂堂地方官员居然像地痞流氓一样打架吵骂，满地打滚，一时简直无法相信。回过神来，勃然大怒，站起来一拍桌子，怒道：“你们俩给我住手！成......何体统！”怒到一半，突然胸口一闷，竟发不大出声，头也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晃了一下。

    周紫竹忙着站起来叫“郭兄，你们住手！”没注意到我的动静，眼看我要摔倒，突然后头一只手稳稳托住我。

    我挣扎着回头一看，竟是梁王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护卫，好像叫小屠的，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

    他仍是一脸死板板的，扫了我一眼，声音平平地说：“殿下午睡醒了，命我请周大人去对弈。”一边扶我慢慢坐下。

    我今天就是很不舒服，很像贫血要晕倒的症状，胸口闷，呼吸不畅，胃不舒服，只怕真是病了，幸好这人来得及时，恰好帮了我一把，免我当众晕倒出丑。

    我闭闭眼睛，想缓过一口气，那俩也终于不吵了，大家都看着我。

    那个奇怪的护卫扣住我的手腕，貌似搭脉，半晌说：“张大人体质太虚，最近又不曾好生饮食休息。请太守大人派人收拾出屋子，让张大人好生休养。”声音神色僵冷死板如故。

    太守连忙一迭声催人去办。

    我几乎瘫软在椅子上，心跳异常清晰，额上的冷汗也一滴滴渗出来，看着他搭在我手腕上的三只修长的手指，胸口一片烦闷欲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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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某些问题回答一下：

    第一，目前此文还不可转载，对不起。

    第二，尸体都没了，主角确实不可能变回女身，不合逻辑。

    解释搬到边上去，免得占地儿，无关紧要，没看过的不用看了==========〉

    明天晚上会更新，别着急。

    网上定购没问题，过两天我会贴出来，等简体出版商把资料给我。

    昨天不该回复，没有意义。恶意就是恶意，我无力改变，也没精力在这里和心态不平衡，人格缺失的孩子玩游戏。所以无论以后有什么奇怪的话，我也不会再解释说明什么，请大家也视若无睹即可。

    这件事到此为止。

    对了，目前为止的是四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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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锦梓的独立宣言

    我恍惚间被交给了周紫竹，几个人七手八脚半掺半架地把我扶到一间厢房，让我躺在床上。

    真是难受得很了，人果然是很脆弱的生物，尤其是病中，觉得什么情绪，什么伤春悲秋都是废话，只要能健健康康活着，没病没痛，已经是老天很给面子了。

    我这次生病真不是时候，又在这种地方。

    来到这个时空半年了，虽然受伤过一两回，但都有锦梓在身边，愿意撒娇赌气都不打紧，这一次……真是分外凄凉。

    周紫竹坐到我床边，忧虑地看着我，一只手轻轻放在我额上，满怀愧疚地说：“青莲……张大人，对不住，只顾着……竟没想到你的身体受不住，你又是受惊，又是落水，这一路也吃了很多苦，又没吃几顿饱饭，心中又有事牵肠挂肚，我竟逼着你和我一起喝稀粥……紫竹实在惭愧。”他眼中自责甚深，估计我的气色也是难看得紧了。

    我胸口好似压了块大石，呼吸甚是不畅，却仍勉强对他笑道：“这样至少百年后我出现在史书上……也不会太难看。”

    周紫竹瞠目，我笑起来，一下又觉得胃疼，嘎然而止，喘着气说：“紫竹兄，不必理会我，你……你去和梁王殿下……对一局玩玩罢……”

    周紫竹皱眉：“这种时候，哪有……”我没等他说出来，就在他放在我手边的手上掐了一下，又使了个眼色。他会意，皱着眉站起来，有点不情愿地说：“如此张大人好好休养。”出去了。

    然后我说要休息，把后面站着的什么卢良，郭正通，太守等人都轰出去，不过一会儿大夫来了，又折腾一番，然后红凤，小绿他们也闻讯赶到，紧张莫名，忙前忙后服侍张罗起来，然后药煎好了，又要喝药，苦得我怀疑大夫是把什么熊胆蛇胆乌龟胆，飞禽走兽的胆全熬一锅里了。再然后，又是人参鸡汤，又是冰糖燕窝的送了来，我只求病快好，不管什么都捏着鼻子灌下去。

    期间魏关流也露了面，代表他家王爷关心了我一下，但是那个扶了我一把的小屠没再露面。

    纷纷扰扰，劳民伤财的混乱中，我无意间瞥到锦枫，在人群后头，一双眼睛一直跟着我，我吐了口浊气，柔声说：“锦枫。”

    他看着我，迟疑了一下，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以表示他仍然贯彻他一贯对我的鄙视和敌意，不过仍然有点忧虑地看着我。这两天锦枫沉默了许多，好像也长高了，变瘦了。

    我心中痛了一下，温柔地说：“不用担心，锦枫，你哥哥他，不会有事。”

    锦枫蓦然抬头看着我，眼中闪烁怒意：“你怎么知道？为了哄我么？我不是小孩！如果，如果有事，你又能怎么负责？”

    我无力地闭了闭眼睛，睁开来，坚定地说：“不会有事，我就是知道。”

    锦枫怀疑地看着我，不过至少没再大叫大嚷。

    一直到晚上，才算忙活完，红凤想留下来给我守夜，我坚决不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大家都轰了出去。

    屋子里立刻静下来。

    生病的话，还是不想让一堆人在自己身边待着，就像野兽们受了伤，也喜欢自个儿躲着，不愿意把脆弱的东西暴露在别人面前。

    我紧紧裹着被子，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了，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我咬住被子，不让我嘴边的那个名字变成声音，眼睛里的水分不知不觉濡湿了被头。

    捂不出汗，捂点眼泪出来也不算坏事吧？

    哭累了睡着的感觉其实不坏，可是后半夜我真的发起烧来，感觉呼吸的气体都要燃烧起来，就算不看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是双颊嫣红。

    心智还有点清明，我暗暗叹息：如果有退烧药和抗生素就好了。

    从贴身地方找出那瓶九转丹，不管有没有用，先吞了一粒。

    我的嘴唇干得粘在一起，可实在没力气起来弄水喝，也不想叫红凤。

    就像困在沙滩上只会挺着肚子翕合鱼鳃的搁浅的鱼。

    屋子里唯一的声音就是我急促沉重的呼吸。

    难受至极的时候，似乎有液体滴在我嘴唇上，我急切地吮吸，索要更多，然后，很神奇的，果然得到了更多。

    我的干渴得到了疏解，终于顾得上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依旧僵硬的俊脸，以他的身份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一个人。

    他平静地看着我，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杯盏，说：“要再喝点么？”

    我盯着他，点点头。

    他扶我起来，喂我喝了不少，又把我放下来，然后便要站起身离开的样子。

    我就着他的手喝了不少水，此时却慌了，来不及拭掉唇边水珠，呛了一下，一把抓住他的手：“别，别走，锦......”眼睛忧急地紧紧望住他，临时又吞掉到嘴边的最后一个字的发音。

    他顿住，虽然近在咫尺的肩膀和背还坚若山岩，总好像在胸腔里面叹息了一下，半天才转过来望着我，眼神清明。

    “为什么......你到底在......”我压低了声音，嗓子有点发涩，问得很是艰难。什么事也不分明，我不能给他惹麻烦。

    “你果然看出来了啊。”他轻柔地说，呼了口气，垂下眼睛。

    到现在才露出本来的声音，我被朝思暮想的声音刺激得浑身颤抖了下，手里握得更紧。

    他没缩回去，仍是静静看着我，任凭我握着。

    我平复着呼吸，伸出另一只手去揭开他那张讨厌的面具，就算再英俊，也不要这样的死物盖住我最喜爱的面容。

    但是手在半空中被他捉住。

    “锦梓。”我微微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低声对他抗议。

    “我已经发誓，在我没有达到目标的一天以前，不会拿下这张□□。”他冷冷说。

    “目标？”我有点惊慌。

    “啊。”轻描淡写的声音，“拥有超过你的权势，可以把你握在手心的那一天。”

    我结舌，惊讶地看着他。

    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颌和脖子，拇指轻轻抚弄我的肌肤，目光在我面上流连搜索，声音平淡中好象带着很深的戾气和压抑：“虽然迷恋你，也没有办法忘掉你是我灭门的仇人。张青莲，我绝对.....不会再做你的娈宠。”

    我更加惊讶地看着他，他一只手溜进我的被子里，冰凉，我一个机灵，浑身发抖。

    他却毫无顾忌地在我身上摸索。

    “以前的我已经死了，我要用新的身份为梁王殿下效力，赚到锦绣前程。”他用近乎阴狠的声音说，“有一天一定会超过你，我会把你变成我的娈宠，你对我做的所有事情我都会加倍奉还......”

    他的声音压抑着激动的颤音，眼神却异样清澈平静，深深对着我的眼睛，好似催眠一般。他朝我俯下脸来：“我现在的身份，你最好忘掉，反正，你也没法操纵我了，要取你性命也易如反掌......如果以后好好伺候我的话，我就不会......杀你......”最后的话都很模糊了，他一下低头吻住我的嘴唇。

    他的话这么激烈，吻却并不太蛮横，搜索吮吸我的唇舌，带着深深辗转的依恋，温柔深厚，销魂蚀骨。我不觉便沉醉进去，忘掉了他奇怪的宣言，忘掉了我的病，也忘掉了问他锦枫怎么办。

    他离开我的时候，我们都喘息得很厉害。

    他脖子上挂的那只翡翠凤凰从衣服里掉出来，恰好落在我嘴唇上，温润的触感，带着他温热的体温。

    我握紧了拳头。

    他也垂目瞥见了那只凤凰，低头，把薄薄的，美丽的嘴唇在上面印了一下。

    隔着凤凰吻了我。

    然后他放开我，温润温热的触感也随之离开了我。

    “你好自为之，”恢复了清冷的声音，非常清晰，“张青莲。”

    然后屋子里又只剩下我。

    才发现这间屋子居然这么大。

    我没法放松握紧的拳头。

    锦梓，锦梓。不知道心里的呐喊，能否在这空荡荡的空间里造成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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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的安慰，也谢谢大家一直以来想要保护我的心意。

    其实也不必要了，有些东西真的不必再浪费时间去看去想去回应，大家只要看文就可以了。

    说到那只“小媵”，是因为我妹买了两只变色三线，所以宠物店的店主送了一只便宜的普通三线。“媵”是陪嫁的同宗地位较低的姐妹，所以...纯粹我的恶趣味。

    不过可怜的小攻长大却是最弱小的一只，被其余两只欺负得“吱吱”叫，屁股都被咬坏了，所以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它。

    那个，这周还是更新两篇吧，这样好了，以后如果更新的一篇超过3500字，我就只更新一篇，如果不到，我就更新两篇。这个月之内是这样，一个月之后可能要出差去非洲做个项目，就不能保证。

    不过现在还没最终决定。

    恩，首页找不到是因为这一篇已经更新半年了，从半年榜下来了，大家要从总分榜找了，不大方便，不过也没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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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挑战奥斯卡

    烧似乎退了，因为我的头脑比方才转得灵活。

    锦梓的话和表现简直怪异莫名，但是我能在其中抓住什么。

    他叫我张青莲。

    如果不是神志失常，失去记忆什么的，他不会这样叫我。

    那么，是外头有人在听？

    锦梓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有什么事在瞒着我进行？梁王就是那个主上？那个谋逆之徒？

    作为圭朝唯一的直系亲王，确实是目前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但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一来他病入膏肓，当然不排除装病，扮猪吃老虎的可能；二来无论他除掉陛下除得是否神不知鬼不觉，终究要问鼎九五是需要强有力的政治尤其是军事支撑的。他现在朝中势力不显，这里分封的王也不可能有超过两三万的私人军队。他目前貌似并没有这样的实力。

    当然，远避庙堂原本就可疑得很，总是值得警惕。

    又或者，梁王那里有他想要的什么东西么？

    或者锦梓真的丧失部分记忆了？这么荒诞可笑的事只有韩国肥皂剧才有吧？

    我烦恼地翻身：不管怎样，锦梓现在所做的事情只怕是有几分危险。

    而且，锦梓对我说的话，如此流畅，如此合情合理，如此顺理成章，我为什么总觉得其中某些是他的心声呢？

    莫非，我一直以为锦梓不在乎旁人眼光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他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我是不是一直太不顾虑他，太过自以为是了？

    我病了不过两日，估计也就是个偶然风寒，在我强烈的意愿下，好得很神速。

    这两天当然不好熬。

    我让周紫竹从卢良手里把赈银赈粮接手，加入我自募和梁王的赈粮中，富商们捐的也都陆陆续续到达，接收我也不让卢良和郭正通插手，而这里的灾民也不过是一小部分，还需要把很大一部分粮食运到真正的灾区陵阳那边，周紫竹分身乏术，两边又都耽误不得，急得团团转，只盼着我一下好起来。

    何况还有水灾之后如何帮助灾民重建家园，现有的和遭到破坏的堤坝如何整修，这些都是大问题。

    基本上，我认为卢良绝不像他表现得如此耿直，问题就是他真的只是和郭正通不合，公报私仇给他下绊子呢，还是其实打算从中大捞狠捞一笔，发点黑心财。

    目前据周紫竹说，卢良交接给他的赈银和赈粮账目并无问题。

    还有郭正通，真的是一员干吏呢，还是不顾百姓死活，任意加赋加徭的酷吏？

    要卖粮给公主的，又是哪一个？

    所以第三天时，虽然头还有点晕，还是爬起了床。

    不过，起床有必须要做的第一件事。

    我必须配合锦梓的态度，话语，如今的形势，张青莲的性格特征演出一场好戏。

    “殿下!”我怒气冲冲，大呼小叫冲进梁王的寝室，“梁王殿下！”

    有下人想拦我未遂，直到魏关流闻讯而来，才把我阻挡在梁王床榻纱幔前一又四分之一米处。

    “张大人，殿下身体不好，岂可如此喧哗吵闹？”魏关流几乎是架住了我，声音平稳如昔，但隐隐有着寒意，架住我的手臂像铁钳一般，我的上臂被捏得煞是疼痛。

    这人看似温雅，有文士风范，想不到骨子里也是个蛮子。

    病美人从纱幔里头的塌上支撑起半边身子，未语又咳嗽半天，才血虚气短地说：“关流，放开青莲。”

    魏关流很听话，轻轻放开了我。

    梁王轻轻抬了抬手，便有下人会意来把纱幔挂起，我于是又得睹病美人的庐山真面目。

    我注目往他身后看，锦梓不在。也好，要不然一会儿我怕我的表演太夸张，他会笑场。这家伙虽然阴沉，到底年轻。

    而且我也会有点不好意思。

    “咳，青莲......”梁王开口，询问我的来意。

    我最后扫一眼自己的扮相：没穿官服，衣裳累赘拖弋，衣襟微松，露出一丁点胸膛，头发披散，两边太阳穴上还贴了块膏药，带着三分病容，有点融合怨妇和男宠的后现代主义风范。

    “殿下！”我义无反顾地扑上去，声音哀戚。

    梁王及包括魏关流在内的在场人等都吓了一跳，梁王又咳嗽几声，说：“咳咳，青莲......你怎么了？”然后朝我身后挥挥手，除了魏关流余人都悄悄退下。

    “殿下！”我扑到他榻边，抬头看着他，既坚决又泫然欲涕，还带着撒娇的意思：“您把锦梓还给我！”

    梁王瞥了我一眼，说：“青莲何出此言？”

    “殿下不必瞒我！”我带了点怒气，“天下谁不知我喜欢姚锦梓？我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血？殿下却夺人所爱！”

    梁王还不曾开口，魏关流却在一边说：“姚锦梓忠良之后，文采武功，超出侪辈，岂是娈宠之属？”

    我还是第一次看这人表达鲜明的意见，看来还挺向着锦梓，大概动了怜才之心，有点意思。不过我表面上却一跳三丈高，冷冷盯着魏关流，说：“魏先生，您是指桑骂槐么？”

    魏关流一愣，抱了抱拳，淡淡说：“魏某失言。”

    骨子里大概对我不屑至于极点。

    “好了。”梁王慢慢躺下身子，有点疲倦地闭上眼睛说：“关流说得也没大错，姚锦梓之才，本王也不忍他抛荒，便是看在他父辈份上，也应该拉他一把......咳咳，青莲，天下美貌少年不知凡己，你又何苦非他不可？这样罢，过两日我叫关流觅两个绝顶的孩子再加两个美貌处子与你送去......”

    “我才不要......”

    “青莲。”梁王突然睁开眼，眼中寒芒闪烁，语气沉冷，一沉下脸，真有几分天家威严，我骨子里寒了一下，立时噤口。

    梁王见我露了怯意，满意地舒了口气，慢慢缓和下脸色：“你这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脾气，倒是和以前一样，要不是先皇宠你，你如今只怕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了......其实，锦梓心中未尝没有你，你这么对他，他当然心结难解，你放了手，假以时日，他回心转意也未可知。”

    把我当傻子哄。我看出来了，梁王心中对我，对张青莲这个靠身体爬上来的下贱男宠真不是一星半点的鄙视，觉得我既没脑子又没见识又不足与谋。

    也好，我趁机下台吧，我只是来配合一下锦梓，并不是要让梁王真的把锦梓还我。

    梁王见我不吭声，认为已经成功说服了我，解决了这件事，心态也轻松起来，微笑说：“还是青莲只喜欢功夫高强的？要不然我叫关流时常去陪陪你好了......”说着故意往我旁边的魏关流瞟了一眼。

    我僵住，才发现梁王也是男人，和现代无聊的男人一样喜欢说自以为“幽默”的双关语，我真是......无语了。我嫌恶地白了魏关流一眼。

    倒霉的魏关流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变了好几变，最终终于恢复常态，看不出异样，精彩之极，我暗暗欣赏他的涵养。

    梁王哈哈大笑，终于笑岔了气，猛咳起来。

    活该！我在心里骂了十三四遍，做出无精打采状要告辞，突然被梁王唤住。

    “青莲......咳咳，咳......卢大人的事，我看他不过是一根筋，直肚肠，和郭正通憋气，倒不是有心敢误大事......你看着办，手里宽松点......”

    我站住，皱眉说：“我知道，何况卢大人素来对我也尽心思。只是此事我是没法子的，要看周大人......”

    梁王作出了然的神色，点点头，说：“不错。”又皱皱眉头，大概是觉得周紫竹很不好搞定。

    我告辞，梁王说：“过两天关流就把人给你物色好，你若不喜欢，只管说，再找好的。”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道谢，慢吞吞出去了。

    成功谢幕。

    然后便是和周紫竹议事，商量一番，我决定由我带着大量的赈粮和部分赈银同郭正通一起去陵阳布赈，考察灾情。周紫竹留守信阳，接收纳粟，清点帐目，继续放赈，并且看守卢良。

    周紫竹有点犹豫，认为我身体不曾痊愈，路上吃不消，想跟我换下差事。我叹气：“天下都知道紫竹兄和郭大人是同年，私交甚笃，这事如由紫竹兄去做，便再也说不清，如何堵悠悠之口，服众人之心？”

    周紫竹知道我说的在理，也便只好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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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可能去非洲，还没定呢。大家不用担心，再说我也去过两次了，不会有什么事。

    在那边也可以上网，除了有时行程安排冲突，不会影响更新。

    简体这边出版商有计划变动，打算五月才出，给我做个专题。一次出两本，因为排版不同，相当于繁体版三本的内容。总之，简体的本数会比繁体少很多。这个星期封面好了，大概就可以预订了，到时再说。

    繁体这边的安排不变。

    解锁和更新也不会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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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野餐

    我带着红凤，小绿和锦枫同郭正通一起去目前的重灾区：陵阳。

    本来不想带小绿和锦枫两个小孩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但是他们不肯留下来，尤其是锦枫，临睡前跑来我这里磨蹭半天，还对我瞪了半天眼，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我实在不耐烦催问他到底何事，才扭过脑袋对我说：“我要看住你，万一你趁我哥不在跑了，或是莫名其妙死了，我哥回来就报不成仇了。”我无奈，就让他跟着我。如果锦梓在，大概也希望我把他带在身边就近照顾吧？

    郭正通约的时间是卯时初，天才蒙蒙亮，我们便要赶到城南同他会合。周紫竹他们在太守府门口送我们，我们四人带了三匹马，也就是幸存的两匹乌云盖雪和我家壁炉，锦枫和小绿身量尚小，便合乘一骑。临别自然又有一番叮咛。

    街头檐下不少饥民尤和衣而卧，虽是盛夏，清晨仍有几许微凉，有的小孩依在母亲怀中睡得香甜，有人被我们吵醒，无意识地睁眼张望，目光迷离。我怕马蹄声扰了他们，便示意红凤他们也下马，牵了马儿小心避开人多的地方。

    再过一两个月，天气便要凉起来，到时如果不能安顿好这些人，让他们重回乡土，重整房舍，那便要流离失所，冻饿交加，卖儿鬻女，无数人境况会很不堪。而他们重整田舍要钱，今年收成是指望不上了，养他们到明年又需要多少粮食？这里是北方，想来也没什么“二熟”“三熟”的，这里的农作物到底是如何更替我也不知道，得去好好打听，如若可以，也需找点快熟的粮食瓜果，不拘什么地瓜红薯之类的，能济得一点事也好一点。

    这里自然又有无穷的麻烦。

    我一边默默走，一边细细思量。最近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真是累啊。

    不声不响出了城，郭正通约在城南，是因为他不住太守府，而是住在城外的驿馆。我没来过这一片，今天才知道驿馆已经破败成什么样了，且里面挤满了灾民。

    至于说郭正通的交通工具，又叫我瞠目结舌一番：一辆破破烂烂的牛车。牛车旁有一个十七八的小伙子，虽然和锦梓年龄相仿，但真是云泥之别都不足形容，和他主人一样形貌丑陋，满脸青春痘，大手大脚不知道往哪里放，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笨拙和不协调。打扮当然也是破破烂烂，介于家丁和书童之间，估计也是身兼两职。

    “郭大人难道寻不到马么？”我问他。

    郭正通低下头：“一时寻觅不得。”

    “粮车呢？都在哪里？”

    “因大人马快，已嘱他们夜半先行了。”

    我一滞，望着他缓缓说：“我的马儿虽快，难道你的牛车也很快么？”有一匹光头阿三的大花骡子已经够奇怪的了，我才不信这破破烂烂的牛车也能日行千里。

    郭正通脸都红了，一个劲儿说：“下官糊涂。”

    我叹了口气：“你若没有，难道不能同太守那里要一匹？便是你们不对盘，也可同周大人要啊。”

    郭正通唯唯诺诺，我只好吩咐小绿和锦枫下马，把马腾出来给郭正通骑，然后我和红凤一人多带一个孩子。

    小绿和锦枫下了马，锦枫很自然看了红凤一眼，就走到我这边来，小绿看他选了，才自己走到红凤那里去，红凤拉他上马，坐在自己身前。

    我也依样伸手给锦枫，锦枫哼了一声，避开我的手，嘀咕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要坐在你马前头。”说着自己跃上壁炉背上来，手在我腰间一带，身子已在我身后落定。壁炉很不爽地挪了下蹄子。

    鞍上能有几多空间，锦枫上马便紧紧贴着我，又伸手搂住我的腰。这孩子也十三岁了，身材又颇高大，肩膀都跟我一般齐，和孩子模样的小绿完全不同。这般紧紧搂住我，气息容貌又与锦梓三分相像，实在是......实在是感觉很不对劲。

    我暗骂自己一定是最近思念锦梓过度，欲求不满，荷尔蒙失调，也太过敏了些，一个孩子能对我如何？连忙收敛心思，不再想他。

    郭正通骑术差劲，在家丁兼书童的帮助下才上了马，他又低声嘱咐书童自己赶牛车慢慢前来，然后伸手进怀里掏了半天，哆哆嗦嗦掏出小半吊钱来，给了书童，让他备着不时之需。

    于是我们便开始赶路。

    马儿虽都是良驹，一来都驮了两个人，二来这一路以来折腾得都有点狠，所以也不如何快。陵阳信阳之间不过一天的路程，居然到午时初还没追上粮队。

    大太阳底下赶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我很快便汗湿了里衫，偏生后头还有一个火炉似的生物紧紧贴着我，我头晕眼花，自觉离中暑不远。他不知是不是带了什么硬的玉之类的饰物，硌得我也很难受。要说十三岁的孩子，尤其是锦枫，会对我有那个什么，我是万万不信的，可我不是未经人事的纯洁小孩子，那个抵着我的位置又很凑巧，我就没法不往那方面想。

    人的物理本能就是这么无可奈何叫人恼火的东西。

    我终于忍无可忍：“锦枫，往后去点儿，我热得不成了！”

    锦枫又嘀咕了一句什么，倒是乖乖挪了一点，密切贴合的我的背和他的胸膛之间就有了一丝空隙，终于可以接纳一点凉风，我舒服得想叹气。

    锦枫放开我的腰，继续往后挪，我又担心他不抓住我会坐不稳，一会儿晃下马去，连忙抓住他手腕，说：“也别太往后，看一会儿摔着了！”

    锦枫怒了：“你一会儿让我往后一会儿让我往前，到底想怎么着？”

    我也很不爽：“所以叫你坐我前头，就没这些事儿了！”如果这小子坐我前面，我可是有十足把握不会产生一星半点的绮念，就跟小皇帝坐我身前一样。

    红凤大概看我们有大吵一场的潜力，连忙说：“大人累了吗？先下马找阴凉处歇歇，吃点东西再走吧？”

    我听她一说，也觉得有几分腹饥，便同意了。不过哪有什么荫凉处，此地貌似也有大水过境过，树都不剩几棵，便是有，也是树皮树叶全都被剥光了，人烟也是全然不见。

    我们勉强找了块高高的石头下头，下马歇息。

    红凤递给我水袋，我喝了两口，她又拿帕子替我擦汗，我把水袋给小绿，问她：“有什么吃的？”

    红凤拿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才四五块指头大小的芙蓉酥，我愣住了：“就这些吗？”

    红凤很尴尬：“我以为下头州县官员必会安排酒食，只是怕大人病体未愈，吃不得粗粝食物，才带了几块大人爱吃的细点......”说着瞟了郭正通一眼。

    郭正通也是汗如雨下，拿袖子没头没脑乱擦着，听了红凤的话立时僵住：“下官......下官原叫石头带了几张玉米饼，只是他现在还在后面......”说着往后面比划着。

    我无语，又见他口干舌燥，知道他必是连水都不曾带，看到小绿锦枫都喝了一圈，便说：“红凤快喝点水，渴了罢？”

    红凤很有点惊讶，举起小绿递过的水袋喝了两口，我又催她多喝点，然后自己也喝了几口，把剩下的半袋水对郭正通晃了一下：“郭大人喝水吗？”

    郭正通说：“多谢大人。”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一气。

    我没有洁癖，不过不熟的人，尤其形貌如此丑陋猥琐的人喝过的水我就不动了，两个孩子我不管，红凤是女子，名义上还是我的女眷，郭正通喝过的水她也是不能再碰的。但是郭正通渴了，无论如何我不能不让他喝。

    芙蓉酥恰好分了一人一块，每人捧着一块丁点大的小糕点的样子实在很滑稽，我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小块，决定尽可能多地分成无数口，每次咀嚼六十次以上，这样容易产生饱腹感，这是我以前在减肥的漫漫征途上炼出来的不二法宝兼密技。

    我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熟悉的甜香叫我感动万分，可惜芙蓉酥是入口即化的，我连两下都没咀嚼到，失败。更饿了，我又咬了一小口，这时看见锦枫已经一口把他那块吃掉了，正十分不满状。我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大半块递到他嘴边。

    他怀疑地看了我一眼，我又叹了一口气，说：“吃吧！”锦枫脸疑似红了一下，张开了嘴。

    我看着他一口吃掉我本来殚精竭虑想分成七八口吃完的芙蓉酥，自是心痛万分。这小子还擦擦嘴说：“又甜又腻，吃着不舒服。”

    旁边的郭正通是两口吃完的，居然也点头附议。

    我气极。

    可悲的餐会至此失败地收场，我们又要赶路了，要上马的时候，我和锦枫因为方才马上的事还有点尴尬，这前后座次一下没法决定，我正僵着考虑要不要让锦枫和小绿换一下，突然远远一匹马卷漫天飞尘而来。

    等到近了一看，我顿时更僵了，又是原庆云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只见他兴高采烈地朝我挥手，亲亲热热地叫着：“青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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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最近老看到有些大人在做什么相性一百问，觉得很好玩，我也想做个锦梓和翘楚的，大家有兴趣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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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翘楚和锦梓的相性一百问

    1、请问您的名字？

    锦梓：姚锦梓。

    翘楚：嗯，这个问题很微妙。

    2、年龄？

    锦梓：他们老以为我还是十七，其实已经满十八了。

    翘楚：这个问题……很复杂，应该这样说，张青莲貌似二十七八，我的年龄则是永远停留在二十五了。（是，七八年后锦梓就比你老人家大了！）

    3、性别？

    锦梓：男。

    翘楚：这个问题更了，要说清楚必须写一篇关于物质和精神孰为优先的论文。

    4、请问您自己的性格怎样？

    锦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说的？

    翘楚：大家都认为还不错。

    5、您觉得对方的性格呢？

    锦梓：很好。

    翘楚：（微笑）很可爱。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锦梓：在床上。

    翘楚：某天早上醒来。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锦梓：当时不知道，只觉得有点奇怪。

    翘楚：好[漂亮的人，后来觉得真是好可怜的孩子。

    锦梓：（不爽地扫他一眼）

    8、喜欢对方的哪一点呢？

    锦梓：全部。尤其有时候心软，婆婆妈妈可是又要顾大局，咬着牙很痛苦的样子。会让人觉得心都化了。

    翘楚：都喜欢，最喜欢他害羞的时候故意装酷。很可爱。

    9、讨厌对方的哪一点？

    锦梓：什么事都自作主张，不跟我商量。

    翘楚：有时候有点霸道。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锦梓：很好。

    翘楚：非常好。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锦梓：翘楚。

    翘楚：锦梓。

    12、希望被对方怎样称呼呢？

    锦梓：这样就好。

    翘楚：怎样都好。

    13、如果以动物比喻的话，您觉得对方是？

    翘楚：果然还是……有点像猎豹吧？不过猎豹没有锦梓漂亮。

    锦梓：（思考良久）白鳍豚。

    翘楚：（狂汗，干笑）其实他是想说像海豚。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选择？

    锦梓：他喜欢的。

    翘楚：会让他展颜的。因为太难想，到时候再说。

    15、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翘楚：他送什么我都喜欢。

    锦梓：他本人。

    （汗。）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怎样的事情？

    锦梓：已经说过了，有些事喜欢瞒着我，自己逞强。

    翘楚：如上面说的，太霸道，操控欲太强。

    17、您的毛病是？

    锦梓：有时太骄傲。（您能认识到真不容易！）

    翘楚：有时候心软了点，还有其实我很懒。

    18、对方的毛病是？

    锦梓：没什么毛病。

    翘楚：现在这样已经很好。

    19、对方做的什麽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

    锦梓：……

    翘楚：（眯起眼睛微笑）貌似你们的问题重复的很多啊？

    20、您做的什麽事（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锦梓：强迫他做什么的时候。

    翘楚：拒绝他的时候。

    21、您们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

    锦梓：最亲近。

    翘楚：你说呢？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锦梓：天天在一起，不用约会。

    翘楚：目前还没有，等事情都完了，我说不定会领他去野营，之类的。

    23、那时两人间的气氛怎么样？

    锦梓：已经说了没有。

    翘楚：……

    24、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

    ……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哪里？

    ……

    （好吧，略过。）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锦梓：（愣了下，匆忙）还没想过。

    翘楚：（微笑）我想偷偷带他出去玩，亲手给他做烛光晚餐，两个人过。

    27、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锦梓：我。

    翘楚：好像是我。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锦梓：很喜欢，比什么都喜欢。

    翘楚：我这辈子唯一会爱的人。

    29、那么，您爱对方吗？

    锦梓：爱。

    翘楚：嗯。

    30、对方说什么会让您觉得很没办法拒绝？

    锦梓：大多数时候都没法拒绝。

    翘楚：能不拒绝我都不会拒绝。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您会怎么做？

    锦梓：……（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翘楚：（沉默，勉强笑）没想过，锦梓不会变心的吧？

    32、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锦梓：休想。

    翘楚：（苦笑）不知道。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1小时以上，您会怎么办？

    锦梓：一定出事了，找他去。

    翘楚：很担心。

    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锦梓：哪里都喜欢，不过这个身体本身我很憎恶。

    翘楚：锦梓哪里都漂亮。最喜欢他的腰。

    35、对方性感的表情是？

    锦梓：很多种。

    翘楚：咬住嘴唇的样子。

    36、两人在一起时最让您觉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锦梓：……（突然脸红了）

    翘楚：他脸红的样子。

    37、您曾向对方撒谎吗？您善于说谎话吗？

    锦梓：嗯。（这么简洁是什么意思？）

    翘楚：同上。

    （某人也很狡猾啊！）

    38、做什么事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锦梓：早上醒来看到他还在睡的样子。

    翘楚：锦梓等我下朝。

    39、曾经吵过架吗？

    锦梓：吵过。

    翘楚：谁家一对儿不吵？

    40、都是些什麽样的争吵呢？

    锦梓：（轻描淡写）小小争吵，不值一提。

    翘楚：没什么，已经好了。

    41、之后如何和好呢？

    锦梓：（不耐烦）

    翘楚：就这样好了呗。

    42、转世后还希望作恋人吗？

    锦梓：（微笑起来，望着翘楚，柔声）啊。

    翘楚：（回以微笑，握住他的手）

    43、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锦梓：他望着我的时候。

    翘楚：他陪着我的时候。

    44、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

    锦梓：对着别人笑逐颜开，柔情脉脉的样子。

    翘楚：伤害我的时候。

    45、您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锦梓：保护他。

    翘楚：抱他。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锦梓：果然还是荷花。

    翘楚：梅花。铁骨冰心。

    47、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锦梓：（干咳）

    翘楚：（望天）

    48、您有何种情结？

    锦梓：什么意思？

    翘楚：也不明白，你想说锦梓恋母不成？还是想说我恋童？（声音冷下来）

    （明明我什么都没说）

    49、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极秘呢？

    锦梓：公认。

    翘楚：当然是光明正大。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锦梓：当然。

    翘楚：能的。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锦梓：我当然是……（看了翘楚一眼）咳，他可能不想我把这种事说出来……

    翘楚：我大部分时候都是接受的一方。

    52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锦梓：理所当然吧？再说他也不会……

    翘楚：我没有办法。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锦梓：很好。

    翘楚：还可以。

    54初次H的地点?

    锦梓：床上。

    翘楚：初次h，锦梓，我们哪次可以算？中“和合香”那回算吗？

    锦梓：（皱眉，不确定）算吧。

    翘楚：（展颜）没关系，反正我们至今为止一直都是在床上。

    55当时的感觉？

    锦梓：有点吃惊，他帮我那个的时候……不过觉得很高兴。

    翘楚：（脸红）不好意思，很尴尬。

    56当时对方的样子？

    锦梓：（脸红）很……动人。

    翘楚：没顾上看，我中了药。

    57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锦梓：（皱眉）好像什么都没说。

    翘楚：不记得了。

    58每星期H的次数？

    锦梓：不定。

    翘楚：没统计过。

    59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锦梓：多几次无妨。

    翘楚：现在稍微多了点，因为锦梓还小，比较热衷。据有关材料统计，男女之间最合适的是一周四次，可是我觉得控制在两次以内比较好。因为男人和男人h难度更大，开始总还是会疼的。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锦梓：h就是h,有什么怎样的？

    翘楚：温柔的。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锦梓：（有点尴尬）如果他主动碰我，哪里都……

    翘楚：（思考）背……吧？

    62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翘楚：也是背？

    锦梓：锁骨。每次吻到都会发抖。

    翘楚：（惊讶）是吗？

    锦梓：（点头）

    翘楚：不是因为痒吗？

    锦梓：……

    （这两人……汗，看来有必要在这方面再多修行一些……）

    63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锦梓：百看不厌。

    翘楚：这个……我都是闭着眼睛的，看不见。

    64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锦梓：喜欢。

    翘楚：对方温柔体贴的话。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锦梓：床上。

    翘楚：我们从来都在床上。

    66您想尝试的H地点？

    锦梓：太仓促的地点他可能不会同意。不过我想试试在马车里。

    翘楚：还是床上比较有安全感，不想野合。

    （你……还挺保守）

    67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锦梓：不一定。

    翘楚：之前比较多。说起来我也很担心卫生问题，可是古代卫浴设施真的太差了。

    68H时有什么约定么？

    锦梓：那时候不喜欢说废话。

    翘楚：没有必要说。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锦梓：（变色，杀气溢出）

    翘楚：（干笑，眼睛暗藏杀机）

    （汗，这个问题当我没问）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锦梓：以前不屑这样做，不过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会这样想。

    翘楚：反对，肉体算什么？

    71如果对方被暴徒□□了，您会怎么做？

    锦梓：（杀气冲天，手握剑柄，缓缓的）杀。

    翘楚：有这么厉害的暴徒吗？如果有，我会替他们请和尚做法事，因为他们必会死得支离破碎，凄惨无比。

    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锦梓：不会。

    翘楚：之前会，之后不会。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锦梓：我没有朋友。

    翘楚：没有朋友敢这么做。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锦梓：还好。

    翘楚：不太……吧。

    75那么对方呢？

    锦梓：不擅长。

    翘楚：很擅长。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锦梓：随便。

    翘楚：h时专心h，说话干什么？如果一定要说，我希望他称赞我，说我颠倒众生，独一无二，勤劳勇敢，举世无双。

    锦梓：……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锦梓：微微有点退缩的样子。

    翘楚：说了我是闭眼睛的。就算不闭也顾不上研究表情。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锦梓：不可。

    翘楚：不好，应该专一。

    79您对□□有兴趣吗？

    锦梓：不能想象让他痛。

    翘楚：完全没有。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锦梓：索求他。

    翘楚：如果只是短时间，会松口气；如果长期，就开始惊慌了。

    （诚实的孩子。）

    81您对□□怎么看？

    锦梓：不可原谅。

    翘楚：最龌龊不过的事。

    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锦梓：我还有兴致，他却不行了，只好忍。

    翘楚：被弄痛，甚至被弄伤。

    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锦梓：……

    翘楚：说了只有床上。

    84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锦梓：哼。

    翘楚：主动过一次，因为想试试在上面。不过后来还是被折腾得很惨。

    85那时攻方的表情？

    锦梓：……

    翘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86攻方有过□□的行为吗？

    锦梓：……

    翘楚：没有。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锦梓：……

    翘楚：说了没有！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对像是？

    锦梓：他。

    翘楚：喜欢的人，所以只可以是他。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锦梓：嗯。

    翘楚：还好，但最好再节制点。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锦梓：没有。

    翘楚：润滑油。

    91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锦梓：（拿出剑来观赏）

    翘楚：这种话题我不想讨论。

    92那时的对像是现在的恋人吗？

    锦梓：（缓缓抬起眼睛）

    翘楚：（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

    （汗……对不起，不问了）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锦梓：嘴。

    翘楚：脖子。

    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锦梓：全身，最喜欢胸。

    翘楚：最喜欢嘴唇。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锦梓：放慢节奏。

    翘楚：□□。

    96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锦梓：……

    翘楚：你的问题确实无聊。锦梓，走吧。

    （别，别，姑奶奶，还有几个了！）

    97一晚H的次数是？

    锦梓：（微微露出笑意）最多还是平均？

    翘楚：（嫌恶地看着锦梓）男人对于能夸耀自己这方面的机会从来不放过，想不到连你都这样！

    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锦梓：自己。

    翘楚：他帮我。

    99对您而言H是？

    锦梓：和亲昵的人做亲密的事。

    翘楚：感情和肉体的终极交流。

    100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锦梓：（默默握住翘楚的手）

    翘楚：（微笑，回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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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有人不想看，不过人家已经满怀热情地写出来了。我和林轩一样，不喜欢掖着，所以发上来。

    放心，不会影响正文更新。我这周四或周五会再发一篇。

    以前就看有人写相性一百问，一直没什么大兴趣，正经有兴趣，确实是因为可怜盗贼的云易大人最近在写。所以题也是用她的。不知道是否是通用版本。

    说起来，我是热烈支持君香的，不过估计这样的很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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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郭家

    我把他拉到一边，冷眼看着他，低声说：“你又来干嘛？”

    原庆云笑嘻嘻地凑过来，说：“想你才来呢！”

    我哼了一声：“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去找邵青？”

    原庆云呵呵一笑：“不急，不急。邵青年华正好，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我又哼了一声，顾目一扫，只见郭正通一脸茫然看着我们；红凤皱着眉；小绿很好奇地侧头看着；锦枫则十分戒备。

    突然发现，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怕原庆云了，尽管他现在内伤已经好了，占据优势武力，且来意不明，是敌非友。

    “兰老板好吗？怎么没跟来？你又把人家甩了？”

    原庆云作出怨妇状：“张大人很喜欢小兰啊，莫非张大人其实喜欢小兰这调调的？不然送给你好了。”

    我扫他一眼：“你舍得？”

    原庆云哈哈大笑：“舍得舍得！为了我的青青宝贝什么舍不得？”

    死东西叫这么大声，嫌别人不知道我的性取向么？我恼怒地离他远点，那家伙却很不识相地涎着脸儿跟过来。

    我突然想起上回的三张饼：“喂！你带干粮没？”

    原庆云一愣，说：“没有，怎么？”

    最后的希望也没了！我没好气地看着他，说：“那你跟过来做什么？”

    原庆云立刻作委屈小媳妇状：“我因为上次去帮人调虎离山，坏了青莲宝贝的事，结果却被你以德报怨，还送了我灵丹替我治伤，果然是有情有义。所以心中不安，决定随行暗中保护。”

    我听得直汗，打了个寒颤说：“谢了，我不需要。你还是做你的正事去好了。”

    原庆云突然故弄玄虚地微微一笑，说：“青莲，你这次可真要好好谢我。”言辞间十分得意。

    我皱皱眉，不解地看他。

    原庆云的马鞭在手里玩了两转，慢吞吞说：“我上午过来，恰好看到一个粮队，只有十几个瘦弱兵丁随行押送。这地头如今民不聊生，自然就出了匪类，不甚太平。我当时想，这些人非出事不可，便不觉跟了几步。果然便有一伙蒙面盗匪跳将出来......”

    我听到这里尤可，郭正通已经惊呼，道：“这位义士，那粮队被劫了吗？”又跺着脚说：“不至于啊，小黑他们已经答应我不做这些勾当了，再说他们也不会劫救命的赈粮......”

    我摆摆手，示意他少安毋躁，又看着原庆云。原庆云得意万分，颇想摆摆谱，但被我眼光一逼，乖乖地交待：“我虽然一向不喜欢路见不平之类的蠢事，但觉得抢人家的赈粮也实在太过分，所以就教训了他们一番，压粮的兵丁自然感激万分，一问才知道不是外人，是替青莲宝贝当差的......”

    说到这里，郭正通又喜不自胜，冲过来抓住原庆云的手直摇，把原某人吓了一跳：“多谢义士，义士可帮了大忙了......”

    呸，原庆云何时也成义士了？如果不是心血来潮就是有阴谋。

    我挥手挡开郭正通，问原庆云：“你抓到活口没有？”

    原庆云呵呵一笑：“自然抓了两个，和粮队一起呢。你到了就会看到。不过我救了他们之后让他们从河口走了。只怕和你们差不多时候才能到。”然后又凑过来：“青莲，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如何谢我？”

    我啼笑皆非看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此人相处模式变成这样的？

    “那么，真多谢了，包......公子。”我也慢吞吞说。

    他期盼地看着我。

    “之前我救你，替你治伤，一路照顾你的事，就一笔勾销。”

    原庆云甚是失望，还想纠缠，锦枫突然不耐烦地说：“热死了，还走不走？”

    我见有人替我解围，深为欣慰，欣然说：“走，这就走。”说着翻身上马。

    原庆云很厚脸皮地跟着上马，打算一直粘着我的架势。我说：“包公子，你没事可做？”

    他正色说：“事情是有的，但有轻重缓急，如今还是跟着你要紧。”

    “为什么？”

    他突然踌躇下，才轻描淡写说：“你不是没人保护了吗？”

    我突然明白他未尽之意：他知道锦梓离开我了。甚至知道，或者自以为知道为什么。

    那么，梁王真的是兰倌所谓的主上了？

    原庆云必是从梁王处知道的，也许正是因为原庆云，锦梓才不得不去找我演一场戏，好使他们信服。

    以原庆云对锦梓的看法，锦梓的说辞是有说服力的。

    但是，锦梓就这么混进去，实在太险恶了。

    这个混蛋，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这么任性，一意孤行！

    从来什么都不告诉我，好像我没有权力知道。

    我默默骑着马，连锦枫什么时候上来的都没察觉。

    大家似乎都看出我情绪低落，气氛也就低落下来。突然郭正通道：“张大人，前头离寒舍很近，大人可愿意去下官家歇歇，家母尚能操持炉灶，大人去用些粗淡茶饭如何？”

    我正饿得慌，而且这一行人除了刚加入的原庆云老兄，只怕状况都与我仿佛，于是全票通过，我们绕开大路，往郭家去。

    骑了一炷香时间，远远看到两棵杨树，然后便是两三间草房，破旧不堪。

    我一怔，这郭正通家真住这儿？

    此人不是当真一清如水，便是如王莽那般欺世盗名，图谋不轨之徒了。

    不过，周紫竹既与他交好，他又不大伶俐，只怕还是前者居多。

    郭正通见我神色不豫，赔笑说：“大人，因老母年迈，故接到任上。陵阳多水患，家母受不得惊吓，下官多方勘查，只此处无论水发得多大也不至淹没，所以住家在此。只是离得远，常十天半月不能来，房子有些失修。”

    我冷冷说：“既知多水患，又通晓水利，何不防患于未然？”

    郭正通一愣，突然低下头，倔着脖子，眼圈微红，丑脸上强自压抑着激动神色：“大人，下官到任一年，自第一日起，便千方百计修坝筑堤，引渠分流。只水利百年之计，所费巨万。下官到处奔走，难以筹得。只能尽此地所有，日常开销，一分一厘不敢糜费。如今下官已是尽得悭吝不义之名......”说到后来，语声哽咽，不能成调，两行浊泪蜿蜒而下。

    这时茅屋的破木板门打开，一个六十有余，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棍摸索着出来，眼耳昏茫，声音喑哑：“是十郎么？”

    郭正通连忙举起袖子一擦眼泪，下马奔过去，扶住老太太：“娘，正是孩儿。”

    老太太布衣荆钗，蓬头垢面，堂堂刺史的母亲，朝廷也封过诰命，打扮竟还不如寻常农妇。一双树皮般的手哆哆嗦嗦摸索着早就长大成人的儿子的脸，颤微微叹气：“儿啊，有些时日不见了。我儿又瘦了不少！......上回替我打的水喝完了，娘这两天省着不舍得喝......才说你什么时候来......”

    郭正通一僵，哽声说：“娘，孩儿不孝之至！”

    我不是很容易被煽动的人，此时竟也觉得一阵寒一阵热，热血沸腾，毛骨悚然。

    旁边红凤小绿锦枫甚至原庆云都静下来看着这对母子，一时无人作声。这一路过来，一方面郭正通尤存着嫌疑，一方面他种种行径与旁人不同，不免有点迂腐可笑，再加上他容貌粗鄙，我们其实都有些瞧他不上。

    此时大家看来都被震撼了一下。小绿甚至大声抽鼻子。

    我不是没想过他作假的可能，但他母亲双手的粗糙老茧，风尘脸色，这茅屋住人的气味，郭正通对母亲自然流露的孝顺和内疚......演戏是不可能这样无迹可寻的，所谓的第六感，也不过是理性还没有观察出哪里不妥时，本能习惯潜意识已经察觉出漏洞而已。

    我很肯定地判断：这是真的。郭正通真的是个清官。

    大家进了屋里，虽不说家徒四壁，也不差太多，就是一些日常用品，木杵瓦罐，泰半我都不认得做什么用。老太太看上去是很过得惯苦日子的人。

    听说我是长官，老太太哆哆嗦嗦要去里间换上大礼服，被我拦下来。这大热天的，别一会儿中暑了！

    “娘，”郭正通声音温和，态度谦恭，“大人和大人的家眷都不曾用饭，家里还有吃的吗？”

    老太太点点头，“我这就做得。”便往后厨去。郭正通说：“娘，儿子去帮您生火担水！”便往后跟去。

    没等我示意，红凤说：“老夫人，我来吧。”便也跟过去。小绿迟疑了下，也跟了过去。

    锦枫看了一眼，也犹豫了一下，大概觉得人太多，就没动。

    我站起来四处走动，甚至踱到门外头观察周围环境，原庆云和锦枫可能待不惯这种屋子里，一会儿也出来了。锦枫转来转去，似乎对那门口的杨树很感兴趣。

    远处天边远远有片云的样子，不知会不会下雨，我心绪纷繁，什么话也不想说。

    “你也不必太介意。”原庆云观察着我的脸色，突然开口。

    我吃了一惊，看着他。

    “其实，他自小就心高气傲，当然不肯屈居人下。”原庆云一边继续观察我的反应，一边往下说：“我看他虽然不是不恨你，但也未必无情，不然怎么这样的仇他还不肯杀你呢？”

    我才明白他说的是锦梓，以为我在为锦梓烦恼，虽然我确实在为锦梓烦恼没错，却与他想的大不相同。

    我警觉起来，这时不可犯错，别被原庆云逮着漏洞。

    于是我作默默不语状。

    原庆云居然当起开导别人的恋爱顾问来：“要说起来，男人寻个出身也没什么错......何况他本就是这条路上的人！说起来......”突然又有兴致开玩笑，咧嘴笑道：“张大人和我才是一路呢，都喜欢点离经叛道。”

    我刚想嗤笑他，锦枫突然转过来，僵着身子，瞪着我们，一字字说：“你们说的谁？”

    我一时无言，他又追问：“是我哥么？”

    我闭上嘴。

    “你见到我哥了？你有他的消息却不告诉我？”锦枫不敢置信，提高了声音，“我哥居然去找你？——居然找你不找我？”

    我哑然，难道说他回来时你是小孩子睡得早，所以只好找我？

    “我哥在哪儿？”锦枫快到歇斯底里的边缘了。

    “你哥哥替梁王殿下效力。”原庆云说，“因为你们还是犯官之后，籍在官奴册里，所以不宜张扬。”

    “梁王殿下？”锦枫怀疑地问，“我哥哥为什么会遇到梁王？梁王跟我家没交情......好罢，总比跟着这个不男不女的好！可是，哥哥谋出身是好事，却为什么都不和我说一声？为什么不接我走？为什么么让我跟着这个人！”说着拿手指着我，颇有点目龇欲裂的意思，我看他再接下去就要哭了，不禁大感棘手。

    原庆云一脸深思的样子，大概也觉得锦梓把锦枫留在我身边很奇怪。

    我心中大急，也没什么好法子，只好故弄玄虚，以期混水摸鱼：我惨然一笑：“锦枫，你哥哥什么时候抛下你不管过？他这么做自有道理，将来他总会来接你的......”

    锦枫怀疑地看我半天，突然恍悟：“我明白了。哥哥放心，你回来之前，我一定看好咱们的仇人，决不让他跑了。”

    还一脸坚毅。

    你哥又不是死了，要你对天祷告，完成他的遗愿！

    我又好笑又好气，表面上只是哼了一声，装出心烦意乱，十分不爽的样子，掉头走进屋里。幸好本来就烦躁，不用怎么装也很像。

    原庆云微笑了一下，走过我身边。

    饭做得很快，已经得了。一共是三个红薯，两个玉米杂粮饼子。老太太拄着拐棍弓着腰踱过来，哑着嗓子赔礼：“见笑了，家中只有这些存粮了......大人将就吃点吧......”

    我像被刺了一下，缩回去拿饼的手，锦枫反应和我差不多，红凤一脸难过，小绿眼睛红通通的，正揉着呢。

    我看向郭正通，郭正通勉强笑了一下，说：“不打紧，我今晚就送口粮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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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晋江抽得厉害，感觉总也上不了，不知道能否更新成功。

    生病了，这章写得不满意，以后再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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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夜审

    我们默默吃完东西，很有默契地留了最大一个饼谁也没去碰。郭正通再次确认水缸的水挑满了，又从井里打了一盆水供我们梳洗，井水清澈冰凉，很是舒服，并没有因为水灾而变混浊。

    于是我们又上路。

    这次，离目的地已经不太远，傍晚时便到了。

    进陵阳城之前，我犹豫了一下。底下要见到的必是比信阳要惨烈许多的一幕，我必须先做好心理建设。

    “这些日子有人饿死吗？”我低声问。

    郭正通的声音也很低沉：“有。”

    不过进去之后，城里的境况并不像我以为的那么惨。

    虽然大水过境，有不少房子残破了，但是居然还有人在修葺。也并没有一堆堆的人躺在街上什么的。

    路上有不少人，奔走相告什么，虽然人人面有菜色，有气无力，但有种异样的亢奋弥漫。

    路上还有不少处粥棚。

    郭正通看着粥棚前待施的队伍，不由脸上浮出喜色：“粮队来了！”

    小绿在旁边奇怪地问：“郭大人，您怎么知道？”

    郭正通高兴地搓着手：“水灾后我把一些人又拢回来，幸好有些去年积下的粮食存在别处，虽然不多，可以勉强续命……不过前几日是粒米也无了，所以才去催粮……如今又开炊了，岂不是粮队到了么？”

    我看他兴奋的样子，也不禁微笑起来。

    这时有一个二十多岁，衙役打扮的壮小伙兴冲冲跑过来：“大人！大人！你可回来了！粮来啦！好多车的粮啊！”

    “别放肆！京里的大人在这儿呢！还不行礼？”郭正通喝斥他，但也掩不住笑意。

    小伙子给我磕头，我挥手让他起来，城里的兴奋劲儿感染了我们，大家都起劲儿了。我连锦梓都暂时忘到一边去。

    接下来就是清点，郭正通把算出来的账册给我过目，大约需要多少粮食，多少钱，有什么修复计划，基本上他算的比我粗略预计的还要更少一点。我跟他一一核对，发现他确实是个精打细算的人。

    这是很大一笔款项，但是现在国库里的加上纳粟的那些粮食，倒也不是拿不出来，我心里宽慰了许多。

    郭正通见我同意了，显然也很高兴，一个劲儿擦汗。

    已经入夜了，也没顾上吃晚饭，原庆云也好，锦枫红凤他们也好，大概都歇了吧。我伸了个懒腰，从一堆账册里抬起头，深呼吸。

    感觉好像回到了以前加班的日子，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以为真的是在加班，可以站起身来，换回高跟鞋，摇摇晃晃地从空无一人的写字楼出去，心里暗暗祈祷写字楼后头不远卖夜宵的小店还没有关门，可以吃一碗热腾腾的酒酿汤圆。

    即使是盛夏的深更，也还是需要一点类似于温暖的东西。

    人的心会随着胃空虚起来，吃饱的时候往往比较不容易沮丧。

    如果是十天前，这个时候应该有锦梓在外面夜色里等我，今天当然没有。

    我走出狭窄的小屋，外头破破烂烂的屋子，尘埃喧嚣在月华之下倒也不显了，反倒天井里一棵强壮的月桂树在月光下深绿的叶子上有点点光泽流转，给人的印象还深刻些。

    我想着锦梓这时不知在干什么，一边走过转角，突然看见有人在套车，走近一看，是郭正通那个青春痘家丁兼书童，看到我，垂着双手，僵着肩膀，局促说：“张大人。”

    我微笑了一下：“你也到了？什么时候？这又是去哪里呢？”

    这个好像听郭正通说叫“石头”的仆童低头小声说：“大人吩咐给老夫人送口粮去，小的刚去领了。”

    我心念一动，笑道：“什么粮食？我看看。”

    “石头”扭捏了半天，一只手把一个半满的瘪瘪口袋送了过来。我打开袋口，凑着月色一看，似乎有点豆，有点高粱米，还有点玉米。

    “都是你送么？你多久给你们老太太送一次？”

    “大都是大人亲自送，实在抽不出时间才叫小的去。”

    “老太太平时一个人住，没人照顾吗？”

    “大人一直想买个丫环，就是一直没凑出钱来。”

    我点点头：“你快去吧，别叫老人家等。”

    牛车走了，我也很困了，不过今晚还有最后一件事必须要做。

    我穿过街道，朝陵阳府的牢房走过去。

    牢房被之前的大水毁得并不厉害，关人是不成问题的。我记得隐约来时看见有一口井，井旁边有一棵都斜成离地面三十度角的奇怪的槐树。

    凭着记忆朝那边摸过去。

    果然看见了那口井，我心中一喜，走了过去，那棵歪脖子槐树上却似乎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吓我一跳。

    那个东西坐起身来，笑说：“你终于来了。”

    我惊魂初定，没好气说：“你在这里干嘛？”

    “等你啊。”原庆云居然又躺回斜斜的树干上，“想不到你来得这么晚，不知不觉就在这里看起星星来了。”居然还幽幽叹了口气。

    我看到原庆云居然作伤春悲秋状，想客串“看星星的多愁少年”，不禁有点想笑。

    不过，他其实也不过二十一二岁吧？要在现代，确实还勉强算少年。古人早婚，十五六岁就成家了，似乎应该早熟些。不过说到头，人类这几千年的繁衍下来，到底什么才算是成熟呢？

    原庆云也好像真的有点忧郁，今晚。

    “你想什么呢？”我不自觉放缓了声音。

    “哦，”他伸了个懒腰，有点意兴阑珊，艳丽性感的脸上很少见的没有笑容，不过还是有点懒洋洋的欠揍样，语声低哑：“......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把小兰包下来的事......有时候心里有点糊涂......不知道是不是作对了。”

    我失笑：“哪有这么容易知道对错呢！从来也不知道什么决定是对的，虽然几乎每个人都抢着告诉你：你应该这样做；你应该那样做；现实比较重要；梦想比较重要；钱怎么都不嫌多；什么也比不上快乐......大家的口气好像都很肯定，可是实际上，谁都不知道对错的......我们所能做的，也不过就是选了一条路，不后悔地走下去而已......怎样痛苦都不后悔......”

    原庆云突然身子一动，掠了过来，脸贴得太近，吓得我退后一步，见他目光灼灼紧盯着我，不由有点尴尬：“干什么？”

    他犹自把目光深思地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你说话......真奇怪......”

    我勉强笑道：“很奇怪......么？”

    他低头想想，又肯定地点点头：“嗯，奇怪。”突然抬头一笑：“好了，不说了，你还要不要去审讯那两个强盗？”

    我记起来的目的，连忙说：“要，要。”

    监牢。天下的监牢都不会差太多。

    永远臭，永远脏，永远不缺臭虫老鼠，永远光线昏暗。

    陵阳府的监牢只有一点不同：这里只关了两个人。

    之前大水的时候，牢里的犯人不是淹死了，就是跑了。

    被我们从热被窝里叫起来的年轻狱卒在后头拿着灯，打着呵欠。

    年轻人总是贪睡，只有我的锦梓，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练功，早起对他似乎从来不是难事。

    狱卒打开了牢门，那两个强盗不是没睡，就是被惊醒了。

    “格老子的，趁早放了你爹！你个细皮白肉的相公仔，老子一捏，你就成两截了！”

    “怕个球！他妈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很好，多么经典的台词。用在毫无用处的环境下。

    是为了显示作为强盗的素质吗？

    我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很不错的料子，决不是什么被饥饿逼得去打劫的灾民。

    我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打了个呵欠，疲倦地吩咐：“有什么刑具统统搬过来。”

    结果并没有让我等太久，有原庆云在，实在很好搞定，上次他把我都逼成那样。而那两个强盗，说真的，嘴里叫嚣得越凶，往往越没种。

    只是被削掉半边耳朵，被原庆云地恐吓了几句，就大叫“招了”。

    我叫狱卒把其中一个带到另一间屋子去，分开招供。

    两个都提到了同一个名字：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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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真的是现写的。停止更新的两个月一共只写了一篇不到三千字。有点担心进度，不过我不说了是一本一本出吗？所以，应该还来得及吧。

    七宝项链，嗯，很对不起最近追过来这边催的朋友。因为写得早，两年前动的笔，很多心态想法都和现在不一样，最近真的没有写的欲望。虽然有了一些想法，可是要过一阵子才会动笔。不想再为了不让大家失望而勉强动笔，因为勉强写出来的东西，已经失掉了灵性。这也是为什么把后面写的锁起来的原因。

    对了，简体和繁体的第一册封面都出来了，不过现在出版社还不让贴。

    那个写检讨书的同学，我对不起你...不过我是学商的，以前真不知道有化学家叫这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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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失败的性教育

    接下来几日，郭正通领我四处巡视，包括他做的一些水利的雏形。大方向上就是广筑坚堤，再加上狭窄处的分流渠，看得出郭正通对这个既内行且感兴趣。

    郭正通问我有何见解，我对于治河一窍不通，只知道最好在黄土高原一带植树固堤，防止水土流失，不过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见效的东西，所以很不好意思地说了出来。想不到他居然大喜，夸我见解独辟蹊径，我愣了半天，说：“只是这是数十年的经营方可收效啊。”

    郭正通却很激动，说：“却是真正治本良方！”眼睛望着远处，似乎已经畅想到未来黄河水清的一天。

    我张嘴想说数十年后你我都不知在哪里，但是没有说。郭正通是那种会相信“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的人，和我完全不同。这样想来，我其实才是只顾眼前的投机者。和这些有坚定信仰，肯花一辈子做一件事的人完全不同。不知道是时代的差距还是性格有异。

    郭正通的为官之道，我不想多评，反正和我完全不同。但是此刻，我由衷觉得尊敬他，正是有他这样的人，地球上才会出现奇迹，如果都是我这样得过且过的，我会说：长城，金字塔，大运河，都是没有必要出现的东西。

    郭正通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来，把我说的记上去，我好奇接过来一看，一本手写稿，写着《河策》二字，厚厚一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前面的纸已经很陈旧，深浅不一的披删笔迹，也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在上头。稍稍翻阅几处，已不乏精辟见解，连最细微处也有考虑。

    我站在残存的河堤上，风很大，时时吹得我的头发挡了视线，低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不想再用官场的话来对付这个场面，半天没说话，开口说：“郭大人做过粗略预算没？要花多少钱？”

    郭正通先是僵住，慢慢明白了我的意思，欣喜若狂的表情从他的丑脸上浮现出来，生动无比。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深刻的欢喜。

    他报了一个数字，我低头算了半天，抬头坚定诚恳地说：“郭大人，这个数字目前国库还不可能拿出来。但是，以后国库会慢慢越来越丰盈，我会每年给你拨一笔银子，开头可能少些，以后会越来越多。就算十年二十年，只要你我不死，总有完成的一天。但是，你要好生安排，哪些地方紧急，要先去做，哪些地方就算紧急，修了，上游没弄好还是会被冲垮，这样的无用功咱们就不能去做。钱不多，河工动辄几百几千万的银子，咱们经不起折腾。”

    郭正通瞬间睁大眼睛，手也抖起来，半天才从喉头挤出发颤的声音：“大人......”

    他突然在河堤上冲我跪下来，嗓子带着哭音：“大人，下官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我也脊背发颤，喉头哽咽，强作镇定地把他扶起来：“郭大人，我才应该为了天下百姓，多谢你。”

    郭正通的眼泪一滴滴滴下来，滴到光滑的白石的河堤上。粗糙黝黑鸡爪一样的手一直在哆嗦，连带整个佝偻的身体。

    我想，在这个空间，这应该是一幕应该记载到史书的场景罢？想不到我竟如此入戏。在这个世界，这个圈子里陷得越来越深，果然是人在那样的位置，就没法摆脱使命感么？

    郭正通对我目前也算死心塌地了，至少，我心里头很畅快，而且赈灾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包括灾后的复建。

    小绿整天跟着郭正通，我记得他之前说过的话，想要做个好官，而且他家也是因为水灾而家破人亡，所以现在已经把所有的崇拜灌注到郭正通身上。想到他，我就想到小珠，差不多的处境，如今流落在哪里呢？上回也没机会问锦梓知不知道。

    锦枫总见不到，好像有意躲我。我想那日在马上恐怕不是我多想了。十三岁的男孩子开始发育了，这时候就是会有莫名奇妙的冲动，会做春梦，会遗精，会好奇，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就算他把我当成性幻想对象，也不代表他喜欢我，他只是个孩子，说不定明天性幻想对象就换成了红凤。更加大的可能是马背上空间太小，加上摩擦......

    总之，现在正是需要做大人的去加以开导，教给他们健康正确的性知识，以免他们迷茫痛苦，产生心理阴影和罪恶感的时候！

    可是......我痛苦地想，最应该且最适合做这件事的锦梓却不在。

    我，我不大方便去做这事。

    去它的，为什么我不能去呢？我现在也是个男人。

    我发了狠，站起身来去找锦枫，这小子藏得倒好，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只找到了原庆云这个家伙。

    “咦？”撞上他之后，我先发制人：“你跑哪儿去了？”

    别怪我烦他，这家伙在留芳楼打扮得妖妖艳艳也就罢了，毕竟是工作需要，现在跑来灾区，也怎么招摇怎么穿，今天居然穿了一身冰蓝提花的薄薄绡衣。

    可恨的是这骚包不管穿得多不象话都很MAN，和我完全不同，我，据锦梓说连穿了官袍都嫌妖娆。

    真叫人生气。

    原庆云似乎有一刻慌张，接下来却咧嘴笑起来，露出他整齐的白牙：“我在找冰。”

    “你在找冰？”我提高了声音重复一遍。

    “是啊。”原庆云有点不自在，“我见天气热得慌，你好像畏热得很，大家子里都有冰窖存冰，想不到这儿寒酸得很，刺史府第居然连冰窖都没有。”

    “郭正通的地方自然没这些奢侈玩意儿。”被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喝碗冰镇酸梅汤。不过，原庆云这家伙会这么好心？我才不信。他鬼鬼祟祟混进来，天知道有什么企图。我得加意小心才是。

    原庆云上下打量着我，懒懒微笑说：“你要去做什么？”

    “你见到锦枫没？”

    原庆云一笑：“我还真见了。”

    锦枫居然躲在树上，那棵枝繁叶茂的月桂上。月桂叶子厚，入口极涩，吃下去倒可以当呕吐剂。故此别的树被剥光了，它只管繁茂它的。

    我抬头对着树上的衣角扬声说：“锦枫！锦枫！”叫了几声，那小子才从树上滑下来，黑着一张小脸：“干什么？”

    “没事，”我朝他笑得像朵花似的，“几天不见你影子，有点担心。”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对原庆云露出“你的利用价值已经完毕，请自动消失”的笑容：“谢谢，有劳你了。”

    原庆云也不恼，还是那样慵懒地朝我笑笑，漫不经心地走开了。

    我半拉半扯把不情愿的锦枫拉到僻静无人处，他很恼火，从我手中猛地挣开，怒道：“放手！”

    我依言放开他，开始想措辞。

    “到底什么事？”脸比锅底还黑。

    我想来想去，决定先从他关心的哥哥谈起：“锦枫，你哥哥他......”

    那小东西跟刺猬似的，一提他哥哥，浑身毛都炸起来了，冷冷说：“你想说什么？”

    跟孩子沟通怎么那么难？我叹口气：“你哥哥不会丢下你，不会抛下你，他只是有重要的事要做。”

    锦枫涨红了脸冷笑：“要你说，我难道不知道我哥哥，你算什么？”

    好，我承认失败，挑选锦梓这个敏感话题是我失策。单刀直入吧。

    我深吸一口气：“锦枫，你最近身体有没有觉出什么变化？”

    “什么意思？”他狐疑地看着我，突然脸色发青：“你在我身上下毒了！”

    我......我哭笑不得。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我为什么要对你下毒？”

    “因为......”锦枫脸上浮起一丝暗红一闪而逝，“因为我哥哥不要你了！你想用我要挟他回来！”

    因为他哥哥不要我了？

    我真的火了。

    为什么不是他哥哥不肯跟我了？

    我和锦梓的上下关系就这么一目了然？连小p孩都看得出来？

    我闭了闭眼睛，把火气压下去：对小孩子要讲理。

    “哼，我若要要挟他，只要去告诉他就好，来跟你说什么？”

    锦枫哑口无言。

    “那个，”我看他不再叽歪，赶紧问，“你最近身体有什么变化？比如说什么地方长毛了吗？做什么奇怪的梦了吗？”

    他听到我说“什么地方长毛”，嫌恶地往后一跳，好象我是什么恶心的东西，充满戒备地说：“你想干什么？”

    好像我要猥亵他似的。

    我气馁了，锦枫同学的性观念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我家锦梓的弟弟而已，就算他长大性观念扭曲，有心理阴影有什么关系？反正古代大部分人都性观念扭曲吧？就连现代都很多。

    就连锦梓也决不会怪到我身上来。

    我泄气地看着他，无力地摇摇头：“算我什么都没说，你就当我没来找你......”说完我就转身离开。

    想不到走出几步，锦枫居然发出很微弱的声音。我没听清，转身问他：“你说什么？”

    锦枫脸色有点苍白，眼睛里好像有点水光，嘴唇却咬得死紧，手攥着衣角，脸上神色十分挣扎：“我......我最近真的做了......奇怪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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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确定想放弃正文看金子的番外？我是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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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灭口

    我一转身看到锦枫的样子，突然有点心惊胆战：这场面好生尴尬，万一锦枫要是说他春梦的对象是我，我可怎么自处？说什么话才能应付？以后怎么面对？

    可是锦枫这样脆弱的模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终究舍不得不管他。咬咬牙，我决定拿出最科学理性，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姿态来开导他。

    “什么梦呢？”我尽量温和平和地问他。

    锦枫很是犹豫了一番，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我梦到……哥哥……”

    锦枫做春梦居然梦到他哥？我大惊失色，好不容易强自镇定了下来，居然还发得出声鼓励他：“哥哥怎么了？”声音居然还很镇定。

    锦枫抬起眼，黑黑的眼睛里几乎要滴下泪来，苍白的脸一脸绝望：“哥哥被……妈妈带走了……他们一起走了，留下了我……在很远的地方朝我笑……我拼命叫，他们也不理我……哥哥他，是不是很危险？会不会死？……”

    我想起来，锦梓从不提母亲，他母亲死得很早，我还是隐约在查他家资料时记得看过他母亲难产死的，他父亲一直没续弦。他母亲是生锦枫时死的吗？

    “你只是太担心哥哥了。”我十分肯定地柔声告诉他。

    锦枫眼睛里的水汽已经有一滴凝成液态滚下来了，他抓衣角的手抖得厉害，声音很奇怪，有点破碎的样子，可能因为拼命忍住哭腔显得很有点尖厉，尾音发抖：“……最近老是不停做同样的梦……母亲，母亲她……其实是我害死的……如果没有我，母亲……也……不会死……哥哥，哥哥他这些年……心里其实一定很恨我……只是因为我是他弟弟，才……才不得不照顾我……现在有机会摆……脱我……心里一定很高兴……”小孩子毕竟不善忍耐，最后大声抽噎了一下。

    因为母亲生自己时难产死去而始终有罪恶感吗？

    锦梓是因为弟弟从小没了妈妈才这样保护他吗？

    可怜即使如此，锦枫也还是害怕被抛弃，还是没有安全感……也难怪他，这样的年龄，又遇到过这样事情……

    我对锦梓的事情，原来了解得这么少……

    锦枫还僵着身子站在那里，有了那滴泪做先行军，别的眼泪也争先恐后往鞋上掉，扑簌簌的。

    我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锦枫肩上，语气很轻快地低声说：“听着，锦枫。你哥哥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你，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弟弟，也因为你和他一样，没有了妈妈……对他而言，什么都比不上你重要。如果，他知道你这么想他，他真的……会很伤心……”

    锦枫抬头，泪眼朦胧，怀疑地看着我。我坚定地同他对视。他的怀疑渐渐融化下去，最后抽着鼻子小声问了句：“真的吗？他同你说的？”

    锦梓当然不会和我说，不过此时不说谎，更待何时，我肯定地点点头：“嗯。”

    “哥哥说我……比你重要吗？”

    我心里痛了一下，却十分轻松地轻笑起来：“傻孩子，你在比什么呢？我算什么？怎么比得上你和他骨肉至亲，血脉相连？”

    锦枫眼泪掉得更凶了，一边抽噎一边说：“那，那你，别，别告诉他……我跟你说，说的……”

    我松了口气：“放心吧，不会告诉他的。”

    锦枫不再说话，专心哭。

    这些锦梓不在的日子，也难为他了。

    我伸手用指节替他抹眼泪，他微微躲闪了一下，我坚持，他就让我擦了。

    替锦枫一点点把眼泪擦干，气氛正十分温馨，突然有人慌慌张张闯来：“大，大人……总算找到您了……快，不，不好了……大事不好……”

    我一看，似乎是郭正通这边的手下，我最不喜欢人遇事大呼小叫，又兼被他破坏气氛，脸一沉，冷冷训斥他：“站好了说话，慌慌张张做什么？”

    “大，大人……是。……那，那两个犯人……被，被杀死在牢中了！”

    我心中一沉，沉声说：“快带我去！”

    赶到牢房，已经有许多人围着了，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我简直有点气急败坏，命众人让开，走过去一看，那两个强盗身体僵硬地躺在草堆上，俱都瞪目吐舌，七窍微微渗出血来。

    一个仵作模样的老头上前向我禀报：“大人，他们俱是被人缢死的，死了当有一个时辰了。”

    这两个人是指证卢良的唯一人证，我重要的“污点证人”，如今被人灭口了！都是我太大意了！郭正通这里又不是巴黎公社，又不是世外桃源，我怎么竟会觉得不会有事呢？

    看着那两个死人脖子上的一道红印，我脑子里浮出原庆云细细的长鞭，原庆云刚刚不自在的神情，他死活赖着跟我来这两天却不缠着我……

    我的血气往头上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控制住自己，铁青着脸说：“收殓了去，不必宣扬。”

    我走出人群就气冲冲地往原庆云房里去。

    原庆云果然在房里，伏在案上写什么东西。莫非是给梁王的密函？

    我用力推门进来的声音惊动了他，他惊讶抬头，笑起来：“青莲宝贝今天这么好，主动来找我……”

    话未说完，被我粗暴地冷冷打断：“是你杀的对吗？”

    “什么是我杀的？”

    我冷笑一声：“别装糊涂，那两个强盗。”

    原庆云脸上掠过明显的惊讶之色，真假！

    他恢复了平静，问：“那两人死了？”

    我又冷笑一声：“别演戏了！不是你拿鞭子勒死的？”

    原庆云依然很镇静，只有眉毛慢慢挑起来，一字字说：“人是我抓的，我为什么要灭口？我只要当初不抓他们就好。”

    我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当我傻子吗？你这家伙当时兴冲冲没顾上问，只顾邀功来了！后来咱们在牢里问出来口供，你当时脸色变了一下，道我看不出吗？可恨我还真的傻，竟不去提防你起杀心！”

    原庆云也冷笑起来：“卢良是我的谁？我要这般替他着想？”

    卢良不是你的什么人，他主子却不同。我却不想说出口来，不想让原庆云知道我开始提防梁王。所以我只是冷冷的，慢慢的，讥诮地说：“你心里有数。”

    原庆云终于怒了，眼神慢慢凝聚起来，像两根冷冷的针，脸上却妖媚地笑着，说：“好啊，张大人，如今你是要把我拿下吗？”

    我突然发现自己来得冲动，竟什么准备也没做。

    我哪里是原庆云的对手，这样送上门来是为了让他逮住我当人质吗？我潜意识里那么相信这个伤害过我的人不会伤害我吗？

    这里还真没人拿得下原庆云。红凤也不见得是他对手，就算能拼一拼，我又怎么舍得她一个弱质女流去跟一个大男人拼命？

    我慢慢冷静下来，让自己不漏一点怯意，冷淡开口：“你走吧。”

    “你走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下一次，我决不会放过你，咱们就把以前的账都好好算一下……”

    原庆云站在那里，恨恨地看着我，美丽的黑眼睛里充溢着愤恨，痛恨，心灰意冷，和许多别的东西……

    我一直到很多年后，也记得他当初的眼睛。

    “如你所愿。”他低下头，几乎听不清地低声说了一句，好像含在喉咙里一样，语调却平得完全没有语调。

    他侧着脸，头发有点挡住，没让我看到他的脸，很干脆地抓起桌上的纸，揉成一团，就从窗户里窜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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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小绿的志向

    终于还是到了要走的时候，赈灾的种种安排和后续的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原庆云昨天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连他自己的东西都没回来拿。对此，我还是有一点郁闷。

    早上我们聚在前堂吃早饭，锦枫也在，默默地不说话，自从昨天以后，这孩子大概不适应我们之间关系的改善，总有点讪讪的。红凤去收拾行李，所以不在，郭正通则和我絮絮叨叨说着一些零碎的事情。

    小绿突然走了进来，我也没抬头，就问他：“收拾好东西了吗？”

    小绿没说话，我有点诧异，抬起头看着他。

    一看之下颇为奇怪，小绿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小脸憋得发红，咬着嘴，张口又没发出声音，捏着小拳头，眼睛很严肃忧虑的样子。

    “小绿，你怎么了？”我忍不住放柔声音，问他。

    谁知他“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跪在了我面前。

    我和在场的人都唬了一跳。

    这孩子抬起脸，毫不退缩的迎着我的眼光，下定决心的样子，很有点坚毅地说：“大人，小绿……想留在这里……”

    “你想留在这里？”我有点惊讶，但又觉得明白了什么。

    小绿的眼光看向郭正通：“小绿想留在这里，跟郭大人学治水。”

    学治水吗？

    我当然是明白小绿一贯的志愿，也知道他的决心。

    这孩子长大了呢。

    锦枫过渡震惊，一直说不出话来，小绿也不看他。

    我一边思索得失一边看向郭正通，后者张着嘴，一脸惊奇。

    小绿现在还小，可已经很伶俐，这孩子将来要出身，很难从科举出头，所以让他及早这样历练，实在不是坏事。

    何况他自己也下了决心。

    如果他留在郭正通这里，我等于在郭正通身边留了一双眼睛，虽然未必需要监视老郭，但是，有备无患，对我来说也实在不是坏事。

    因此我对郭正通说：“郭大人，这孩子一向被我惯坏了，虽然身份上是仆童之属，平日和自家孩子也没什么区别。他虽然顽皮，倒也是上进的孩子，您若是愿意，就留着他当书童差遣，责罚打骂，一概不必客气。”

    郭正通连忙说“不敢”，又说“只恐此地艰苦，小孩子受不了”云云。

    小绿连忙转向郭正通跪下：“小绿是穷人家的孩子，不怕吃苦”。

    郭正通没法子，只好答应说：“小绿聪明仁善，我也很喜欢，要留在这里也可，只是有一条，吃穿用度，一概和此处军民百姓一般，若是受不得，及早言明。”

    小绿大喜，说：“小绿不在乎吃穿。”

    我微笑说：“还不跟郭大人磕头，谢谢他肯教你。”

    小绿磕了三个头，郭正通连忙把他拉起来。

    小绿又转向我，默默走到我面前，跪下狠狠磕了三个响头，结结实实的撞在地上，抬头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大人，小绿，不能伺候您了……您要自己保重……”

    我也觉得有点难过，但毕竟不是坏事，微笑说：“傻孩子，你要看我，只管来就是了，我若有机会，也会来看你。你就算离开，难道就不是我府里的人了不成？”

    小绿哽咽起来：“小绿打从被大人带回去，这辈子都是大人的奴才……”

    我摸摸他的脑袋，说：“既然如此，就不要哭哭啼啼，以后要用心做事，不可给郭大人添麻烦。”

    小绿一边哭一边用力点头。

    红凤已经收拾完了东西，要走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小绿才走到锦枫面前。

    锦枫冷冷看着他的样子酷似锦梓。

    小绿说：“对不起。”

    锦枫冷冷哼了一声。

    小绿挠挠头，说：“因为一直到昨天晚上也没想明白，今天早上才决定的。我自己都不相信。锦枫……你别生我的气……”然后作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锦枫心软了，扭过头说：“算了，我知道你一向的心思。以后闲得没事说不定会来看你的。”

    小绿破涕为笑。

    我把小绿叫出去，交待他要注意的一些事，又留了几张银票和一些散碎银子给他，小绿眼圈又红了。

    我说：“如今既然不在我身边，什么事情都要自己长个心眼。跟着郭大人好好历练，过几年你长大了，就给你谋个差事。你要想着自己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呢，你丢脸就是丢我的脸。”

    小绿都一一答应。

    来的时候一堆人浩浩荡荡，走的时候，只剩下我和红凤锦枫三人三骑。

    送行的人渐渐看不到了，如同陵阳的城墙，消失在旷野里。

    驰出一段路，我想起一件事，拿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对红凤说：“你把这个去拿给郭老夫人，她必不肯收，你就说这事不要让郭大人知道，咱们也没地方有求于郭大人。只是为了让郭大人少担心些事情。反正你看着办，让她收下就好。”

    红凤点头，拍马绝尘去了。

    只剩得我和锦枫慢吞吞赶路，以便让红凤能赶上我们。

    说实话，我和锦枫两人单独在一起很尴尬，自从昨天之后就更不自在。

    锦枫一直不作声，骑了半个时辰的马，沉默越来越叫人难受。

    我终于忍不住说：“锦枫，小绿他朝自己的理想走了，你是他的朋友，应该替他高兴。”

    锦枫闷闷地哼了一声。

    我约束住壁炉的步子，等他赶上来，小小身影骑在高头大马上，旷野里显得越发孤单倔强。

    我想起他哥哥不在，唯一的好朋友又离开了他，大概心里真的不好受，忍不住想安慰他一下。

    不过这时候还真没什么好说的。只好转移注意力。

    我装作不经意说：“锦枫，你喜欢吃什么？”

    他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话题，又哼了一声。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这孩子突然说：“豆箪芙蓉。”

    我愣了一下，说：“那是什么？”

    “锦福楼的豆箪芙蓉，哥哥也爱吃的。后来哥哥说太甜了，男人不应该吃，就不太肯带我去了。”锦枫的声音还是很郁闷。

    我突然很想笑，心情也好了起来，笑说：“回去咱们去大吃一顿，这次出来真是苦了我的胃了！——谁说男人不能吃甜的，我就最爱吃甜的了！”

    锦枫因此鄙夷地扫了我一眼。

    “锦枫，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锦枫，你最喜欢什么动物？”

    “锦枫，你最喜欢谁的文章，谁的诗？”

    “锦枫，平时你最喜欢玩什么？”

    ……

    锦枫终于抓狂了：“你这都是什么问题？——为什么这么奇怪？！”

    小男孩的吼声在旷野里激起了回音。

    红凤一直到傍晚快到的时候才赶上我们，朝我摇头，我叹了口气。果然不肯收吗？郭正通的母亲大人。

    “郭老夫人说，她儿子不肯收的，她自己也绝对不会收。”

    红凤神色有点疲惫，想必费了番口舌。

    我给她倒茶喝，她一口就喝光了。突然叹口气，说：“郭老夫人真是……奇女子。是以才教养得出郭大人这般的人物。”

    我还是第一次听红凤评价人物。

    “红凤，回去后物色一个能干活，心地好的妇人，派过去照顾郭老夫人，编个什么亲人都死在水灾里头，孤苦无依之类的缘由。然后叫她慢慢用钱贴补，别叫郭老夫人看出来……”

    红凤点头答应，望着我，面容沉静如水，目光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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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回朝

    回到信阳之后，周紫竹似乎干得不错，这里一切也都井井有条起来，灾民也得到了安置，有一些已经打算回去故里。

    梁王已经回去，据说是因为突然病情沉重起来。那些大商人们纳的粮食也都大致送到了，大都是遣人压送来的。

    周紫竹这段时间黑了，也瘦了，不过我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把强盗的事情告诉了他，他沉默不语。

    卢良怎么说也算我这边派系的，我怕他疑我有什么，正想再说两句。周紫竹却很斟酌地开口：“青莲……你是怎么想的？你想放他一马吗？”

    我还记得当初他警告我的“徇私”之类的话，不由皱起眉头，正在考虑辨驳的口气，他又说：“实际上……我手头有他贪没钱粮的证据……这些日子你不在，我接触了几个大商家的人……”

    这家伙难道是冲着我的面子，竟犹豫不决要不要处置大贪官么？我倒真要受宠若惊了。不过，这可不是周紫竹的风格啊。

    “周兄何出此言？”

    周紫竹有点讶异，瞥了我一眼，说：“青莲可记得卢大有？”

    我记得，我和皇帝，还有周紫竹出猎遇刺的时候，为了我们而死的那个侍卫。

    “卢良是卢大有的亲叔叔，卢大有自幼失牯，是卢良把他拉扯长大，情同父子。”

    私义和大节吗？我有点想失笑，但又觉得有点沉重悲哀。不过对于周紫竹而言，答案他早有了吧？只不过心里不舒服，才问我的意见。

    所以我低头正容说：“紫竹兄，你胸中岂无是非？此事我地位尴尬，不便置掾。请紫竹兄秉公行事即可。”

    周紫竹望着我，微微颌首。

    最终我们走的时候，果然卢良被一并押回了京城。

    这次同周紫竹他们出来，前后有二十天有余，出发时浩浩荡荡，如今只剩下我和红凤锦枫，还有周紫竹主仆。

    到京的时候是傍晚，虽然不过这么二十几天，京师的华灯初上竟觉得有几分陌生，恍若一梦的感觉。

    之前已经有驿站回报，所以有一些官员到城外设酒迎接，张着灯笼搭了棚子，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我干儿子高玉枢。幸而周紫竹在，大家还算收敛，不过谄媚之话也是滔滔不绝。大体上都是“为国为民，不辞辛劳”这样的话加上各种典故，大兴骈俪地冒出来。

    就在我听得头昏脑胀，周紫竹脸色越来越沉，他家光头阿三一脸百无聊赖状的时候，终于大家喝了一杯水酒，可以放行了。

    我府上派了马车来接我，于是和周紫竹告别，高玉枢搀我上车的时候，偷偷附在我耳边说：“邵将军回来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徒的一沉。

    对于邵青，我始终心里是有点矛盾的，他不在的时候，总觉得还算是自己人，有事的时候，甚至还觉得此人可靠；可若在近处，又觉得要打迭起全副精神来警惕，简直就像弓着背竖着毛的猫。

    我有点郁闷，因此高玉枢又说什么我都没听清楚，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才听他提到“卢良”，连忙冷了脸色，说：“琳西，不该管的事情切莫召祸到身上，你是聪明人，还用我提点你吗？”

    高玉枢怔了一下，立时明白了，赔笑说：“是，是，父亲大人教训的是。”

    又扯了几句要在“太白楼”摆酒替我接风洗尘的事，我因为锦梓和梁王的事始终还在心里烦扰，不免有点意兴阑珊，高玉枢察言观色，知道我没什么兴趣，就说“父亲大人旅途劳顿，孩儿不多打扰了。”

    回到府里，老田过来请安汇报，老朱还没回来。一切倒是维护得依旧不错，不过当初热热闹闹的，如今锦梓不在，中直幼儿园只剩得锦枫一个，他也有些落落寡欢，不免让人有人面桃花之感慨了。

    唯一高兴的是我的火药研究所居然出成果了。

    火药研究所的爆竹师傅们把我请过去，个个都有兴奋之色，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铁匣子。

    我看他们这般郑重其事，也不禁有点兴奋期待。

    匣子打开之后，有一格一格，都用油纸包着，师傅们小心翼翼地一一打开来，都是或黑或黄，颜色深浅不一的粉末，又或者搓成一团状。

    师傅们和我到后头比较荒芜的院子里做实验，选了一些粉末物体，加上引信，点燃之后我们远远地躲着，爆炸声震耳欲聋，还配上火光什么的，很有特技效果，府里的奴仆们不少因此受了惊吓，乱窜乱跑，也有人哭爹喊娘，引发一场不小的混乱。

    我把大家安抚下来，好好嘉奖了爆竹师傅们，目前的火药水平完全能赶上以前的□□水平。当然，离造枪造炮做子弹还有以光年记的距离，而且储存危险，发挥不稳定。我想起解放前那些村子里自己烧的土地雷和手榴弹，外壳似乎是用土烧的，好像烧陶一样。

    把这一设想同师傅们说了，我又因为他们取得的成功给大家发了可观的“奖金”，提高了“科研经费”，大家都乐得有点屁颠屁颠的。

    红凤让厨下给我做了消暑养胃的“荷叶碧粳粥”，作为晚餐兼夜宵。天气炎热，我想喝冰镇酸梅汤，但该项请求被驳回来了。

    终于又回到我的水榭，我那张小房子一样的大床。房间也好，床也好，处处留着锦梓的痕迹，自然又有一番黯然，牵肠挂肚，反复思量，不过想到之前有些事，想得出神，也不禁要微笑起来。

    这一晚上睡得居然异常的好，只不过半梦半醒之间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又不记得细节。

    天还未亮的时候，爬起来上朝，我又恢复到一大早天还黑乎乎的爬起来，梦游一样去上朝的日子。有时候会为了不去早朝希望生病，希望能出些意外事件。

    我在红凤等侍女伺候下紧张地穿好衣服，任人摆布，让她们伺候我吃下早饭，坐上备好的马车，朝宫中驶过去。

    马车不再是四匹“乌云盖雪”所拉，车上也不再有锦梓沉默而坚若磐石的身影，我打瞌睡的时候，无法再跌进安全的怀抱，实际上，我撞到了头。

    不是没有想哭的感觉。

    车窗外，开始泛白的天边清晨的薄雾里，已经可以看见皇宫建筑群的檐角殿顶，相互掩映，我慢慢定下心，眼光慢慢镇定。

    马上，就要见到很久不见的小皇帝，要面对重新站到殿上的邵青……了。

    嗯，过渡的一章。最近的更新我都觉得很对不起大家，不过实在是……大家要是知道最近我是如何被公事私事全赶到一块儿，挤得没有喘息的余地，一定会原谅我的。

    五一之前真的没法保证一周两篇的更新了，请大家谅解。

    这周繁体版第一本就要出来了，要想买繁体版的朋友，可以去聿书的网站订购，至于简体版，就还要等一个月。

    呼，又三点多了，我已经困得快睡着了，明天还要早起，所以，我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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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回朝2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我和周紫竹下车下马时堪称万众瞩目，昨天没去接我们的官员也开始嘘寒问暖，古韵直和李闵国都没什么，不过周紫竹走到古韵直面前，两人并肩而行。刘春溪昨天有事拖住，没能去接我，现在凑上来好一番亲热。高玉枢自然也不会落于人后，继续在好些人鄙夷的目光里说些肉麻话。

    邵青姗姗来迟，看他下马，我就僵了一下，好些日子没见，他倒真清减了些，有点郁郁萧索，比往日更多一份温和收敛，却也显得雍容了一些。他下马后自然很多官员问候，他的目光越众找到我，停了片刻，微笑了一下。

    我不由自主就朝他走了过去，感觉似乎很多人为我让开了路。

    “青莲，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仍然含笑看着我，温声说。

    “哪里。敏之身体可曾大好了？”我说着毫无意义的客套话。

    这个男人似乎老给我压力，总让我觉得自己还是十来岁的时候，开始发育的四肢身体不协调，在成熟的大人面前不由自主觉得别扭不自在的孩子。

    也许是因为我总是觉得自己的真相会被他看穿，而面对这个真相，邵青从某种意义上是这其间的被害者，这种心态，大概和肇事司机面对车祸死者的家属一样吧。

    “托福。”邵青又微笑一下，依旧温和，但是却很疏离，他竟然就这样从我面前走了开去，去对另一个大臣说话。

    我有点瞠目，幸好这时上朝的鞭声响起，大家又鱼贯入朝，不然还真是尴尬。

    二十来天没见到小皇帝，偷偷用眼睛往上头瞟了一眼，这孩子似乎也长大了点，坐得依旧端端正正，我偷瞥他的时候，这孩子恰好也越过众人头顶看着我，目光相遇，他眼睛里露出一点雀跃笑意，脸上却仍然很符合皇家教育的一本正经。我忍不住也有点想笑。

    这次朝会的核心人物自然是我和周紫竹，还有被押解回来的卢良老兄。

    根据正常的舍卒保车定律，我作为和卢良一个体系的“大BOSS”，一定要越众而出，义正词严，慷慨激昂地攻击他，主张严办以撇清关系；而作为敌对派的清流，则应该言辞温和，意义恶毒地迂回攻击，句句不离要钓出幕后大鱼。不过今天这个角色由李闽国大人一派担当，由于当事的周紫竹几乎没说什么合作的话，所以收效不大。至于我的台词，我昨天就写好演讲稿，背得滚瓜烂熟，现在背出来，其慷慨激昂的程度会让不知情的人以为我和姓卢的有杀父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之仇。

    如此折腾了一个时辰有余，毫无意外的没有任何实际结论，然后吏部尚书突然问始终一言不发的邵青的意见。邵青故作谦虚地说：“武将只知行军，不知国政。便有陋言卑语，恐遗笑诸公。”

    大家于是又客气一番，恭维他“素有老成利国之言”，邵青又再三谦让，最后终于站出来，正了神色说：“青不知律，唯知人情，百姓遭遇大患，生死一线，而贪没赈粮，置民死地，不论其缘由，均是不赦之事。”

    邵青态度明确，大家又讨论起来，最后散朝虽然没出定论，结果如何明眼人也有数了。

    我和周紫竹还得了赏赐，我得了帛百匹，黄金四百两，和阗玉环六只。

    下午我要去宫中继续教育小皇帝，小皇帝对我的回来实则是欢喜得疯了，虽然努力克制不失仪，还是表现热烈得紧，等我拿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糖人，竹蚂蚱，泥猫，这家伙就和普通小孩没差别了，趁着在书房宫女太监们不在，还抱了我一下，黏着我撒了好一会儿娇。

    我们玩了一下午日冕之类的玩意儿，其实小皇帝真的是很聪明，在科学类学科方面也挺有天分，若是在现代，说不定将来也会长成IT精英。

    小皇帝玩累了，突然神色间有点抑郁起来，我问他怎么了，他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抬头看着我，说：“那个......卢良，非死不可吗？......”

    我立刻明白小皇帝也知道了卢良是卢大有的叔叔的事情。

    沉默片刻，我轻声，但坚决地说：“陛下，律法是立国之本。不可因人，因政废法，否则民众就无所依从。另外，卢大有是卢大有，卢良是卢良，卢大有为国尽忠的功劳，陛下可以封赏，可以旌表，卢良最不容赦，不可因此轻易混为一谈。”

    小皇帝听我说完，点了点头，又沉思很久，露出闷闷不乐的意思。

    接下来几天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很多，无论是公事还是府里的琐碎小事，我费了很多精力，一一处理。

    不知不觉一个月就过去了，最酷热的夏天也慢慢过去，天气有一点开始凉爽，锦梓始终没有回来，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适应了。有时候会觉得可能这个人只是我想象出来的而已，有时候却又觉得一回头那家伙可能就在窗户那边坐着，趁我不注意偷看我。

    锦枫一个人郁闷地住在“中直馆”，不大在我面前出现，依旧不和我一起用膳，虽然我认为他的寂寞肯定不逊于我。有时候我会去看看他，结果大部分时候他都在练武，他开始越来越像他哥哥，倒是真的开始成熟起来了。

    其间还有一件事：田纯告诉我，被派出去办事的朱纤细突然失去了联系，他又派了几个人出去找，却毫无音讯。老田面无表情地说：可能是出事了。

    这件事叫我很郁闷，老朱不算什么好人也不算坏人，毕竟是我的手下，还是有几分亲切和护短的心理，如果为了我的事就这么死了，还是会让我很难过。

    卢良在我回京的第九天，被斩于东市。

    等到月底的时候，有一件真正的大事发生了。

    匈奴犯境。

    匈奴世居北方，逐水草而居，放牧马羊为生，民风彪悍，骁勇好战，骑兵很厉害。算得上是圭朝的宿敌，大大小小的仗几百年来几乎每年都要打，他们以掠夺为主，倒不大占土地，往往都是把所过之处掠夺一空。

    因此，每年来犯，大约都是秋收以后，今年夏天还没有完全过去，居然就大动刀兵，而且竟然打着帮助回鹘公主复国的旗号，气势汹汹而来。

    说实话，圭朝和匈奴之间的战争，实在是负多胜少，匈奴一直是圭朝君臣心头的头号大患，这一下自然是朝野哗然，举国动员，谁也不敢轻敌。

    要领兵迎战的当然非邵青莫属，邵青的军队久居北方，其实本来就是对抗匈奴的，邵青本人也是在与匈奴几次对抗中积下军功出头的。他对付匈奴的几次都不曾吃过亏，军威很重，因此朝野都对他抱以极大信心。

    这次匈奴来犯的势头不小，恐怕是近十年罕见，但因为有邵青，大家还并不怎样恐慌。

    所有事情都被抛到了后头，六部尤其是兵部户部紧张运作，用最短的时间准备着军粮军饷，御寒的衣服靴子等军需。

    邵青也迅速做好再次出征的准备。

    出乎意料，但一想又很在意料中的，出征前两天，他令人送来便笺，约我在城外翠晞山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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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最近真的很不好意思，五一之后会好一些吧，到时候一定会努力写的。最近实在很难挤出时间啊。

    繁体版第一本已经出来了，不过目前我还没拿到样书，想要购买的可以到聿书馆的网站看一下，他们可以邮购。五月简体会出两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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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将别离

    翠晞山地处荒僻，出得南城，还要纵马驰骋片刻才到得了。如今已经到了六七伏的辰光，天气已经不大热了。红凤甚至恨不得这就让我开始穿夹衫。

    南城本不大繁华，出了城门之后就更显冷落，这一路到翠晞山就是大片荒野。虽然说不上“风吹草低见牛羊”，但一眼能见到天野分际，有风扑面微凉，倒也叫人心胸一爽。

    此间凄凉，似乎秋天也比别处来得早了些，有些野草尖上已经开始泛黄。便觉得多了几分肃杀。

    我拍了拍壁炉的屁股，它难得有机会在大片空地上奔跑，其实根本不用我催，早撒蹄子跑开了。

    壁炉的速度，也说得上追星赶月，不过片刻，便到了一座山头，这山也不算高，也不算矮，山势不险，却不时有奇峰突起，绿意葱茸之外，还有清澈的小溪潺潺。山腰似乎还有个亭子。

    我下了马，正想给壁炉饮点水，小溪里便多了倒影，我一僵，慢慢站起来，便见到邵青青袍宽袖，淡淡望着我。

    我朝他微笑了一下，他也回我一个淡笑。我不知怎的，总觉得他这次养病回朝变得更成熟了一些，换言之也就是更加老奸巨滑，不露声色，莫测高深。但不管怎样，确实减了锐气，多了萧索。有时候想起来，也不免有些许怜意。

    邵青和我大概想的差不多，也没有带家人随从，只骑了匹马，他从马鞍袋里取出皮水囊，回头朝我一笑：“有酒无菜，可肯赏脸共谋一醉？”

    我点点头。

    “去亭子里？”

    我又点点头。

    我和邵青牵马上去，和他一起把马儿系在亭子旁边的树上，我们进了亭子，在石桌旁坐下，邵青打开皮囊的塞子，喝了一口，递给我，我没犹豫，接过来灌了一大口，酒味出乎意料辛烈，但余味甘醇。我有点不习惯，被呛得大声咳嗽了几声。

    邵青侧过头看我，低笑了一声：“梨花白，对你是不是烈了？”

    我摇摇头，又喝了一口，还给他。

    他又喝了一大口，却没再给我，自己拿在手中，沉吟不语。

    我默默拢袖在一边，也不作声。

    邵青望着天边浮云，神色渐渐悠远清淡起来。慢慢开口说：“我初入军中，驻地就在这附近，有时烦了闷了，就一个人来这里待着。我可还从来没跟青莲来过呢。”

    我想了想，说：“今日为什么同我来？”

    邵青又喝了口酒，笑而不答。

    我静静看着他，他又喝了一口酒，突然朗声吟道：“鹏鸢展翼凌九霄，且笑苍穹空浩渺。祥龙在天布雨露，腾身移步天下小。挑灯朝舞露意冷，功名轻取汗青薄。请向汉武歌一处，邀得秦皇共射雕！”

    邵青声音清朗，在空山中有入云裂帛之势。我有点震住，又觉有些惊慌，只是低声说：“好诗，君果非池中物。”

    邵青声音低下来，突然自嘲一笑：“......我十六七岁作的，那时少年意气，也心气高傲过。如今只觉位愈高，心愈怯。战战兢兢，不敢有半步差池......人生在世，原不过如此而已，只是许多东西一旦背在身上，又岂能轻易放下......家国殷望，妻子兄长，一点一滴，也不能轻负......”

    这话我很明白，但凡有些天分才华的人，年少时总是心比天高，觉得天下之大，再没人比得上自己，自己生来就是要做一番大事业的，上帝造我的泥土都与别人不同。等到入世深了，几番沉浮挣扎，才知道这个世界如何纷繁复杂，如何藏龙卧虎，如何暗流汹涌，有多少事情不得已，有多少次力不从心，不要说建功立业，就连安身立命，保住自己一席之地，活得比旁人好些，就要尽最大努力......我们总要等大了，才知道自己不是太阳，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我点头：“`诚然斯言。”

    邵青看看我，又一笑：“我是武人，连平仄都不知，诗不像诗，词不像词。不要取笑便好。”

    我笑笑说：“放而不收，虽然于诗文不算上品，气势却是豪迈得紧。至于平仄，倒不必理会。”

    邵青点点头，“我那时年少，哪知道什么叫收，都说你文章好，看来是真的，一言中的。”

    我心中一跳，低头不语。

    邵青注视着我，沉默半晌，突然静静开口：“我原想杀了你的。”

    我暗暗一惊，抬头看他，神色还维持平静无波。

    邵青望着我，淡淡一笑：“那时候锦梓刚告诉我，我刚刚确定是真的。当时想，如果用不毁掉你身体的方式杀了你，比如说闷死，青莲他会不会回来......”

    我望着他。

    邵青继续说：“可是实在渺茫得很，神鬼之说......再说干系也太大......我又受不了看见你，只好躲开，暗地留心你所作所为，不料越留心，竟忍不住欢喜你这个人......你做事为人，实在比他强得多了。他这人又任性，又刻薄，只会添麻烦，不管后果，若非运气好，早死了不知多少次了......不过，他的运气其实也真糟透了......我也不知为什么喜欢他，原本真没想过会喜欢男人......我好像总是喜欢会惹麻烦，不知进退的人......”

    他又轻轻抿了一口酒：“你做事跟我有点像，有时候看着你就像看着以前的自己。”

    我接过他手中的酒袋，喝了一口，静静说：“没想到你会把什么都摊开说。”

    邵青笑起来：“你我荣辱相系，还是说开得好些。再说此去生死未卜，我想把家事托付给你。虽然我部下不乏忠义之人，不过还是托付你放心些，你跟我是一样的人，什么境况都应付得来，怎样艰难也不会倒下，不见得是什么忠臣义士，答应了的事也会万死不辞。”

    我点点头，又喝一口酒，平淡地说：“我答应你。”

    邵青说：“我兄长是守成之人，虽然不通官场营生，也做不出出格之事，你只要记得有什么兴衰更替时提点他一二便是。只是拙荆要多麻烦你。”

    我点头说：“放心。”

    邵青接过酒去喝：“内人糊涂，不解世事，不过心性甚好。我娶她之后，并非没有过厌烦后悔之时，不过终究不能不管她。”

    我微微一笑：“敏之兄当初娶妻的轶事，我也略有所闻。”

    邵青也微笑起来：“我有时候也想，娶你这样的女人可能才是最明智的。”

    我大吃一惊，愕然看着他。

    邵青一见，笑得愉快起来：“我自然看得出来你本来是女人，你当我是和我师弟一样的毛头小子么？”

    我心神大乱，烦躁地望着他。

    “你放心，”他继续微笑看我，“我不曾告诉锦梓......你还真是不简单，连锦貂这样的人物也会为你神魂颠倒到这般地步。”他接过酒喝一口，悠然说：“不过，我虽然喜欢你这人，却真的不会喜欢上你这样的人。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话虽然费解，我其实很理解：我也没有办法，绝对不会喜欢上邵青，不会对他心动，如果早十年八年，我还是小姑娘，大概会的，那时候会被安全感这样的东西吸引，但是现在，我需要的安全感已经变成了另一种。说到底，我和邵青是太相像的人，人果然是会爱上互补的。

    我们年少的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时候，过度喜欢自己，太自恋的人才会爱上同类，否则的话，都会被自己没有的所吸引。

    我抢过他手里的酒，掂了掂，仰脖子喝掉一半，把剩下的递给他，一抹嘴，说：“尽此袋中酒，先预祝君剿灭蛮虏，早日凯旋。”

    邵青豪气大发，一口喝干，朗然道：“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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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黄金单身汉的终结

    邵青走的那天，刮很大的风，三军齐发的大场面，既有气势又很悲壮，邵青站在点将台上，喝小皇帝亲手递过的酒，小皇帝稚嫩的声音说：“盼将军早日凯旋。”回荡在飘满大旗猎猎作响的上空。

    邵青接过赐剑，一身甲胄，单膝跪下，朗声说：“臣誓死为陛下驱逐匈奴，不胜不归！”

    邵青最后上马的时候，眼神在人群中一扫，遇到我，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我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他最后看我一眼，翻身上马，绝然而去。大军随他而动，马蹄翻动，尘嚣满天。

    旗帜烟尘渐渐远去。

    走了也便罢了，除了兵部紧张运作，大家要留心军情，户部安排的粮草军需比较吃紧，一切似乎慢慢变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幸亏我之前敛财有道，现在还不至于成很大问题。

    我没有经历过战争，可能比别人都更紧张些，但是日复一日，我看到京城的老百姓都一样的婚丧嫁娶，一样每天清早提着篮子上街买菜；官员们一样起早摸黑上朝，明了暗了受贿，说的恭维话也不见得就短些，我的心慢慢也就定下来，继续投身到无穷无尽，琐碎而伟大的官场阴沟生活中，如果不是对锦梓的入骨相思仿佛扎进骨头里的一根刺，我的生活就跟水患之前一样的紧张，无聊而安逸。

    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周紫竹投帖子请我喝酒。

    好事成双，莫非最近我很有被人请酒的运？

    周紫竹回京还是挺和我保持距离的，这次居然明目张胆请我喝酒，必非无因。

    周紫竹请我喝酒的是个小酒家，藏在深深小巷里，倒是清雅得很，门口有修竹白石，当垆的是个白髯老者，须发整齐，黄袍纤尘不染，观之不俗。门上挂有青布酒旗，掀帘进去，里面桌椅奇古，貌若根雕。

    周紫竹貌似是这里的常客，老头抬头见到他，就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东西，嘴里问：“周公子今天喝什么茶？还是明前的铁观音？”

    周紫竹态度却甚好，微笑说：“今日却不喝茶，要喝酒，烦秦老丈做几个菜下酒。”

    老者点点头：“两位公子缓坐片刻。”便去了后厨。

    我择了一处黄杨木根状的座头，和周紫竹对面坐下。不消片刻，老者就上了几个凉菜上来，盘盏不大，有玫瑰砌丝樱桃，什锦山菌，清拌新笋，和一碟茶干。

    周紫竹举箸笑道：“尝尝这个，也算远近闻名，味道确实不同，我从小随家严四处走，也没见哪处茶楼有此味。”

    我挟了一块，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入口平淡，一咀嚼，只觉咸甜鲜香，每嚼一口便多一道滋味，纠缠齿颊，余味无穷，我吃过的中外名菜也不算少了，竟不曾见过这样的美味，不禁有点诧异。

    周紫竹微笑说：“如何？”

    我只能点头说：“技近乎道矣。”

    说话间酒就上来了，酒色澄碧，香味扑鼻。我看了一眼，讶道：“竹叶青？”

    “不，这是秦老丈自酿的‘如朱’，酒味甘醇，倒不如竹叶青烈。”

    他给我斟了一小杯，我浅尝一口，果然芳醇清冽，我是外行，只会说：“好酒！”不过由于我神情陶醉，语气诚恳，周紫竹也就没有深究我的用词贫乏。

    过了一会儿下酒的菜也陆续上了，一味的精致清淡，酒过三巡，我就等周紫竹切入话题，——他肯定不会是为了带我发掘好馆子才约我出来的。

    果然，他连干几杯之后，放下了酒盅，望着我，笑容渐渐隐去。“下个月我要成亲了。”他脸色平静地放出重磅炸弹。

    “咦？”我真的吃了一惊。“谁家的闺秀？”

    不过周紫竹也二十七八岁了，在这个时代，这个年龄还不娶妻，实在有点奇怪，像邵青结婚算晚的，二十出头也娶了亲，那还是他投身军旅耽误的结果，通常男子十六七，十七八的就该结婚了。

    “薛家的大小姐。”

    薛咏瑶？这次我真是大吃一惊了。

    不过想想也很合情合理，薛家在姚家败落之后要替他家女儿选夫，跟我提亲被我婉拒之后，会看上潜力无穷，家世雄厚，年少有为，人品潇洒的本朝数一数二的黄金镶钻王老五周紫竹，实在是意料中事耳。

    果然，周紫竹证实了我的推断：“薛驸马托古大人月前向家父提亲，家父已经允了，婚期就定在下个月。”

    我再度吃了一惊：“这么仓促。”

    周紫竹愁容满面：“只因我连番推托，到现在还不曾成家，家严家慈都有些着急，这次是推不掉了。”他一副愁眉深锁的模样，一口气连干了三杯，还重重叹了口气。

    也难怪他，我若是现在要娶薛大小姐的人，也非得借酒浇愁不可。不过，难道周紫竹也对薛大小姐很不怎么感冒吗？

    我假惺惺地说：“紫竹兄何以愁眉不展？那薛大小姐听说颇有艳名，容色妍丽，薛家根基深厚，可为紫竹兄日后一大助力，得妻如此，更有何憾？”

    周紫竹长叹说：“仙乡虽好，非吾住家......实不相瞒，青莲，我心中已经有人了。”

    我耳朵一竖，女人爱听八卦的心态主导了我的意识，说实话，是女人就没有不八卦的，只不过或者碍于环境，或者为了自身形象被后天的教养，自制力所克制罢了，但是八卦此事，实在是能调节心态，缓解压力，美容养颜，延缓衰老，居家旅行必备之良药。

    想不到到了古代，也还有这样的机会免费送上门来，还不必为了形象故作掩耳状，我当然很配合地问：“谁？”

    周紫竹居然没被我□□裸的兴致高昂所吓倒，他忧愁地抬头看着我，欲言又止，脸上突然一红，又低下头。

    嗯？

    我心中一跳：不会，不会周兄是喜欢......我吧？

    虽然我确实有那么一点魅力，不过，人人都喜欢我也未免太扯了。再说我可是心有所属的人了。

    或者说，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同性恋倾向是真的？

    我正琢磨着之前周紫竹待我的种种特异之处，陶醉在“红颜祸水”的自恋幻想中，周紫竹痛苦地抬头望了我一眼，声音低哑地说：“她已经不是待字闺中，我说出来也无济于事，徒损她清誉而已。”

    咦？

    待字闺中？

    看来是女的。原来周兄喜欢的不是我。

    忽略掉一点点失落感，我看着周紫竹盯住我的痛苦眼神，心里突然发毛：

    难道，难道，周紫竹喜欢的是......红凤？

    之前去信阳途中失散，红凤和他一路来着，红凤名义上是我的通房丫头，实际上却是个会武功的奇女子，江湖地位还不低，周紫竹会喜欢她再合理不过。

    我心中大乱：怎么办？周紫竹不会开口向我讨红凤吧？在这里的上流社会，互相赠送姬妾都是很寻常的事，可是红凤对于我可不是寻常姬妾，她那么爱张青莲，把她送人红凤岂不伤心死？可万一红凤和他是互生情愫呢？我岂不棒打鸳鸯？

    我心乱如麻，周紫竹却一径用痛苦眼神看着我，连连灌酒，长吁短叹，还开始念什么“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

    我终于忍无可忍，大声说：“到底是谁？”

    周紫竹被我的当头棒喝吓了一跳，竟乖乖说出答案：“是......浏阳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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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大家五一过得好吗？哎，长假的最后一天，总是忧郁啊。

    没有找到书的朋友别着急，因为还没出来哪，现在才刚到五月。具体日期我还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六一儿童节之前肯定会出来。至于说那里可以买到，我想新华书店大概不会有，小书店小书摊上吧，一般网络书店也能买到，过两天我问问出版商，会贴上邮购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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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紫竹秘史

    说到浏阳长公主，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

    对了，正是驸马薛咏赋同学的老婆大人。

    我努力没让自己张着的嘴僵硬掉，也没让自己表现得太打击周同学目前很脆弱的心灵。

    “浏阳公主吗？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周紫竹低着头喝酒，闻言抬起黑亮亮水灵灵的眼睛瞥了我一眼，又垂下去，没回答我，倒是又连喝了三杯酒。

    我知道这家伙不想说，就主动给他斟了杯酒，说：“喝酒，喝酒。”

    周紫竹老兄爽快异常，酒到杯干，一杯接一杯，脸色渐渐红起来，连眼角也泛红了，眼光焦距开始散，话也渐渐多起来：

    “……我第一次进宫的时候见到她的……在御花园里……”

    “哦。”

    “她穿着紫色的宫锦长裙，罩着浅紫色的纱褂，旁边开了一朵黑里透紫色的魏紫……”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幅图的色彩搭配打了个寒颤，不过，也许真的有震撼人心的效果也未可知，尤其对名字就叫周紫竹的人而言。

    “我其实最讨厌紫色，一向都是，就因为我名字里有个紫，小时候穿的衣服，用的东西，从窗纱到纱帐，全都是紫色的……看得我想吐，所以，能作主之后，我再也没有一件紫色的东西……可是那天见了她，我才知道紫色也能让我……呆在那里，做声不得，口干舌燥，心跳如鼓。”

    难怪说人的审美地图早在五六岁就形成了，看来，周紫竹算是被他有色彩偏执狂的老爹老妈或奶妈给坑了。

    我在对他寄以无限同情的时候，周紫竹还在继续唠叨：“那天正是公主及笙礼……”

    及笙，十五岁吗？

    咦，等一下，据我记得，公主好像和薛驸马年纪相仿，薛驸马三十出头了，周紫竹，当时多少岁？

    我想到，就问了出来。

    周紫竹很茫然地看着我，想了想，说：“十三岁。”

    我无语，他还真早恋。

    关键是也很长情啊，这都——我暗暗掰着指头数了下——十三四年了，周紫竹老兄这大半辈子都耗在一段没有指望的恋爱里了，真是快赶上杨过痴情了。

    “后来呢？”我继续循循善诱。

    “公主及笙之后就要选驸马，驸马在各大士族的十五岁到二十岁的男子里选，我因为年龄不够，自然不能入选，后来，选定了薛家的长子薛咏赋……就因为我晚生了两岁……唉，造化弄人，一至于斯……”

    “后来呢？”

    “后来？”他抬起头，看着我，眼光更加茫然，“没有后来……”

    “难道你再也没有见过她？”

    “没有。”

    也是，周紫竹不是登徒子，自然不会趁上香去偷会佳人，也不会半夜去爬薛驸马家阳台。

    “公主也不曾托人给你递个什么信儿？”香囊情诗之类的，叫贴身丫环送来，大胆一点的约个花前月下，矜持一点的说个什么“奈何妾已非自由之身，今生无缘，唯有**一枚，君见之如见妾身。从今再无相见之日，君宜珍重”等等。这个**，就视公主的大方程度了，小气点是块手帕香囊，大方点怎么也该是块质地优良的玉佩。

    这么想着，我的眼光就往周紫竹脖子腰间瞄来瞄去。

    “不曾，”周紫竹摇头，“她不认得我。”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声音僵硬：“你是说……公主根本就不知道你喜欢她？”

    点头。

    晕倒。

    我错了，周紫竹根本不是什么痴情如杨过，他已经到了百胜刀王的高度。

    虽然我完全不能理解。

    他根本不了解公主，就因为那身紫色衣服那朵花就喜欢她十几年，还是暗恋，说不定他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所以说，男人，尤其是古代文人，真是难以理解的生物。

    与其喜欢连是泼辣还是贤淑都不知道的公主大人，还不如喜欢我家红凤呢，多好的女人哪。

    但是爱与不爱，命运和缘分这东西，是最没有逻辑和规律可言的。

    我与其说无可奈何不如说哭笑不得地托着腮看着他，没好气说：“然后呢？你打算这辈子都不娶亲了？”

    “不，”他垂着眼低声说，“这次是非娶不可的了。”

    “但是……”声音痛苦得嘶哑起来。

    “还是不甘心是吗？”我冷清地说。

    周紫竹没回答，也没点头，低下头喝酒。我也不再说话，默默陪着他，酒每空了一壶，秦老丈就会默默地送上新的。

    周围安静起来。

    有的人喝多酒会笑，有的人会哭。

    周紫竹就算不是后者，也有这种倾向了。他喝得越多，脸上愁容越深，身上落魄越重，他嘴角渐渐下垂的弧线和眼角的细纹好似被岁月风雨给坠了下来，不再像一贯翩翩年少的佳公子了。

    门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秋雨萧瑟，惯能愁人。

    雨点打在外面的泥土地上，我闻到下雨时特有的泥土味道。

    秋风微凉，酒店的布帘子被吹得胡乱翻舞，振振作响。

    柜台后的秦老丈要去关门窗，我朝他摇摇头，他会意，慢吞吞地退回到柜台后面坐着，一会儿，又给我们送上新酒。

    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壶了。

    是男人，总有必须一醉的时候。

    当然，女人其实也是。

    周紫竹喝得很快，我喝得很慢。

    我看着对面的男人，慢慢在他眼角眉梢看出这十多年的岁月：当初的年少青葱，心高血热，充满幻想；后来无数个或闷热或微凉的辗转之夜；热情变成了一种符号和习惯，可还是坚持着；明知无望，却执拗地不肯娶妻，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了什么……

    我心里渐渐柔软悲凉。

    我们大家，都为了爱，很难过很难过过。

    不管是对是错，值或不值，悲剧收场或。

    突然之间，我心里灵光一闪。

    “听着，周兄。”我说，“后天是秋收祭祖祭天，公主是皇室血亲，一定会跟驸马一起去，中间要在白龙观休息，我到时支开薛驸马，你去见她一面，不管说不说，等见完她，你再决定要怎么做。”

    周紫竹抬头望着我，脸上没有表情，但是茫然涣散的眼神渐渐聚起来，他的下颌，几乎很难察觉的，轻轻的，坚定的，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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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体版出版商跟我说二十五号书会出来。

    最近在看房子，北京的房价涨得太离谱，实在叫人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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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祭祖

    秋收齐祖是归皇朝非常有代表性的盛大祭祀对于农耕社会来说经济支柱就是农业自然没有比丘兽更重要的事情了，对于国王和臣子们来说则是苦乐交集的一件事，上午是几天几天的地点是皇城男的天坛一是非常反复，大家都要穿上最重的大幅黄的尤其惨，腾讯那么罗嗦前后一星半点也错不得，场一片几天文要背的滚瓜烂熟，臣子们也很惨一是矩形的片子往往手机还未消，天气热的很，怎么又在大太阳底下跪两个时辰，有很多体弱的年老的大臣都坚持不下去，每年都有人晕倒中暑，下午则要出发去，祭祖祭祖要到郊外朴园的黄陵祖庙，所以就很库是郊游，由于路途远中间要在白龙馆休息，龙冠是皇家道观，因为每年要接待天子百官就骑着类似行宫的作用，家又在那里用午膳，当然是素斋，白龙馆每年为此都刹费心机，花样年年翻新，所以渐渐声名远噪白龙素斋成了平时千金难求的美食，因为天坛比皇城园仪式的时间定得比平时上朝早所以起的比平时还要早不到饮食中就起床出发了，天还黑着呢，龙凤伺候我穿上孔雀蓝的大礼服，大夫是根据爵位来的，我的礼服，上有一层纸的细银丝网，所以甚是沉重，关上箱一颗海蓝宝石色泽十分美丽，我到的算晚的，到了皇城外等待出真是被晃着了眼睛各种宝石和贵金属交相辉映映着一张张或老朽不堪和脑满肠肥的脸，华丽的各色丝绸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真正见识了什么叫满堂朱紫贵，一张张脸孔里也有年轻的光滑的皮肤明亮的眼睛乌黑的头发，比如说今天的地下主人公周楚雄，周子竹是子爵朝服是藏青色的，相的是天青石，虽然这颜色不是很适合她身材还算朴素，几个常年不露面，老的走路哆嗦穿一身，红色配着血红的红宝石和想火烈鸟的皇室旁支的公爵们强，我朝他点点头，她也微微点头，这家伙今天有点脸色苍白，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紧张的一夜没睡，我和他交换了颜色没走过去跟他说话，这个时候我看到了学府吗，他穿着驸马的礼服是银色的镶珍珠咋么见秀在一片宽袍大袖里越发显得英姿勃勃，我想起今天的钥匙连忙上前同他亲热攀谈，我一贯对他虽然有号却不热情，所以老血不免有点受宠若惊，我的干儿子很快加入我们咯没有根基之前又不得宠，绝味是最低的男爵穿着赭石色礼服，面色如图实在难看，小皇帝在一对队拿着浮尘如意之类的宫女太监们开到之后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孩子今天穿的上黄下黑，尤其是上身的衣服挂满金珠黄玉叮叮当当的，看着都沉，上的免有三层都有他三分之一高看上去像黄金所铸上面大概罗列了当时最值钱的各种珍珠和宝石，若不是她跟金子学过几天武功，现在大概走都走不动了，我们出发去天坛过程不想想树了，我只能说，哪位皇帝了，这么复杂的程序居然一点叉都没出，不知道是先练的多久那么长的祭天文背得流畅自然，好像正常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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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激变

    公主就这么出来坐着和我们聊天，驸马念着那颗珠子，要进内室取出来，我又紧张了一番，幸亏公主起身说：“妾去取来。”

    周紫竹这家伙，现在在里面比我更紧张吧？

    不过公主肯这样袒护，看来形势还不错。

    那颗珠子是典型的海珠，大概有十七八分，浑圆无暇，轻轻旋转光泽流转如水。就算是今天，是养殖的，也算得极上等，何况是野生的。

    我评点了一下，当然不免加上几句小小恭维，薛咏赋乐得心花怒放。

    大家伙儿又聊了一阵子天。

    公主盯着我说：“张大人近些日子颇有所为，妾在深闺，亦有所闻。”

    我当然打着哈哈，欠身说“哪里哪里，公主谬夸，青莲惭愧”之类的话。

    “夫婿鲁钝，一向有劳张大人照应了。”

    “哪里，是青莲诸多仰赖驸马大人。”

    “咏赋常同我提起大人，妾是闻名已久了。今日终于能有幸得见……”

    ……

    我越聊越觉得不对，公主句句不离我和薛驸马的私交，看我的眼神，也不大像友好状，莫非薛驸马自己没有发觉的，对我的隐讳曲折的心思，早被公主觉察了？

    公主把我当第三者了？

    而且她越聊越起劲，难道不管里面的周紫竹了？

    我越来越如坐针毡的时候，突然门被撞开。

    包括我在内，在座众人都吓了一跳，只见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小太监，喘着粗气，叫着“张，张大人”。

    我瞧着他还颇有点面善，开玩笑说：“这里没有张张大人。”

    “大，大人！”小太监顾不上和我开玩笑，“陛下请您过去！”

    看他急成那样，莫非小皇帝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找我么？

    我有点疑惑，但还是站起身和公主驸马道别，跟小太监出去了。

    刚出了公主的小院，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人低着头踱步，不是周紫竹是谁？

    这家伙怎么从公主房里跑出来的？难道有秘道？

    难道他压根还没进去？

    不过鉴于不是私下，我也不好问。

    我朝他使了个眼色，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看得我一头雾水。

    走进小皇帝暂时歇息的“行宫”，那家伙正在里面玩毽子呢，一下一下，踢得还挺好。旁边那个大太监王福桂在一边陪着。小皇帝看到我进来，顿时高兴了，说：“张爱卿，快来陪朕一起玩。”

    我有点郁闷：这么急着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说实话，看他玩的样子，不免联想到宋朝几个败家子皇帝，不过，再一想，这年纪的孩子，偶尔一点娱乐性的体育锻炼也是必要的。

    不过，甚至当我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踢毽子都是我心中永远的痛......之一，所以我立即表示拒绝。

    小皇帝不允，一定要我一显身手，君命难违，我只好踢了一下，毽子和我的鞋有了一次亲密接触后又稳稳上去，我大喜，连忙凑上脚踢第二次，“乒”，毽子清脆地错过我的鞋侧，落到地上。

    果然，两下都是我无法到达的宿命。

    我僵在那里，好久才回过去，觑了小皇帝一眼，他显然有点惊讶：他的张爱卿居然有这么笨拙的时候。

    不过，还好，他眼里我没看到偶像的幻灭。

    “踢毽子没意思，”小皇帝恢复过来，立刻没事人一样，冷静地说：“张爱卿，还是你给我说个故事吧。”

    我同意了。

    这天下午一直陪着小皇帝，一直到祭祖结束，我心里隐隐觉得有事不对，却说不上来。

    晚上周紫竹去找我，我问他怎样。他扭捏了半天，说没去找公主。

    我心里大怒，好容易耐着性子问他为何。

    他沉吟了一会，说：“远远看见公主从屋里走出来。和贴身丫环一起，突然觉得不想去见她了。”

    我一怔：“可是临阵心中怯了吗？”

    周紫竹摇头。

    “可是觉得她姿色已故，不复当初。不再是你想念中的女子？”

    他又摇头，沉吟说：“只是觉得其实不该去见她，现在，也不必再见了。”

    他神情深远迷惘，我隐隐觉得明白他的心意。

    周紫竹没告辞就转身走了。白衣白袖，曳过翠碧修竹，我在堂前目送他远去身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九月初的时候，周紫竹结婚了。

    江南大士族和京中贵族的联姻，自是轰动各界，盛大异常，一个是江南少年名士，清流内定的未来领袖；一个是长公主唯一的小姑子，薛家的独生女。金童玉女，天造地设，另加完美的政治联姻，又有多少人，多少政治势力暗中要重新盘算？

    周家在京中已经另购新宅，家族长辈都到了京师。两家大摆三日流水席，整个京城都成了他们的婚宴。

    我自然也送了丰厚大礼，去大吃他一顿。

    婚礼那天，我见到了穿着喜服的周紫竹，顶着红盖头的薛咏瑶。

    不知道薛咏瑶这次有没有拼命抗争，有没有离家出走，有没有去威胁周紫竹，他们家又是如何让她就范的？

    周紫竹面无表情，面对长辈时偶尔微笑一下，虽然一身俗丽的大红，却清雅从容如故。

    那天我多喝了几杯，头晕，走得早，出厅门之后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里面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脑子里出现这句诗，虽然也不算应景。

    那天回去之后，我独自在水榭凉榻上倚着，自斟自饮，从“我醉欲眠君且去”到“玉环飞燕皆尘土”，一一大声念出来，把我从小硬被逼着背的，武侠零星看的，喜欢的，曾经喜欢的，原先不喜欢后来喜欢了的，甚至还有自己写的，朋友写的，算是做了长期搁置的Résumé。

    侍者们都被我吓到，红凤闻讯赶来，我已经颇有酒意，双眼惺忪望着她，对她说：“红凤，你难道不是伤心人？如何有这样心思，还来管我？现在我给你放假，你早该回屋里哭了，该哭的都哭哭吧，声嘶力竭也好，肝肠寸断也没关系，只不要让我听见，我受不了。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只能如此而已。”

    红凤怔怔望着我，突然眼圈红了，转身走开，居然没有飞奔，还保持她的倔强姿态，如果仔细看，不知是否能找见一路滴落的珠泪在地上草中。我记得好像有个童话里的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公主来着，哭出来的眼泪都是一粒粒珍珠，红凤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女孩子。

    我隐约记得一直喝到天黑，醉了，让下人把我抬进屋去的。后来我做梦了没有也不记得了，如果有，我似乎梦到了锦梓，又好像是什么不吉的事情，半夜醒来的时候，口干心跳耳鸣。

    我挣扎爬起来找水喝，自从和锦梓一起睡之后，就不让贴身丫头夜里在外间伺候，有时候半夜要喝水，都是他起来给我倒，如今他不在，只好事事自己来，这样也好，恢复我从前独立的生活习惯。

    只是现在身子还有点发软。

    “大人！”床下一个声音突然叫，而且也有点不耐烦了的样子。暗夜里这样一个声音，虽不算太响，也吓得我心“怦怦”直跳。

    田纯！

    这家伙现在来干什么？

    我揉着眼睛。

    “大人！”这家伙有点不满状，大概太胖了，在地上跪得有点累。“都叫了您半个时辰了。”

    “哦。”我打着呵欠，“你半夜来干嘛？”突然想到一点，整个人清醒起来：“可是有姚公子的消息？”

    “不是。”田纯说：“宫里来了个小公公，一定要见您。红姑娘不知哪去了，只好我来通报。”

    “宫里？”我急忙起身穿衣，“陛下有事召我么？现在几更了？”

    田纯吞吞吐吐：“不像是宫中事务，那小公公独自来的，好像很焦急，还有点鬼鬼祟祟的。”

    “鬼鬼祟祟？”我有点诧异，“快叫他进来。”

    田纯不一会儿就领着一个小太监进来了，脸很是面善，一想正是前些日子祭祖时来找我的小太监。小太监见面就扑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浑身哆嗦：“张......张大人！快去救陛下！”

    我一下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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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对不起，先出差后看球，同时间加谈恋爱加吵架加瓶颈加文思枯竭，所以。。。

    最近一定努力一阵子。

    不过，逼宫的□□也到了，最近都是激烈冲突的戏份，实在没把握写好。锦梓原庆云再有两章也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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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夜乱

    夜风有点冷，我心里大约真正可以用“如焚”二字来形容，像揣着一团火红炉碳。

    “怎么回事？”我一边疾步朝马厩方向走，一边问小太监凝声问。因为凝重和焦虑而产生的过度冷静的声线我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听见过。

    “打从大人那日救了小的，小的日日夜夜都想着有一日能够报答大人。只是小的人微言轻，哪里有大人用得着的时候……不过小的还是留心，兴许能有用呢！……上上个月陛下偶然差遣一件事，小的办得得力，被调到御前差遣，仍在王公公手下。小的心想这下机会来了，果然，一个多月前晚上小的起夜，路过王公公屋子外头，就见有人走出来，行迹鬼摸。小的就留了心。果然前些日子祭祖出去，就听他们商量些不敬之事，似乎要对皇上不利。小的急了，所以皇上一提到大人，小的立刻便去通报，大人去了之后，总能因势应变，他们结果便没甚举动。小的心里头忐忑，又怕自己弄错了，不敢吱声，直到今天初更，小的又见王公公去开露园小门，还听见他们商量什么西库房的兵器，小的觉得不好，想法子溜出来找到大人府上......”

    我脑子里掠过个想法：这是有人要害我。

    我要是找来军马，连夜冲进宫。结果这是个圈套，这可是谋反的大罪。我除了再穿越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了。

    不过虽然这样想着，我还是用最快速度走到马厩了，我对田纯说：“快派得力的人去京畿营中找罗二将军，到东便门等我消息。”

    罗二将军是邵青副将罗蒙的弟弟，其实是个校将，邵青走时留了六千人给我，便是让他带着。

    我想起来，又让人去取了几个大花炮，说是大花炮，其实很类似信号弹，又高又亮，图案特别，这是一堆爆竹师傅聚到一起搞研究的必然成果，火药的副产品。

    “到了东门就发一个通知我，我看到之后要你们进去的时候也会发一个，如果没有你们就原地待命。”

    田纯派的人领命而去，红凤终于赶过来了，连头发都没梳。

    我说：“来得正好。”

    结果是我骑着壁炉，带着田纯红凤小太监还有二十来个护院武师朝宫中狂奔。

    古代的夜里，即使是相当于长安街这样的主街道也没什么灯火，一片黑漆漆的，在没有电之前，果然黑暗的实力要比光明大得多，人类所能做的，只不过是点起的一点火光，整个世界，自然界也好，田园也好，京师这样人类创造出来的大城市也好，绝大部分都被黑暗所吞噬。

    我们到达宫门口时，周围是一片不祥的宁谧。

    我们几乎是冲进去的。

    内宫里面隐约有刀兵之声。

    我第一次看到比较大规模的冷兵器械斗。

    场面可能有几百人，也可能有上千人，但却混乱异常。有一伙是禁军服色的似乎占优势，正同百十个大内侍卫对抗，满地都是尸体，还有些太监宫女到处惊叫，火把晃动的光映着无数刀刃的反光，在这样的黑暗里，晃了我的眼，让我一瞬间不知道是真的发生了还是我在做梦，或者只是又一出古装肥皂剧。

    “快去保护陛下！”我的本能却非常地入戏，声音果断，行动也很迅捷。

    我顾不上眼前的一切，也无从区分敌我，有一个太监在我面前被拦腰斩成两截，到处都血腥扑鼻，我错开眼光从他身边跑过去，甚至没有停顿，心脏狂跳着。田纯跟上来，顺手一掌劈死了那个杀人的军士。

    我们冲进了小皇帝的寝宫，我的心沉了下来，走道上也到处都是太监和宫女的尸体。

    小皇帝的房间里也传来呼喝，刀尖相撞的声音，我们连忙冲过去，却见有七八个蒙面穿盔甲的家伙，和几个侍卫激烈打斗，还有两三个太监也拿着板凳拂尘之类的乱打，甚至还有一个宫女，离得远远的，一边尖叫一边不停把陶罐玉钵器皿之类的砸过去。

    最难得是小皇帝，拿着一柄两尺多长的短剑，和一个大汉缠斗。我虽然不懂，也看得出小皇帝进退有度，步法轻盈，剑法也敏捷狠辣，若是锦梓在，估计也会满意自己高徒的表现。

    可惜他毕竟是个小孩子，自然不是那个大汉对手，胜在身材矮小，滑溜得很，那大汉一时之间竟奈何不了他。但皇帝还是缺乏打斗经验，我们冲进来的声音叫他分心了，一回头，那大汉手里的刀朝他颈侧劈了下去。

    眼看这一刀是避无可避，我们都在朝那边冲，但就算红凤这样的轻功高手也来不及赶到。难道，小皇帝就和历史上那么多留不下痕迹，小小年纪就被宫廷斗争牺牲掉的小皇帝们一样，最终只能是史书上的一两行字么？

    我在绝望里听到自己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惨呼的叫声，我甚至看到小皇帝回头脸上瞬间惊惶的表情，劈下的刀刃，一切好像慢镜头一样。

    这时候有一个靠得最近的小太监，整个身体撞了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听见刀刃□□他左腹腔的“噗”的一声。鲜血像红颜料一样涌了出来，眼看是没救了。

    小皇帝提着嗓子叫了一声：“小卡子！”伴着其余几个宫女太监兔死狐悲的叫声，其音颇惨。

    我认出那是总在皇帝面前伺候，每次小皇帝偷跑出宫都装作什么都看不见的伶俐的小太监。

    那么聪明伶俐，知道见风使舵，知道逢迎的人，大概也不是没有野心，不是没想过出人头地，居然会在关键的时候拿身子去扛刀，就这么死了……

    忠这个字，在古代确实是很有分量吧？

    或者说：能让这么多人甘心就死的小皇帝，果然是有所谓的向心力吧？

    田纯已经一马当先冲过去，脚尖挑起一把剑，握到手里，肥胖的身躯显得异常矫捷。红凤也随后冲过去，武师们纷纷上前。

    混战又一次开始。

    我冲过去已经闲下来的小皇帝的面前，他在喘着气，小小胸膛不住起伏，但是脚站得依旧很稳，眼角干燥，没有泪光。

    “陛下。”我有点失声：“臣救驾……来迟。”

    小皇帝抓住我的手，还在喘气。

    我拉着他退到安全地带。他回头看，地上的小太监朝我们扯动嘴角，似乎是微笑了一下，望着小皇帝咽了气。

    小皇帝抓我的手狠狠地紧了紧，但是他还是掉开了目光，注意屋里形势。

    本来我以为稳胜的场面意外的势均力敌，似乎那些人也都是不弱的好手，你来我往，好不激烈。我心里焦虑起来。

    田纯他们不胜怎么办？

    门口又涌进人来，是敌方人马。看来外面形势危急。

    红凤已经摆平自己的对手，朝门口迎过去。一边疾声说：“大人，快带皇上回避！”

    她的声音提醒了我，我低头对小皇帝说：“陛下，咱们暂且躲避。”

    小皇帝点头，提着剑，拉我往里屋去。

    我觉得去屋里躲避并不是好主意，但小皇帝却坚决异常。我只好跟他去。

    里面是小皇帝的卧室，经过我的布置，现在还颇有几分温馨，完全没有受到外头刀兵之灾的影响。

    “皇上……”

    小皇帝拉着我往床底下钻。

    真的不是好主意。

    我又一次发出反对的声音：“皇上……”

    “嘘。”小皇帝阻止我出声：“张爱卿，噤声。跟朕来。”

    我们钻进床底下，他的小手撑着地，到处摸索着，突然说：“找到了。”奋力把一块板推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来。

    原来皇宫的设计师也没什么创意，秘道也做在床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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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救兵

    秘道通风居然不错，也有油灯，小皇帝看起来地头挺熟的，去把灯点燃了，对我说：“张爱卿，跟我来。”

    我看这秘道似乎有岔路，但是小皇帝带我走的是一条主要通道。我不敢多问，默默跟他走，小皇帝沉默得有点可怕，我想了想，还是又握住他的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闷闷说：“爱卿，朕要再大几岁就好了。”

    我震动了一下，这孩子本该童真清澈的眼睛里射出来的是坚毅清冷，带着穿透力的目光，好似能穿透黑暗。如果不是在皇帝这样的位置上，日日夜夜处于这样危险尴尬的境地，大概，是不会有这样的孩子的吧？

    当年康熙面对敖拜的阴影时，是否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陛下，会没事的。”我能说的，也只是如此。如果遇到危险，现在的我能做什么？最多也不过像那个小太监吧？

    不过，今日我一定能保得他周全。

    无论如何。

    地道是有出口的，走了一段之后，在一块木板面前停下来了。

    “爱卿。”小皇帝闷闷地说，“这秘道是朕偶然发现的，不知为什么不通宫外，只通到外监。怎么办？是出去还是藏在这里？”

    这孩子一向有主意，现在也举棋不定。

    如果躲在这里，一时之间可能还安全，但万一被找到就是个瓮中捉鳖之势。

    出去比较冒险，但是还有不少可能性躲过去，所以我考虑半天，终于咬咬牙：“陛下，咱们出去。”

    小皇帝抬头看着我，点点脑袋。

    “慢着，陛下，您先把皇袍脱下。”

    小皇帝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明黄色的袍子。“嗯。”手忙脚乱脱下。

    里面是白色的绫衣。

    黑夜里穿白衣，那是惟恐别人看不见自己，耍酷的高人们干的事。

    可眼下又没有别的选择。

    我皱起眉头，想了想，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解下贴身的墨绿色小衣。“陛下，把这个穿在外头。”

    墨绿色在黑夜里比较不引人注意。

    这时候才发现我身上还穿着天蚕软甲，上次收的贿赂，连忙也脱下来，让小皇帝穿上。

    小皇帝不肯。

    我柔声说：“陛下，臣也不想死。不过若是咱们之间定要有一人死，陛下比我年轻，比我重要。”

    我不管他反对，给他套上。又给他穿上墨绿色的小衣当外袍，小皇帝在同龄孩子里算个子高的，穿着只袖子长了一些，倒很是可爱。

    “爱卿衣服上薰的香真好闻。”小皇帝一边低声淡淡说，一边去推开木板。

    外面是露天。

    能看到漫天的星斗。

    确实是外监，这里是陪读的臣子们留宿的地方。不是内宫，在内外宫的衔接处。

    静悄悄的，这里似乎没有人。

    我心中升起希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小皇帝，低着头，静悄悄的快速往前走，在黑夜里草木扶疏，楼台掩映之下，倒是异常不显眼。

    我们往东便门方向走。

    走了一段都没遇到人，看来运气不错，远处有刀兵之声传来，不过听起来还有一段距离。

    离东便门已经不远了。

    我正打算松口气，突然就有一队举着火把的跑过来。

    敌人！

    我摒住呼吸，拉了拉小皇帝，往里靠一点，把身形藏在树后。火把跑近。

    小皇帝朝后退了一步，踩到了枯叶，在寂静夜里发出清晰的“咔刺”一声。

    “谁！”

    有人大声喝问。

    完了。虽然早料想到会有类似场景，我心头还是忍不住狂跳，但这种关头，更要保持镇定。

    我摸到怀里一直带着的那个金光灿灿的圆筒暗器，把小皇帝的头往下一按，自己站了起来。

    听到声音过来搜查的士兵吓了一跳，我当机立断，想都没多想，把圆筒对着他一按，如雨的金针射出来，煞是好看，那人的面孔立刻变成刺猬，而且慢慢变成青黑色，倒了下去。

    是淬毒的暗器。

    效果这么快，不知道是不是什么□□。

    那边的人愣住了，好几个人呼喝着跑过来，我没什么选择，只能拿着暗器对他们按了一圈，立刻又多了几只黑刺猬。

    那边人惊呆了，立刻就有几个声音叫着：“放箭！放箭！”

    我一惊，朝另一棵树后头一躲，但是树却挡不住所有角度，有几支箭还是朝我射来。

    我挡住几处要害，闭着眼睛，等待剧痛的冲击来临。

    一道小小的身影如电一样扑到我面前。

    箭大部分钉在树上，箭簇乱晃，还有一些射在狭小的背上，只有一支，射在我的左肩。

    我怀中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小脸上露出痛苦表情。

    虽然穿了刀枪不入的天蚕甲，还是很痛吧？

    我失声叫：“陛下！你没事吧？”

    小皇帝抬起脸朝我笑了一下，突然看见我肩上的箭，叫起来：“张爱卿，你还是中箭了！”

    我的叫声被那边听到了，那边乱做一团。

    有人在叫：“是皇帝！快停止放箭！”

    “活捉皇帝，赏黄金千两！”

    “快抓住他们！”

    他们有忌讳，要活捉小皇帝，不会放箭，那就好办了。

    一二三，我不顾肩上的箭，拉起小皇帝就朝东便门方向跑。

    后面脚步声零乱，立刻一堆人追来。

    我和小皇帝都有些轻功底子，一时半会也难以追上。

    离东便门越来越近，后面追的人也越来越多。还有人包抄过来。

    迎面碰上的我就直接发射暗器，幸运的是没遇到什么高手。

    可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肯定有人去叫高手了。

    我也渐渐跑不动了，小皇帝早已气喘吁吁，全靠我拉着跑。

    一旦被包围住就决跑不脱了。

    就这一刻，近在咫尺的东便门外的天空中升起漂亮的烟花。红白蓝紫，异彩纷呈。

    救兵来了

    可又是两个人从侧面抄过来，我根本没余暇发信号，只能照例用暗器放倒一个，打算料理第二个时，再一按，一声空响。

    暗器发光了。

    我暗暗诅咒那个武林大豪。

    那家伙朝我扑过来。

    我下意识举掌相迎，一掌劈在他胸口，竟把他整个人劈飞出去。

    我愣住了，周围的敌人也被我这一手震住，一时竟没人敢上。

    就是现在！

    我从怀里掏出烟花，一拉信子，一扬手，烟花飞上天空。

    绝美的希望之花。

    在天空中冉冉绽放。

    外面响起震天的喊杀声，地动山摇。

    门被撞开了，千军万马，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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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娶了公主的男人

    罗蒙的弟弟效率也很高，迅速带兵平定了宫里的内乱。

    我一直牵着小皇帝的手，在旁边看着火影刀光，恍若梦中。

    不一会儿，就听“大人，大人！”的呼声，红凤和田纯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地飞奔而来。

    我在这种时候见到他们，也不禁有点喜出望外。

    两人心急，蹿过来蹿得很快。我欢喜地迎上去，突然心中一震，呆在那里。

    田纯几乎是红凤架过来的，除了胖脸惨白，没一丝血色，身上衣服破烂，血迹斑斑，更可怕的是左边空荡荡的：他的左臂连衣服齐刷刷被斩断了。

    “老田！”我眼眶都红了。

    老田勉强朝我笑笑，“没事，大人，好在是左边。已经止血了。只不过……老田以后更没用了……”疼得一吸牙，闭了嘴。

    我按住他没受伤的右边肩膀，想安慰他一下，结果自己肩上的箭火辣辣痛起来。人总是这样，紧张或者受伤当时是不觉得疼的，总要等事后神经松下来，才疼痛难忍。

    红凤发现了，惊呼一声，小皇帝说：“张爱卿，还是先处理一下箭伤。”

    我咬牙忍着，让红凤替我割断箭杆，箭头上是带着倒刺的，需要割开肉挖出来，现在不是时机。小皇帝叫来周围已经在处置俘虏的士兵，先让人把田纯抬去治疗，又让人送我去，我拒绝了。

    这时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我熟悉的脸孔跑过来，都是我家的护院武师。

    红凤说：“咱们带来二十七人，战死了六人，重伤了四个，还有三个人找不见了，剩下的都在这里。”

    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巡视一遍，人人身上都挂了彩，或轻或重而已。“辛苦了。”我凝声说：“先回去休息吧。”

    不到半个时辰，罗二将军的队伍已经彻底平息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内乱，然后他也匆匆赶来。

    我见过他一次，好像叫罗蔚，不到四十岁，比起他哥哥，没那么刻板稳重，平日也有言笑甚欢的时候，不过现在面色凝重，愁眉深锁。

    “怎样？”我看他样子，心中也不禁一沉。

    “不过是五六百人，都是禁军里头的，都是熟面孔。”

    难道真的是薛驸马？

    罗二将军又道：“里应外合，发动得早了些。”

    我一惊：“此话何解？”

    “从京畿营赶来之前，接到探子报，有大军离京城不足三十里了。末将作了些布置，将军队全部撤进来，擅自令城门紧闭戒严，才遇到大人的使者。”

    “大军，哪来的大军？”我惊得快说不出话。

    “尚不明，末将已经传书给邵将军，单旦夕间回戍京师只怕不是易事。”

    居然有大军可以悄没声息逼近京师三十里？

    地方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如果不是所有官员都没买通，这支队伍不可能有很多人，而是想要奇袭的先头队伍，所以才要里应外合。

    这时哪里来的大军，其实我心里是明白的。

    早在几个月前就该很清楚了。

    可是我还存着侥幸的心理，以为这样的大事他未必干得出来，以为他的身体会影响他的野心，以为就算要发动，也该是要好几年来筹划，怎么也不该这么快。

    不但我，周紫竹也好，朝中稍微聪明点的大臣也好，都是这般心理。

    暗潮已经快把船颠翻了，我还闭上眼睛装睡。

    可是，梁王他，比我有行动力。

    到今天这个田地，都是我的错。明明已经知道危机四伏，我还当升平盛世。

    但现在，我要做的是处理这件事情。必须挽回局面。

    这城中除了罗蔚的五千人，还有就是薛驸马的三千禁军和李闵国的三万御林军。如今看来，这三千禁军，已经是敌人了。反倒是李闵国，他是小皇帝的外公，是外戚，梁王这样的皇亲上台，他就死定了，不出意外，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有三万五千人，加上京师城墙厚重，易守难攻，支持一段时间还是可以做到。扛到邵青回来，一切就好了。

    如此想来，匈奴入侵只怕也是梁王勾结，玩的好戏。目的是调开京师大军和邵青。

    我勉强振作起来，一边派人去通知各位重臣，一边对罗二说：“将军把五千人都带了吗？现在还有一场仗要打，咱们要一鼓作气，把禁军先端了。”

    他点点头。

    攘外必先安内。

    正整顿待发，突然又有人报：“大人，街角来了禁军，直奔宫门来了。”

    我们互看一眼，都心中一凛，不敢怠慢，指挥军队迎出去。

    不料火把光中，却见为首的薛驸马连甲胄都没有穿，穿着白色中衣，凌乱不堪，还缠着绳子头，见到我们，尤其是我马前坐的小皇帝，顿时扑下马来，伏地大哭：“陛下没事真是太好了！臣罪该万死！”

    他做了个手势，后面有人推出一个五花大绑的女人，仔细一看，正是公主，嘴没有堵着，却冷然睥睨，一言不发。

    薛驸马说：“臣被这贱婢所趁，竟作此大逆不道之事。臣被灌醉，绑缚在屋内，贱婢带了她的亲信五百人，偷入宫中......臣，臣......请陛下将臣赐死！”

    这倒出乎大家意料。

    本以为是薛驸马干的，结果是公主，公主和梁王是堂兄妹，确实很可能交情不差。

    但是，也可能是阴谋。

    罗二转脸向我：“张大人，如何？”

    我眼神冷了下来，望着公主和薛驸马，停顿不语，所有人都凝神屏气。

    我慢慢说：“皇上，公主谋逆，罪不容赦，请立刻赐死。”

    许多人都惊了，盯着我看。

    小皇帝看着和他没见过几面的亲姑姑，慢慢点头：“不错。”

    有几个侍卫打算上前动手，我又说：“慢着！”

    大家的目光又回到我身上。

    我看着薛驸马：“薛驸马，公主是你的发妻，又贵为万金之体，怎可让人轻侮，请你亲自动手。”

    这次连罗蔚也惊愕地看着我。

    薛驸马身子震了一下，却乖乖站起来，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剑，朝公主走了过去。在场已经没人呼吸了。

    薛驸马脚步有点拖沓，举剑的手哆嗦，在公主面前停了下来，回头又看了我一眼，眼神哀戚，未尝没有恳求之意。我心中一软，但此时此刻，必须要这样才能相信薛驸马，大军压城，城中三千军马是友是内线，实在太重要了。

    我开口道：“公主，您最后还有何话说？”

    公主没理我，朝薛驸马看了一眼，冷冷一笑：“想不到有这一天，倒也不冤枉！”

    薛驸马闭上眼睛，一道白光，一颗片刻前还如花似玉的大好头颅委然落于尘埃，血柱泉涌。

    薛驸马别过头就没再敢看一眼，我挥手叫人收拾下去。小皇帝目睹全过程，始终镇定。

    此刻大臣们也陆续赶到，包括高玉枢，刘春溪，都目睹了过程，也了解了状况。

    幸好周紫竹来得晚些，没看见，否则只怕刺激太大。

    我现在也不想告诉他。

    有人恐慌，有人激昂，但实际怎样，谁心里不清楚呢？

    我到现在才接受太医治疗，割肉取箭是什么味道，不说也该知道，也不用提了。

    李闵国和古韵直也赶来了，据说他们两家都去了刺客，古老头家还被放火，老头胡须都烧焦了些。李闵国慷慨激昂，说：“陛下，老臣死也要保护陛下安全。”

    古老头说：“陛下，老臣已经派人通知王将军。请勿要惊慌。”

    我说：“事到如今，还望大家齐心合力，共度难关。”

    周紫竹点头，高玉枢他们趁机说：“蛇无头不行，形势危急，请张大人一体指挥调度！”

    有人随声和，古老头怫然：“芝兰不可与鳖鲍同室，陛下，您放心，此城若破，臣决不苟活，定以死相殉。”说罢拂袖而去。

    我已经头晕目眩，支持不住了。刘春溪看出来，说：“大人，一时半会，叛军也来不了，大人受了伤，还请先回去歇息片刻，我们先和李大人罗将军商量抗敌。”

    我不同意也没法子，便先带着我的人回去了。

    张府里静悄悄的，因为我回去，突然折腾起来，七手八脚，把我安置好，煎药来服下，沉沉睡去。

    不知道是不是伤口感染发烧，睡梦中直觉浑身疼痛，手脚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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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结果还是没写到小原出来，比我预计的要慢，下一章一定可以出来的。

    昨天半夜写好，都像梦游了，结果晋江又上不来，等现在才发，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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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内奸

    我做了许多乱七八糟没有结局的梦，当然，梦都是没有结局的，我只觉得手脚无法动弹，拼命想醒却醒不过来。

    眼皮终于睁开，我发现我的手脚真的动弹不得，后脑和腰背都疼，更不要说伤口了。

    “大人醒了？”一个偏阴柔的声音响起来，好像有点耳熟。

    我困惑地搜寻声音来源，动作异乎寻常的迟钝。

    一张脸模模糊糊地映进我眼中，一张平常得不能再平常，扔进人堆里也很难找到的脸，带着书卷气，神情木讷，害羞地微笑着，眼中闪着友好的光芒，如果在现代，就十分衬一副老式眼镜。

    想起来了。

    罗耀祖，那个书生，我给锦枫和小绿请的家教。

    “锦枫呢？”我想起这样的问题，而有些惊慌。

    “放心，大人。姚公子的弟弟，我们不会轻易杀死的。”这个罗耀祖继续友好的微笑着，“就连大人您，一时半会也不会死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人如此聪明的人，难道不明白？”

    原来梁王早就想着要安插个人到我这里，想得不可谓不深远，代价不可谓不大，我想起他还陪侍过张青莲，打了个寒颤。

    “你容貌如此不出众，居然会派你来。”

    罗耀祖微笑着，笑容里有对自己的深深的满意。“世间美于姿容者何众，我若只是一味妖姿媚态，大人自己就是个美人，府上那么多美貌童子，也未必能看上我。但突然看到个木讷无用的书生，大人没怎么尝过，一时会好奇也难说。又因为我貌丑无趣，大人试过一次便无兴致了，我这等人，自然也不必提防，扔在那里便可。我自能方便行事......大人，我这番作为，难道不能成事么？”

    我哑口无言，不错，不但张青莲上了勾，连我解散他的后宫时，也独把与众不同，又貌似懦弱老实的此人留了下来。

    罗耀祖笑着把我提起来，缚到自己背上，我浑身软得好像泡过水的油条，心里有点恼火，问：“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毒？”

    “不是毒，是我的‘酥麻十二’，意思是服下之后十二天内都会动弹不得。”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又问了一遍。

    罗耀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我是苗人，是‘五毒教’教主，我们那是偏远小教，大人不知道也是寻常。”

    我知道得很，我还知道何铁手和蓝凤凰！我气鼓鼓瞪着他不作声。

    罗耀祖大笑着往外走，走过大厅看见横七竖八躺了不少被迷倒的丫环小厮，都还没醒，估计红凤她们也都着了道了。

    “你待如何？”我突然警惕，问他。

    罗耀祖仍然笑着：“我带大人去避避风头。等殿下把城攻下来，再把大人放出来。梁王殿下这次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标的所指就是大人您，所以大人您对殿下来说可是很重要，万一这兵荒马乱的，一不小心有个闪失如何是好？殿下还打算等攻下京师后当众公布您的几十条罪行，什么‘秽乱宫廷’，‘把持朝政’什么的，最后浩浩荡荡把您给斩了。皇上年幼，殿下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摄政了。”

    我无语，原来梁王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直不大想杀我，看来我对他只是道具，他认为自己的主要敌人还是清流和外戚。

    外头天已经快要亮了，罗耀祖背着我从屋顶上跳出去，我想到这一去他们肯定要宣布我畏罪潜逃，朝野又要慌乱一阵子，不禁很是郁闷，但一时也无法可想。

    不料罗耀祖绕到后面柴房，开始寻觅柴火等物，四处堆起来，我觉得不对，说：“你要干什么？”

    罗耀祖笑道：“留着这些人，岂不是让人知道大人是被掳走的？咱们还是放把火来得干净，这样大家就会认为是大人逃走时放的。”

    我大惊：“我这些下人与你有什么仇怨，你要一下子害那么多人！”

    罗耀祖笑：“有什么仇不仇怨，无不无辜，可笑张青莲大人会说出这么愚钝幼稚的话！”

    我知道此刻我什么都做不了，只好软语求他：“你把锦枫和红凤弄出来一起带走吧？”

    罗耀祖说：“姚公子的弟弟我们有人来接他走了。至于你那通房丫头——哈哈，想不到你还有情有义！”

    我待再恳求他，罗耀祖却突然伸指点了我的哑穴。他把我放到外墙一处烧不到的地方，自己转身跑回府中。

    我心里升□□希望，又企图挪动一下躲起来，但这迷药很是霸道，完全动弹不得。

    没多久，罗耀祖回来了，背了一个好大的袋子，我充满希望地看着，结果他说：“放心吧，大人，你库房能拿的金银细软我都带了，我们那里是穷疆僻壤，正好拿去给叫众兄弟贴补贴补。”顿了顿，又冲我笑道：“大人搜刮的民脂民膏还真不少啊。”

    我差点被他气晕过去。

    罗耀祖背着我和袋子七拐八拐，穿到南城的平民区，甚至到了靠近城门那边一片贫民窟，这里臭气冲天，毫无章法的胡乱盖了好些木板房，罗耀祖溜到其中隐蔽的一间，推门进去。

    他把我放到又脏又臭的炕上，自己进了隔壁的门，不一会儿，打扮得干干净净，穿着锦衣出来了。

    说实话，真是人靠衣装，这么一打扮，虽然他还是容貌平凡，却颇有几分风采，不假装木讷，又多了种顾盼流转之姿，与原先炯若两人。

    他走到我面前，得意地说：“大人现在看我如何？”

    我正担心红凤他们，又心疼我的钱财，心如刀绞，哪有空欣赏他的衣裳？

    他却在我床边坐下，盯着我看，还伸手轻轻摸我的脸。我一惊，抬眼瞪着他。

    罗耀祖叹道：“真是美人啊，等你被处决了，我一定要向殿下要你的尸体，把你的脸做成□□......”

    我巨寒，又觉哭笑不得。

    幸好罗耀祖对男色不象有兴趣的样子，只是笑嘻嘻说：“我有事先出去一下，大人请自便。”然后便大摇大摆拎着我的钱财去了。

    这家伙肯定去窝赃去了，说不定心里还想：替梁王做事真是美差啊，还能有这样的外快。想当年韦小宝去抄别人的家何等快活，我却这么衰，被人给抄了！

    我在臭烘烘的炕上躺着，一筹莫展，恨得咬牙切齿。又担心红凤他们，又担心外头的攻城战，心中火急火燎。

    突然我视线直对着的破木板挡着的窗格一动，我以为是幻觉，突然又一动，木板被推开了，探进一个脑袋来，却是久违的原庆云。

    我发现自己第一次这么高兴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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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等啊，我最近很倒霉，男朋友病了，好不容易好了，我也病了，而且工作忙到吐血，所以失约了。

    分数是因为服务器有了故障，过阵子会好，大家不用急着来补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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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庆云的选择

    原庆云慢吞吞爬进屋子里，我哑穴被封，开不得口，又动弹不得，只好朝他眼珠子乱转。

    他却好像完全没看到我，在屋子里晃悠了一圈，作欣赏风景状，转到炕前，好像突然看到我的样子，故作惊讶叫道：“呀！这不是张大人吗？怎么躺这里来纳凉了？”

    我差点没被他气死，狠狠冲他瞪眼睛，他转悠半天，才在我身边坐下，无论我怎么瞪，笑吟吟地看着我。

    后来大概看出我急炸了，他才慢条斯理取了个小瓶子在我嘴里滴了两滴什么，我立刻觉得身体恢复了知觉和气力，能动了，一下跳了起来。

    “别急，别急。”他一边笑，一边解开我的穴道。

    “我的钱……不，快去救红凤他们！”我激动万分。

    “别担心，人我已经救了，火也扑灭了……”他笑着安抚我，“只不过碍于跟这位教主大人是旧识，不好意思出来黄他的局，叫我的青莲宝贝受苦了。”

    我看他全不念旧恶的样子，想起上次被我气走的事，不禁有点讪讪。又觉得狐疑：谁知道这家伙心里打什么主意？

    “不过，”原庆云又慢吞吞说：“这家伙爱财如命，你的钱只怕是不大容易追回来。据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只怕连梁王的差事也不干了，直接跑回苗疆躲起来了。——反正他也是冲着梁王给他的价钱出山的，现在远远胜过当初说好的价钱，他也不必卖命到底。”

    “什么？”我勃然大怒，这里面可是多则百多万，少也几十万两的事，那时一户中等人家的家财统共凑凑够不够五百两都难说得很，这是多少钱啊？如果我卧室里的银票也被烧掉或被他一并搜走的话，就很可能是我的全部财产。

    原庆云噗哧笑了，说：“想拿回来也不是没法子，我帮你去走一趟……”

    这家伙有这么好？我怀疑地看着他。

    果然，他的眼光突然变得“淫邪”起来，在我身上勾来勾去：“不过……”

    我强忍怒火，好言说：“你先拿回来再说。”

    原庆云很精乖：“我……才不上你的当。”

    我终于勃然大怒：“不帮忙算了！我不要了，快送我去宫里，这种存亡旦夕的时候，我还要钱做什么？”

    原庆云歪着脑袋看我，见我真怒了，才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去帮你拿回来。”

    我有点不信他这么好说话，直视着他，他神色有点无奈，我突然间明白了，刚开口想说什么，被他急急阻止：“不，别开口，不行的。”

    我静静看着他。

    “梁王跟我认识很多年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知己也不为过，我不去帮他已是极限……”他很少有这么认真，这么轻，这么温柔的声音。

    嗯，我明白的，一早开始，原庆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他也一早做好打算，游离在中立立场上。我和梁王这两方，必有一方要死，一方会赢，但到底哪边会成王，哪边要成寇，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不大相干的人，原不必陪哪一边到底，所以罗耀祖拿到钱就开溜，所以原庆云轻易答应千里迢迢去苗疆帮我要回钱来。

    他不会在这里陪我到最后，不会在这里看着我或者梁王死。

    他也有他的立场，包纭虽不是普通人，也要为自己打算的。

    我自己的摊子，是只能自己收拾的。

    “知道了。”此时此刻，我心里反倒平静异常。

    “我拿回钱来再跟你讨价还价！”他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模样。

    “哼，你且试试看吧！”我也同他调笑，若无其事。

    我回到宫里，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我失踪过，却都一径看着我，鸦雀无声。

    原来梁王的先头队伍已经逼到城下，并且公开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并且把“讨贼檄文”用箭射到城里，历数我“秽乱宫廷，把持朝政，迫害忠良（原庆云和锦梓两家被举作主要罪证），危害国家”等数十条罪行，说要将我清除，拯救被“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小皇帝云云。

    看上去文笔好得很，比兴俱全，引经据典的好一篇骈文，洋洋洒洒，我却舒了口气：这种文笔老百姓是大都看不懂的，宣传效果减半。

    朝廷上不说人人自危，自危的人也不少了，李闵国一向讨厌我，斜着眼睛看我一眼，说：“这个好办，既然梁王要的是张大人，就把张大人送出去给他，请他退兵便了。”

    居然也有几个人低声附和。

    浑身着甲胄的罗蔚站在庭下，他是奉邵青之命要护着我的，听了这话大怒，手都按在剑柄上了。

    李闵国现在仗着自己手中两万御林军，抖起来了。

    我保持冷静，不卑不亢，说：“李将军此言差矣，自古到今，口口声声清君侧的，哪个不是打着自立造反的念头？下官死不足惜，只不过突起内讧，又寒了将士的心。”

    周紫竹也说：“不错，将张大人交出去，此刻不过徒乱军心，有百害而无一利，在座诸位，不管以前如何，现在都是性命相连，梁王逆贼，意在问鼎，如果攻破京城，谁也逃不了好去。”

    连古韵直也道：“王将军日前便说西南平息，即日班师，如今接到消息，自会加速行军，诸位坚守坐等即可。”

    罗蔚也道：“梁王军号称二十万，以他历年所报，充其量七八万而已，京师城高池深，易守难攻，邵将军已得知此事，他素来用兵神速，不日定能回援。”

    李闵国是外戚，是皇帝的外公，梁王若登大宝，对他也万万不是好事，想想便不再作声。

    说话间外头有些躁乱，远远听见有“隆隆”喊杀之声，然后便有小太监和小校匆匆跑进来，慌慌张张说：“敌军攻城了！”

    罗蔚脸色一凛，肃容出去，李闵国也疾步跟出去。

    剩下来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古韵直突然起身先出去了。

    我走到周紫竹面前，说：“紫竹兄，这种大城，确实难攻，守城怕就怕饥荒，咱们要先作打算，请你先去把粮栈富商豪门的所有粮食都先统一监管，每日控制发放。”

    这个任务可以说比守城还难，又极度得罪人，周紫竹眉头都不曾皱，说：“好。”转身便去。

    我看着他毅然挺立的背影，方觉有些安慰。

    又瞥见殿角的刘春溪，我心中一动，走过去交待他去调某些物资，他悉心听，记住也走开了。

    我则决定去城墙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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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守城战

    出宫时发现红凤领了两个没太受伤的武师牵着完全没事的壁炉在宫门外侯着，看上去没受到什么伤害，我心中甚喜。

    红凤见我无恙，也很欣慰，我又问她起火的状况，好在烧得不多，大部分建筑物都没事，尤其是我的水榭和火药研究所，看来某人救火救得很及时。如此匆匆说了两句，便陪我去城门，忽听到后面呼喊，回头看见高玉枢家的马车。

    我停下来等，就见老高擦着汗从马车里爬出来，说：“父亲大人，孩儿陪您同去。”

    我看他擦汗的样子，心中有点感动，便同意了。

    第一次现场看见攻城战，我被老高拉着，不让太靠近箭垛口，怕被流矢所伤。

    登上古代城墙，现代人最容易有在游览古建筑景点的感觉，可这一切都是活生生的，这些箭，有一支射中我，也可能叫我痛，叫我受伤，叫我死。

    肩膀又隐隐作痛起来。

    罗蔚的军队是久经沙场的，一看就训练有素，御林军则娇气得多，慌里慌张。幸亏是交错编的，要不他们守的地方只怕早完了。

    不知道是否因为大家还不信任薛驸马，他的军队没让上一线。

    我在殿中没同他说话，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神色有些惶惑。

    想起我逼他亲手杀死公主，我心里头有点悔意。但是真的没法子，这样的关头，我不能留着不堪信任的八千军队在城里，就算把公主先关押，也可能是苦肉计，——毕竟没死，事后救出来就是。

    让他亲手杀死公主，就算他是有歹意的，也只好死心塌地站在这一边了——杀死了梁王的嫡亲堂妹，也很可能是这次谋逆的核心成员的长公主。

    既然已经到这份上，就该让他派上用场，恐怕如今薛驸马心中，最想的就是立功。

    找到指挥部的时候，发现不但罗蔚和李闵国等一干将军在，古韵直老头也在——至少，这也是个不怕死的。

    老古已经命人把王福桂的人头挂上城门——公主最后的体面是要保全的，只好委屈这位公公了。

    互相射箭的阶段略过，有一部分敌军已经渡过护城河，开始架攻城梯了，战斗白热化起来。

    刘春溪的物资也送到了一部分，于是城墙上架上一口口大铁锅，烧着桐油，为防不够，还有别的油类，一时间火光熊熊，臭气与香气同溢。

    罗蔚见我已叫人布置好这些，投过来微讶和赞赏的目光。

    烧开的油倒在一个个小桶里，传递到最前沿，瞅准往上爬得起劲的敌人，浑头浑脑浇上去，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许多敌军就像饺子一样“扑通通”掉下去，掉在护城河里的算是好运，像那些爬得高一点掉下去掉在地上就摔死了，就算没死，接下来的一阵箭雨也叫人难以逃命。

    如此情形持续大半个时辰，虽然敌人有盾牌，不过爬的时候也不方便，最多弄点小盾牌，却很难遮全，所以十分有效。

    可惜油却用完了。

    接下来上的是石头，大小不一的石块砸下去，声势更大，可惜城里哪有许多石头，这次不到半个时辰就告罄了。

    将士们也累得呼哧呼哧的。

    敌方死者甚众，已经数千上万，但他们的大部队也已经徐徐赶到，外头碧空苍野，“梁”和“清君侧”的旗帜飘扬。

    新一轮攻击又开始了，这次只能靠常规武器，火箭和弩算得上比较有用的。

    敌方似乎下定决心要一举猛攻下来，一批死了，又上潮水般的一批，踩着原来的尸体往上爬，渐渐的尸体都堆到半墙高了。

    我觉得不妙，这样一来攻城变得容易了，而且我们这边伤亡虽然较小，可大家也杀得手软了。我看形势不大乐观，想了想，对红凤耳语几句，红凤微露讶色，但还是颌首领命而去。

    不多会工夫，红凤带着我的火药研究所的爆竹师傅们亮相人前，带着一车东西，拿土盖着，小心至极运到城墙上，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我葫芦里卖什么药。

    有点像土法手榴弹，一个个土和草绳包裹的火药团，留着长长的引线缠在外头，小心点着，或用手掷，或用弩机，或远或近，“轰隆隆”地动山摇，一一炸开。

    其实效果并不算顶理想，有一些半空就爆炸了（主要是使用弩机的，手脚稍慢就会这样），有一些落地无声，但仍然足以使敌人胆战心惊起来，炸到的人不少，更重要的是威慑效果，尤其是对方旗帜那边很近处都爆炸了一颗，动摇大本营，颇起了一阵骚乱，阵脚都乱了。

    所有人都惊诧地看着我们，包括古老头，和李老头。

    罗蔚更加殷勤赞佩地探问：“张大人真神人也，却不知此乃何物？”

    我微微一笑，开始信口胡编：“下官平日好热闹，素来喜欢烟花炮竹之物，常见小厮们被炸到手，受点轻伤什么的，就不免想，若此物的威力再增十倍百倍，岂不就是战场上的神兵利器？所以请了不少爆竹师傅在家研究，没料到真能派上用场。”

    此言一出，以老高为首，立刻谄媚颂德的话潮水价涌过来，“父亲大人真奇才也！”

    “大人力挽狂澜，居功至伟。”

    “这么多人玩爆竹，怎么就想不到？”

    ......

    我听得晕忽忽的，幸好打仗的士兵们依旧打仗，投□□的依旧投□□。

    等一车火药下去一半之后，那边鸣金收兵了。

    大家欢欢喜喜下来，只留下驻防的部分军士。那高兴劲儿就跟大了胜仗一样。就连老古的脸色都好了很多。

    遇到周紫竹，他可能是今天最忙的人，衣衫都脏乱了，脸上有汗渍，不过他的差事完成得很好，给我看了下所征收粮食簿子后头的总数，比我希望的还要好。

    节衣缩食的话，支持两三个月不成问题，有两三个月时间，邵青也好，王将军也罢，各地勤王之师都该赶得过来了。

    我心中大定：粮草武器一应充足，梁王想打下京城，难矣！

    估计他就想突袭加里应外合，可惜一开始内应就给我们废了，他骑虎难下，也只好打了。

    我回家换药休息，幸好幸好，我的书房还在，秘密小金库的银票一张未少。

    梁王那边和我们打起了持久战，他准备充分，加上如今是秋天，各地都收割了，筹粮很容易，光在京师附近乡村掠夺就足够一阵子开支。所以他比我们还不愁粮草军需。

    京城百姓骚乱了一阵子，很快恢复了平静，还有不少妇孺提着食篮爬上城墙慰问士兵的。

    总体而言，他们的老百姓对政府信任度显然比现代社会要高。

    战局僵持了这么七八天，我肩膀上的伤渐渐好转，但城里受伤的人多起来，御林军多是京师子弟，战争总不免亡人，挂白幡烧纸钱的人家多起来，时常夜闻啼声，哀戚肃杀之气一天天重起来。

    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禁军也上了战场，薛驸马现在完全听我指挥，罗蔚自不用说，可御林军却不然。何况要说行政上，还有虽无军队却势力庞大的清流。

    一场战争里没有统一指挥，总是一个重大隐患。

    还有就是梁王的态度，他明知道时间拖长对他并无好处，为什么还这么不紧不慢地打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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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早就好了，可是一直上不来，直到今天有人给我备用地址，久等了，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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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没上来，才发现被骂了。不好意思，因为一直在等出版出来才能贴结局，所以觉得没什么可为，干脆一直没登陆。我之前在文案中解释过，后来因一些言词不当把文案删掉，倒忘了重新写个启事。

    现在书快要出版了，那么两周后就可以看到结局。当然，如果大家觉得太慢，也可以先贴第二部，但是情节毕竟是连贯的，所以不免受影响，这就看大家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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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夜袭

    近晚的时候，那边又收兵了，大家各自回家，好像下班一样。我不愿骑马坐轿，想自己在城里巡视一二，顺便理理思路，结果在我家附近遇到了高玉枢。

    高玉枢这个千伶百俐的人，平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哪一次不是远远就看到我，先跟我寒暄，这次可好，一直低着头走路，好像心事重重，一直到我叫他，才突然抬起头，吓了一跳的样子，好不容易才挤出笑容说：“父……父亲大人……”

    “琳西何以在此徘徊？”

    “恰巧路过，恰巧路过。”他打着哈哈。

    此时此刻，我本没力气再管闲事，就要放他过去。也是福至心灵，突然间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

    梁王要造反，收买朝臣宦官们，难道只收买了王福桂同公主？

    会不会单薄了些呢？如果是我，我难道只收买两个就觉得十拿九稳？

    如果我要收买，我会挑谁下手？

    眼前的高玉枢趋炎附势，贪财好利，寡廉鲜耻，要说收买，最好收买的大概就是他了吧？

    随便恐吓一番，再许以重金高位，效果会如何呢？

    这么一想，我停了下来，回头向高玉枢看去，他被我看得发毛，有点心神不宁。

    我才缓缓开口：“琳西，你没什么话同我说吗？”

    他似乎吓了一跳，勉强说：“父亲大人所指为何？”

    我想了想，说：“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赌局都在政治上，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要预测出谁输谁赢，开大开小，实非易事。琳西，你既然人都来了，也算是天意，何不遵从天意行事？”

    他老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说：“父亲……大人……”

    我又说：“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决不会说出去，琳西，你可不是不懂形势的人啊。”

    高玉枢脸色变了又变，左右前后看了一眼，发现没人，膝盖一曲，往我面前“扑通”一跪，声泪俱下说：“父亲大人救我。”

    我配合他也四顾一番，压低声音说：“你且起来，府里说话。”

    我把高玉枢领到我的水榭的书房里，屏退下人，对高玉枢说：“此处无人，说吧。”

    高玉枢又来一遍推金山，倒玉柱，跪在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父亲大人，孩儿该死啊，幸好还不曾酿成大错。”

    在我的循循善诱下，他终于交代说梁王早在两三年前就和他有所接触，抓住他一个把柄逼他入伙，他终日“惴惴不安，以泪洗面”，怀着巨大的良心谴责和压力，尽量只替梁王收集了一些“无关紧要，众所皆知”的朝中秘闻。

    想不到梁王居然起兵，他原本只以为梁王要坐大势力，现在自己居然成了反贼的同伙，要与敬爱的精神支柱他父亲大人我分属两大阵营，实在是难以忍受的一件事，于是更加寝食难安。

    直到今天，他收到密函，要他想办法去骗或者偷罗蔚的兵符，和李忠峰李忠禹一起，打开南门，让梁王夜袭。

    高玉枢说他觉得这等叛国欺君之事，实在不可为之，心中万分痛苦踌躇，想找我自首，又害怕先前的事情暴露，所以才再三徘徊。

    李忠峰李忠禹何许人也？这个我也要反映一下，其实就是李闵国的两个宝贝儿子，我一向称之为李大李二的。

    我暗暗点了点头，看来高玉枢原本只想观风，如果梁王得胜，他就能保住身家性命，如果梁王不胜，他接着做他的刑部，关键在于梁王这次派给他的任务太重了，高玉枢素来风格偏于胆小谨慎，叫他去盗兵符，以为他是007吗？

    梁王要夜袭，此事非同小可啊，我连忙疾声问：“约在几点？”

    “二，不，三更天……”

    还来得及。

    “好，此事若能妥善解决，琳西不但无过而且有功，倘若有人问起，就说当时我授意你虚与委蛇，潜伏进去的。”我安慰他。

    高玉枢苦笑说：“孩儿不敢求什么功，只要能保住妻小性命就行了。”

    我点点头。

    事关重大，耽误不得，我立刻派人去叫罗蔚。罗蔚刚打完一天仗，风尘仆仆，一脸疲倦，但一听此事，立刻整个人跳起来，精神奕奕：“立刻去把那两个小兔崽子抓起来！”

    “且慢，此事须谨慎行事，否则证据不足，却激怒了李大人，他手握两万御林军，别到时咱们先内讧起来。”

    何况李闵国到底叛了没有也不清楚，当然，按照道理作为外戚，是最没道理和梁王合作的。那两个家伙，说不定是因为之前的事对我含恨在心也说不定。

    无论怎样，真的要谨慎对待。

    “咱们只带几个高手，偷偷潜进去，相机行事。”

    罗蔚自是无可无不可，任凭我做主。

    正要去叫红凤他们，红凤却一脚跨进书房，面上罕见的微带喜色，见了我就扬声说：“大人，老朱回来了。”

    我听了也一喜，朱纤细打从被我派出去查刺客的事，后来就没了音信，我后来派出去找他的人也找不到他的踪迹，能在此时回来，必有重要情报。我连忙扬声说：“快叫他进来。”

    不一会儿，老朱风尘仆仆抢进厅来，除了更黑更瘦些，还好没什么伤损，还是眼珠子不怎么正，一副奸佞小人的贼样，但我看了他忍不住流露的回家式的微笑，却颇觉得亲切。

    老朱进厅就嚷：“大人我回来了。”却一眼看见厅里的人，怔了下，恭声说：“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正待答应，外头又禀报说罗蔚的探子兵有重要军情要报，我便拖了一下，探子兵进来禀报说清流的王和靖将军部先头部队离京城只有五十里了。

    王和靖一个月前就报战捷，大概大半月前从西南那边拔营回京，在场的人都面露喜色，老朱却一个劲儿朝我递眼色，看来他要说的话也很重要。

    我同众人告了罪，把老朱领到书房里间，说：“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老朱恭恭敬敬应是，说：“小的自从应大人差遣，就开始查刺客之事，好不容易，费了许多气力，查到梁王殿下那边。”

    我点点头，这也是意料中事。

    老朱又说：“但梁王身边有一位姓魏的剑客，不但武功高强，且心思细密，十分了得。小的再三设法，也不能逾雷池一步，只好远远监视。”

    “这当口，却发现梁王身边又多了一位年轻高手，有一次我险些露馅，这人却替我遮掩了，我好生奇怪，等他来找我，才发现是姚公子。”

    “姚公子叫我不要轻举妄动，跟着他见机行事即可，又过了一阵子，姚公子被派去杀人，杀了几个人，好似较得信任，就被派去西南，同王和靖联络。”

    我大吃一惊，听他下文。

    “王和靖此人，颇有清介之名，但早年曾经□□过兄长的小妾，闹出过人命，家中遮掩掉了。梁王不知从哪得知此事，拿这个去要挟他，又允诺事成后封王，王和靖便答应了。姚公子和我都留在西南营里，梁王前些日子通知举事，就跟朝廷报战捷回朝，走到半路上，姚公子将他杀了，夺下兵权，对外称他生病了。他手下士兵原不知他有反意，除了几个亲信，也都一一杀了。如今我出发前离这边还有七十里，三更天大概就能到。”

    说着给我递上锦梓的信，倒也简洁得很：

    “王已伏诛，有部下十五万，实兵数十三万，今夜三更可至。”

    我这下可真是大喜过望，一个计划迅速在我脑海里形成，我提笔“刷刷”也写了封简洁异常的信，卷好，对朱纤细和颜悦色说：“老朱啊，本来你来回舍命奔波，该让你好生歇息，现在只好劳你再跑一次，将此信交给姚公子。务必小心，国家危难，我自个儿的存亡，尽在于此了。”

    老朱说：“大人说哪里话来，那是老朱分内事。”接过信，茶也不喝一口，转身去了。

    我也不及歇，立刻下令在几处主街道埋好火药，做些陷阱，在两边民宅将百姓疏通走，让弓箭手预先埋伏。又选派一批高手，去城门附近埋伏。

    我自己同罗蒙，红凤和两个功夫强的武师，偷偷潜进了李家，这也是我第二次光顾他家。

    武侠时间再次开始了。

    我们偷偷潜入李家，颇有点武侠中夜探X府的感觉。罗蔚也有点武功底子，我至少轻功也还过得去。于是我们偷偷翻过围墙，借着草木扶疏，蛇行潜踪，瞒着值夜的兵丁耳目，潜进后院里，走过一处回廊，终于碰到一个拿着托盘的丫鬟。

    我心里暗叫一声：来了！

    果然，红凤行动如风，一下子窜出来，一手拿住那丫鬟的脖子，把她拖入底下我们隐伏的花丛，一手还稳稳接住那托盘。

    我们见她如此干净利索，都暗自喝彩。

    “老爷子在哪里？”我问。

    丫鬟自然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半天，指着一个方向：“拐过去，朝西……西……勿荣居……”

    我朝红凤使了个眼色，红凤心领神会，一个手刀劈在那丫鬟后脖子上，丫鬟晕了过去。我们将其掩藏在花草丛中，便朝她所指的方向过去。

    一路小心风向月光，我们运气不错，一点也没有暴露，实际上内院里头也没什么值夜的人。

    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什么“勿荣居”，此刻当然要更加小心点，然后我们发现这里唯一亮灯的房间，便过去了。

    叫武师在一边等着，我和红凤，罗蔚过去了，红凤轻轻跃上屋顶，倒挂下来，动作轻捷，一片瓦也没弄响。

    我则把窗户纸弄湿，捅破了一点点。

    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一下就看见李老头被绑在椅子上，怒道：“逆子！还不放了我！”

    再一看，李大李二都站在一旁呢。

    李大说：“爹，孩儿们也是为了李家着想，您想，立了大功，梁王答应给您封王啊！现在您有什么？实权都被古老头，邵青和姓张的小贼抢光了。”

    李二说：“是啊，张小贼都敢欺上门来了。”

    李老头大骂：“你们两个糊涂油蒙了心的蠢物！封王！你们俩现在是皇帝的亲舅舅，到哪里也得顾忌几分！以后换了梁王，你们跟他沾什么亲带什么故了？下一步就要清了你们！还封王呢！”

    李二说：“爹，不会的，梁王要平天下，不敢食言的，要不以后谁还信他替他卖命？”

    李大也苦笑着说：“问题是如果不跟梁王，明日城破，连归隐田园都不可得了，死无葬身之地啊！”

    李老头瞪眼睛说：“咱们怎么就撑不下去了？他梁王凭着区区几万人就想攻下京城？”

    李二叹气说：“爹，您是不知道眼下形势啊，王和靖早被梁王殿下买通了，明后天一到，咱们哪还抵挡得住？梁王不过是因为王和靖兵多，怕他坐大控制不了，想抢先试试能否拿下京城。”

    李闵国闻言一震：“此话当真？”

    李大说：“何止如此，梁王殿下事先还结交了匈奴回鹘。”

    李闵国更加震惊：“那邵青……”

    李二一撇嘴：“明摆着调虎离山呗。”

    这话我听了也大吃一惊，看来梁王准备还挺充分。如果不是锦梓去替我料理掉王和靖那边，我还真死定了。

    李老头思索片刻，坚决说：“不成，不站在我外孙这边，为了怕死就去帮外人，我怎么对得起她死去的娘。”

    我有点失望，其实趁此机会能连同李大李二一起把李老头也处理掉我还是很愿意的。不过，听到他这么说也有点舒服的感觉，毕竟还是喜欢看到世间多一点良善之事。

    李大李二相顾一眼，同时叹气，说：“那就请爹原谅孩儿们无礼了。”

    李大拿了块手帕，把他爹嘴给堵上了，李二四下看看，还想把他爹塞到床底下去。

    我一看时机已经差不多了，给罗蒙和那边两个望风的武师一个手势，大家一起踢开门，冲了进去。

    李大李二都吓了一跳，自然还想抵抗，被红凤跳出来几个就擒住一个，另一个没多久也被罗蒙拿住了。

    我亲自去把李老头的手帕从嘴里取出来，给他松绑，又假惺惺说：“李大人没事吧？”

    李闵国这下可难受了，看看我又看看那两个儿子，又想骂他们又怕我把他们怎么处置，满脸为难，半天跺着脚说：“……逆子啊，逆子！家门不幸啊……”

    我好言说：“您老受了惊，请先休息吧？放心，我们在门外听得明白，连累不到您老身上，我先带他们下去了，底下还一堆事要解决呢……”

    李闵国脸色又青又红，僵在那里做声不得，等我快要走出去的时候，才迟疑出声：“张……张大人……”

    我回头，示意他们都先走，然后等李老头开口。

    李老头犹犹豫豫得很，我其实知道他的心思，他两个儿子勾结叛逆，证据确凿，我之前怎么对付有同样罪行的浏阳公主众所周知，儿子虽不好，终究是自己生的，自然不想看着他们就这么死了。

    “张大人，逆子虽不好，我李家只剩这么点香火了，能……能否手下留情……”

    我不语。

    李老头果然急了，额头直冒汗：“张，张大人……”想了想，白胡子老头咬牙说，“张大人，老夫老了，若能保得逆子性命，情愿解甲归田，告老还乡。”

    我一听大为心动，这倒也算是好生意了，王和靖叛国，而且也死了，清流实力必大受影响，如果能把外戚清出朝廷，我倒不一定非要杀李家这两个败家子。

    但我表面上没露出喜怒，只说：“李大人，许多事也不是下官说了算，不过下官会尽力保全，请李大人暂且放心。”

    儿子在人家手里，李闵国哪可能放心，不过他现在也没法子。

    我想想又说：“对了，李大人，大战在即，为了统一调度，李大人可否将御林军先交给下官指挥？”

    李闵国有点怨愤之意，但还是回头将兵符从柜子上的一个匣子中取出来，交给了我。

    三更时分，高玉枢和两个黑影鬼鬼祟祟到城门口，调开守城兵士，将城门打开，并发出事先说好的信号，片刻间，梁王大军长驱直入，拥进了京城。

    但是进来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城门口一次大爆炸，排队等着进城的后头的部队吓得往后撤退，与此同时，城门被重新关上了。

    被隔在城里城外两边的军队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城内的军队欲再攻开城门，但门口突然冒出来的小支守卫士兵都是武功颇高，以一当十。

    往里深入时，城里街道上也处处发生爆炸，逃窜时又有许多陷阱，两边房屋里埋伏大量弓箭兵，大部分人不是被炸死，就是掉进陷阱，被井底的长矛活活戳死，有侥幸未死的，也很难逃过漫天箭雨和有准备的围剿，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十停里死了九停，剩下的也都投降了。

    战况惨烈，京城这一夜之间，真是血流成河了。

    被阻在城外的军队先是拼命想再次打开坚固的城门，但突然间数倍于己的大支部队赶到，将他们包围，展开的与其说是殊死之战，不如说是屠杀。

    一夜之间，梁王多年经营的军队几乎是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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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最后

    “如何？”我在血流如柱的战场里骑着壁炉佩着含章四处奔跑，显眼得很，若不是红凤在旁边跟着保镖，大概也死了很多次了。

    “回大人，这边降一千七百零八人，没有梁王踪迹。”罗蔚大声汇报。

    到处没有，看来梁王没进城来，外头锦梓也该跟他们打得差不多了。

    “整理一下，打开城门，我们杀出去！”

    “是！”罗蔚大声应，看来很兴奋。

    男人啊，永远都是喜欢战争的。

    城门大开，我们的部队冲了出去，我策马在罗蔚的旁边，薛驸马也在后头跟着，红凤当然在我旁边。

    外头也差不多了，到了清理战场的时候，秩序很混乱，死人现在已经完全刺激不到我了，而且这边降卒也比较多。

    我叫罗蔚他们去帮忙，自己则单独带着红凤去寻锦梓和梁王的踪迹。

    找来找去，没找到锦梓或梁王，却找到了朱纤细。老朱也出力不少，浑身浴血，所幸不像受了什么伤，见到我也很兴奋，大声嚷嚷说：“大人，老朱幸不辱命！”

    “老朱，锦梓人呢？”战场上什么声音都有，我也只好大声嚷嚷。

    他侧耳，算是大约听清了，指着一个方向说：“追击梁王残部去了。”

    我也没多想，对他和红凤招手说：“咱们也去！”

    我们三人三骑疾奔而去，我大概太久没见到锦梓，心里真的激动起来，壁炉也大约感觉到我的心情，撒开蹄子狂奔起来，我的身心都渐渐有点腾云驾雾之感。

    以至于连红凤和老朱被我甩到了后头我都没留意。

    疾驰一阵，直等我跑过旷野，看到一处小树林，想起逢林莫入，回头一看，才知道他们被我甩脱了。

    正踌躇间，听见“乒令乓啷”刀剑相撞的声音，我心里知道大致不差，就束了马，让壁炉小跑着过去了。

    进了林子，很快就对形势一目了然了：这厢锦梓穿着白色战袍，发如墨玉，身似蛟龙，手持一柄剑，同他对打的正是如意剑魏关流。

    另一边则是锦梓带来的小队士兵和梁王的近侍们开打，而梁王则带着紫金抹额，穿着滚金蟒袍，也不咳嗽生病了，铁青着脸勒着马在一边观战。

    魏关流一边迎战，一边叫：“殿下，请您先走，我随后跟上，此地不容久留！”

    “不！”梁王新败，心里不平衡，漂亮脸孔都扭曲着，“这吃里扒外的小贼托大，我要看你杀了他！”

    形势大致明了，魏关流武艺着实不差，比锦梓虽略逊，但他纠缠着，锦梓一时却摆脱不开他。问题是锦梓带来的人手虽然数量上占优，却都是普通士兵，而梁王别的近侍却都算是武林高手，就算不是一等一的，对付不会武功的士兵也是像切瓜一样。只等那边收拾干净了，大家上来围攻锦梓，那锦梓武功再好，也大约只能落荒而逃了。

    魏关流还在苦劝梁王，梁王执意不听，突然朝我这边看过来，我大概不小心弄出声响。

    事到如今，我也只好冲出来装作高兴说：“原来在这里！”

    魏关流立刻有点惊慌起来，往我身后看，以为我是带了大队人马来的。

    梁王看到我却有点红了眼，居然拍马冲过来：“贱人纳命来！”

    大概坏事在张青莲这样一个他彻底看不起的男宠，卑贱之人手上，梁王有点受不了吧？

    我有点慌乱，抽出腰间的含章应敌，那边锦梓则大叫：“翘楚，退开！”

    梁王来势汹汹，我退无可退，锦梓急了，把手中的剑当暗器射出来，铁剑破空，带着“呜呜”之声，梁王往左侧一让，我手中的含章握着原是下意识行为，见他身子闪让，也是下意识一挥，想不到“噗”的一声，含章及柄没入梁王的腹中，剑尖从身后钻出来。

    我一生都忘不了当时梁王的表情，莫名其妙地低下头，看到小腹上的剑，那么震惊，不可置信的样子，抬头惨笑，说：“好，好，想不到最后是这个样子！”一只手好像鸟爪一样颤巍巍地伸出来，想要抓住我似的。

    我吓得往后一退，剑也随之抽了出来，血泉狂喷，溅了我一身一脸，第一次近距离的杀人，震撼真非寻常所能想象。

    梁王轰然倒地。

    打斗自动都停了，魏关流回头一看，惨叫一声：“殿下！”却被锦梓趁隙拍中一掌，身形还晃了一下。

    锦梓一掌把他挥退，就立刻掠过来护住我，一手也紧紧握住我的手。

    魏关流随后掠过来，抱起了梁王。

    梁王的样子也是出气多，入气少了，脸色惨白如纸，黑发如云，嘴角有鲜红血沫，真是凄艳至极。

    “关流。”他抬起眼睛，缓缓笑着，“你算是……跟错主了……”

    又把目光转向我和锦梓：“真……不该，小看你们。”

    喘了一下，肚子急速起伏，又咳一口血：“张青……莲，能不能求你件事……浏阳公主她……只不过是为了帮……我，并无对陛下有什么……不臣之意，她是皇室贵胄，能否，能否……”最后的话已经说不下去了。

    我想了想，决定如实告诉他，很平静地说：“她已经比你先走一步了。”

    梁王全身巨震，长长舒了口气，才惨然笑道：“原来她已经死……了……我还在这里做什么！”

    他闭上了眼睛，低声说：“初尝青梅意，未识世间情……毕竟是不可为……啊……”

    语音渐低，终不可闻。

    魏关流轻声叫：“殿下，殿下……”轻轻摇动他的身体，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魏关流把他轻轻平放，站起身来，我以为他要悲愤欲狂，握紧锦梓的手，蓄势待敌。

    想不到魏关流声音表情都很平静：“已经死了。如果你不拦我，我就要走了。”

    锦梓也一样平静异常，只说了两个字：“请便。”

    魏关流连对梁王尸体都没有再看一眼，转身如同一只大鹤，几个起伏，消失在树林之外。

    剩下来的人全蒙了，仿佛才惊醒，有的大喝一声上前拼命，有的四下逃窜，此时朱纤细和红凤也赶到了，大家一起动手，三两下就料理干净了。

    锦梓一向不喜欢在公众场合感情流露，这次也紧紧抱住我，检查我有否受伤，等他发现我肩上的伤，又变了脸色，一副痛恨自己没用的表情，咬着嘴唇跟自己生气。

    我当然不会抱怨他，他已经做得很好，帮了我很大很大的忙，这个世界上，本没有人能像神一样全知全能，再强再能干的人也会有顾不上的地方，而我的锦梓，不过是比别人聪明些，强些，骄傲些，可爱……些的少年。

    所以我只是由衷笑着，搂住他，摸着他的头发，低声说：“没事了，已经不疼了……”

    接下来的事情还有很多，整理战场，京城还是受到了一些破坏，重建的工作也要立刻着手，抚恤阵亡将士，论功行赏……

    我和锦梓都是此次最大的功臣，我的职位没什么变动，不过爵位升到了公爵。锦梓被脱了奴籍，姚家也得到平反。高玉枢和李家两个败类的事情都没有声张，李闵国也遵守约定，告老了。不过意外的是古韵直因为自己得意门生王和靖的事情引咎辞职。皇帝下诏挽留，他执意要辞，最后也算是让他告老了。

    朝廷中外戚势力全灭，清流也算元气大伤，两万御林军被补编之后交给了姚锦梓。

    已经没什么和我作对的人了，下一步似乎只要好好振兴国力，辅佐小皇帝长大就可以了。

    至于说公主和梁王的尸体，都被低调处理，也不能葬进皇室的墓陵，只是选了处地方，一并掩埋，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死而同穴”了。

    薛驸马则完全没被动到，不愧是不倒翁家族。

    另一边我这边府上的家务事也有许多，被罗耀祖偷走的钱还没追回来，我又给老田老朱和一干武师重赏，实在是大大破财，已经动用了我小书房里的小金库了。

    以后我要整顿吏治，怕是连受贿的机会也不多了，唉，锦梓也不知道弄点钱回来补贴家用。

    锦梓把小珠带回来了，这么几个月没见，小珠变化真不小，而且锦梓已经教她武功，想把她训练成我的保镖死士之流，不过他的训练方法对一个小姑娘而言实在严酷，不怎么人道，也难为小珠一声不吭都忍下来了。

    至于说当初被罗耀祖转移出去的锦枫，梁王想用来辖制锦梓，被锦梓之前就费了些气力救了他出来，还为此耽搁了大事半天。

    我和锦梓久别重逢，自有一番缠绵，这且不去说他。

    这天晚上，我和锦梓一番云雨结束，他累了，沉沉睡去，我虽然也累得不行，却睡不着。也兴许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心思有些起伏。

    我望着锦梓沉静美丽的睡颜，发生这些事，他最近已经越来越不像个少年，而有了男人样了，将来不知道会不会越来越控制我，我们之间的走向也不知道将会如何。

    我在他额上轻吻一下，披衣下床，决定出去走走。

    夜色凉如水啊，月光平和静谧，也如水一般。我在太湖石那里转了一圈，发现水边一个人影，我低声喝问：“谁？”

    那人闻声转过身子来，我一看，原来是红凤，云鬓微乱，穿着青绫夹衣，脸色总有几分凄惶。

    我想起这些日子她陪在我身边的辛劳和出生入死，心中一软，柔声说：“夜深了，怎么还不去睡？”

    她低声说：“睡不着。”望我一眼，迟疑一下，说，“大人能否陪我坐会儿？”

    我低低“嗯”了一声，挨着她在湖边石头上坐下，红凤望着湖水，不望我，也不说话。

    我有点尴尬，想着找话说：“红，红凤，这次多亏你，帮了我的大忙……”

    红凤还是望着湖水，幽幽的：“大人怎么跟我这般客气……过去的，果然是不可得了吧？……世事弄人，一至于斯啊，我原本不信，这等怪力乱神，竟是……真的。”

    我听她说到最后一句话，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红凤猛然转过脸来，月光下，脸上并没有泪光，反而带着倔犟笑容：“大人……究竟是谁呢？青桐哥他……究竟去了哪里？”

    我低下头：“你也知道，他是不该练那个玉蛛功的……”

    红凤却突然扑过来，紧紧抱住我，低声呢喃：“青桐哥哥，你不要，不要啊，不要抛下我……”话到末了，虚幻如泣。

    底下的事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红凤怎样解了我和她自己的衣裳，怎样吻上我的嘴唇，我心中微微的痛，不知道是我为这苦命烈性女子感到疼惜，还是张青莲自己的心在痛。

    肉体纠缠，低喘交织，窥得见的，也只有这夜风，月光，湖水，山石和花儿吧？

    我的灵魂充满出离感，好像不再停驻在那个身体里，实际上，操纵着那个身体，同红凤抵死缠绵的，是张青莲自己残留的意志吧？

    我的灵魂难道真的离开了？这么一想，惊慌起来，突然间好像什么都惊醒了，我一下跟她分开，喘息着，掩好衣服，看着红凤衣衫凌乱，脑子里一片糊涂：“红凤，你……对不起，你怎么……”

    她倒很平静，起身穿好衣服，敛眉说：“大人，红凤心里早该明白了，一直以来，不过骗着自己罢了。如今再这样下去，红凤对不起授业恩师的教导，对不起爹娘养育，也对不起……青桐哥哥……”

    “大人，红凤要走了。”

    “以后不能再辅佐大人了，大人，请自己保重。”

    红凤走了，连一个字也没多说，一件东西也没有带。

    最后走的时候，终于恢复她武林奇女子的风采。

    我怅然。

    回头想回房去，却发现锦梓静静站在一边，已不知看了多久了，我一惊，奔过去：“锦，锦梓……我并没有，不想……”

    “我知道。”锦梓静静开口，突然伸手把我拉到怀里。

    “红凤是个可怜可敬的女子。”锦梓说，“这样的结局对她来说，也算是最好的。”

    我抬头，发现锦梓居然在微笑，双眼看着我，简直算是含情脉脉，这家伙莫非气傻了？

    我忐忑不安，锦梓却温柔地拥着我，低头柔声说：“说起来，你能这样转生，上天也算待我们不薄了。”

    原来这家伙跟红凤对比，觉得自己幸福来着。我心里也甜津津起来，回抱住他。

    分离这种事情竟也是无独有偶的，第二天我起床时锦梓已经起床了，我自己洗漱好，想着要调个丫鬟来顶替红凤，也去了前厅。

    不料竟看到锦枫身上斜背着包袱，带着剑，正跟锦梓说话。我吃了一惊，问：“这是怎么了？”

    锦枫见我居然笑了笑：“我要去华山学艺了。”

    “父亲的一个老友。”锦梓补充。

    “哥哥说，我要想杀了你报仇，须得要先打败他，我家的仇已经不能指望他报了。所以只好我去好好学艺，回来堂堂正正打败哥哥，杀了你替我爹报仇。”小锦枫一番话说得气宇轩昂。

    少年长大成人原是一瞬间的事情，等若干年再见，锦枫也是堂堂昂藏男儿了吧？

    我眼眶有点湿润，吩咐又准备一堆吃的用的东西，却被锦梓阻止：“他是去学艺，不是去享福的。”

    马车备好，一直送出去，看着马车消失在路的远处。

    我握着锦梓的手，快要只剩我们两个了，也幸好还有彼此。

    感慨之间，突然一骑带着风沙狂奔而来，在我们面前立住，马背上的人滚下地来，跪在我们面前，气喘吁吁说：“不好了！不好了！张大人，姚将军……邵将军，邵将军他战死了，全军尽墨啊……”

    “啊！”我大吃一惊，抬起头，碰上锦梓和我一样也带着震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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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写在第一部结束

    就连锦梓的沉默，也像在等我说话。

    只是我应该说什么？

    替她向锦梓求情？

    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我突然觉得很不舒服。

    “锦梓，小珠很可怜，你对她太严厉了。”这样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虽然是事实。

    也许我真的是吃醋了，也许我事实上并不是个宽容善良的人。

    虽然我知道小珠真的可怜，虽然我知道她其实并不能威胁到我在锦梓心中的地位。

    而且我也不喜欢锦梓的处理方法：他心里到底想什么？一点都不感动吗？他的行为我明白是为了我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让我们以后产生误会的几率降到最低。但终究是不公允的……

    我也很讨厌心里不舒服的自己。

    突然觉得很疲倦。

    所以我就是不说话，不表态，仿佛与我全不相干，任他们冷着脸的冷着脸，哭天喊地的哭天喊地。

    锦梓见我始终就是不求情，也只好自己放缓了语气：“小珠，我不是嫌弃你，但是你这样下去不好，你想要的也不可能得到。”

    “不，小珠什么都不要，只要跟着您……”小姑娘哭泣的样子和对白都很符合言情。

    “不行，”锦梓决然说，“我意已决，你不要多言，焦诚，你送小珠去接她弟弟。”

    “不要……”凄凄楚楚的大声哭喊。

    我再也炕下去这种破闹剧，开溜了。

    又去探望了一下伤心的小皇帝，他似乎自己在思索什么问题，坐在那儿扔草根玩，并不大需要我。

    我到他身边坐下，突然想起来，跟他说：“皇上，匈奴的左贤王死了，他家王子是个厉害角。”

    小皇帝抬头看我，晶亮如星的双眼里多了点什么坚定的东西。

    我微笑：“将来说不定要给陛下留麻烦呢。”

    小皇帝挺了挺胸膛，“我不怕，留给我以后对付吧。”

    这孩子对挑战真敏感。

    于是，我们最终跟狐城签订了和约，约定10年内互不侵犯对方领土，当然，如果他们攻击我们的盟国比如回鹘，我们是不会坐视的。

    这一点，是为了防范匈奴趁此时机大肆扩张，到时候再来吞并我们。

    而且，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匈奴承认是他们入侵，给了我们一千匹良驹的赔偿，分三年付清。

    这一点一定会让狐城回去很尴尬，还没有过匈奴撤兵赔偿的先例，对于他们来说，马匹事小，面子可真是丢大了。而对于我们来说，也算是凯旋了。

    不过，我却越发觉得狐城此人城府甚深，和一般匈奴人不同，将来只怕会是小皇帝的劲敌。

    于是，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可惜不能像古罗马一路建几个凯旋门，嗯，以后可以提议一下。

    小珠被焦诚不知道私哪里去了，我对于这件事里自己的表现也觉得很不自在，于是便迁怒锦梓，在心里把他的心态反复剖析腹诽了一番。

    锦梓大概也有点不自在，其实说实话锦梓毕竟才那么大，他估计也觉得此事不大好处理，而且小珠毕竟残疾了，他心中估计还是很有点介意的。

    于是我们俩都对此事闭口不提。

    但是，我还是心里隐隐不安，觉得我俩都太不像话，简直就是欺负人，所以暗自决定，等焦诚回来跟他问问，可以暗中关注一下小珠，给她一些补偿和帮助。

    第二卷 赏赐

    我们终于可以浩浩荡荡回家了。

    这一路当然时间也不会短，舟马劳顿也是少不了的，但是心里已经没有负担，所以还是很轻松愉快。

    大军进了玉门关之后第二天，小皇帝突然来找我。

    “张爱卿，朕有个想去的地方。”

    “嗯？”我一边看着一件撕了口的衣服一边想要不要自己动手补一边漫不经心回答他。

    “朕想去看看小安的妈妈。”

    “嗯？！”我吃了一惊，这才抬头看他。

    小皇帝亮闪闪着黑眼睛坚定地看着我，小小双拳放在腰下，丝毫不打算退缩状。

    “嗯，”我整理思路，把衣服扔到一边去，“陛下说打算出去？看小安的妈妈？”

    “是。”小皇帝说。

    我托起下巴想：“陛下知道她住哪？”

    小皇帝旋风一样出去，不经了一个年近四十，已经白头发，面貌沧桑的老兵进来，换了一副笑脸和称谓对我说：“张叔叔，这个伯伯会带我去，他跟小安父亲相熟。”

    老兵哆哆嗦嗦跪下来磕头行礼：“叩见张大人。”

    我叫他起来回话。这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十夫长，敌人见得多了，但是亲口向我这样贫的大回话大概是第一次，很紧张的样子。

    如果他知道旁边那个扯着他的小孩就是皇帝的话，不知道什么心情。

    我不理声音变得很甜装乖的小皇帝，问那个老兵：“小安的母亲住得远么？”

    “不远……不远，十几里路，离这里……”老兵说话不大连贯。

    我微笑着和声说：“你不必紧张，好好回话就是，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连鞑子都不怕，怕我干吗？”

    老兵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簇光彩，挺了挺胸脯，大声说：“回张大人话，小安娘住在离这十几里的赵家屯！”

    我笑了：“这不是回得挺利索么。”我叫人进来，赏了他两匹绢，四匹布。老兵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小皇帝看着他出去，似乎又在沉思什么，抬头对我说：“张爱卿，你一会到了把这个给小安娘。”

    我看了一眼，小皇帝手里拿着一个明黄绣五爪祥龙的小袋子，里面装满明珠。

    这孩子倒是知道我一定会跟他去！

    “我带出宫打算当路费的。”小皇帝说，“是不是要换个袋子？”

    我静静看着流光溢彩的上等南珠：“皇上，这里有多少颗？”

    小皇帝皱了皱眉，显然不知道具体数量：“百把颗吧。”

    “皇上为什么要把这些珍珠给小安的娘？”

    小皇帝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正说：“因为小安为了朕而战死！……虽然明珠有价，决抵不上一条命，朕也想少尽心意……”

    “皇上也不小了，该知道银钱价值，请问这些明珠大约价值若干呢？”

    小皇帝皱着眉：“一颗大约二三百两银子吧。”

    我点点头：“如果一颗二百五十两，这里面是一百颗，请问皇上，里面是多少钱？”

    皇上很不屑我问他这么简单的算术题，但还是回答：“两万五千两。”

    “那么，皇上，请问，这次阵亡将士总共七万五千六百余人，每人补偿两万五千两，总共要多少钱？”

    小皇帝呆住了。

    我替他回答：“总共是十八亿九千万两。皇上，咱们的国库拿得出来么？”

    小皇帝呆呆地摇了摇头，嗫嗫说：“可是……”

    “皇上，我们打算定下的抚恤金是每人十两银子和一匹绢。”

    小皇帝再次呆住，他没有想到无价的人命只值得这点银子。

    “皇上，这些就要一百万两白银，我们只拿得出这些银子，而且已经比以前的抚恤金都高了。皇上富有四海，可皇上其实是最穷的人。”

    小皇帝抬头看着我。

    “一个国家，多少地方要钱啊，水灾旱灾蝗灾瘟疫地震战争水利，哪一处不要大笔钱？水灾时皇上没去，多少人饿得像苍蝇一样死了，只要每天一点粥就能吊着他们的命，可是我们却拿不出足够买粥的钱……”

    小皇帝震惊地看着我。

    “皇上觉得后宫有很多金银珠宝，可这些还不够打一次仗的，所以平时户部的大人们才必须视钱如命，锱铢必较。”

    小皇帝低下头：“可是，小安是朕的第一个朋友……朕想为他做点什么，想让他娘过点好日子……”

    听到小皇帝难过无力的声音，我都心酸了，但还是说：“皇上，就因为别人不是您的朋友，就只能得十两吗？十两和两万五千两，这么大差距，那些阵亡将士在地下能安心吗？皇上这样公平吗？……再说小安他娘，皇上觉得赏她一袋明珠她就能过上好日子么？一个势孤力单，年老丧子的寡，突然得了巨财，说不定会招泪，到时反倒是皇上害了她。”

    “那张爱卿觉得应该怎么做？”皇上终于放弃明珠，虚心跟我请教。

    我看着他，柔声说：“皇上从自己的内库拿五百两银子给她吧，咱们看看宫里的嬷嬷有没有缺，如果有，就把她带过去。”

    小皇帝看着我，终于信服地点头。

    我释然微笑，又说：“皇上，其实自古帝王，不乏聪明才智之人，可知为什么明君然多么？”

    “为什么？”小皇帝偎到我身前。

    “因为皇帝是至高无上的地位，没什么人可以约束到皇帝，可是实际上还是有很多客观，自然的规律和力量是约束他的，比如说，不会因为皇上您的心愿，国库就多出十八亿白银。可是这些规律和力量然会说话，要皇上您自己仔细体会，然后自己约束自己的愿望。”

    “朕明白了。”

    我去跟锦梓说我们要去一趟，本来其实我想派个人去的，后来想，让皇帝去看看民生艰辛也未尝不是好事，何况我已经阻止了他送珍珠，不想再阻止他以这样的方式向自己的朋友致意。

    锦梓也同意了，现在已经进关，也没什么大危险了，让士兵们停下休整一下也不错。何况我们不过去几个时辰。

    锦梓本要一同去，但是说话间就有好几拨人来回话，我看他忙得很，就带了几个护卫，同着小皇帝和那个领路的老兵去了。

    第二卷 拐卖事件

    领着小皇帝和几个侍卫前行，突然发觉此时关内树木大都有了些微绿芽，大家不知不觉间,兴致便大多很好，我也不回想起当初跟小皇帝跑出宫狩猎的情景，还峪经同小皇帝和锦梓微服私访的旧事．

    锦梓当时还是个不得志的少年．

    回想起当初其实也不过是一年前的事情，但是记忆里却觉得模糊混乱，只有一些很普通的场景分外鲜明，仿佛划破黑暗天空的闪电，而有一些一位铭心刻骨的事情，反倒已经记不清楚．

    恋爱时，果然像是发烧啊．

    不多敬到赵家屯，找到一个村人问路．

    此地已在关内，并无战患之苦，只是位处偏僻，土地贫瘠，村人衣着也敝陋得很，但比起关外战火纷乱，百姓流离，已经好得多了。

    此地方言我听不大懂，领路的老兵便上前问话，那个村民指着一个方向说了间话，老兵连连点头，我们便寻了过去。

    开门的是个三十许的人，如在现代，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如果是富贵人家，也是风韵犹存的时光，这人却满脸风霜，皱纹白发齐生，看上去已经是个老婆子了，一双粗糙的手，颤颤巍巍。

    看到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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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翘楚的黄粱一梦

    “嘟”，我手打了喇叭的同时，脚狠狠地踩住刹车，车只是差以毫厘地擦过那个少年身手矫捷的身影。

    车在尖锐的划音中停下了，我坐在方向盘前面，还在不停喘气，心脏剧烈跳动得都胸腔发疼了，感觉到冷汗顺着脊背滴下来。

    那家伙突然冲到马路中间，差点出人命了。

    我打开车门下车，打算好好理论一下：这种不要命的行为，他要不就是想自杀，要不就是想讹钱，如果两者都不是，那么这孩子也很需要有人给他上上关于交通安全的课！

    可是一下车，那家伙也正好转过脸来，我就完全愣住了：锦梓，居然是锦梓！

    锦梓穿着宝蓝色的衫子，长发古装，在一片摩天大楼，霓虹初上中，如此格格不入。

    他怎么会来这里？我骇异莫名。

    这样一想，我才想起，我怎么会回到现代的？我的身体不是飞机失事已经毁了吗？我低头看，没错，墨绿色带镂空金色大花叶蕾丝边的复古塔裙，菱色丝绸短衫下面隆起的胸部，熟悉的香奈尔19号的味道，正是我原来的身体，久违的女性身体。

    我努力想了半天，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直到被汽车喇叭惊醒，才发现自己已经造成了交通堵塞。

    “你是谁？我认得你吗？”锦梓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原来我惊讶中，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

    “先别管这些！”我伸手去抓他的手腕，“上车再说。”

    我的手抓过去，锦梓手腕微颤，我突然想起锦梓是何等高手，他现在又不认得我，我这样贸然去抓他“脉门”，他岂不怒了？

    但是，奇怪的是，我的指尖碰到他皮肤的瞬间，虽然我已经感觉到他皮下肌肉的蓄势待发，但是我抓住他的时候，他僵硬了一下反而松弛了肌肉，任凭我抓住。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回给我的眼神也很奇怪，但是由于后面喇叭声都吵翻天了，所以我几乎是狼狈地把他拉进车里。

    决定先回家再说，我专心开着车，竭力忽略自己的心乱如麻：不记得怎么回来有什么打紧？重要的是我现在回来了。

    比起古代，当然是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在这里受教育，在这里努力奋斗至今的这个世界更让我如鱼得水。而且这里至少有空调、网络、冰箱、热水气，在古代是绝症的许多病在这里都是小CASE，在现代世界，人类的生命和权利显然更有保障。

    在那里当然也有我留恋的东西，可是我所喜欢的人都跟我一起回到现代了，我还回古代干什么？

    不过，问题是现在锦梓并不认得我，我直接告诉他说我是翘楚我其实是个女人？

    我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锦梓，他正不动声色地观察车里的环境，显然，有很多令他不解的东西，他是大大吃惊了，只是还极力维持冷静的态度。

    我几乎能感觉到他俊美的脸孔，冷静的眼睛后面大脑迅速地飞转。

    我没有理会他，专心开车回家，还是让他自己去思考好了。

    把车停进地下车库，我带他坐电梯直接上楼，显然，电梯这种会自己升降的东西，甚至是会自动开启的门都又让他吃惊了。

    到了顶层，我们走出去，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我心里也有点紧张，开门会看到什么呢？一屋子灰尘？蒙着布的家具？我的遗照？还是有一家陌生人正在吃饭？看到我们惊讶得抬起头，说：“这是我们刚买的房子，听说前任屋主已经死了。”

    门打开，一切和以前一样，家具明亮如故，连一丝位置都没有变动，我四处看看，厨房的桌子上留着我请的钟点工柳阿姨写的纸条，还是那歪歪扭扭，熟悉的拙劣字迹：“季小姐，干洗店的衣服拿回来了，饭菜在微波炉里。”

    我的书房，桌子上摊着上个季度的报表。还有翻开的卢梭的画集正好翻在我离开前的那一页。

    我很满意地转过身，一切都很完美，我回来了，好像做梦一样。

    锦梓正皱眉打量着客厅我打开的水晶吊灯，对它的明亮度表示疑惑，看到我笑盈盈地看着他，就更加皱紧眉，语气严厉地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认识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回答？

    告诉他这里是未来？

    可是确切地说，这里也并不是他的世界的未来，镜像宇宙也好，折叠空间也好，这些我也只是在科幻听说的概念，真的可以向一点物理常识都没有的锦梓解释清楚吗？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所以，我只能这样说。

    “另一个世界？”锦梓冷静地说，“我死了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在这里生活的都是活人。”

    “你既然来了这里，回去的可能性就不大，好好在这里生活吧。”

    冷漠的美少年继续皱紧他的眉，不过他换了话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认识我？”

    我拿东西给自己煮咖啡——这也是我在古代思念的东西之一。

    “你也认识我呀，我们本来就认识，你想不起来而已。”

    锦梓沉思了一下，有点迟疑地说：“奇怪，我还真的觉得跟你很熟悉。”

    我用微波炉热了柳阿姨做的饭，还是一如既往的香，但是比起张府的大厨，确实差距不可以毫厘计。而且，那个时候的食品安全毕竟是有保障的啊。他们的鸡不是大型养鸡场几十天养出来的，菜也不是大棚农药灌出来的，土壤水源也没有污染。

    饭后我请锦梓和我一起喝咖啡，他对我喝咖啡这样的东西非常不能理解，并且深恶痛绝。

    晚上，我让锦梓睡在客房。

    第二天我去上班之前，教给锦梓怎么开电脑，怎么用搜索引擎，怎么开电视。

    我照常去上班，同事们一如既往地开玩笑，好像我只是刚刚出差回来，根本就没有飞机失事这回事。

    继续工作，尤其是干着自己擅长的工作的感觉还真不错。

    锦梓适应得很快，他每天不停地看书、看电视、上网，好像很迅速就弄明白了他自己的处境。

    我给他买了一批符合现代审美的衣服，不得不说，他穿牛仔裤比穿西装更好看些。不过最好看的是一件时髦的改良中山装，实在很适合他沉静冷冽的气质。

    锦梓一次也没有提过要回去或者过去怎么怎么样，等到他表面上已经看不出和现代人有什么不同的时候，就跟我说不要吃白饭，要去找工作。

    以锦梓的身手看，当然是很适合当间谍杀手之类的，若是他的脸，自然适合当偶像派明星，不过这两类职业锦梓都不愿意干。

    他又不会任何外语，又没有学历，就算我能通过一些不那么光明的渠道给他买到户口和身份证，又能干什么？

    难道去做餐厅服务员？美发店小工？去卖豆浆面条？夜总会保安？

    我烦恼了一阵子之后，终于拿出钱盘了个小小店面，让锦梓开了个小书店，他好像对此很满意，自己静静坐在店里看书，每天只有寥寥几个客人，获利甚薄，但够一个普通人糊口。后来小书店老板的美貌传出去，引了许多傻呵呵的女学生和花痴女上门，生意一下好起来，甚至还有星探上门，很折腾了一阵子。

    但是锦梓气质冷漠，有点不怒自威，那些人也不敢纠缠。最终书店的生意就一直不好不坏。

    我不知不觉把晚上的应酬都尽量推了，下班开车去接锦梓，帮他一起打烊，一起回家。

    每次我隔着书店的玻璃橱窗看着锦梓低头看书的静静侧脸，都想起“大隐隐于市”。

    然后公司里渐渐开始盛传我被一个小书店年轻老板的美色所迷，此人还比我小六七岁有余。另一版本是那本来就是我养的小白脸。男同事和客户看我的眼光开始偷偷充满惋惜，不解或者鄙视。

    不过我和锦梓对外界说法一概很坦然，渐渐大家也就习以为常。

    后来在一个阴雨天，锦梓和我上了床。过了几年，他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我们就静悄悄地结婚了。

    再后来我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很有出息，年纪轻轻找出治疗艾滋的方法，成了国际知名的医学权威，拿到了诺贝尔奖；女儿一个很活泼，长大在全世界到处游玩，不务正业，后来成了《国家地理杂志》的记者；另一个很严谨，成了出色的会计师。

    锦梓六十八岁那年去世，终其一生被认为是平庸的书店老板。

    我又多活了几年，后来被酒醉开车的司机撞死。

    车头向我冲过来的时候，我突然惊醒，坐起了身子，身上汗嗒嗒的。

    空气里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微湿，我睡在早早拿出来的白蒲凉席上，旁边是锦梓。

    象牙的凉榻，摆在水边柳树下，水声潺潺，微风拂面。我和锦梓在午睡。

    原来是一个梦，我还在这里，还是个男人，还是张青莲。

    我坐在那里，回味着梦中种种，一时心中百味翻腾。

    这场梦，竟那么逼真。

    是我心里深处的渴望吗？

    我果然还是想做个女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吗？

    慢慢回过神，突然发现锦梓什么时候醒了，正双目亮亮地盯着我。

    我吓了一跳，勉强笑道：“你醒了，怎么了？”

    锦梓慢慢皱起眉，神情有几分困惑：“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梦到我去了个奇怪的世界，一直在那儿生活……还有一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是你……”

    “哦，”我慢慢转开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躺回榻上，看着天上的白云，“时间还早，锦梓，我们再睡片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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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的特典，，发上来大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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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风雪掩城

    “玄宗精武元年夏，水患烈，秋，匈奴逼境，镇国将军绍青领大军出迎，战死，全军墨，朝中惊悚，帝幼无主，群臣战栗……”

    圭朝精武元年的冬天在后世史官们的笔下也是异常哀戚的一个冬天，白茫茫一片，积雪已经覆盖大地，凛冽寒风下翻卷的除了雪花，还有纸钱，白幡，绍青军中不少京师子弟，几乎家家有嚎哭之声，合着北风直能传进深宫之中。

    我所乘的马车也蒙上了白色套子，我穿了素服，带了寥寥几个从人，去一处必须要去的地方。

    锦梓默默坐在我身边，他考虑之后，还是跟我来了。

    最后送没什么情谊，却有纠缠不清的恩怨的唯一师兄一程。

    而邵府门口一片冷落萧条，全没有以往的门庭若市，人走茶凉，何况邵青战败，定不定罪，追不追究家人都还难说，也不能全怪世态炎凉。只是我想起当年邵青凯旋，文武百官谁不来逢迎，门前是如何的车水马龙，求见的小官地方官能一大清早等到入夜，实在是对比太过分明。

    不管怎样，我是必须要来的。

    不管是冲着他和张青莲的关系，还是他临行时对我说的那一番话，我都要来送他的。

    洁白的邵府连大门都蒙了白布，家丁们都是衣服上套了白服，见到我们的车驾，一张张悲哀麻木的脸上微微露出惊讶，象突然振奋起来大声唱名。

    我们的随从递上礼单，我和锦梓并肩走了进去。

    灵堂上也稀稀落落站了几个死忠邵青那派的大臣，但并没有真正的头面人物。

    我们进去的时候，有人抬头看，有人偷偷瞥一眼，有人视而不见，邵青的大哥和妻子各自领着族亲女眷跪在灵位两侧，邵青没有子嗣，邵珉也只有女儿，有一个族中的少年做孝子装扮，估计算是过继到邵青名下。

    我和锦梓对着灵位行礼，孝子家眷们回礼，邵青的遗体并没有找到，可能混战之后被杀他的敌军带回去领赏了，如今，也不过就是个灵位而已。

    我到邵珉面前安慰他几句，又去到邵青的妻子面前，说：“嫂夫人，敏之兄是为国捐躯，请节哀。”

    那依旧是娃娃脸的女子慌慌张张地还礼，笨拙地差点踩到自己裙边而摔倒，我连忙伸手扶住她，才意识到男女授受不亲，讪讪缩回手。幸亏大家都对邵夫人有所耳闻，不至于认为我们大庭广众下暗通款曲。

    邵夫人红着眼睛，抬头对我说：“张大人，会不会搞错了？……不是没有找到……尸体么？会不会……他其实没有死？”

    我暗暗叹息，居然公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想说自己的老公师诈死逃脱战败的责任吗？还是认为邵青是无意间在战场上头部受创失去记忆流落民间？若干年后还能戏剧化重逢？这位邵夫人既不会理家也不善女工，估计平日都看戏打发时间了。

    有男人呵护的天真无知是一种娇憨的幸福，失掉保护之后呢？是何等凄凉悲哀的光景？

    我看了都忍不住心酸。

    出了邵府，我和锦梓回到车里，马车徐徐离开，我从马车小小的窗口再看了一眼渐渐变小的白色的邵府，叹了口气，低声说：“这一代，绍家算是完了。”

    锦梓和我的目光看向同样的方向，却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又想起邵青对我郑重嘱托，要我在他不在时照顾他的家族，仿佛那时候便预感到了这一天。

    要我在政治上照拂他的家族，可是，就没有想到现在这样一不小心就会“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形势吗？

    如今，是一不小心就连圭王朝都要没有了。

    我和锦梓回府换朝服进宫，锦梓其实这几日已经被授了官：御林军副统领。但是因为没有正的统领，所以其实目前京师的主要军权是掌握在他手里：御林军和王和靖的军队。姚家被平反，锦梓得了子爵衔，姚家在锦梓手里终于复兴，当然，如果没有我来争取，锦梓要保住胜利果实也是不容易的事。

    可是完成这一切的锦梓，并没有看出有多少高兴。

    非常时期，没有人想到锦梓的赐第，何况他一直住我这里，所以有了爵位官衔的锦梓也依旧住在我这里。

    宫中奢华威重一如昨日，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时候大家都心中空落落地没底，反正在我看来，以前并不那么过分的皇宫，如今大得令人难以忍受。

    我忍不住往后看锦梓一眼。

    他并没有什么异样，脸色惯常地沉静，实际上，除了绍青的噩耗传来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他惊诧失控的表情，除此之外，我这段时间都不知道他有什么想法，总是面无表情。他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这次回来的锦梓，总是让我觉得有点陌生啊。

    这次来宫里，应该是要开一个重要的会议，商量战或者降，战要怎么战，降要怎么降。这样的军机大事，锦梓现在都是列席一分子了，这样快的速度跃升为政治新贵，尤其手里还握着所有军权，十八岁的锦梓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想这些，可是我是个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瞎想的人。

    这个会议的地点在御书房，李闵国和古韵直都告老之后，人才有点凋零，周紫竹在，吏部尚书在，罗蒙在，高玉枢也在，其余还有几个老臣和几个新蹿上来的新贵。

    主降派是以吏部尚书为首的一批老臣，他们比较谨慎，认为目前兵力悬殊，国家空虚，无可用之将，可以先向匈奴求和，进贡些银两玉帛，过两年等国力强盛，再去雪今日之耻。

    周紫竹是主战派代表，认为圭王朝自建国以来，从未向外族称臣，不可开此有辱历朝圣祖的先河，而且匈奴狼子野心，这次又和叛逆梁王有所协议，必定不会轻易拿些银两就回去。

    高玉枢没有发表意见，他在观望我的态度。

    实际上，他们说得如何天花乱坠，辩得如何面红耳赤都没用，目前四个顾命大臣只剩下我一个，锦梓又掌握军权，无论是面子上还是实力上，我都已经成了拥有最后决策权的“摄政”。

    可是我此刻却拿不定主意，从理智上，我觉得主降派是对的，我们目前的实力根本不足与匈奴对抗，忍一时之辱，徐图将来。未尝不是好主意，卧薪尝胆的故事，那是人人都知道的；但是我从感情上又有点接受不了，在我的手里，叫小皇帝跟人称臣纳贡，这种事情，实在难以忍受，再说努力的话，以少击多的奇迹，在历史上也不罕见。可是，我又怎么能拿整个王朝的命运去冒险？

    我举棋不定，踌躇沉吟之际，身边一个清朗的声音开口：“我去，定将匈奴逐出我疆土！”

    我吃了一惊，回头看到锦梓坚毅决然的脸，心中一片混乱，充满异样感觉：锦梓已经不再是默默跟在我身边的少年了，他已经急于在庙堂上抒发己见了。到底是年少气盛，要卫国戍土呢？还是急于建功立业？

    可他明明说过自己无意于经天纬地，出人头地的。

    但是无论如何，我此时应该坚定站在他一边。

    考虑片刻，便有了定计，我开口说：“周大人为国为名，其志可嘉，各位大人所言也是老成谋国之见，但依下官陋见，此刻偏采其一都有极大风险，不若双管齐下。”

    “双管齐下？”

    “请教张大人高见。”

    连小皇帝也黑亮亮的眼睛望着我。

    “其实很简单，同时派过去军队和和谈使者，先试着和谈，如果和谈不成，再打不迟。”

    道理虽简单，也没什么漏洞，大家想了想，都没什么意见，无非就是人选问题。

    “姚将军年少有为，自动请缨，自然很好，但只怕他太过年轻，便请罗蔚将军担任副将，罗蔚将军长期辅佐邵将军，熟知西北军事，正是最好人选。”

    “至于说这个和谈使者．．．．．．”我环顾一圈，缓缓说：“下官愿意前往。”

    我当然知道，此刻我是不应该离开京城的，在这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时候。也许就有别的人趁虚而入，问鼎天下了，历史上这样而改朝换代的好像也不是没有，但是，我也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首先，此去凶险，和谈成功的几率很低，这种事情，我想要亲自去努力。

    其次，如果要打仗，我也希望能够参与，也许我的存在能有所帮助。至少，所有的穿越者不都是这样的吗？

    况且，我不愿意锦梓去西征，我在家中日夜翘首，等着什么东风大雁捎消息，除了担忧生死还要挂心冬衣，还不如一起去并肩战斗，至少是生是死还可以立刻知晓，还有可以努力的余地。

    如果，我们最后死了，那也作出所有努力了。

    大家都没有反对，只有小皇帝黑眼睛里透出一丝忧虑，但是他默默地下了头，什么也没有说，似乎认为自己不应该此时开口。

    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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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开始，我先这么更新吧，有谁知道要怎么在同一篇文里分部？

    还有，要和我玩航海的某只呢？我已经开始玩航海on>我在网通二区二服，西班牙，名字叫塞壬，冒险家，目前还是菜鸟，正盼望高手来带我，让我可以不劳而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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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小皇帝的心事

    迫在眉睫的事情，原也没有什么缓冲的余地，一旦决定下来，无非是立刻筹齐军饷粮草，一应军需，便打算要出发了。

    我们都忙得焦头烂额，我在做后勤的调配，锦梓比我更忙，他在忙着练兵，这支军队的大部分是王和靖的西南军，是他杀死主帅后接手的，忠诚度是个要考虑的大问题，锦梓又年轻，从某种程度上说难以服众，所以他很是操心，忙前忙后，很少能看到他。

    虽然在这种时候，我心里还是有点失落感。有时候怔怔看着他来不及和我多打招呼的背影，茫然许久。

    周紫竹跟我保证他会稳定好后方，保证军需供应，公主的死他受了打击，但是看来目前的□□势使他没什么心思去伤感，幸好他是明理之人，没有责怪我。

    我认为他还是可以信赖的，从锦梓那里抽了一万五千人，作为卫戍京师的军队交给他。人是很少，可目前也无计可施。

    小皇帝在第二天夜里偷偷跑到我家里来了。

    上次他跑我这里是锦梓带的，这次居然自己就跑过来了。

    我当时正好在大厅忙着准备去塞北的东西，就有家人神情奇怪地跑过来，说：“大，大人，门外有个……小公子，想要……求见您。”

    我见他说得奇怪，就同他去门口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小小身影裹在一袭乌黑发亮的玄狐腋大雪氅里，果然是装饰华贵的贵族家小孩模样，难怪家丁不敢怠慢，可是这样的小孩居然自己步行跑上门来，也就难怪他脸色这样奇怪。

    当那华丽的黑色皮毛里露出一张俊秀可爱的白白的小脸，和一双与毛皮相映成趣的黑色大眼睛时，我吃了一惊。

    皇上居然自己跑过来了！

    “皇……你怎么来了？”我改口，“这么大冷天，可冻坏了。”连忙上前把他抱了起来，“快跟我来。”

    匆匆把皇上带到我的书房旁边的暖阁里。

    关上门，斥退下人，我帮他脱大氅，一边压低声音责备他：“皇上，这种时候，您怎么自己跑出来了？这太危险了。”

    小皇帝抬头看着我：“朕照着张爱卿带朕出宫的法子跑出来的，最近宫禁也松了很多。不过朕没有银钱，没法雇车，幸好朕记得路，不过也走了好久……”

    我低头看到他被雪浸湿的小靴子，想到这孩子必是因为我马上要走，舍不得，不由心中一痛，柔声说：“皇上以后不要如此了。”

    小皇帝默默不语，突然牵着我衣角，抬头说：“张爱卿，你带朕一起亲征吧？”语气甚是坚定。

    我傻了：“陛下，您在说什么？此去如此凶险，岂可让陛下履险？”

    小皇帝咬着嘴唇。

    “这可不是去玩呀！”

    小皇帝抬起头，眼神坚决平静地望着我说：“可是张爱卿，你把朕这样留下来就不危险吗？”

    我心中大震。

    我明白皇帝的意思，带上他，虽有匈奴的危险，但置于我和锦梓以及军队的直接保护之下；放在京师，这样大乱初定的时候，万一有什么事，我们鞭长莫及。

    我平下心中纷乱，仔细思考，衡量得失，真是为难至极，风险得失我心里也很明白，可这是不能有万一的事情。

    冒不起险啊，代价是眼前这个聪明鲜活可爱，为我所珍视的孩子的性命，除此之外，这孩子还是天下所系的一国之君。

    考虑良久，我还是决定不要带他，，毕竟目前梁王平了，国内没有什么威胁力量，而且还有周紫竹坐镇，怎么也比跟我们去战场，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要安全得多。

    于是我也语气坚定地说：“陛下，京师有周大人在，梁王已经伏诛，不会有什么危险。”

    小皇帝很坚持：“现在京城治安都乱了，张爱卿敢说一定没事？”

    我犹豫。

    我们俩坚持不下的时候，锦梓回来了，在门外低声说：“青莲，我可以进来吗？”我和小皇帝停止了争执，望着门口。我说：“近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锦梓跨进门来，只见他穿了身赤金戎装，真是英气勃勃，俊美异常，还颇有几分贵气，实话说以前我给他置的衣裳也不是不华贵，不知为什么就是和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锦梓有种气宇轩昂，他的神情里多了一丝发号施令的专断，少了些青涩淡漠的骄傲少年的感觉。

    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锦梓跟小皇帝见过礼，就问什么事，我据实以告，他就转身对小皇帝说：“皇上年纪尚小，不宜亲征。至于京中安全，皇上大可放心，如果皇上觉得安全有疑问，臣可以从这次西征军中再抽调些可靠的人手驻防宫中。”

    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把小皇帝堵得哑口无言，他本来也是舍不得我，而且男孩子不免对战争，塞外什么的总有点好奇向往，所以跑过来跟我撒撒娇，看能不能说动我，现在被锦梓这样义正词严一番，又没话可说，可又觉得委屈，黯然低下小脑袋，有点干巴巴地说：“姚爱卿说的是，朕的安全没什么问题，西征军力已经不足，不用再给朕加调。”最后飞快模糊地说了句：“朕回宫了。”

    我连忙拉着他，吩咐人备车，和锦梓一起亲自把他送回宫去。

    一路上小皇帝都什么都不说，我们逗他说话也以简短的一两个字回答，一直到回宫都不看我们一眼。

    回去的时候，我有点累了，锦梓把我搂在怀里，又塞了个手炉在我怀中，手轻轻在我肩上上下摩挲。

    我闭着眼睛，偎在他怀中，过了会儿，开口说：“锦梓，皇上说得也有道理，我确实有点担心。”

    他想了想说：“我知道你的想法，但确实跟我们去更加危险，我们都不要太自负，不见得在我们身边就能护得周全。”

    我知道他想起了水灾时带锦枫他们出去的事，就不说话了。

    车子有些颠簸摇晃，窗外洋洋洒洒飘着雪花，车子里有一炉香袅袅升着，锦梓的怀抱温暖安全，我放松身子，深深呼吸了一口。

    “锦梓。”

    “嗯？”

    “你做好准备了吗？”

    “嗯。”

    我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眼睛，我们相顾笑了一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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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初试啼声

    大军出征当然有许多仪式，去祭天，去祖庙，祈祷胜利，壮行，犒赏三军等等，上次邵青都来过了一次，这次我也不觉得稀罕了。

    场面盛大一如往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比起上回不过是盛世之中一场出征，虽然也危急，大家底气很足，这一次，已经是生死存亡，文武百官排排站着，却说不出的瑟缩寥落，真的是风萧萧兮易水寒了。

    说过许多该说的场面话，也该启程了，今天小皇帝说是病了，一直没露面，估计还在生我们的气，这件事令我心中很是耿耿。但我留了老田暗地里保护皇帝。

    大军拔营，真是烟尘直冲三千里，看着这样浩浩大军，我心中生出一些类似恐惧的情绪：这样前后望不到头的队伍，要怎样才能调动自如，如臂指手？要怎样才能令下如山，而且能在战场上迅速传达各个指令？要怎样才能用军纪约束到每个人？要怎样才能保证军需粮草丝毫不乱？一旦恐慌起来，就是人踩人都能踩死一大片。

    我转过头，看着旁边策马并行的锦梓，他脸上现在除了一贯的冷漠，多了一些仿佛是责任感，仿佛是坚毅的东西，有一种沉着悄悄侵上他的脸颊，我终于明白，不管我的感受如何，我的锦梓已经从男孩成长为男人了。

    他现在心情如何？胸中燃烧着野心吗？还是被爱国啊，使命感啊这些东西鼓舞得热血沸腾？

    当年邵青初赴战场时，是不是也曾经如此？

    锦梓后头跟着他的亲卫军，他已经选出并且训练一批亲卫军了，想到这一点我又吃了一惊，似乎没想到完全是剑客的少年能这样有效地行事。

    他头上飘着帅旗，这是三军随时所仰视，令行令止，全在于此，尤其是混战的时候，更是绝对的精神支柱和方向标的。操纵军队，依靠的就是这个，一些令旗，金，鼓，号等，所以练兵是如何重要啊。

    难怪这几天锦梓忙得都没空理我。

    胡思乱想着，锦梓朝我转过来，淡淡说：“风沙大，青莲你进车里去休息会儿吧。”

    我也觉得屁股大腿都有点疼，但是不愿像个女眷一样躲在车里，于是摇摇头，说：“不，我还想骑会儿壁炉。”

    锦梓没有坚持。

    因为军情紧急，我们直到天黑下来才宿营，中途经过两个县，受到当地官衙的形式性犒劳。

    宿营地也不好找，避开农田等等，要找一大片空地。最后在一个村子旁边找到了，罗蔚副将想去村里借几间房住，被我拒绝了，我说：“能不扰民还是尽量不要扰民。”

    反正也不见得就舒服。

    我的帐篷就是很普通的军用标准，锦梓派了几个卫兵来站岗，但是我带了很厚的丝棉垫子被褥，所以舒适度并不很低。

    我安置下来，就等锦梓过来找我，卫兵端了一盆热水进来，这里也不可能有条件洗澡，我洗了洗脸，再洗了下脚，行军一天后有热水洗脚已经很奢侈了，不过天气这么冷，说泼水成冰也不为过，我洗完了，水也差不多凉了。

    卫兵收拾了出去。我就裹着被子安心等锦梓来，等啊等，好久都没来，只有烛影儿晃呀晃，害得我恍恍惚惚，还以为在我的水谢里呢。

    就快睡着的时候，有人掀帘子进来，我以为是锦梓，振作了一下，却又是卫兵，送吃的进来了，我过去一看，只见两个窝窝头，一碗菜汤，里面飘着几片菜叶，还有一个炒菜，零星有一两片腌的肥猪肉。

    与士兵共甘苦，这是每个将帅应该做到的，我也明白得很，微笑着说：“不错，热乎乎的。”

    再说去赈灾的时候，我什么苦没吃过？

    吃完饭，锦梓还不来，我很觉得无聊，又有点挂心他们有没有把壁炉料理好，就走出营帐。

    问过卫兵马匹所在，我便摸黑一路找了过去。

    壁炉倒是受到了特殊优待，和锦梓，罗蔚几个人的几匹好马一起拴在小棚子里，饲料也用了上好的燕麦，作战时候好的马就是生命，所以老兵们都很懂照顾马。

    壁炉见我去了，轻轻打着响鼻，后腿微微刨了几下，我走过去它就把脑袋凑了过来，我摸着它的毛乎乎的鼻梁。

    壁炉的脑袋在我胸前厮磨，我搂住它的脖子，壁炉跑了一天，有点臭烘烘的，不过我并不嫌弃，反正我很快也会和它一样臭。

    “壁炉啊，明天歇下来我给你梳毛……你如今真的成为一匹战马了，高兴吗？还是害怕呢？……你这样的马中之龙，是不是一直企盼有这一天呢？”

    做匹马也很痛苦，要想留名青史，只能依附于英明神武的主人，像李世民的八骏，就算是像壁炉这样举世无双的好马，如果默默此生，又能在世上留下什么？

    当然，也可能马儿根本不想留名青史什么的。毕竟动物的第一目的是生存和繁衍。

    我正胡思乱想，突然左后方有人声和火把晃动，我心中惊疑，走了过去。

    许多兵士围在那里，我挤进去看，只见锦梓站在人群中央，周围是他的亲卫，举着火把，面前按住几个将校在地上。

    锦梓低眼看着他们，缓缓说：“第一天，你们就敢聚众赌博。好大胆子啊。”

    一个膀大腰粗，甲胄华贵的大汉被按在地上，正拗着头大呼小叫：“他妈的，老子冲锋陷阵的时候你兔崽子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充什么大将军！老子就是不服，你能咬了我去！”

    我皱着眉头，努力回想这个人为什么有点眼熟。

    这时候罗蔚挤到我身边，低声说：“那是御林军的老胡，人称胡大胆，是一员悍将，人是鲁直了点，但在御林军中很有声望，另外几个也是原来西南军的大小将领。大人，您劝劝姚将军，此时军心不稳，还是不要和他们顶真的好。”

    我摇摇头，锦梓如今是三军之主帅，又在立军威的时候，我怎么可以在此刻影响他的权威？

    锦梓脸上罩着寒冰，眼中毫无感情，冷冷说：“军中聚赌，按军令如何处理？”

    后面一个文书模样的年轻人说：“回大帅，按律棒笞四十。”

    “那就都拉下去，棒笞四十示众。”年轻的声音冰冻得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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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打算每周更新两篇，如果忙就一篇，争取四个月写完，然后就开始更新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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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夹带的古老桥段

    可能锦梓想保持他在军中的威严，这两天都没有来找我。

    我虽然不是不能理解，但是还是有点受冷落的感觉，而且我在军中没有任何职务，我只是一个闲人，不管是不是锦梓有意，他的姿态使我有被排斥在事务之外的感觉。

    这两日，和我相处最多的是壁炉。

    我还养成了三更半夜遛马的习惯。

    晚上遛马感觉还是不错的，虽然北方的冬天，不是雪地就是冻土，壁炉连草根都找不到吃的，完全没有什么意义。不过它就算不满也没有表现出来，很忍耐地陪我。

    我牵着它走一段，在僻静地方停下，背靠着它，夜风往往寒冷彻骨，我远远看着锦梓安排井然的营地和其间灯火；走动的，打水的，围在一起说话，打算就寝的兵士们密密麻麻的人影因为远而显得很小看不清，天上有时没有月亮，有时月晕动人，壁炉的温暖透过背后的衣服传过来，使这样的夜晚保持一点真实。

    然后骑着壁炉回去，岗哨的士兵都习以为常了，只是用眼光追随这个奇怪的大人片刻。

    我回去给壁炉刷毛，然后回去自个儿的营帐睡觉，可怜壁炉在短短两天都快被我梳成秃毛马了。

    今天我也照着一贯程序进行，可是当我刚刚走到马厩附近，却觉得旁边装草料的车边有个黑影一闪，我吃了一惊，警惕起来，莫不是有奸细混了进来？

    我把壁炉系好，放轻脚步，朝方才黑影出没的地方蹑了过去。

    黑影看似不大，莫非是什么饿着肚子的野兽，窜进来是为了垂涎我们的给养？还是为了伙头军最后处理的剩菜？

    虽然这样想，我还是跟着。

    黑影如果是动物，我觉得它的身手实在不算敏捷，如果是人类，那就算还有点功底的，不过我正这样想的时候，那东西摔了一跤。

    姿势有点可笑，不过从它爬起来的方式，我看出是人类。

    小孩子？

    这里哪来的小孩子？

    我认识的小孩，小绿去学当官了，锦枫去学怎么杀我了，小珠被锦梓训练得很好，不过因为是女孩子不能随军，所以被我派去了周紫竹身边，一方面保护他，一方面也做些提防。

    怎么说，我杀掉的公主也是他暗恋多年的人儿。

    那么还有就是……我想到这个可能性，在寒冬腊月，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不会吧？

    不会有这么老套，过分的戏剧化场景吧？

    我靠近小小黑影，心里的疑惑就越发肯定，最后几乎是无奈地伸手搭在他肩上：到底这明明很有操作难度又缺乏创意的事情这位九岁的一国之君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明显吓了一跳，回头看是我，才褪掉瞬间惊慌的眼神。平日洁白端正的小脸现在黑乎乎的，隐在朴素的羊毛斗篷里，只有两只黑水晶葡萄似的眼珠光彩依旧。

    “陛……你……”我一时不知是急是气，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我用最快的速度把他带回我帐篷里。

    这实在不是一件小事。

    “您到底是怎么混出来的？......不，现在问这个有什么用？”我团团转。

    一回头，小皇帝端端正正坐在桌边，大口吃着我叫人送来的马□□就着肉干。看我看他，也抬头看我，眼神极无辜，但是隐隐里头也有不可动摇的东西，叫我心中一凛。

    不管怎样，这样大的事要叫身为三军统帅的锦梓来商量。

    我吩咐门口的卫兵叫锦梓来。

    不一会儿，锦梓打帘子进来：“翘楚，叫我有事？……”一眼看见里头坐着的小人影儿，微怔了一下，改口说，“青莲，这……”

    我无奈地说：“你听皇上自个儿说吧。”

    小皇帝倒干脆得很，只有一句话：“朕绝不回去。”

    锦梓说：“不行，一定要回去，这边军中太危险了。”

    但是这回我却站在小皇帝这边了：“不成！这里已经快到玉门关了。路途遥远危险，让多少人送皇上回去？人少了危险，人多了兴师动众，大军出征，哪有比中途折回更加不吉利的，何况军情危急，也耽搁不得。再者说了，这事也不宜张扬，一旦到了明面上，多少人吃不了兜着走？斩都斩不过来！”

    锦梓沉吟片刻，觉得我说得有理，便说：“你觉得要怎么办？”

    我也踌躇：“为今之计，先不要张扬此事，皇上在军中的事，也不可泄露，皇上年纪尚幼，亲征不合情理，不但无法鼓励军心，反倒让大家以为朝中出了什么事，军心动摇。而且也会使一些不轨之徒，或是匈奴那边，有不臣之心，危害到皇上的安全，所以……”

    我对皇帝说：“只好委屈皇上您，装作是臣的书童。”

    小皇帝高兴起来：“好，就这么办！”又对锦梓说：“姚爱卿，你教朕，我的功夫我每日都勤练，不曾抛下来，不会拖累你们的。”

    我正色说：“皇上，战场上瞬间立判生死，不比京中安全，万望皇上一切小心，不可托大。”

    小皇帝乖乖点头，表现出他很明理的样子，也不知是谁偷偷藏在军需车中，干粮吃完了半夜出来偷剩菜吃。

    锦梓闷声思索半天，说：“皇上就说是我的弟子好了，不至于像书童是下人身份，兴许会受委屈。”

    小皇帝更高兴了：“好啊，这样朕也不算骗人了！”说完又发现自己说漏嘴，沮丧了一下。

    我微笑说：“皇上，从此刻起，咱们就要改过称呼来，一定要时刻小心啊！”

    锦梓说：“既如此，嗯，小玉，你跟为师回去帅帐里。”

    小玉？

    我又次满头黑线，锦梓也不算文化功底极差，这取名字的品味实在是……

    莫不是前一阵子总教小珠，养成习惯，现在来个对偶的？

    小皇帝看来倒不介意，高兴地说：“是，师父！”便跳下椅子，跟着锦梓了。想想还转过来跟我抱拳说：“张，张叔叔，小侄告退了。”

    我一时啼笑皆非，看看锦梓自己才十八岁，倒装出一副师父的架势来，大摇大摆的扮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锦梓瞋了我一眼，这样子倒让这一段时间他的变化所造成的疏离感产生了切入口，我心里一动，望着他眼睛。

    锦梓脸上似乎有点微红，他看看小皇帝，又看看我，最后说：“青莲，我走了。”

    我心里有点不舍，又有点失落，可此时也没什么法子，只好点点头：“万事小心。”

    他也点头，领着小皇帝走了。

    两个背影在帘子那边消失，我帐中又冷起来，说不出的寂寥，我打了个寒颤，自己吹熄了灯，钻在前两天部队遇到的野兽中几只狐狸的皮做成的大皮褥子里，锦梓特叫人硝了，让他的勤务兵缝了送来的，男人的手工实在粗糙，但却比别的都能御寒。

    我在一堆皮毛里蜷着，有一两缕月光从营帐缝隙里钻进来，照在地上我孤单单的一双靴子，拉出一个投影，毛皮褥子的长毛有几丛挡住我的视线，让眼前景物也模糊起来，毛茸茸的，暗夜显得越发不清晰。

    我再往深处缩了缩，强迫自己慢慢进入梦乡。

    接下来几天，小皇帝都跟锦梓在一起出入，我想锦梓可能想贴身保护他，毕竟干系太大，后来才知道锦梓每晚抽空教他武功。

    小皇帝高兴得不得了，窜前窜后，迅速从有教养，端庄的孩子变成了军中的野小子，害我天天提心吊胆，倒因此不寂寞了。

    而我和锦梓之间的尴尬冷淡，也因此舒缓了一些。

    可是，军队里却始终有一种压抑的暴戾，非常紧张的气氛，而且似乎越来越严重，越来越紧绷，终于在我们过了玉门关的第二天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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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我的电脑坏了，直到昨天才能写，之前叫朋友上来说了一声，不过可能大家没注意。

    谢谢大家记得我的生日，想想已经一年多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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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兵变

    彼时是深夜。

    这地方在两国之间，附近没有什么城镇，通常交战两国间的地带往往真空，便是有什么原住民，也不堪劫掠骚扰，大都退回关内居住了。

    我因为一来小皇帝来了，不像前一阵子那么没事干，空虚，二来行军越来越累，一天下来仿佛要散架，所以戒掉了半夜遛马的坏习惯。壁炉自然松了口气。

    所以，事发时我在睡觉。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我听到人声躁动，马匹嘶鸣，迷迷糊糊坐起来，外头也有火把光亮晃来晃去。

    莫非是劫营？

    一想到这里，我猛地跳起来，什么瞌睡都没了。

    急忙把旁边一盏从京中带出来的精致琉璃灯用火折子点燃，提在手里，随手披上一件貂裘，就跑了出去。

    营帐门口两个卫兵还在，但神情也焦虑得很，看着有动静的方向站立不安，蠢蠢欲动。但是看到我出来，两人都呆了一下，分别不自然地把眼光调开。

    我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把敞着的衣服拉拉好，不知道多久没照镜子了，看来张青莲的臭皮囊美貌依旧啊。

    不过现在不是自恋的时候，我看到传来骚动的地方正是锦梓的帅营。一下心急如焚，对那两个卫兵说：“跟我过来！”就提着灯在黑夜里头高一脚低一脚地奔了过去。

    跑过去时已经气喘嘘嘘，锦梓帅营周围有许多士兵严正以待，剑拔弩张，火把映得幽黑的天空发红，并没有敌人的踪影。

    难道是兵变？

    我在兵士中焦急搜寻熟悉面孔，突然我身后的一个卫兵叫：“焦副统领！”

    我顺声音看过去，看到一张熟悉的略有点娃娃脸的年轻面孔，果然是总跟在锦梓身边的亲卫队长，此刻这张脸正冒着汗，焦急四顾。

    听到叫唤，又回头看到我，脸的主人愣了下，朝我跑了过来，匆匆行了个礼，说：“张大人，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

    我听了心中一定。稳下声音问他：“姚将军在里面吗？”

    “在呢，张大人请。”

    我们排开众人走了进去。

    营帐里人不少人，卫队的数十人拿剑戟对着地上十几个人，地上这些人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有几个手臂以奇怪角度弯曲，看来被折断了，还有人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但是地上并没有血迹。

    还有一个在哪里都很显眼的大个子被两个卫兵拿刀架着脖子，却梗着颈项，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正是那日因赌博被责打的胡大胆。

    地上有几个人我也认得，都是原来西南军里的几个高级军官。

    锦梓站在人群中央，穿一身锦蓝内袍，没穿盔甲，黑发垂肩，面罩寒霜。秀丽面孔上斜飞的剑眉与丹凤眼透着冷冷杀气，倒是很威风凛凛。

    纵是无情也动人啊。

    小皇帝在他身边立着，手中一把乌鞘黄金短刀，毫发无伤。

    “我当初奉皇上密旨，潜入军中除去叛逆王和靖时，你们说绝不心怀私愤，一体效忠皇室，今天的事，还有什么好说的？”

    地上那些人中一个长胡子，五十多岁，看上去比较书卷气的愤然说：“我们当初是说过唯姚将军马首是瞻，我们都是吃皇粮的，并非王将军的私人，但是姚将军也说过不会因此获罪于我等。如今姚将军不断安插新人，架空我们，打散我们的旧部。我们岂能不心怀恐惧？还不如临死一搏，致敌先机……”

    锦梓冷笑：“原来你们的敌不是匈奴，竟是我。军中还应当有派系旧部么？”抬头望着我：“张大人以为应当如何当处置？”

    我已经都明白了，不禁心中有点倦然，果然自古到今，都是一样的模式。看这次兵变的情况，这些人人数不多，外头士兵都被锦梓稳住，看来西南残部已经是狗急跳墙，锦梓已经很好地控制住这支军队了。便淡淡说：“军中哗变，还有什么好说的？都斩了就是。”

    我又绕到胡大胆面前，骂道：“老胡，你也太糊涂了！不过就是欠了五千两赌债，至于被他们忽悠来做这种事情？”

    胡大胆本来正在做硬骨头状，被我一顿骂骂傻了，眼睛瞪得像栗子，傻愣愣看着我。

    我转身对锦梓说：“姚将军，这原是个浑人，被人煽动来的。我求个情，先留着他的人头，让他上阵杀敌换命吧。”

    锦梓深深望了我一眼，我们交换了下眼神，他会意，正色说：“既然是张大人求情，就这样吧。”

    老胡是御林军中有号召力的人，不能说斩就斩。

    必须给个台阶。

    锦梓吩咐将那些人斩首，然后出去对士兵演讲稳定军心去了。说实话，锦梓这么沉默的人，想不到说起话来也很雄辩，果然天才就是天才。

    这样的人怎么会一辈子甘心默默站在我身后呢，我太天真了。

    我回头看，小皇帝神情激动，眼睛亮闪闪看着远处的锦梓，充满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对父亲，对强有力的男性长辈的英雄崇拜。

    那边那个胡大胆还傻愣愣站着，看来从生到死，从死到生，转变刺激太大，一时还回不过神来。

    我叹口气，缓声说：“老胡，你回去歇着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喔。”他呆呆回了句，转身往外走，快走出去的时候，突然好像回过神来，折回来说：“大人，为什么要救我？”

    我想了想，淡淡一笑：“英雄好汉，不能死在这里，要死在疆场上。”

    他听了这话好像被雷轰了一样，浑身一激灵，满脸强忍激动的神色，两眼直直看着我，哽声说：“大人，老胡必，必图后报。”

    我又朝他笑了笑。

    这晚回去，我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这夜过后，锦梓明显变了，他神经放松下来，不再那么冷漠，虽然不来找我过夜，也亲近了许多，看来他认为最大的问题：内患，已经消除了。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我们的宿营地依旧是荒山，吃过晚饭，锦梓一个人偷偷来找我。他说：“跟我来。”

    我骑了壁炉，和他两人两骑偷偷出了营。

    骑了十来分钟，进了一个山隘的荒谷，里面倒有片小林子，我们让马小跑着穿过去，一拐弯，眼前豁然开朗，居然有一片小小池子，冒着热气。

    温泉！

    锦梓转身向我：“翘楚，这么多天没洗澡，你受得住吗？”

    我看到他没表情的眸子后头闪烁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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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温泉

    远山近树，树木的叶子在微风颤抖间散落点点夕阳的碎金，温泉小小的水面安安静静蒸腾着依稀可见的白雾，空气里有锦梓让人舒服的味道。我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沉溺到某种甜蜜，醇厚的物质里，好像热热的维也纳咖啡或者午后的栗子蜜的某种东西。

    如果下雪就会另有一番情趣。

    自然造化可能是最杰出的艺术，你永远也看不到一处庸俗的自然风景，一朵丑陋的花。

    庸俗丑陋的永远是我们人类幼稚可笑的模仿。

    我们系好马，然后我脱下披风，皮袄，外袍，皮靴等物，放在一起，一转身，锦梓正凝视着我。

    我脸上一热，锦梓脸也微微红了。

    想想我如今也不是女儿身，实在没必要作什么羞涩状，便坦然朝温泉涉水下去，一边除掉身上剩余的衣物。

    天可真冷啊，我忍不住哆嗦着，加快步伐跳进去，让热热的泉水拥抱住我。

    锦梓也跳进来，这久违的脱衣服的速度让我再次赞叹了一下。

    他只溅起些微的水花，像鱼一样灵活地从后面窜出来，紧紧抱住我。

    “咦？”我说，“你学游泳了？”

    他愣了一下，大概很诧异我会说这个，低声说：“嗯。”就没再多解释。

    锦梓还真是热衷于自我完善的人啊，就是因为有了这种人，我们人类才能持续地，不断地进步。

    背后的肉体比温泉还热，他的欲望显而易见。

    我却一点儿欲望都没有了。

    我甚至想起了原庆云。

    （当然不是想他把我的钱追回来没有，这个问题我想了太多次现在已经懒得想了。）

    原庆云的玩世不恭；他心里有什么样的追求？如果把他换到锦梓的位置上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我甚至想到如果我是和原庆云在一起，会是怎生情形？会不会泛舟湖上，会不会相对大笑，会不会朝看五更雪，醉听夜半钟？

    到时又会因为什么样的原因相看生厌？

    当然，我只是很冷静，很局外的这样想，并不是说我厌倦了锦梓，想和原庆云在一起。

    人没有完美的，正如人没有不变的。

    我必须要承认锦梓变了，无所谓变好变坏，他长大了。

    锦梓在朝邵青的路走过去，也许是相似的背景和责任感使然，他们俩本就都会是能够撑起一片天空的男子。

    我心里其实当然是不喜欢的。

    如果我喜欢锦梓变成那样，为什么当初不直接喜欢邵青？

    但是我必须要适应。

    因为锦梓是我喜欢的人，我总不能因为他长大了就不喜欢他了，如果那样，我就毫无疑问可以算到某类人中去，这类人只对青涩少女或少年有兴趣。通常被称作恋童癖。

    我目前适应得并不能算好。

    所以我在想为什么。

    我明知道锦梓为什么故意对我冷淡，一来他要在军中树立威望，二来内忧外患顾不上儿女私情，三来也怕漏了形迹被那帮人看出来会对我有危险。

    他的处境我其实都明白，他选择站出来也是为了帮我，于情于理，锦梓一点错都没有。

    可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远了呢？就是觉得昨日种种一回头都万水千山了呢？

    难道是因为我会嫉妒锦梓比我强？

    我其实是陈家洛的对应版本？

    我们这样的人，听说会被叫做“爱无能”。

    不知道是因为太爱自己，还是太怕受伤害，我们总是不肯全盘付出，爱上之前要左右衡量，像邵青那样没有弱点的优秀成熟男子我们都不会喜欢。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弱点，就觉得一切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上。

    会害怕。

    所以作为直接的审美反映就不会选择他。

    而被现代声讯社会宠坏的我们又不肯接纳不优秀的。

    又耐不住寂寞。

    所以我们只能跟爱情玩着若即若离的游戏，把自己的心一天天套上越来越坚固的盔甲，冀望有一天可以刀枪不入。

    锦梓的出现是多么的完美啊。

    如此优秀，但又不是天衣无缝的成熟男子，他的年少青涩，显而易见的脆弱，虽然作冷酷状，但会把热情，骄傲和受伤都表达出来，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里只有我。

    如今他要慢慢变成我害怕的男人了，而且他的世界里如今有了权势，国家，战争，这些东西都太重要，会把爱情变成附属，我渐渐就会不再是最重要的……

    我的经验和直接反应让我想退缩。

    我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锦梓已经有了动作，他的手在我身上热情地逡巡，嘴唇热热地贴着我脖子。

    虽然不想做，我还是默默配合他，锦梓年少，这么长时间没做可撑不住，我不想让他兴冲冲出来，充满挫败感地回去。

    锦梓很热情，有时候弄痛了我，我尽量不出声，撑不住了才低低□□几声，锦梓似乎经不起这声音刺激，会更加疯狂一些。

    过了很久他才停下，仍旧从背后紧紧搂着我，喘息着……

    我也喘息着。

    锦梓把手伸到我前面，要替我解决，我抓住他的手，转过身摇头低声说：“不要。”

    锦梓有点惊讶，望着我慢慢皱起眉头来。

    “你，”他迟疑了一下，“你是不是……生气了？”

    “不。”我温柔地说，并且笑了笑。

    “这些事情我还理会得。”

    锦梓一直用亮亮的黑眼睛望着我，想说什么或者解释什么，但终究没说什么，眉头一直微微皱着。

    我们至少，默契还是有的。

    我拉着他在潭边靠着，脚下踩着又热又软的淤泥，望着慢慢暗下来的天空，太阳终于完全隐没在山的那头。

    锦梓有力的手臂从我后腰环过来。

    这世界上哪有完美的呢？

    这是我一直爱着的，而且最爱的男子，何况所有问题都是我的心魔，并不是他的错。

    所以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要先放弃，宁可等到有一天他厌倦我，或者觉得我其实也不适合他。

    等他先放开我的手。

    我们两人都安静地望着天空。

    最后我先开口说：“锦梓，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跟我说，你不要‘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他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呢？你心里头高不高兴？”

    他没作声。我等了很久，他也没作声，直到我不耐烦，起身走回岸上，他才轻声说：“这么做，也觉得很自然而然，有时候也很高兴……”

    “我明白了。”我一边擦干身子，穿衣服，一边平静地回答他。

    知道我穿最后一件衣服时，他才从远处黑暗里说出一句话：“不过，我也没打算一直这么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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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番外：锦梓的行军生涯

    br/> 我被他问得一怔，“是啊，我和锦梓在一起，还娶什么？”

    原庆云脸上的表情很空白。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也不怕么？”仿佛不是原庆云的声音机械地说着。

    我一笑，颇有些傲然：“你觉得我会怕么？”

    他端详着我，突然微笑说：“你位高权重，成群也不妨，何况只是为了火，姚家那小子不会怪你的。”

    原庆云是在……试探我么？

    如果我首先遇到的不是锦梓，而是原庆云，大概也会成为很好的一对吧。原庆云洒脱不羁，但也是有真情，很有魅力的男人。

    与这样的男人寄情山水，遨游江湖，对我，对大部分人，都是件快事。

    人的际遇很偶然，有时候一辈子也碰不到合适的人，有时候可以碰到很多个。

    但是，人生而双头，四手……后来被拆开，在人间寻觅自己的另一半的神话，长大了就会知道不太真实。

    不管遇到遇不到，这世界上适合你的人绝对不止一个。

    甚至也不止十个，二十个，一百个。

    你若是在合适的年龄，合适的地方遇到了一个，并且只遇到这一个，那自然是很幸运的。

    如果你一辈子也没遇到，虽然很不幸，也不是没可能。

    但很多时候我们都会遇到不止一个。

    有人遇到新的，动心了，扔掉旧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喜新厌旧”，常情耳。

    自古以来“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的闺怨难道还少了吗？

    也有很多人幻想兼收并蓄，新人旧人和和，这就是种马文的由来，可惜不过是令人作呕的可笑幻想而已。

    己所不，勿施于人。

    这不过是个做人的基本规则。

    假如锦梓也遇到一个喜欢的就要把她弄进来，让我跟她和和相处呢？

    既然我先遇到的是锦梓，先的是锦梓，我这一辈子便只爱他一个，他若不先负我，我必不先负他。

    我不愿他与旁人牵缠，我自己当然也不能与别人暧昧。

    即使我再遇到比他好的，哪怕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也与我无关了。

    这本是小孩子都各白的，可惜却有很多人都不明白。

    所以我朝原庆云微微摇头：“他介意的，而且我也介意。”

    原庆云看我有些怔仲：“若是姚家要继承火，他得要娶亲呢？”

    我微微一笑：“若你是他呢？你娶不娶？”

    原庆云想了想，摇头说：“我不娶。”

    我淡淡笑道：“你能做到的，锦梓也能。”

    原庆云怔住了，半天才微微扬起嘴角道：“张青莲，你这人真是……不错。”

    他的眼睛却似乎渐远了，伸了个懒腰，慵然说：“我该走了，阿兰说不定等得急了。”

    说着举步便要走出去。

    我突然开口说：“庆云。”

    他站住，却没回头。

    我走到他身后，低头想了想，才缓缓说：“江湖浩淼，山高水远，望君珍重，再会……”我心中针扎般一痛，艰难无比，才把最后两个字吐出来，“无期。”

    这两个字却似用尽我全身气力，说出来整个人都无力了。

    原庆云身子一颤，半天才转过身来，脸苍白，血全无。

    我心里的难受居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手几乎也要颤抖，但是我还是保持了神的平静。

    他似乎尽了全部努力，才苦涩地笑道：“好。”

    笑容虽然尽力想潇洒些，却还是有点像哭。

    很难看，破坏了他一贯无可挑剔的形象。

    说完这个字，他就走了出去，走得虽然不很快，也可以看出他想尽快离开的心意，脚步似乎也有几分虚浮。

    原庆云走得终于也渐渐炕见了，我尽力平息自己心里的难受。

    求仁得仁，又有何怨？

    虽然难受，对他对我对锦梓，都是最好的选择，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总这样下去，锦梓大约也会有所怀疑不满吧？换了我，也会不舒服的。

    既然没有什么可能，还是让原庆云死了心，对他也公平些。

    其实若是有一天波澜不惊，做个老朋友我也是欢喜的。原庆云本是个可以点缀照亮一段生命的人物，有他做朋友也是件趣事。

    只不过现在，却要说得狠些，叫他死心。

    想起来，锦梓和小珠之间，也未必就什么感觉都没有，她救过他，他教过她武功，也算朝夕相处过，就算从阑曾动过心，也不会连一点感情都没有吧？锦梓那样决绝对待断了掌的小珠，深心里大概也不是很舒服。

    他能为了我这样做，我当然也不会负他。

    我安安心心等锦梓下来。

    过得半个时辰，锦梓下山来了，身后还跟着貌似长高了些的锦枫。

    看到原庆云不见了，锦梓波澜不惊地问：“他人呢？”

    “先走了。”

    锦梓便什么都没有问，好像再正常不过。

    锦枫绕到我身前，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我一番，挑衅说：“半年不见，你老了不少啊。”

    第二卷 番外：两小有猜

    包府的后园不算太大，包存鑫也是有名的清，不吃空饷，不受贿赂，若非出身世家，估计只好像京中有名的穷姚乾进一般，住着只有两进，五六间房的青砖小院。

    包存鑫跟姚乾进是神交的好友，也是同年，只是碍于姚的御史身份，不好太过亲密，不过三不五时，还是会两家小聚一番。

    包家虽略富，但十年前就莫名其妙没了主人，所以聚会地点通常在姚家。

    这次，却轮到安排在包家。

    包家三公子年纪比起两个哥哥小了一大截，他的母亲和两个哥哥的并不是一个，继承了母亲的貌，从小便以貌名冠京城，但这孩子从小没了娘，脾气怪癖，不大得他爹欢心。

    “三少爷，老爷请你去前厅待客。”包纭身边的大丫环翠眉脆生生地跑过来，青绿的撒小袄裹住已经开始发育的胸部，因为奔跑而摇晃震颤着，额边渗出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包纭十一岁了，长得唇红齿白，一双黑眼睛神采飞扬，虽然还是个孩子，也可以算得上小小俊少年了，他眯着漂亮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丫环的胸脯，又漠然转开视线，长长伸了个懒腰，打呵欠说：“什么客人？”

    翠眉笑道：“是姚御史大人和他家大公子。”

    “姚家大公子？”漂亮的少年微微挑起眉，“就是那个传说被高人收去做徒弟的小不点？他长得什么样子啊？”

    “这个奴婢怎么知道？”翠眉比她极子大几岁，素来从小长大的大丫鬟最终大都是要做通房的，这丫头情窦初开，日日看着一天比一天俊的少爷，眼睛里不免总是含羞带媚，“奴婢又不能去前面。”

    小包纭骄傲地扬起眉，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扭过脸去。

    骄傲的孩子总是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夸别的孩子，包纭也不例外。

    那个什么高人如果早点遇到我，肯定也不会挑那个小孩吧？他自信地这样想。不可能有别的孩子比我更聪明，我一定才是最优秀的。

    没有人比我漂亮，所有人看到我都眼睛发光。

    爹爹教的武功，我一学就会，我比哥哥们聪明多了。

    家里请的夫子也说，没见过像我这么聪明的孩子。

    别人辛辛苦苦努力半天，我看一遍就会了。

    那个高人很倒霉啊，没有遇到我这样的天才，却挑上了姚家的小子。

    包纭一路这样想着，走过了后园，路过水边的时候，他还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这一看，就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抬头的时候，他看到对面有个小男孩在看着他。

    很奇怪。

    他瞪着那孩子。

    是个很小的孩子，最多也不过七八岁吧，长得很清秀，但是还远比不上自己，可是有一双很黑很黑的漂亮的眼睛和一头像丝绸一样的黑发。

    这孩拙在那里并不很显眼，但他的眼睛里好像通往很深很深的地方，让人看了还想再看，忍不住盯住他。

    “你是谁？”包纭大声问。

    那孩子看了他两眼，一言不发走了。

    包纭气炸了。

    那小孩也不见有什没屑的表情，但是他还是觉得被轻视了。

    气呼呼地来到前厅，大家都在，那个小孩也在。

    他爹先是喝斥了他间，命他跟姚叔叔见礼，然后命他坐到两个哥哥下面的椅子上。

    一向对他从来没有过好脸，对两个哥哥也很严厉的爹居然笑呵呵，万般慈爱地望着那个小孩。

    所有平时关注他的大人们此时都关注着那个小孩。

    那小孩让像什么事情都没有，若无其事地取用桌上的食物，仪态优雅，能让最挑剔的嬷嬷无话可说。

    包纭浑身不自在起来，他讨厌这小孩！

    吃过饭，明显很得意，却装得很谦逊的姚叔叔命他这个宝贝儿子演一套拳脚给大家看看。

    叫做姚锦梓的臭小孩微微皱了下眉头，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只有包纭发现了。

    他走到大厅中央，周围都肃静无声了，这孩子的表情很平静，轻轻抱拳，说：“是。”

    他动起来的时候，连包纭都忘了所有的事情，没有人能把眼睛移开。

    一套拳打下来，彩声雷动。

    包纭张大了嘴。

    原来世界上有这样的武功！

    跟爹爹教给他的完全不同，跟他所学的架子完全不同……

    他心里有东西在翻腾，在啃噬。

    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运气比我好呢？

    我还以为爹爹的武功已经是天下无敌呢……

    包存鑫叹息说：“姚大人，你好福气啊，我这三个逆子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令郎一根指头。”

    虽然知道爹说的是客套话，包纭还是觉得这话刺耳得难以容忍。

    爹留那讨厌的小孩住几天，姚叔叔同意了。

    因为家里包纭年龄最小，小孩被安排在他这里住，也一块儿读书。

    夫子讲课的时候，他又吃了一惊：那小孩读书的进度比自己快！他知道的，有不少自己居然不知道！

    那是因为他用功。包纭带点恶意和不屑地想，自己整天在玩，可是那个姚锦梓却每天寅时末就起，先练功，再读书。

    因为用功，才比自己学得好。他不可能像我一样聪明！

    住了几天，那小孩又跟他师父走了。

    包纭很想见到他师父，他有时候会想：说不定那个师父见到我，也会惊喜地说我是奇才，把我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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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终于开始谈公事了

    “但是我也没打算一直这么过下去。”

    锦梓这么说的时候，我突然心中一阵无由的欢喜。

    心情好起来了。

    锦梓这么说的意思，是不是不会一直这样下去，不会一路觅着封王封侯，把心思和朝夕都费在庙堂朝政，明波暗潮之中，不会让他明亮清冷的双眼被这些东西所玷污，到有朝一日青丝换了白发，变成一个脸上每个皱纹里都堆着老谋深算的权臣。

    我喜欢意气飞扬的锦梓，不喜欢像我一样深谙人间无奈的锦梓。

    我不喜欢他被什么东西绑住。

    也不喜欢他日渐强横，日渐大男子主义，把我当成一个女人，尤其是那个时代的女人看待。

    不过，我也没问锦梓他的打算，是不是打算以后一起退隐，泛舟五湖。

    但是我的心情好了，仿佛一直在猜测情人心思的少女，突然得到了一句明确的暗示。

    虽然不至于说整个世界都明亮了那么夸张的感觉，但确实很多阴影都一扫而空。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甚至傻乎乎地设想了很多以后的生活，还梦到锦梓偷偷来找我。

    第二天晚上，我决定可以暂时把感情问题放一放了。

    快要到地头了，公务将是最重要的问题，毕竟是国家生死存亡的事情。

    所以，晚上我主动去找锦梓。

    锦梓的帅营也很朴素，比我的大，也比我的冷。

    我跟他说我来找他商量公事。

    锦梓似乎有点惊讶，而且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

    小皇帝在旁边打坐。

    这孩子最近跟锦梓走得很近。

    “明后天就到了。”我说。

    “嗯。”

    “锦梓你有什么打算？”

    “你不用担心。”

    “不是担不担心的问题，你有什么打算我们也好商量一下。”

    “因地制宜，一边谈判，一边准备偷袭。”

    我吃了一惊，锦梓还真彪悍，原来他根本就不打算和谈，而是打算动手。

    “如果和谈能成功呢？你先动手岂不致国家于险境？”

    我不是反对锦梓的决定，但是也不能忽略各种可能性。

    小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言不发听我们俩说着。

    “我国刚刚发生了内乱，邵青也战死了，实力大减，对方士气正盛，统率是有名的左贤王沮渠摩纳，据说素来善战，决不会轻易罢手，说不定打着跟我一样的主意。就算肯休兵，定是要我们割地纳贡和亲，这些条件，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我是没法子接受的。即便我肯接受，你回到京中，别人会怎么说你？民间会不会说你是国贼？大臣会不会攻击你？百年以后，史书上要怎么写你？”

    “就算你不在乎，愿意担着骂名，每年纳贡的玉帛金银必不会少，这么重负担，国家如何卧薪尝胆？你以后天天要如何操劳费心？我不想看到这种情形。”

    我怔住了，望着他。

    锦梓很少一气说这么多话，我几乎第一次听到他这么说，把他的心说得清清楚楚。

    他的话很合理，有为公，有更多为我着想的私心。

    我在担心这担心那的时候，锦梓也在暗暗担心着吧？为我操着心。

    而且，他也同样不希望国家社稷公事占着我大部分心思吧？

    我突然觉得自己一向太自私。

    我对锦梓不公平。

    回头来想锦梓的决定，虽然太过锋锐太过冒险，却可能真的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我的为人，其实很多时候是宁可退让一步的，尤其是不止关系到我自己的时候。我想过即使对方要求多，只要不是超过我的底线，先求和，图缓一口气，再慢慢积蓄力量复仇。这是我的风格。

    锦梓同我是不一样的。

    他掌中剑比我锋利，他比我年少。还有，他是彻底的男人，不像我有模糊可悲的性别。

    当然，真正要决断大事的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哪种才是对的。如果我的法子成功了，我就是勾践一样的人物；如果锦梓冒险打赢了，他就是民族英雄。

    反之，如果我没成功，我就是卖国求安的国贼；锦梓如果战败，他就是置国家于险境的莽夫。

    我们没有可以看到未来的眼睛，只能豪赌。

    赌的不止是自己的命，爱人的命，还有一个国家和万千百姓生死。

    责任压到肩上，竟是沉重如斯。

    我此刻很羡慕那些穿越到真实历史上的，知道下一步会怎么样，好像先知。他们会多么气定神闲，早已知道国家兴衰，人物生死。

    可是现在，即使难，也要作选择的。

    我倾向于同意锦梓。

    也许我也觉得自己的路虽然貌似安全，其实更艰险；也许仅仅是直觉；抑或不过是不愿意在这时候和锦梓持不同意见。

    于是我点头：“就照你说的做，到了你开始布置，我去和谈，为你争取时间，咱们就分头行事。”

    不料锦梓竟断然说：“不行。”

    我愕然。

    “太危险了，叫别人去。”

    锦梓又露出他一贯的别人生死与他无关的嘴脸了。

    我倒也觉得和别人比起来，确实自己，尤其是自己的爱人重要些，但也不能这么理直气壮吧。

    “开玩笑，怎么可以？我才是和谈使。你这是教唆我渎职。”

    锦梓不管听懂没，就是一副冷然表情，表示你说你的，我不听。

    “此事我决不同意。”我也跟他拗上了。

    “你去也可以，我陪你去。”

    “不行，三军统帅，私离其位，成何体统？何况你人都跟我去了，要如何指挥，拔人家营？”

    “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赴险？”

    我无奈，望着小皇帝，压低声音：“皇上还在这里呢，皇上，您说句公道话。”

    小皇帝眼睛里隐藏着很兴奋的情绪，好像打算学飞的小鹰，他正色说：“师父，不，姚爱卿留下指挥大局，我跟张爱卿去。”

    “什么？”我一个头两个大，连锦梓都郁闷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您呢？一旦有事我还要分心照顾，万万不可以。”

    小皇帝一挺胸：“我最近厉害多了，不信问师父！”

    我才不要问。

    “我扮成你的书童。”

    才不要。

    不过小皇帝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就再三对锦梓晓以大义，一来要指挥三军，二来要保护皇上，三来我又有急智又讨人喜欢，匈奴虽然是番邦蛮夷，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还是知道的，也从没有违规的恶名，难道非要砍了我？

    最后锦梓勉强被我说服，不过他叫出一个人来，就是那天那个姓焦的年轻护卫。

    “焦诚，你陪张大人去。如果张大人有什么万一，你就不要回来见我。”锦梓声音和表情都带着一种冷酷的威严，和他年少的气质不太符合。

    说起来，封建社会的贵族们还是有点奴隶主们罔顾人命的架势的。

    锦梓同学也不例外啊。

    “是。”那个娃娃脸侍卫脸上闪着坚贞，“卑职一定誓死保护大人，如有差错，卑职自己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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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敌营

    邵青战败之后，他的副将罗蒙带领残部退守到一个叫做“龙峡”的关，这是圭国北部一个十分重要的关隘，因为占地理之便，两边都是崇山峻岭，确实有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象。

    所以，虽然罗蒙手下已经只剩下六七万人，还是可以据守此关，把匈奴二十万铁骑拒于门外。

    但是龙峡关外的大片土地，现在已经被匈奴占了。

    朝中主降派的意思是这片土地本来位于两国之间，经常被匈奴骚扰，居民不多，类似于无人区，放弃也不要紧。主战派自然认为寸土不可让人。

    我想的倒不是这些，而是匈奴的野心止于哪里。

    龙峡关是军事关隘，周围没什么大城镇，临时调粮很不方便，我们的大队伍到的时候，守军已经断粮两三天了。即使没断粮之前，也不知多少顿没吃饱过了。

    军人们个个面有菜色，衣着蔽旧，形销骨立，罗蒙跟他们没什么两样。

    罗蒙和罗蔚兄弟俩见面自有一番欢喜，提到邵青，不免掉眼泪。我约略问了一下，大致也是中了奇袭，邵青因为得知朝中有变，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急于班师回去平乱，最后布置也太过勉强，关心则乱，乱的代价却太惨烈了。

    用兵如神，不过是个传说。在战场上，偶然性实在太大了。谁都会犯错，有的没关系，有的兵败如山倒，到最后，除了常识，除了谨慎，很多竟是看运气。

    所以才说“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两个时辰后，军需队也到了，连忙把粮食发过去，火头军终于在闲置几天后又有事可干，四处冒起冉冉炊烟，有的年轻士兵竟忍不住哭了。

    守军几天来终于吃上一顿好饭。

    罗蒙也是狼吞虎咽，他弟弟比他年轻，不如他坚忍，在旁边看着他和几个军官吃饭，眼圈都红了。罗蒙把他弟弟给训了，他说：“这算什么！前朝还有过一个城孤守十年，把树皮草根啃干净了，牲畜，猫啊狗啊老鼠啊都吃了，然后把老幼妇孺，凡是打仗用不到的人都吃了，连那个守将的老婆爱妾都首先宰了！我这是没到那份上，要到了那份上我也学着这么干！也算不辜负邵将军了……”说着自己眼圈也红了。

    在座人都唏嘘起来。

    吃完饭罗蒙带我们视察此地的守军，据他介绍说别看这只剩六七万人，又个个饿得有气无力，其中倒有三四万是邵青原先部下最精良的“西虎军”，是最后邵青知道形势已经不妙，拼死保下来的。

    上了战场，这些人都能一个顶两三个，也正是因为有他们，匈奴大军四轮猛攻都无效。

    我觉得欣慰了很多。

    而且说实话，罗蒙这里的六七万人，绝对是会成为我的班底而不是锦梓的，这多多少少让我少了局外人的感觉。

    接下来就是我出使敌营的安排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安排的，又不能带一支军队跟着卫护。我只带了焦诚作为从人，反正人多了也没什么大用。

    看得出锦梓也好，小皇帝也好，都很担忧，罗蒙倒不怎么担忧，还宽慰锦梓，说：“这么些年，还没听说出使匈奴的使者被杀被扣押的，只有一个扣下来没放回来，那是因为被对方的公主看中了，小日子过得美着呢。不过咱们张大人生得这么好，配给匈奴公主可可惜了，再说就算匈奴公主跟过来，咱们也要打匈奴替邵将军报仇！”

    他现在心里想的就是替邵青报仇，这里的残军差不多都这样。所以罗蒙对于锦梓的偷袭计划是十二万分的赞成。

    既然没有太多可准备的，我们向对方鸣镝告知，就打开关门，让我带着焦诚，骑着壁炉出去了。

    锦梓心里显然矛盾异常，一言不发，脸色也阴晴不定。我偷偷拍了拍他的手，让他放宽心，效果也不是很明显。

    出了城门风很大，衣服头发被吹得猎猎作响，我一人一骑一随从，冰天雪地之中，倒真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

    此时此刻，锦梓定是在城墙上面望着我，我当然绝对不会回头。

    对面已经严阵以待。

    我让焦诚递上国书。对方将士接了，有人引着我去见主帅。

    帅营不在最前线，走过去还要走一个多时辰，我趁机观察他们的布局。匈奴的营帐大量使用兽皮皮毛而很少用棉，有北地风情，整体布局不像锦梓森然有度，反而生活化一点，他们是惯于扎营的游牧民族，所以更加娴熟，更加随意，更加浑然天成。

    好奇的不只是我，一路上的兵将都盯着我看，也可能是张青莲的姿容叫他们诧异了。我在马背上坐得很直，为了维持我国的威仪。

    引路的军士把我们引到一个毡帐前头，我愕然，这个营帐并不特别大，防卫也不森严，也不特别华丽。难道匈奴主帅和我们一样知道要和普通士兵同甘共苦，以便收买民心？

    通译掀开帘子，用生硬的汉语对我说：“左贤王殿下说，贵使远道而来，风尘仆仆，请贵使在这里歇息，明天再觐见。”

    我大感意外，战时的使者不比平时，没听说还要留宿的，难道匈奴真打算留住我了？

    但此时此刻，人为刀俎，我也只好随机应变了。

    于是我点头同意，谢过引路的将士和通译，同焦诚一起安置下来。

    焦诚一直比较沉默，不过总是笑嘻嘻的，所以感觉并不阴沉。我嘱他说：“万事小心点，感觉不太对。”他认真点头。

    我也有点乏，既然今天没法见到人家的大帅，什么也做不了，干脆睡大觉吧。就跳到榻上去了。

    焦诚抱着刀，在一边守着。

    突然帘子一动，一个穿着毛皮坎肩，梳着匈奴传统发型的年轻男子走进来，虽然是蛮夷，长在北地风雪之中，居然也很是英俊，脸型方正，眼睛明亮，笑嘻嘻的，很给人好感。

    “使者大人，因为我会说汉话，大帅派我来服侍使者大人，有什么需要，请您跟我说。”匈奴年轻人左手放在胸前，鞠了个躬，令我吃惊的是，他的汉语很标准，一点口音也没有，比那个通译强多了。

    “好的，请问怎么称呼？你是匈奴人吗？”我温言问他。

    他的黑眼睛里闪过温和的笑意：“您可以管我叫狐城。”

    对不起，又等了很久，因为已经是年底最忙的时候了，实在有点焦头烂额。这种状况要维持到过年，所以最近不可能很快更新了。请大家担待。

    目前主要情节要开始了，匈奴重要人物也开始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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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和谈

    对面前的情势，我有点郁闷，匈奴的表现让人摸不清，难道他们也想拖延时间，趁机偷袭？或者是知道锦梓有可能偷袭，所以故意打乱我们的节奏安排？

    为今之计，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不管怎么说，我本就要替锦梓争取时间，这样对我是没坏处的。

    那个叫狐城的年轻人，仍然是很热情友好的样子，出去转悠了一圈，捧了一堆东西回来。在我们面前摆上一个小桌子，放上糍粑，大块的手抓羊肉，奶酒，甚至还有一些瓜果。

    用这些招待一国来使，是不是简慢了点？

    又或者匈奴本来也没什么珍馐。

    仔细看器皿倒都镶金嵌银的，尤其是我面前的酒杯和切肉的小银刀，雕刻还挺精美。

    但是就算大帅没空，怎么着也该有个重量级的官员将军什么的出来陪客吧？现在这样算什么？眼前我看到的，只有狐城这个人，他虽然气宇轩昂，但不是来服侍我的吗？

    我犹豫着，焦诚皱着眉头，都不动手吃。

    狐城看着我俩，突然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和我的类似的小银刀，割了一点肉自己吃了，又喝了一杯酒，抓了一块糍粑吃，然后又看着我。

    原来他以为我害怕食物有毒。

    我其实不害怕食物有毒，他们如要杀我，原用不着费这些周折。

    于是我朝狐城微笑了一下，也动手开吃，眼睛撇过因此变得高兴的狐城，突然明白了：狐城绝对不是什么伺候人的小兵或下人。

    他的样子根本就没有习惯伺候人的模样。

    而且他的衣服虽然都很普通，但他刚才掏出的随身小餐刀可精致华贵得很，柄上甚至还镶了一颗红宝石。

    羊肉和奶酒都有腥膻之味。

    不过我本来还是个奶酪爱好者，而且bleu的牛排也能吃下去，所以还难不倒我。狐城看我大吃大喝的样子，明显很高兴。

    焦诚皱着眉头，还是不吃，我割了一块肉，递给他说：“吃啊。”

    他明显很郁闷的往后让了一下，一脸痛苦。

    原来他受不了腥味。我还以为他和我一样在深思熟虑呢。

    我掷了个类似哈密瓜但略小的瓜给他，笑道：“吃不了就吃这个吧。”

    他剖开瓜，切成几块，给了我一片。

    果然香甜不下于哈密瓜，还能去羊肉的腻.

    狐城看我吃喝无忌，高兴地给我倒了一杯酒，笑道：“尊贵的使者大人，您长得那么秀美，居然这样豪爽，不像南人，倒象我们北地的豪杰。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笑笑：“既然如此，狐城就陪我喝两杯酒吧。”

    他痛痛快快答应了。

    几杯酒下去，我们高高兴兴地聊起来，我问他一些关于匈奴百姓的生活状况和风俗习惯之类的，当然避嫌不问关于官场战争之类的。

    他很惊讶，也问我一些关于圭朝百姓生活的事情，而且很关心士子们的情况。

    我跟他约略说了一些。

    其实说到底不过是农耕社会和游牧民族的区别而已，放到现代人人会说，可在当时这种总结就不那么透彻，所以狐城惊讶极了。

    “听说南朝有个张学士是个奇人，古怪的传言很多，我原本还不相信，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我啼笑皆非，什么叫“古怪的传言”？难道张青莲原先还有什么好名声不成？

    这种话也算夸奖吗？

    我灌了他几杯酒，想试试深浅，说不定灌醉了套点有用的话呢。喝了几杯后人家神色如常，倒是我有点醺醺然，想想算了，不要偷鸡不着蚀把米，灌不醉人家反被人家灌醉，套了话去，就连忙说不胜酒力，长途疲累，要休息了。

    这个狐城倒是没有强求，很是殷勤地扶我到榻上，还弯下身子为我脱靴。

    我缩回脚，说：“不敢有劳。”

    焦诚走过来，说：“我是大人的长随，让我来吧。”

    狐城没坚持，看着焦诚服侍我睡下，就起身出去了。

    可能是因了酒力，我居然睡了个好觉，第二天醒来，发现焦诚抱着刀守了一夜。这个年轻人不知道锦梓从哪里挖出来的，倒也尽职。

    左贤王沮渠摩纳终于要接见我了。

    这次排场果然不同，由大队的盛装士兵引路，还有类似军乐的伴奏，号角之外，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胡笳。

    沮渠摩纳坐在高台的帅椅上，大约有五十多岁，神情刚毅，须髯众多，身材雄健，丝毫也不显老。他左右还各坐了几个形貌各异的匈奴男人，俱都衣饰华贵，佩着武器，大约都是什么部族首领之类的。

    其中比较显眼的，是他右手边一个年轻男子，大约三十岁，鹰鼻凹目，目光睥睨，长得也算得不错。只是看着有点眼熟。

    我立在当场，照着出使的规矩，朝左贤王长揖。

    左贤王注目看了我一番，说了几句话，声如洪钟，可惜我一句也听不懂。

    旁边通译怪声怪调地朗声翻译：“听闻南朝人物俊秀，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我连忙说：“过奖。我朝如下官者不知凡几。”

    通译又开始叽哩咕噜地翻译。

    左贤王听完，点了点头。旁边一个五短身材坐着的匈奴人突然说了一句什么，在座的男人除了左贤王和那个年轻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我却听不懂。

    看来我出使的坏处出来了：我不会匈奴语。

    焦诚趋前一步，到我耳边低声说：“那人说南人男子都长这样，这次打完议和一定要求和亲。”

    焦诚原来会匈奴语，我大喜。

    左贤王又通过通译说了一番耀武扬威兼故作友好的话，什么本为友邦，听说皇帝年幼，有做臣子的有不臣之心，才发兵来救援之类的睁眼瞎话。

    不过，本来自古就都这样，倒也不用惊奇。

    我恭敬地回话，感谢他们的好意，现在托赖匈奴单于和左贤王的洪福，我们已经成功平叛，可否请他们退兵呢。

    左贤王又很为难地说，因为来帮助友邦，匈奴各部族的勇士们错过了秋天的狩猎，放牧的牛羊也无人看管，如今回去就要面临饥荒，难以对人民交代。

    我也连忙做出通情达理的样子，说我朝愿意承担这些损失，愿意赔偿适当的金银玉帛，粮食布料。

    反正什么理由都不过是理由，他为什么要并不是问题，问题是要多少。

    左贤王让左右装模作样拿出什么单册，才报了一串数字，说实话，这个数字很大，但作为战争赔款实在并不算太多。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的。

    那么，要么是他们真的急于退兵，要不肯定就不是真心要和谈。

    前者的可能性真的很小。

    我们现在反正也不是真心要和，我就开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跟他抠，以装装样子。

    然后便是漫长的拉锯战。

    我一边虚与委蛇一边想：他们为什么要拖？想让我们减小戒心？兵力不及要从远处调？

    可能性很多，叫人摸不清。

    最后，居然让我把数字缩小到原来的一半了。

    要不是锦梓决定要打，我都打算真和了算了，这些金额比打仗的军费开支小多了。

    左贤王可能觉得让步太快，又另外提出要纺织匠人和和亲两个要求。

    我又故意迟疑，说目前我朝没有适龄的公主，只有宗室女，对方居然也接受，哈哈大笑指着旁边的年轻男子说：“这是我的长子沮渠无定，还没有正妻，请贵使回去后好好为他选择合适的美貌佳偶。”

    我连忙满口答应。

    于是我们就这样轻而易举签了合约，左贤王很高兴，吩咐大摆筵席庆祝。

    各色菜肴流水般上来，其基调脱不了手抓肉，糍粑和奶酒，欢声笑语顿时响起，还有随军的军妓来献舞。

    大杯喝酒，大口吃肉，酒过三巡，大家就纷纷离席走动，有调戏军妓的，有赌酒的，闹作一团。

    我看着没什么人注意我的时候，就悄悄离席，想侦查下周围情况，突然一只手搭到我肩膀上，说：“贵使大人。”

    我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正是狐城。

    他温和的黑眼睛带着笑意：“您怎么在这里？我给您带了个老朋友来。”

    我愕然。

    他身后突然转出一个人来，言笑殷殷，正是从来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原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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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北京了，之前回家家里电脑坏了，所以没法写。

    最近不那么忙了，会勤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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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疑是故人来

    看到原庆云我当然很惊讶，心里头泛起的感觉中也有一丝惊喜。

    一直跟我若敌若友的原庆云。

    曾经暧昧的原庆云。

    也许是真心喜欢我的原庆云。

    曾经在危险时救了我又抛下我的原庆云。

    伤害过我的原庆云。

    被我伤害过的原庆云……

    不管怎样，都注定跟我无缘的原庆云。

    但是，总是莫名其妙在不应该碰到的时候碰到。

    原庆云站在那里，依旧一副言笑殷殷的模样。依旧穿着华丽到花哨的衣服，藏蓝蜀缎，绣着大朵暗花，镶了白狐皮边，衬着他黑发如云。

    他总是这副模样儿，染了风霜也不觉落拓，十年二十年，大概也还是这样。

    有一种男人，二十到四十岁之间，几乎看不大出区别。

    我家锦梓就不是这样的，锦梓二十岁会是惊才绝艳，意气风发的冷浸少年，时间过去，太过出色的人会渐渐变作一种权威。

    而原庆云怎样也不会是这个社会的主流。

    我呢，之所以这样清楚，是因为我骨子里有和原庆云一样的东西，我只要自己不坚持，也会变成非主流。我一直努力，都是想成为锦梓那样的人。准确地说，是没有碰到张青莲的，按正常途经发展的锦梓那样的人。

    可是，命运本来就是荒唐可笑的。

    你永远猜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我看到原庆云的时候，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原庆云慵懒自若的神色变了变，眼神闪动了一下。周围一圈的人似乎都呆了呆。

    据后来狐城对我说，当时他忍不住心剧跳了下，估计当时在场大部分人都是这样。

    我走近前去，朝原庆云摊出一只手。

    他愣了下，无奈地笑起来，堪称眩惑妩媚的黑眼睛瞟了我一眼，道：“放心吧，追回来了。都给你安排得妥妥贴贴，回头给你。”

    我心情顿时大好，笑道：“辛苦了，庆云。”

    原庆云很郁闷，说：“你就不能先问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正想说话，旁边一个武士模样的卫兵走近前来对狐城行礼说了几句话，执礼甚恭。

    焦诚竖耳朵听完，面露诧异，悄悄低声对我说：“那人叫他二世子。”

    狐城和卫兵说完话，看向我们这里，大约也知道暴露了，歉疚地笑了笑，说：“失礼了，我全名叫沮渠狐城，左贤王就是我父亲，沮渠无定是我哥哥。昨天因为好奇庆云跟我说过的人，才假扮下人去看看。叫您见笑了。”

    我说了几句客气话。

    狐城说：“我哥哥有事找我，抱歉告退下。”

    他匆匆走了，剩下原庆云和我促膝而坐。

    大家都酒酣意醺，周围不乏醉倒的，东倒西斜，篝火也渐剩余烬，在乌黑的残木堆上只隐约跳动着暗红微弱的火，空气中酒肉香气渐渐散去，又恢复了北地夜间寒冽的清冷。

    我跟原庆云对着喝了几杯酒，不曾说话。

    抬头看满天星子，灿烂异常。

    我一时间觉得似幻似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直到原庆云发出了什么声音，我惊醒过来，微笑说：“北地的星斗看着就是比南边清晰。”

    原庆云似乎也回想起什么，微笑起来：“我在西域雪山上学艺的时候，那夜空才漂亮呢。”又看看我，皱眉说：“此地夜寒，青莲，你不要冻着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大氅不知道丢哪里去了，难怪有些寒冷，起身寻找，突然发现天边闪起一点红光，不由吃了一惊。

    红光并不起眼，但是我很熟悉。

    这是我和锦梓约好的信号弹。

    如果我觉得时机合适，就用这个通知锦梓来劫营。

    现在敌人醉的醉，睡的睡，倒是时机合适，问题是信号弹却不是我放的。

    我心中一凉。

    转身匆忙对原庆云勉强笑说：“我去找衣服，你等我会。”不等他回答，我就朝红光方向匆忙跑去。

    其实离得并不远。

    我跑到那里时，只有焦诚一个人在。

    至少不是敌人破悉了我们的计划，将计就计引锦梓出动。

    我略微松了口气。

    “焦诚！”我厉声说，“你在做什么？”

    焦诚转过身来：“给姚将军信号。”

    “这是我的事，你为什么越俎代庖，不跟我商量一下？”

    焦诚一贯可亲的娃娃脸上全无表情，挂着寒霜：“大人忙着喝酒叙旧，焦诚怕打扰大人。”

    “时机稍纵即逝，焦诚怕耽误大事，所以没和大人商量，回去自会向姚将军请罪。”

    这个焦诚，显然骨子里看不起我，认为我不足与谋大事。

    而且还认为我对不起他家将军，跟外人勾勾搭搭。

    我又好气又好笑。

    冷下脸来，我说：“焦诚，这是军中，你不知道什么是军令如山？”

    “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商量，你一条命值什么？能挽回什么？”

    虽然压低声音，我语气寒冷如刀。

    焦诚大约一向见我和蔼，没料到我会这样，这才耐下心来跟我解释说怎么回事。

    原来狐城被叫过去，焦诚就偷偷跟了过去。

    狐城被无定叫去商量的是关于明天我走了之后，等到我军带着合约撤军的时候，他们趁机偷袭的具体事项。

    商量好了之后，显然大家觉得计划很完美，就接着去喝酒去了。

    焦诚认为这是最好时机，所以就来不及通知我，擅自给了信号。

    我觉得这不是骂他的时候，这时候千万不能引人注意，应该装作若无其事才对。

    不过世界上的事往往是这样，你越不想发生的，越是会发生。

    我一扭头，发现原庆云从后面踱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嬉皮笑脸来形容。

    显然刚才的对话，都叫这家伙听了去了。

    “青莲，衣服找到没？”原庆云表情平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只嘴角要笑不笑地挂着。

    我还不及作答，焦诚脸色大变，突然一道发乌的蓝光从他袖底射出，直取原庆云咽喉。

    原庆云微微一侧，袖子一甩，将那东西卷住。隐约是一指长短，宛如飞刀，锥形的物事。乌黑的刃口泛着蓝光。

    分明有毒。

    “袖锥，焦……”原庆云望着那东西沉吟，“原来你是福建焦家的人。怎么跑这里来了？”

    焦诚冷哼了一声，突然从他身体每个部位满天流星一般射出无数暗器，都像长眼睛一样朝原庆云身上所有要害招呼。

    原庆云在锦梓的光芒下我一直觉得武功不过耳耳，如今才觉得不凡。

    他身影在空中翻腾挪移，我几乎看不清楚，但是他再停下时，浑身衣服丝毫不乱，全无血渍，焦诚的暗器却一件也不见了，原庆云抖了抖袖子，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声音煞是好听。

    焦诚脸色大变，和身扑了过去。

    我大急。一边叫“庆云”一边呼喝“焦诚住手”。

    这个时候，突然有马蹄声，却见是沮渠狐城，带着一队士兵，换了华丽戎装，朝这边过来。

    狐城外形虽然还算英俊，特点并不鲜明，此时换了衣服，骑在马上，倒是英气勃勃。

    马儿良骏，一队人瞬间便到了近前。

    我很是着急，一时哑然。

    原庆云停了下来，掠了下鬓发，回首笑道：“青莲的这个小长随很有意思，我许久不见青莲了，跟他亲热了一下，他倒恼了……”

    我反应过来原庆云的意思，脸刷地红了。

    狐城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我。

    “怎么回事？”狐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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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跑出重围

    我红了脸不作声，原庆云暧昧地笑，焦诚一脸气愤。这形势好猜得很。

    狐城先是诧异，后来若有所悟，便脸色尴尬起来。

    周围的人大约都明白了，气氛顿时十分微妙，有人好奇，有人鄙视，间中也有几道眼光是不正的。

    焦诚突然大喝一声说：“兔崽子！打不过你也要和你拼了！”和身朝原庆云扑了过去。

    我醒悟过来，焦诚是为了拖延时间，把场面搞得更乱，有利于锦梓过来偷袭。于是配合地叫道：“焦诚，你给我退下！不许对原公子无礼！”

    焦诚充耳不闻。

    继续疯了一样只攻不守。

    原庆云朗声大笑，腾挪闪避，从容自如，也不还手。

    我急得跺脚，说：“你们住手！”

    当然没人听我的。

    狐城很郁闷，显然不知道怎样对付这种场面，也在帮我叫“住手”，同样没什么用。

    我的身份这样敏感，事情本身又这样尴尬。

    他想指挥手下士兵把两人分开，但是原庆云和焦诚怎样也是高手，要做到这点实在不容易。

    场面一团乱。

    越乱我越高兴。

    原庆云和焦诚都很卖力表演。

    打得天昏地暗，气喘吁吁，足足打了一顿饭有余。周围又有很多人跑来跑去，大呼小叫些我听不懂的，场面热闹非凡。

    焦诚终于打不动了，停下来直喘气。

    狐城打算上来说些什么，突然一个骑兵飞马而来，停下来，气急败坏地对着狐城跪下大叫着什么，周围人都停下来，脸色大变。

    我知道事情不妙，做好了准备应付接下来的攻击。

    幸亏锦梓坚持让我穿了那件号称刀枪不入的甲。

    狐城脸色几乎没什么大变动，眼色却凝伫起来，朝我这边望过来，缓缓说：“原来是这样！”

    突然之间他抽出一把弯刀，朝我扑了过来，口中还大叫什么，肯定是把我们拿下的意思。

    这孩子反应倒也没错，拿下我来怎样我军也有会投鼠忌器的可能。

    我当时说不紧张是假的。狐城气势汹汹，快如流星，我几乎没有躲避的可能。

    这里是敌人老巢，单凭焦诚，能保我逃出去？

    狐城的刀被一道漂亮乌黑的鞭子缠住。

    这道鞭子曾经伤过我，今天保护了我。

    狐城恼怒地望着原庆云，凝声说：“你……是他那边的？”

    原庆云朝他笑了笑，道：“对不住了，狐城，这个人我可不能让你伤了。”

    狐城似乎自知不是原庆云对手，大声对周围下着指令，士兵们跑来跑去，找自己的武器和马，火把和篝火明灭不定。

    远处隐隐有千军万马的马蹄声响起。

    锦梓快来了吗？

    突然一条手臂楼在我腰间，原庆云在我耳边低声说：“走！”

    我不及反应，已经腾空而起。

    后面有好些人大叫着什么。箭矢从我们耳边呼啸而过，原庆云闪躲着，不时用袖风或鞭子打落一些箭，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人声似乎渐渐远了……

    这么简单就能跑出来？

    也是，他们乱作一团，忙着应付锦梓大军，大概也没什么心思来捉我。

    不知跑了多久，原庆云停了下来。

    “好了。”原庆云声音里带了微微喘息，但似乎还是很轻松的样子。

    我往后看，一个人也没有。

    突然想起来，我叫道：“焦诚！”

    刚才一阵混乱，没注意他，他跑出来没有？

    虽然不算喜欢这个人，也不能放他不管啊。

    “大概死了吧。”原庆云很轻松地说。

    “啊？”我大吃一惊。

    “刚才最后如果不是他扑上来挡了不少箭，我们应该跑不出来。□□力道不小……又那么密集……”

    “他就算不死也该成刺猬了吧。”

    我被他轻松的语气激怒了：“你——”

    “没办法，我没法带两个人跑出来的。”

    我正要发怒，突然发现原庆云摇晃了一下，然后发现他身侧有液体一滴滴滴下，“嗒嗒”的落地有声。

    我吃了一惊，上前把他转过来察看，他举起手挡了一下，可居然软弱无力到连我的手也拨不开。还是被我达到了目的。

    他右肩胛关节处深深埋进了一只箭，箭入得很深，几乎只有箭羽在外头，血正慢慢渗出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庆云居然朝我微笑了一下，虽然有点苍白。

    “没事。”他笑着说，“堂堂张大学士还怕血吗？”

    “你跟我在一起好像经常受伤啊……”心里虽然揪着紧紧的，我还是装作轻松的样子说。

    我自动过去给他当拐杖，原庆云笑着说：“用不着，没那么厉害……”却身子晃了一下，踉跄地往一边倒，幸亏我扶住了他。

    这家伙疼得都快龇牙了，我横了他一眼：“你不要逞强了。”一边小心扶着不要让他扯动了伤口。

    “我们赶紧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处理下伤口。”

    原庆云挪动着身子想尽量把体重从我肩上移开，我扶着他走本来就十分吃力，怒道：“别动。”

    原庆云虽然脸色惨白，还是勉强笑着：“别靠得太近，仔细把你衣服弄脏了。”

    我怔了一下，望了他一眼，嗔道：“这种时候，你就别贫嘴了，乖乖听我安排吧。”

    原庆云笑了一声，慢慢在我肩上放松了身子。

    夜色浓重，一片黑暗，我肩上的重量越来越重，急促的心跳近在咫尺，远处隐隐有喊杀声，马蹄声，近处却静谧得能听到虫鸣，不时有不知名的枝条刮过我的脸，脚下偶尔踩着小石子踉跄一下，也顾不上磕得生疼，一个劲儿往前，到最后都辨不清方向了。

    原庆云的重量似乎越来越沉，渐渐到了我不能负担的极限，呼吸也有点紊乱微弱，我有点慌了，轻轻叫他名字。他一开始没回应，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声音含糊不清。

    我心中焦虑，举目四顾却不知往哪去才好，身上沉得我直想坐下来休息，却知道这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停下。

    原庆云似乎些微恢复了神智，勉强举起手指着旁边，“别……别走路上，……到，到林子里去……”

    我答应了一声，费尽力气把他连扶带拖弄进林子里，累得手脚酸麻，出了一身汗。原庆云早已陷入半昏迷状态。

    我不敢生火，这时候引起注意无异于找死。黑暗中我半扶半抱着原庆云，他背上触手一片湿冷，我摸索着找到露在外面的箭，拿出靴子里的餐刀，齐根割下。现在不能□□，一□□血就止不住，现在血已经渐渐不流了。

    没有火不能消毒，我也不敢进一步处理，只喂了一粒上次证明疗效很好的灵药。

    黑暗中我抱着没有意识的身体，这个身体平时意笑飞扬，今天生命活动降到了谷底，叫我心慌。

    幸好还有呼吸，有体温，有心跳。

    我等着，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天不会亮了。

    终于什么动静都渐渐消失，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可能药很有用，他的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了，但是还处于昏睡状态。我想此时正好动手，还省得他太疼。

    我拿火折子生起一小堆火，把刀在火上反复烤了以后，轻轻划开他背上皮肤，血流了出来。

    “哎哟！”原庆云睁开眼叫了起来：“张青莲，你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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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茅屋

    他一脸苍白，声音低弱，但是叫痛还是一脸痞样，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突然间不再那么慌张，不知不觉带出微笑的意思说：“闭嘴！男人治个伤还叫什么疼！”

    “你也轻点啊，不要趁机报复我……我也不容易啊……”

    “小声点，想把匈奴人都招来吗！”

    “啊——”

    “小声点啊，我还没碰到呢。”

    “啊——”

    “再这样我就把你丢这儿了！”

    ……

    终于把伤口处理好，割开肉，把里面的箭头挖出来，好在还没碰到骨头，但也是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我还算冷静吗？

    其实我真的还算是冷静的人，冷静地看着鲜红的血液涌出的方式，看着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我握住自己拿刀的手腕，还好刀在空气中颤抖是无声的，不会背叛我若无其事的声音：“怎么样？还受得住吧？”

    “哎哟，”他有气无力地抱怨。“张青莲，我以前是打过你，也没你这么狠吧，你故意折磨一个为了救你受伤的人不觉得惭愧吗？”

    “看你说话这么连贯，是没事了，自己走吧。”

    原庆云哀怨地看着我。

    好像被踹了一脚的小狗。

    出了林子步行了一段时间我们看到了炊烟，两三间茅舍掩落，屋前有些鸡鸭，屋后有两三只牛羊，看来是境况尚可的寻常农家。

    我回首看了原庆云，衣衫破烂，血迹斑斑，估计我也差不多。

    “咱们这样……”

    “就说遇到强盗。”

    “很老套。”

    “没关系，咱们俩长得都不像坏人，多给钱就是。”

    “……”

    算了，由他去吧，反正原庆云向来很擅长公关。

    屋子门口有个正在嬉戏的垂髫小儿，屋子旁还有课大枣树。

    原庆云勉强打起精神，整理了下已经没有整理价值的衣服，尽量和颜悦色地低头对小孩说：“你们家爹娘在吗？”

    小孩惊疑地抬头看着他，突然大声叫着：“奶奶！奶奶！”

    好像见了鬼似的飞一般跑进屋里。

    原庆云僵在那里。

    我大笑：“告诉你你这个样子会吓到小孩……”

    他怨愤地瞪了我一眼。

    屋子里走出个老太太，大约也年过六旬，头发都已白了，精神倒还健旺，身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拄了根荆木拐棍，颤巍巍走了过来。

    我怕原庆云再坏事，连忙自己抢上前去，陪笑说：“老人家，在下到这边来探亲，不料路上遇到匪徒，幸得那位义士相救。”说着一指原庆云。“但这位义士救我时却被暗箭所伤，可否请老人家大发善心，收留我们一天，我们必有重谢。”

    不料那老太太还没听我说呢，一直就盯住我的脸看，露出惊恐欲绝的表情，身子一晃，差点晕过去，比见了鬼还吓人。

    我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老人家，您这是怎么了？”

    暗自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并没有什么血迹，我也不像原庆云那么狼狈，长得也不能说吓人吧？

    原庆云在后头无声地嗤笑。

    我很是有点恼火。

    老太太似乎还算镇定，很快恢复了脸色，虽然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脸，好像能盯出花来似的。

    “老人家？”

    “噢……这位公子，老太婆失礼了。公子生得太像我死去的侄儿了……”

    “啊？”我愣住了，天下还有长得像张青莲的人吗？

    “您二位请进吧，我们这里屋子简陋，不能招待贵宾，二位不嫌弃就歇歇腿儿。”

    我们被迎了进去。

    老太太给我们端上了茶水，虽然粗糙，但渴了一夜我只觉很香，像原庆云那样失血过多的人就更不用说了，牛饮一番，完了用袖子胡乱擦干嘴角边的水珠，这家伙到这种狼狈的时候，居然还是帅得自在无比。他看到我看他，连忙朝我飞了个媚眼，我瞪了他一眼，再也不看他了。

    老太太张罗要去做饭，我连忙说不用了，有什么现成的窝窝头之类的给我们拿两个来填下肚子就好，关键是找间屋子能睡一觉。

    老太太说也好，等阿牛他爹妈赶完集回来给一起做点好吃的，就给我们找来几个玉米面的窝头，一碟子咸菜，又去煮了七八个鸡蛋，估计把最近攒的家里鸡下的蛋都煮了，小孩在旁边猛咽口水，我递了一个给他。小孩迟疑半天，才升出小手，接了过去，躲到一边大口大口吃得香甜。

    我和原庆云也很饿了，把东西都吃光了。

    老太太带我们去歇着，他家一共两间卧房，一间阿牛爹妈住，一间老太太带小孙子住，我看他家虽然简陋，床单帐幔倒都是干干净净，怕原庆云身上血迹弄脏了人家屋子，就说让我们住柴房就行，老太太说那怎么行，原庆云笑道：“没事，干草堆上睡着也挺舒服的。”

    经过我们坚持，终于把柴房作为我们今晚的临时住所。

    我把原庆云扶到干草堆躺下，把临时匆匆包扎的东西先揭开，观察了一下伤口，血是止了，伤口周围有点红肿，好在还没什么化脓的迹象。我请老大妈帮我们准备好干净剪刀和沸水，老大妈很配合的样子，手脚也还都算挺麻利。

    我接过一盆沸水和干净的布条剪刀，塞给老太太两片金叶子，老太太摆摆手说不要，被我硬塞到手里。她也就收下了。

    “你要小心点。”原庆云半垂着眼皮漫不经心说。

    “嗯？”

    “那个老太太。”

    “不像是寻常人，很有点宠辱不惊。而且我死也不信她会有什么侄子长得像你。”

    “哦。”我答应着，把剪刀和布条用沸水烫过，布条晾起来，自己把身边随身带的药丸嚼烂了敷在原庆云伤口上。

    之前在林子里，天色尚黑，看不真切，此时天光正好，原庆云肩膀上洁白的皮肤，微隆的肌肉，漂亮的锁骨一览无遗，他因为疼痛而沁出的微小汗珠，一脸故意做出的不在乎的神情，艳丽的嘴唇和眉毛，他盯着我看的深黑眼眸，呼吸心跳，都离我太近。

    我甚至想起了一些不愿意想起的事情。脸不由自主红了一下。

    我低头掩饰过去。

    气氛太暧昧了。

    我站起身，说：“看看布条干了没。”

    一起身，被一股力量拉得跌坐在干草堆上。

    我没作声，低头望着紧紧握住我手腕的手，并不比我的肤色深到哪去，五只漂亮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紧得弄疼了我。

    我的心跳得比我允许的要快。

    一只手慢慢游到我腰间，勒住了我的腰，背后覆盖上一片温热，两片湿润柔软的东西贴住我脖子，呼吸热热地灼烧着我。

    手在我身子上慢慢游移，手臂的力量把我往后边怀中带过去，我挣扎了一下，尽量坐好。

    “你的肩膀不痛吗？”

    “不痛……”后边紧贴我耳边的嗓音喑哑。

    “……不行的，我不愿意。”我声音很轻，但是想必也足以叫他听出其中坚决。

    “你要是害怕，还像以前也可以……”他呼吸很急切。

    我摇头。

    用力把他的手指一个个掰开。

    他没有死缠，自己松了开来，半天不作声。

    我慢慢平复心跳和呼吸。

    “男人还要这么三贞九烈？”他笑着说。

    我没说话。

    “姚锦梓那小子真这么好？”

    我低下头。

    原庆云也不说话了。半天才传来很遥远的声音：“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我么？”仿佛加了声轻笑。

    我听了还是不言语，但是鼻子突然酸涩，心里被什么堵住了，难受得直想哭。

    原庆云本来不应该说这些，我也不该在这里听他说这些，这个世界怎么了？我应该和锦梓在一起，共同面对敌人。

    锦梓曾经在风中飘扬的紫灰色衣角，曾经静静为我等待的暗夜的影子，凝视过我的幽黑双瞳，我曾经那样的心跳过，柔肠百转的那些时日，到此时此刻，都在尖锐指责嘲笑我方才的软弱。

    锦梓大概在心急如焚地找我。

    我居然没有立刻想到要设法跟他联系。

    这样的事情到底算什么？

    不是的，我不可能会对锦梓变心，一瞬间的动摇都不可能存在，我爱锦梓，锦梓对我也从没变过半分，如果这样的爱情还经不起时间消磨，如果我居然是这样的人，我还有什么立身的原则存在？

    “日久生厌……”

    “世界上没有不受诱惑的人，只有不够大的诱惑。”

    这些话但凡知道些世事的人都知道吧。

    可是我始终都不相信。

    日久生厌，是因为没遇到真的值得厮守一生的人。

    经不住诱惑，是因为没遇到比一切都重要的东西。

    但是，如果连我自己都动摇了，我怎样也要相信的人性又要被放到什么地方。

    我有一瞬间深深嫌恶自己。

    比起以前曾经跟原庆云有过肉体的交欢，这次瞬间的软弱更让我惭愧。

    “你这家伙少来这套，以前的事情最好忘了，我喜欢蚯蚓都不会喜欢你。”我站起来，冷淡地说着走开。

    原庆云呵呵地笑着，甚至没听出声音里有伤感。

    外头有人声，开门声，年轻男女的声音，乡音难辨，不过亲热的语气不难判断是老奶奶的儿子媳妇回来了。

    然后是收拾的声音，锅碗瓢盆，杀鸡的翅膀扑腾，咯咯惨叫声，倒水声音，油被火烤出的滋滋声，孩子跑前跑后的欢乐声音，然后就有扑鼻的香气，葱姜被爆香，夹着油烟……

    如此有香火气的味道啊。

    离家的游子乍闻都会悄然泪下。

    原庆云倒没什么表示，他们这种出身，对童年应该没有这样的记忆吧，不过他吸了下鼻子，笑嘻嘻道：“真香，有好吃的了。”

    果然晚饭是很丰盛的农家饭：黄油油的土鸡炖着类似香菇的菌类，汤浓郁鲜香，完全没有污染农药化肥的菜，香喷喷的高粱米饭……

    小孩在桌子旁边绕来绕去直咽口水，被母亲呵叱。

    那对夫妻年纪都不大，男的老实憨厚，黝黑红润的脸膛，女的虽然一看就是山野村姑，荆钗布裙，倒也有几分姿色。

    媳妇小心搀着婆婆坐下。

    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我们俩吃得香极了。

    原庆云说：“不错不错，这手艺快比上我师父了。”

    那个庄稼汉一愣：“这位公子难道竟然是学厨的？”

    原庆云哈哈大笑：“没错，我师父可是闻名大江南北的厨神！”

    我瞪了他一眼。

    第二天我们在凌晨悄然离开。

    我对原庆云说：“你的伤势也没大碍，我要去找锦梓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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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番外：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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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岩洞

    “这就要别过吗？”原庆云轻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只有些恍惚。

    我狠狠心：“终需一别不是？”

    他笑笑。

    “你的钱我没敢带过来，回头回去京师给你送去。”

    “嗯。”

    我答应着就转身而去，这种时候不坚决不行。

    刚刚走出两步，突然后头传来“扑通”的奇怪声音，我有点诧异，忍不住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原庆云仆倒在路边衰草堆里。

    “你这家伙又在玩什么？”

    没有动静。

    “喂！”

    还是没动静。

    我暗自惊讶，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去查看。

    触手便大吃了一惊，原庆云身上滚烫，摸摸额头更是烫人，脸颊发红，呼吸急促。

    看来伤口终于还是发炎了。

    我有些紧张，这个时空可没有消炎药，不小心是要致命的。

    此刻离开村庄也一大段路了，再回去近乎不可能，何况原庆云病倒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的情况下，我实在也不敢随便投宿。

    我开始费劲地把他往路边林子里拉。

    说起来，这边不会有西伯利亚虎吧？

    就算来两只狼也很糟糕啊。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原庆云还真不是一般的沉。

    但我最后还是做到了。

    并且还找到了一个浅浅的岩洞。

    这里不是喀斯特地貌，当然不会有很深的岩洞的。

    这里应该不会是什么野兽的巢吧，比如说：老虎洞？

    我喘着气，一边闻着有没有什么腥臭味道，似乎没什么迹象表明这洞被什么动物标识过所有权。

    我居然能把原庆云这么重的物质弄到这么远的地方，说明了两个问题：

    其一，人类的潜力确实是无穷的。

    其二，我果然是有内功根底的。

    我马不停蹄，去给他采集了很多松针，铺得厚厚的，把我的大衣垫在上头，把他挪了上去。

    还有水，大量的干净的水。

    没见到河流，不过我把附近树上未化的积雪捧了过来。

    雪水顺着我的指尖流到原庆云嘴里。

    他还没醒过来，脸依然发红，呼吸依然急促，脸上有几道方才被我拖过来时被地上的树枝石块划伤的痕迹。

    只有长长的睫毛艳丽如昔，静静栖息在微高的颧骨上方，投下漂亮的阴影，宛如不振翅的蝴蝶。

    突然觉得万般不忍。

    得给他弄吃的。

    我想办法弄来大堆杂乱的荆棘，挡在洞口，以防野兽，出去转了半天，找到一些类似榛蘑的菌类，别的再无所获。

    我的野外生存能力居然这么差。

    我本来打算学习下书里套麻雀的陷阱之类的，但是身边什么可利用的材料也没有，只好放弃。

    唯一幸运的是我不是路痴。要不真会死在荒野里。

    又收集了些已经干枯的松针回到洞里。

    费了许多气力，钻木取火还是失败了。

    被沮丧感充斥，加上体力透支，给原庆云换过药后，就在依然昏迷的原庆云身边沉沉睡着了。

    梦里梦到锦梓不要我了，他冷着脸，说：“你居然背着我跟了别的男人。”俊秀的脸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威严，以至于想起了过世的父亲，小时候只要考在前三名之外，我就不敢回家面对他。

    “这样也好，反正我们也难长久，既然如此，就各自规矩成家吧，香火二字……”他的脸微微垂着，好生惆怅的样子。

    我突然间很害怕，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转身要走，还有个女人走了出来，穿着藕色袄子白缎裙，长发黑亮，步态端娴，走到锦梓身边，叫他相公。

    我慌了，因为有别的女人在又不想哭出来，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角，说：“锦梓，不要，别丢下我。”

    锦梓垂着脸，看不到表情。

    我更加慌张，顾不得脸面，拼命抓紧，说：“我没有跟别人，真的没有……以后都听你的好了，我谁也不见好吗……”

    锦梓望着我的眼睛，我也切切地望着他，盼望他说“好”。旁边的女人却突然疯了一样扑过来，用力掰我抓紧锦梓衣角的手指，一边大声骂我。

    她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我眼看着自己的手指被她一一掰开，只好叫着：“锦梓，锦梓！”

    锦梓始终不吭声。

    我的手指终于被完全掰开，绝望的一瞬间，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牢牢握住。

    我大喜，从地狱瞬间到了天堂，从此得到救赎……

    “锦梓……”

    “梦里都想着小情人啊。”嘲弄的语气虽然微弱，还是熟悉的。

    醒了过来，视线渐渐清晰。

    握住我手的，原来是原庆云。

    “那家伙很无趣的，从小就是，真的，我不骗你。”

    怎么病得这样还要这般语气戏谑。

    “你怎么会喜欢他呢？真奇怪。”

    突然想起我小时候暗恋的男孩喜欢一个我觉得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的女孩，我似乎也对他说过这话。

    心里痛了下。

    “病成这样嘴怎么没虚弱点呢，你才奇怪。”我冷冷说。

    他笑了笑，拉起我的手，凝视了下，轻轻抚摸了两下：“这些伤怎么弄的？”

    我缩回手。

    他目光瞟到门口的荆棘，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难为你了，娇生惯养的，如今这么……”

    “你少说两句吧，我是不是娇生惯养你怎么知道了，如今你还是担心你的伤比较实际。我费了千辛万苦救你，这么好的药都浪费了在你身上不知多少，你最好别死了。”

    “好，放心。”他说着，似乎声音都振奋了不少。扫到那堆干枯的针叶，还有凌乱的木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是要生火吗？”

    我“哼”了声，没理他。

    “拿块木头来。”他笑得微微有点喘，终究还是虚弱。

    我递了块给他，他接在手里，闭上眼睛，似乎在运气。

    一炷香时间，木块上渐渐冒出烟来，我睁大眼睛：真的拿内功生火？

    很快，我在熊熊的火堆旁烤起了香喷喷的蘑菇，内力消耗过度的某只一脸苍白地沉沉睡去。

    不过，当我烤好蘑菇后，他醒得非常快，并且把大部分食物一扫而空。

    第二天我回去了上次的老婆婆家，花钱买了一些食物，总不能让病号每天吃蘑菇。

    原庆云毕竟年轻体壮，恢复得很快，第四天的时候，他甚至离开了岩洞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拎了一只洗拔好的雪鸡。

    晚上，我们有了一锅浓香四溢的菜。

    微沸的锅里汤汁浓郁，喷香金黄的鸡肉，肥大的蘑菇，汤面上浮了薄薄一层油，在暗红篝火映衬下，格外诱人。

    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吃得十分香甜，同时不忘夸奖自己的厨艺。

    原庆云不甘示弱，夸奖起自己的狩猎技巧。

    就在我们即将把鸡肉全部消灭时，一个小小黑影冲了进来。

    我一惊，站了起来。

    原来是那家老婆婆的孙子阿牛。

    我松了口气，又诧异起来：难道我做的菜真的香传十里，连那么远都被吸引来了？

    但是近了才发现火光下小男孩一脸血污，瞪着惊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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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可怜无定河边骨

    看着这小小的不速之客，我和原庆云都吃了一惊。

    “怎么了，阿牛？”我让自己的声音保持职业化的冷静：“别怕，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叔叔们。”

    ……这样称呼还真不自在。

    小孩子满面鲜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眼神惊恐。

    “鞑，鞑子来了……”

    军队已经到了这一段了吗？

    两国长期交战，最苦的往往是边境的百姓，你来我往，都少不了一翻烧杀掠夺。

    阿牛家住得跟村子有点距离，想来也有点避世的意味，看来也卷进去了。

    我心里暗叹，拿袖子擦了擦那孩子脸上的血，仔细看有几处磕破的伤，并无大碍。

    “别怕，慢慢说清楚。”原庆云开了口。

    阿牛怔怔的，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爸爸！妈妈！……”

    我拍着他背，说：“好，别怕。”

    回头对原庆云说：“看看去。”

    他微微一笑：“走。”

    不知道有没有人见过战争之后的场景。

    因为原庆云担心有追兵跟踪阿牛，我们是先从附近村子绕走过才去阿牛家的，这个村子不大，大约有百多十家人，此刻已经没有活着的东西了。

    十几处屋子在冒着烟，还有三两处已就着着火，劈劈啪啪，余烬未熄。

    没有被烧的屋子里箱笼狼藉，被翻得很彻底，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被留下来，带不走的也统统砸毁。

    可怕的是尸体，男人的，女人的，老人，小孩，狗，牛……

    男人们死在村口，大都手里握着锄头铁楸，想在最后的时刻作最后努力保护自己的家园，他们死得大都很干脆，敌人是以杀死他们为目的，大都是胸口脖子受了致命的伤害，甚或有被拦腰斩为两截，遍地鲜血，也不乏疑为脑浆，内脏，残枝的不明物质，血腥味刺鼻。

    因为大量鲜血汪在地上，我甚至找不到落脚点走过去。

    原庆云叹了口气，提起我和阿牛掠了过去，那孩子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一径睁大惊恐的眼睛。

    我撕下一片袖子，把他双眼蒙上。

    这些场景太不适合小孩看到，虽然他已经看到了很多。以后会有后遗症的，自闭，过度偏激……就算他格外坚强，说不定四十岁的时候还会在噩梦中念念不忘这些场景，在冷汗中惊醒。

    如果在这样的乱世能够活到四十岁的话。

    原庆云看了我一眼，点了那孩子的昏睡穴，让他沉沉睡去。

    我醒悟过来，有点腆然。

    原庆云把沉睡的孩子绑在了背上。

    村里的场景更惨，被残杀的老人，女人大都被奸污过再杀死，我进去查看的第一家进门就赫然看到一具血泊中雪白的胴体，零碎的翠绿色衣衫碎布，满身伤痕，血从血肉模糊的□□还在泊泊流出，不曾干涸。

    失去了颜色的脸可以看出生前颇有几分姿色，也不过十七八岁，说不定昨天还曾让几个村里的小伙子为了她争风吃醋，从田埂上故意多绕几步以求她的秋波一顾。

    还有，染了鲜血的白发，被杀死在一处的母子，母亲被奸污的尸体旁边有腹部被捅穿的白胖婴儿，更不用说那些家禽家畜，有一只老牛头被砍下，脖子成了个血窟窿，后腿上被割了些肉下来烤，旁边的牛头还睁着温厚的大眼睛，留着湿润的泪水。

    “这些畜牲！”我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手在发抖。

    原庆云眨了眨眼睛，没说什么。

    “这些鞑子真不是人！”

    原庆云顿了顿，才轻叹一声，“都是这样的，咱们的人也一样。”

    我吃了一惊，不敢想象锦梓和邵青会同意手下的人做这种事。

    “我爹以军纪如铁著称，尚且不能完全杜绝手下这种现象，邵青听说是比较得军心的，要得军中死心塌地拥护，不可避免要给他们甜头，肯定有时候会睁只眼闭只眼纵容他们。何况他们这么对我们的百姓，我们还回去也不为过。这样一来二去，你来我往，手段就越演越烈……”

    锦梓呢，也会这样纵容手下烧杀抢掠？

    我默然了。

    “别想太多了，打仗就是这么回事。”

    我随着原庆云到了阿牛家，跟村子里情景相仿，屋子没被烧掉，阿牛爹死在屋子门口，被矛之类的扎死的，门外很多马蹄印，杂乱不已。屋子里的东西也砸的砸，摔的摔，箱子全被打开。有个打开的地窖口，很小，估计阿牛就被藏在了里面，事后自己爬出来。他能找到我们，也殊为不易。

    阿牛奶奶的尸体被我们在屋后林子里发现，他奶奶死得很干脆，一刀了事，手里紧紧攥着阿牛他妈妈被撕下来的半截裙子，却没发现尸体。

    他妈妈是个黑里俏的美人，有几分姿色的，兴许是被掳走了。

    没有死的话，还有相见的希望。虽然很渺茫。

    我和原叹着气，把老人和男人的尸体掩埋。

    忙碌一阵之后，打算收拾几件小男孩的衣服洗换，正在找还有没有完好的，突然外面就有了动静。

    我和原庆云同时脸色一变，我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掠出屋去查看。

    我把阿牛背到自己背上扎紧，也随后出去。

    屋外来了一队番兵，大约千八百人，装束奇异，为首一人大约三十左右，也算英姿勃勃，脖子上围着白狐毛，身上也是一件白色毛皮的披风，甲胄银光闪闪，看得出地位不凡。

    他正用我听不懂的话对着原庆云大声喝问，原庆云正用同样的语言回答他。

    这年头看来语言学家还不少。

    突然一言不合，那个番将一挥手，手下人齐声大喝，动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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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女王陛下

    突然之间动上了手，我有点傻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原庆云和番兵番将们刀来剑往，寒光四射，衣袖翻飞。

    这种遇敌频率，我有点受不了了。

    突然怀念和平的现代生活。

    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这场战争我还没赶上任何有价值的大场面，没有施展任何军事才能（我有没有且再说），已经在盼望战争快点结束。

    太多刀剑，太多血，太多痛楚。

    我累了，没有那种雄心勃勃一展所长意气风发的感觉了。

    这么冷的冬天，我过了太久，开始怀念夏天。

    我宁可跟锦梓住在我的府第里，在槐树或柳树下支一张凉榻，漫漫夏日的午后，偶有蜻蜓振翅声打扰，满头细汗的时候，突然有丫鬟送来一碗冰镇酸梅汤。

    锦梓也一样是以往不管世事的模样，冷淡地对着一切。

    可惜，如果不战斗，那种生活永远也回不来了。

    如果不战斗，我珍惜的一切都要被毁掉了。

    一直以来保护着国家，保护着我们的和平的邵青已经死了，现在只有我站出来。

    所以，我的锦梓也不得不被卷在里头，露出我不那么喜欢的模样。

    我也只能尽我所能了。

    一把被原庆云漏过的长矛朝我刺过来，我下意识侧身躲过，胸口衣服被刺穿，“嗤”的一声撕裂开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原庆云一惊，回头朝我看过来。

    笨蛋，打架时不要分心。我想朝他叫，突然发现他的对手也朝我这里惊骇注视。

    不过他看的是地面上的我掉落的东西。

    我低头一看，原来是当时回鹘公主送我的那个令牌。

    脖子围着白狐皮的番将也不打架了，跑到我面前仔细看了一眼，突然单膝跪倒，手抚胸口大声叫了句什么，周围的士兵纷纷学他跪倒，也大呼口号。

    原来这将领竟是回鹘公主的手下么？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原庆云也跑回来，把令牌捡起来，饶有兴致翻来覆去看了一番，笑道：“看来那位走掉的公主对你芳心暗许了。居然送你这个。你这家伙艳福倒不少。”

    我白了他一眼：“你认得这个？”

    “这是个令牌。”

    “废话，是人都看得出来。”

    “不过这令牌权限很大，类似于‘如朕亲临’这样的。女人真是成不了气候，居然把这样的东西送给敌国的重臣。”

    我微微吃了一惊。眼前的番兵番将们还跪着呢。

    “你叫他们起来吧。”我对翻译原庆云说。“还有，不要乱说，公主是为了感谢我救命之恩。”

    原庆云叽里呱啦说了几句，大家都起来了，那个番将态度已经比较恭敬，但是跟原庆云也叽里呱啦说了很多，两人说得热闹，我什么都听不懂，只能从原庆云时而微笑，时而皱眉，时而摇头，时而深思来揣度他们的交谈情景。奈何原庆云这厮表情甚是丰富，又变化太快，异于常人，我揣度得很是辛苦。

    番将态度似乎很坚持，原庆云作为难状。最后番将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就不动了。

    原庆云回头对我苦笑说：“他说女王有令，如果活捉了张青莲，一定要恭恭敬敬请去见她，不能有所伤害。”

    “活捉？”我吃了一惊，“这么说，他们真的正式跟匈奴联盟出兵？”

    “显然如此。”

    “现在怎么办？要我大开杀戒杀出去吗？”原庆云吊儿郎当地笑看我一眼，“不过，这样我怕你就没法面对你的宝贝公主，不，现在是女王了。”

    我又白他一眼，心里却飞快计算：还是跟他们去吧，说不定可以劝说公主回心转意。剪除一支敌人，要是处理的好，还能增加臂助。

    于是我点头同意了。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问原庆云。

    他笑了：“你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不会答应我不去吧。”

    我看了一眼，这帮回鹘兵将态度虽恭敬，但也能看出暗中严阵以待，为首的将领只不过看在令牌的份上对我恭敬，实则暗藏敌意。

    “也罢，去见识下女王的美貌好了。”原庆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回鹘将军给我们匀出两匹马，原庆云把我扶到马上，我趁机微笑着说：“庆云，他们里头没有会汉话的罢？”

    他看我神态和话语不符，明白了，也笑说：“没有，你放心，要说什么？”

    我继续微笑着，用很轻松的语气说：“听着，庆云，你要帮我个忙，找个机会跑出去，去跟锦梓通个信。”

    原庆云扩大了笑容：“你居然叫我去找情敌，我为什么要答应？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有点恼火：“你总算是汉人吧。”

    他的笑容里开始多出锋锐的讽刺来：“我是汉人，我爹也是，而且为了汉人和汉人皇帝的江山征战多年，也没见有什么好下场，全家都被杀光了。我还卖什么力？”

    看我一眼后，他慢条斯理地说：“不过，看在你叫我两声庆云的份上，我可以考虑下。下次记得只叫‘纭’就行了。”

    我瞪了他一眼。

    我跟他一人一骑，回鹘兵们有意识把我们冲散，让我们一人在前一人在后，我□□的是一匹白色的好马，但是比起我的壁炉实在差很远，我惦念起壁炉来，也不知道它怎样了，当初没从匈奴那里带出来，不过壁炉这样的好马，爱马如命的匈奴应该不会伤害它，如果我们不败，我也没死，再去想办法把它找回来。

    回鹘营地离此并不太远，我们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比起匈奴的大营，这里要小很多，但是要精致华丽一点，尤其是居中的尖顶乳白色营帐，缀着珍珠宝石。

    我被领到那个主帅营前面，而原庆云却被请到别处休息。

    营帐前站了两个飒爽英姿的女卫兵，都很年轻，看到我都好奇地盯着，竭力忍住微笑。

    我顿觉尴尬。

    出乎意外的是，公主，也就是现在的女王陛下并不在。

    营帐里只有一个四十多岁，衣着华丽，风韵犹存的妇人。看样子精明能干。

    她先走到我面前，福了一礼，用生硬的汉语说：“尊敬的贵客，您好，我是女王陛下忠诚的仆人和她的乳娘。陛下出去溜马，很快就会回来，请您稍等。”

    我坐下等待，女王的奶妈一拍手，来了四个身着轻纱，头披面纱的盛装少女，奉上了马奶酒，哈密瓜和葡萄等物。

    又有几个少女上来奏乐，西域音乐果然比较热情，少女的歌舞也很有观赏价值。

    过了一阵子，有个外头的女卫兵进来对着奶妈说了几句什么，奶妈面露喜色，对我说：“陛下回来了，请贵客跟我一同去迎接。”

    这……

    我怎么觉得形势这么诡异？

    人在屋檐下，我无奈站起来，跟她们一起出去迎接伟大的女王陛下。

    只见荒原上远远一匹火红马疾驰而来，马上一位红衣丽人，渐行渐近，趁着天边红霞，好像电影里一样。

    马儿驰过层层营帐，冲到我们面前，嘎然而止，女卫兵上前牵住马，马上的人儿一跃而下。

    红纱翻飞，衣裙曼舞，一张英挺秀丽，琼鼻杏目的面孔出现在面前，正是久违的回鹘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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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敌营春宵暖

    公主红衣似血，秀发如云，玉容瓷面，朱唇一点。额间颈上珠宝褶褶生辉，顾盼之间意态飞扬，比起当初落魄情状，不可同日而语。

    果然是人要衣装啊。

    我不由自主对她微笑。

    她注目于我，深深凝视，突然绽颜而笑，顿时云开日出。

    奶妈，卫兵等等对她额首而礼，口称“尊贵的女王陛下”云云。

    我也深深一揖：“陛下，别来已久。”

    “张大人是我的恩人，请不要多礼。”

    于是上座，又是酒宴歌舞等等，宾主尽欢，我也佯作是被规规矩矩好生请来探访旧友的贵客。不过公主的奶妈好像很是识趣，酒过三巡，很快就退了舞伎使女们，自己也悄悄退下。

    帐里就剩下我和她了。

    我尴尬起来，不能维持方才洒脱状。公主也像变了个人，沉默下来。

    “张大人，还记得邵府之夜，和夜雨吴江之时吗？一别数月，张大人好像变了很多。”她低声打破宁静。

    我苦笑了下，这几个月确实我变得太多了。“陛下变化也很大，如今是凤目含威，仪容尊贵，在下都认不出来了。”

    她徐徐喝下一杯酒，沉吟说：“张大人，你固然风姿醉人，才华横溢，我却不是那等贪恋这些的世俗女子。我对大人倾心，甚至也不为大人对我的救命之恩……”她说着望着我，似有几分醉意，美目流波。

    我也微讶地望着她。

    她自嘲地笑了笑：“张大人美名传天下，倾慕的女子不知凡几，怎么会相信呢？对着这张脸，哪个女子能把持住呢？不过，我真的不是因为这个……”

    我皱起眉头，公主喝得确实有点多了。

    她闭上眼睛，似乎沉醉在什么之中，低声喃喃说：“我喜欢你当初那样叫我殿下，不卑不亢，既不谄媚，也不讥诮，也不是出于礼节，也不疏远，也不诚惶诚恐。当时我那样落魄，你叫得那么温存亲切，如今叫我陛下，也还是一模一样。我时时想，怎么会有人能把这种称呼叫得这般温热……好像叫老朋友一样，好像你既不是我的臣民，也不是我的敌人……”

    她又睁开眼看着我，这时眼神，倒说得上深情脉脉，醉人如酒。

    这妮子当时刚硬勇毅，一段时间不见，居然多了几分女人味，风姿动人起来。我看了都不禁心中一动。

    “陛下……”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女人，但是，可惜我是不可能喜欢女人的。

    你应该配得上一个有情有义，勇敢坚毅的大好男儿的。

    公主，不，女王却身子一斜，倒在我怀中，星目微启，吐气如兰，不胜酒力状。

    貌似是很熟悉的情景。

    我不禁想，公主啊公主，幸好穿越的是我，万一是哪个在现实里欲求不满的家伙，如今岂不是羊入虎口？那帮人可是能利用穿越的优势，作不同凡俗状，到处骗纯情mm，你又有貌又有才又能打仗又有权势，正是他们最佳yy人选啊。

    我这样的正人君子，当然不会做那种事，所以我一边扶着公主，一边大声呼喊她的奶妈。

    奶妈似乎乐见其成，怎么呼喊都不出来，公主在我身上越缠越紧，脑袋还像小狗一样顶着我脖子窝摩来摩去，弄得我浑身又痒又麻，身子酥软。想笑又没力气。

    突然想起红凤的前科，心中大叫不妙：我要是再犯什么错误，被锦梓知道，他可真不要我了。

    我终于怒了，一把捞起案前的水晶杯，狠狠掷在地上，碎裂之声清脆震耳，我大喝：“人呢！给我滚出来！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这招终于奏效，被我吓出两个使女来，战战兢兢，哆哆嗦嗦，俯伏而出。我怒道：“女王陛下酒醉，居然连服侍的人都没有！你们好大胆子，都躲起来偷懒不成！”也不管她们听不听得懂。

    这时奶妈也终于被逼出来了。

    我冷着脸说：“你照顾女王十分不称职，统率女侍御下不严，居然让陛下酒醉无人服侍。”

    奶妈似乎听懂了，老脸一红，说不出话来。

    我把女王交给使女，对奶妈沉声说：“叫人带我去我的营帐，女王未嫁，不要让她的声誉受损。”

    奶妈紧抿着嘴，绷紧了下巴，但还是照我的话做了。

    她亲自带我去我的营帐。

    一言不发地为我燃灯铺床，我也不作声。终于，奶妈忍不住开口了：“大学士大人，陛下是我从小待（带）大的。虽然我只是她的铺（仆）人，但在我心中，她就像我女儿一样亲，为了她，我不怕死，也不怕憋（别）人说。”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说得诚恳，虽然口齿不大流利。

    “陛下惜（喜）欢你，我也觉得大学士大人不是坏难（男）人，为什么不和我们陛下在一期（起）呢？我们的国家虽然不想（像）你们那么大，但是也很富有，我们有荒（黄）金珠宝，有骏马，有美丽的姑娘和勇敢的小伙子，我们的女王俊美勇敢，年轻未嫁，你在圭朝虽然有荣华富贵，却是不安稳的。不如去（娶）了我们的女王，你就是我们回鹘的王！”

    不得不说，奶妈的汉语虽然生硬，但说服力还是有的。

    我也不大好辩驳，也不好非梗着脖子说“我们是□□上国，不会来你们番邦蛮夷”之类的话，只好表示公主是天仙下凡，我配不上她。

    奶妈劝说无益，气哼哼地说：“你们的皇帝这么笑（小），没有会打仗的将军，连邵青都四（死）了，头颅被我们祭奠先王，现在更加不是我们和匈奴联手的敌人。大学士大人还是趁造（早）看清形势，不要为了将要灭亡的国家四（死）撑到底……”

    我一惊，邵青的尸体没有找到过，原来被他们祭奠去了吗？他们是决心要和匈奴一起击破我们？锦梓新近伏击匈奴成功，他们为什么还这么自信？

    奶妈气呼呼走了，我反复思量，难以入睡。

    锦梓他们现在怎样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回鹘是匈奴一大助力，如果我能说动女王打破联盟，甚至倒戈，对我方有莫大好处，而这个游说的工作，对于曾经救过女王，被她青睐有加的我来说，再合适也没有了。

    这么想定了，我渐渐安下心，仔细思索劝说她的各种理由说辞。

    突然烛火明灭，帘幕微动，原庆云闪身进来。

    我一看是他，嗔道：“你也不打个招呼就进来，吓我一跳。”

    他轻笑：“我帮你跟你的小情郎通风报信去，你倒骂我。既如此我不去了。”

    我笑起来，骂道：“少耍无赖，这事算我欠你个人情好了，你快去吧。”

    他目光闪烁：“好，你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将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心中一凛，大是为难。他将来让我杀了谁怎么办，或者让我离开锦梓？又或者让我这个那个的，也很难做到，这事可不能轻易答应。

    原庆云似乎看出我心中疑虑，笑道：“放心，不会是太叫你为难的事情。”

    我释然，既然如此，就点头允了。

    他微笑，低头猝不及防在我眉心一吻，抬头勾着唇角几丝邪佚，不无得意地浅笑：“这个算是跑腿的赏钱。”

    我来不及拿枕头扔他，他就转身出去了。

    我出了会神，不觉也笑了，放心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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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说客

    第二天，奶妈告诉我说陪我来的贵客不见了，可能是半夜跑了。

    我露出怀疑他们偷偷杀人灭口孤立我的神情，奶妈很窝火。

    不过现在我就彻底没有翻译了，不由深深感受到外语不好的痛苦。现代的时候至少我英语法语是很不错的，可以去大多数国家没有语言障碍，现在，唉，我既不会匈奴也不会回鹘的话，可以说主要外语一窍不通，实在有损我的英名。

    幸好公主，不，女王没有因为我的外语差而鄙视我，感谢上帝，这个时代不大喜欢用一个人的外语水平评判一个人的价值。要不然我一把年纪还要从头学什么回鹘话可太郁闷了。

    于是，我只好依赖亲亲女王陛下和口齿不清的奶妈来充当翻译。

    奶妈虽然口齿不清，其实是个颇有魅力和魄力的中年女人，据说年轻时也是一颠倒众生的尤物。

    我的待遇很好，虽然行军途中，还是供给我很好的饮食和物质享受。公主不愧是一国之君，要比臭锦梓大方点，不会克扣我。

    公主不处理事务的时候，经常找我饮酒作乐，这个时候，就是我游说她的最佳时机了。……这么说起来有点奇怪，不过，当然是很纯洁的。

    从公主口中，我听到了一些比较准确的事实：

    锦梓那天奇袭大胜，战绩很不错，匈奴死伤五万余，俘虏七万余，很多人都是在睡梦中被光屁股抓起来了。

    这个数字，对匈奴来说可不是小事。他们本来人就比我们少很多，通常经不起这样的损失的。

    但是这次稍有不同。

    这个要从梁王说起，当时梁王起兵，联络了匈奴和回鹘，要求一起内外夹击，拖住邵青，以便他篡位。事成之后，允以大片土地，子女玉帛相筹。

    匈奴和回鹘都答应了，公主他们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削弱圭这个强大邻国的实力为自己争取生存空间。

    匈奴则不然，他们跟圭是宿敌，力量强大，野心勃勃，趁此机会，不止想要一点土地金银，而是想趁内乱，坐收渔翁之利，把整个圭吃下，把中原变成他们牧马之地。

    这个野心也不算太没道理，但是匈奴自己有个问题，他们一共有六部联盟，这六个部各有自己的统领和军队，皇帝的权力不是像我们那么绝对，所以，皇帝的决定得到了四个部的支持，两个部的反对。

    皇帝出兵的时候，那两个部没有出兵，直到邵青战死，那两个部才变了主意，同意派军队，所以当时匈奴假装和谈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等援军到了把我们一网打尽。

    幸亏锦梓首先袭营。

    如今的军力对比是我方加上罗蒙的六七万人还余二十五万；匈奴这次损失惨重，只剩八万人加十五万援兵，还有回鹘的十万军队总共是三十三万。

    从数量上看，似乎差别不大。

    但实际上匈奴铁骑无论个人还是整体战斗力都要远胜我军，他们人高马大，健壮有力，从小生长在马上，惯于风餐露宿，也惯于行军打仗，远非身体瘦弱，惯于农耕，重文轻武的圭朝人可比。甚至连邵青训练有素的西虎军也不是人家对手。

    匈奴以前出兵，多则十万，少则几万，我们也每每需要三四十万人和大量物资军需消耗才能取胜。

    所以这回，情况是不大乐观。

    对我方有利的是第一我们守城，通常一座坚固的城池，对方军力即便十倍于我们也未必能拿下，只要我们的后勤能跟上，基本上被他们拿下的可能性很小。

    第二是对方的总指挥官左贤王沮渠摩那大人未必能指挥得动所有的军队。

    新来的援军所属部族素来和左贤王部不合，打仗的时候可真未必能听他的，又是他新遭大败的时候。至于说到公主的回鹘十万众，就更加是未知的变数了。

    如此看来，事情还大有可为。

    尤其是我如果能说动公主的话。

    因此我就开始极力游说公主。

    匈奴狼子野心，一定不肯让回鹘在卧榻边酣睡的，如果圭朝不测，下一个就是回鹘了。

    何况圭朝他们想拿下是很不现实的，而拿不下的情况下最可能的就是和谈，和谈之后，匈奴我们可能不会随便报复，而实力明显弱一大截的回鹘则可能成为第一报复目标。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如跟我们暗暗结盟，同抗匈奴，到时候永为友好邻邦。不管怎么说，我们的野心和脾气都比匈奴小，对他们的国土也没兴趣，重视礼仪教化，是比匈奴好得多的盟友。

    看得出来，公主对我的话是赞同的，但是她的顾虑，我也知道。

    首先，回鹘刚被我们灭过，连前任国王都死在邵青手里，公主跟我们有亡国杀父之仇。这时候结盟，不说臣民不服，连公主自己心里都过不去。

    其次，现在结盟，等我们形势安定下来，未必不跟他们清算，到时候安全可能没有保障。

    我劝公主说：我国并不喜欢轻启战端，之前也是因为你爹看回鹘这几年繁荣强大起来，不肯遵守之前的和约，对我国继续称臣纳贡才引起的，我们是为了维护国际地位和尊严，不得不打仗。说到邵青，更是无辜，他是将军，受皇命而战，并非私仇，如今他也战死，你还拿他人头祭奠了，也算报了仇了，这段应该揭过。

    何况之前的一战，多多少少是受匈奴挑拨，你可以跟你的臣民说，匈奴居心叵测，从中挑拨，才是真正的敌人。

    这次如果你们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可以签订平等的友好条约，互不侵犯，甚至守望相助，我国自矜身份，从来不肯随便撕毁协议的。

    其实，公主未尝没有这个意思，之前她的奶妈也劝我入赘匈奴，也是希望我们可以合作，将来有我的存在，对于两国关系也是个保障。

    可是，我不大希望牺牲我的个人幸福，而且回鹘也不是我理想的定居国啊。

    该死的小皇帝他爹，叫他迷恋男色，弄得皇室子嗣艰难，要不找个没野心的宗室子弟跟公主联姻多好。

    小皇帝如果大几岁也好啊，可以娶回鹘女王，顺便把他们国家当嫁妆拿过来。

    唉。

    因此我的游说就胶着了。

    胶着也就罢了，行军两天之后，突然一天早上，奶妈匆匆走进我的营帐，神色有点慌张，说：“大学士大人，为（委）屈您一下，陛下请您还（换）上这些衣服。”

    我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居然是一套刺绣精美的华丽女装，薄薄的朱红色绫罗和杏黄透明蝉纱，还镶了些小小珍珠作滚边，一起拿来的还有些珠宝首饰。

    “这，这是什么东西……”我声音忍不住微微颤抖，指着这堆衣服。

    到这里之后，我还没有穿过女装呢，这算什么……

    奶妈面无表情：“这是为您好。”居然五个字都没有走音，字正腔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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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对镜贴花黄

    我看到那些女装，吸了口气：“这些好像是……难道是那些舞姬的衣服？”

    奶妈面部肌肉跳动了下：“这是女旺（王）陛下的衣裳！”

    “哦……对不起。”

    “女旺（王）陛下的身高才跟你相仿。”

    “哦。”

    我乖乖套上那些衣服，有点紧，不过还能穿。

    我毕竟原本是个女子，穿得还挺利索，当然，也可能是少数民族的衣服没有□□上国礼仪之邦这么麻烦。

    站在奶妈面前，她有点目瞪口呆，望了我半天，在我胸口塞了两片软垫，然后领我去见女王。

    女王看到我也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张大人果然是绝代佳人。”

    我有点尴尬，却也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女王左瞧右瞧，对奶妈说：“该给他修饰下了。”

    奶妈原来是古代版的大造型师，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拿来许多大大小小匣子箱子，一一打开，首先在我脖子上抹来抹去。

    张青莲这种性别不明显的家伙本来就没有特别明显的喉结，经过阴影的处理，再抹点东西遮盖，就能看不出喉结了。这点我明白。

    然后她又在我脸上画来画去，胭脂水粉什么的，折腾了好半天，最后给我戴上了珠冠额饰，一串繁复的珍珠项链，一串石榴石手链。满意地说：“好了。”

    面有得意之色。

    女王看看我，神色又无奈又好笑。

    奶妈去张罗镜子去了，很快一面大铜镜放到我面前。

    我定睛一看，心中也不禁一动。

    虽然古代的铜镜效果很模糊，还是可以看出镜中人的光芒四射。

    这分明就是个古代的西域美人，身上衣着华贵热情，脸庞完美无缺，一双黑黑的湿漉漉的眼睛仿佛黑宝石一样，比我原先圆且大，眉毛被修成柳叶状，嘴唇红滟滟的，和额上的红宝石交相辉映，洁白的面庞趁着颈上圆润的珍珠。红锦杏纱紧裹着凹凸有致的身体，毫无顾忌地彰显性感之余还有点遮遮掩掩的情致。

    高明的是，这镜中人不但一点不像男人，并且一点不像张青莲。

    我仔细观察了下，不由大叹高手啊，眼睛比原先大是眼线与眼影的效果，颧骨被淡化处理，脸侧的阴影视下颚棱角更加柔软，淡淡几笔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这是化妆师的至高境界啊！这位皇家奶妈放到现代去一定是明星们的恩物……

    不过，把我打扮得跟肚皮舞娘似的想干吗？

    “陛下，您的奶妈真是妙手，不过，敢问这是何意？为何我要如此装扮？”我很平静地问。

    公主为我释疑：“左贤王的世子要来，被他看到就不大好了，我也想让你看看他的动静意图，干脆装扮一下。”

    我叹了口气，指指门外说：“何不扮作使女，还不引人注意。”

    “你不能开口说话，所以要扮作哑女，做使女恐怕有问题，我就说你是我母系的亲戚。正好我确实有个表姐是哑巴，平时从来不见人，也没人知道她长相。”

    “那就有劳陛下了，”我当然不会放弃机会窥伺回鹘和匈奴的高层会面。“只不过倒不知道回鹘女子平素打扮都如此艳丽。”

    女王笑了笑：“我族人民性情奔放，女子无论美丑，都喜歌舞，爱美之心甚重，贵族女子尤甚。只不过我从小不喜欢胭脂珠宝而已。”

    我看了一下旁边一脸恨铁不成钢，怀才不遇模样的奶妈，不禁笑了。

    下午的时候，沮渠无定来了。

    比较起他弟弟沮渠狐臣，我对沮渠无定印象并不大好。

    此人虽然英俊，但有点阴贽之感，样子也孤傲。当然，作为敌人我也不用对他有好感，我关心的是此人心胸谋略，来意如何，是否有机可趁。

    沮渠无定来，是为了劳军，加强对回鹘这边的联络和控制。所以仪式还是比较正式的。

    公主甚至还以一国之尊，到营帐门口迎接他。

    沮渠无定穿得也很华丽正式。身边从人不少，还带了三千近卫，估计也防回鹘一手。

    我和奶妈躲在帘幕后偷看，只见他们行过相对于圭朝还不算繁琐的礼节，沮渠无定的军需官开始大声宣读一张礼单。

    他读完一句，奶妈就很熟练地翻译给我听：

    “拗（牛）五四（十）头。”

    “羊两拜{百}只……”

    “粮草一千单（石）。”

    “骏马一百匹。”

    “精亮（良）铠甲五百套。”

    奶妈真是女强人啊，到现代怎么也可以做个交传的翻译，而且相当职业。

    匈奴期待着回鹘上场的表现，赶紧临阵再送上一份厚礼。

    女王请沮渠无定上座，然后又是筵席歌舞，这也不能怪他们，古代娱乐贫乏，能有什么像样的节目。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今天，还不是一样吃吃喝喝，看看表演，唱唱歌。

    女王的意思是我不必露面，万一不幸遇到，再介绍说我是她表姐，如果遇不到，那当然就再好不过。

    所以我就躲在这里，由奶妈给我当临时翻译，但我心里一直很担心奶妈遇到机密的就不翻译，可又无计可施，所以一直很郁闷。

    果然不会外语还是不行啊。

    “再行军两天酒（就）到了，这一路来，辛苦陛下了。”

    “事成之后，我们的允诺不会变的。

    说的都是这类没有实际意义的事情。

    但是，当屏退从人之后，沮渠无定说了一句话，公主怔了下，沉吟不语。

    奶妈也显然大吃一惊，身子震动，露出专著深青竖着耳朵听。

    我急了，连忙扯扯奶妈衣角让她不要忘了自己的职责。

    “他向陛下求婚。”奶妈匆匆意译给我。

    我也吃了一惊，看来匈奴也不打算放过这大好联姻机会。

    公主看来还在沉吟，过了一会儿微笑着说了句什么。沮渠无定脸上也看不出欢喜还是沮丧，只是点了点头。

    “陛下说要开（考）虑。”奶妈脸上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得意状，好像是自己女儿优秀追求者众多那种神情。

    他们酒宴散了，我也去休息，因为改妆，我的营帐也移到了靠近公主的女眷区。

    我其实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怕知道真相的这君臣俩心里不大自在。

    晚饭前，我提出要去外头溜溜马。

    公主并不反对，她知道我现在赶都赶不走。只是叮嘱我要注意安全，别走太远。

    营地西边不远有条小河，已经冻底了，周围有杂树岗，天寒地冻，也不过剩点光秃秃的枝条绞缠一处，因为长得密，才像点树林的样子。

    脚下马儿有点畏寒，小步踱着，我在它背上颠来颠去，一会想不知道公主对沮渠无定的求婚怎么想，如何抉择；一会儿想壁炉现在不知在哪里，一会儿想如果锦梓看到我女装的模样不知有何反应……

    正脑袋里乱七八糟，觉得有点寒冷，裹紧身上皮裘，突然有只冰寒的手从后面一把扼住我脖子，用力一扯，我从马上摔下，落在一人怀中。

    一只手扼住我颈项，另一只手捂住我的嘴。

    “不许作声。我只是问你个问题，如果你喊，我只好扭断你的脖子……你听得懂吗？如果明白了，就点点头。”冰寒如刃的声音，带着不经意的肃杀。

    ……却意外的悦耳。

    我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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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又见锦梓

    人有的时候会出现既想哭也想笑的矛盾心情。

    我现在就是这样。

    但是我最终既没哭也没笑，甚至连我的声音听起来都平静得枯燥：“锦梓……吗？”

    身后的人僵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个分明是女人，还是美女的身体里发出男人的声音被吓着了。

    张青莲的声音虽然低沉宛转，毕竟还是男人的。

    可怜的锦梓，又没去过泰国，对这种现象估计也不大适应。

    他松开了我，既没推开我，也没抱住。

    我只好自己转过身去。

    一张俊美熟悉的脸庞映入眼中。依旧清寒如星的眼眸，雕琢般的嘴唇，下颌，墨玉般的长发。只是比以往多了点憔悴，衬着微微上扬的丹凤眼，倒有点风流婉转的情致。

    看清楚我的脸，锦梓倒抽了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锦梓，”我想了想，开口说，“你长胡子了。”

    面前的帅哥有点恼羞成怒，嫌弃地说：“你干吗穿成这样？”

    男子汉大丈夫穿成女人模样成何体统，何况还让慧眼如珠，聪明盖世的本少爷认不出来。

    我猜他心里肯定这么想，并且打算这么说。

    于是我连忙诚恳地解释我是如何到了回鹘这里，公主如何因为匈奴使者要来怕我被发现而让我扮成女装。

    一口气解释完我伸手揉了揉他下巴，估计这家伙最近没空修饰仪容，找我找得风餐露宿，下巴上冒出不少胡子茬，我不大喜欢胡子，暗暗思索要给他刮了。

    锦梓却觉得被调戏了，又退了一步，露出恼火的神气来。

    我心中一动，笑着继续伸手调戏他：“害什么羞嘛，摸摸又不会怎样……”

    我家帅哥因为男性自尊心屡屡遭到挑战，终于怒了，一把把我揪到怀里，狠狠在我嘴上咬了一口，顺带法式深吻，然后把气息不匀的我丢到一边。

    “这么久不见，你也太不温柔了。”

    我一边恢复正常呼吸频率，一边抱怨。

    锦梓听到我的抱怨，眼神一变，语气也骤然温柔下来：“是吗……那我们重新来一次……”

    我听出潜藏危险，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是抱怨下而已……嗬嗬。”

    一阵子不见，这家伙变厉害了啊。我越来越吃瘪了。

    正色开始说正经事：“锦梓你怎么出来了？”

    “当然是找你。”鄙视的口气。

    不过我还是听出了其中潜藏很深的内疚和担心，心里暖了一下。

    当然该批评我还是要批评的：“你就这么跑出来，也不怕皇……一个人在那边？”

    “没关系，我让焦诚贴身保护他了。”冷淡的语气。

    那也不算十分安全吧，万一出点事……嗯？我突然发现让我惊讶的内容：“焦诚没死？”

    “没有，他们那族很奇怪的，没那么容易死。”

    “哦。”至于怎么个奇怪法，我决定以后再问。

    想跟锦梓说的话太多，公事的许多情况，匈奴援兵的具体数目，回鹘的可拉拢性，我们这边现在情况到底如何，小皇帝衣食起居可好；还有很多小事，是不是原庆云去找他他才知道过来这里找我，壁炉有没有找到……还想告诉他我很想他。一时竟不知道先说什么好，于是冷场。

    我们互相看着。

    锦梓可能跟我一样，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倒有点互相脉脉凝视的意思。

    锦梓的眼睛像某种我不知道硬度和质地的宝石，光辉流转，看不清楚其中有什么，但又似乎不需要看，也很清楚其中所有复杂的感情和思量。慢慢的，我们口鼻间呼吸的气体都柔软起来，脉脉相承，彼此之间似乎有某种水流般的东西温柔流淌，渐渐连心跳都趋于一致。

    我忍不住想靠近他，伸手牵住他的手。

    可是他已经先伸出手来，似乎要抚摸我的鬓发和脸庞……

    就在这温柔无限的大好时光，锦梓突然脸色一变，在我肩上按了一下，身形一动，已掠了出去。

    我只觉眼前一花，锦梓已经手中擒住一人，脚下轻轻连点，脚不沾尘飞身掠回。

    快得我来不及反应。

    被他抓回来的是个男人，从穿着看是回鹘的士兵，大约是公主派出来跟踪我的。

    那人用回鹘话支支哇哇地叫了几句什么，我反正听不懂，也不知锦梓同学身为该时代的资优生是否外语水平要比我高明点。

    刚想问，锦梓却出手如电，一手勾住那人脖子，轻轻一扭，只听“咔擦”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那个士兵眼睛一瞪，也没有血，就这么死了。

    从温柔乡到目睹凶杀现场实在差距过于明显，我心里调适不过来，目瞪口呆看着我家“心狠手辣”的良人。

    锦梓神色淡淡的：“他看到我形迹，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是啊，不能冒险，让敌人知道我们的主帅不在营中，岂不是大大不妙。

    锦梓这么做没错，只是我来自和平年代的心理素质太差。

    但是，眼睁睁看着这么干脆利落的杀人真是受不了。

    果然，我不应该来战场的，我的道德底线和基本信念受到过多的挑战，之前什么同生共死的想法太过简单了，人其实很多东西都要亲身经历才知道自己当初的许多想法许多话何其轻易幼稚。

    我喉头干燥，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眼睛可以回避那刚刚还活着的尸体。

    果然，到最后也只能选择逃避，视而不见。我们的承受能力只得这么多，不回避怎么办，难道要我去想这片刻前还有呼吸还有思想还会行走的生命就要永远冰凉，逐渐腐烂？难道要去想这人也许有妻有子，他的妻子也许在天天盼望他回家，一针一线缝制着冬衣，却再也盼不回去；他的孩子从此就要变成无父的孤儿……

    不不，我没有余地去想这些，我只能想：两国交战，迫不得已，你如果不死，我们就要大大糟糕。

    我抬头看看锦梓，现在他的眼睛还是很亮，可是好像会反光，里面的东西我已经看不清楚了。他的神色淡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必须要亲自动手的锦梓会不会心理活动其实和我一样？

    但是，锦梓本来要抚摸我脸庞的手不再伸出来了，并且刻意不碰到我，这只是个下意识的行为，就像我们刚刚碰过不大干净的东西还没洗手时不经意就会回避拿手再去碰干净的东西。

    我心里黯然了一下，伸手过去拉住他刚刚夺取别人生命的手，也装作若无其事。

    “咱们走吧？”锦梓突然说，“该回去了。”

    嗯？

    “啊……不行，我还不能走。”话题变得有点快，我又要调整思路。

    锦梓轻轻皱起他年轻的眉头看着我。

    “我要留在这里。必须说服公主跟我们结盟，一旦回鹘倒戈，我们要反击匈奴就不是难事。哪怕他们中立，于我们也大有好处。如今沮渠无定向公主求亲，不管他是为公为私，一旦公主答应，以后数十年回鹘和匈奴就必定是盟方了。对我国大大不利。我一定要阻止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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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倘使君心如我心

    如我所料，锦梓果然表示反对了。

    他不想让我冒险，可是我知道他心里觉得我是对的。

    “如果我娶公主的话，就没什么问题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我半开玩笑地说了这句话。

    说这句话，其实对锦梓对我都很残忍，但是我忍不住要说，忍不住要看看锦梓的反应。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反应，心脏不由自主剧烈地跳动。脸上发热，可表面上还装作言笑轻松的模样。

    锦梓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看到他紧紧捏着的拳，僵硬的身体，这些我都很清楚熟悉的信号。

    我心里开始高兴起来。

    “你……想娶她吗？”锦梓的声音干涩。

    “不，我不想娶谁。我们两人在一起就够了。不过，娶了她目前很有好处。”

    锦梓脸色稍微好了点，但身体并没有放松。

    “那你打算娶她吗？”

    锦梓这个傻瓜似乎并不明白我这么说只是想听他对我很坚决地说不要我娶别人，还是固执地问。

    “你想让我娶她吗？”

    “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他语气突然冷下来，面色也结了冰，像刺猬一样张开刺。

    “我很犹豫，所以才想问问你的。”

    锦梓大概终于怒了，冷“哼”了一声，扭过脸去。

    “锦梓，如果你不想让我娶她，你就说出来，告诉我，你不想让我娶别人。我只是想听你说出来……”我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成熟的人先松口好了，要不我们又要闹很久别扭，现在这种情势，见个面都那么难，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互相猜疑折磨。

    他黑亮的眼睛脉脉相视：

    “我知道你娶她是个办法……但是，我不愿意。”

    我心里欢呼起来。

    虽然明白他，但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我还是欢喜。

    我愿意为国效劳，尽我所能，尤其是国家危亡的时候，死亦无妨。

    但是不愿意牺牲到这份上。

    我有我的底线。

    国家并不比我的道德底线和准则更加重要。

    真高兴锦梓跟我相仿，至少，他不会为了国家牺牲我。

    如果是邵青，结果就不一样。我的锦梓即使成长，也是毕竟和邵青不一样的男人。

    而且，他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呢。

    我微笑着看着他，突然觉得锦梓在我面前光彩熠熠起来，脸容更加俊美，身姿更加挺拔，连胡子茬都可以选择性忽略。

    不过这时锦梓又提到了我留下的问题。并且表示要是我留下，他也要在这里待着。

    “你也知道不行的。”我说，“你不坐镇是很不现实的考虑。”

    锦梓对我的语言组织方式已经很熟悉，连这样的话听起来都豪不费力。

    他沉默起来。

    我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突然明白这些日子以来，他远比我要痛苦得多。

    他想让我待在他力量所及的安全范围，但是他知道我的冒险对大局很重要；他想留下来陪着我，但是作为一军统帅，他不可能留下来；他已经不是那个一无牵挂的少年，有十分沉重的责任压着他。

    所以，我的锦梓不得不成长。

    人不得不成长的时候，总不免痛苦的。这一点，我早就体会过了。

    所以我尽量温柔地抱住他。

    锦梓愣了下，身体从一瞬的僵硬柔软下来。

    “锦梓，过去了就好了，不用太久，这场战争就要结束了。我们就可以回家。我答应你，我不会死的。”

    他骤然反手紧紧抱住我，叫我喘不过气来。

    “我也答应你，我不会死，也不会败。”

    最后达成的妥协是他要在附近滞留三天，如果三天内我不能解决，就必须要和他走。

    “翘楚，我终于明白，有一些事其实不适合我。……其实我比不上邵师兄，永远都不可能像他成年累月地征战沙场，把什么都抛下……我也不想像他那样一心效忠皇上，把自己完全搭上……打仗，我只打这一次，以后即使国家再次危亡，我也撒手不管了……”

    “翘楚，等这场战结束了，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我骑在马上，马儿小慢步地“得得”往营帐走回。我慢慢回味着锦梓最后的话，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锦梓很少说这么多话，虽然没有不说话的时候酷，但是这样的锦梓，也很……可爱。

    马儿信步往前，突然前面几骑飞驰而来，看上去不像回鹘的兵士，而且这般飞奔，莫非有什么紧急军情？

    我不由策马观望。

    那几个骑手到我身边来了个急刹车，尘土扑了我一脸，我连忙拿袖子遮挡，还是吃了一嘴沙。

    不过这飞驰之中能如此精准地停下，训练有素不说，马儿和骑术也都出色得很了。

    为首的一匹马通体乌黑，毛色发亮，只有鼻子上有点白，虽然比不上壁炉，也不如锦梓的萧稍神俊，倒也看得出是匹很好的马。

    马上的骑士衣着和鞍辔缰绳虽然并不很奢华，但还是看得出地位是这群人中最高的，他脱下帽子，朝我欠了欠身。

    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又是熟人。

    总是带着讨人喜欢的笑容，明亮的眼睛，一点看不出来出身高贵的架子。

    是沮渠狐城。

    他怎么也来了？他哥哥不是刚来吗？

    我极力控制自己遮掩的欲望，大大方方待在马上，心里忐忑不安，生怕他认出来我。

    沮渠狐城看来是没有认出我看着我，微笑着开口，说：“•#￥￥%……%•#￥！%—”

    我只听得出是回鹘话。

    好吧，狐城同学，你的外语很好。

    我也回他微笑，然后开始拿手胡乱比划，又指指我的嘴。

    虽然不会哑语，倒也不难猜出我的意思是我是个哑巴。狐城同学的智商无疑没有太大问题，所以他也明白了。他脸上露出惊讶和惋惜的表情来，歉疚地冲我点点头。

    我又笑了笑，朝他挥挥手，拍马转身回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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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寻回走失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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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夜话

    公主在灯下面孔有点嫣红，不知道是烛火映的还是风吹的，看她态度，倒不像是害羞。

    说实话，公主当了女王后，比以往多了不少女人味，日渐妩媚起来。可惜这句赞语，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这种时候，并不想再增加她的幻想。

    “要不要叫人拿点酒来？”

    “不，不，算了。”我连忙反对，我可不想再被她借酒装疯调戏。

    她微笑了。

    她这样微笑的时候，又有点巾帼不让须眉的刚强，像个骄傲的男孩子。

    自信地微笑的公主，要比为了我患得患失的公主美丽许多。

    “今天累了吧？”我看着她散下的长发在灯火下流光溢彩。

    “嗯。”她含糊地应着。

    “追求者太多也不好应付。”我微笑说。我当然很不希望公主嫁给匈奴的任何人，但是作为拒绝了公主的立场，我也很不方便表达我的意见。

    她斜了我一眼，“并不多。只有沮渠无定向我求亲，这个，他已经求了好几年了。”

    “哦。”我问，“狐城呢？”

    “他只是不时送我这个那个，从来不曾提过什么。”

    “哦。”这小子还挺狡猾。

    公主厌倦地叹了口气：“我讨厌沮渠无定，那个人向来好色，身边女人数都数不清，没有才具骄傲自大，将来一定不是他弟弟的对手。可笑他还自信得很，居然以为我一定会嫁给他，”她突然笑了起来，“今天还有件笑话……”

    “哦？”

    “今天在马厩见了你，估计被你的‘美色’迷住了，沮渠无定后来拐弯抹角说你残疾可怜，明着暗着让我将来把你当作媵带过去。”她哈哈笑起来。

    我一怔，又觉好笑又觉恶心，身上不由自主寒颤了一下。

    “狐城比他哥哥强多了，不过他现在羽翼未丰，不敢跟他哥明抢什么。”

    “陛下属意狐城？”

    “他这个人并不讨厌，不过……”公主伸了个懒腰，颇有几分娇慵可爱。“我是不会嫁给他的。”

    “哦？”为什么？

    “他这人野心太大，我不想成为他的棋子，也不想被他利用。我好好做我的女王，为什么要趟他们兄弟的浑水？要是那样，我还不如找个没有野心的普通人。”

    “陛下是个明白人啊。”我微笑着说。

    她眼睛朝我一瞟：“张大人，你好像很高兴。”

    我一愣，觉得被她说中了，我确实心里高兴了下，不由脸微红。

    公主却会错了意，不知不觉凑近了我，声音也多了一种甜腻风情：“匈奴以往与我国也时时交战，我知他们狼子野心，所图不小。祖父在世的时候，常说我国在西域是大国，木秀于林，必会招致匈奴和圭的窥视，匈奴近而圭远，匈奴好战，喜劫掠，圭好名，不过上书称臣，每年进贡点东西。两相权衡，才对圭称臣。可惜到了我父亲手上，他性格桀骜，不愿意向人称臣，才起兵相向，结果……”说着叹了口气。

    我轻拍她肩膀宽慰。

    “其实我私下也知道祖父的见解是对的。”

    “既然如此……”我说，“为什么还跟匈奴结盟进攻我国？”

    “既然已经兵戎相见了，”她仰头微笑，“何况也是替父亲报仇。所以梁王找到我的时候，我觉得是个好法子。”

    “他想让我们牵制邵青的军队，我本来就与邵青有仇。”

    “匈奴则是惟恐天下不乱，正好趁机削弱圭。梁王允诺事成以国土相赠，永为友邦，这个我倒是知道靠不住。”

    “我们躲在匈奴后头居多，没怎么上战场，损耗并不大。何乐而不为？”

    “如今梁王没了，邵青死了，我并不想和匈奴结盟到底。”

    公主的意向看来很好嘛，我高兴了，握着公主的手：“既然如此，何不与我国结盟，共抗匈奴？”

    她幽幽望着交握的双手，并不抽回，隔了半晌才说：“我虽是女王，登基不久。前次国亡家破，父亲被杀，许多人心中，恨死了圭朝。现在邵青已死，民愤略平，但并未完全息止，我这时与你们结盟，朝中军中，定有许多大臣将军反对。”

    “所以，我才想嫁给你。”她说到这里，转过脸，眼睛深深凝视我。

    “你是圭朝重臣，嫁给你，就情有可原，而且大家也觉得有了保障。”

    西域民风热烈纯朴，看来果然是啊。

    女王嫁给敌国的大臣，大家还会觉得情有可原……

    我沉默不言，这个时候，相信换了任何人都会同意。

    一个妙龄美女，一国之富，能完全挽回现在战局。

    任何一个因素都足以令人心动，何况是三个。

    我如果不同意，真是圭朝的罪臣。

    “陛下，除了嫁给我，我们一定可以有别的法子。”我温和地说。

    公主脸色沉了下来，眼睛里不但有失望，还有愤怒。

    她奋力要抽出我在我手中的手。

    我轻轻放开。

    “陛下，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我声音的低沉让她从愤怒中安静了一下。

    “你很迷人，何况还是一国之主，何况我一点都不讨厌你，”我缓缓低声说，“何况娶了你对现在有百利无一害。我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呢？”

    她彻底安静下来，冷冷看着我：“为什么？”

    任何人都会想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我微微一笑：“因为我把你当成朋友，我是真的十分欣赏和喜欢你。所以，我不能害你。”

    她愣住了：“害我？”

    “你没有听说我那些不堪的事吗？我根本就是先帝的男宠，要不为什么出身低下没有功名就爬到今天的位置？我只喜欢男人，对女人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要不我为什么至今不婚娶，连个侍妾都没有？我现在喜欢的，还是个男人，对女人我没有反应。你嫁给我，就是守活寡……”

    “你骗人。”公主脸红了。

    “我有没有骗人，你一查就知道。实际上你也该听过这些流言……”

    公主突然扑了过来，把我的后半截话堵住。樱唇紧紧贴住我的嘴唇。

    我想推开她，发现被她紧紧抱住，她身子和嘴唇都火热，虽然不大熟练，她还是企图用舌头撬开我紧闭的嘴，我坚持了片刻后失守，被她的舌头伸了进来，她把我压在地上，手在我身体上上下游走。

    她浑身滚烫，我的衣服被揭开了么？

    我死命坚持住不让自己的某些部位有物理反应。

    ……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这种时候，果然要借助心经啊。

    我身上的是红粉骷髅，骷髅……努力对自己催眠。

    最终我赢了。

    公主失望地，失魂落魄地看着我：“你，你真的……”

    她喘息着，身体还酥软，衣衫不整，几乎站不起来。

    我很温柔地扶起她来，几乎在她耳边说：“陛下，你已经是我最喜欢的女人了……”当然还有红凤。

    “可惜……”谁叫我本来也是女子呢。

    眼泪如珠滚过她白玉面庞。

    “不要说了。”她哽咽。夺身而出。

    这种时候，我连叹息都显得矫情，只好发愣。

    然后，果然，有个人鬼魅般出现了，脸上虽然没有表情，眼睛传达出的却很像是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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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芙蓉帐暖

    “锦梓，”我吃了一惊，“你这样跑进来很危险啊。”这家伙冷笑什么，又吃醋了？

    锦梓“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你还真受欢迎。”

    这家伙！

    “我不是很守身如玉，坐怀不乱了吗？”我压低声音怕被发现。

    他还是很不豫，看来是心里不爽，撒娇来了。

    “你这么进来会被发现……”我把声音压得更低。

    “没事，我点了外头老婆子的昏睡穴。”

    “什么老婆子！要尊重女性。”奶妈听到了该多伤心啊。

    他很无奈地看着我。

    灯下锦梓的面庞如玉一般光华流转，隐约微红，可能是冻的，嘴唇因为不悦而紧紧抿着，形状一如既往的美丽，眼睛里有点恼怒的意思，越发显得幽黑莹亮，墨黑的头发上和眉毛上都有冰碴子，甚至连长长的睫毛上也沾了一点。

    我心里一软：估计他在外面冻了许久了，这么冷的晚上。

    我走过去搂住他，用手去暖他的脸庞，把他眉毛上的冰碴抹掉。果然入手寒冷，他怔了怔，眼中露出柔意，望着我。

    我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放开他，脸上发热，便转过身去：“夜间肃寒，咱们快睡吧。”说着便快步走到榻前掀开被子，转身看他。

    锦梓怔在那里看着我，一言不发，气氛便暧昧起来，我脸上更热，旁边的灯烛突然噼噼啪啪吐出灯花。

    我自己钻进了被窝里。

    锦梓慢慢走了过来，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我，我居然心跳加快起来，低下眼睛不看他。

    可笑啊，锦梓和我早有肌肤之亲，不知道多少次了，我怎么突然这样了。

    锦梓开始脱衣服，外衣，中衣，层层褪下。

    黑色的华贵大氅，里面是貂皮，夹衣是紧身的样子，为了保暖，中间不是常见的棉，而是羽毛，中衣也不是最普通的白色，褐色团花的府绸，上面有精致的裹边，刺绣……

    锦梓的衣服，全部是我一手操办，挑的布料，定的样子。

    “这么冷，你脱那么慢干吗？”我忍无可忍，终于出声抗议。

    又不是脱衣舞秀，故意的，这家伙。

    闷骚的家伙。

    他白了我一眼，丹凤眼平日都冷冰冰的，这一刻倒是妩媚了。

    他终于脱光了上衣，我便顾不上害羞了，盯住他线条优美的背和腰看，年轻的肌肉并不张扬地体现着，但是颀长有力，真是漂亮啊。

    他掀开被子钻进来，带着寒冷清新的空气。

    我哆嗦了一下，本能朝他拱过去。

    他却拿手轻轻挡住我。

    我愣了一下，不解地望着他。

    “我身上冷，你等会再碰我。”他低声说，声音腻在喉头，有股暖意，仿佛被窝里的热气。

    我心中微痛，又觉甜津津的，便执意贴身靠过去。

    果然……好冷。

    冰寒彻骨啊。

    锦梓无奈：“你一向怕冷，逞什么强。”

    “你这哪是腿啊，是冰棍子……”我一边哆嗦一边数落。

    “叫你不要过来了。”

    “给你暖暖嘛。”我还是很伟大地巴住他。

    他僵硬着身子，尽量减少与我身体的接触，只有脸埋在我颈窝，深深呼吸。

    “我又不是体生异香，你闻什么？”

    “你身上味道……真暖和。”

    笨蛋，哪有什么味道是暖和的？

    “我女装好看吗？”

    他沉默了下：“差不多。”

    “怎么会差不多呢？”

    他恼火了：“大男人，穿女装好看有什么好骄傲的！”

    “那到底女装，男装哪个更好看？”

    他认真思索：“不穿。”

    啊啊啊……锦梓居然，居然……会用言词调戏我了！

    我的投资回报很快，锦梓的身子很快就能当暖炉了。

    年轻男人果然体热，我舒舒服服地窝在他怀里。

    锦梓也放松了，紧紧搂住我。

    我惺忪着眼睛望着他，下巴形状真好看，尤其从我这个角度看，脖子和锁骨都很性感，纤细而有力。

    我所依偎的胸膛比往日似乎宽广了些，没有一点赘肉，肌肉坚实，肌肤光滑，弥漫着年轻肉体的温暖馨香。

    我忍不住吻上他脖子。

    我向来不大主动，这个行为使锦梓很惊讶，并且立刻开始热情回报。

    “你的头发……真漂亮。”

    手在我腰间抚摸……

    “腿也很美……”

    嘴唇堵住我的呼吸……

    “你也很美……锦梓……”

    锦梓不大这样称赞我，所以我并不吝啬回报他的赞赏。

    身体绞缠，手□□织，相互抚摸亲吻，颠倒热烈……

    我们最终在疲倦中睡去，烛火始终未熄，直至在晨曦中快乐地燃到最后。

    让我们彼此都很愉快的一晚。

    锦梓睡得并不久，清晨便走了，起身穿衣，为我细细压紧被角。

    “你不要起来了，接着睡吧。”他低声嘱咐，“我明日去做点别的事，后天晚上来接你。”

    “锦梓……”我虽然想撒娇，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低头在我眉边眼角轻轻一吻。

    恋恋不舍，却还是要暂别。

    他走了。

    我独自在被窝里蜷着，没有了他的体温，被窝里便慢慢冷下来，我只好缩起双脚，等到缩到最小也还是冷的时候，便只好起床了。

    枕边床上，什么痕迹也没留，仿佛不过是一场春梦。

    我穿好衣服奶妈才匆匆进来。

    “今天不知怎么崔（睡）糊涂了。”她为晚起抱歉，并没有怀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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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色狼

    这两天的时间我要怎么才能彻底说服公主呢？

    这么想着，不由有些犯愁。

    锦梓后天来，是绝对要把我带走的。

    或许今晚再找公主谈一下？

    我决定出去走走，便信步到了马厩，把壁炉牵出来，喂了些草料，便骑上它去小遛一下。

    如今的草原也是光秃秃寸草不生，一片冻土，虽然没下雪，走起来也不怎么舒坦。不过壁炉还是很喜欢出来遛，在寒冷清冽的空气中张着鼻孔深深呼吸。

    我看它高兴，就多遛了会。

    于是碰上不大想碰到的人：沮渠无定。

    这位仁兄拦住我的马头，我便侧着头，冷眼看这位匈奴的左贤王世子：

    据说他其实二十八九岁，但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总有三十多岁的样子。可能是北方风霜凛冽所致，穿着件朱红色的皮裘，看不出是什么皮，但衣服华文锦饰，在北方殊为少见。

    匈奴的传统发式不大漂亮，素显彪悍，但他加了很多黄金珠玉为饰，至少华贵是显出来了。

    说句良心话，其实沮渠无定长得不难看，面目清秀，轮廓分明，不过鼻子是鹰钩的，颧骨也高。要是放到现代，也是一个性帅哥。

    但我从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位仁兄，这家伙比起自己族人面色要白皙不少，甚至有几分青白，眼睛光泽不正，疑似桃花眼，眼角发肿，上唇松弛，总之面相看就像个纵欲无度的阴贽家伙。

    不喜欢归不喜欢，我还是冲他点了点头。

    沮渠无定就冲我笑开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故意柔声说了几句什么。

    我虽然听不懂，也被他的声调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挥挥手，令手下人退后些，我警惕起来，勒马望着他。

    他望着我笑起来，又柔声说了几句什么，还伸出手来拉我的马辔。

    可惜壁炉怎么会轻易被陌生人牵住，看他伸手，轻轻一个小跳步，避了开去。

    沮渠无定脸上有点挂不住，说了句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骂壁炉，又伸手去抓马辔。

    我也有些恼了，一提马缰，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跑，沮渠无定骑术甚好，却策马挡住我去路。

    我沉下脸来，冷冷看着他。

    正僵持中，远远几骑奔来，有人叫着，以我刚刚学会的匈奴语几个单词，能听出来是叫“大哥”。

    沮渠无定住了手，回头看，我也回头望去，果然是沮渠狐城。

    沮渠狐城这个年轻人比起他哥哥要让人愉快得多，虽然不算太英俊，但是黝黑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色，眼睛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态度平易近人。

    沮渠狐城策马奔过来，后面只带了两个从人，对他大哥说了几句什么话，又对我点头微笑。

    沮渠无定却好像不大高兴，冷着脸对他弟弟爱理不理的，狐城起初还耐着性子好言以对，沮渠无定却一会儿冷笑连连，一会儿怒声责备，狐城似乎也怒了，说话便也大声起来。

    两人拌了几句嘴，其中还曾经拿手指着我，似乎也有与我有关的争吵内容。

    最后沮渠无定怒气冲冲地走了，狐城驱马到我跟前，朝我欠了欠身子打招呼，微笑着说了句话，估计是安抚的话。

    我勉强回给他一个微笑，然后打手势比划表示我也要走了，他笑着点点头，我便拍了拍壁炉的臀部，壁炉扬蹄跑起来，跑出一小段我回头看了一眼，狐城果然正遥遥凝视我，见我回头，开心地冲我挥手。

    我可不想让他自作多情，便没有表示地跑了。

    我此后一直在想如何让公主坚定立场。

    一直到晚间，终于有一件事给了我契机。

    有很多计谋都是产生于灵机一动，粗糙而随意，不过更加不着痕迹，也不易防范。

    我不是什么智多星，当时想到的时候也不过是如此而已，况且这本身就是不什么高明的计策，我当时完全没有深思熟虑，也根本没想过有很大几率失败，以及失败之后必须要面对的局面。

    但是我很幸运，成功了。

    事情是这样的：

    晚间继续为了匈奴的盟友设宴，这不是什么盛宴，只是常规晚宴。但是沮渠无定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烦恼，还是回鹘舞女们妙曼的舞姿使他不知不觉喝多了。

    公主号称身体不大舒服，一早退席了，估计也是不大喜欢和这哥俩应酬。

    我当然更不想了，所以也退了席。

    回去之后我想来想去，还是去找公主了。

    我的营帐离公主的本就不大远，远远都能看到，甚至可以看见公主可能早预料到我要去，把女卫兵都撤了。

    所以我便继续穿着女装，坚定地走上去公主营帐的道路，感觉像个男扮女装去偷情的情夫。

    一直到这里为止，都没有沮渠无定什么事。但是我走出营帐没多远，居然被黑暗里的一只手捉住了

    当然，我狠狠吓了一跳。

    这只手很用力地捏着我的手腕，把我往黑暗中拉。

    我的手腕很疼。

    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没有尖叫。

    也幸好我没有尖叫，接着我就闻到冲天酒气，然后看到沮渠无定那张始终令我不愉快的脸。

    他明显喝多了。

    也不知道他是不小心跑到这儿来，还是有心来埋伏我的。

    不过从他能神不知鬼不觉混进女眷营地看，很可能他是收买了什么人的。

    我用符合我身份的惊慌看着他。

    他的笑几乎可以命名为□□，嘴里含糊不清嘟哝着什么，我能听出来是匈奴语，看来他已经醉得不记得要用回鹘语和我交谈。

    不过虽然听不懂，我还是可以猜出他说的无非是“小宝贝，想死你了，让大爷亲亲，有你的好处”云云，而且他的动作神情搭配也非常典型：先是来抬我的下巴，被我扭开脸之后，又企图用酒臭难闻的嘴强吻我，我死命推开。

    这位仁兄估计十分庆幸我是个哑巴，根本不费心捂我的嘴，而是十分托大，直接用手来摸我的胸。

    我的胸是假的，岂能让他摸到，于是我狠狠踩了他一脚，趁他痛得直跳时候扭头就跑。

    为什么是踩他一脚而不是直接飞踹重点部位呢？因为就是他企图非礼我时，我脑子里灵光一现，产生了一些想法，此时，我就不想让他过早丧失战斗力。

    我脱身的时候，衣袖被他拽住，“撕拉”一声，被拽了下来。

    这个声音似乎想来可以刺激男人的欲望，沮渠无定果然紧追上来。

    而我跑的目的地就是公主的营帐。

    这段距离根本不长，让一个醉鬼追不上我很容易，我甚至中间还停下来等过他一次，他看见了以为我跑不动，当然更加要追着不放。

    这一切其实是以很快的速度完成，何况门口没有任何守卫，我毫无阻碍冲了进去。

    公主在灯下穿了一件红色寝衣，可以说得上十分性感，几乎酥胸微露，半卧在榻上，看来她算准我还要找她，并且想继续昨晚的试验。

    看到料想中的人却以一种料想不到的方式冲进来，还云鬓散乱，气喘吁吁，衣衫不整，公主自然惊讶地坐起身来。

    我喘着气，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沮渠无定就昏头昏脑冲了进来。

    我连忙往旁边一躲，沮渠无定果然不负我所望，朝着在他看来这里唯一的女人，何况还是衣着火爆，等在床上的女人扑了过去。

    可怜公主还没坐好，就惊呼一声，被他压了个正中。

    沮渠无定把公主压在床上，乱亲乱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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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杀夜

    沮渠无定扑到公主身上乱来的时间大约持续了三秒。

    这三秒，自然是公主的反应时间。

    毕竟，未免荒缪了点。

    然后，公主就回过神来，狠狠一脚，踢在了菹渠无定身上。只听一声惨叫，这醉鬼立刻就被踢飞，在空中几乎翻了1个圈，重重落在帐幕上，我倒抽一口凉气，从我站的角度可以看出个公主充满怨气的一脚，落在十分关键的要害部位。——这家伙大概是废了。

    当然，这时候我也没闲着，鼓足肺活量大声尖叫：“来人啊——”

    事实证明奶妈是尽忠职守的好同志，来的速度远比110专业。

    她不到一分钟就带着几个女卫兵出现，简直像是等着抓奸的。

    我联想了一下公主的性感扮相，大致也便明白了：公主打算和我纠缠的时候让奶妈和侍卫冲进来捉奸，我就不得不娶她了。--------这馊得不能再馊的点子绝对是奶妈出的。

    而奶妈显明被眼前多出一人的场景搞晕了。公主在忙于愤怒和七手八脚把床单往身上裹，顾不上理她。

    我只好不情愿地停止大叫，指着明显已经晕过去的沮渠无定对奶妈愤怒地说：“此人如此大胆妄为，竟然闯入内营非礼陛下！”

    奶妈对她奶大的公主十分护犊的，一听这话急红了眼，立刻挥手让女卫兵上前将他捆了个结实。

    而此时，我显然不止惊动了早有预谋的奶妈，而是如我所愿惊动了所有人，外面人声鼎沸起来。

    于此同时，我连忙把身上女服脱下，迅速拾起沮渠无定的一件外袍往身上套，顺便把身上的首饰胡乱扯下，捡起一个衣袖在脸上猛擦一阵，把发鬓也散下，胡乱束了一番。

    在短短几秒钟恢复男装。呵呵。

    外面已经很多人，但显然不敢乱闯王帐。

    一个浑厚男音响起，略带焦灼，我认出是当初把我请来的那个将领。

    虽然听不懂，可以想象他必定是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公主正了正声，刚要开口，我从她神态已经看出她想要把这件事压下去。

    这可不行！大大违背了我的初衷。

    我灵机一动指着昏迷的沮渠无定大叫：“沮渠无定，你想干吗？！”说着一下扑过去，装作一个踉跄，狠狠一脚踩在他肚子上。

    沮渠无定本是疼晕过去的，这下又惨叫一声，疼醒了。

    而在回首看过来的大家看来，却像极了沮渠无定醒过来，想偷偷摸摸干什么或是逃跑，被我冲过去一脚踩在地上。

    女卫兵立即条件反射纷纷撤出兵器。

    里面的骚动显然让外面的人着急了，那将领连声呼喊，带着手下人冲进来，还有另外几个回鹘大将。

    然后大家都愣住了。

    公主也没料到事情闹成这样，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奶妈气愤愤地跟大将们说着什么，然后大家便用杀人的目光看着痛得缩成虾状，绑成粽子状的沮渠无定。

    为首那个更是恨得大喝一声，拔刀朝沮渠无定冲过去，幸而被大家拉住了。

    沮渠无定被这么折腾了一番，估计酒也醒了，开始忍痛大声嚷些什么，估计是为自己辩解，但是显然回鹘人并不想听他的解释。

    正闹腾的时候，突然外面有齐整的马蹄步伐兵刃声，大伙儿连忙令手下出去看，却见沮渠狐城领着他们的三千人马，装甲肃然，把这里团团围住，都张弓搭箭，手执利器，举着火把，回鹘人在外面的纷纷喝问，两边似乎要动上手。场面很混乱。

    为首的沮渠狐城一挥手，身后的兵将们都闭上了嘴，一时鸦雀无声。

    沮渠狐城开口用回鹘话责问回鹘人为什么扣押他的兄长，他一贯温和甚至总带点俏皮无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是里面多了一种坚定不可动摇的成分，让听得懂听不懂的人都不由自主侧耳倾听。

    公主用匈奴话冷冷回了一句什么，匈奴那边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有点小小骚动。连狐城都似乎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看向这边沮渠无定。

    沮渠无定仓惶失措，气急败坏地大声说着什么，一副看到主人的落水狗模样。甚至还一手指着我，估计说是被我骗的，或者说他本来是想非礼我。

    我一言不发，提起旁边一把剑，一下架在他脖子上，用我唯一会的汉语大声说：“沮渠狐城，你哥哥丧心病狂，想要强行非礼女王陛下，以为如此就能强迫女王陛下嫁给他，满足他的野心。他是咎由自取，你还不快放下武器，难道还想包庇他吗？”

    狐城听到我的声音，狐疑地看着我，我连忙配合地把头发往后理，把脸尽量露出来，好让他认出我来。

    狐城不负我厚望，果然认出我来，大惊失色：“张青莲！”

    他回顾一眼身后将士，大声决然说：“这是个阴谋！回鹘人早就和圭朝人勾结了，连张青莲都在这里，是故意要骗我们兄弟来好抓住我们要挟父王！大家冲上去，救出大哥！”说着领头射出一箭，拍马直冲过来。

    那一箭险些射中沮渠无定，幸好我把他往旁边拉了一把。

    “慢着！”我大喝，“狐城，你不要你哥的命了？你们快放下武器，否则我就杀了他。”说着我微一用力，剑锋在他脖子上拉出一条口子，血涌了出来。

    惊魂未定的沮渠无定杀猪般叫起来，用匈奴话大声叫着什么，估计是让他们不要再动手。

    很多匈奴人都犹豫起来，不再往前，这些人都是沮渠无定的卫兵，听惯了他的命令，其中一个貌似级别比较高的校将甚至大声质疑沮渠狐城。

    沮渠狐城面无表情，突然一扬手挥刀把那个校将斩于马下，血如泉涌。他用铁一般的声音说了一番话，这段话据后来奶妈翻译给我大致是这样的：“回鹘人早有蓄谋，要抓住我们威胁我们匈奴大军。匈奴的大好男儿不能成为别人的负累，宁可我们一起在这里战死，也不能投降！”

    当时我当然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只知道他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后，所有匈奴人都热血沸腾起来，马上就要大声呼喊着冲上来。

    而我从他的眼中和声音里明白了一件事：

    沮渠狐城要沮渠无定死。

    即使和回鹘人交恶，即使以整个战争的输赢为代价，他也要沮渠无定死。

    沮渠狐城是个野心勃勃的可怕的人。

    那么，很好。

    狐城要沮渠无定死，好取得世子的位置。

    我也要沮渠无定死，以使回鹘和匈奴彻底决裂。

    我们各取所需，沮渠无定就只好死了。

    我毫不犹豫，一剑贯穿沮渠无定的后背直透前胸，夜色下暗红的血濡湿了这个人的衣裳，他张着嘴，喉咙里咯咯地发着声音。我没有拔出剑，不想被溅了一身血，而是松开手，把尸体扔开。

    片刻前还是活着的物体轰然倒地。

    第二次杀人，似乎不像第一次那么可怕了。

    沮渠无定有狐城这个弟弟，还真是不幸。

    我的脑子里闪过这么个念头。

    场面一片寂静。

    突然惊天动地一声大喊，双方厮杀到一起。

    公主瞪了我一眼，就挥剑冲上去了。

    战况小范围内还是很惨烈的，但是沮渠狐城并不像他说的那样打算慷慨战死，他当然明白三千人不可能是十万大军的对手，所以趁着被他忽悠死战的沮渠无定的原手下拼命的当口，他带了小部分人突围。

    我其实很希望回鹘人能把沮渠狐城干掉，这人日后必定是个可怕的对手。可惜沮渠狐城十分骁勇善战，最终居然被他带着很少的人突破一个口跑了。

    大部分匈奴人都战死了，在他们拼命之下回鹘也颇有些折损。

    回鹘派出精锐去追击沮渠狐城，看着远去的战马骑手，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沮渠无定怎么会这么容易喝醉了，而且如此好色失态，不会也是沮渠狐城懂了什么手脚吧？

    厮杀刚过的寒夜里，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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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盟约

    乱七八糟的一夜就这么过去了，折腾到很晚大家才去睡，回鹘受到损伤并不多，不过也要收拾善后，处理尸体，公主无怨无悔高能高效地指挥去了，我支撑不住，回去睡觉。

    第二次动手杀了人，我居然毫不愧疚，也没什么震动，就这么呼呼大睡，唯一有的，是终于完成夙愿的心中暗爽。

    可见真的人的良心会麻木。

    就像第一次开人的时候心里会惴惴不安，即使对方有诸多不是，实在不胜任目前的职位甚至还有渎职等等，总还是心里愧疚的，仿佛自己成了大坏蛋，毁了别人前途希望。可是第二次再开人，就完全从容自若了。

    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头有点疼，我脑子乱糟糟一团，费了半天劲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心里有事，就不赖床了，我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一切正朝着希望的方向发展，我心里隐隐很高兴。

    稍微洗漱了一下，伺候我的女卫好奇地看着我，想看出我到底是男还是女。我穿上来时的男装，下意识修饰了一下，让自己显得更加沉稳知性一点，而不是卖弄风骚兴高采烈状。

    第一件事当然要去见公主，她此刻必定是恼我的，我实在也过分了点，把一个喜欢自己的女人逼得这么急，是差劲的男人才会做的事。如果不是形势紧急，我是一定不愿意这么做的，有失君子之风，都怪锦梓给我的时间太少，所以公主啊，要怪你就怪那家伙吧。

    实际上当然不能这么对公主说，我小心翼翼进去她营帐，她背对着我，正在批什么文件的样子，我绝不相信她突然变成像雍正一样的工作狂皇帝，一定是发现我进来不想搭理我才故意这样。

    我如果真的是一个男人，那么肯定现在是又内疚又忐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可惜我做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女人的心思逻辑脾性我都是清清楚楚的。

    “陛下。”我施施然走到她身边，缓缓跪坐下，柔声说：“您生我气了？”

    公主骤然回头愤愤瞪着我，我平静而温和地看着她。

    我们一时都没有说话，我的目光也一直温和得有点慈爱。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

    霎时间我有点慌，想不到铁血女王有一天会在我面前落泪，爱情真是让女人变得脆弱变得那么傻，她明明心里知道我不爱她啊。

    心里突然疼了一下。

    这种痛苦，我其实是能明白的。

    “对不起。”我低声说。

    她眼泪便下来了。

    不值得啊，为了张青莲不值得，为了我也不值得，像她这么优秀的女子。

    “陛下，”我声音始终温和，“我知道您怨恨我这事太不顾及您，我心中也自责了一夜。”

    她低下头，把眼泪藏掉。

    “但是事情紧急，不得不从权，您迟迟不作决定，战场之上，原是经不得拖延的。这一点，您应当比我更清楚才对。何况，陛下您也明白匈奴不是什么好盟友，梁王一死，早该散了。您与我们结盟，至少有我在，可以放心。”

    我的话说得诚恳至极，公主也不免忘了委屈，抬头望着我。

    “陛下，和我们签国书吧，永为友邦。”

    国书用汉字和回鹘文各自写了两份，包括很多条款。

    约定双方永不触犯对方疆域，攻守同盟，边境开互市通商。

    此外公主还同我要了桑蚕种子，各色工匠，包括制纸工匠。

    虽然丝绸的生产现在已经逐渐流入海外，技术和质量上圭还是有优势的，所以一贯也比较密技自珍，不过这种时候，我自然是要很大方的，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这么重要的和约，以史无前例的快速完成。

    所以晚上锦梓来的时候，已经看到完成稿了。

    锦梓本来大概是打算强制把我带回去的，却看到完全不一样的局面，绕是我们锦梓这般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人，也不禁微讶。

    我为了谨慎起见，不但自己签了字，还让锦梓也在后面签了。

    匆匆结束这一伟大的历史时刻，锦梓又跟公主商议前后夹击匈奴的战斗部署，这个不是我的专业，我对行军和兵书类的任何东西都没有涉猎，只好在旁边竭力运用常识来理解。

    公主和锦梓之前纵使见过，也不过片面，彼此坐下来的时候，似乎还没有任何好印象，但是谈了一会儿，公主看锦梓已经有几分刮目相看的钦佩目光了，锦梓似乎也对她意外有点赞许，两人很快达成了共识。

    然后，我便同锦梓和壁炉一起回去了。

    冬尚未尽，酷寒依旧，与锦梓一起坐在壁炉身上，单骑天涯，身边有枯杨古道，夕照残阳。

    这样的情景，我似乎曾在何时梦想过，也就忽略了我们急于赶路，忽略了我们身处险境，甚至恨不得这一路能成永恒。

    锦梓怀抱温热，我把手悄悄藏了进去。他面庞依旧莹洁如玉，眉目依旧墨黑如画，尖尖的下巴颌在寒风中冷峭如刃，只有嘴唇干燥，被寒风刮出了细小血口。

    我心还未动，已经先凑过去辗转轻吻了他的嘴唇。

    他嘴唇果然湿润了些。

    他本在专心赶路，被我的举动惊震，低头看我。

    我笑了起来。

    “这仗，要几时才能打完？”

    我其实不过是个凡俗无能之辈，是怎样被一步步搅和到这里来的？

    怎么骤然像做了个梦一样。

    锦梓的目光却有了几分温暖，“快了。”他的声音虽然被太激烈的风破碎，却还是听得出些柔暖。

    “翘楚，等打完仗，咱们一起离开吧。”

    风声凄厉，我听不真切，他到底说的是不是这句。

    离开，去哪里呢？

    如果可以，能一起回到现代多好，我的那个梦，如果是真的多好。

    没有战争，没有权谋，没有太沉重到让我觉得担不动的责任。

    冬天我们可以踩在暖暖的地板上，或者相携到街角喝杯又热又浓的咖啡。

    我悠然地想，忘了回答，也没有确认。

    他也什么都没有再说。也许他根本没说那句话，只是风声和我的幻想。

    天色不好，终至漫漫飘落起漫天的大朵雪花。

    风雪中，锦梓的脸更加坚毅起来，这一次，我终于看清楚，这坚毅，和邵青的坚毅并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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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大战前夜

    “他娘的！”

    一进我们的驻地，居然第一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在军营里着实不奇怪，就像到书院里一定会听到子曰诗云。

    问题是出在这句话的声音。

    人群中这句话的声音既不粗豪，也不彪悍，还带着清脆的童音。

    我一个头两个大：这个声音，莫非是……

    “哈哈哈，说得好，好男儿就该这般豪爽，小玉，你是姚将军的弟子，千万不要学得像张大人那般模样。哈哈……”

    “张大人怎么了？”旁边有人问。

    “张大人么，呵呵，人自然是那个，嘿嘿，不错的……就是太也不像男子……啊，张大人，您回来了。”

    果然是胡大胆这厮。他被我吓了一跳，一个劲挠头嘿嘿傻笑，都忘了向锦梓行礼。

    我顾不上给他排头，朝我更加关心的人看去：小皇帝！

    我倒抽一口凉气。

    小皇帝穿了一身军装改小的粗布夹衣，腰里插着把小铁斧，头发胡乱一缠，乱蓬蓬的，小小脸庞红润，嘴里呵着白气，只有一双黑眼睛还是其亮如星。跟旁边的士兵勾肩搭背，大声喧哗，哪里还有半点多年皇室教育的教养和我悉心熏陶的品味残余？

    十足一个军中混大的小子模样。

    我一时不知道该感慨还是该好笑：居然，居然还会说脏话了。

    瞧他样子，分明对此很得意。

    “张……叔叔！”他看到我，眼睛一亮，已经整个扑上来了。

    几乎是挂到我脖子上，我踉跄几步，亏得锦梓后面扶我一把。

    这孩子这些天不见又重了。

    “快下来，我抱不动你了。”我微笑着，“你这孩子，又长高了。”

    小皇帝笑眯眯朝我现宝：“张……叔叔，我上次袭营亲手杀了四个敌人。”

    我回头瞪了锦梓一眼：居然让小皇帝上阵厮杀？

    锦梓很坦然：“军中危险，我把他带身边了。”

    众人纷纷向锦梓和我见礼，我微笑说：“辛苦众位了。”锦梓挥手，说：“免了。”

    我们回到帅营，锦梓茶都来不及喝一口，开始把诸将领逐一召进来布置任务，我知道他已经对整个战略成竹在胸，便也不再插嘴，甚至没有在旁听：总要学会信任别人，对别人放心。

    自己顺便偷偷懒也未尝不是乐事。

    我把小皇帝拉到了我的营帐，开始小声教育他：

    “陛下……”

    想不到他倒先开口了，上来搂住我腰：“张爱卿，朕……担心你……”

    腰间被一双小手臂紧紧搂住，我不禁觉得胸中一热，迟疑着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天子龙种，随便摸可是不敬的大罪。

    他抬头看着我，用亮闪闪的眼睛。

    我便忘了要责备他的事。

    “周大人最近有消息吗？也不知道他那边有没有露馅。”我问。

    “前几日刚有驿件，他说一切都好，不必担心，后备物资也准备停当，不怕多拖阵子。”

    小皇帝口齿伶俐。

    “陛下啊，”我终于顾上他的衣服和斧子，“您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他扯了扯褴褛衣衫，毫不在乎笑道：“爱卿，朕锦衣玉食惯了，这样也挺好的。”他挺了挺小胸脯，“张爱卿，朕觉得最近长大了很多，很多事情以前不晓得，如今也懂得了。”

    我微笑起来：“皇上，说脏话可不好。”

    小皇帝“哈哈”笑起来，小男孩的中气也挺足。

    我莞尔，算了，不要管他了。

    此刻战事已经不宜多等，以免给匈奴喘息的机会。锦梓跟公主约好的时间也快到了。锦梓四处巡视，布置任务。如今他的权威无疑已经确立了，没人小看他是个弱冠少年。

    我反倒没事，探视了一下壁炉，看了一会儿小皇帝练箭，天色就晚了。

    锦梓召集所有将士，开始战前演讲。作战定在凌晨，寅时中。

    为什么定在这时，自然是因为一来敌人料不到我们这么快反攻，二来凌晨是人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锦梓总是喜欢奇袭。

    他布置得井井有条，我完全派不上用场。

    其实这场战争，我果然是派不上大用场的。既不善用兵，又不能厮杀，人还是应该明白自己不是万能的。

    入夜时来了不速之客：竟然是小珠！

    几个月不见，小姑娘变得水灵了。

    腰身有点窈窕，有点女孩子家样子了。

    穿了一身苏黄裙子葱绿夹衫，一点也看不出是贫苦人家出身的小丫头。不得不承认锦梓比我会□□人啊。

    不过，这个小丫头好像比以前沉默了。

    她还带来了十几个人，一队车马运着什么东西，用油毡布盖着。

    小珠先跟我磕头，又朝锦梓磕头，后面有个人也跟着磕头，行礼完了抬头一看，我却惊喜了一下，原来是我的火药研究所的一个爆竹师傅。

    那么，意味着我交待的研究有了突破了？

    这个爆竹师傅的姓我记不真切了，他见了我高兴地说：“大人，我给您带来好东西了！”

    他一溜小跑到车旁，把油毡布掀开，说：“大人交待的‘夹统’我们给做出来了！”

    “夹统”？我诧异了一下，明白了，原来是加农炮。

    不过这个当然不是真的加农炮，而是比较接近最原始的土炮，个子还小一点。

    “大人，”炮竹师傅激动地说，“这个可以装在车上推着走，最远能射出去两百尺。”

    两百尺？我心里换算了一下。不算太远，但是也不容易了，可以派上用场。

    我们去看他演示。

    怕惊动别人，我们尽量走得远了点。

    土制炮弹看上去很粗糙，师傅把它装填进去，一次显然只能装一枚发一枚，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神情激动，手都有点发抖。

    “轰隆”一声，说地动山摇有点夸张，但也炸出一个一米多直径的大坑。

    锦梓睁大了眼睛，脸上有点兴奋，说：“此物攻城极佳。”

    我也微笑着说：“很好，看赏。”

    我赏了那个爆竹师傅二百两白银。所有人都觉得我很大方。那个爆竹师傅激动得磕了好几个头。

    大家还没有看出这个大炮应有的意义，他们不知道这个大炮可以变得威力强大许多，射程远许多，一次装填多枚。毕竟他们都习惯了冷兵器时代作战方式，不知道这个发明可以划时代。

    就连锦梓也只是觉得这个可以作为攻城器。

    箭上弦，马上镫，刀刃离鞘，烛光下盔甲映着肃杀光芒，所有人都在等着黎明的一场杀戮。

    锦梓面寒如刃，对着脚边跪着的小珠和焦诚下令：

    “你们一会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大人。不论发生什么事，不得擅离一步。你们可以死，大人决不能伤到一根头发！”

    他转身，夜风中鬓发微扬，眼中透着重重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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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战场

    天色微明，数十万大军都通宵未眠，手握武器，眼睁睁凝视天边，只等天边第一抹鱼肚白就要冲杀上阵。

    □□画角夜未寐，刀凝寒意血凝沙。

    我站在锦梓身后，手边牵着小皇帝，左边是小珠帮我牵着壁炉，右边是焦诚。不远处是那十尊大炮。

    第一次真正经历一场大战，我心里也很紧张，甚至在这无数人环绕下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攥着的手心里渐渐出汗。

    为了分散紧张，我开始观察。

    不远处有一个小兵，手中握着一杆枪，是骑兵，他帽檐上还有一根没掸干净的羽毛，他显然也很紧张，一直在抚摸着自己的枣红马。

    在往远点看，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小校，头发已经斑白，一脸沧桑，低着头拿一块布反复擦拭自己的刀，这动作让我想起了锦梓已经无聊时磨剑的模样，不知道他自己是否还记得。

    锦梓自己始终屹然不动，目光望着城下远处敌营，还有天边。

    不知道他心里紧不紧张。

    不远处的大炮的铁质炮筒微微泛着点哑光，爆竹师傅在那里指点几个锦梓选出来的聪明好学的年轻士兵，如何装弹，如何点火，如何发射，说得口沫横飞，不知道都说清楚没有，我便也走过去，打算帮助培训炮兵。

    锦梓听到我的动静，直觉回头看，我朝他递了个微笑，他放心了，点点头，又转回去。

    告诫了很多安全问题的常识，天边终于微白了。

    锦梓一挥手，战旗挥扬起来，因为还是想偷袭，所以没有击鼓，连将校们“冲锋”的命令声音都很小。

    马蹄和上次袭营一般，包着布和棉花。

    无声无息逼近几里外本来是来围我们的城的匈奴军营。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跃上壁炉，左右两边小珠和焦诚骑的都是以前给我拉车的好马，曾经溺水余生的乌云盖雪，小皇帝坐在我身前。

    一拍马，跟着锦梓的背影，冲了出去。

    前面乌压压都是人。

    没有喊杀声，但是每个人的心脏都被杀气凝结。

    我甚至都觉不出本来刺骨的寒冷。

    奔驰片刻，前面骚动起来，听到对方值夜的军士用异族的语言大声喝问，然后对方那边烽火鸣鏑，人声奔乱。

    锦梓勒马停住了，整个队伍都是。前后都有点骚动不安。

    我拍马上前，来到他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锦梓举起马鞭指着前面低头回答我：“冰。”

    我往前去查看，原来有跨度十来米的冰，结在地面上厚厚一层，先头部队不察，好几十人摔了个人仰马翻，有十几匹马骨折了，倒在地上，对方值夜士兵发现了，用弓箭招呼，我们这边摔倒的骑手被射死七八个，其余都跑了回来。

    但是敌人已经惊动了。

    我微笑：“我本来还想如果咱们被围城，可以把水浇下去冻住城墙叫他们爬不上来呢，想不到他们倒先出这一招了。”

    冰在地上当然不可能像在墙上那么有用，对方肯定是因为沮渠狐城回去说了回鹘倒戈之事用这一招来防范我们。

    我们一旦来偷袭，一来可以让我们不小心弄出动静来，他们就能得到警报；二来也可以阻我们片刻，好作准备。

    敌人也还是挺聪明的。

    不过用冰这也说明对方已经放弃反击我们了，这完全是自卫措施。

    锦梓皱皱眉，这下形迹暴露了，不能偷袭了，肯定让他很不爽。

    “盾兵！”他朗声下令。

    两个百夫长领着二百来个执着厚盾的士兵出列，在锦梓授意下站到冰的前沿，一字排开。

    这些盾都是三层熟牛皮炮制成的，浸过桐油，坚固无比，拿枪戳只能戳出个白印子。

    接下来是工兵，躲在盾兵后面开始铲冰，冰那边敌人的弓箭手已经排开，箭如雨至。

    一旦铲完冰，就要短兵相接了。

    箭射过来那么密，盾却不能遮盖全部，不少人腿中箭受了伤，工兵和盾兵分别牺牲了好几个人，我有点怒，得到锦梓同意，招呼十门大炮开始发炮，顿时地动山摇。

    对方从没见过这样的武器，被炸死一些，乱了阵脚，许多人开始奔跑躲避，人马践踏，惨叫和炮声响和，我们这里都大声欢呼起来。

    对方将领在大声呼喝，又有专门的人出来维持秩序，斩杀了几十个乱窜的士兵，才平静下来。

    等到他们发现大炮射程有限，退后了几丈，大炮够不着的时候，冰层已经被破得差不多了。

    我们这边派出枪兵冲在前面，这些是锦梓亲自□□出的兵种，挑选力大强壮的士兵和强壮的马组成，他们都穿着厚甲重胄，马也披着甲，对于对方的箭几乎可以无视，人手端着丈八□□，攻击力十分强大，冲进敌阵立刻就可以撕开一个口子。

    枪兵之后是骑马的弓箭手和弩兵，但是我们的弓箭手不像对方本就是游牧民族，骑术剑术都不如对方精良。

    最后则是数目最大的主力步兵。

    毕竟，骑兵的装备马匹是很贵的，大多数士兵只能是步兵。如果只拿步兵对付骑兵，自然是很没有优势的，可是躲在骑兵，尤其是用枪的重骑兵后面，就不那么处于劣势。

    锦梓行军布阵，章法是很不错的。

    如果枪兵再多点就更好了。

    可惜经费时间都不允许。

    敌人毕竟是以骁勇善战著称的，他们以轻骑兵为主，灵活性很强，便专攻侧翼，避开枪骑兵。

    一时杀得难解难分，战斗胶着起来。

    对方主将也出来了，高高飘着王旗，自然是左贤王沮渠摩纳。

    锦梓见久攻不下，心急起来，拍马当先，领着一支精锐部队，直取对方主帅去了。

    我一惊，却自问在这时跟过去只能给他添麻烦，何况马前还有小皇帝，心急如焚，也只能呆在帅旗底下，眼巴巴看着。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保护好小皇帝，为他护好帅旗不倒。

    身边微风掠过，却是一直守在我身侧的小珠，她纵马跟了过去，紧跟在锦梓后面。

    敌方见有人直取上将而来，自然是纷纷上前阻挡。锦梓武艺高强，不说如入无人之境，也是所向披靡，逐渐逼近。一路血雾满天，碎肉横飞，只是锦梓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我极想闭目祈祷，又恨不得身边有个望远镜。

    正在这时，突然一阵迅疾如电的箭直朝我这里射过来。

    幸好我身边的护卫中有一圈盾兵环绕，纷纷举盾格挡，“笃笃笃”一阵全钉在牛皮盾牌上。

    有两支没有被挡住，被焦诚一个翻身，双指钳住一支，另一支却直朝我而来，我心里一慌，正待躲避，小皇帝却挥刀削成两截。

    小皇帝抬头得意地看我一眼，我朝他笑了下，他抽出背后的弓，说：“我也不客气了。张……叔叔，你要不要跟我比赛谁射死的敌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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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千万人吾往矣

    却说小皇帝提议要跟我比谁射死的敌人多，我不觉一愣：战场上大都把敌人看得不像人，平时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似乎现在都化身为只知道杀戮的机器，所有的本能都汇聚成一种，只知道杀敌。

    但是，小皇帝终究才10岁啊。

    按理说我应该捂着他眼睛不让他看到血腥场面才对，以免给小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可是，对于古人来说，这才是天纵英才的少年皇帝应有的杰出表现吧。

    “好。我跟你比。”我对小皇帝大声说。

    从旁边护卫手里接过弓箭，就张弓向围住锦梓的敌人没头没脑射过去，希望能帮到他一点。

    其实我以前是上过几次射箭课的，虽然课上用的弓箭跟这边的差别很大，适应了几支之后，居然也能射中敌人了，不过，比起小皇帝，我是差远了，这孩子差不多例无虚发。

    我把弓箭还给护卫，不要在战场上浪费弹药了。

    小皇帝对于自己的战绩很得意，不过看我还回弓箭，以为我输了沮丧，还是安慰我说：“张叔叔是文臣，不善骑射也没关系。”

    我虽然觉得这孩子还挺体贴，此刻却顾不上跟他说话，锦梓那边战况很紧张，我实在心不能旁骛。

    可恨我却帮不上什么忙啊。

    混战开始大炮也没什么用了。

    而且已经有几门卡壳了，毕竟古代工艺水准有限。

    那边围得那么紧，又离得那么远，我看不到锦梓在哪里了，只能看哪里骚乱最甚，似乎快接近对方帅旗了。

    锦梓是艺高人胆大，可是太冒险了。

    我手心发汗，虽然对自己说镇静镇静，心还是快要跳出胸腔。

    小皇帝其实也在担心锦梓，不停朝那边射箭，希望能帮到忙，而这么做的，还有几个素以善射著称有信心不会误伤自己人的弓箭手。

    我只能关心这一部分，全然没心思管别的战局，看来一辈子也做不了统帅。能领军打战的，本就不是普通人。

    其实过的时间应该很短，但是我却觉得过了许久。

    突然，那边的骚动厉害起来，我听到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然后便听到许多用汉语高声叫的：“匈奴狗死了！”“沮渠摩纳死了！”“姚将军神勇无敌！”乱哄哄响彻云霄。

    对方的帅旗摇晃，轰然倒了，紧随着匈奴人的阵脚乱了。

    我们的军队自发地冲锋，我和身边的护卫们也不由自主往前推进，当然，我是很希望策马过去，但是自周全都是我们的士兵，要挤出一条路并不比逆向挤出任何一个当红大明星的演唱会容易。

    匈奴人开始退，这一退便如潮水了。

    一路留下无数匈奴人的尸体。

    当然，我们的也不少。

    我终于挤到了能看到锦梓的地方。

    他在人群中央，战袍上满是鲜血，头发乱了，身上沾了尘土，似乎也受了好几处伤。但是这一切，都损伤不了他的飒爽英姿。

    他一手提着箭，一手提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自然是沮渠摩纳的，周围军士都群情振奋。

    虽然已近勒马不再战斗，杀气依然直冲霄汉，这样的锦梓，不是一头墨发洒在湘枕上的锦梓，却确确实实是曾经舞剑器于梅下的锦梓。

    早该知道他会有这样一天。

    锦梓终于破蛹化蝶，终于潜龙翔空，本不是池中物。

    没有女人可以不为这样的男子骄傲，我现在虽然没有女儿身，不便那样堂而皇之地骄傲，但毕竟，心里是为他骄傲的。

    匈奴撤退的尾巴已经被我军吃得差不多了，但是前面撤退的队伍却重新整顿下来，稳住了，他们的撤退开始有章法了，完全不再是方才被我们追着打的光景。

    我们终于挤到锦梓身边，锦梓扫了一眼确认我和小皇帝完整无缺，顾不上同我互相问“你没事吧”，就皱眉说：“那边肯定有厉害角色，现在撤退得很有章法，军心已经稳定下来了。”

    “是狐城吧。”我很不负责任地完全凭直觉说。

    不过，我这个直觉有极大几率就是事实。

    锦梓又想说什么，我突然发觉他马鞍后头挂着个人，仔细一看，却是小珠。

    小珠身上伤痕累累，我仔细一看，僵住了：小姑娘右臂空空荡荡，右手齐腕断了。

    “锦梓……”我指着小珠，说不出话来。

    锦梓回头看了一眼，神色不变：“她还没死，我点住她伤口穴道止血了。”说着把她提起来，交给一个近卫：“把她送回营治伤。”

    近卫把小姑娘放在马前，领命去了。

    我心里沉甸甸像压了块石头。

    说话间，敌人已经分两路撤退，断后的战士们不停对我们射箭，还有下了马不打算撤回的死士，我很难忍受地发现几乎都是受了伤或残疾的。

    不知道这是缘于匈奴彪悍的习惯，还是狐城太冷酷现实。

    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一心求死的敌人并不好对付，我军虽然求胜心切，还是很费了些力气消灭断后的死士，这时敌人主力已经分两路撤到比较远了。

    锦梓望着两路敌军沉吟了片刻。

    我知道他在为难什么。

    一路前进方向要经过元辂山隘，那是锦梓跟回鹘公主约好伏击的地方，现在公主几万人马正埋伏在那里——公主跟锦梓商量的时候，只肯做伏军，也就是说不肯帮我们一起进攻，只肯埋伏着打落水狗。我们如果胜了她就掺一腿，否则就不管。但是我们的目的只要她不跟匈奴结盟来对付我们就不错了，所以没有强求——，如果我们去追击这一队，几乎毫无悬念可以全歼；如果去追另一队，则有可能我们和公主分别把两拨敌人全部消灭，大获全胜，也有可能一拨都灭不了，功败垂成。

    而且，我们不知道主力到底在哪支。

    也不知道沮渠狐城究竟在哪支。

    又是一次赌博。

    果然战争虽然在一些方面是类似科学一样严谨的东西，另一面又完全是豪赌。

    我望着锦梓，他是主帅，是参赌的人，这种时候，完全应该由他来决定，我只要沉默地等着他的决定就行。

    锦梓作出了决定：去追击要经过元辂山隘的敌人。

    也许是因为锦梓终究不大信任公主，也许是他不想再冒险。

    可是，在很冒险地上演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大戏后，锦梓采取了倾向于保守的决定，这一点还是让我觉得心里舒服一点。

    刚极易折，我并不希望锦梓是一味冒进的人。

    接下来的事情并没有太多悬念，我们会合回鹘军，将那支敌人全歼。

    这个过程，花了两天的时间。

    狐城并不在这里，几个他的派系的大将都不在，统领这支军队的，是那个曾经在我出使的时候让我看不大顺眼的猥琐家伙，沮渠无定生前的班底。

    看来，主力也不在这一支。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取得了决定性胜利，而且杀死了对方主帅。

    队伍停下来作写修整，确定下一步动态。

    我自己更衣梳洗之后，打算去见锦梓，不料还没到锦梓营帐，却遇到了小皇帝，小皇帝坐在半截木桩上，低着头似乎在垂泪。

    我一惊：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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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兵者凶器

    突然看到小皇帝自个儿偷偷躲着哭，我一面诧异，一面也心疼起来。

    自从小皇帝服毒那件事以来，我竭尽所能，并没有让这孩子受过半点委屈，况且之前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他都兴高采烈的，怎么突然又哭呢。

    我突然出现，小皇帝也来不及反应，仓促站起来，飞快擦了下脸，“没什么。”虽然竭力掩饰，装作若无其事状，但是泪痕尚在，怎样也不可能骗过我去。

    不过倔强的小男孩都不喜欢被大人发现自己哭鼻子，所以我并没有拆穿他。

    我在他的木桩上坐下来，顺便拉住他的手，柔声说：“不舒服吗？”

    “没有。”小皇帝别扭地转过脸去，似乎很不自在。

    “那，是发生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吗？”我温柔地别过他的脸，审视着他眼睛。

    小皇帝坚持了几秒钟的沉默，突然眼睛一红，哭了起来。

    刚才还是忍着无声落泪，现在到了大人面前，干脆肆意大哭。

    我一边细细问他，一边轻拍他的背安慰。

    小皇帝哭了一阵子，才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说：“小安……死了……呜……”

    我愣住了，问了好半天才弄明白，原来小安是个十四岁的小男孩，本来这个年龄还不会来军中服役，但是这孩子是个无父的孩子，父亲原先也是西虎军的一个士兵，好几年前就战死了，家无恒产，母亲之前就随军，不懂得什么谋生之道。丈夫死了之后，她只好带着儿子仍然随着军队走，帮士兵们洗衣浆补，赚点钱谋生，去年十三岁的儿子也长得有点大人样了，亡夫的战友们帮忙给他虚报了年龄，混到军中吃一份饷，他母亲也年纪大了，就可以回家歇着了。

    我们到了这里之后，我出使之后就失散了，锦梓则天天事务繁忙，顾不大上料理小皇帝，他就自己偷偷四处满营乱跑，结果偶然遇到了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小安，两个小男孩不打不相识，居然慢慢成了朋友，对于小皇帝来说，一个从小贫苦，天天为着穿衣吃饭拼命，但是有随军去过很多地方的朋友是异常新奇的，其实，光是不在皇帝的位置上和一个近乎同龄人论交，已经足够有趣了。

    但是很不幸，这孩子也是此次战役阵亡者之一。

    我黯然。

    小皇帝本来大概觉得战争是个有趣的游戏，可以很有成就感，可以创造英雄，只要死去的人失败的人不是自己。

    男人喜欢战争，古今皆同。

    男孩们从小时候就迷恋输和赢的游戏。

    不过，小皇帝在跟我比赛谁射死的敌人多的时候，必然没有想到这些对他来说只是数字的人，其实也是母亲的儿子，姑娘的情人，孩子的父亲，别人的兄弟战友，此刻也有人在为他们痛哭流泪。

    现在他终于尝到了战争会带来的痛苦。

    我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说：“陛下，所以先贤才说‘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一场战打下来，必定是劳民伤财，生灵涂炭，陛下喜欢小安，所以觉得难受，可是我们和匈奴人这一次都死了好几万人，他们一样有人为他们痛彻心肺，陛下以后执政一定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仗。”

    小皇帝若有所思，止了泪，点点头。

    如果他能明白这一点，这次也算没白带他出来了。

    “不过啊，”我又说，“咱们不要主动轻启战端，但是如果别人欺上门来，也不要害怕退缩，回避战争，因为否则的话，会发生更多悲惨的事，死的人会更加不计其数。士兵，本来就是为了保护国土和百姓。”

    “嗯。”小皇帝继续点头。

    我看他还在仔细想我说的话，笑了笑，又摸摸他脑袋说：“我先去找姚将军了。”

    我进去锦梓营里，锦梓正坐在那看什么，底下站着一个匈奴人，看来是使节。

    我顿时明白了：狐城果然是个聪明人。

    那个使节用生硬的汉语在大大咧咧说着：“……我们王子说，打仗死伤很多人，他看到了，不忍心，现在喜欢打仗的左贤王和大王子也死掉了，他就跟大汗说，不要打了，汉人虽然跟我们不一样，也是生灵，请大汗大发慈悲，不要再让两国勇敢的战士们随便死掉，大汗同意了……”

    锦梓听到这里，已然怒了，把和表掷在地上，冷笑说：“上和表求降就要说清楚休战的条件，你们被打成这样，还不跟我们上贡称臣，还说什么大汗大发慈悲……”

    匈奴的大汗本就不像汉人的皇帝那样有集中的皇权，不过是几个部落推举的统一首领，并没有太多统辖各部的权利。狐城说什么请求大汗，确实是些废话。

    我清清嗓子，说：“来人啊，请这位使者下去休息，我们商量好了，再来商议。”

    侍卫们把匈奴使者带了下去，只余我和锦梓。我捡起和表一看，狐城在里面写着“为生灵计，战端少起，休战言和，十年之内，不动刀兵”云云。

    “十年啊。”我自言自语，“狐城所图不在小呢，将来怕是皇上的劲敌。”

    锦梓说：“翘楚，这事重大，皇上还小，顾命大臣在朝中的只余你一人，此事需要你来决定。”

    “嗯，”我沉吟，“如果此时趁胜追击，把狐城除掉，将来皇上可以一劳永逸，但是此刻他们的军队固然伤损愈半，我们的折损却也不少，这寒冬腊月，要在荒漠草原上追击敌人，恐非易事……”

    又是一个为难的决定。

    我看向锦梓。

    锦梓见我皱眉，说：“皇上虽小，你却不妨问问他的想法。”

    我微微一笑：“也好。”

    外面突然有点动静，我打起帘子出去一看，原来是小珠，她右手裹着白布，脸色苍白，全无血色，摇摇晃晃跪在帐外，好几个侍卫在外头要扶她起来。

    锦梓也出来了，铁青着脸看着她。

    小珠跪伏在地上，颤声说：“将军，小珠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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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少女心事总难期

    小珠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估计很多旁边的将士都已经不忍心，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哪个少女不怀春。

    我记得初次遇到他们姐弟，那时的小珠已经对锦梓比对我亲善。

    虽然我自己觉得比锦梓宽容有亲和力，大部分人都会更容易喜欢我，但是，锦梓少年乍现的气势也还是会令人折服的。

    小珠是喜欢上锦梓了，从她在战场上不顾军令从我身边跑开去保护锦梓就知道了，当时，我当然也不是不羡慕她，可以绝然去追随心爱的人赴险，刀枪从中，夷然不惧。

    只有肆意的青春才能如此，我的顾虑太多，那时候，我只能守在后面，替他守着，心急如焚，虽然片刻心中已经无数轮回，直至看到他无恙的身影才能长长松口气。

    我也想那样跟过去，不管后果如何，也没有人期待你担负后果和大局……

    锦梓，应该也知道小珠心意吧。

    我已经听到有流言说小珠的手是在为了保护身心疲劳，刀刃已卷的锦梓时失掉的。

    很多军人都觉得她是个热血重情的好女孩，值得任何男人珍惜。

    胡大胆甚至说，虽然身份差着，姚将军至少应该纳她做妾侍。

    “你已知罪了吗？”锦梓冷冷看着小珠。眼光完全不像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是，小珠不该擅离职守，违背军令。”小珠低着头，听不出声音难不难过。

    “违背军令，按律当斩。”锦梓的声音完全没有温度，“念你不是军士，只是我的私仆,又救主有功，赦了你的罪，赏你一百两黄金……”

    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嗡嗡声大得锦梓都把话停下来了。

    确实，一百两黄金相当于三千两白银，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殷实的生活有余。

    这个数目不算少，但是对于断掌救主之功，我倒也不觉得多。

    “……但是，”锦梓的面色更冷，“不听号令的手下我不要，你自奔前程去吧，从此于我再不相干。”

    嗡嗡声更大了。

    小珠已经哭倒在地，以头触地，连连磕头，铿然有声，把额头上都磕出血来。

    “……小珠不要走……求求您让小珠留下吧……小珠不会成废人的……会更加努力……”声嘶力竭的哭泣哀求让很多人动容。

    显然很多人都觉得锦梓不近人情。

    我听了却有点刺耳：她到底是觉得锦梓真的因为她断掌无用了还是故意这么说？

    不过，我会这么揣测，还是因为吃醋了吧？

    锦梓不说话。

    别的人只是私语。

    小珠还在哭，还在哀求。

    这样的局面，似乎都在等我出场。

    就连锦梓的沉默，也像在等我说话。

    只是我应该说什么？

    替她向锦梓求情？

    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我突然觉得很不舒服。

    “锦梓，小珠很可怜，你对她太严厉了。”这样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虽然是事实。

    也许我真的是吃醋了，也许我事实上并不是个宽容善良的人。

    虽然我知道小珠真的可怜，虽然我知道她其实并不能威胁到我在锦梓心中的地位。

    而且我也不喜欢锦梓的处理方法：他心里到底想什么？一点都不感动吗？他的行为我明白是为了我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让我们以后产生误会的几率降到最低。但终究是不公允的……

    我也很讨厌心里不舒服的自己。

    突然觉得很疲倦。

    所以我就是不说话，不表态，仿佛与我全不相干，任他们冷着脸的冷着脸，哭天喊地的哭天喊地。

    锦梓见我始终就是不求情，也只好自己放缓了语气：“小珠，我不是嫌弃你，但是你这样下去不好，你想要的也不可能得到。”

    “不，小珠什么都不要，只要跟着您……”小姑娘哭泣的样子和对白都很符合言情。

    “不行，”锦梓决然说，“我意已决，你不要多言，焦诚，你送小珠去接她弟弟。”

    “不要……”凄凄楚楚的大声哭喊。

    我再也看不下去这种破闹剧，偷偷开溜了。

    又去探望了一下伤心的小皇帝，他似乎自己在思索什么问题，坐在那儿扔草根玩，并不大需要我。

    我到他身边坐下，突然想起来，跟他说：“皇上，匈奴的左贤王死了，他家王子是个厉害角色。”

    小皇帝抬头看我，晶亮如星的双眼里多了点什么坚定的东西。

    我微笑：“将来说不定要给陛下留麻烦呢。”

    小皇帝挺了挺胸膛，“我不怕，留给我以后对付吧。”

    这孩子对挑战真敏感。

    于是，我们最终跟狐城签订了和约，约定10年内互不侵犯对方领土，当然，如果他们攻击我们的盟国比如回鹘，我们是不会坐视的。

    这一点，是为了防范匈奴趁此时机大肆扩张，到时候再来吞并我们。

    而且，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匈奴承认是他们入侵，给了我们一千匹良驹的赔偿，分三年付清。

    这一点一定会让狐城回去很尴尬，还没有过匈奴撤兵赔偿的先例，对于他们来说，马匹事小，面子可真是丢大了。而对于我们来说，也算是凯旋了。

    不过，我却越发觉得狐城此人城府甚深，和一般匈奴人不同，将来只怕会是小皇帝的劲敌。

    于是，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可惜不能像古罗马一路建几个凯旋门，嗯，以后可以提议一下。

    小珠被焦诚不知道送到哪里去了，我对于这件事里自己的表现也觉得很不自在，于是便迁怒锦梓，在心里把他的心态反复剖析腹诽了一番。

    锦梓大概也有点不自在，其实说实话锦梓毕竟才那么大，他估计也觉得此事不大好处理，而且小珠毕竟残疾了，他心中估计还是很有点介意的。

    于是我们俩都对此事闭口不提。

    但是，我还是心里隐隐不安，觉得我俩都太不像话，简直就是欺负人，所以暗自决定，等焦诚回来跟他问问，可以暗中关注一下小珠，给她一些补偿和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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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赏赐

    我们终于可以浩浩荡荡回家了。

    这一路当然时间也不会短，舟马劳顿也是少不了的，但是心里已经没有负担，所以还是很轻松愉快。

    大军进了玉门关之后第二天，小皇帝突然偷偷来找我。

    “张爱卿，朕有个想去的地方。”

    “嗯？”我一边看着一件撕了口的衣服一边想要不要自己动手补一边漫不经心回答他。

    “朕想去看看小安的妈妈。”

    “嗯？！”我吃了一惊，这才抬头看他。

    小皇帝亮闪闪着黑眼睛坚定地看着我，小小双拳放在腰下，丝毫不打算退缩状。

    “嗯，”我整理思路，把衣服扔到一边去，“陛下说打算出去？看小安的妈妈？”

    “是。”小皇帝说。

    我托起下巴想：“陛下知道她住哪？”

    小皇帝旋风一样出去，不久拉了一个年近四十，已经花白头发，面貌沧桑的老兵进来，换了一副笑脸和称谓对我说：“张叔叔，这个伯伯会带我去，他跟小安父亲相熟。”

    老兵哆哆嗦嗦跪下来磕头行礼：“叩见张大人。”

    我叫他起来回话。这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十夫长，敌人见得多了，但是亲口向我这样品级的大官回话大概是第一次，很紧张的样子。

    如果他知道旁边那个扯着他的小孩就是皇帝的话，不知道什么心情。

    我不理声音变得很甜装乖的小皇帝，问那个老兵：“小安的母亲住得远么？”

    “不远……不远，十几里路，离这里……”老兵说话不大连贯。

    我微笑着和声说：“你不必紧张，好好回话就是，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连鞑子都不怕，怕我干吗？”

    老兵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簇光彩，挺了挺胸脯，大声说：“回张大人话，小安娘住在离这十几里的赵家屯！”

    我笑了：“这不是回得挺利索么。”我叫人进来，赏了他两匹绢，四匹布。老兵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小皇帝看着他出去，似乎又在沉思什么，抬头对我说：“张爱卿，你一会到了把这个给小安娘。”

    我看了一眼，小皇帝手里拿着一个明黄绣五爪祥龙的小袋子，里面装满明珠。

    这孩子倒是知道我一定会跟他去！

    “我带出宫打算当路费的。”小皇帝说，“是不是要换个袋子？”

    我静静看着流光溢彩的上等南珠：“皇上，这里有多少颗？”

    小皇帝皱了皱眉，显然不知道具体数量：“百把颗吧。”

    “皇上为什么要把这些珍珠给小安的娘？”

    小皇帝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正色说：“因为小安为了朕而战死！……虽然明珠有价，决抵不上一条命，朕也想少尽心意……”

    “皇上也不小了，该知道银钱价值，请问这些明珠大约价值若干呢？”

    小皇帝皱着眉：“一颗大约二三百两银子吧。”

    我点点头：“如果一颗二百五十两，这里面是一百颗，请问皇上，里面是多少钱？”

    皇上很不屑我问他这么简单的算术题，但还是回答：“两万五千两。”

    “那么，皇上，请问，这次阵亡将士总共七万五千六百余人，每人补偿两万五千两，总共要多少钱？”

    小皇帝呆住了。

    我替他回答：“总共是十八亿九千万两。皇上，咱们的国库拿得出来么？”

    小皇帝呆呆地摇了摇头，嗫嗫说：“可是……”

    “皇上，我们打算定下的抚恤金是每人十两银子和一匹绢。”

    小皇帝再次呆住，他没有想到无价的人命只值得这点银子。

    “皇上，这些就要一百万两白银，我们只拿得出这些银子，而且已经比以前的抚恤金都高了。皇上富有四海，可皇上其实是最穷的人。”

    小皇帝抬头看着我。

    “一个国家，多少地方要花钱啊，水灾旱灾蝗灾瘟疫地震战争水利，哪一处不要大笔花钱？水灾时皇上没去，多少人饿得像苍蝇一样死了，只要每天一点粥就能吊着他们的命，可是我们却拿不出足够买粥的钱……”

    小皇帝震惊地看着我。

    “皇上觉得后宫有很多金银珠宝，可这些还不够打一次仗的，所以平时户部的大人们才必须视钱如命，锱铢必较。”

    小皇帝低下头：“可是，小安是朕的第一个朋友……朕想为他做点什么，想让他娘过点好日子……”

    听到小皇帝难过无力的声音，我都心酸了，但还是说：“皇上，就因为别人不是您的朋友，就只能得十两吗？十两和两万五千两，这么大差距，那些阵亡将士在地下能安心吗？皇上这样公平吗？……再说小安他娘，皇上觉得赏她一袋明珠她就能过上好日子么？一个势孤力单，年老丧子的寡妇，突然得了巨财，说不定会招来横祸，到时反倒是皇上害了她。”

    “那张爱卿觉得应该怎么做？”皇上终于放弃明珠，虚心跟我请教。

    我看着他，柔声说：“皇上从自己的内库拿五百两银子给她吧，咱们看看宫里的嬷嬷有没有缺，如果有，就把她带过去。”

    小皇帝看着我，终于信服地点头。

    我释然微笑，又说：“皇上，其实自古帝王，不乏聪明才智之人，可知为什么明君却不多么？”

    “为什么？”小皇帝偎到我身前。

    “因为皇帝是至高无上的地位，没什么人可以约束到皇帝，可是实际上还是有很多客观，自然的规律和力量是约束他的，比如说，不会因为皇上您的心愿，国库就多出十八亿白银。可是这些规律和力量却不会说话，要皇上您自己仔细体会，然后自己约束自己的愿望。”

    “朕明白了。”

    我去跟锦梓说我们要去一趟，本来其实我想派个人去的，后来想，让皇帝去看看民生艰辛也未尝不是好事，何况我已经阻止了他送珍珠，不想再阻止他以这样的方式向自己的朋友致意。

    锦梓也同意了，现在已经进关，也没什么大危险了，让士兵们停下休整一下也不错。何况我们不过去几个时辰。

    锦梓本要一同去，但是说话间就有好几拨人来回话，我看他忙得很，就带了几个护卫，同着小皇帝和那个领路的老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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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拐卖事件

    领着小皇帝和几个侍卫前行，突然发觉此时关内树木大都有了些微绿芽，大家不知不觉间,兴致便大多很好，我也不禁回想起当初跟小皇帝跑出宫狩猎的情景，还有曾经同小皇帝和锦梓微服私访的旧事．

    锦梓当时还是个不得志的少年．

    回想起当初其实也不过是一年前的事情，但是记忆里却觉得模糊混乱，只有一些很普通的场景分外鲜明，仿佛划破黑暗天空的闪电，而有一些一位铭心刻骨的事情，反倒已经记不清楚．

    恋爱时，果然像是发烧啊．

    不多久来到赵家屯，找到一个村人问路．

    此地已在关内，并无战患之苦，只是位处偏僻，土地贫瘠，村人衣着也敝陋得很，但比起关外战火纷乱，百姓流离，已经好得多了。

    此地方言我听不大懂，领路的老兵便上前问话，那个村民指着一个方向说了几句话，老兵连连点头，我们便寻了过去。

    开门的是个三十许的女人，如在现代，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如果是富贵人家，也是风韵犹存的时光，这女人却满脸风霜，皱纹白发齐生，看上去已经是个老婆子了，一双粗糙的手，颤颤巍巍。

    看到那么多衣着光鲜的人，女人惊恐地睁大眼睛，我们闪身进去，果然是四壁徒然，土炕上放了一件做了一半的男式棉衣，看那大小，正是给前线的儿子做的。

    我和小皇帝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互相看了一眼。

    女人狐疑地把目光从我们当中逐个游移，最后定在她唯一认识的人身上。

    她用方言犹豫而急切地问了句什么。

    老兵的脸色黯然了一下，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着急起来，促声追问。

    老兵终于哑着嗓子说了句什么，女人僵在那里，踉跄后退，空气瞬间被极度的悲怆所凝铸，让人顿觉呼吸困难。

    然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那个瘦弱的女人胸腔发出。

    我被吓了一跳，难以想象这么瘦弱的胸膛能发出这样撕裂人鼓膜的声音。小皇帝牵着我的手，抽动着鼻子，不知所措。

    这孩子来之前可能还想过要说些什么话，可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场，只能和我在旁边无措地旁观着。

    对于一个穷困潦倒，没有前途和希望的寡妇，唯一的儿子也死了，什么样的话能安慰得了这么巨大的痛苦和绝望？

    老兵叹着气，粗声安慰着那女人，却毫无作用。

    可我们却更加多余，只能站在旁边，让哭声一声声反复折磨我们的耳朵和良心。

    终于我和小皇帝悄然退了出去，把银子交给老兵代交给小安娘。

    离开的路上，再也没有春天将至的隐隐愉快了，我和小皇帝都一声不吭。

    走了几里地，还没回营，路过一个极小的小镇，我们便放慢了马速，突然前头一阵骚动，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仓皇奔过来，后面跟了几个大汉，大声叫骂，小孩子骇得忘了哭，只拼命跑，一边叫救命，摔了一交，又爬起来往前跑，却被其中一个跑得快的大汉一把揪了起来，提到半空。小孩四足乱蹬，不住哭喊，却被那大汉“啪啪”两耳光，打得嘴角流血，两个小脸颊肿起来老高。

    路人侧目，却无人敢吱声。

    “住手！“我马前传来一声清脆童音的大喝。

    小皇帝心情正坏，看到这一幕自然更加气愤，立即出声喝止。

    那些大汉听得有人太岁头上动土，都恶狠狠地朝我们看过来。

    我也看不得虐待儿童，所以立刻接腔，厉声说：“你们是什么人，当街行此暴行，快把孩子放下！”

    为首大汉双手合抱胸前，痞里痞气，拿眼神把我们剔了一遍，“呸”吐了口脓痰，呼喝说：“你们他妈又是什么人？敢管老子们闲事！老子教训逃跑的小奴才，关你们屁事！这是老子花了白花花的银子买来的！”

    “他骗人！”被打的小孩肿着脸口齿含糊，却大声分辨挣扎：“我是被他们拐来的！不是买的……啊！“说话间又被踢了一脚，发出一声惨叫。

    小皇帝勃然大怒，大声叫：“给我上！”

    身后的几个护卫都拔刀冲了上去。

    “杀人啦！”“不好啦！”百姓四处逃窜，乱作一片。

    几个护卫都算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手，武功底子也是有的，这几个人贩子虽然看上去人高马大，凶神恶煞，又怎是对手？眨眼间被砍倒两个在地，剩下的都仓皇逃窜了。

    我们救了小孩，想找个附近老乡问问情况，不料那些居民都避我们如避瘟疫，连饭馆看我们进去都提前打烊了。

    “别问这些人！”小孩捂着脸，气哼哼说：“他们都害怕，我们被绑过来，几次想要呼救，那些人都装没听见。”

    看来这个人口贩卖集团在此地影响力不小啊。

    “我们？”我问小孩：“你们还有很多人？都是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

    小孩点着头：“我们那间屋子就关了好几十个，旁边屋子关的都是姐姐，还有好多好多……”

    看来是很大的一个人口贩卖集团。

    小皇帝很生气他治下有这种情况，就说：“张叔叔，咱们去把他们连窝端了！”

    这孩子，怎么这种话都会说了。

    我想想说：“且慢。咱们人少，不要擅自冒险，不如先回去，多带人来剿了他们。”

    大家都点头称是。

    不料刚出镇子不久，前边去路就闪出十几个黑衣人来，一言不发，亮出兵器。

    我心中一紧：看来对方是比我们预想更加高效难缠有组织性的机构。这下糟了。

    几个护卫都扑上前去，战在一处，小皇帝也抽刀要上，被我扯住，按在马前，又拍拍后面抱住我的腰的小孩，说：“抱紧我了，咱们先跑！”

    小孩似乎吓得发抖，死死搂住我。

    我拍马直朝大营飞奔而去。

    没跑出几十米，脖子后头一麻，竟被一股力量凌空揪起来，扔在地上，然后小皇帝也被扔在了我身上，撞得我骨头都像断了。

    壁炉背上空空，顷刻间跑远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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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大型人口贩卖集团

    没有太多挣扎的余地，我和小皇帝两人就被点了穴道外加五花大绑，没法扭头看到身后情景，估计几个护卫们大多殉难了．

    我又大意了吧，没想到此时国内还有专门针对我们的阴谋．也不知道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小皇帝来的．希望对象是我，小皇帝太重要了，不能有闪失．可是希望只是希望而已，我心里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并不是很高．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古人的话从来都是有道理的．

    我却屡屡犯这样的错误，实在是愚不可及．为什么要心软答应小皇帝出来呢？只要跟他说派人去就行了呀．为什么不能坚持等锦梓一起？为什么总是心存侥幸？

    我一边后悔莫及的时候，一边像一大袋面粉一样被黑衣人们扔上一辆破马车，然后另外一小袋面粉――小皇帝也被投掷在我身边，几个黑衣人也纷纷蹿上来．

    沉默地走了好一段路之后，其中为首的一个黑衣人突然开口说：“小渊真顽皮，老喜欢玩这种无聊游戏，这几个人还不知什么来路，要是惹出什么事，看首领怎么罚你！”

    这人声音粗粝，但还是听得出年级并不大。

    旁边小孩的声音嘻嘻一笑：“闲着也无聊嘛……”他声音浦起，我和小皇帝同时震动：居然是那个被我们救了的孩子！原来这孩子居然是坏人一伙的，我们傻乎乎跌进一个莫名其妙的阴谋。

    不过听他们说话，似乎根本不知道我和小皇帝的身份，这倒有些奇怪了，那捉我们干嘛呢？

    那小孩继续说话，好像也跟原来一样天真无邪，但不知道为什么带着某种邪气，让人毛骨悚然。

    “你们手下那些笨蛋，只会去什么闹灾的地方收些不值钱的货色，要不拐点骗点抓点街上乱逛的小孩女人，这里头能有几个好货色？瞧瞧这位姐姐，算得上倾国倾城了吧，他们去抓几百个还抵不上这一个……”小孩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到我脸上摸着，还掐着我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在阳光下细细看着。

    把我当成女人了？难道，居然是张青莲的“美色”招来的人贩子集团？

    只是人口贩卖集团怎么会有这么多黑衣的高手呢？

    小孩的手小小的，又嫩又滑，本来应该很可爱，可是动作却一点都不像个孩子，反而像个淫邪的成年男人，这感觉让我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然后小孩又去看小皇帝，伸手去捏他的小脸蛋，把他的腮帮子像橡皮一样拉扯着，叫人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小皇帝何曾受过这种待遇，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小孩把他的脸捏扁搓圆地玩了一番，说：“这种也能卖给哪个大户人家做个书童吧？也算是眉清目秀的，可惜年纪太小了，要不这根骨，‘漯河艳妖’肯定愿意买回去练功采补。”他大概自己玩得无趣，扯着小皇帝的腮帮子把他脸拉得变形，扭头朝我吐着舌头做个鬼脸，说：“姐姐，我跟他谁可爱？”

    怪腔怪调的其实也挺可爱的，不过看到小皇帝受罪，我还是有点心疼。

    “噢，你不能说话我忘了，这样吧，要是我可爱你就眨一下左眼，要是他可爱你就眨右眼……”

    讨厌这个狡诈变态的小孩，听了这话，我故意闭上眼，再也不看他。

    旁边有的黑衣人笑出声来。

    小孩恼火了，挪到我身边来，冷笑着说：“姐姐，你长得这么漂亮，这女扮男装太不适合你，我帮你换了吧。”

    说着伸手便扯我衣服。

    我惊慌了一下，连忙睁开眼，发现原先表现冷淡的黑衣人此刻都饶有兴趣的看着我，看来都打算欣赏小孩剥我的衣服。

    我现在虽是男儿身，毕竟作了那么多年的女人，有人要剥我衣服，还是很怒的，虽然是个诡异的小孩。可惜我又发不出声音来，只急得满脸通红。

    旁人看到眼里，却以为是“美人”害羞，更加高兴了。

    十秒之后，那个讨厌的孩子嘿嘿奸笑着把我胸前的衣服扯下来，看到干干净净的一马平川，在场的人都愣了。

    那小孩还不信，又伸手到我□□摸了一把，这才变了脸色，面皮紫胀。

    “居然是个男的！”

    大家都愣了半天，突然那个为首的黑衣人不顾形象大笑起来，而且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堂堂唐小渊，居然费了半天劲绑了个男的……哈哈，哈……”

    小孩气得脸泛杀气，脸膛上隐隐一层紫色，一手抬起来，似乎是蓄劲打算干脆一掌打死我！

    我一惊，难道要莫名其妙命丧此间？

    “……听说现在长得好看的男人价钱卖得不比美女少，”有人开始安慰那企图打死我出气的孩子，“不但有男人尝鲜肯买，还有专门的楼做男人的皮肉生意，好看的能卖得比美女还贵。上回小桑他们就专门从淮北那批小公羊里挑了五十几头漂亮的卖过去了，一个一百八十两。这头虽然年岁大点，但确实是尤物，几千两也能卖出来……”

    “几千两我还不卖呢！把他卖给漯河艳妖！”小孩恶狠狠地说：“漯河艳妖是个阴阳人，这样他就可以两用，这等好货色，他肯定愿意出大价钱买！”

    我看着那小孩扭曲的脸，只觉背上一股寒意，还有什么阴阳人，看来我突然要经历江湖历险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被带到的地方应该是山中，一处石牢。

    不知道这石牢是原本就有还是他们在山上开凿，如果是后者，那么这个帮会的规模和人力确实很惊人。

    石牢凿在山中，怕不有好几百间，我们走过的每一间都关满了人，那密度几乎不下于上下班高峰的地铁，臭气冲天，哭喊，咒骂，惨叫，□□，哀求，充耳都是这样的东西，让人以为身在地狱。

    里头有两个男人匆匆抬着一个类似门板的担架状东西出来，上面是个死人，其状惨不忍睹，但所有人都似司空见惯。

    “慢着！”为首黑衣人突然说：“我看看。”

    他仔细观察门板上的尸体，却始终不用手碰，犹豫了一下，说：“只怕是疫病。”

    所有人都退了一步，连那两个抬尸体的，都似乎想要丢下手中门板跑开的样子。小孩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是哪间的？”为首的黑衣人问，并且下命令：“那间的人还有多少个？都弄后山去挖个坑活埋了吧，小心点好。再弄点醋蒸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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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成年小孩

    看来我和小皇帝算是比较有价值的货物，我们的石室要干净一些，并且也宽敞不少，里面也没有挤满人，只有两个女孩而已，这两个女孩都是十五六岁年纪，长得确实算得上上等之姿，看到我们被推进去，又都是男的――虽然小皇帝才十岁――不由吓得连连惊叫．

    我虽然想安抚她们一下，以避免被魔音穿脑，但是一来我虽然解了穴道，手还被反绑在后面，腿也被绑着只能跳跃行走；二来我一旦往那边稍微多跳几步，那两个女孩的分贝就会再度超越极限一次．

    我看看小皇帝，他是个小孩，待遇比我好，只有双手被绑在前面，行动大体还是自由的，女孩们对小孩应该没什么戒心，所以我使个眼色示意小皇帝去招安，小皇帝一来丢脸被人贩子抓住很不爽，二来不屑跟小姑娘打交道，轻轻“哼”了一声走到旁边去，装作没看到。

    我无奈叹了口气，只好也努力装作尖叫声是我的幻听，十分艰难地，姿态不雅地坐到地上，开始想对策。

    好在人的嗓子总是有极限的，这两位姑娘估计被关了几天，食物补给得不能算是丰富，也还没有那么旺盛的精力一直尖叫下去，过了一会儿，见我并不配合她们的表演，也就停下来，躲到角落里，睁着两双盈盈欲滴，我见犹怜的大眼睛警惕地观察着我的动静。

    我再叹一口气，干脆闭上眼睛想事情，看都不看她们一眼，过了一会儿，这两位姑娘不知是从我漂亮和善的脸还是被绑的手看出我确实不是绑匪一伙的，终于有一个试探性的，怯生生开口说：“这位大叔……”

    大叔？

    我……

    我差点摔倒在地：跟我多么有距离的词汇啊！

    我的青春，我的性别……欲哭无泪，造化弄人现在都是很适合我的词汇。

    不过想想也是，张青莲也二十七八岁了吧，让十五岁的小姑娘叫声叔叔也没什么。

    经过困难的沟通――关键是小姑娘们太羞怯了，声音又低，叙述又没条理，我的听力和逻辑都受到不小的伤害以后，我终于连猜带蒙地弄清楚她们的遭遇。好在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倒也不需要如何挑战我的想象力。

    两个小姑娘一个是河南乡下的，夏天水灾时被家里人贱卖，倒了几次手被卖到这里；还有一个是无锡人，家里虽是小门小户，倒也不穷，去庙里进香的时候被人直接拿帕子捂了嘴，丢到马车里，给运到这里来了。

    看来，这是一个规模很大，组织严密，高手，那个比较如云，手段多样化，货物品种和等级也很多样化的人口贩卖集团。

    我皱起眉头：贩卖人口在哪朝哪代也没断过，一旦遇到天灾人祸，战乱瘟疫就尤其猖獗，但是，一般都是比较小规模的作坊类经营，这么大规模的集团化行为还是很少见的。

    不管怎样，我们自然不能坐视。

    但是，当务之急，首先是我和小皇帝怎么摆脱眼前的困境？

    还在思索之际，铁栅栏门“咯吱”作响，被打开了，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在两个小姑娘尖叫声伴奏中，一人一个，把我们提了出去。

    石牢过道里吵吵嚷嚷，好些人正被编成一串，像牲口一样往外驱赶，哭喊声，怒骂声，哀求声，鞭子声，惨叫声，响作一片。

    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中，那几个抓我们的黑衣人居然还高高兴兴，并且很专业地快速吃了两个小女孩不少豆腐，引起了她们更响的尖叫和哭泣，甚至连身为男人的我也没被放过，脸和屁股各被捏了一把，顿时叫我怒火填膺。

    外面是深夜，停了好几十辆货车，被贩运的可怜人们像是牲畜一样被装填上车，以极不人道的密度堆在货车里。我们四个比较好运，被扔到一辆马车上，车上有几个黑衣人，之前那个首领和那个恐怖的小孩也在。

    除此之外，车上还有三四个美貌的小女孩。

    “呸，真倒霉！”那小孩跺着脚说：“这次上等货那么少，肯定比不过黑熊他们那边了！”

    突然看到我和小皇帝，他又怒道：“你们这几个蠢货，把这小孩弄上来干吗？把他装小孩那车去！”

    手下的黑衣人答应着，就要去抓小皇帝，小皇帝本来见到这个小孩就一肚子气，此刻见人来抓他，狠狠一口咬在来抓他的那人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反手打在小皇帝脸上，打得他脸高高肿起，嘴边也渗出血丝。

    我惊呼一声，又心疼小皇帝，又怕他被抓到别处失散，有个三长两短。

    黑衣首领喝道：“住手！说了多少回了！不要打脸，不要打脸，打脸掉价钱！”又看看小皇帝说：“我看这孩子长相也不普通，先留着吧，说不定是哪个富家孩子，能换一大笔赎金。”

    我松了口气，连忙说：“是啊，这孩子性子烈，不定弄出什么事来，让他留在我身边，我会看住他的。”脑子里却在飞快思索，他们若觉得小皇帝能换赎金就不会伤害他，也不会卖了他，我得想个什么富贵人家，就说小皇帝是他家孩子，到时候哪怕真出一笔赎金也不打紧，只要先脱了险，回头再收拾这些不法之徒。

    只是这户人家既不能太有势力也不能是江湖人士，还须是实打实的富家，而且又要信得过。这却大大为难了。

    我虽认识些人，却不是官员就是江湖人。

    正在绞尽脑汁，那个讨厌的小孩又蹦到我面前，恶狠狠说：“你倒挺着紧啊，这是你儿子吗？”扭头看看小皇帝又看看我，摇头说：“不像，不像。”

    他捏着我下巴，望着我的脸，又拿小手在我脸上摩挲了一番，甚至还摸到我□□的脖子，我只觉诡异非常，打了个寒颤。

    那孩子眼光往我平坦的胸部扫了一眼，脸色顿时难看了，啐了一口，连叫晦气，跳到一边，再也不理我了。

    旁边那个为首的黑衣人哈哈大笑：“小渊你是春心动了吧？我说你白天看到他们非要兴师动众去捉来，是看上这个了？可惜啊，不是女扮男装，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小孩说：“呸，我才没看上他！”

    周围有人偷笑。那黑衣首领又笑道：“何必不好意思，你也二十多岁的人了，也该娶媳妇了，你倒是看看这些雏儿，有没有中意的，好好寻摸一个。”

    原来那个小孩已经二十多岁，却不是侏儒的样子，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个漂漂亮亮，挺可爱的孩子，却也古怪的很。

    那个唐小渊被他揭穿，却变了色，脸上甚至浮起一层杀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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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冒名顶替

    出于礼貌，我们看到残疾人通常会回避下目光，装作没看到，其实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有点不大礼貌的，按理应该根本回避都不回避才算一视同仁，但是这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行为。

    所以，第一反应，我也像没听见，压制下惊讶和好奇，不去多看那个奇怪的唐小渊一眼。

    但是转念一想，这又不是正常社交场合，我应该再刺激一下他，让他跟那个黑衣首领窝里斗才对，就算不真的打起来，只要有了嫌隙，就有可能予我可乘之机。

    所以我立刻惊诧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地转过目光，这个动作我做得很明显但又很自然，不着痕迹。

    那个脾气暴躁的唐小渊果然立刻暴怒起来，一下子窜到我身边，狠狠捏着我的下巴，用力摇晃，“你这是什么眼神？嗯？什么他妈的狗□□神？”

    我很想告诉他，尽管你是个伪装的正太，最好还是不要说与形象不符的脏话，但我只是照着我心里想好的剧本，忍着下巴的剧痛和头晕，仰着脸死死闭着眼睛，就是不看他，也不说话。

    唐小渊更加生气，当然我的下巴也更加受罪，“你他妈给我睁开眼睛，再不睁开我就给你挖了。”

    感觉到我旁边的小皇帝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我装作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闭上，眼神很平静温和，但是藏着一丝即使迟钝之辈也可以察觉的怜悯。

    这下气得浑身发抖的变成我面前这凶恶之徒了，但是我极力向圣母玛丽亚靠拢的眼神和表情却让他对我发不起火来了，于是，不出我所料，唐小渊转而把怒气对着揭发他的真相的黑衣首领爆发。

    他一把推开我,对着那个黑衣人首领冷冷哼了一声，说：“我的脾气你不知道吗？”

    “上次有个不长眼的龟孙子说我是侏儒，我把他活活剥了皮，把他全家男的割断手筋脚筋扔在臭水河里，女的都卖到最烂的窑子里……”

    我暗想，这孩子很有职业精神，这么气愤的时候还没全杀了，还想着女的可以卖钱。

    “……包括听到他说这句话的人，我也一个不留全杀了……”

    脾气真坏啊，不过这是典型的心理疾病了，应该在专业的心理医生那里接受治疗。

    唐小渊杀气冲天，那个黑衣首领情商却比他高不少，居然赔笑说：“我可没说那混账话，兄弟，老哥哥也是一片好心，你别跟哥哥计较，你要不爱听，我们以后什么都不说。”

    那个变态孩子听他说好话服软，估计也是自问没实力把在场的人都干掉，哼了一声后坐到旁边生闷气去了。

    我暗叹一声，看来我的如意算盘没那么容易实现，挑拨太过了，只怕那变态先把我抽筋剥皮。看起来这孩子一开始把我当成女扮男装的女孩时候对我颇有点意思，但现在知道我是男的，正看我万般不顺眼呢。

    马车一直在疾奔中，后面却有几匹马踢声极其急速地追赶过来，我们的马车停了，黑衣首领出去了，只听到外面低声急促的交谈，正在赌气的唐小渊坐不住，也出去探看。

    我心里怦怦直跳，难道，是锦梓他们追过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掀帘子进来，我突然觉得气氛不对，这两人都凝着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那黑衣首领突然过来，一把揪住我领子把我提起来，阴森森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一惊，望着他。

    唐小渊也黑着脸：“我们的驻地被征西军端了，大军怎么会有时间来管我们？是不是因为你们？”

    糟了，要暴露了，万一我和小皇帝身份被他们知道就糟了。

    想来是锦梓带着壁炉去找到了我们失踪的地方，循着蛛丝马迹最后找到了这个人口贩卖集团的老巢，可惜稍晚了一步。

    唉，我总是叫锦梓担心。

    估计他又寝食难安了。

    可是眼前的两个坏人还恶狠狠逼问我，我得想法子渡过眼前的难关。

    之前的想法又涌出来：冒充那个著名富家，让他们去要赎金，但是我之前没有想起来有哪个可靠人选。

    突然灵光一现，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周紫竹的表弟，曲白风。

    曲家素不入仕，但却是江南望族，天下闻名，喜欢经商游历，豪富非常，周紫竹又是如今的朝廷重臣，清流的新一代代表人物，年纪轻轻，前途未可限量，拜相也是迟早的事情。

    曲白风为人豁达机警，又是我的死忠ｆａｎｓ，锦梓的含章就是他送的。

    好，就冒充曲家少爷。

    于是我脸色平静，对他们说：“好，事到如今，我就直说了。”

    “不知道两位知不知道江南曲家？”

    两人果然面色一变，互相看了一眼，那黑衣首领点头说：“自然是知道的。”

    我一指小皇帝：“这位就是曲家小少爷，他顽皮偷偷跟他哥哥出来，到了关外才被发现，我是奉命出来带他回家的，恰好遇到西征军回京，西征军将领们都与我家老爷交好，兵荒马乱，我们就托庇于西征军，一起回去。此刻不见了我们，他们自然着急寻找，否则怎么对我家老爷交待？怎么对周大人交待？”

    “两位如能放我们回去，自然少不了重金酬谢，定然远远多过卖我们所得。”

    我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看来这两个人是相信了。他们又互看一眼，掩不住眉间喜色。

    “哈哈，”唐小渊忍不住笑出声来：“得来全不费功夫，曲家富甲天下，这下教主不但不会怪罪我们失守，反而会大大嘉奖。”

    那个黑衣首领也忍不住笑起来。

    其余的黑衣人都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气氛热烈不下于讨论发年终奖。

    最后，那些人决定兵分两路，黑衣首领和那个唐小渊带着我们俩乔装走，其余人继续押解那些可怜的少女和孩子上路。

    奇货可居，那两人很是慎重，黑衣首领打扮成一个三十多岁，面貌稳重的富商模样，而我，又一次被男扮女装，弄成他老婆的样子，十分叫我气闷。小皇帝是我们的孩子，而那个唐小渊则打扮成小厮。

    我和小皇帝都被点了哑穴，喂了十香软筋散之类的东西，我于是就成了娇滴滴走路都要人搀扶的贵妇人，而我们的孩子则是突然生了急病，所以我郁郁寡欢。

    唐小渊驾着马车跑了一天，到了一个不小的城里，眼看天色不早，就找了一处客栈投宿。

    黑衣首领抱着小皇帝，唐小渊则搀着他的主母，“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本大人我，要了两间相连的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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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路遇旧人

    我和那个乔装打扮的黑衣人首领既然是“夫妻”，只好睡一张床，而唐小渊这个假扮的童儿则“服侍”小皇帝，睡在他屋子里的榻上。

    这两个人看来十分有专业精神，演戏都这么力求细节到位，只是对于这个安排我和小皇帝都十分不爽。

    黑衣首领怕生事端，叫人把饭送到屋里，一桌子摆上来，不过是些寻常饭食，但那两个绑匪都饿了，吃得很是香甜，黑衣首领还对我说：“娘子，你多吃点。”

    又给小皇帝夹了一块肉，说：“儿啊，多吃点身体才会好。”说完哈哈大笑。

    小皇帝不像我这么有幽默感，眼中杀气一闪，黑着脸。他虽是个孩子，也颇知道九五至尊的尊严，被人占这样的便宜，自然是起了杀念。

    唐小渊也跟着哄笑，我瞥了他一眼，表示鄙视这种恶俗的江湖幽默感，唐小渊怒了，也恶狠狠瞪着我。

    我别过头当没看见。

    我其实也饿了，但是手软绵绵没力气，吃得很慢，结果那两个绑匪风卷残云把东西吃完，就叫来店小二收走了食物，我叹了口气，决定不跟这两个粗人一般见识。看看小皇帝，显然也没吃饱，正一肚子怒气瞪着那两人。

    我也没法开口安慰他，只得又暗叹一口气。

    唐小渊把小皇帝扔到床上，胡乱给他盖上被子，奸笑说：“公子，快安歇吧。”

    那个黑衣首领也把我扔到床上，自己也在我身边躺下，我很是不爽，极力往里边挪动，，那黑衣首领嗤笑：“你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一个大老爷们，当我很想跟你一处睡吗？”说完就开始呼声如雷了。

    我想想也是，对男人有兴趣的男人终究是少，虽说张青莲长得这般祸国殃民的模样儿，毕竟是男子，也不用太在意。就放心睡觉。

    只恨旁边的人睡觉十分粗鲁，不但打呼，还放屁磨牙，不时翻个身一条沉重的大腿就搁到我身上来，好不容易给他挪下去，一会儿又来了，恨得我牙痒。

    折腾了半宿，我累得筋疲力尽，才沉沉睡着，这一觉倒睡得香甜，只觉得腮帮子生疼，猛然醒过来，却见唐小渊硕大的笑脸，正扯着我腮帮子猛拧。

    我怒视他。

    唐小渊笑道：“可算叫醒了。”我一看，旁边小皇帝和黑衣首领都收拾好了。

    唐小渊把一套新的衣服扔到我面前，说：“富家太太没有不换衣服的道理，夫人，俺伺候您更衣。”

    我红了脸，抬手想挡住他，却软弱无力，被这小子一把按住，剥了外衣，给我把新的衣服套起来。倒也穿得像模像样。

    我有几分羞恼，若在往常到可以说几句话嘲讽一下他给自己找回场子，苦于哑穴被点，作声不得。

    依旧是那个黑衣首领抱着生病的儿子小皇帝，唐小渊这个恶毒的童仆扶着夫人我，从客栈大堂出去，到门口把小皇帝放下，对我们说：“我去结账，等等。”

    我们被唐小渊看着在门口等，我心里暗暗计量：虽然此时我和小皇帝手软脚软用不得力，但是若门外有匹好马，就可以上马逃掉……只可惜壁炉不在。

    正想着，突然门外晃进来一个人，三十多岁，长发青袍，面孔莹白，长眉入鬓，背上一柄长剑，端的是风流人品，气度不凡。我看看觉得眼熟，便多看了几眼，突然想起来，不由僵在那里：这可不是当初梁王的首席幕僚魏关流吗？

    梁王事败，魏关流飘然远去，我看在原庆云面子上，也不曾为难他，此人也是个深沉莫测的高手，零落江湖，也不知最近都做些什么。

    按理说，我因为梁王的事算是他的死敌，但他最后走得潇洒，也没什么怨怼之心，更没什么要为梁王报仇的意思，倒也似敌似友。

    我心思飞转，在想要不要向他求救。

    魏关流见有人盯着他看，也注目过来，看到我愣了一下，因我女装打扮，没认出来，又多看几眼，突然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我知道他认出我来，心里就开始怦怦跳，也不知他会不会救我一救。但是小皇帝在后面，我却挪动身子挡了挡，不想让他看出来，怕这样情形落在有心人眼里，起了什么投机之心。

    不料魏关流却根本不理会我，抬脚就要走，我见他要走，倒有点急了，连连跟他使眼色，示意他救我。

    魏关流掉过头去，只当看不见，眼中笑意却更甚，连嘴角都弯了起来。

    这时那黑衣首领结完帐过来，看到魏关流，脸色一变，拱拱手，道：“这不是魏大侠吗？”

    魏关流笑笑：“我却不是什么大侠。”

    黑衣首领脸上陪着笑，：“魏大侠说笑。”看看我和小皇帝，“经手一单小生意，等生意了了好好跟魏大侠请安去。”

    魏关流微笑着，鼻子里哼出声音来：“问你们教主好。”

    说着扬长而去。

    我心里大大失望：这该死的魏关流跟这个什么教主原来是熟知，看来是不打算救我们了。

    唐小渊看他走远了，冲地上啐了一口，“呸，好大架子。”

    黑衣首领连忙阻住：“小心被他听到，此人面善心狠，武功高强，得罪不起。”依旧把我和小皇帝扔到车上出发不提。

    我一路总觉得魏关流会回头来救人，或者有别的动静，即便从人的好奇心出发，也不可能看到我这么一个朝廷大员被人贩子挟持而毫无作为，谁想果然如泥牛入海，竟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了。

    我失望日甚，就这么一路颠簸，来到了扬州。

    两个人贩子把我们带到一处郊外庄院里，估计也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我和小皇帝被锁在一间房里过了一夜，第二天唐小渊进来，丢了纸笔给我，说：“给你家老爷写封信，叫他拿五万两银子来赎你们！”

    我拿起纸笔，心中大喜：藏头诗，密码，我来了，终于又到了我一展文采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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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投书

    黑衣首领也进来了，阴阴说：“我念一句，你写一句。”

    我心中咯噔一下：这家伙倒挺狡猾，居然让我听写，这下我的如意算盘不是完了？

    黑衣首领念道：“老爷，我和小公子被几位大侠抓住了，请三天内支付５万两银子作为酬劳，我们才能无恙归来。”

    这家伙……我愤愤瞪视他，这不要脸的话让我想起了我的干儿子，文过饰非也没有这么皮厚的！什么大侠会来抓我们？难道我们是江湖大盗吗？还有这叫什么酬劳，赎金就赎金，敢做还不敢承认？难道是感谢你抓了我们的酬劳吗？

    唐小渊见我有话说的样子，就给我解了哑穴，我愤然对黑衣人说：“在府中时老爷的文书来往也都是我处理的，这么粗浅的话看了也没人相信是我写的。”

    黑衣首领见我批评他的文采，居然还好意思发火，冲着我怒道：“叫你怎么写就怎么写，再啰嗦破了你的相叫你当不成兔儿爷，看你们老爷还要不要你！”

    兔……这家伙说话太伤人了。

    唐小渊却奇怪地看着我：“兔儿爷，你怎么知道他是兔儿爷？”

    我也怒气冲天看着黑衣首领。

    黑衣首领很不屑地笑了笑，颇有点睥睨天下的样子，“就他那样子，除了兔儿爷还能干什么？”

    我差点吐血，很想抗议这太伤害我的逻辑的论证，但是想到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古训，我能跟一个绑匪说什么道理呢？

    何况旁边唐小渊不但不认为他的同事逻辑有问题，反而赞同地点着头，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想起他一开始对我就有点意思，知道我不是女人一直很郁闷，就打了个寒颤，生怕他受了启发，突然想通了，决定弃暗投明，投奔同志大军，那还在他们手里的我岂不糟糕了？

    所以，赶紧带过这一话题好了。

    我认命地铺纸研墨，把绑匪的佳作照着写了一遍，这下我的藏头诗也好，密码也好，都无用武之地了，可如何是好？

    想了想，我只好在签名上动手脚，画了个疑似莲花的非字非画的鬼画符当落款。

    吹干墨，递给那个黑衣首领，他怀疑地看了我一眼，拿起来端详半天，递给一边的唐小渊：“给，你看看。”

    唐小渊很不感兴趣地接过来，嘀咕说：“看什么啊，它认得我，我又不认得它……咦，这是你名字吗，怎么看着像朵花，你叫什么？”

    我又一次涌上吐血的愿望：早知道这两人都不识字，我何必这么小心！

    说实话，这个时代文盲还蛮多的，不过和我打交道的里头却少，这两位都是混江湖的，不识字也不奇怪，好人家的孩子谁会走这条路？像武侠里，尤其是梁羽生的武侠里，大侠们都兼作诗人，招数名字都是诗的情况，果然是文人的幻想。我们从小看这些书长大，却信以为真了。

    看看这两位大侠，我不由深深感到普及义务教育的重要性。

    “那是我一贯去账房支银子的花押，他们看了就知道真的是我写的。”我微微扬起头，用职业口吻淡淡说。

    那两位不懂行的贫下中农文盲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大家果然都是会信服专业人士的。

    我的签名连唐小渊都能看出是朵花——虽然不一定能看出是什么花，我的字迹曲白风又是知道的——他那里有我好几幅“真迹”，让曲家明白我是谁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现在只要希望曲白风没有四处游荡，乖乖待在家里就好，要不然送信人回来说，曲家莫名其妙，说他们家并没有弄丢什么小少爷，我们却惨了。

    我想了想，决定如果真遇到这样情形，我就开始演戏，让他们相信曲家大少爷（可怜的曲白风，只好牺牲你一次）想夺产，故意要趁机害死我们小少爷云云，忽悠这两个文盲总应该不会太成问题吧？

    这么一想，心中大定。

    两个文盲高高兴兴拿着我的信走了，临走还给小皇帝也解了哑穴，估计是深处庄中，也不怕我们叫。

    我把小皇帝搂在怀中，这两日这孩子真是受了苦了，瘦了一圈，不过眼中坚毅之色更甚，看来真是大有前途的好孩子。

    小皇帝偎在我怀中，用低不可闻的耳语问：“张爱卿，曲家是做什么的？”

    我也低声回答：“是周大人的姨母家，他家少爷我认得，最是机灵的人，想来能处理好此事。”

    小皇帝“哦”了一声，不再说话，神情却有些郁郁。半天才又小声说：“张爱卿，总是你在保护朕，朕真是无用。”

    我笑了：“皇上还是小孩子呢。这是为人臣子当尽的本分，皇上大了，就能保护天下臣民了。”

    小皇帝轻轻“嗯”了一声，把头往我怀里拱着，好像一只小狗，我心中顿时母性泛滥，把他搂得密密的，拿胳膊圈住他。

    这孩子也重了，我几乎快要抱不动了。

    他拱到我颈窝，头发丝蹭得我直痒痒，忍不住想笑，又觉得浑身有些酥麻。

    小皇帝却把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张爱卿，兔儿爷是什么意思？”呼吸喷到我耳畔。

    我脸刷一下罕见地红了。

    把小皇帝推开了些，我红着脸说：“那是那些浑人说的浑话，皇上赶紧忘了罢。”

    小皇帝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也不知道他晓不晓得张青莲跟他先皇的关系，真是尴尬死了。

    晚上我搂着小皇帝睡。

    睡得正香，梦到跟锦梓在府中下棋，谁输了就要去做个菜，结果锦梓输了，涨红了脸表示他不会做菜，我高兴地取笑他，突然觉得后颈一痛，被人抓了起来，睁开眼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喽罗。

    “唐坛主叫你去问话。”喽罗冷冷地说。

    我吃了一惊：半夜三更问什么话？就是事情败露，也没那么快的。

    小皇帝也惊醒了，看到这情形，怒道：“快放开他！”就要扑上来厮打，可惜身软无力，被人一脚踢到一边。

    我吃了一惊，说：“你别伤了他。”

    我被提了出去，一路还听到小皇帝的呼喊。

    我被提到一个屋子里，从陈设看是唐小渊的卧房，不有心里一惊，不会好的不灵坏的灵，这变态真想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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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不愉快的性骚扰

    我被一下子狠狠扔到床上，撞得鼻子生疼，还没来得及揉，唐小渊高高兴兴拿着一碗牛乳进来了。

    我很不大屑地看着他，这个伪正太看上去还真是十足小孩模样，笑嘻嘻唇红齿白，长得还比小皇帝俊俏些。

    唐小渊的牛乳却不是给我喝的，自己小口小口喝完，还真当自己是小孩。

    不过，古代孩子没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吧？

    唐小渊放下碗，说：“喝这个气色好，以前有个小姑娘皮子雪白，她说就是天天喝这个。”说着有点得意地摸摸自己粉嫩的小脸，“我感谢她告诉我，本来她们那一批都是卖窑子的，我交待把她卖了一个大户人家做妾。”说罢显出对自己恩怨分明的道德观十分得意的模样。

    我暗汗。

    这小子估计怕自己皮肤粗了不像小孩子，所以才这么上心保养皮肤。

    唐小渊拉过被子，说：“咱们睡吧。”

    我差点跳起来：“我为什么要睡这里？”

    唐小渊一脸无辜：“我看你抱着那小子睡得挺高兴，我也想要抱。”说着一头拱到我怀里。

    我简直就像被一条蛇钻到衣服里一样，浑身僵硬，难受极了，待要挣扎，却被牢牢桎梏住。

    唐小渊一双小手臂确实很可爱，却像铁箍一样围着我的腰，我慌了，这家伙难道真的要……

    他把浑身都紧贴着我，两只小脚抵着我膝盖，嘴凑到我脖子，低声说：“别动嘛，抱着我睡……”

    我苦笑：“我又不是女人，你别这样。”

    他不理我，脑袋还在我脖子拱来拱去，又伸手解我衣服，我大急：“别脱衣服了，我就这样抱着你睡觉吧。”

    他抬头看着我笑，还是一脸天真无邪状，看得我恶寒，真倒霉，这种变态也能让我碰到！

    尽管尽力挣扎，唐小渊还是成功解下了我的上衣，小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我又羞又恼又着急，奈何浑身无力，不是他对手。

    要是失身给这种东西，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我喘着气，累和羞让我脸上发烫，那个小子似乎真的发情了，努力争取把我下裳也弄下来，我则在进行最后的保卫战。

    等等，一个小孩子，能把我怎么样？

    不管心理和实际年龄多大，这发育状态就是小孩嘛，难道老天会这么善待他，别的地方都不发育只有那里成年了？

    我不信。

    感觉了一下，密密贴合的身体，并没有明显的硬物感。

    不由顿时心中略定。

    可是这么一走神，我的保卫战就出现了漏洞，给予敌人可乘之机，“哗”的一声，我的下裳被撕破了。

    我愣住了。

    唐小渊趁机迅速把我里面的小衣也扯破了。

    他的手往我下面摸过去，被这么一只手摸到隐秘地方，我一时浑身僵硬。不料他也很僵硬，撩开我残余的衣料看了两眼，脸色很是古怪。

    我怒视着他。

    他不理会，又拿出钻研的精神抚弄了两下，神色更加难看，终于忍不住，居然对着地上吐了起来。

    我大怒：又不是我请他来摸我的，现在居然摆出受害者的样子率先吐起来，要说恶心，被骚扰的我不是更有理由比他觉得恶心？

    再说了，张青莲虽然不怎么样，这身体还是挺美的，我用了那么久，有时也觉得与有荣焉，哪里就值得吐了？

    唐小渊吐完，黑着脸再也不看我，叫人进来，把我用毯子一包，送回软禁我们的房间去。

    我松了口气，看来他要想通还是比较难的。

    却说小皇帝看我衣衫破烂，裹着毯子被丢进来，不由吓呆了。

    不要说他，估计那把我弄回来的两个喽罗都以为我被唐小渊怎么了，远远还能听到他们窃窃私语，发出“嘿嘿”的□□。

    小皇帝握紧了小拳头，又急又怒，好半天蹦出句话来：“朕……我要杀了他们，一人不留！”

    我又被摔了一下，头晕眼花，一时爬不起来，只好连连摆手，有些气急败坏。

    小皇帝过来扶我坐起来，掀开我的毯子察看：“伤了哪里不曾？”

    我这才“啊哟”出声，扶着腰骂道：“这帮兔崽子，就不能轻点扔，摔死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小皇帝愣了楞，看我还很精神，有些奇怪，又低头看我伤了哪里。

    我本来觉得小皇帝是小孩子，又是同性，就算□□相对，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刚刚被唐小渊那个伪正太骚扰之后，却对小男孩有些胆寒，就觉得怪怪的，夺过毯子裹紧了身体，勉强笑道：“我没事。”

    小皇帝不相信，结果费了我许多口舌，才哄得他勉强信了。

    这一夜，我也不肯抱着小皇帝睡了，自己裹着毯子蜷着睡，小皇帝又疑惑又委屈，自己可怜兮兮地睡了一晚。

    去投信的人也不知道怎样了，我们就这么又被关了三四天，毫无外界的消息，一天三餐有人送来，无非是很简陋的一两个菜和两碗米饭，不过，估计比别人已经算是优待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唐小渊没再来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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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人质获救

    过得两日，突然被提出来，又塞上一个马车，我有些惊疑不定，不知道又要被弄到哪去，开口问，也没人搭理，反被那个黑衣首领一手点了哑穴，旁边的小皇帝看上去也有些憔悴。

    我们又一次被灌了药，这是第三次了，一次药效大约能维持五六天。

    皇帝还没成年，我很是担心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可惜我的抗议并没有引起绑匪的足够重视。

    不过这两个绑匪从来都很多嘴，马车上也不时聊聊天，让我得知了目前大概的形势：

    曲家同意了付五万两，不过只肯先付一万，见到人的同时才肯付剩下四万。

    如今一万他们已是收到了，所以正把我们往那边运。

    我心中暗喜，看来曲白风家已是明白了我的字和标记，不然至少也是打算采取合作态度看个究竟，至少他们肯平白无故付出一万两银子来。

    不过我又不禁有点奇怪，这俩绑匪也太没脑子了，把我们带去了也不怕人家曲家使点手段，不但拿不到钱，自己还让人家端了。

    听着继续聊，原来是艺高人胆大，觉得曲家没有江湖背景，顶多有几个看家护院的，不在话下。

    听得我暗暗摇头，这两人实在太自信过头，凭他们的身手也算不得江湖上一流高手，比起锦梓固然是天壤之别，比起我家看家护院的田纯和朱纤细也是大大不如。

    下了马车又上船，做了一夜船，上岸又换了马车，到了次日中午时分，方到了地头。

    黑衣首领和唐小渊并几个喽罗押着我和小皇帝去了交换人质的所在，这帮人甚是没有创意，果然是郊外一处穷山恶水，人迹罕至的地方。

    以江南的灵秀，还能找到这样地方，真是不容易。

    黑衣首领示意唐小渊拿把刀架在小皇帝脖子上，准备一有不对，就要撕票，我心中大急，比划示意他们架在我脖子上，被很不屑地鄙视。

    唉，只怪我杜撰的故事里小皇帝才是小少爷，我不过是个出来找他的下人。

    远远看到曲白风站在冷风里被吹，突然很是可怜这无辜的孩子，莫名其妙要出一大笔钱，还要一个人过来吹风，看来这俩绑匪是规定了曲家只许出一个人来。

    曲白风远远看到我，面上露出喜色来，拿出一叠纸，扬声说：“这是四万两的银票，通汇的票子，大江南北五十六家分号都可通兑。”

    黑衣首领跟唐小渊商量了下，同时摇头：银票太不方便，这么大数额，去兑换很容易被人得知行踪。

    商量不开，唐小渊甚至把小皇帝脖子上架的剑紧了紧，吓得我连连向曲白风远远地使眼色，也不知他看到没有。

    曲白风是没面过圣的，估计不认得小皇帝。

    经过讨价还价，曲白风回去取了一千两金子和一匣明珠宝玉来，一千两金子很是沉重，有七十多斤，两个仆人抬来的，我和绑匪们都注意观察了仆人，发现里头没有练家子，绑匪们满意了，我则叹了口气。

    接下来又是冗长的谈判，曲白风要一手交钱一手换人，绑匪不愿意，要先收钱，验好之后让曲白风先退出十里外，他们把人留下自己走了曲家人才能回来接人质。

    曲白风又不肯，表示说：“倘若你们拿了钱不放人我们又能如何？”

    然后又开始谈，绑匪们又数度以拉近剑锋和小皇帝脖子上的皮肤的距离来威胁，并且很无赖地表示：人在老子们手上，放也好杀也好全由老子们高兴，你们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都只能赌了。

    曲白风又死不松口，最后唐小渊看看我，提议先把我放回去，拿了钱再放小皇帝，曲白风顿时大喜，立刻满口答应了，估计他以为小皇帝是不重要的服侍我的书童之流呢。

    我却连连摇头，不肯答应，他们万一事后一高兴把小皇帝撕票呢？我在虽不见得一定能杜绝这事，但至少还可以随机应变。

    那厢绑匪们看曲白风那么高兴又怀疑了，偷偷嘀咕了两句，大致意思是估计小皇帝是曲白风的幼弟，虽是少爷，曲白风只怕巴不得他死，我呢，估计是曲白风心爱的男宠云云。

    我竖着耳朵听得哭笑不得，这两人不但八卦，想象力也很强悍。不过，这个想法有利于小皇帝早点脱离危险，我自然不会去纠正他们。

    于是绑匪们变了主意，要先放小皇帝，再放我，曲白风满脸失望不肯，但是终究小皇帝名义上是他“弟弟”，拒绝不合情理，况且毕竟人在绑匪手上，终究还是同意了。

    于是小皇帝被跌跌撞撞推了过去，装金子的小箱子和装珠宝的匣子也到了绑匪们手上，一打开金光闪闪，宝光四射，乐得黑衣首领和唐小渊两个没见过世面的文盲合不拢嘴。

    然后曲白风带着家人和小皇帝依依不舍地按规定退出十里外，两人还频频回头望，小皇帝很机灵，虽然焦急万分，还是对曲白风说：“哥，快把他救出来！”曲白风忧心忡忡强拉着小皇帝走了。

    唐小渊一直抓着我，并且小皇帝脖子上那把剑自从小皇帝被放走就继承到了我脖子上，寒气直渗在我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现在人走了也还不放开，也忒仔细了。

    唐小渊看着手下人把金子珠宝安置到车上，又死瞅着我，我很有点忐忑不安：这变态什么事都做得出，只怕真要撕票也难说，况且那晚的事……他会不会想灭口？

    “这小子看来很得宠，要不要抓回去再敲诈一笔？”唐小渊问黑衣首领。

    黑衣首领犹豫了片刻，摇头说：“算了，盗亦有道，咱们做的虽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买卖，终究还是不要坏了名声。要不下次生意人家只怕不肯信咱们了。”

    唐小渊狠狠瞪了我一眼，用眼光告诉我：算你小子好运。

    然后便放开我脖子上的剑，伸手欲再点我几个穴道。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剑光突然如星河匹练般直泻而下，还没等我反应，湿湿粘粘的液体溅在我脖子上，然后方听到唐小渊一声惨叫，我自己腰间一紧，被一股力量带起，坠入一个怀抱中。

    虽然背上撞得略有点疼，怀抱还是很温暖的，我抬头，看到锦梓一张微带疲态的俊脸，顿觉如在梦中。想来他为了找我又是千里追寻，如同过去每一次一样，心中一酸，又喜又愧。

    唐小渊被一剑伤了脸和肩膀，好大的血口，血如泉涌一般，他只捧着脸，杀猪般嚎叫。

    黑衣首领和别的喽罗们先是被这突变惊得愣在那里，此时回过神来，纷纷大声喝骂着扑过来。锦梓也没放开我，一手拥着我，一手使剑御敌，端的是剑气纵横，身如蛟龙。

    这些人自然不是锦梓对手，不过一两个照面，凑数的喽罗们就死的死，残的残，锦梓估计找我找得很上火，下手狠辣。

    黑衣首领看情形不对，拉起还在伤心自己被划伤的正太脸的唐小渊，跃上马车，拿鞭子直抽得马儿狂奔，落荒而逃了。

    锦梓急于看我，也不追赶，把我放开，望着我。

    四目相对，一时千言万语，噎在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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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救美的多了些

    十几天不见锦梓，倒似恍若隔世，我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脸孔比起一年多前初见已是增了一些棱角，坚毅沉稳了许多，眼神也不复当年困兽一般，清明内敛，宛若华星。

    锦梓被我的手摸到脸上，不由脸微微一红，伸手捉住我的手。我们便这姿势胶着在那里。

    “不曾受伤吗？”他低哑着声音问。

    我摇摇头，赧然：“对不住，锦梓，又叫你操心了。”

    他摇头，唇角边投出一丝笑意：“周紫竹急死了，皇上不在京里这两月他便左遮右瞒，如今又丢了，若是我再找不到你们，他就要以死相谢了。”

    那你呢？我很想问，又觉得太幼稚，便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锦梓的手臂用力的时候，顺从地偎进他怀里。

    “翘楚，”锦梓的脸半埋在我发中，低声说，“我陪你满了这三年，你便同我走罢，咱俩个浪迹天涯去。”

    浪迹天涯吗？同锦梓一起？

    突然觉得会很幸福。

    虽然我更喜欢窝在府第里莲花池畔，伴着鸣虫白雪，飞花落叶，喝着冰镇酸梅汤，下雪的时候吃火锅，闲来无事搂住锦梓纤细有力的腰腻来腻去……

    可是听到锦梓愿意去浪迹天涯，我还是很高兴。

    如果是和他一起，天涯虽远，也处处是家了。

    “三年啊，皇上现在不过十岁，三年才十三岁，有点放心不下……”我抬头央求地看着锦梓。

    锦梓脸沉了下来。

    “咱俩余生还有许多年，浪迹天涯也不用太着急，八年，好不好，锦梓，再等我八年，皇上亲政没问题了我就跟你走，以后你去哪我便随你去哪……”我略微焦急地说服着锦梓，希望可以打动他。

    “我去哪你便去哪吗？”锦梓看着我的眼神柔和了，低低问。

    “嗯。”我点头保证，却见他的脸俯下来，火热的嘴唇便吻住我的。

    我被吻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依在他怀中，全由他支撑着我的体重，锦梓的手搂在我腰间，也不老实起来，让我的状况又更差了一点。

    这家伙该不是想在这儿……我清醒了一点，伸手推他。却使不上什么力，锦梓的胸膛如磐石般不可撼动。

    直到远远有马蹄声，锦梓才死了贼心，依依不舍放开我。

    曲白风带着小皇帝急匆匆奔来，看到锦梓和我，松了口气：“姚兄及时救了人就好，张大人要有三长两短，我真是无颜再见表兄了。”

    小皇帝见了我，早是一下子跳下马，扑到我怀里，声音都带了哭腔：“张爱卿，可担心死朕了！”

    此言一出，曲白风僵在当地，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小皇帝摆手叫他起来，我说：“都且不要拘礼，此刻在外不便，不要透露风声，让人知道了皇上行踪。”

    曲白风点头称是。

    这人是个豪侠放任的人，无心仕途，却喜经商远游，素来很对我胃口，如今他可算救驾有功，这是天大的功劳，也是他日后的造化。

    原来曲白风看到信函便猜到是我，用信鸽发过去周紫竹那里询问，锦梓当时不见了我和小皇帝，十分焦急，在壁炉引导下找到了人贩子的巢穴并且一举捣毁，可惜我们却已经被转移，估计是朝中原来，只好先把大军带回京城附近，一边极力寻访，此刻得到通知便连忙骑着壁炉赶来。

    壁炉脚程快，锦梓终于及时赶到，其余手下还在路上，一商量，锦梓便悄悄跟在曲白风后头，埋伏在树上。

    以锦梓的功力，那两个三脚猫自然发现不了，可是我和小皇帝一直利剑加颈，锦梓也不敢轻举妄动，一直耐心等到最佳时机，才把我救下。

    锦梓一直谨慎，也没告诉曲白风那是小皇帝，所以曲白风这才知道自己立下了大功。

    他也算仗义，拿出如此巨款来救我，一路奔劳，如今五万两财物也被绑匪弄走了，我正想着从我的钱里补给他，可估计他也不肯收，要说从国库里补给他，这名目确是名不正言不顺。皇上自然有大内的小金库，可是只怕还没我有钱呢，难道叫宫里裁员？叫宫女节食？

    正在犯愁，突然发现绑匪的马车晃晃悠悠跑了回来，众人惊讶，都看了过去。

    马车渐近，车上跳下个人来，却是久不见的原庆云。

    这位仁兄素来是“丹唇未启笑先闻”的，这次也不例外，笑呵呵从车上越下，到我面前作了个长揖：“青莲兄，许久不见，叫兄弟好生思念。”

    我看他一眼，忍不住又偷瞥了一眼锦梓的脸色，正色说：“你又发什么疯呢。”

    原庆云还是笑呵呵的：“哎呀，这次看来却是晚了，被旁的英雄抢先救美了，只好帮你追回些损失。魏关流这厮告诉我忒晚了。……唉，这马车真不好赶。”说着活动了一番手臂。

    ……原来魏关流认出我来，告诉他了……估计是当笑话说的。

    不过，原庆云追回钱来，倒是免了我的烦恼。

    我顿时给了他一付笑脸，“庆云啊，你以后若是无事可做，倒不妨考虑下□□为生。”

    原庆云哈哈大笑。

    曲家家人也都赶了过来，把金子珠宝清点无误，运了回去。

    我心安不少，如今曲家损失只得一万两，好办多了。

    小皇帝不曾见过原庆云，好奇地看了两眼。

    曲白风是主人，不免要客气一下，问：“这位英雄是……”

    锦梓在旁淡淡说：“这位是包公子。”

    曲白风礼数周全，抱拳说：“原来是包公子，多谢公子相助。”

    原庆云哈哈一笑，也不说话。

    壁炉也被带了过来，看到我大喜，过来厮磨了许久。

    锦梓说：“先回去再说罢。”便搀我上马。

    曲白风说：“正是，先回我家再从长计议。”

    原庆云千里迢迢赶来救我，不理他我过意不去，可是让我招呼他一起走，又说不出口，一时觉得有些尴尬，僵在那里。

    锦梓就当看不到这个人，除了刚才向曲白风介绍。

    幸好曲白风好客，说：“包公子和我们一起去舍下歇息吧？”

    原庆云笑道：“如此叨扰了。”便大大方方跟我们去了。

    锦梓脸色如常，也看不出喜怒。

    到了曲府，锦梓带来的手下也都到了，小皇帝行踪毕竟暴露了，要一路浩浩荡荡护送回去。

    我私下要塞一万两银票给曲白风，曲家却无论如何死也不肯收，我想想他家经商，以后随便给些便利，也足以赚回这一万两，也便罢了。

    锦梓却说许久未见锦枫，要先去华山探望他才回京。

    我想起这一阵子同锦梓聚少离多，不舍得又分开，想想小皇帝此次公然明路回京，一路要接受官员觐见，也快不了，我们便去趟华山也未必会晚，就笑道：“我同你一起去。”

    锦梓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目光温柔地看着我，我也朝他微笑。

    突然原庆云懒懒说：“正好我也要去华山访友，就同你们一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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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三人行

    打从原庆云很无耻地要做电灯泡以来，锦梓的脸色就没有好过。

    我哭笑不得，只好自己去收拾下要用的物品。我被绑架来，所以身无长物，曲家要送程仪，但锦梓带了钱，我也就推辞了。

    我重新骑到了壁炉的背上，心情很是不错，只有我家壁炉这般英姿飒爽，行走如风又平稳舒服。

    长途跋涉，我心疼爱马，自然不会让它负载两人，因此锦梓就骑了曲家提供的一匹良马，这马虽然也算好马，比起壁炉可就差得远了，连那几匹乌云盖雪也是大大不如。

    因此我便令壁炉放慢了脚步，原庆云也不知哪里弄了匹好马，也能轻松跟上。

    锦梓因是一人昼夜兼程赶来的，军中部下没这么快脚程，第二日方才赶到，便由他们护送小皇帝回京。

    小皇帝对这安排很是不满，嘟起小嘴表示委屈，被我教育了一番，让他知道一国之君不能由着性子乱来，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了。

    我看着这孩子不高兴的样子，想起我其实是为了跟锦梓双宿双飞才不跟着皇帝尽忠，不由有一丝丝惭愧。

    不过，我终究要离开他的，这孩子总有一天要自己一个人坐在万人之上，寂寞孤高，享受着人间最大的权力，也承担着天下最重的责任，什么事情都必须他自己做出决断，自己判断，自己掌握，还是少依赖我一些比较好。

    慈母多败儿啊。

    于是，我和锦梓，还有很不识相的原庆云同学踏上了探访锦枫之旅。

    三角形虽然有稳定性，三人行却绝对是焦头烂额的一件事。

    本来已是初春，江南烟华之地，风景很美，我们三人的臭皮囊每个都算得上万里挑一，三人一起鲜衣怒马地出现，回头率不能以寻常计，不时便有什么浣衣妇，采桑女之流给我们抛个媚眼，我们又都春风得意，年少多金，还有什么不痛快的。

    可惜……

    锦梓一直黑着脸，表现出当年冷酷少年的模样儿。

    原庆云倒是完全不在乎，跟我天南地北的狂聊，说得意兴纵横。

    我却要一直偷看锦梓脸色阴晴，不好跟他过于接近。

    原庆云看到听众不配合，大概也觉得无聊了，一会儿掏出一个胡笳吹了起来。

    他在胡地待过许久，这胡笳吹得像模像样，颇有苍凉辽阔的意境，我听得很是惊艳了下。

    原庆云因此很得意。

    我怕他得意忘形，加了一句：“好是好，就是悲了些。”

    原庆云对这种“瑕不掩瑜”式的批评完全不介意，继续得意洋洋。

    我怕锦梓吃味，连忙讨好地问：“锦梓，你有何拿手乐器？”

    锦梓还没回答，原庆云已是哈哈大笑：“这小子当年号称是武学奇才，大部分时间都练武了，要说读书可能还凑或，能写两篇文章，琴棋书画可就差得远了。尤其是琴和画，琴是学过两天，不知道弹不弹得出一两首曲子，画是半天也不曾学过。”

    看来当年他们两家交情还真的不错。彼此知根知底，什么老底都能揭出来．

    不过，锦梓还真的是实用主义者，我想的没错。

    锦梓对于原庆云的揭短很不屑，瞥都不瞥他一眼，冷冷道：“我又不做乐伎，这些东西学他作甚？”便拍马越过我们，离原庆云拉开距离。

    原庆云则用眼神表示他觉得锦梓俗不可耐。

    看来这两人从小就不对盘。

    我又好气又好笑，这两人怎么都突然孩子气起来。

    投店的时候又是一番情形，锦梓抢先开口要了两间房，原庆云脸色便难看起来。

    但这种立场问题我是要坚决站在锦梓那边的，干脆挽着他手臂表示我对这种安排觉得理所当然，完全不在乎旁人诧异的目光。

    吃饭的时候也很是有趣，原庆云坐下来就先要水晶萝卜糕，我诧异了一下，就看到锦梓黑着脸要了一个爆炒猪肝。

    这两个连对方从小最讨厌的菜也都记得！

    吃完饭我就被锦梓拉回房里了，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原庆云的反应。

    锦梓这次很直接把我推床上，我抬头诧异地看着他，他就压了过来。

    我们最近这方面的事不多，倒叫我脸红了。

    锦梓同学表现得异常热情，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我知道他的用意，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待要忍住，又被他折腾得忍不住□□出声来，气不过，狠狠掐了他几下。

    锦梓事后一脸正气，伪装不懂伪装得很成功，一点破绽都看不出，害我以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就坦然把脸埋在我脖子，搂住我的腰睡了。

    我看着他的睡颜，很少有锦梓比我睡得早醒得晚的时候，所以这副模样我不经常见到。

    忍不住轻轻用指尖画着他的眉心唇角，心中春波一片，荡漾欲碎。

    第二天，原庆云脸色很憔悴，眼圈都发黑了，话少了，也沉默了许多。

    我心中有些不忍，但是想想我不忍又能怎样，我爱的是锦梓，这一辈子都要跟锦梓在一起，早已没有资格收留旁人在我心里，爱是两个人的事，如果这点都不能做到，还配说爱吗？

    原庆云是个虽然怪异却很潇洒的人，不会怎样寻死觅活地跟自己过不去，说不定过几个月，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这猛药，下得一点都没错。

    我要是态度暧昧，不清不楚，对原庆云才是残忍不负责任的事情，我早已不恨他了，不能这样自私地害他。

    于是，我越发跟锦梓亲热。

    这样怪异的气氛持续了好几天，原庆云的话越来越少，脸上笑容越来越难挂住，偶尔也振作一下，作指点江山，兴致勃勃状，迷惑一下我们，叫我们摸不着头脑。可他明显渐渐瘦了。

    即使如此，也还是跟着我们，没有走的意思。

    锦梓连表演都慢慢没兴趣了，有时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出会神。

    似乎只有我在辛苦忍受这怪异的局面。

    还好，过了几天，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个要命的局。

    这个人昨天傍晚出现的，这样初春时节，依然穿了一袭蓝狐披风，身边一个清秀小童，抱了一张琴，脸依然秀美如好女，眼睛依然温润如玉。

    原庆云看到他就皱起了眉头，说：“你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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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江湖侠少

    兰倌微微蹙起他的柳眉，眉目含愁，我见犹怜。

    说来我也半年没见到兰倌，此刻见了，心中倒也有几分欢喜。

    原庆云脸色不好看，兰倌也只是忍气吞声赔笑说：“许久不见你踪影，自个儿气闷，出来走走，不想遇到你们了。”

    这话自然是谎话，他必然是思念原庆云才出来寻找，却不敢这样说，托辞巧遇。

    原庆云冷着脸，正要说什么，我心中不忍，便笑道：“兰倌，许久不见，这次要好好聚聚，同我们一路走罢。”

    兰倌脸上透出喜色来，一闪而逝，又偷偷看原庆云脸色。

    原庆云很不高兴地横了我一眼，我毫不客气回过去。

    他叹口气，不说话。

    于是兰倌高高兴兴加入我们的行列。

    兰倌很是吃苦耐劳，把书童遣回家去，自个儿动手伺候原庆云饮食起居，宛如家妾。害我直担心锦梓看到原庆云的大爷待遇对自己的境况有所不满。

    原庆云给他买了匹还不错的马，四人一起骑马，这马年岁小，性子烈，原庆云只求速度能赶上我们的行进，却不管马儿好不好驾驭。兰倌早年吃过苦，并不算是身子很好的人，骑这样的马，自然不会好过。

    壁炉走得极稳，我的大腿内侧还磨破了几处呢，兰倌辛苦可想而知，却咬牙忍住，依旧言笑殷殷

    四人行和三人行大不相同，很像以前在现代和女友各自携伴同游，四人两对，最是高兴的。

    我甚至多了许多游山玩水的兴致。

    唯一在心里不舒服的，也许只有原庆云。

    感情熬人，别人确是帮不上忙的。

    不管怎样，我们这个旅游团整体气氛还不错。

    这一日，投在洛阳一家客栈兼酒楼“醉仙楼”。

    不知道为什么，古代的酒楼大部分都是此类名字，想来和当时商人受教育程度低，创意有限的缘故。

    不过这家醉仙楼在当地却是数一数二，十分有名的大酒楼，地位等同于五星级酒店。

    我们四人要了一桌酒，坐在窗边看街景，洛阳虽比不得江南繁华，却也是个大城，人来人往，热闹非常，衣着也并不大敝旧。

    此时突然进来好几个穿着丝绸长衫，却腰挂宝刀宝剑的青年，引得许多人侧目，他们全然不觉得，犹自高声谈笑．

    其中还有人拿着铁扇和判官笔的．我诧异地盯了几眼，问：“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江湖侠少？”

    锦梓淡淡看了一眼，转过脸去，明显表达了不屑的态度。

    原庆云笑起来。

    那几位侠少先是作风雅状吟了几首诗，据我看这几首诗比起我的文采都有点不如，实在愧为古人。

    但是他们互相赞赏了一番，状甚钦慕。

    接着开始谈论自己行侠仗义的往事，这个倒还有点可听性，可惜描述方式流于浮夸。而且大家老是抢着说话，很影响效果。

    我听得头昏脑胀时，他们突然话题一转，开始聊起“楚腰纤细掌中轻”，“醉卧美人膝”的青楼韵事，谁家粉头美貌，哪个红姑娘多情，谁善画，谁善琴，顿时个个兴致勃勃，口沫横飞，从此执著在这个话题上不再换了。

    突然上来一个提着一篮杏花的青衣少女，这时节有杏花可算得上早生，少女又生得清丽，不少人解囊购买，连锦梓也给我买了几支，我朝他笑了笑表示高兴。原庆云看着那女孩儿，轻笑道：“这丫头生得不错，倒挺有点小家碧玉模样。”

    那女孩本来看到我们这一桌大帅哥早已粉面通红，此刻听了他的话低垂着脸跑开了，兰倌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想来也习惯了，端的好脾气，若是我，至少也会给他几个白眼，给他点苦头吃。

    那卖花女捂着脸跑开，却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一个穿着蓝绸长衫的矮胖子怀里。

    那矮胖子一副暴发户模样，后面两个家丁跟着，颇有王老虎的架势，突然一个水汪汪的小美人儿跌进怀里，顿时有“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的惊喜交加，忘却身在何方，只当错走青楼，一把搂住卖花姑娘，□□道：“小美人儿，让爷香一个！”说这就要搂住狂啃。

    卖花女吓得尖声哭叫。

    人人侧目，却多有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我皱起眉，正待出面干预，突然那边侠少们中间站出一个人，穿着杏黄色长袍，背着一把剑，二十左右年纪，面目长得也颇为英俊。

    侠少们坐得稍远，估计正等着小姑娘过去卖花，突然被一个矮胖子出来败坏了兴致，自然很怒。

    况且行侠仗义又是他们的正业，当这个被扶助的苦主还是个美貌少女时，自然就更加有积极性。

    这个抢先站出来的杏黄衣服少年不由分说，清叱一声，三两下将不会武功的倒霉恶霸和他的两个倒霉家丁都痛打一顿，扔到街上，顿时引来酒楼里食客们一片彩声。

    杏黄侠少表面上虽看不大出来，实则得意洋洋，站得玉树临风，和声对那卖花女说：“姑娘，看你样子，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定是家里有什么变故才沦落至此。”说着当着大家面拿出五十两银子，柔情脉脉说：“姑娘，这点银子你拿着，别再出来抛头露面了。

    侠少形象在众人眼中光彩起来，到处都是啧啧称赞声。

    那卖花女本来被一个衣着光鲜的英俊公子救了，就已经两眼迷茫，一直仰望着他，此刻从来没拿到过的沉甸甸的银子捧在手上，眼泪就流了出来，一个劲儿要给他下跪。

    卖花女捧着银子流着泪走了，杏黄衣服的侠少志得意满走回自己座位，接受朋友的恭维。

    那帮人果然都七嘴八舌起哄，其中还有一个阴阳怪气说：“唉，只怕着小姑娘从此一片芳心就系在朱兄身上了，可怜啊可怜。”

    几个人哄堂大笑。

    杏黄衣服的少年脸上微红，却明显被这话说得很舒服。高高兴兴请客买单。

    我听得好笑，突然想起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武侠里的少侠们浪迹江湖，诗酒风流，不知道银子都哪里来的？总不可能家家都是家财万贯吧？他们又不做官又不经商，还看不起走镖的，又不肯去偷去抢，不知何处营生？

    这么乱想了半天，当然也没想过要去跟那帮侠少们搭讪，我还没那么有探索精神，锦梓和原庆云都很不感兴趣，连兰倌都不多看一眼，只一味含情脉脉看着原庆云，不时给他递个水果，剔个鱼刺，我自觉无趣，吃完饭就去后院房间了。

    结果进了后院，却迎面遇到了一个显眼的胖子：这不是田纯吗？

    我擦擦眼睛，还以为看错了，老田却已腆着大肚子抢先一步，上来跟我请安，又惊又喜道：“大人！老田只当眼花了呢，原来竟真是大人！”又向锦梓请安：“姚公子好。”

    我看到他也自欢喜，但又有些疑惑问：“老田，你怎么来这里了？莫非是来找我的？”

    田纯老脸一红，尴尬说：“这个，咱确实是听谣言说大人出事，虽说不相信，到底不放心才出来……不过，先绕道这里却是为了点私事……”

    我好奇：“什么私事？莫非你要娶媳妇了？”

    田纯急得脸更红了：“大人休得取笑，咱是为了老朱的事。”

    老朱为了我断了只手，我还是很需要关心他一番的，连忙问：“老朱怎么了？”

    田纯叹口气，想来老朱也不让他说，支吾了半天，才恨恨说：“还不是他那宝贝儿子！之前老朱攒的钱都让他挥霍光了，又连连来催钱，说没钱就要出大事了，老朱老婆死得早，这个儿子是他的心尖儿，本来指着以后养老的钱，这次全给我拿出来了，让捎给那个败家子。”

    哦，我想起来了，之前好像也隐约听田纯说过。

    说起来田纯和朱纤细从我这里，或者说从张青莲处拿的可是顶级高薪，八百两银子一个月，给得我肉疼，都赶得上朝廷一品大员了。

    不过，他们在武林中的身份肯给张青莲这样名声的权奸卖命，也是要这么多才买得动他们。

    老朱的儿子也太能败家了，世家子弟也没有让孩子这样花钱的。

    不过，这是人家私事，我也管不着。

    把老田叫到锦梓和我房里，很是聊了会儿，老田把房间换到我们隔壁来了，既然找到我，他也不着急去找那个败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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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败家子

    第二日老田要去找那败家子，恰好我看兰倌也累得不行了，马儿们状态都不大好，便跟锦梓和原庆云商量在这里耽搁休整一天。

    既然可以休整一天，我便决定跟着老田去看看，锦梓没表态，却默默跟在我后面，仿佛又回到那个当时擅长稀释存在感的冷漠少年，我心中有点甜丝丝，忍不住嘴角扬起。

    老田对于打听消息和追踪都很有一套，不愧是老江湖，过得一会，便得知那败家子同一帮狐朋狗友昨日歇在此地最有名的青楼，“敏香楼”。

    如此高效，锦梓看老田的目光都有了些许对江湖前辈的尊敬。

    我们去的时候大约辰时中，烟花巷里清清冷冷，朱门深闭，除了一些悬挂廊下的红灯笼，未熄的残烛，装饰俗丽的马车，空气中漂浮的胭脂香气，看不出这是花街柳巷。

    早晨轻冷，有薄雾，这冷和着暖暖脂香，仿佛一种说不出名的香花，似乎在哪里闻到过，说不上好闻难闻，只直觉裹紧身上斗篷，微微哆嗦了下，仿佛在梦中的某个场景。锦梓察觉我的举动，低声责备我：“叫你多穿点。”可是连他的这个举动和话语都仿佛恍恍惚惚，我在雾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被锦梓伸过来的手牵着，老田宽阔的背在前面晃来晃去，一时间仿佛前方是一件永远在前方的虚幻的东西，可以一直一直这样走下去。

    我们在敏香楼后门不太远等着，锦梓怕我冷，跟我挨得很近，墨发在白雾中分外分明，掠过玉一般脸庞，拂在我面上，我便静静站着，体会着他手里的暖，和细微可察的血脉跳动。几乎希望那个不相干的人不要出来好了。

    不过人还是慢慢出来了，夜宿青楼的客人们，还真是什么样的都有，不过大致这里的客人从经济层次看上去还是非富即贵，都是绫罗绸缎，珠玉生辉的。

    有那样脑满肠肥的富商，有被酒色掏空瘦得只剩骨架的二世组；有大摇大摆得意洋洋出来的，也有以扇子遮面，急匆匆窜上马车就走的。

    姓朱的败家子是属于大摇大摆，神清气爽出来的类型，仔细一看，原来竟是昨日在酒楼里救卖花女的那位少侠。

    还不等老田上前，就有一个昨日跟他一起喝过酒的另一位侠少凑过来，跟他笑呵呵地打招呼。

    “昨日听说朱兄一掷千金，终于博得香玲珑姑娘的青睐，这一夜香闺，想来必是万分销魂。”

    姓朱的败家子想来很得意，呵呵笑着说：“香玲珑姑娘不是庸脂俗粉，她说若不是妈妈做主，她一文钱不要也愿意跟着我。”

    另一位少侠跟他一起相顾而笑，说：“朱兄好艳福，年少多金，英俊潇洒，仗剑江湖，谁家女儿不为你倾心？”

    两人又互相吹捧了一番，那个少侠神情自若地说：“朱兄，小弟最近手头紧，能否借我六百两银子？”言下之意似乎朋友有通才之义，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姓朱的败家子终于面现难色，支吾了半天才说：“我，我……只剩得三百十一两了，秦兄急用么？若非急用待过两日家父给我捎来银子再给你余下的。”

    那位侠少顿时脸色一变，说：“莫非是朱兄因为在下上次所借的五百两不曾归还，托辞不肯借了？朱兄放心，在下不是那等人，所借的银两早晚必还给朱兄！”

    朱少侠急了：“在下岂是这等意思？实是近日钱花得狠了，正在等家父捎钱来。”

    那位借钱的仁兄冷笑说：“朱兄，你有钱去打三百两银子的头面给戏子，昨日的香玲珑，听说朱兄也是一百两给她妈妈，又给她置了两百两的首饰，酒饭不算，连打发龟奴，茶壶都各五两。朱兄如此大手笔，难道却不知‘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妻子尚且如此，何况是一个青楼的□□？朱兄宁可在青楼大洒黄金，却不舍得借钱给朋友，算什么侠义中人?”

    朱少侠被说得面如土色，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看来不算侠义中人这一条对他打击还是很大的。

    他急急说：“秦兄若是早说，我便把钱都留下了，不那般花法。如今如何是好？这样罢，你先把这三百一十两先拿去，我还有一把宝剑，当时花了两千两买的，你拿去当铺当三百两，等家父钱一到，便赎出来。”

    那位借钱的少侠这才转怒为喜，“朱兄不愧是江湖豪杰，小弟佩服。”接过他的银子和剑走了，连一两都没给他留。

    朱少侠看着他走远，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拍拍空荡荡的袖子，估计开始烦恼自己没钱了怎么办。

    我和田纯在一旁看着，几乎气得发抖。

    一时没上前，老朱的败家子就自己往前走了，结果刚到拐角，突然就被一个大黑口袋罩住了，几个蒙面人跳下来把他一顿拳打脚踢。

    我傻眼了，这位少侠怎么这么不济事？这么容易就被人暗算？

    老田摇摇头：“老朱太宠他这独生子，根基打得不好，全是花架子，有宝剑在手还能唬唬人，唉……”

    说这就要上去救他，却被锦梓拦住：

    “这些人也没想要他命，让他受点教训。”锦梓脸色淡漠，我却讶然看他，忍不住想笑：锦梓素来不喜欢管闲事，这次居然主动干涉，想必是也看得生气了。

    这些蒙面人也不知是他在哪里得罪了人，说不定就是昨天调戏卖花女的土豪派来的也说不定。

    “老田，我们就不露面了，老朱的家务事论理我们不该管，不过这也太不成样子了，你一会儿去救了他，别给他钱，把他直接带回京去，把这些都告诉老朱，跟老朱说，如果再这么养儿子，下个月开始就没有月俸了。”如果激怒老朱……我低头想了想，也不妨，我不是张青莲，不用养那么多高手，有锦梓在就够了，老田老朱都算劳苦功高，不好叫他们走的，不过这一人一月八百两银子简直是太恐怖了，如果老朱不干了，也不算是坏事……顿时我心情好了，还想着回去清理一下打手们，一般般的就叫他们走路，张青莲是个没数的败家的货，我可不是。

    接着又吩咐，让老田回去会同老朱帮军中派出的人一起去查绑架我们的那个帮派。这次我和小皇帝都吃了苦不说，这么大规模的人口贩卖集团，伤天害理的事情必然没少干，如今虽不算太平盛世，也容不得这般不法之事。

    老田受命去了，我和锦梓，原庆云，兰倌也继续出发。

    过了十来日，终于到了华山，此山我以前在原来的世界也不曾来过，如今来一看，倒是雄拔险峻，清镌出云，也不知跟真实世界的是否一般模样。

    山道是一点点凿出来的，跟现代的自然不大一样，陡峭得狠，我们找了个山脚下最近的驿站，把马匹辎重寄在那里，锦梓拿了块手下军官的腰牌去办的，那驿丞已是毕恭毕敬，战战兢兢，手足无措了，自然不能让他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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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休言别离苦

    原庆云让兰倌留在山下看守行李马匹，不必跟上山来，据说是因为他身体弱。

    兰倌答应了，也看不出高不高兴，我微微觉得原庆云过分，但也不好说什么。

    山景雄奇，路边有大小树木，绿草都回青了，不时还有溪流潺潺。可惜我越走越吃力，全然顾不上欣赏美景。反观那两位，步履轻松，身形潇洒，真是叫人嫉妒。锦梓看我这样，便拉着我些，又低声指导我调息。奈何我身乏体软，已是一步也不想多走，恨不能叫他背我，但一来有原庆云在，二来即便没别人，我毕竟如今是个男儿身，像女人一样撒娇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想了想，我喘着气，对锦梓说：“我……我不行了，你自己上去罢，只怕锦枫也未必很想见我。”

    锦梓想了想，估计考虑到跟锦枫单独见面比较好，还可以兄弟间说两句体己话，便比较欣然地同意了，当然姚大少爷脸上是不会露出来的，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原庆云十分自然地说：“既然如此，那边不远有个亭子，我陪你去那歇息，等这家伙下山吧。”

    我看看锦梓脸色，锦梓冷冷瞥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只跟我正色说：“小心危险，万事不要鲁莽，我去去就来，你就在亭子里等我。”

    我一味点头答应，锦梓便转身去了，没了我的负累，他展开轻功，蓝色的身影在山峦云层之间轻纵，几个来回，便杳不可寻，一时间什么“乳燕投林”“倏忽千里”之类的名称都涌上来，我看着他洒脱自在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同原庆云去了不远的亭子歇息。

    春寒料峭，山中尤其如是。

    这亭子在半山腰，掩映云雾之中，我裹紧了斗篷，犹觉湿寒。

    突然只剩下我和原庆云二人，便觉得尴尬起来，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头看他一眼，发现原庆云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立在那里，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神情。我蓦然想起曾经有人说过什么“世界上最远的距离莫过于我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之类的话，突然明白了那种近在咫尺，想靠近却不得靠近的感觉。

    原庆云对我的心意我是知道的，虽然他一直嬉皮笑脸，仿佛无所谓，但我也明白了他此刻脸上的黯然和寂寥。

    他一直笑着，从来不曾在我面前露出来过，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他真实的心情。

    我的神色大概也黯然了下去。

    却不知道有什么话可以说。

    过了不知多久，原庆云首先开口说：“那，你是不打算娶妻了么？”

    我被他问得一怔，“是啊，我和锦梓在一起，还娶什么妻？”

    原庆云脸上的表情很空白。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也不怕么？”仿佛不是原庆云的声音机械地说着。

    我一笑，颇有些傲然：“你觉得我会怕么？”

    他端详着我，突然微笑说：“你位高权重，妻妾成群也不妨，何况只是为了香火，姚家那小子不会怪你的。”

    原庆云是在……试探我么？

    如果我首先遇到的不是锦梓，而是原庆云，大概也会成为很好的一对吧。原庆云洒脱不羁，但也是有真性情，很有魅力的男人。

    与这样的男人寄情山水，遨游江湖，对我，对大部分女人，都是件快事。

    人的际遇很偶然，有时候一辈子也碰不到合适的人，有时候可以碰到很多个。

    但是，人生而双头，四手……后来被拆开，在人间寻觅自己的另一半的神话，长大了就会知道不太真实。

    不管遇到遇不到，这世界上适合你的人绝对不止一个。

    甚至也不止十个，二十个，一百个。

    你若是在合适的年龄，合适的地方遇到了一个，并且只遇到这一个，那自然是很幸运的。

    如果你一辈子也没遇到，虽然很不幸，也不是没可能。

    但很多时候我们都会遇到不止一个。

    有人遇到新的，动心了，扔掉旧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喜新厌旧”，常情耳。

    自古以来“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的闺怨难道还少了吗？

    也有很多人幻想兼收并蓄，新人旧人和和美美，这就是种马文的由来，可惜不过是令人作呕的可笑幻想而已。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不过是个做人的基本规则。

    假如锦梓也遇到一个喜欢的就要把她弄进来，让我跟她和和美美相处呢？

    既然我先遇到的是锦梓，先爱上的是锦梓，我这一辈子便只爱他一个，他若不先负我，我必不先负他。

    我不愿他与旁人牵缠，我自己当然也不能与别人暧昧。

    即使我再遇到比他好的，哪怕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也与我无关了。

    这本是小孩子都该明白的，可惜却有很多人都不明白。

    所以我朝原庆云微微摇头：“他介意的，而且我也介意。”

    原庆云看我有些怔仲：“若是姚家要继承香火，他得要娶亲呢？”

    我微微一笑：“若你是他呢？你娶不娶？”

    原庆云想了想，摇头说：“我不娶。”

    我淡淡笑道：“你能做到的，锦梓也能。”

    原庆云怔住了，半天才微微扬起嘴角道：“张青莲，你这人真是……不错。”

    他的眼睛却似乎渐远了，伸了个懒腰，慵然说：“我该走了，阿兰说不定等得急了。”

    说着举步便要走出去。

    我突然开口说：“庆云。”

    他站住，却没回头。

    我走到他身后，低头想了想，才缓缓说：“江湖浩淼，山高水远，望君珍重，再会……”我心中针扎般一痛，艰难无比，才把最后两个字吐出来，“无期。”

    这两个字却似用尽我全身气力，说出来整个人都无力了。

    原庆云身子一颤，半天才转过身来，脸色苍白，血色全无。

    我心里的难受居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手几乎也要颤抖，但是我还是保持了神色的平静。

    他似乎尽了全部努力，才苦涩地笑道：“好。”

    笑容虽然尽力想潇洒些，却还是有点像哭。

    很难看，破坏了他一贯无可挑剔的形象。

    说完这个字，他就走了出去，走得虽然不很快，也可以看出他想尽快离开的心意，脚步似乎也有几分虚浮。

    原庆云走得终于也渐渐看不见了，我尽力平息自己心里的难受。

    求仁得仁，又有何怨？

    虽然难受，对他对我对锦梓，都是最好的选择，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总这样下去，锦梓大约也会有所怀疑不满吧？换了我，也会不舒服的。

    既然没有什么可能，还是让原庆云死了心，对他也公平些。

    其实若是有一天波澜不惊，做个老朋友我也是欢喜的。原庆云本是个可以点缀照亮一段生命的人物，有他做朋友也是件趣事。

    只不过现在，却要说得狠些，叫他死心。

    想起来，锦梓和小珠之间，也未必就什么感觉都没有，她救过他，他教过她武功，也算朝夕相处过，就算从来不曾动过心，也不会连一点感情都没有吧？锦梓那样决绝对待断了掌的小珠，深心里大概也不是很舒服。

    他能为了我这样做，我当然也不会负他。

    我安安心心等锦梓下来。

    过得半个时辰，锦梓下山来了，身后还跟着貌似长高了些的锦枫。

    看到原庆云不见了，锦梓波澜不惊地问：“他人呢？”

    “先走了。”

    锦梓便什么都没有问，好像再正常不过。

    锦枫绕到我身前，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我一番，挑衅说：“半年不见，你老了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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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番外：两小有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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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回京

    锦枫从锦梓身后绕出来，就冒出这么一句极其不动听的话。

    这臭小子！

    我心里大怒，面上却不动声色，笑吟吟望着锦枫说：“少年子弟江湖老，一别半年，谁能不老？锦枫你也长大了啊，只是这个子……却怎么不见长？难道师父那里伙食不好！”

    锦枫顿时怒了，重重“哼”了一声。

    锦梓眼中透出些笑意，我想想也觉好笑，便不再攻击这小屁孩。

    不过事后晚上在驿站里，我还是捧着铜镜照了半天，想看看脸上是否真的有皱纹，要不要加大保养力度，毕竟和锦梓的年龄差距还是有压力的。

    照的时间略长了点，以至于锦梓过来碰了碰我，分明是忍笑的模样，说：“明日再照，就寝罢。”

    锦梓又和锦枫说了些话，无非是摆出长兄如父的架势，吩咐他专心练武，听师父的话，难得也加了句：“也要顾惜身子，不要生病，多吃点。”说说自己突然笑了。

    锦枫听出是调侃他方才被我嘲笑身高的事情，红了脸，却不敢对锦梓发火，只把气撒在我身上，到下山都不同我说话。

    锦枫送我们到了山下，一起找了个布置还算干净清雅的馆子，点了几个菜吃。

    我自然不跟他小孩子家计较，席间也不好冷场，便主动问：“锦枫今年也十四了吧？”

    锦枫“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我。

    锦梓从鸡汤里给他夹了一大块鸡肉，又找出鸡腿夹给我，说：“虚岁该十五了。”

    没有污染，没有养殖场的鸡肉还真是很香，我高高兴兴啃着，说：“锦梓，你也吃。”

    接着问：“锦枫，还要学多久啊？”

    “哼！”

    “莫非资质太差，出师遥遥无期？”

    小屁孩不经激，立刻说：“谁说我资质差了，师父说再三年就可以出师了！”说罢想想又眼巴巴看着锦梓：“哥，我在山上很努力练武了。”

    好像摇着尾巴等主人拍拍脑袋夸奖的小狗。

    我撑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锦枫又羞又恼，更加不搭理我了。

    我想想还是不要逗他了，把另外一个鸡腿翻出来（这孩子从他哥把鸡腿夹给我没给他起，就两眼冒火盯着我碗里的。），夹到锦枫碗里，柔声说：“锦枫，什么时候跟你师父请假回去看看你哥，你哥只你一个弟弟，嘴里不说，心里也惦记得紧。”

    锦枫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我看到锦梓做出严肃状，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又一副掩不住对锦枫关心的模样，不禁想，如果有孩子的话，假以时日锦梓也会是个好父亲，可惜，和我在一起，他是没有机会了。

    禁不住暗叹了一声。

    吃完饭逛了山下的小镇，给锦枫买了些衣服鞋袜，日用物品，又送他回山，我体力不济，也就是送到半山，回到山下已经很累，我和锦梓在驿站歇下。兰倌和原庆云的马和东西都不见了，驿丞说他们什么都没说，原庆云似乎写了一张便笺要给我们，但最终又撕掉了。

    我颇有些黯然，锦梓握着我的手，什么都没说，我看他一眼，虽然仍然是无表情的一张俊脸，我却觉得很生动，心里舒服了一些。

    有些事情，本来也不必多说什么了。

    夜里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初春时节，略有寒意，这般天气，身在异乡，一间陌生驿站，最适合一席凉箪，拥被大眠，想一些久已不想的往事。我本累得浑身如散架一般，驿站送来很热的水洗了脚，锦梓坐在床上，我斜倚在锦梓怀中，听着窗外雨声，心中颇觉异样：

    不知不觉，没有电脑网络，冰箱空调，电灯电话的生活，我居然也这么适应了。

    锦梓头发垂到我面前，我绕在手上把玩，柔滑冰凉如冰丝一般。他胸膛起伏，和我呼吸吐纳暗合，肉体的微温透到我被上，春寒之中犹觉得身心熨贴，我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悠然说：“回京咱们无事酿些葡萄酒喝罢。”

    锦梓没说话，不知是不是无声微笑了。

    一路回京，行程很慢，于我，倒像是蜜月旅行，且充满了“落拓江湖载酒行”的情致，就这样，四月时，也终于一路到京了。

    好久不曾见到我的干儿子老高，这老小子打从捷报传来，左盼右盼，终于见了我，激动得胡子直颤，一个劲请我去他家要给我们接风洗尘，自然，还有刘春溪。

    周紫竹瘦了不少，这次我们在外征战，他一人在朝中力撑，可谓居功至伟。我们能无顾虑地作战，也得益于他和刘春溪始终毫不延误的军需供应。

    打了胜仗，自然是有封赏的，我的爵位终于到了一等公，再进一步就要封王了，食邑也大大增加，我暗自警醒：功高不赏，过几日要寻个衅让自己被削削爵，罚罚俸什么的。

    锦梓也被加了三等公，食邑三千户，并且要担任兵部右侍郎。不过几年，大约就要接替邵青的兵部尚书的职位，毕竟，十八岁当兵部尚书有点太夸张了。

    不过他这年龄立下如此功劳，也是历史上的奇迹了。

    各部的官员们要讨好我和锦梓，纷纷请客，我去了周紫竹，高玉枢那里，不去别处不好，于是热热闹闹喝了至少一个月酒，几乎每天被灌醉，让我深深担忧我的肝。

    一个月后，锦梓为亡父鸣冤，正式请刑部重新审查他爸爸和包存鑫的案子，我们暗自给主审的刑部官员透了口风，两位冤死的清官得到了平反，当时参与审理，或者说参与诬陷的官员们被撤了几个。

    邵青和我当时是主使者，邵青已经死了，不再相干，我虽然躲在幕后，也不能毫无干系，于是自请削爵，连降三级，爵位打回一等候，这案子很是轰动了一时，据说很多民间百姓都为终于昭雪的两位青天大老爷立了牌位。

    锦梓于是表示终于可以为亡父守孝三年，要求丁忧。

    锦梓的前途若锦大家有目共睹，少年得意，居然来这么一招，大家都跌破眼镜。他父亲毕竟逝世多年，完全可以不必报丁忧的，这样简直就是自毁前程，浪费最重要的三年时光。

    朝廷夺情三次，他坚决推辞，终于在一片“啧啧”赞叹声中窝到我家里躲起来。

    另外一件大案子是那个人口贩卖集团的落网，那个教主实则也是个熟人，就是当年混进我府中捞走我大批钱财的内奸罗耀祖，原来这个集团是“五毒教”的一个分支机构。

    新仇旧恨，再加为祸百姓，我自然不能放过他，立刻判了个斩立决。

    后来他被斩于菜市口，我去看了他的尸体，是一个面目普通的三十多岁的男子，不知道这是他的真面目，还是被掉包了。

    不管如何，“五毒教”从此销声匿迹了。

    锦梓实现了他的诺言，他说过不想再涉身庙堂，我私心是高兴的，我不喜欢公务缠身的锦梓，为了朝廷的事情忽略我的锦梓。但是想想还是觉得自己自私了些。

    锦梓恢复了在梅花树下舞剑的习惯。

    我在京郊找到了一片庄子，种了葡萄，第三年秋天的时候酿出了第一批还不错的葡萄酒，不过是类似通化那种甜甜的拿蜂蜜一起酿的葡萄酒，毕竟我无处寻找解百那，赤霞珠，不管是黑比诺还是灰比诺还是白比诺，这些品种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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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雏凤清于老凤声

    铜镜中一张脸依然光洁如玉，黑发如云，一双凤目不笑亦含情，陌生而又熟悉的脸，但跟我第一次所见已经似乎有了很大不同。没有发现皱纹，我还是叹了口气。

    时光易逝，这五年，不过轻轻一晃，就这样过去，五年前的事情，还清晰如昨日，赈灾，打仗，被绑架……

    这五年来，倒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我安安心心待在京城当着我的张学士，兢兢业业处理公事，殚心竭虑不让自己过于锋芒毕露，所以，起初我曾经充满雄心壮志想要中和士庶的矛盾，改革科举，防止土地过度兼并，所有这些，都没有做到。

    我只是努力维持着政制的还算清明，替小皇帝守着这个摊子，然后潜移默化告诉他国家有什么问题，等着他来改变。这一点，已经耗尽了我绝大部分精力。

    自古以来，臣子中的改革家都很少有好下场，不管是商鞅，还是贾谊，又或是王安石。我不想名垂千古，也不想做大忠臣，我只要对得起自己良心，顺便也对得起自己就好。我死过一次，在这个世界，我想要好好过一辈子，幸福终老。

    这些年最大的功劳，就是郭正通治水初见成效。

    不过，五年间，没有天灾人祸，没有太多贪官污吏，百姓的日子还是渐渐好起来，经济日渐繁荣，人口也慢慢多了。

    张青莲本是个人人切齿的奸臣，似乎也很少有人记得了。倒像是个久远的误会。

    有事情发生的时候，时间会觉得很慢，没有事情发生，每天上朝，处理各种事情，回家和锦梓吃饭……时间就水一般流过，宛如微风吹过水面，不落一丝余痕。

    我没有什么大变化，锦梓也是。高玉枢依然畏妻如虎；周紫竹和薛咏瑶出乎意料的恩爱，闺房唱和常流传坊间；刘春溪纳了两房小妾，终于升到户部尚书；老田嗜赌依旧；老朱的儿子前年娶了一房悍妻，被管得死死的，不过我看他也甘之如饴；卖狗肉的老宋杀狗的惨状被我不慎看到，在我一再干涉，威逼利诱下，如今已经改成了羊肉宋。小绿今年参加了殿试，居然成绩很好，排在一甲，真是名师出高徒。我给他安排了一个不错的县当县令去了。十八九岁的县令，还是我府里出去的家奴，说起来倒也风光。

    京城依旧热闹繁华，南市的小商贩们多少年如一日鲜少更换面孔，午门的钟声响起的声音也从来没有变过，每天依旧是顶着头上星斗坐着马车或轿子去上朝，夏天在朝服下恨不得垫个冰袋，冬天即使捧了手炉，穿了大毛，还是直哆嗦……

    壁炉已经老了，虽然还是比一般马儿要快，终究比不上五年前的巅峰时期了，我想起来有时会很忧伤：不管如何，总有一天早上我醒来，会发现它已经没有呼吸了吧。

    它配了几次种，有别的官员贵戚跟我借种的，也有我自己找来好的牝马配的。我留了最好的一匹，如今正年富力强，可终究也比不上当年的壁炉。这匹马现下锦梓骑着，除了壁炉，我现在不骑别的马，以免伤害它的自尊。

    变化最大的，是小皇帝。

    从十岁的懵懂孩子变成今天的翩翩少年。十五岁的男孩，在这个时代已经被认为成年了，甚至已经有老臣开始关注皇帝大婚的人选问题了。

    去年皇帝就已经亲政。

    这件事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我很高兴同意了，却让很多大臣忧虑惶恐了一阵子。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家都担心自己地位不保。

    小皇帝确实陆陆续续换了很多中下级官员，不过高级官员目前还没有动的意思。

    我跟小皇帝始终很亲善，在我眼中，尽管他现在快有我高了，却始终是当初那个在我怀里颤抖，让我抱着他的孩子。

    荷花池的小荷又露出了尖尖角，桃花芳香初谢，空气中流转着一股甜香，令人慵懒欲眠。

    凉榻又早早摆到了池边，为了防止不长眼的粉蝶蜻蜓，张起了一层纱幔。

    两个使女在旁边捧着茶盅手巾等物，我则和锦梓在榻上。

    “锦梓，如果以后朝廷放春假就好了……”

    “唔……”

    “锦梓，你弟弟现在在哪呢？”

    “曲家大船出海去南洋做生意，他跟去开开眼界……”

    “什么？航海去了？怎么没有告诉我？我也想去啊！”

    “哦……”

    锦梓漫不经心跟我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前边有人来通传：“高夫人来访。”

    “高夫人？哪个高夫人？”我一脸糊涂。

    “回大人，是高大人的夫人。”

    “高玉枢的老婆？她来干嘛？”我更加摸不着头脑。

    “……看样子似乎发生什么事情了……”回报的人支支吾吾的。

    难道是高玉枢鬼迷心窍，也非要讨小老婆了？居然让他老婆吵到了我这里来，哼，决不能轻饶了这不长眼的老小子！

    我整整衣冠，走去前厅。

    到了前厅一看，我大吃一惊：难怪说出事了，他老婆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神色惊惶，涕泪横流，旁边被同样哭哭啼啼的丫环搀扶着。看到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叫道：“大人，张大人，救救我家相公！”

    “嫂夫人，快快请起。”我惊诧莫名，企图把她虚扶起来，但她哭倒在地，不肯起来。我只好问旁边的丫环：“你家老爷到底出什么事了？”

    丫环哭道：“皇上近侍来家里拿人，说老爷犯事了！呜呜……”

    高夫人一个劲冲我磕头，哭道：“张大人，您圣眷最隆，只有您能救得了他了……他虽然无能，不争气，还求大人看在他对大人您忠心耿耿的份上，救救他吧……”

    我一时有些心慌意乱：小皇帝始终对我最是亲近，我们总是站在一条阵线上，今天居然背着我拿下高玉枢，不但没跟我商量，还背着我行事……虽然可能是大家都知道高玉枢是我的班底，小皇帝想让我避嫌。但不论多大的事，至少也顾及我一下，事先给个风声也好。

    “可曾四处打听消息，到底犯了什么事？”我问高夫人。

    高夫人抹着眼泪，抽噎着点头：“能打听的已是都打听了，却没一个人知道风声……”

    我心中一寒：高玉枢素来注意自保，消息网安排得很精密，看来皇帝是有心瞒着所有人突然下手了。

    我咬咬牙，“好，我这就进宫去。”

    骑马到了门口却被赶来的锦梓拦住，他淡淡说：“皇上这是有心要避过你，只怕是起了杀心，你进宫对你对高玉枢全无好处。”

    我苦笑：“锦梓，这点道理我自然是明白的，但老高跟我那么多年，我岂能不尽我所能？”

    “高玉枢官声不算好，皇上要抓他小辫子随时都是抓得到的。只怕还是因为当年梁王那件事，皇家是容不下曾经的叛徒的。”

    “若真如此，那更是我的责任。当年是我劝他回头，现在却保不住他……”我心中痛悔。早知如此，应该叫高玉枢及早归田，可是我怎会想到有一天小皇帝会变成这样。

    不过，小皇帝和我亲厚至此，也许能劝回来。

    我怀着这种想法，还是执意要进宫。

    锦梓不再多说，骑马跟在我后头。午后长街，许多人大概在午睡，有点静悄悄的，听得见我们疾雨般的马蹄声。

    我进宫不必通传，直接就可以进去，锦梓则在宫外等我。

    小皇帝的寝宫我是很熟的，直奔而去，到了门口，看到的居然不是太监，而是皇帝的近卫长，这个人说来也是熟人，就是当初跟随锦梓的焦诚。锦梓辞官后，将焦诚荐给了皇帝做贴身护卫。焦诚很忠诚，很快得到小皇帝信任，还做了近卫长。

    焦诚对锦梓这个旧主倒是很有感情，但是对我却一向有点偏见，见了我就黑着脸往门口一拦。

    我也冷着脸给他看，一边扬声说：“臣张青莲求见。”一扬下巴，示意他通传，然后才跪下。

    焦诚一副官腔，面无表情说：“请张大人稍等。”

    便转身进去了。

    我跪在门口等着，第一次由内心觉得内宫的宫禁森严，这挂着明黄帘子，我几乎每天都来，进去便能看到小皇帝的笑脸的屋子，突然显出皇家可怖的森严气象来。低低的门槛，素来举步便能跨进去，竟好像隔着刀山火海，千山万壑，将是我可望不可及的所在。

    焦诚出来时抱着一叠奏折和卷宗。

    我诧异地看着他，他把那些递给我，冷冷说：“陛下歇下了，着张大人回头再见驾。这些东西皇上请张大人在这里看完。”

    卷宗被放在我面前，最上头是一个地方官员的密折，参高玉枢兼并民庄的事情。其余的卷宗大多是些调查的结果，我跪得膝盖酸麻，日近西斜才看完。

    看完只能说：高玉枢的坏事做得也不少了。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清官。

    不过这些劣迹大多是以前做下，估计也有不少是我的前任张青莲的干系。这五六年老高受我约束，也没做什么很不好的大事，充其量不过一些惯例性的受贿。

    可惜，皇帝是不会听我说这些的。

    没有皇帝能容忍这些被摆到明面上，大家暗箱归暗箱，被逮出来只好自认倒霉。

    还有，我也没法跟小皇帝说追溯时效问题。

    我愣愣跪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焦诚又被叫进去，出来时大声说：“皇上口谕：高玉枢十恶不赦，朕定不能饶赎。”然后又语气转柔，“朕知道张爱卿心肠仁善，必来求情。朕对张爱卿素来爱重，不忍见张爱卿求情，故不忍相见。张爱卿已见到这些宗卷，请问朕若放过高玉枢，对不对得起清廉自守的众官，国法和天下百姓？”

    我哑然无语，默默磕头，泪掉落在面前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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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没事上来说几句废话

    更新是骗人的，希望大家不会骂我，只是上来跟大家聊几句，本不想写在正文，别的地方又怕大家看不到。等下次更新的时候会把这些删掉。

    结局要等，见文案，最坏打算是十一月，我和摩铁签的合约只说十一月以前，我也交涉过，看来不会太早，夏天是没戏了。

    摩铁出的就是友谊出版社版，已出了两本，有删节（大家谅解，毕竟是有点bl内容，能在大陆正式出版已经不易，稍微敏感一些的都删掉了），这次出的第三本，本身就很清水了，估计不会再删。

    台版（原聿书版）则是明年二月。已出五本，这次是第六本。

    蜜柚茶版是同人志，所以没有删节，但是蜜柚茶已经倒闭，不会再有后续版本，怀念当初为我画封面的猪脚妹妹和另一位出谋划策的妹妹。

    想要签名的话，嗯，也许我可以从出版社买些书，签好让朋友在淘宝卖。只是个想法，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我会跟大家贴地址。

    关于出版交待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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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终于把第二部整理好，明天要交稿给出版社了。

    第二部我也觉得还不如第一部，但愿结局能补回一些分数。

    关于更新，我刚才说了结局要等，最近也不是很有兴趣写番外（我要集中写七宝了），所以最近大家就不要来催了。

    如果想我或者没有好文看闲得慌，请移驾《七宝项链》，地址如下

    /?=>忙完了青莲记事的后期工作，最近我会尽量努力快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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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关于四川大地震。

    我相信很少人会不震动，会不哭。

    奈何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是竭尽所能，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人在自然面前，确实渺小。

    之前的火车事件，身边也有人遇难，震动颇深，最近才觉得好一些。

    所以才想写点博客，可是又觉得未必有时间（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还不如写一篇安慰坑底嗷嗷待哺的大家），矛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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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始终支持我，热情回帖，热情写长评的大家，你们的评我都悉心看了，没有一条遗漏，你们用心所要表达的我都已在心底感觉到，回应到，深深感动。

    不一一提名，怕粗心遗漏了谁，惹来伤心。

    再次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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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结局

    老高的事情我终于是无能为力。即使恳求皇帝让我去探视他一次也被拒绝了，皇帝只说了一句话：此时不看反倒好些。

    高夫人四处活动，花了不少银子，却也没能见到他一次。

    小皇帝手段出乎意料的雷霆，三天之内，居然就赐死了。

    得知消息的时候，我正是心力交瘁病倒了。病得倒不重，御医给开了方子，彼时正在喝药，一口药便呛着了，咳嗽得撕心裂肺。

    锦梓过来在我背上拍抚，我伏在他怀中，挥手让底下人退下，咳嗽出的眼泪不知不觉把锦梓的前襟濡湿。

    锦梓皱眉看着我，欲言又止，脸上恢复了平日淡然。

    我突然意识到锦梓这些年是不痛快的，虽然日子平静恬淡幸福，却不是他喜欢的生活，而这个我经营多年的府第，一瞬间与我也有了牢笼般的束缚感，让我想挣脱了。

    高玉枢的死让很多人自危，但皇帝并没有接下来的大行动，这个时候，刘春溪突然得了恶疾，脸上生了好大一片红肿，根据这个时代的规矩，恶疾影响仪容，是要辞官回家的。于是刘春溪就辞官回家了。

    我去送他，他倒是一贯的无所谓神情，饯行酒喝了一半，对我笑道：“大人，得放手时且放手，大人是达人，料是比下官明白，不需要下官提醒了罢。”

    我心中一惊，其实我也是起了去意，可是这话由别人口中说出来，却动人心魄。

    “不知春溪有何教我？”

    “不敢。大人，自古幼君亲政，必是有一番腥风血雨的。不是幼君除了辅政大臣，就是反被控制废黜。”

    刘春溪素来谨慎，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倒叫我刮目相看。

    “辅政大臣们也未必人人都有不臣之心，只不过做惯了主，正主子上来冲突必多。天家最容不得的便是所谓功高不赏的大臣。大人您和陛下虽说格外亲厚，与别人不同，但一旦到了权力上头，便是亲父子兄弟，也多有自相残杀。如今皇上对您还下不了手，但时间一长，积怨多了，也难说得很。

    再者说，大人您和周大人不同，周大人是公认的君子，不党不群。皇上怎样也抓不到他的把柄，大人您，恕下官失言，盼着您出岔子的人却是不少的。而且周大人威信虽高，手中实权却不大，与大人您不同。还有，姚公子的职位虽然辞了，军中威信还是很高，这里头随便哪点，皇上也容不得。”

    我听得冷汗不知不觉流下，虽然我怎样都想象不出几乎是我一手带大的小皇帝会对我翻脸无情，可如今形势已经比较明朗，由不得我心存幻想，这几年下来，我也明白在朝中是容不得太天真的。

    心中难受翻滚，我把手中酒一饮而尽，叹道：“春溪你所言甚是。我明白了。”

    刘春溪辞官后，位置被一个皇帝新提拔的年轻官员替代，此人颇有才具，但年轻气盛，对我尤其不买账，皇帝对他十分袒护。我强忍着怒气，退让其锋芒，一边谋求退身之策，开始偷偷将田庄之类的变卖，换成易携的黄金明珠之流。

    但是却并非人人都能忍住，朝中新旧两派的矛盾激化到明面上。

    一旬之后，算是我派的一个官员因为弹劾这个新的户部尚书被下狱，我终于明白自己不能再等了。

    锦梓的意思是一走了之，但我总觉得还有什么应该交待。

    那天晚上我进宫面圣，实话说，心中是有许多酸楚委屈愤懑的。

    焦诚又挡在我面前的时候，遭到了我的喝斥：“滚开，你这奴才算什么东西，也敢挡我！”

    虽然知道此时的怒气是不智的，当年阿娇被禁长门，不知道是不是也就是因为这样的怒气激怒了不容冒犯的天子。

    可是我不怕，有锦梓在，我要全身而退，总是可以的。

    锦梓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再困难的事情也不会让我害怕。

    焦诚的冰块娃娃脸露出怒色，正要说什么，里面传来小皇帝的声音：“让张大人进来。”声音温和，但坚决而坦然，很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焦诚愤然让开了，我狠狠给了他一瞥。

    寝宫里光线有点暗，小皇帝为了节约后宫开支，只准点一根蜡烛。

    这孩子有出乎意料的自制力，是跟我完全不同的人，真的可以成为一代名君。

    只是，他治世的辅佐者名单中，并不需要我。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突然间，所有的愤怒和委屈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点怅然。

    这本是我所求，又有什么可怨呢。

    我不知道自己到宫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了，我到底是要交待什么，抑或是想让皇帝给我个交待？

    我茫然站在那里，看着龙案后头的小皇帝。那么近那么熟悉的人，却又那么远。

    旁边看着我怒气冲冲闯进来的太监宫女们，都一脸紧张看着我。

    小皇帝缓缓沉声说：“你们退下，张大人于我如师如父，你们紧张什么！”

    一应众人应声退下。

    我还是怔怔望着小皇帝。

    他真的长大了，黑亮长发下的面容虽然还是有几分稚气，面容已经有了坚毅轮廓，眼睛里已经有了属于男人的果敢。

    小皇帝虽然不是像锦梓一样的俊美少年，却有着让人无法逼视的灿烂光芒。

    小皇帝走到我面前，我才想起要下跪，小皇帝伸手扶住我，微笑说：“张爱卿，像小时候一样就好，不必拘礼了。”

    这不是他的真心话。

    我说：“臣不敢。”声音里的酸涩自己都能听出来。

    小皇帝站得离我很近，还是很温柔说：“张爱卿来见朕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么？以前的小皇帝恨不得我天天住在宫中。

    “皇上，”我怔仲很久才说，“臣想告老了。”

    小皇帝的样子一点都不诧异，仿佛尽在意料中，他沉思着说：“张爱卿，朕并不想让你走。”

    “你其实不用担心，朕不是那等鸟尽弓藏的主儿，至少对你，张爱卿，朕对你自小亲厚至此，你便有千般不是，哪怕谋逆，朕也不会杀你。”

    小皇帝声音很是恳切，我却听得一惊：谋逆？他对我防范已经至此了么？

    看出我的不安，小皇帝说：“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别人会有二心朕信，但是若说你有二心，朕死也不信。”

    “皇上，”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恳恳切切地说，“皇上天纵英明，将来必成一代明君。皇上才具，远非臣所能及。臣所知鄙陋，已经系数教给了皇上，皇上将来必能做到，但臣愚钝怠惰，又有妇人之仁，留下来不足以辅佐皇上，反而碍事。请皇上看在往日情分上，允臣终老于江湖。”

    小皇帝看着我不语，似在深思。

    往日一幕幕在我脑中掠过：我抱着中毒的小皇帝；我带他微服私访；锦梓教他武功，我在旁边看着；我们一起遇刺；小皇帝偷偷来看我；梁王那时候，我拼死护着小皇帝；小皇帝说要保护我；小皇帝偷偷跟我们出征；我们一起被绑架……

    纠缠太深，如心头一块肉一般无法剜掉。

    只不知道他可还记得。

    孩子总是比较无情的一个。

    我眼睛有点热，不知道是不是泪水要出来了。

    小皇帝突然开口：“张爱卿，你心里怨朕么？”

    怨吗？

    高玉枢死的时候，我心里是怨的。我总是希望大家可以好好过下去，什么惨事也不要发生。

    连十五岁的小皇帝都明白这是多么天真。

    “皇上，”我脉脉看着他，“臣是明白您的。”

    小皇帝动了感情，上来抓住我的手，一脸依依不舍，可是他已经明白应该让我走。

    其实他早就明白了，只不过可能还不忍这么想而已。

    “皇上，”我低声殷殷说，“周大人是端正君子，值得皇上信重，朝中旧臣，皇上觉得可用便留着，不可用就打发回家，若无太大劣迹，还请皇上手下留情。”

    小皇帝微笑了：“张爱卿，你还是这性格，最后还要替别人打算，怎会有人说你心狠手辣呢？”

    我看着他，忍住心中最后一丝不舍，低声道：“皇上，臣走了。皇上您……自己珍重……”

    眼泪夺眶，我赶紧转身要离开，小皇帝突然从后头一把抱住我的腰，我僵住了。

    小皇帝抱住我的腰，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次，但是最近两年已经绝迹。

    他长高了，嘴唇已经可以碰到我的脖子。

    包裹住我的，已经不是孩童的气息。

    他似乎哭了，声音嘶哑难辨：“张……爱卿……朕……朕……”

    我一时心里慌乱，便挣扎起来，但小皇帝勤于练武，一双手臂竟像铁铸般难以挣脱，我促声打断他：“皇上，请放臣走……”

    小皇帝脸伏到我背上，声音模糊：“张爱卿，再让朕抱一会……”

    我安静下来，轻拍他手背：“皇上，已是别时，莫再留恋。”声音也哽咽了。

    他平静了片刻，终于放开我，低着头说：“罢了，朕放你走……”

    我没再回头，转身走了出去，黑压压的禁宫，楼宇歌台被我一步步甩到了身后，我在这里耗掉了六年时光，但是终于要告别这里，告别京师，告别我的张学士府。

    月光似乎也一点点明亮澄澈起来，帮助我驱散背后黑影庞大的威压。

    等到我看到等待的马车，明澈的锦梓和他手里始终温暖的一盏灯笼，终于从宫殿的阴影里迈出了最后一步，朝锦梓展开笑容。

    庙堂风波尽，江湖潮正涨。

    有了锦梓，天涯虽远，尽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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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尾声一  江湖之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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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尾声二  十步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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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尾声三  吾家有女初长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