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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靖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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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可道，非长道

﻿道可道，非长道

    ——关于对历史人物的道德评判问题

    有许多读者提出这样的问题，《靖康志》一书中，对于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赵构、秦桧、张邦昌等人，不仅未做任何道德批判，反而置之流光阁，作为正面人物加以宣扬，实在很别扭的事情啊！

    先说一下我的观点：评价一个历史人物，不应该按照道德的高低来评判，而是应该把历史贡献作为唯一标准。

    历史上，汉高祖刘邦的道德水平，无疑是远不如他的手下败将项羽的。看刘邦，兵败逃跑，为了跑得快些，竟将自己的亲生儿女推下车；当了皇帝之后，对自己的父亲冷嘲热讽；大杀功臣；待萧何等人，也是以权术待之，不是赤诚之心。反观项羽，无须再说什么，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个可歌可泣的英雄。但是，历史上评价刘邦，霍然大度；而项羽，不过是妇人之仁。

    所谓“妇人之仁”，也就是说，一个成功的历史人物，具备的“仁”与平常老百姓心目中的“仁”，完全是两个概念的东西。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他们的“仁”、“义”、“道德”，是大仁，大义，大道德，是完全脱离了平常人概念的东西，切莫混为一谈。

    一个成功的历史人物，或者说政治人物，注重的是成败，是利害，不是道德。所以，不能用普通意义上的道德，这样的东西来评价他们。

    不管承认与否，秦桧、赵构、张邦昌等人还是有能力的，至于他们怀着怎样的心思，想做多么恶的事情，书中的皇帝——赵桓，是不清楚的，而且也不能以人家的想法来定罪不是？想要做个好皇帝，想要扫灭强敌，当然就要唯才是举。那么，秦桧等人，还是可以用一用的吧？

    再者说，昏君手下，才会出现所谓的奸臣和忠臣，而明君手下，没有忠臣奸臣，只有能臣庸臣，弄臣直臣。在明君手下，为忠为奸，有时候也由不得臣子本人。

    况且，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纯粹的好人坏人？有时候，坏人之所以为坏人，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想把赵桓塑造成一个明君，所以，驾驭这些道德缺失的家伙没有任何问题，请大家尽管放心。

    不知，想表达的东西，是否说清楚了。

    关于本书，情节、人物、架构等方方面面，欢迎大家提出宝贵意见。同时，向一直关心本书的朋友，说一声不值钱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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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和亲

﻿和亲太伤人气了，本来还以为找到了一本好书的。敌人兵临城下都挺过去了，现在退了兵反而去和亲，不答应他们又能怎样？

    ——懒的说话

    和亲？你存心郁闷读者是吧。

    ——静寂幽法

    和亲？你慢慢和吧，老子不看了。

    ——sskkcc

    和亲，是令每一个喜欢历史的读者最感耻辱的事情。中国历史上的每一次和亲，对我们都是耻辱的事情，而这个耻辱又是无法洗血的。无论那些所谓的历史学家怎么去分析宣扬什么所谓的历史功绩，都无法掩盖女子去家别国用身体奖励野兽的暴虐行径的悲哀。我们是来娱乐自己的，不是让心情变得更糟糕的。郁闷可以忍受，羞耻就难以忍受了

    ——liaken

    上面就是几位大大关于和亲问题，提出的意见：反对和亲，要坚决彻底地打击一切嚣张的敌人。

    和亲一事，赶跑了很多人，不得不说几句。

    首先声明一点，明媚和亲一事，以及关于明媚这个人，都是作者杜撰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不折不扣的巧合。

    分析一件事情，必须把它放到当时的环境中去具体分析。

    我们先来看赵桓当时所处的历史环境：国外，金国初立，兵锋正盛。史载，金兵过万，天下无敌。金人南下围攻东京汴梁，宗翰、宗望两部合计十二万人之多，金国军事实力强大，定然不虚。西夏立国将近百年（李元昊于1038年立国），国家稳固，兵精粮足，短期难以谋取。

    国内的情况似乎更糟：赵桓登基不到一年，皇位不稳，自要格外小心。刚刚换上信任的人出任宰执，下去的人心中不服，一心要东山再起。财政年年亏空，十之六七都要耗费在军费上，就是这样，还是打不赢人家。军事上，沿边六大总管制度遭到保守势力的强力反弹，护军制度刚刚实施，还需要时间消化吸收。

    可以说，大宋羸弱到了极至，否则，也不会出现靖康耻那样的千古耻辱了。

    赵桓处在最危急的时刻，能用到的方法自然都要用上，从当时形势以及赵桓的性格来分析，明媚和亲，应该还是可以理解的。

    有的书友说，不和亲是不是可以？

    当然可以，也许还有更好的办法，只是作者没想到而已。这是我想了很久想出的办法，呵呵，让大家见笑了。

    再来说说和亲。汉朝文景两朝，无不利用和亲，赢得发展的时间，积蓄国力。五十年生发，才有了后来汉武帝的奋起，后人并不以和亲认为文景懦弱，赵桓用一用，只要后来成功了，是不是还理解？

    明媚是书中着重塑造的一个完美的女人，是一个完全可以媲美王昭君的女人，甚至犹有过之。王昭君，中国四大美女，也是去和亲了。明媚是大宋最美的女人，官家最疼爱的妹妹，圣洁的姚黄仙子，可是，还没能留在京城，不得不远嫁金国，为什么？

    宋国虽然屡战屡败，还一直以老大自居，赵桓就是想通过明媚和亲，在国内营造一个知耻后勇、卧薪尝胆的局面，期望上下一心，富国强兵。

    另外，那样的形势，不写得郁闷一点是不可能的，大大们气愤，可以理解。呵呵，想爽还不容易，可是，你们能挺多久啊？一直爽到底，岂不是要精尽人王？为了大家的身体考虑，此处稍微郁闷一点，还不谢谢咱？

    开个玩笑，纯属玩笑。

    最后，还是要感谢大家的批评。也顺便鄙视一下那些开喷骂人的家伙，再次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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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公告

﻿编辑通知，上架了！感谢这段时间大家的支持，热心朋友的名字就不一一列举，总之，每一条书评都会仔细地阅读，这本书能写到现在也离不开大家的支持！

    两周之后，会按时解禁，没有贵宾帐号的朋友请稍微耐心一点；有贵宾帐号的朋友，如果订阅，那就更好了，好上加好了！

    听说，每本书上架，都会损失一些读者，非常不希望咱这儿也这样！嘿嘿，码字去了。

    点击、鲜花、贵宾票，有啥来啥，咱不嫌少，咱也不嫌多！真是罗嗦，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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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一个叫云霓的女孩

﻿云儿会开花吗？

    会的，云儿开出的花叫做霓；

    霓儿会流泪吗？

    会的，霓儿流出的泪叫做云！

    云儿爱着霓，

    霓儿恋着云，

    她们相约千年，她们永不分离！

    有一天，

    蔚蓝的天空上，

    万千朵云儿中间，

    绽放出一朵最美的花，

    那就是云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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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病了，停几天，对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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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无耻地呼吁

﻿敬告那些准备养肥再看的朋友，本书贵宾章节已经有十六万之多，到了可以杀一刀，过过瘾的时候了，所以，从头到尾订阅一遍吧！

    哈哈！最近写得有些头大，为了保持更新，可能质量下降了一些。嘿嘿，自己觉得，写得还凑合，有什么问题，请大家指出来，咱也好进步不是？

    本书，12月1日解禁，请大家多支持，冲过两百五，咱就多解禁几章！

    唉，订阅啊，订阅，愁死个人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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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啊

﻿2007年要过去了，我们怀念它。本书自7月29日开始上传以来，不知不觉，已经76万字了，按照时间顺序过了三分之一，整体故事已经过半。

    感谢大家的支持，这时真心话。虽然成绩一般，但是我一定会把它写完，既是对自己的负责，也是对所有人的一个交代。

    准备停一两天，梳理一下头绪，更新时间定在2008年1月1日，下个月争取更新二十万以上，请大家监督。

    喜欢呢，就订阅吧！哈哈，哈哈！让我们一起期待2008的到来，祝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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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了

﻿本月更新的字数还行，质量一般，保持现在的速度也就只能这样。喜欢本书的兄弟，帮着订阅一下，不喜欢的，只当我什么都没说。

    要过年了，祝大家想那个啥就那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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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军史频道获奖感言

﻿七月份，在书友们的订阅支持下，《靖康志》终于拼上了军事历史频道的

    “沙场秋点兵”榜，得到了一千元奖励。呜呜，我乐得好几天没睡好，直接影响了本书的更新；哈哈，这是咱第一次一个月拿到四位数的稿费，一千是四位数，没错！

    非常非常的高兴。在这里，郑重感谢订阅过本书的所有朋友，感谢一起看中文网，感谢编辑血酬老大的帮助，感谢默默支持的家人。

    也许，在许多人看来，我有些那个，不就是一千元钱吗，干什么还得不到一千元？

    嗯，话不能这么说，我码字多年，这是第一次得到这么多钱，我就高兴，咋地吧！

    自从去年七月二十九日上传以来，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年，也写了一百三十万字。

    今年二月之后，写得比较郁闷，有点迷茫，停止更新了很长时间，对于一直支持本书的朋友，要说一声非常抱歉。

    期间，看了一些书，都是网络经典，希望从中找到差距，咱咋就不行呢？

    本书最初的设定，略显简单了些，整体故事架构没有搭建起来，写到现在，很困难。

    一个完整的大纲，是一部优秀作品必须的条件，专家们总在说，咱没有体会，这一回算是教训深刻了。

    搜集的历史资料很多，毕竟不是学历史的科班出身，理解得很肤浅，写的东西不够专业，这与算是本书的失误之一。

    而且，最要命的是写了一个没什么发展性的主人公，故事初起的时候，赵桓已经二十多岁，性格已成，且千头万绪，把握起来难度很大。

    总体来说，写皇帝很难，不是什么人都能写好的，至少我现在还没有达到这个水平。

    不过，说句心里话，我从来没想过太监，一定要把《靖康志》写完。奉劝想码字的朋友们一句，只有写完一个完本，才有了那么一点成绩，无论如何不能太监，否则前功尽弃，都是在走弯路啊！

    我走了很长的弯路，希望现在已经在路上了。本书预计很快就结束了，希望下一本成绩好一些，多拿钱，呵呵，还要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

    码字的环境很差啊，老婆和孩子抢电视，我还在码字，呜呜，命苦啊！

    好了，就这么多，八月还需要你们过来，最好把七大姑八小姨都带来，多帮着忽悠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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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军史频道获奖感言

﻿在八月三十一日这一天，《靖康志》完本了。当写完最后一个字，似乎感觉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浑身都轻松！

    很惭愧，我获得了八月份

    “沙场秋点兵”订阅榜的第九名，我写得不咋地，还能得奖金，咋能不感动呢！

    那一刻，我在内心里，无比真诚地，千遍万遍地絮叨：“感谢一直支持我的朋友们，感谢默默支持我的亲人们，感谢一起看中文网的编辑——血酬，感谢一起看中文网，感谢……”《靖康志》不是我的第一部作品，却是第一部有头有尾的小说，前面写了两本，都没有完成，从现在来看，也不可能再续写下去，太监的结局是注定了的。

    万幸，这一本搞完了，对于有兴趣码字的我来说，算是有了一次全新的经历，也算是有了一点小小的成绩。

    只有完本，才能算作有点成绩啊！成绩一般，读者反应一般，自我感觉一般，不过积累了很多的经验教训，下一本，希望不一般。

    有一个好的点子，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立即起来码字，写个三四十万不算是太难的事情，但是开始的时候没有完整的大纲和人物设定，写到后面实在是比女人生孩子还难的事情。

    这是一个教训，今后肯定会做得好一些，不把大纲弄好，绝不开始码字。

    写皇帝，咱笔力还不行，下一本，准备写一个普通一点的人，呵呵，我写的轻松，大家看着快乐，也能多赚点钱不是？

    唉，想要赚钱，就要你们多多支持，也就是说，你们恐怕要出点血，现在的世界就是这么疯狂，我高声呐喊：“兄弟们，出点血吧，求你们了。支持正版，支持订阅！”古往今来，要钱搞得这么轰轰烈烈，只有我们这些码字的人，我们也很可怜，有时看到订阅的数字，恨不得直接把电脑砸了。

    打算利用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新书十月份应该会与大家见面，到时再见。

    到时候都给我出来捧场，哪个阴风阳痿，别怪哦不客气！哼！！！再见了《靖康志》，再见了我的朋友们，哎呦，太激动了眼泪落到了您光洁无毛的脚面上；哎呦还要再说一声对不起，不止是眼泪还有鼻涕，呜呜，我不想离开你们，我爱你们啊！

    别拉我，让我说完，我逍遥老五也有今天，大家都到我家喝酒去吧！别拽我，没看后面有很多人在追吗，不跑我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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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脖子喊啊

﻿新书《乱世大唐之富贵闲人》已经上传，更新到近16万字，呼唤点击、鲜花、收藏、贵宾支持，咱啥都要，都喜欢啊！

    听不见，没关系，我扯脖子喊啊！来个链接：http:///book/8559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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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篇  千秋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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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一  风流

﻿“梆梆梆，”

    “普度众生救苦救难的诸佛菩萨提醒世人，卯时到了。风和日丽，又是一个好天气，该起喽！”

    行者的声音随着和煦的阳光，飘进屋子，飘进占城王世子邹时阑巴的耳朵，邹时阑巴打着哈欠，伸伸懒腰，心想今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尽管十分不愿，还是得起来了。

    今天是靖康三十年四月十二日，明天就是大宋国当今皇帝的生日，宋人称之为乾龙节的日子，他是专程来为大宋官家赵桓祝寿而来。宋人称呼皇帝为官家，邹时阑巴既为客，自当入乡随俗，人家叫官家，他也叫官家。今天，大宋官方安排了很多活动，一定要参加的，而且，久慕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既然已经到了普天下最为繁华富庶的东京汴梁，那是一定要走一走，看一看的！

    占城国位于大宋国之南，一路北上，但见百姓安居，城市繁荣，民风开放，和善有礼，书生翩翩，女子风流，邹时阑巴从最初的惊诧、恐惧，到后来的赞叹、折服，只觉得自己离开人间，已经升上了天堂。占城之于中国，天壤之别，何止万里？最可怕的是大宋人的思想，真是搞不明白，他们的脑袋里怎么能装下那么多东西！即使大宋就此停滞不前，占城要想追上来，恐怕一百年也是不够的。

    父王老了，作为国家唯一的王子，他代表父王处理国政也有些日子了，国家早晚都是他的，可是，他的生活只怕还比不上大宋的一个侯爷，他好歹也是一国储君，按照宋人的说法就是所谓的太子，人生际遇若此，这是怎么说的呢？

    这一次，父王全权委托他处理一切事宜，那件天大的事情早就商议妥当，到底要怎样做全在他的一念之间，如今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呢！

    心里想着事情，邹时阑巴如同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任由女使摆布，不大的功夫，梳洗已毕，带上两名侍卫，出了万国馆，边走边看，缓步而行。

    万国馆就是原来的都亭驿，座落于汴梁内城御街与州桥的交叉路口，东为相国寺，北接景灵西宫，建得巍峨气派，富丽堂皇。自御街南行，跨过州桥，桥边一处小店，牌匾上四个瘦金体大字“宋嫂鱼羹”极为醒目，里里外外都是吃饭的人，生意很好的样子！邹时阑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一个小店自当难入其法眼，不过，这个店的招牌却是非同寻常。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当今官家赵桓的父亲，已故道君太上皇帝，大宋第一风流皇帝赵佶的亲笔。一个不起眼的小店，又怎会请得动赵佶？邹时阑巴不禁走上前来，朝正在忙活的小二问道：“请问小哥，贵店的招牌可是徽宗皇帝亲笔所题？”

    小二闻言，眉飞色舞地说道：“瞧您这装束，应该是远方来的贵客吧？贵客真是好眼力，正是，正是！想当年……”

    显然，邹时阑巴的问话正搔中小二的痒处，小二说到半道突然打住，神色洋洋得意，又有那么点鼓励的意思，似乎怂恿你问下去！

    邹时阑巴只得再问：“当年怎样？”

    “想当年，徽宗皇帝在位之时，偶然路过本店，听到路边的吃客正夸奖咱的鱼羹味道鲜美，甚为惊奇，就要了一碗。本店的老祖宗当时不过二十一岁，长相那是没得挑，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么大的东京城，您打听打听，就没有比咱老祖宗更美的人！老祖宗伺候徽宗皇帝用鱼羹，您说怎么着？龙颜大悦，赞不绝口。于是乎，皇帝爷亲自写了匾额，人们才知道，原来是御驾亲临啊！自那以后，徽宗皇帝每隔一个月必定来一次，吃咱的鱼羹，御厨本事大不大，就是做不出本店这种滋味儿！咱不是自夸啊，要说……”小二一边说一边比划，说得性起，脸也红了，眼也歪了，嘴也嘌了，瞧这架势，只怕能一口气说上三天三夜呢！

    “孟三，行啦！我都听过八遍了，你不腻歪我都腻歪了！”

    “是也，是也，这位仁兄说得没错！咱是来吃饭的，可没请你说书！再说了，你说得可是不咋地！”

    “哎，我说诸位！别的不说，前几天我还真看到宋嫂了，六十多岁的人了，还是那么精神，比孟三都精神，您说奇不奇？”

    “轰”，众人大笑起来。

    邹时阑巴精通汉话，听起来没有障碍，一时来了兴致，就在外面坐了，要了一碗鱼羹，要亲自尝一尝！

    片刻，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羹已经摆在面前。汤碗、汤勺都是是上好的陶瓷，邹时阑巴虽然说不出产地，好坏还是分得清的。筷子也挺讲究，真看不出，就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店，能有这么好的餐具！

    东西还没吃，香气已经把人的馋虫勾了出来。

    口味香醇，竟然觉察不到一点鱼的腥味，其中有一种很怪的味道：不远不近，若即若离，明明就在眼前，却有咫尺天涯之感！

    这是怎样的一种味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邹时阑巴原本是明白的，偏又说不出来！

    “宋嫂鱼羹”，果然名不虚传！

    忽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叫喊：“待我放下歇一歇吧！”

    邹时阑巴抬眼望去，一名挑担子的汉子，正扯开喉咙，高声叫着！

    “给我来两个饼！”

    “好咧！”

    汉子答应着，从担子里取出两只饼，用纸包了，放在桌子上。手里颠着铜钱，叫得越发起劲：“待我放下歇一歇吧！”

    原来，竟是一名卖饼的！可是，他又为何如此叫卖？

    同桌的一名书生，瞧着邹时阑巴的神色，微笑着解释道：“在东京汴梁城，卖东西的人，叫卖的花样可多了！内容千奇百怪，声调怪异夸张，无非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达到卖货的目的！不过，这个卖环饼的在咱汴梁城可是大大的有名！五六年前，他喊的是——吃亏的便是我呀！

    当时正巧宫里的一位贵妃被废，住在瑶华宫，而这位老哥每次到瑶华宫前，依旧搁下挑担，无尽悲惨地叫：吃亏的便是我呀！偏巧，他的叫声被开封府衙役听到，怀疑他为贵妃叫屈，便将他带到开封府。经审讯，方知他是为了快点卖出环饼，故意使用这样奇特的语言，并无他意，但语关重大，足足打了一百棍才放出来。有了这样惨痛的教训，此后，这位小贩挑担卖环饼，改口喊：待我放下歇一歇吧。”

    说到最后，那人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邹时阑巴又是一奇，叫来两枚环饼，一尝，味道还说过得去！

    吃罢，环饼加鱼羹，只需三十文，物美价廉，真正是物美价廉呢！

    东京汴梁，一座迷一般的城市，恍如梦幻中的天堂！

    上午，宋室官方安排各国使节参加展览会，地点就在不远处的大相国寺。大相国寺门口，聚集了很多人，服装各异，初步打量一下，总有三十多支使节队伍，其中就有占城国的死敌——真腊国的使节。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邹时阑巴恨不得扑上前去，将那个可恶的家伙撕成碎片。宋国陪同人员识机地凑上前，好言抚慰，邹时阑巴才算火气暂时压下。

    展览会气势恢弘，琳琅满目，各色商品应有尽有。宋国传统的出口商品，诸如丝绸、瓷器、茶叶，足足占了小一半场地，单单一个茶叶，就有几十个品种，邹时阑巴真搞不明白，大宋到底有多大，又怎么会出产这么多的名茶？

    展会上，两件东西引了他的极大兴趣：一件是宋国军队已经装备的制式武器——“威远大将军”炮，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当今世界上威力最强大的火炮。据说，此炮射程可达四里，炮弹落地开花，威力无边。东西虽好，价格也贵得离谱，一门炮价值十万贯，折合银子就是十万两银子，一发炮弹价值一千两银子。以占城的国力，即便买得起炮，也买不起炮弹啊！真腊国使节，拉住一名宋国官员，已经谈了好一会儿，难道他们要买？难道，他们买的起？

    另一件是宋国最新开发的无敌铁甲舰。展出的当然是模型，却也有五丈长，可见宋人非常重视，用足了功夫！模型做得很讲究，想看到什么，都可以看到。从模型上来看，舰上装备“威远大将军”炮三十门，如此强大的火力，世界上又有几个国家抵挡得住？

    邹时阑巴鼓足勇气，问：“售价要多少银子？”

    一名年轻人，微微一揖，答道：“初步估算，起码要二百万。不过，首先声明一点，这种军舰现在还没有向外国出售的打算，此次仅是布展而已！”

    不卖，又拿来做什么？

    这时，邹时阑巴忽地看到，真腊使节还在与宋人商谈，不时指一指“威远大将军”炮，他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中午，大宋官方安排各国使节到汴梁城最著名的酒楼——丰乐楼，吃顿便饭。丰乐楼位于汴梁内城东北方，马行街与皇城东华门街的交叉路口处。于万千店铺中拔地而起，卓尔不群，气派非凡。

    “城中酒楼高入天，烹龙煮风味肥鲜。公孙下马闻香醉，一饮不惜费万钱。招贵客，引高贤，楼上笙歌列管弦。百般美物珍羞味，四面栏杆彩画檐。”

    来汴梁之前，邹时阑巴不知念过多少遍这首词，在梦中勾画出无数座传说中的丰乐楼，今日要见到了，心里突然变得忐忑不安，就象洞房花烛夜，要揭新娘子盖头时的那种感觉。

    丰乐楼，是了，这就是丰乐楼，也只有它才能是丰乐楼！

    楼前矗立着两座高高的彩楼，两楼之间一道门，就是所谓的“欢门”了。彩楼上，插满了鲜花，花开万朵，争奇斗艳；美女盛装，依依而坐，顾盼流连，千娇百媚。

    丰乐楼高，不知几何！

    楼身三层，五座一模一样的高楼相向而立，高低起伏，参差错落，楼与楼之间，各用飞桥栏槛，明暗相通。

    跨过欢门之际，彩楼上的女子，用十分悦耳的声音高声说道：“贵客驾临，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那一刻，邹时阑巴陡然感觉，自己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最富贵的人咧！

    入欢门，踏主廊，主廊两边，百余名艳妆女子，无不美艳绝伦，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紧盯着迎面而来的贵客，直弄得客人脸也红了，腿也飘了，心也痒了。前行约百余步，豁然开朗，已经到了大厅。大厅内，摆放着七八十副桌凳。布菜的伙计穿行其间，卖唱的歌女随处可见。

    楼上是一个个雅致的单间，家具都是名贵的红木，墙壁上挂着不知哪位先贤的字画，墙角摆放着盛开的鲜花，沉香炉内，香烟袅袅，窗外蓝天，碧蓝幽幽。

    邹时阑巴这一桌，除了他们，还坐了高丽、东瀛的使节。其实，只要不与真腊国的人坐在一起就行，而且现在看来，这两国使节还不算讨厌。

    “上菜喽！”

    先上“绣花高饤八果垒”，也就是八个盘子的水果，分别是香圆、真柑、石榴、橙子、鹅梨、乳梨、榠楂、花木瓜。盛放水果的盘子，竟然是纯银所制，筷子也是银筷。别的不算，只说这些银器，价格就相当昂贵。丰乐楼的东家富贵如此，不知是何许人也！

    高丽副使是一名膀大腰圆的将军，也许是真的饿了，抓起一枚乳梨，“吭哧”就是一口！桌边服侍的小娘子掩嘴失笑，陪坐的大宋官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小娘子终于忍住了，看起来，她忍得极为辛苦呢！邹时阑巴对宋国文化颇有研究，当然知道，这些果碟只能看，不能吃。宋人讲究，什么都讲究，由此可见一斑。

    紧接着，上来四盒香药：脑子花儿、甘草花儿、朱砂圆子、木香丁香，摆在桌子的四角。送香药的人还没下去，屋里已经香气习习。香药只能闻，不能吃，那高丽副使看着香药，好生纳闷，与正使叽里咕噜一阵嘀咕，似乎明白了，最后还不满地拍拍肚子，又叫了两声。他的意思，分明是说：我饿了，怎么还不上吃的呢？

    之后是六品雕花蜜煎：雕花笋、蜜冬瓜鱼儿、雕花红团花、木瓜大段儿、雕花金桔、青梅荷叶儿。这些东西，雕刻得非常精细，花团锦簇，惟妙惟肖。看着好看，吃起来，一样好吃。邹时阑巴尝了一点青梅荷叶儿，心中很是赞叹了一番。

    再之后上来的是五味脯腊：虾腊、肉腊、奶房、黄雀鲊、金山咸豉。说到黄雀鲊可是大大的有名，前朝宰相蔡京最喜欢这道菜，百吃不厌。据说，蔡京府内光是黄雀鲊就塞满了三间大屋子。银盘内的黄雀鲊总共只有两只，一只被高丽大将军囫囵吞下，另一只被东瀛正使捷足先登，邹时阑巴伸出的筷子不得不中途转向，夹起一块虾腊，放进嘴里。黄雀鲊没有吃到，虾腊的味道也还不错。

    千等万等，正菜终于上来了。正菜九道：荔枝白腰、肫掌签、鹌子羹、沙鱼脍、螃蟹酿橙、鲜虾蹄子脍、南炒鳝、五珍脍、二色茧儿羹。

    酒有两种都是丰乐楼自酿的，名曰：“眉寿”、“和旨”。眉寿酷烈，和旨清淡，都是极品好酒，比邹时阑巴在国内花重金买来的酒还要好些。

    主食有饼、面、米饭，各上两样。邹时阑巴吃的是“云英面”，真不知，厨子是怎样作出那种味道来的。

    最后，冷饮、热茶随意取用！冷饮有三种，沉香水、紫苏饮、鹿梨浆；热茶只有一种，就是“蒙顶露芽”。蒙顶露芽，可谓上品中的上品，名茶中的名茶！茶水黄中透绿，透明清亮；水中茶叶，叶整芽全，紧卷多毫，嫩绿色润。味道醇厚，久而回甘，回味无穷。难怪，宋国名相文彦博曾做诗称赞蒙顶茶：“蒙顶露芽春味美，湖头月馆夜吟清。烦酲涤尽冲襟爽，暂适萧然物外情。”

    今日细细品味，果然不同凡响！

    一顿饭，不知不觉吃了整整一个时辰，宋国官员来请，众人皆有意犹未尽之感。

    下午，各国使节要到皇宫正门之外的宣德楼广场，观看第一届蹴鞠大赛决赛，大宋与高丽之间的比赛。宋人喜欢踢球，蹴鞠运动遍及全国，上至官家王公，下至庶民草莽，无不乐此不疲！

    申时整，大宋官家赵桓升宣德楼，接受百官万民拜叩，观看比赛。邹时阑巴的座位在官家的右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大概有十几丈远，所以还看得真切。赵桓左手边坐着成年皇子以及帝姬，右手边坐着后宫嫔妃，前面则是大臣的座位。大臣之中，左边的位置空着，那应该是首辅宰相、尚书左仆射李纲的座位，听说，他已经病了很长时间；右边坐的是次相、尚书右仆射张邦昌。

    邹时阑巴的眼睛扫过女人们的脸，心儿不由得忽地跃起，然后猛地砸下，弄得自己脸红脖子粗，恁地不自在！

    这些女人，无一不美，或丰满，堂皇贵气；或苗条，我见犹怜。有的活泼，有的文静；这个端庄，那个风流。大宋官家，真是天作的艳福啊！

    羡慕归羡慕，甭说动，就是看多了也是不行的，邹时阑巴生在帝王之家，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即便十分不舍，还是挪开目光，向场内看去。

    本次大赛，每队上场九人，现场可以临时换人，比赛时间定为半个时辰。

    大宋队穿红衣，高丽队穿蓝衣，双方你争我夺，争斗正酣。只见，一名大宋队员，背身拿球，脚尖轻轻一勾，球儿忽地跃过头顶，向身后飞去。那人趁着高丽防守队员愣神的功夫，身子宛如泥鳅一般，从对手左侧滑过，抢到身前，不待皮球落地，飞起一脚，正中皮球。皮球如同长了眼睛，风驰电掣般直入球门左上角。

    “好，好啊！”

    “张衙内，好样的！”

    现场欢声雷动，一名帝姬竟站到座位上，又扭又叫，哪有一点官家女儿的样子？

    再看官家赵桓，笑容可掬，起劲地拍手，叫的声音一点也不比他的女儿小呢！

    从身边人的闲聊中，邹时阑巴才知道，进球的人居然是宰相张邦昌的孙子！宰相的孙子，不做国家大事，却来踢球，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开始还看不明白，慢慢地，就连邹时阑巴这个外行也看出来，高丽队根本不是大宋队的对手！确切地说，两队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最后，大宋队以九比一的悬殊比分，大胜对手！高丽所进一球，还是在比赛最后时刻，大宋队员根本不防守，任由高丽队员进攻才进的。

    也许，在大宋人看来，作为东道主，既要取得胜利，又要在一定程度上顾及客人的脸面，能搞成这样，相当不容易了！不过，所谓的天朝上国气派，那种天生的优越感，谦逊外表深处隐藏的骄傲，邹时阑巴看得真真切切，作为外人，他的心里挺不是滋味！

    “看着没，又是九比一！”

    “当然喽！明天就是官家的生日，九就是久：长久，长命百岁，万寿无疆吗！”

    本场比赛是最后的决赛，大宋队在十六支参赛队伍中以超强的实力，横扫群雄，获得冠军！

    当大宋队的队长从官家赵桓手里接过象征冠军的奖杯时，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邹时阑巴浑然忘掉了刚才的不快，跟着大家一起尽情欢呼，山呼万岁，仿佛自己就是一个宋人咧！

    华灯初上，州桥南边，御街之上，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热闹程度似乎更胜白日！那应该就是著名的州桥夜市，邹时阑巴很想去看一看，可是他还有事要与随行的大臣商量，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要定下来：明天，到底向大宋官家送什么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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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二  无疆

﻿“圣上有旨，宣真腊国使节上殿呐！”黄门内侍特有的声音从文德殿内飘了出来，声音不阴不阳，不高不低，倒是深合大宋人骨子里独有的中庸之道。

    真腊使节昂首挺胸，从邹时阑巴身边经过，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鼻腔抽动，一丝阴冷的笑还未完全成型，就被扼杀在嘴角边。

    邹时阑巴按照宋人的传统，在心里向那厮的女性长辈殷勤问候，一直到大殿里飘出内侍唱读礼单的声音，方才罢休。

    “真腊国王献象牙八十一株、犀角八十六株、玳瑁千片、乳香五十斤、丁香花八十斤、豆蔻六十五斤、沉香百斤、笺香二百斤、茴香百斤、槟榔一千五百斤，祝大宋国大皇帝龙体安康，万年无期！”

    以真腊的国力来说，礼物不可谓不丰厚，看来魔鬼也有害怕的对象，魔鬼也有求人的时候！

    邹时阑巴侧耳倾听，大宋官家的声音很轻，听不大清楚，从现场气氛来推断，也许真腊国的礼物并没有打动宋人的心呢！

    接下来，西辽、吐蕃、高车、高丽的使节，按照事先排好的顺序，觐见官家。高丽之后，就是占城国。终于，到了自己出场的时候，邹时阑巴略微整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邹时阑巴低着头，急行几步，撩衣跪倒，朗声道：“占城国正使邹时阑巴，叩见大宋大皇帝，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好！王子平身，请坐！”赵桓和蔼地笑着说道。

    邹时阑巴施礼谢座，正身坐好，抬头仰望大宋官家，等待问询。

    赵桓今日的穿戴不同昨日，这应该就是大宋天子最隆重的兖服了。只见，赵桓头戴平天冠，穿八章深青兖服，前着红色飞龙蔽膝，后披六采绶带，腰横玉带，蹬粉底官靴。平天冠前后各垂着十二条玉串儿，流光七采，祥和明丽；曲领大袖兖服，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威严华贵；玉带上，一条绿龙钻云破雾，直上九霄。盛装的赵桓，十二分的帝王气派，令人不敢正视。

    “贵国王身体可好？如果朕没有记错，国王今年应该是五十三岁，对不对？”赵桓问道。

    邹时阑巴连忙说：“承蒙大皇帝挂念，小臣惶恐之至！回大皇帝的话，家父今年正是五十三岁，老人家偶有小疾，无甚大碍。临行之际，家父嘱咐小臣，请大皇帝务必赐些灵丹妙药，以便能亲赴帝京朝见陛下！”

    “哈哈，”赵桓大笑道，“朕记下了，早晚派人给你送到。这是朕单独给你父王的，不算例行的赏赐，明白啦？”

    站在两厢的文武大臣，也同时轻声笑着。

    赵桓自登基以来，刷新吏治，改革军事，发展科技，重视人才，祖宗家法弃如敝履，虎狼敌国望风披靡，实乃大宋自太祖之后的又一圣君。三十年间，灭西夏，服吐蕃，败金国，天下已无敌手；更令人想象不到的是，国内百姓生活丝毫不受战争的影响，国富民强，自三皇五帝以降，没有可与比肩者。

    而今日的大宋天子，似乎与想象之中的赵桓相去甚远，外表并无出奇之处，何以缔造如此伟业？

    邹时阑巴是个知道规矩的人，知道不能占用太长的时间，后面还有七八国使节在候着呢！他双膝跪倒，将一厚厚的簿册高高举起，振声道：“祝大皇帝万寿无疆！”

    平常的礼单哪有这样尺寸的？

    在诸多不解目光的注视下，执事内侍从小黄门手里接过簿册，一边展开，一边唱道：“占城国王施嘿排摩惵献，献……”

    内侍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没有了下文！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宰相、执政面面相觑，不明就里；赵桓也是一头雾水，糊涂得厉害！

    赵桓淡淡地问道：“好没规矩的奴才，到底是什么？”

    内侍“噗哧”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说：“户籍、山川图册！”

    户籍山川图册，这是何意？

    难道……

    邹时阑巴道：“占城国三十八州，三万三千九百一十四户，十九万八千六百五十四口，久慕天朝上国风仪，愿并入大宋，做大皇帝的子民，恳请大皇帝俯允！”

    什么？

    事起仓促，没有一点准备，赵桓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习惯性地望向首辅宰相、尚书左仆射李纲，却落了空。李纲已经有些日子没上朝了，怎么又忘了呢？

    再看宰相张邦昌，张邦昌轻轻点点头，赵桓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枢密使、延安郡王韩世忠脸上的喜悦已经无法掩饰，其余的执政也都是其乐融融的模样。赵桓缓步走下丹犀，亲自搀起邹时阑巴，对视良久，又取过户籍山川画册，回到龙椅之上。

    他按耐住心中的喜悦，尽量表现得平静些，轻轻地翻看画册。移时，赵桓望着邹时阑巴，道：“令尊实乃天下第一贤王也！这是朕收到最好的礼物，谢谢，一定要替我谢谢天下第一贤王！”

    邹时阑巴也动了情，连连叩首：“大皇帝肯于收留，家父必当感激万分，至于天下第一贤王，家父又怎当得起？”

    “当得起，朕说当得起就当得起！”赵桓长出一口气，接着道，“传旨：封占城国王施嘿排摩惵为福王，世袭罔替；食邑两万户；于京城、临安各赐宅院一座，赐黄金十万两，绢五万匹！封福王世子邹时阑巴为翰林侍讲学士，这样可以常常见朕，朕也可以多听听占城的事情！”

    世袭罔替的亲王，在大宋是破天荒的事情；大宋亲王食邑一般为万户，而父王则为两户，也是天大的恩赏；在京城赐一所宅院，情理之中的事情，而在临安赐宅院，应该是考虑到居住习惯的问题，临安的气候与占城国更相似些！说到翰林侍讲学士，官阶虽不高，由于经常可以见到官家，位置尤其显得重要！

    官家虑事之周详，常人万不能及！

    看来，这一次算是赌对了！

    邹时阑巴百感交集，喜极而泣，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何出来的，出来后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邹时阑巴一概不知，一直到集英殿御宴开始，他才恢复了一点生气。此次出使，总算未辱使命，结果出乎意料的好，悬了很久很久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歇一歇了。

    太子赵谌率领文武百官为官家贺寿，赵桓笑容满面，一饮而尽；邹时阑巴代表各国使节向大宋帝国大皇帝陛下敬酒，赵桓竟然连干三杯，由此可见，他的心情可不是一般的好呢！

    “官家大喜，官家大喜喽！”入内内侍省都都知裴谊喜滋滋地奏道。

    赵桓欣然问道：“朕又有何喜，说来听听？”

    “淑妃娘娘生了一名小王爷，又生了一名小帝姬，母子平安呢！”裴谊道。

    淑妃李氏怀孕之后，肚子就比一般人大得多，请了十几名太医分别诊脉，并无异状，赵桓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今天总算生了，一生就是两个，真是大吉大利啊！

    于是，一干大臣纷纷上前道贺，过年的话说起来，没有重样的，此时此刻，赵桓喜欢听些这样的话，也就一一受了。

    御宴结束后，官家高坐升平楼，一边饮酒，一边观看伎乐表演。

    八音齐奏，鼓乐悠悠，一首《万寿无疆》拉开了表演的序幕。

    两百余名儿童，年纪都在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头一般高矮，模样一般俊秀，分作十队，随着乐曲的节奏，鱼贯而入。

    一为柘枝队，穿五色绣罗宽袍，系银带，戴胡帽。

    一为剑器队，穿五色绣罗襦，裹交脚幞头，戴红罗绣抹额。

    一为婆罗门队，着紫罗僧衣，绯褂子。

    一为醉胡腾队，着红锦襦，系银，戴毡帽。

    一为诨臣万岁乐队，着绯绿罗宽衫，浑裹簇花幞头。

    一为儿童感圣乐队，穿青罗生色衫，系勒帛，总两角。

    一为玉兔浑脱队，着四色绣罗襦，系银带，戴玉兔冠。

    一为异域朝天队，穿锦袄，系银束带，戴夷冠。

    一为儿童解红队，着紫绯绣襦，系银带，戴花砌凤冠，绶带。

    一为射雕回鹘队，着盘鹘锦襦，系银带，盛箭囊，射雕盘。

    一时间，红紫银绿，色彩斑斓，绵袄宽衫，舞姿翩翩。戴玉冠，裹幞头，舞剑器，执锦杖，捧宝盘，挎雕箭，扮外夷来朝，装异域献宝，亦庄亦谐，亦歌亦舞。小儿烂漫天真，装扮惟妙惟肖，直引得官家万岁爷龙颜大悦，高声叫赏。

    接下来，乐曲一转，已变为《仙子贺寿》，三百六十名妙龄少女，挥水袖，舞腰肢，带来千重香气，万朵鲜花，将人间装点得异样妖娆。

    但看，小娘子，十五六，尖尖的脸，细细的眼，弯弯的眉，薄薄的唇。头戴花冠，或着红黄生色销金锦绣衣，或扎仙人髻，或卷曲花脚幞头。她们像穿行春风的杨柳，摇摆着纤柔的腰，移动着细碎的步，红黛相媚，顾盼生辉……

    霍地，一名风流女子，排众而出，启朱唇，似一点樱桃，舌尖上吐的是美孜孜一团和气；转秋波，如双弯凤目，眼角里送的是娇滴滴万种风情。轻吟慢颂：

    “莫道繁华如梦，几夜剪刀声送；晓起锦堆枝，笑煞春风无用。莫颂，莫颂，真是蓬莱仙洞。

    帝女天孙游戏，细把锦云裁碎；几夜巧铺春，尽向枝头点缀。奇瑞，奇瑞，现出皇家富贵。”

    温柔乡，英雄冢，赵桓自是英雄，此时陶醉于脂粉香中而不能自拔。

    突然，眼前景物一变，刚刚还是儿女情长，如今已是金戈铁马！

    七七四十九名女伎，盘马弯弓，风驰电掣般而来，支支利箭应声而出，百步外，在轻风中摇摆的杨柳，断落无数。男子有这般武艺，已是难得；事情发生在女子身上，简直匪夷所思。

    “稀溜溜”，宝马嘶鸣，一女子打马如飞，绕着广阔的广场飞奔起来，马尾巴处，拖着一只绣球，大红的绣球在风中跳跃，异常醒目。

    再看这边，另一女子催马前冲，距离前马百步处弯弓搭箭，一箭射出，球绳应声而断。

    “好，好哇！”

    掌声如潮，喝彩声直冲云霄。

    “报，红旗报捷，红旗报捷！”

    赵桓闻声，猛地站起来，望向声音的来处。

    在场的数千人，竟没有一丝声响。

    一名魁梧的军士，手中高举着红旗，跑得气喘如牛，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帽子歪了，袍子破了，靴子上全是泥水，奔至升平楼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捯几口气，高声喊道：“武威郡王、燕京大都督岳飞岳大将军谨奏皇帝陛下，我军于四月初一，攻破金国上京，俘金国国主、太子、诸王以下万余人，金国灭了。”

    刚说完，报捷的军士便昏了过去。

    赵桓遥望东北方向，深深一揖，再抬起头来，已经泪流满面：“先帝临终之时，犹对金国念念不忘，引为终生憾事。父皇，您听到了吗？您看到了吗？金国灭了，金国灭了！”

    “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千臣民齐声高呼。

    “十妹，十妹在哪里？”赵桓问道。

    岳飞的妻子，柔福帝姬听到官家的话，跪倒在地：“官家，臣妾在这儿呢！”

    赵桓紧赶几步，将柔福搀起，拉着她立于高楼之上，道：“这是朕的十妹、柔福帝姬，也是岳飞的妻子。尔等替朕，谢谢她和她的丈夫吧！”

    君主对臣下说谢，自古未有！

    宰相张邦昌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自讨没趣，率领群臣道：“帝姬千岁千千岁！”

    柔福帝姬，喜不自胜，倒在赵桓的怀里，尽情地哭起来。

    接下来的表演，气氛越来越热烈。

    忽然，一名小黄门，急匆匆跑来，伏在裴谊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裴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挥挥手，命令来人下去，看看官家，又看看场内表演的人群，左右为难，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赵桓似心有灵犀一般，觉察到了什么，回头瞧着裴谊，裴谊连忙低下头，根本不敢正是官家的目光。

    “何事？”赵桓淡淡地问道。

    “官家，没，没什么事！”裴谊道。

    “何事？”赵桓的语气愈发淡泊，裴谊服侍主子四十多年，明白主子的声音越淡，就表示他的态度越坚决。这时候，不说看起来是不行的了。

    “官家，您千万不要着急！”裴谊紧张得不行，一边观察着官家的反应，一边说道：“官家，李相公，李相公去了！”

    “什么？”赵桓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闭眼略微安定了一下情绪，再问：“什么？”

    表演的人识趣地退了下去，所有的人的目光全汇集到官家的身上。

    “李相公，李相公于半个时辰前去了！”

    “哇”，赵桓一口鲜血喷出，就此昏了过去。

    现场乱作一团！

    张邦昌到底是三十年的宰相，方寸没乱，厉声喝道：“不要乱！班直何在？”

    “在！”呼啦拉奔出无数的士兵，挺身待令。

    “所有的人在原地待好了，不要擅自走动！违令者，都给我拿了。”张邦昌镇定自若，回顾太子，道：“太子殿下请节哀，太医已经到了，快请太医诊脉吧！”

    太子哭着退到一边，太医风一般跑过来，搭上官家的手臂。

    不久，官家被众人抬走，在场的人也纷纷散去了。

    这样一个大喜的日子，竟以这样的方式收场，是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的。

    皇帝寝宫福宁殿，赵桓有气无力地躺在御塌之上，过往的一切，一桩桩一幕幕，在眼前摇来晃去。李纲去了，作了三十年宰相的李纲去了，怎不令人伤心。还记得那个特殊的日子，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李纲升为执政，也是在那一天，他的身体里又多了一个人！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那一天是靖康元年正月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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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大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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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入梦

﻿金兵犯境，千里长驱，偌大的国家，竟无一人可以替朕抵挡金兵；道君太上皇帝南巡，京城人心骚动，一日三惊。甚至有人传言，道君将于东南复辟，内忧外困，朕心力交悴，已难支持。

    危难之际，李纲一肩担国运，请朕勿弃宗庙，留守京城。国家能有今日，实赖李纲一人。因此，直至终老，朕不易李纲宰相之位，感激之情，须臾不敢忘怀。

    以一人而安天下者，李纲是也！

    ——《世祖高皇帝实录》

    大宋靖康元年正月初三，夜色正浓，汴河上拉起一道长长的灯火，人声嘈杂，乱做一团。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浑不顾卫士的指挥，拼了命地往船上挤，似乎后面有恶狼在追！

    今年的冬天与往常的日子迥然不同，冬天不如往年那般寒冷，而今已是正月初三，本应该是最冷的日子，河水依然静静地流着，就连一星半点冰茬都看不到！

    码头上，大宋帝国皇帝赵桓望着从身边滑过的船儿，浑身软弱无力，心乱如麻。

    他刚刚登基不到十天，国家正面临着巨大的灾难，他可以依靠谁？自去年十二月三日开始，金国兵分两路，一路南下包围汴梁北部重镇太原府，一路占领山前诸镇后，已经于今日开始抢渡黄河，也许明天就会打到东京城下。太上皇听到前方兵败的消息后，带着妃嫔、王子、帝姬，南下避难。

    东京能不能守住？

    是去是留？

    “官家，童太尉说，他要护送太上皇南下，不能来见官家了。”一名小黄门急匆匆跑过来，低声说道。

    “什么？他竟敢抗旨？”赵桓厉声喝道。

    大敌当前，赵桓原准备召见童贯，商议军国大事，谁曾想他竟敢，竟敢……

    那名小黄门仗着胆子，怯生生地说：“官家，童太尉过桥的时候，因为桥上的百姓堵住了去路，他下令放箭，死了很多人呢！”

    赵桓急怒攻心，一脚将小黄门踹倒在地，恨恨道：“这个老阉狗，朕早晚要活剐了他。通知宰执，到福宁殿议事。”

    说罢，气冲冲地坐上龙辇，起驾回宫。

    皇帝寝宫福宁殿内，灯火通明，赵桓与宰执连夜商议军情。所谓宰执就是宰相和执政的合称，大宋官制设宰相（太宰、少宰）两名，而副宰相与枢密使、枢密副使统称为执政。这些国之重臣商量来商量去，根本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有的说皇帝陛下应赴西京洛阳，暂避敌锋，徐图再举；有的说应该遣使求和，许给金国一些好处，也就是了；有的说应该南下襄阳，先稳固江南，再恢复江北。

    赵桓脑袋疼的厉害，似乎马上就要爆炸了一般，依然强忍着，听着宰执们的议论。

    这时，执事内侍进来禀报：“官家，兵部侍郎、亲征行营参谋官李纲求见？”

    “没看到朕正与宰执议事？”赵桓怒道。

    内侍头也不敢抬，声音颤抖着说道：“李纲大人说，有军国大事求见。”

    赵桓不耐烦地摆摆手：“叫他进来。”

    片刻，李纲抢进殿来，撩衣跪倒，朗声奏道：“臣听说，宰执欲扈从陛下出京，以避金兵，若是陛下听信他们的话，则京城失守、宗庙废弃、社稷堪忧啊！况且，太上皇将江山社稷传给陛下，必是认为陛下可以守住大宋基业，陛下又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李纲四十多岁，中等身材，面容清瘦，一双三角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是朝廷上下公认的清正忠直之臣。

    而今声音凿凿，如钟似铁，重重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大殿内的气氛愈发沉重。

    去年，赵桓能够顺利登上皇帝宝座，李纲是出了力的，赵桓心里很是感激。今天，破例召见，而李纲一上来就是很难听的一番话，赵桓并未发怒，只是沉吟不语。

    首辅丞相、太宰李邦彦道：“京城岂可以守？”

    李纲振声道：“某请问丞相，天下城池可有比京城更坚固的吗？而且，宗庙、社稷、百官、万民尽在京城，舍此欲何往？如果能够激励将士，安定民心，上下同心，岂有不可守之理？”

    李邦彦无言以对，赵桓突然道：“李爱卿平身。依爱卿之言，京城可守，谁可为将？”

    李纲振衣而起，道：“国家以高官厚禄优待大臣，就是要用在非常之时。丞相李邦彦、张邦昌虽为文臣，未必通晓军事，但是统领百官，身份贵重，让他们指挥将士，以抗敌锋，乃是他们份内之事！臣愚鲁，请陛下明察。”

    李邦彦大怒，嘴边的胡子都立了起来，厉声喝道：“既然如此，难道你李纲就不能带兵出战吗？”

    少宰张邦昌却要镇定得多，面色如常，仿佛正在讨论的事情与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李纲淡然一笑，躬身一礼，道：“如果陛下不弃，令臣治兵，臣愿意与京城共存亡，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只是，臣人微官卑，恐怕难以服众。”

    国家正值危难之秋，需要的就是象李纲这样，不畏艰难，敢于任事的大臣啊！不知不觉之中，头疼轻了一些，赵桓随口问道：“执政有何空缺？”

    张邦昌道：“尚书右丞。”

    赵桓猛然想起来，原来的尚书右丞刚刚受命护送道君太上皇南下，便说道：“升李纲为尚书右丞、亲征行营使，节制京城兵马，以抗金兵。”

    李纲跪倒谢恩，却是了无喜色，申明国家艰难不敢有辞之意。

    赵桓又叮嘱几句，感觉头昏脑张，手脚无力，吩咐宰执先下去休息，天明再来议事。片刻，空旷的大殿之内只剩他一人。他卧在龙榻之上，迷迷糊糊，不一会儿，竟已睡去了。

    赵桓紧紧拉住太上皇的衣服，苦苦哀求，可是太上皇还是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太上皇到了江南，在蔡京、童贯等人的挑唆下，立他的三弟为皇帝，竟把他废掉了。赵桓想见太上皇，守门禁军的斧钺闪烁着寒光，他叫天天不语，叫地地不应。回来后，他怎么也找不到皇后和太子，他哭喊着，大殿内的内侍就如死了一般，冷眼旁观，竟无一言。

    “刷”地一声，眼前的景物全变了样，这到底是在哪里？

    碧蓝的天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亮晶晶的庞然大物，象一只巨大的鸟儿，钢铁做成的鸟儿。赵桓痴痴地看着，冷不防一声惊天巨响过后，鸟儿不见了，化为一个火球，宛如天火在烧。

    脑袋又开始疼了，炸裂一般，赵桓痛不欲生，飞身而起，照着柱子撞了上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死了，应该就是死了。他的魂儿悠悠荡荡，随风而逝，不知何处是归宿。不久他的灵魂与一个叫宋强的灵魂绞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无分别。

    宋强生活在未来世界，因飞机失事而死，未来世界的东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赵桓看不懂呀！宋强是家里的独生子，生活在一个叫地球的地方，是中国人。宋强喜欢玩游戏，喜欢历史。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爱好，最终成就了他的事业。宋强大学毕业后，成为一名游戏软件设计师。他主持设计了一款名字叫“靖康志”的游戏，游戏环境设定为东京汴梁城，起始时间为大宋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中国之所以落后，之所以挨打，完全是因为北宋末年靖康之变的缘故。正因为靖康之变，东京失陷，二帝被掳，宋朝遭受到巨大的打击，从此一蹶不振，无耻的赵构偏安江南，不思进取，致使当时处于世界最高点的中华文明，从顶峰滑落。时至今日，千年过去了，我们依然没到达到祖宗曾经达到的高度，我们呐喊，我们愤怒，我们反思。宋徽宗赵佶、宋钦宗赵桓、宋高宗赵构，父子三人实为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万死不足以赎其罪恶。”

    赵桓还保留着过往的记忆，听到宋强的呐喊，直叫委屈：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竟遭世人如此唾骂。

    通过宋强的眼睛，他看到了一幕人间最凄惨的情景。东京汴梁城失守，他和太上皇做了金人的俘虏，亲王、帝姬、妃嫔、太子尽入贼手。许多女人，都是他的亲人啊，不堪受辱，自杀身亡，其中就包括他的皇后。金兵离开之际，汴梁城被冲天大火所吞噬，百年繁华，刹那而逝。后来，他和父皇老死异乡；女人们的命运更为凄惨！

    以汉族为主体的中华民族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耻辱！这到底是怎么啦？难道，要朕来担这千古罪名？不公平，这不公平啊！

    朕决不作亡国之君，朕决不当千古罪人！

    杀，杀尽金狗，杀啊！

    赵桓狂叫着醒来，忽然看到龙榻之下，人影绰绰。

    赵桓惊呼：“谁，你是谁？”

    “官家，是臣妾啊！”

    声音再熟悉不过，是皇后的声音啊！

    赵桓再看，朱皇后坐在床下，捧心蹙眉，非常痛苦，不禁问道：“皇后怎么坐在地上？”

    朱皇后名叫朱云萝，温柔贤淑，雍容大方，赵桓平日里极为宠爱。这时，云萝挣扎着站起来，或许因为很疼的缘故，樱桃一般的小嘴微微翘起，“嘤咛”一声，道：“官家酣睡不醒，臣妾原本在身边服侍，听到您大声喊叫，上前来问，孰料官家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脚，正踢在臣妾的心口上。哎呀，好疼啊！”

    赵桓见状，煞是爱怜，起身将她拥在怀里，道：“小乖乖，不要离开朕，不要离开朕。”

    云萝俏脸烧霞，样子妩媚非常，看得赵桓**升腾，一只手悄然划进她的怀里，攀上酥软的山峰。云萝娇笑不已，连声告饶，赵桓又哪里肯依，正欲翻身将美人压在身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又昏了过去。

    暖融融的阳光偷偷地钻进屋里，沉香炉内的香已经燃尽，屋子里香气尚存，清清爽爽，若即若离，身在其间，好不惬意。

    赵桓伸了个懒腰，醒来后，看到云萝怔怔地望着他。赵桓睡得很沉，此刻心情不错，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道：“看什么呢？难道朕的脸上长了花不成？”

    云萝伏到他的怀里，两行珠泪悠然滑落，道：“官家，你终于醒了。你睡了整整三天三夜，你知道吗？太医来看过，也说不出什么来。宰执们急得什么似的。官家，臣妾好怕，怕你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再也不起来了。臣妾真的好怕啊！”

    赵桓心里一酸，伸出手去，轻轻擦拭着清凉的泪水，突然灵光乍现，瞬间想起许多事来。那个奇怪的梦是怎么回事情？靖康之变又是怎么回事？二帝北迁，财帛女子尽入贼手，火烧东京？靖康元年正月初八夜间，金兵就要攻城了。今天是……？哎呀，大事不好！

    赵桓猛地将云萝推开，高声喝道：“来人！”

    守在殿外的内东头供奉官裴谊跑进来，忙不迭地道：“伺候官家！”

    “传旨宰执、殿前都指挥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速来垂拱殿议事。”赵桓一刻也等不急了，自己穿着衣服，吩咐道。

    裴谊一边吩咐人去传旨，一边命人进来伺候官家起床。赵桓叮嘱皇后马上准备行装，汴梁城不能呆了，要先到西京洛阳，再作打算。然后，赵桓顾不得饥肠辘辘，直奔垂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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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定计

﻿九死一生，生擒反贼方腊，功劳却全变成人家了。那时，我还年轻，我忍！

    灭辽之战，童贯误国，损兵折将，使金人视我国为无物！那时，我恨不得亲手杀了国贼！

    黄河岸边，鏖战金兵，三进三出，杀敌盈野！烧桥而还，金虽虎狼，其奈我何？那时，我看不到希望，心已经死了！

    靖康元年正月初七，官家给了我希望，给了大宋希望！那时，我知道：我的生命已经不属于我自己，而是属于大宋，属于官家！

    ——《延安郡王韩世忠传略》

    路上，赵桓还在回味梦里的情景。

    一名威风凛凛的宋军将领，北望河山，愤而高唱：“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百姓哭，将士怒，山河惨淡，大地呜咽。

    他叫岳飞，一个流芳千古的民族英雄，一名文武双全的军事统帅，今年二十三岁。

    一名老将军临死之际，大叫三声：“过河，过河，过河！”老人死不瞑目，含恨而终。

    他是宗泽，文人将兵的典范，今年六十八岁！

    宋金大战黄天荡，宋军获得空前大胜，金兵几乎全军覆灭，金军元帅完颜宗弼仅以身免。当时，宋军统兵大将韩世忠指挥若定，颇具名将风采；韩夫人梁红玉，亲自执槌击鼓，鼓舞全军士气，巾帼不让须眉，一时间传为佳话。壮士今年三十七岁！

    当然还有国之重臣李纲，第一次东京保卫战的指挥者，可与之同甘苦共患难的国之栋梁，今年四十三岁！

    南柯一梦，恍如再世为人！

    赵桓到的最早，一杯顾渚紫笋还没喝完，该来的人基本都到了，独缺李纲一人。赵桓三两句讲明自己的意思，命令大家速做准备。一个时辰之后，立即出发。太宰李邦彦闻言大喜，张邦昌未作任何表示，枢密使吴敏与李纲交情深厚，忙道：“官家，是否等李纲回来商量一下再说？”

    这关口，赵桓哪里还能等啊！

    “朕意已决！”

    吴敏见皇帝态度坚决，宰执中又没有人支持自己，只得作罢。

    皇令如山，皇城内如同炸了锅一般，上上下下，忙作一团。

    巍峨的皇城，肃穆**；高高的箭楼，沉重肃杀。

    赵桓步出宣德楼，扫一眼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侍卫亲军，登上龙辇，正要吩咐起驾，冷不防被人抱住了大腿，回头一看，正是尚书右丞、亲征行营使李纲。赵桓道：“爱卿平身。派人去叫卿来，如何现在才到？朕左思右想，还是先到西京暂避，方为上策。”

    三日不见，李纲仿佛老了十岁，不过，看着精神还好。

    李纲低声道：“陛下前已许臣，坚守都城，不作巡狩之计。今京城上下，尽知陛下之心，一旦有变，如何向京城军民交代？将士们的家属都在京城，敌军一旦围城，人人思归，万一中途发生兵变，陛下何以处之？况且，敌军游骑已现京郊，如果敌军得知陛下的行踪，以轻骑追赶，陛下内无决死之士，外有虎狼之兵，又如之奈何？”

    李纲的一席话，入情入理，赵桓低头沉思，方寸已乱，不知如何是好！

    哦，错了，错了！

    在宋强的记忆里，李纲可是大大的忠臣，而且率领京城军民，取得了第一次东京保卫战的胜利。是了，金兵这一次并没有攻进来，城破是今年十一月，二次围城的事情。可是，宋强的记忆就一定准确？历史的轨迹难道不会偏离？万一出了问题，又该怎么办？

    李邦彦叫道：“大胆李纲，敢抗旨不遵吗？”

    李纲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李邦彦的话，拉起殿前都指挥使王宗楚，一同来到军士们面前，喝道：“尔等愿意守卫京城，还是愿意扈从陛下巡狩？”

    数千将士挺胸肃立，皆道：“守卫京城，决一死战！”

    李纲旋身而回，撩衣跪倒，道：“军心如此，臣请陛下为社稷万民留京城！”

    王宗楚一同跪倒，道：“李相公一心为国，定不误陛下，请陛下深思。”

    王宗楚是赵桓的舅父，身份尊贵，说出的话非常有分量，即便是李邦彦也不能轻易反驳。侍卫亲军马军、步军都指挥使亦上前跪倒，支持李纲。

    “沧啷，哗啦”，甲叶摩擦，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肃立的将士纷纷跪倒在地，高声呼叫：“请陛下为社稷万民留京城。”

    赵桓见军心如此，只得放弃逃跑的打算，扫视全场，缓慢地说道：“国家有如此忠勇的将士，朕心甚慰。朕决意与尔等同守京城，希望尔等听从指挥，奋勇作战，保家卫国，朕必以高官厚禄赏有功将士。”

    李纲大喜，朝李邦彦等大臣道：“上意已定，敢有异议者，斩！”于是，请赵桓慰抚将士。

    赵桓走出龙辇，安步当车，缓缓而行。李纲拉住吴敏的袖子，低语一番，吴敏低头应诺，吩咐人取来纸笔，刷刷点点，不一刻已经写好，交给阁门官。阁门官站在皇帝的身边，每行几步，朗声宣和：“胡虏背盟，无故犯边，欲夺我土地财帛，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士兵们各举刀枪，齐声高喊。

    “宋军威武，无往不胜！”

    “死守都城，决一死战！”

    ……

    阁门官每说一句，万军响应，声威震天。

    听着这激昂的吼声，赵桓觉得，也许这次的决定是正确的！

    外层围了无数的百姓，人越聚越多，赵桓步行之处，军民无不跪倒，山呼万岁。那一刻，赵桓感到无比的荣耀。

    突然，赵桓于万千人中，看到一双眼睛，燃烧着万丈雄心，透射出无比忠诚的眼睛。赵桓停步伫立，微微一笑，问道：“汝叫何名，官居何职？”

    不远处，矗立着一名威风凛凛的军人。那人听到皇帝问话，微微一愣，旋即恢复正常，跪倒施礼，道：“臣韩世忠，现居武节郎。”

    上万双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这名叫韩世忠的将军。三十七岁的韩世忠。身躯不动如山，显示出一名卓越军人的素质。

    韩世忠，世之名将！率兵与金人大战，胜多负少，后与金兵大战黄天荡，金兵元帅完颜宗弼，也就是完颜兀术侥幸逃得性命。正是可与岳飞朱仙镇大捷相媲美的辉煌胜利。是了，还有岳飞，吴阶、吴璘兄弟，刘琦等人。只是不知，这些人现在何处？

    赵桓脑海中忽然冒出许多原来不知道的事情，那么，这些东西就一定是那个叫宋强的年轻人的记忆。赵桓脑子微微作痛，不敢再深想，似乎不经意地说道：“难道就是生擒反贼方腊的壮士？”

    韩世忠的双肩微微起伏，情绪之激动可想而知，道：“臣何德何能，敢劳官家挂怀！”

    宣和二年，方腊造反，韩世忠以偏将之职讨贼。战斗后期，韩世忠率领百余名将士，拨迷踪，穿溪谷，身先士卒，渡险数里，寻得方腊巢穴，格杀数十人，生擒方腊。大将辛兴宗领兵截峒口，抢走方腊，邀功请赏，以至于韩世忠的功劳被埋没，知道内情的人少之又少。后来，虽然有人仗义执言，为韩世忠喊冤，因为辛兴宗是童贯的爱将，朝廷并没有处理他，只是赏了韩世忠一个小小的承节郎，从九品的小官，事情不了了之。

    韩世忠哪里想到，官家还记得这么一码子事，心里翻江倒海，乱得不行，浑身燥热，大冷的天，汗水顺着两颊滴答直流。

    赵桓的表现，实在是大出宰执大臣的意外，不但韩世忠没想到，就是他们也没想到！

    枢密使吴敏见机，上前几步，道：“前番韩世忠与胡虏大战浚州，诸军皆溃，独韩世忠率军力战。深陷重围，犹自激励将士，奋勇杀敌。终于破围而出，烧桥而还，使胡虏不得渡河，皆韩世忠之功也。”

    赵桓默默颔首，道：“平身，到朕身边来。”

    韩世忠长出一口气，抹了抹鬓角的汗水，三两步来到皇帝身边，昂首肃立。

    赵桓猛地指向韩世忠，对着万千军民，大声说道：“尔等看仔细了，这就是生擒方腊的勇士。朕今天要为尔等竖一个表率，也好让你们有榜样可学。传旨，封韩世忠为武德大夫。殿前司何职有缺？”

    王宗楚上前奏道：“天武军军都虞候。”

    赵桓眉毛一挑，道：“着进天武军左厢都虞候。”

    “哇！”人群中啧啧称赞声不断，殿前司将士大多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一个个都是难以置信的样子。

    按照宋军官制，军人级别共分九品52阶。武节郎为从七品，38阶；而武德大夫为正七品，16阶。一日之间，韩世忠升22阶，升迁速度之快，简直骇人听闻。而天武军左厢都虞候，是一只二万五千人部队的副职，非常重要的职位，一般授予亲贵子弟，贫民出身的将领是坐不上这个显赫位置的。

    韩世忠昨天还是在地上爬的一只兔子，今天却成为翱翔于蓝天之上的雄鹰，人生际遇，这又是怎么说的呢？

    乍逢天大的喜事，韩世忠忘了谢恩，怔怔地站在那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帝任命新的官职，一般先要同宰执商量，然后拟旨公布于众。今天，事情不同寻常，两名宰相李邦彦、张邦昌互视许久，很快达成一致意见，还是不去触霉头的好。

    李纲轻轻捅了一下韩世忠，道：“还不领旨谢恩！”

    韩世忠“扑通”跪在地上，往日的委屈，今日的喜悦尽上心头，“呜呜”痛哭，哪还说得出话来。

    良久，他才止住哭声，叩头谢恩。

    赵桓拍了拍韩世忠的肩膀，又勉力的几句，临了，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汝妻梁氏红玉，秀外慧中，颇有男儿之风，你要好生待她。若得便，可引来与皇后见见，皇后也会有恩赏的。”

    此言一出，全场大惊。

    韩世忠刚明白过来，又糊涂了：他的妻子梁红玉出身官妓，两人虽恩爱有加，到底不是正经人家出身，同僚每每取笑，他深以为恨。皇帝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根本就说不通嘛！

    梁红玉的事情，在场的大臣没有一人知晓，他们都不知道，而皇帝知道，还不令人吃惊？

    至于普通人，吃惊是一定的，但是更多的是羡慕，羡慕得不行了。

    有关的梁红玉事情，自然也是出于宋强的记忆，赵桓很满意现在的情形：收了一员猛将，经此一事，韩世忠必会誓死效忠，成为自己的亲信将领。而大臣们的表情，很能说明问题。这一刻，他们肯定是心服的，这种感觉相当不错！

    士兵、百姓，无不心悦诚服呢！

    赵桓喜滋滋地回到皇宫，用过早膳，宣布起驾，他要检查都城防卫情况。东京汴梁城分三城，宫城、内城、外城。外城周长五十余里，外有护城河，河宽十余丈，为城池屏障。十一座城门，四道水门，赵桓来到时，看到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工作着。修楼橹、挂毡幕、安炮座、设弩床、运砖石、施燎炬、垂檑木、备火油，守城武器，大体准备完毕。

    “京城这么大，如何布置防守？”赵桓随口问道。

    王宗楚答道：“京城四壁，每百步分兵防守，设专人负责，每壁用正兵二千余人，而保甲、居民、厢军只用来修筑工事，运送物资，不用作战斗。城门、水门以亲贵为门使，设正副门使两人，无圣旨不得开门，否则必斩。另外，将京城马步军分为前后左右中五军，每军八千人。东水门外延丰仓，存有粮食、大豆四十万石，如今已来不及尽数运进城内，所以派前军驻守；东门外樊家冈，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派后军驻守，以沟通城内城外。左中右三军，驻防城内，以备万一。”

    赵桓频频点头，道：“好，很好！你和李纲做得好，朕心甚慰。哦，对了，李纲怎么不在？”

    “三天来，相公没有合过眼，已是累极了。臣请他暂时回去休息，此处有臣照料也是一样的。”王宗楚道。

    赵桓还未说话，李邦彦不悦道：“陛下亲临巡视，他却在家里睡觉，成何体统？来人，去叫李纲来！”

    有人应声而去。

    李邦彦不喜李纲的为人，还是妒忌李纲手中的权力呢？

    行至西北金耀门附近，赵桓心有所动，指着远处问道：“那里应该是牟驼冈吧？”

    “是！”王宗楚道。

    所谓的牟驼冈，三面临水，雾气弥漫，中间山冈空阔处，建有马场，养马两万余匹，粮草堆积如山。听到皇帝问讯，王宗楚暗暗叫苦，这些日子忙得昏了头，竟然忘了这个重要地方。

    “处置过了没有？”赵桓再问。

    王宗楚跪倒奏道：“臣昏了头，居然忘记了，罪该万死。”

    赵桓淡淡道：“朕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问一问。马匹立即移到城里，粮草能运回多少就运回多少，实在不行，全烧了，一根草也不能给敌人留下。”

    王宗楚心道这个外甥何时变得如此厉害？心里想着，手上却没闲着，连忙布置人手去做。

    说话的功夫，找李纲的人回来了，却依然不见李纲的身影。那人也不待问，道：“相公酣睡，四邻皆闻，叫之不醒，小的只得先回来复命。”

    李邦彦正要发作，忽听皇帝大笑不止：“哈哈，哈哈！前有东晋谢安，闻秦军犯境，镇定自若，犹自围棋；后有我朝寇准，辽军兵围澶渊，寇相酣睡不起。李纲总揽京城兵马，敌军压境之际，卧床高睡，由此可知，敌军无能为也！”

    赵桓的一席话，说得大家连连称是，无不颂扬：吾皇圣明。

    消息象长了翅膀，不胫而走，很快传遍全城。李纲酣睡，官家嘉许，民众奔走相告，京城人心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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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战

﻿善相者曾这样评价张邦昌的相貌：“相公的相貌，原也平常，只不过，颌下的那颗黑痦子，颇为不凡，犹如点睛神笔，凭添无数种可能。天机不可说，不可说啊！”

    世祖高皇帝论曰：“张邦昌的黑痦子就象他的人一样，看久了不行，久了不看也不行！”也许，这就是张相公三度罢相，又三度复出，屹立大宋政坛三十年不倒的原因吧！

    张邦昌的门生道：“相公姿容甚伟，大气天成，贵极人臣，固当其宜。尤其是颌下的黑痦子，居五官之下而不卑，行五脏之上而不骄，天不可拘，地不可束，翻然而直上九霄，攸忽而径潜九幽，真乃古往今来、空前绝后、震古烁今的第一黑痦子也！奇哉、伟哉、壮哉！”

    ——《不倒传说：帝国名相——张邦昌》

    靖康元年正月初八，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率领大军，驻扎于京城西北牟驼冈。当日夜间，汴河之上，金兵以数十艘大船顺流而下，猛攻京城西水门。

    “相公，敌人上来了！”一名小校声音颤抖着说道。

    李纲一身戎装，腰挎宝剑，端坐于帅椅之上，淡然道：“看到了，慌什么！西水门防御使何在？”

    “在！”防御使上前几步，抱拳拱手，道：“请相公吩咐！”

    “令你带领两千军卒，多带长钩，列于水门之前。待敌人临近之时，用长钩钩住敌人大船，城上再以大炮击之，可保无虞！”

    “末将遵命！”防御使应声而去。

    一刻钟的功夫，水门防御使率兵列于城下，严阵以待！

    城上城下，火光通明；大河之上，一长串光亮延伸到目力所不及的远方。金兵来势汹汹，看起来，足有三四十条船呢！

    大船越来越近，慢慢地，已经可以看清船的轮廓。

    “咚咚”，沉闷的战鼓声自船上传来，激昂着勇士的热血，撞击着懦夫的胆怯。

    “传令，床子弩准备！”李纲抑制着站起来走几步的冲动，暗中调整呼吸，不急不徐地说道。

    “床子弩准备！”传令兵的声音中带着兴奋，带着压抑，仿佛射入夜空中的响箭，一下子扑进人们的心里。

    李纲身边，一名床子弩校射手竖起右手大拇指，闭上左眼，全神贯注地看着急速而来的大船。

    “四百步！”校射手喊道。

    “三百八十步！”

    “三百五十步！”

    李纲微微点头，床子弩指挥心领神会，喊道：“左一床子弩，火箭准备，放！”

    床子弩旁边军兵点燃弩箭上的药捻子，只听“嘎崩”一声巨响，几十只弩箭呼啸着射入漆黑的夜空！

    “呜，呜，呜”，城墙上的士兵注视着飞翔的弩箭，齐声呼叫！

    “呜，呜，啊！”

    眨眼之间，弩箭命中第一艘敌船，几乎就在同时，箭身上爆出一个又一个耀眼的火球，火球燃烧着可以燃烧的一切。

    敌船上，惊呼声声，人影窜动，片刻火已熄灭。

    床子弩首射，命中目标，虽然金军损失甚微，宋军却士气大振。

    “床子弩，火箭准备，自由射击！”指挥的声音沙哑，兴奋地叫着。

    绷簧响处，几百枝弩箭离弦而去。金兵战船，火光一片。至此，西水门城墙上布置的十驾床子弩，第一轮攻击已经完毕。

    射击完毕的士兵，紧急动作起来，为下一次发射做准备。

    敌船喊叫连连，前进速度不但未减，反而更加迅捷。

    “二百八十步！”

    “二百六十步！”

    一名高大威猛的将军，喊道：“右一神臂弓手，火箭准备，放！”

    神臂弓应声而射！

    “呜，呜，呜”，宋军神臂弓手发出野兽一般的呐喊，伴随着飞翔的箭矢，期待着辉煌的瞬间。

    “呜呜呜，唉！”

    弩箭发出一道亮光，一头扎进船头的河水之中，神臂弓校射并没有床子弩那样好的运气，不过，指挥看得清楚，敌船已在攻击范围之内。

    “所有神臂弓手，第一轮火箭齐射，射！”

    大宋帝国的看家利器神臂弓，千箭齐发，箭矢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响声，震得李纲耳朵痒痒的，微感痛楚！

    “呜呜呜，啊！”

    大部分羽箭射中第一艘敌船，箭身上硫磺，碰到船身，四处喷溅，大火越烧越旺，不一会儿，已到无法施救的程度。船上的金兵，有的全身着火，死力扑打，撒欢地跳动；有的跳上附近的船只；有的根本等不及，慌不择路，直接跳进冰冷的河里。

    第二艘船也在燃烧，火势弱得多，船上的军兵号叫着救火，也不知能不能控制住火势。

    “一百五十步！”

    “一百三十步！”

    大炮指挥“沧啷”一声，拔出宝剑，奋力刺向敌船，叫道：“右一大炮，三十斤装弹，放！”

    这时，金兵已经放弃第一艘战船，第二艘在救火，后面的战船迅速赶超上来。

    “呜呜呜，嗨！”

    大炮第一发失败，重重地砸进汴河里，激起高高的水柱。

    随着指挥的又一次怒吼，防御西水门的三十几具大炮，一齐发射。

    “呜呜”，从天而降的石头在叫；宋兵在叫。

    “呜呜，嘿！”

    行驶在最前面的战船中弹三四发，损失不大，依然向前冲着。紧随其后的战船，遭受到无情的打击，中弹十几发，桅杆被打折，船体损伤严重，在河中间“滴溜溜”旋转起来。

    宋军欢呼的时候，金兵的战船已经逼近水门。战船上，羽箭密密麻麻地飞射而出。

    水门指挥使叫着：“举盾！稳住，抓牢！”

    宋兵们躬身哈腰，躲到盾牌后面。

    “叮叮当当”，一轮脆响过后，羽箭落地，宋兵除十名士兵受伤，其余的连一根汗毛都没掉。

    前头的战船速度慢下来，后面陆续靠上来三条船，金兵第二轮攻击吸取了第一次的教训，采用散射的方士。躲在盾牌后面的宋军损失较大，伤了四五十人。

    战船靠近之后，水门防御使一声令下，盾牌后面闪出无数的人影，三四人抬着碗口粗的长杆，长杆顶端绑着铙钩。盾牌手在前引导，弓箭手于后策应。

    “嗨！”十几组长钩手先后钩住最前面的战船，死死地抱住木杆。船上的金兵有的放箭，有的挥动刀斧，奋力劈砍铙钩；而水手喊着整齐的号子，划动船浆，急欲摆脱束缚，恢复自由。宋军这边，分出一部分人手，帮助长钩手稳住船身，其余的人不断射箭，将企图砍折长钩的金兵一一射杀。

    双方僵持着，战况达到了白热化。

    后面的几艘战船，不断有人跳进河里，爬上岸，朝水门边的宋军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密如雨点的火箭从城头射下，瞬间，金军战船被熊熊大火所笼罩。

    “呜呜，噗哧”，城上滚木擂石，一股脑地砸到船上。战船在大火中解体。

    “杀呀！”

    宋军高声欢呼，如法炮制：长钩手钩住船身，身边的弓箭手策应掩护，城上火箭、擂石齐发，两刻钟的功夫，金兵十几艘战船解体，死伤过千。后面的战船再不敢进攻，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李纲与守门众将士，高声欢呼，同庆胜利。

    欢喜之余，李纲悄悄拉过西水门防御使，道：“速速派人，在河中心安放叉木，并且运些巨石过来，放在水门里面，令敌军战船不能通过。”

    防御使道：“叉木好办，这时候，到哪里去寻那么多巨石啊？除非……”

    他一边说着，一边斜眼瞟着李纲的表情。

    李纲急道：“除非什么？都什么时候了，有话尽管说！”

    “太师蔡京有一座小山就在附近，山上石头不少，只是……”防御使话说了一半，又不言语了。

    李纲思忖片刻，断然道：“我给你手令，你立即派人去办。如果有人敢阻拦，全抓起来。”

    “明白！”防御使面色一展，爽快地答应着去了。

    太上皇当政的时候，蔡京权势熏天，他的四个儿子无不身居要职，幼子蔡絛还娶了宋徽宗的最宠爱的女儿茂德帝姬为妻，堂堂的驸马都尉，一门富贵，自大宋立国以来极其罕见。当时蔡京被称为公相，童贯被成为媪相，民间传言“打破筒（童贯）、泼了菜（蔡京），便是人间好世界”，国人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怎奈，太上皇赵佶多方护持，虽然朝臣弹劾不断，也是无可奈何。

    金兵还没到，两人携家带口，跟随太上皇跑了。

    昨日，太学生陈东率领他的学生伏阙上书，称：“今日之事，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谋于后。李彦结怨于西北，朱勔结怨于东南，王黼、童贯又结怨于辽、金，创开边隙。宜诛六贼，传首四方，以谢天下。”皇帝陛下看过之后，不置可否，命令宰执商议。

    李纲因为负责京城防卫，并没有参与讨论。不知，现在讨论出结果没有。不过，据李纲观察，皇帝不喜欢这所谓的“六贼”是肯定的，但是，要处理这些人，还要顾及太上皇的反应，不得不慎之又慎。

    搬他几块石头，应该没什么问题，况且，即便有事，只要有利于国家，李纲也会不顾得失，奋力去做的。

    西水门战斗结束之后，李纲巡视全城：其余的地方并没有爆发战斗，看来，金兵进攻西水门，一方面是试探，一方面想出其不意，搞个突然袭击。也许，接下来的进攻会更加猛烈吧！

    忙活完了，已近寅时，又是新的一天。李纲率几名亲兵，骑马自宣德楼旁右掖门入宫城。经过枢密院、中书省、门下省、大庆殿，穿大庆殿外廊横门向北，行百余步，至第二横门下马。穿门而过，皇帝平日视朝的垂拱殿已在眼前。

    殿外有内侍引领，李纲等候内侍通报后，进殿面君。

    李纲进殿，施礼之后，站在队尾，张邦昌正在说话，不由得侧耳倾听。宰执大臣分列东西：太宰李邦彦居东边文臣之首，枢密使吴敏居西边武臣之首。

    “陈东的奏折，不仅代表了大部分太学生的想法，也是万民所向。如果陛下降黜蔡京童贯等六人，京城百姓必当无不感念陛下的煌煌厚恩，则京城防守必当更上一层楼。但是，陛下以孝治天下，刚刚荣登大宝，便处罚太上皇身边的宠臣，阿谀奉承之徒亦必群起攻喧，恐致朝局不稳。况且，太上皇的想法到底怎样，也是一定要顾及的。依臣之见：陛下不如把朝臣的意见写成节略与陈东奏折一并呈送太上皇，看看太上皇的意思再说。”少宰张邦昌侃侃而谈，分析得八面玲珑，滴水不露。

    签书枢密院事，也就是枢密副使耿南仲却道：“有人从南方回来，言说东南谣言四起，其中颇有不利于陛下的。据说，太上皇下达了三条命令：第一，截递角，即不许东南各地官府向都城传递任何公文。其二，止勤王，不许东南各地驻军开赴都城勤王，太上皇已经截留路过镇江的两浙勤王兵三千人作为卫队。其三，留粮纲，不许东南各地向汴梁运送包括粮食在内的任何物资。这两天，没有公文，不通消息，没有漕船，似乎谣言未必全是谣言。请陛下明察！”

    李纲听在耳里，惊上心头。内有萧墙之祸，外有虎狼之兵，国事艰难竟至于此，怎不令人心忧？

    赵桓的脸色越发难看，却还在隐忍，静静地听着。

    太宰李邦彦道：“东南之地，沃野千里，郡县千百，京城百需，悉靠给养。众所周知，朱勔原籍平江府，平江府幷二浙州县，自通判以上，大多出自朱勔一门，气焰熏灼，无所不至。朱勔在老家收养亡命逃军达数千人，有东南小朝廷之称。蔡氏父子，经营杭州多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势力极大。童贯征剿方腊，前后封官四千七百多人，难道那些人没有一个是童贯的私党？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请陛下留意。”

    李邦彦一直与朱勔不对付，今有此说，必欲置对方于死地，也在情理之中。

    这时，裴谊躬身走进大殿，轻声道：“官家，泗州紧急公文送到。信使说，事情紧急，必须交给宰相拆阅，而且还要回执，否则回去没法交代呢！”

    泗州，这可是两天来自江南而来的唯一公文！

    “快呈上来！”赵桓急道。

    赵桓接过公文，打开观瞧：公文中详述太上皇到达东南之后的诸般举措，其中就有刚才耿南仲所言三事。并且说，童贯连续接见当地官吏，据闻将劝太上皇复辟；今日情势危急，甚于胡虏之兵也！落款是：臣赵鼎。

    赵桓看罢，一拳击在几案之上，示意裴谊将公文交给宰执。公文一个传一个，很快传了个遍。李纲看完，出班奏道：“陛下，事情紧急，不得不有所措置。请陛下派宰执出城，南下面见太上皇，陈说一切。以父子之情感之，以国事艰难逼之，总之该周全的地方要周全，该办的事情也一定要办。”

    赵桓点头道：“爱卿之言，甚合朕心。怎奈，金兵就在眼前，谁可为使？”

    宰执们心知肚明，金人如果得到消息，快马紧追，出使的人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又何谈完成任务呢！

    李纲刚想请命，不料，张邦昌抢先一步，道：“臣愿出使，请陛下俯允。”

    张邦昌比李纲大两岁，由于保养有方，一眼望去，与三十多岁的人没什么区别。颌下胡须修得光洁整齐，右边嘴角下生着一颗黑痦子，令一副平和的相貌陡生出些许威严。据说，张邦昌的相貌原也平常，今日能平步青云，多亏了这颗痦子。李纲秉承儒家，对鬼神相术之道一直存而不问，听过之后，笑一笑就算过去了，从来不放在心里的。这个人写得一手好字，仪表堂堂，为人圆滑，谁都不肯得罪，李纲原来有些讨厌他，不料，今日他竟有如此胆色，真有点令人刮目相看的意思了。

    赵桓欣慰地笑着，道：“好，好！朕写好书信，交给爱卿一并带走！”

    张邦昌再道：“臣有一事相求。”

    “讲！”赵桓爽快地答道。

    “臣此去，少不得要用些手段。只要陛下不问臣的手段是否光明，臣必不辱使命。”张邦昌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说话不紧不慢，倒真有些宰相的气度。

    赵桓道：“你只管去做，朕不但不责罚，还会有赏的。”

    这时，赵桓想起泗州回执的事情来，亲书：“令依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太上皇旨意办理。”然后用玺，正待交给裴谊，忽然想到：“赵鼎遣使通信，足见忠心。而来使为了回执一事，直接追宰执到大殿，也足见赵鼎驭下有方，应该是个人才啊！”

    所谓十二月二十四日太上皇旨意，指的是：太上皇传位之时，下旨称“除教门事外，余幷不管”，赵桓令赵鼎按此办理，也就是说，不必理会太上皇的旨意，只要按照皇帝的意思办就好了。

    裴谊已到近前，赵桓突然改了主意，道：“交给宰相过目，名发天下！同时，改太宰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少宰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余皆如故。”

    圣旨名发，天下皆知，等于堵死了政出二门的退路。至于更改官名一事，宋代自立国以来一直以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为首辅宰相，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为次相，政和年间，蔡京更定官制而改成太宰、少宰。赵桓这样做，等于是说，朕不喜欢蔡京，早晚要罢黜的。

    两道旨意，异曲同工，都是想试探，看看太上皇的反应再作打算。

    忽然，一名内侍此匆匆跑进来，道：“金兵猛攻酸枣门、封邱门，情况危急，请李相公速去。”

    李纲闻言大惊，想到守城士卒数目不足，恐怕难以抵挡敌军攻势，所以奏道：“臣请禁卫班直善射者千人以从。”

    赵桓准奏，派御药使卢端同李纲一道去。李纲刚走出大殿，只听一声沉闷的春雷，抬眼望去，艳阳高照，不知是何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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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死斗

﻿王德，字子华，徽宗朝大观三年出生，通远军熟羊砦人，绰号王夜叉。

    靖康元年，金兵围京城，王德奋战有功，世祖高皇帝擢为亲卫，此后，三十年如一日，勤谨奉差，无一丝差错！

    拔城三十，俘虏过万，开疆千里，救驾三次，以功封越国公。

    流光阁功臣第二十二！

    ——《流光阁功臣谱》

    李纲心急如焚，唯恐率人赶到，金兵已经破城，扬起手中的马鞭，可劲儿地抽着战马，恨不得肋生双翅，直接飞过去才好呢！

    李纲，字伯纪，号梁溪居士，大宋元封六年生于无锡，祖籍福建邵武，今年四十三岁，正当壮年。大观二年，时年二十五的李纲参加贡生考试，名列榜首，因而入仕为官。他为人耿直，忧国忧民，只要对国家有利的事情，一定要上书直言，因此得罪了以蔡京为首的一批权贵，屡遭贬谪。曾经萌生退意，希望与苍松为伴，与山溪为友，老死林下。去年，一道圣旨将李纲招入京师，为太常少卿，李纲心里还存有一丝希望，不愿眼睁睁地看着大好江山沦落，所以，接旨之日，整装北上。

    形势发展得很快，越来越不利于大宋，金兵南侵，河北诸镇一一沦丧，京城岌岌可危。万幸，太上皇传位给当今官家，官家听从他的建议，放弃巡狩的打算，与京城军民共抗外敌。

    官家为太子之时，仁孝简朴、虚己待士，除了性格稍显软弱之外，别无缺点。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李纲觉得官家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好，俨如拨乱明主。于万千人中，拔出韩世忠，眼力超群，又不吝重赏，使将士们人人奋勇，无不想做一个韩世忠那样的人，士气高昂，正可以用来守城。

    不过，士气虽好，京城的军兵大多没有经历过战争，一旦城破，还会剩下几人有勇气作战？所以，一定要守住，一定要守住啊！

    “闪开，快闪开！后面是李相公，挡路者，格杀毋论。”开路的亲兵厉声喝叫，极力驱赶着路上的行人。

    路旁一名老者道：“小哥，凶什么凶！听说金狗攻打甚急，可是真的？能不能守住啊！”

    原本，自东华门出宫城，穿过内城景龙门，向北直行四五里便是酸枣门，往日行走很是便当。不料，今天刚出景龙门，大街上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不远处的七院桥，更是堵得水泄不通。李纲非常后悔，暗恨自己为什么想到了夜晚宵禁，白天却没有戒严啊！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何年何月才能到达酸枣门啊？

    李纲掏出随身携带的一只鱼袋，交与身边的卫士，道：“速去开封府，知会府尹聂昌，京城立即实施戒严，寻常百姓白天亦不得上街！”

    卫士答应一声，扬鞭而去。

    “下便道，走小巷，快！”李纲一声令下，一千多人朝着路边的小巷插了进去。

    小巷人少，弯弯曲曲，走得冤枉路实在不少！一行人等，火急火燎地赶到酸枣门，李纲抬眼一望，见城上都是大宋的官兵，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了地。

    “噔噔”几步跨上城头，酸枣门防御使迎上来，躬身见礼，道：“参见相公，已经打退了敌人的第一次进攻，您看，第二次进攻又开始了。

    李纲闪目观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敌兵正分路搭设跳板，已经搭好了十几条；不远处，几十座云梯已经整装待发；再远一点，四五千轻骑兵张弓搭箭，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发起冲锋了。看装束，最后面的轻骑兵一色的羊皮帽、白色皮革外套、耳朵边垂着耳环、黑皮靴，典型的女真人装束，应该就是享誉天下的女真骑兵。契丹人曾经说过，女人琦兵一旦过万，天下无敌，后来形势的发展也从侧面证实了这一说法。金太祖完颜阿骨打自从集结超过一万的女真骑兵之后，未尝一败：不足十年的时间，统一女真各部，灭大辽，败西夏，而今饮马黄河，已经打到了东京汴梁。

    猎猎的寒风之中，人不动，马不动，仿佛没有生命的雕塑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呜呜呜”，沉闷的牛角声响彻大地；“咚咚咚”，昂扬的战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阿骨打，阿骨打，阿骨打，”金兵齐声高呼，攻击开始。

    云梯兵一跃而起，抬起云梯，冲过护城河，向城边靠来。云梯后面，跟随着无数的步兵，这些兵士的服装与女真骑兵又不相同，大多是奚族人，应该还有一部分汉人。

    云梯搭上城头，悍不畏死的军士匍匐而上，后面的士兵撤出弓箭，开始进行压制性打击。

    “阿骨打，阿骨打”，女真骑兵怒吼着，如一道闪电冲过护城河，沿着河岸“哗”地散向两边，密密的箭矢扑天盖地地飞上城墙，应弦而倒者极众。轻骑兵迅速移动，不停地射箭，箭法精妙，压得城上宋兵喘不过气来。

    “啊！”厉叫过后，李纲身边的一名亲兵中箭倒地，箭头穿过咽喉，鲜血汩汩而出！

    “稳住，稳住！”城门防御使按剑巡视，高声叫着：“都是两个卵子的男人，他有的咱都有，怕什么！瞄准敌军骑兵，火炮准备，放！”

    “咚”地一声，城墙下打出一片火海，七八名骑兵在火焰中跳跃，喊着不知是什么意思的话。

    “床子弩、神臂弓、大炮，压制敌人骑兵，自由射击！”

    李纲一边观察着城外的情况，一面拉过派御药使卢端，道：“命令禁卫班直，一并攻击敌人骑兵。”

    一千余名禁卫班直，无不是弓箭娴熟的好手，刚一加入战斗，立即给敌人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女真骑兵骑术精湛，往来驰突，尽管死伤甚众，兀自不退。

    “金狗，尝尝爷爷的百味羹。”烧得滚烫的火油顺着云梯浇下，立即传来阵阵鬼哭狼嚎。

    旁边的弓箭手趁机射出火箭，瞬间云梯上火光大盛，“咯喳”一声，断为两截。

    “我让你上，让你上！”许多士兵抡起刀斧，奋力砍着云梯。

    “闪开，闪开！勾魂鬼来了！”表面布满铁蒺藜的滚木被架到云梯上，手一送，放了下去。

    滚木“咕噜咕噜”顺梯而下，爬在最前面的士兵首先遭难，被轰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烟尘中混杂着血色，眼见是活不成了。

    “放夜叉檑，让金狗见识一下咱无敌大将军的威力。”

    “嘎吱吱”，绞车发出刺耳的叫声，铁索缓缓下落，士兵们口中的无敌大将军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夜叉擂又名留客住，用粗一尺长一丈的榆木制成，表面安装铁刺，铁刺突出擂木五寸，两端安轮脚，轮径二尺有余，以铁索绞车放下收回，再放下收回，以攻击象蚂蚁一样向城上爬的士兵。

    无敌大将军威力惊人，所到之处，**喷溅，血肉横飞，酷似死魂镰刀飞舞，将痛苦、伤痛、死亡带到人间。无敌大将军耍够了威风，又晃晃荡荡地向另外一边滑去。

    “一将功成万骨枯，果然不假！”李纲望着惨烈的战斗场面，暗想，“生命在这里根本不算什么，这里没有怜悯、慈悲，只有你死我活，只有鲜血、死亡。唉，这就是战争！”

    正在这时，一支雕翎箭破空飞来，感慨良多的李纲看是看到了，却忘了躲闪，只听“噗哧”一声，正中左臂！李纲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相公中箭了，快来人啊！”亲兵哭喊着。

    “相公，相公，您怎么样啦？”酸枣门防御使几步赶过来，分开人群，关切地问道。

    李纲并没有疼痛的感觉，心知无碍，伸手将箭拔出，道：“不过是一枝箭，就值得这么大惊小怪？没伤到肉，我没事！”

    城门防御使接过箭仔细看了看，又瞧了瞧伤口，见没有一丝血迹，才说道：“唉呦我的老天爷呦，可吓死我了。相公，您担负着防卫京城的重责，不能有任何闪失的。属下对不住了：来人，请李相公下城！”

    两名小校不由分说，架起李纲的胳膊，顺着台阶飞也似的跑下来。甭管李纲说这么，两个小家伙只当没听见，李纲只得无可奈何地任命。

    到了城下，有人搬过来一把椅子，李纲不坐也得坐，坐在椅子上独自生闷气。

    听城上的声音，弓箭破空声、兵器的撞击声、哀嚎声、欢呼声、绞车转动的声音等等合到一处，乱成一锅粥，看来战斗越发地激烈了。

    忽然，“呼”地一声响，一个黑糊糊的东西从天而降。砸在李纲身前不远处，“骨碌碌”滚到脚边，李纲定睛观瞧，居然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这时，就听城上有人喊着：“有奸细，有奸细！”

    奸细？

    李纲半信半疑，用脚把脑袋扒拉过来，仔细一看，分明是汉人，而且就是守城的宋兵，哪里就是奸细啦？

    “抓奸细，抓奸细！”声音此起彼伏，不一会儿有从城头飞过来七八个头颅。李纲不知城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忽听一人道：“军兵情急之下，互相砍杀，伪称奸细，这种事情很常见的。”

    回头一看，正是官家极为赏识的韩世忠。

    不待李纲问话，韩世忠躬身见礼，道：“末将奉殿帅之命，率两千人前来支援，请相公下令。”

    说话的功夫，远处人影攒动，援兵到了。

    李纲大喜，道：“留下一千人策应，另外的人立即上城，协助防守。”

    那两名小兵，见来了援兵，也就不再坚持，只是一左一右护在李纲身边，好像相爷的影子一般。

    再度登城，李纲号令全军：如果再发现奸细，杀奸细之人必须亲自拿头来检验，验证无误有赏，擅自杀人者立斩。号令一出，奸细之事烟消云散。

    战斗呈白热化，攻城的士兵全部换成了女真人，看来金国一方也准备拼命了。城门北部一处山冈之上，两名金国大将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两人身后，掌旗官举着一面大旗，白地红字，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不过，仪仗旗帜皆有定数，但从这面旗来看，这两人一定是金国的重要人物，说不定其中就有完颜宗望。

    李纲正看着，身边的韩世忠道：“如果末将没看错，那两人一人是完颜宗望，一人是完颜宗弼。”

    “完颜宗弼又是何人？”李纲知道完颜宗望，却不知宗弼是谁，所以有此一问。

    “完颜宗弼，又叫完颜兀术，在金太祖诸子中排行第四，人称四太子。年纪在三十岁上下，手使一把开山斧，杀伐骁勇，号称无敌。前几日在浚州，他曾经阵斩我方大将，并亲率铁骑冲锋，我军前锋抵挡不住，终于造成全线溃败。末将远远地看过，未曾一战，遗憾至今。”韩世忠道。

    韩世忠说话的时候，好像在说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一般，无恨无怒，不喜不嗔，真有点泰山崩我自岿然不动的意思。也许，这真是一员虎将呢！李纲正在想着，忽见五尺开外，一名女人士兵已爬上来，刚想喊，只见人影闪动，光华漫天，金兵已被拦腰斩为两截。杀人者不是韩世忠，还是哪个？

    韩世忠把刀放在一边，两手抵住云梯，双膀一晃，一声厉吼，竟将云梯推倒。云梯上面至少有二十几人，而且下面还有人死命地架住云梯，保护上面人员的安全。他居然以一人之力，推倒云梯，真神力也。

    杀伐还在持续，双方都在咬牙坚持。

    不久，又有信使来报，金兵攻打陈桥、封邱、卫州等门，战斗激烈，守城之人还能支持。为防备万一，李纲将剩下的一千援兵，分为三部，驰援另外三处。

    金兵的进攻自卯时开始，连续发动了九次攻击，持续到下午未时，才稍稍有松动的迹象。守城的禁卫班直，少的射出五壶箭，多者竟有七壶的。每壶箭五十枝，七壶就有三百五十枝，由此可见战况的激烈。

    “解元助我！”韩世忠大喝一声，身体急速前冲，身后的部将解元猛力一推，系着绳子的身子冲出城墙几丈远。韩世忠右手持弓，左手搭箭，双目如电，紧紧锁定城下的一名金环大将。电光火石之间，前冲劲力已竭，韩世忠拉弓如满月，“嗖”地射出一箭。解元等人抓住绳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往回拽。

    眨眼之间，利箭已到，金环大将被径直钉在地上，即使大罗神仙下凡，只怕也活不成了。

    韩世忠一箭射杀敌人金环大将，威震酸枣门，宋军欢呼震天，战意昂扬到了极至。

    就在这时，金兵中善射者连连发箭，直取韩世忠。

    “将军小心！”万军齐声高呼。

    韩世忠身子向回荡，手上却未闲下来，羽箭连环射出，将追身之箭一一射落。最后只有两箭分别从左右两边袭来，电光石火之间，距离身体已不足一寸。

    “嗨！”

    韩世忠抡起铁弓，自上而下，堪堪磕开左面的一箭，身在空中，无从发力，右面的一箭却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

    “嗨！”

    千钧一发，韩世忠的身子猛地向旁边移开几寸，羽箭擦着衣服，飞了出去。原来是解元临机生智，改变用力方向，救了韩世忠一命。

    韩世忠回到城头，对李纲说道：“相公，敌人无力再攻，马上就要撤退了，请招募敢死之士，缒城而下，将敌人的攻城器具尽皆烧毁，以收全功。”

    李纲虽然不是军人，这么浅显的道理还是懂的。于是，募集三百敢死之士，下城，烧云梯数十座，斩首十余级，振旅而还。

    至此，金兵无力进攻，“当当”铜锣声声，潮水一般地退去了。

    “官家来了，官家来了！”

    李纲听到喊声，急忙率领众人下城，迎接官家。

    分派到各处城门的内侍，走马灯似的回来禀报，各处战斗情况，赵桓了然于胸。尽管一夜没有合眼，胜利的消息使赵桓神采奕奕，哪有一点困顿的样子？赵桓很高兴，力排众议，亲自劳军。如果是在以前，赵桓只会派几名内侍过来，决不会亲自出马的。不过，自从脑袋里多了一些东西之后，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靖康元年，以及随后一两年发生的大事，无不知晓；贤愚忠奸，尽在掌中。明白了这些东西之后，选人做事，可以尽可能少走弯路，意义大到无法估量。

    赵桓不想做亡国之君，更不愿做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他处于千百年来最重要的时点上，既要谨慎小心，预防一着失误，满盘皆输；又要放手而为，应时而起。两者不可偏废，行动中要掌握好度，不偏不倚，还真是难啊！

    事情要一点一点去做，为今之计，提高民心士气为守城第一要务，劳军自然可以起到这一效果，那么，皇帝亲自劳军，效果会不会更好呢？

    赵桓轻步迈下龙辇，搀起李纲等人，微笑道：“爱卿辛苦啦！将士们辛苦啦！走，到城上看看！”

    “陛下，金兵刚刚退去，城下间或有游骑出现，尸体之中或有生存的，陛下万乘之君，不可轻入险地啊！”李纲拉住皇帝的手，唠叨起来没完没了。

    这一刹那，赵桓感觉到李纲的真情，轻轻点头，旋即道：“不碍事，有爱卿、韩将军在身边，还有这么多勇士，纵敌军千万，朕有何惧。走吧，朕一定要看看。”

    以李邦彦为首的宰执，已经劝过，知道再劝也是枉然，只有沉默以对。

    凭楼远望，好不惨烈的景象。

    狼烟袅袅，死尸枕籍，血染沃土，战马悲鸣。赵桓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心内肃然。沿着城头，一边走，一边慰问将士：拉着这个的手看一看，拍着那个的肩膀说几句。军兵受伤者极多，死亡也不在少数。

    走的差不多了，赵桓停住脚步，高声道：“来人，拿酒来。把所有的东西都抬上城来。”

    白花花的银子，绚丽的丝绸，喷香的美酒，精致的银碗。

    没有碗的，就随便找个东西，总之只要能盛酒就好了。

    赵桓高举起酒碗，热血沸腾：“我大宋的勇士们，今天，你们鲜血证明了勇敢，用死亡印证了忠诚，亲人为你们骄傲，人民为你们骄傲，国家为你们骄傲，朕为你们骄傲。来，朕的勇士们，喝！”

    所有的人，一饮而尽。

    赵桓看到身边的一名黑脸军士碗里还有些酒，问道：“为何还有酒，不好喝吗？”

    小伙子未说话，脸先红了，嗫嚅道：“好喝，怎么会不好喝呢！俺是想剩一点回去，给俺娘喝！”

    赵桓随口道：“依朕看啊，你是想把银碗拿回去吧？”

    “轰”，大家都笑了。那名士兵低下头，不言语了。

    “既然喜欢，就赏你们了！”赵桓爽快地说道：“不仅是银碗，这些银子、彩锦都是你们的。”

    “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将士们尽情欢呼。

    酒憨耳热之际，那名黑脸小兵忽然道：“官家，俺大伯曾经到金狗们的地方去过，回来说，金狗加在一起还不到百万，而我大宋人民万万，为什么，为什么……”

    瞬间，偌大的城墙，那么多的人，全部吃惊地望着这名胆大的士兵，痴痴地望着，没有一丝声响，就是一根针掉到地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桓先是一愣，随即问道：“你是说，为什么打不过他们，为什么让人家打到了京城？”

    “沧啷”一声，银碗掉在地上，士兵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跪倒在地，闷不作声。

    尚书左仆射李邦彦喝道：“班直何在，还不给我拿下！”

    人群中闪出几名侍卫班直，做势上前拿人。

    事情紧急，李纲自己不便出面，目视韩世忠和城门防御使，叫他们赶快出头。城门防御使连忙跪倒在地，道：“官家息怒，官家息怒！此人无意冒犯，全是微臣教导无方，臣愿受责罚，请官家饶过他吧！”

    赵桓摆摆手，阻止禁卫上前拿人，淡淡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王德！”那名士兵倒是有些胆量，这关口还说得出话来。

    王德？赵桓仔细搜索着宋强的记忆，想看看这个王德到底是何许人也。

    “王德，十八岁，字子华，通远军熟羊砦人。世之名将，绰号王夜叉。”好一阵功夫，赵桓想得脑袋隐隐作痛，终于有了结果。

    城门防御使见赵桓正在思考，说道：“官家，王德今日射杀银环将军一名，铜环将军五名，金兵十几人，功劳甚大。请官家……”

    赵桓制止他接着说下去，搀起王德，道：“朕不会因为一句话，杀掉帝国勇士，今天不会，今后也不会。朕就在这城墙上立誓：凡斩杀金狗银环将军以上的勇士，非谋逆大罪，不得刑伤。朕之子孙，须当谨记，不得有违。”

    “官家万岁万万岁！”将士们的欢呼着，直上云霄。

    赵桓拍着王德的肩膀，看着眼睛里闪烁着泪花的小伙子，道：“可愿到朕的身边来吗？”

    王德匍匐在地，哭道：“愿意！”

    “好！”赵桓慨然道，“如卿这般勇将，如何还是白丁？着王德进殿前司马军班直，任指挥使，带御器械！”

    呀！

    啊？

    城墙上的万千士兵起初不信，旋即起劲地欢呼着。

    殿前司班直，分马军诸班，步军御龙诸直，合称班直，乃皇帝陛下的随身亲卫，荣耀无比。班直共曰四千人，最高武官为都虞候，王德所任的指挥使，可独自指挥五百人，已经是无上恩宠，哪个不羡慕？

    “今日立功人员，夸街三日，谁说大宋无勇士，谁说大宋无男儿？”赵桓奋然道。

    众军轰然叫好。

    赵桓这样做，又令宰执们品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却另有深意呢！国朝百余年来，秉承以文制武的国策，江山铁桶般牢固，也限制了武将作用的发挥。造反的武将没有一个，光芒四射的大将军也是少之又少。最高级别的武将——殿前司都指挥使为从二品，副都指挥使为正四品，而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品级更低，仅为正五品。这些武将见到宰执，躬身作礼，温顺得象个兔子！如此待将军，还能指望他们打胜仗吗？

    赵桓一定要改变这种情况，先要从提高军人地位着手。前番封赏韩世忠，今日提升王德，并令夸街三日，都是提高军人地位的一系列举措。这些似乎随手拈来的即兴之举，埋藏着如此深的心机，他们又怎能揣摩呢？

    “另外，传旨在京官员，上奏富国强兵之策，写的好，朕有赏！”赵桓离去前，随口说道。

    包括李纲在内，谁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有这样的结局！官家，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

    “官家，有人来了。”

    远处，十几匹马呼啸而来，不知为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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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火药（一）

﻿靖康元年正月初十，世祖皇帝协皇长子赵谌视察军器监广备攻城作。帝勉励臣民，众皆感泣；亲授火药配方，天擅聪明，世之罕见！

    帝国强大，实因科技；科技兴旺，实基于此！

    呜呼，圣哉！

    ——《世祖本纪》

    到底还是吴敏眼尖，第一个看清来人，悄声道：“官家，是李邺，李邺回来了！”

    可不是吗，正是李邺！

    去年十二月，金兵入寇的消息传到京城，朝廷上下方寸大乱。太上皇派李邺为使，北上讲和，不久便没了消息，也不知李邺是死是活。现在，李邺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金兵，那么也就是说，他见到了金兵统帅宗望，此次回来是有事商量喽！

    能够议和自然是好的，太上皇在东南，一天一个事，复辟之说甚嚣尘上，京城攘攘，民心不安。只有先议和，才能把太上皇接回来，才能慢慢地整顿内部，况且，金兵以骑兵为主，即使小有不利，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我军想追也是追不上的，奈何不了人家。议和，当然要议和！

    “东京汴梁之所以失守，北宋之所以灭亡，一个根本原因就是犹豫不决：一会儿想战，一会儿想和。能战时想和，能和时想战，弱智、白痴、死脑筋、缺心眼、二百五、脑袋被门挤了、喝猪奶长大的。”

    赵桓被这些话吓了一跳，勃然大怒：“谁敢和朕如此讲话！”

    左右一干人等见官家突然发怒，虽然不明就里，皆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呢！吴敏连连请罪：“臣罪该万死！”

    刚才的声音，与吴敏完全不同，赵桓好象明白了，不耐烦道：“朕不是说你，也许是最近太累的缘故吧！李邺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传旨：放李邺进城，让金人回去，朕懒得看他们。宰执随朕一道回宫，还有事商量！”

    说罢，赵桓下城头，上龙辇，回宫议事。

    一定又是宋强那家伙，说话的一定是他。唉，这么没头没脑地来上一句，还真够人受的。感觉怪怪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跳出来，好像不管你做什么事情，总有一个人在远处偷看，没有一点秘密可言！

    赵桓很苦恼，不禁慨叹：有得必有失，在这一点上，即使身为天子，与普通老百姓也没什么两样。

    回到宫内，还真有点饿了。自从昨天白天到现在，整整两天一夜没有合眼，吃东西味同嚼蜡，直到此时，心绪才算平静下来。心情好了，胃口大开，看看桌子上的菜肴都是平日喜欢的，赵桓满意地点点头，四平八稳地坐下来，慢慢地享受美味佳肴。

    菜肴不算奢侈，不过五菜一羹而已。五道菜分别是：花炊鹌子、荔枝白腰、鸳鸯炸肚、五珍脍、胡椒醋子鱼，羹汤是八宝羹，主食是炕羊炮饭。八宝羹，清新淡爽；胡椒醋子鱼，椒香浓郁。赵桓喝了一小杯蔷薇露，足足用了三碗饭。所谓的炕羊炮饭，就是把调好味的糯米放进整头羊的肚子内，烧烤过程中，调料的味道和羊脂的味道渗进糯米之内，羊肉熟了，饭也熟了。用这种方法做出的饭，既有营养，味道好，还利于消化，赵桓是百吃不厌的！

    赵桓的父亲赵佶做皇帝时，吃的讲究，穿的讲究，住的讲究，用的讲究，再有就是身边的女人，更讲究。赵桓当时在东宫，为太子，即使对父亲的做法不满意，也不敢说。再加上三弟赵楷一直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赵桓更加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了。自己做了皇帝，一心想有所作为，改革积弊，只有亲历亲为，臣子们一一仿效，风气也就会慢慢的好起来了。所以，原来父亲讲究的东西，他都不太讲究，父亲不重视的东西，他倒想好好做一做的。

    用过晚膳，端起茶杯，深深地吸上一口顾渚笋尖特有的清香，用舌尖搅动茶水在口腔内转上三转，已经是满口香气，惬意无比，品尝够了，才将茶水咽下。

    裴谊进来禀报，宰执们都到了，赵桓示意让他们进来，调整心神，准备议政。宰执一共九位，因为宰相张邦昌南下去见太上皇，如今只有八位在座。宰执入对，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第一个发言的往往都是尚书左仆射，也就是首辅宰相。今天也不例外，李邦彦率先说道：“刚才，臣等已见过李邺，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贼酋完颜宗弼此次派李邺回来，已有讲和之意。他们提出，派宰臣、亲王出城议和，臣等请旨，如何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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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火药（二）

﻿李邦彦已过不惑之年，一举一动，优雅脱俗，俨然名家风范。他年轻时是有名的美男子，在狭街柳巷中长大，身上不免沾染了些市井之气；聪明伶俐，蹴鞠技艺超群，善于应对，常拿人取笑，取街市俚语为词曲，文采斐然，流传广泛，自称李浪子，为京城年轻官员中的明星人物。宣和三年拜尚书右丞，为执政，当时的首辅宰相王黼与郓王赵楷关系极好，欲劝赵佶改立赵楷为太子，李邦彦勾结蔡攸、梁师成，致王黼罢相，客观上帮助了赵桓。因此，赵桓登基之后，重用李邦彦，把他升为首辅，李邦彦却一直无所作为，赵桓对他已经有些不满了。

    赵桓道：“朕想先听听宰执们的意见。”

    “臣以为，内祸更甚于外敌，金人的要求只要不太过分，应该答应下来。陛下自可腾出手来，安定朝局，再图大举。”李邦彦道。

    接着李邦彦的话茬，三位副宰相陆续发言，大多附和李邦彦，没有什么不同意见。象他们所说，什么我中华上国地大物博，拿出一点东西给金人，也不会伤筋动骨，全无干系的；什么宰臣出城，亲王为质，为万民计，责无旁贷；什么金兵强悍，兵锋正锐，此诚可智取，不可力敌也；什么真宗皇帝所主持签订的澶渊之盟，乃我朝外交的成功典范，可依此办理等等，听着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赵桓不动声色，暗暗想着这些所谓的国之重臣。四位副宰相，除李纲之外，一人为李邦彦的儿女亲家，一名为李邦彦的得力属下，最后一名倒是与李邦彦没什么关系，不过此人最善于做官，和谁都处得很好，与蔡京、王黼等人关系也不明不白。枢密使吴敏，为他登基继位立了功，出了力，人还可靠，才略一般；枢密副使耿南仲，是他的心腹，忠诚绝对没有问题，另外一名枢密副使，名声还好，能力却是平平。

    说来说去，能做事的似乎只有李纲一人。

    “李爱卿为何不说话？”赵桓问道。

    李纲肃容道：“臣听李邺所言，完颜宗弼收罗了一大批燕人，为他出谋画策。巧言令色如王汭，狡猾反复如郭药师，这些人了解我国的情况，才是国家的心腹大患啊！臣以为，宗弼此次派人议和，其实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一味退让，敌人越发以为中国无人，即使这一次和议能成，不久还会起兵来犯，正是忧患方生啊！因此，即便议和，能让则让，不能让，决不退让。宰臣可以去，亲王则万万不可，自古也没有这个先例。议和的人选很重要，万万马虎不得。臣就想到这么多，伏请陛下圣裁。”

    “李纲哗众取宠，为个人利益宁愿牺牲万民，此实奸臣，请陛下详查！”李邦彦突然发难，对李纲的不满已经公开化了。

    “你所说的议和人选，是不是就是你自己啊？”

    “民间传言，李纲是真宰相，我等不过是陪衬，这些话又从何而来？”

    “一旦议和，你便不如现在风光，是也不是？”

    “金兵围城，道君太上皇帝南迁，陛下食不知味，寝不安席，身为人臣一点都不为君父着想，是何居心？”

    这下可好，除了一个吴敏没有出声之外，李纲遭到其他宰执的集体围攻，难道李纲就那么招人恨吗？这些人做事不行，拉帮结派，保起自己的乌纱帽，手法一套接一套，令人目眩神迷；讲话义正词严，似乎道理全在他们一边似的。

    李纲轻蔑地望望众人，不置一言。

    坐得太久，腿脚酸痛，赵桓起身，走下丹犀，斟酌着说道：“李纲之心，昭昭可对日月，朕信得过，卿等就不必再说了。议和是人心所向，自然要谈。但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怎么谈，由谁去谈，在哪里谈，我们的底线在哪里，都不是小事，关系到最终的结果，宰执们要好好商议一下，有了结果，报与朕知。今天给他们吃了闭门羹，人家心里有气，只怕还要来攻，偏劳李爱卿受累，再打几仗，不能让他们小视了我大宋。今天就先到这里，朕累了，你们退下吧！”

    “臣等告退！”李邦彦率领众人退下。李纲申请独对，赵桓点头应允，那几个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依照惯例，宰执联班奏事，不得独对；皇帝如有需要，招一人独对，也要慎之又慎。因为，独自奏对，同僚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以为你在攻击他，或者与他有不同意见，又大多是见不得人的话，不能当众讲就只能独对了。独对遭人嫉恨，为宰臣所戒，李纲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大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李纲撩衣跪倒，道：“陛下初登大宝，几日之间臣自庶僚而任执政，陛下天恩，臣须臾不敢忘怀。臣之所以不敢有辞，只是希望臣的议论对国家能有一点益处，如今臣不容于同僚，忝居要职，于国何益？臣今求去，还庶僚之位以安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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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曙光（一）

﻿岳飞，字鹏举，相州汤阴人。生于徽宗朝崇宁二年，岳飞出生之时，有一只象鹄一样的大鸟，在屋顶上飞翔鸣叫，这就是他名字的由来。

    岳飞年少时有气节，沈厚寡言，家里贫困而努力学习，尤其喜爱兵法。

    天生神力，未冠之前，能够挽三百斤的弓，开八石的弩。

    靖康元年二月初二，岳飞率先锋救援京师，临阵救韩世忠，败完颜宗弼，名震京华。世祖皇帝不吝重赏，倾心相接，并将柔福帝姬许配岳飞为妻。

    自此，天下皆知大宋有岳飞一人！

    ——《武威郡王岳飞大传》

    接下来的几天，金兵又试探性地进攻了几次，攻击的强度和密度都比不上初九日，不知是别有所图，还是根本无力再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了。

    慢慢地通过各种渠道，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回城里。综合分析之后，基本可以确定金兵总兵力在六万左右，其中三万为女真兵，另外三万为契丹军、奚军、汉军和渤海军。仅仅六万人马就敢千里奔袭东京汴梁城，金兵统帅宗望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啊！赵桓又怒又悲，为女真视大宋为无物而悲，为宋军战斗力低下而怒。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现在估算出来的女真兵力与宋强记忆里的数字相差不大，应该基本准确，赵桓总算可以安心。

    金人连续几次派人在城下传话，要进城谈判，赵桓命令不予理睬，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有利的时机。

    正月十五，第一批勤王之兵七千人到达京城，紧接着各地人马陆续到达。二十日，静难军节度使种师道、承宣使姚平仲率领泾原、秦凤路兵到达京城。种师道、姚平仲原准备于东门外樊家冈，亲征行营司后军旁边扎营，忽传有旨意到：命令后军移防城内，种师道不必另行建营，就于后军大营落脚即可。另外，宣种师道、姚平仲立即进城面圣。

    大宋皇帝赵桓亲率文武大臣，于含辉门内，迎接种、姚二人。皇帝此举大大出乎二人意料，远远地看到皇帝，种姚二人滚鞍下马，急行百余丈，纳头便拜。赵桓笑容可掬，虚扶一下，道：“两位爱卿千里入援，心忧社稷，朕心甚慰。种老将军快快免礼，姚将军也平身吧！”

    种师道起身之际，轻微咳嗽了几声，脸上泛起几许潮红，长长的白胡子在风中飘摆，赵桓一见，心中暗叹，英雄垂垂老矣!一旁的姚平仲，看样子还不到四十，身形魁伟，虎虎生风，完全是另一番气象！

    赵桓安步当车，拉着二人向大内缓步而行，边走边问道：“老将军身体还好？”

    “臣虽老，还可为国效力。”种师道答道。

    “这次，两位卿家带来了多少人马？”

    “臣闻命即行，半路碰到姚平仲，于初九日到达西京。臣不知京城情况，命令臣弟种师中，姚古团结关中之兵，徐徐而来，臣与姚平仲帅七千人星夜入援京师。”种师道说话还利索，还没老到磕磕巴巴的地步。

    说着话，众人入崇政殿，赵桓吩咐为种老将军看座，宰执、姚平仲站着回话。赵桓刚坐下，又问：“现在这种情况，爱卿以为如何？”

    老将军坐得笔直，神色坚定如铁，道：“女真人莫非不知兵法？孤军深入，临坚城而不下，粮饷无着，如何以归？”

    赵桓沉吟片刻，道：“朕欲议和，爱卿认为可以吗？”

    种师道离座跪拜：“臣只知兵，其余不知也！”

    师道虽老，还没糊涂啊！大宋自立国以来，重文轻武，以文人出任枢密使管理军队，对军人防范非常严密。军人一直便有一个传统，不能擅议国政。师道无论资历战绩都是目前大宋军人中的翘楚，他本人都这样，其他人便可想而知了。

    议政之后，赵桓吩咐赐宴，为种姚二人洗尘，不久又传旨：封种师道检校太傅、同知枢密院、京畿两河宣抚使，节制诸路勤王之师。又因为师道有病在身，命见君毋拜，许坐轿入朝。同时，封姚平仲为都统制。

    八天之内三次召见姚平仲，赵桓一边与他说话，一边分析着眼前的这个人。如今，大宋的名将该来的都来了，人是越来越多，赵桓看看这个再瞧瞧那个，心灰意冷，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种师道七十五岁，其弟种师中年近七十，姚平仲的叔父姚古六十开外，张叔夜六十有二，一干领兵大将都是这个岁数，作为皇帝又能乐到哪去？金兵入侵，夏人虎视，正要依靠将军们平胡虏守四方，而今谁可依靠？

    眼前的这个姚平仲，岁数倒是合适，也有些本事，却难堪大任啊！赵桓召见一次，加封一次，升官、赏金、赐御酒、赐玉带，封了父母，封媳妇，封了老人封孩子，他的表现却是一次比一次不堪。各路勤王兵已有三十万之众，京城开放东南两面城门，以方便城内百姓生活，京城内治安却越来越差。李纲派军队上街巡查，开封府也派出所有的人手维护治安，抓了几批人，其中最多的就是姚平仲的手下。赵桓还听说，姚平仲见李纲，态度极为倨傲，也不大服从种师道的约束了。如果前面这些都是传闻，还需要核实，那么眼前这件事却是他亲身经历，根本无须别人再来说什么了。

    原本宰执、众将商量已定，将于二月六日出兵攻打金兵大营，姚平仲今天却说，无须别人，他只要率领一万人马，就可以马到成功呢！

    这是什么意思？分明是怕功劳全落到种师道兄弟头上！赵桓听说过，姚、种两姓同为河东大户，一直彼此较劲儿，互不服气，现在看来，事情不但是真的，情况还更糟。而今，又该怎么办才好呢？

    沉吟良久，赵桓道：“爱卿忠勇如此，朕心甚慰。朕盼望爱卿马到成功，朕会命令种师道派兵策应，以备完全。”

    姚平仲拜谢而去。

    赵桓想看看姚平仲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也想看看金兵的战斗力强悍到什么程度，他已经做好了牺牲这一万人的准备。两相权衡，只有牺牲掉姚氏，依靠种氏，才是最好的办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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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曙光（二）

﻿靖康元年二月初一，天黑如墨，北风如刀。

    姚平仲所部两千骑兵在前，八千步兵在后，人衔枚，马上嚼，悄悄地压向金兵大营。金兵驻地牟驼冈，三面邻水，一面靠山，只有一条路直通宗望的大营。远远地望过去，辕门处悬挂着两盏灯笼，箭塔上漆黑一片，似乎无人职守。这时，一队巡夜的金兵有说有笑地走过营门，慢慢没入远方的黑暗之中，看情形，金兵根本没有任何防备啊！

    姚平仲大喜，猛地一挥手，早已准备停当的神臂弓手，朝着锁定的目标射出利箭。守卫辕门的两名士兵应弦倒地，竟没发出一点响声。几十名宋兵一跃而起，风一般冲到营门边，轻手轻脚地搬开道路中间的据马、鹿訾等障碍物，一齐涌到辕门前，奋力搬开大门。

    姚平仲“沧啷”一声抽出佩刀，喝道：“举火！”

    瞬间，一万宋兵点燃手中的火把，将盛大的光明带到人世间。

    “杀啊！”姚平仲一马当先，向前冲去。

    刚刚冲进辕门十几丈远，一声闷雷在大营内炸响：

    “阿骨打”，怒吼声撕碎了无边的寂静；“刷”，仿佛冬夜里升起了太阳，耀眼的光芒令人睁不开眼睛。

    “哒哒哒”，声声顿响，犹如万马千军迎面扑来。

    姚平仲暗叫不好，冷眼观瞧：几十丈外，一列列重甲骑兵冲杀过来。马上的骑士皆白盔白甲，就连战马也身披重铠，铠甲一直延伸到战马膝盖上方。三匹马为一组，以皮带相连，排列得整整齐齐；白色的钢铁面具后面，射出一道道阴冷的利目光，看得人心胆具寒。

    一名豪勇的将军，手擎宣华开山巨斧，催动宝马良驹，径直向宋军扑来。

    任凭姚平仲久经战阵，还真没碰上过重甲骑兵。不过，他已经明白：敌人有备，劫营不成，只有撤退！

    “放箭，放箭！撤退，快撤！”姚平仲高声叫着。

    跟随在主帅身边的宋军骑兵人手一弓，熟练地捻出雕翎箭，一枝枝射出，全力阻止敌军的前进，为步兵撤退赢得时间。

    一阵“当当”声传来，对面的金兵铁骑分毫无损，冲击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几乎就在宋军射箭的同时，金兵也射出了第一轮箭雨。

    “砰”，姚平仲身边的一名亲兵被一箭命中，身子居然平飞起来，重重地贯在地上。眨眼的功夫，宋军倒下一片。

    金人善射，名不虚传！

    咱们的箭伤不到人家，人家的箭射过来，咱们一死一片，这个仗还怎么打呀？

    宋军阵脚大乱，人无斗志，齐刷刷地掉头，向后就逃。骑兵后面的步兵还没明白前面发生了什么，生生被骑兵撞倒在地，死者不计其数。

    溃败一旦发生，便再难阻止，宋军人人争先跑路，金兵则各个奋勇杀敌，战斗的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报，官家！都统制姚平仲劫营失败，全军溃退。金兵衔尾追击，我军死伤惨重！”一名篮旗探马气喘吁吁地回来禀报。

    其实，即使他不说，赵桓等人也已经看到了。凭城远眺，远方灯火闪动，杀声震天，而那光亮越变越大，落荒而逃的宋军，凶神恶刹一般的追兵，一目了然。

    “姚平仲呢？”

    “不知去向！”

    赵桓木然地望着眼前的情景，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宋军逃得快，金兵追得急。金军大队中，轻骑兵迅速超越重骑兵，很快与宋军绞在一起。马刀挥舞，哀嚎遍地，这哪里还是战争，分明是一边倒的屠杀。而重骑兵依然保持着自己的速率，如压顶的黑云，向前、向前！

    金兵没有乘胜攻城，而是随在宋军的身后，绕城而过，向东边投去。

    难道，他们要进攻种师道的大营？

    “走，到东面看看！”赵桓撂下一句话，掉头就走。

    劫营失败的消息传回来，种师道传令撤回刚刚出发不久的军队，固守大营。宋军樊家冈大营，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三十万大军，刀如山枪如林，静静地伫立于寒风之中，等待着敌军的到来。

    逃命中的宋军，看到大营，便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撒开欢地跑啊！而金兵轻骑兵已经放慢了追击的速度，纷乱的队伍在前进中聚合，摆在重骑兵的两翼，有条不紊地追击。

    种师道立于高台之上，看着远处的溃兵，道：“传令，不许开门。敢入大营二百步之内者，杀！”

    身边的小兵挥舞手中的旗帜，发出命令。几经周转，命令已经下达到守在最前方的将领种师中处。

    种师中道：“喊话！”

    “前面的兄弟们听着，大帅有令，不许进营，请兄弟们绕过去，从后门进吧！”喊话的小兵声音真是不小，几百步之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败兵哪还顾得了这些，就是跑啊！

    “神臂弓校射手准备，射！”种师中脸上的伤疤跳动了几下，还是下达了命令！

    “砰”，呼啸的利箭插在败兵们脚前，箭尾的雕翎还在“簌簌”抖动！大宋的士兵没有不知道校射射击的，沉寂片刻，绝望的气氛在人群中弥漫，瞬间，爆发开来。最后关头，一千余名宋军不是转头杀敌，而是发了疯似的向辕门冲来。

    “神臂弓第一队，射！”

    在漫天的箭雨中，一个个身躯倒下，每一名士兵都是睁着眼睛死去的，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人要杀自己人呢！神臂弓手都悲伤地低下头，有的已经哭起来。亲手杀死自己的兄弟，那时怎样的伤痛啊？

    种师中按剑而立，狰狞喝道：“收起你们的慈悲，擦干你们的眼泪，挺起你们的胸膛！金狗们的骑兵到了，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神臂弓第二队，射！”

    第一队退下，第二队接过战友的位置，愤然射出箭矢。“嘎崩崩”，摆放在各处高台上的几十具床子弩，同时发射。大宋军中赫赫威名的“三弓八牛床子弩”，需要七十人才能张发，一次可射出几十只箭，威力惊人。

    飞翔在前面的床子弩箭，胁裹着尖锐的风声，劈头撞进金军阵内。刺耳的顿响过后，白色重骑兵队列中掀起骚动，倒下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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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曙光（三）

﻿“阿骨打”，骄傲的女真重骑兵斗志昂扬，扬鞭催马，奋勇向前。两翼的轻骑兵，在“阿骨打”的叫喊中，荡起高高的烟尘，嚣张地冲杀过来。

    这时，神臂弓箭雨又至，女真重骑兵损失很小，轻骑兵中箭者不计其数。

    “神臂弓第三队，射！弓箭手，自由射击！”种师中面色严峻，声音嘶哑着喊道。

    弓箭手分为三队，前面的射完，退后装箭，后面的补上，待到第三队射完的时候，第一队已经可以射击杀敌。于是，箭矢遮天蔽日，连绵不绝，给予敌人最大程度的打击。

    女真轻骑兵在箭雨中冲到营寨十丈之内，抛出手中的绳索，套住寨墙上的木栅，打马向后飞奔。

    一根根木栅被连根儿拔起，漫天的尘土遮蔽了勇士的双眼，重骑兵的马蹄声在耳边响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沉重的窒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树盾，稳住！”各级军官的喊声此起彼伏，三米高的重盾在木栅后面排起一道道钢铁长城，长度达两丈四尺的长枪搭在盾牌之上，密密麻麻的枪尖散发着沉重的杀气，迎向来敌，重盾长枪的防线安排就绪，但是，它们能挡得住女真重骑兵的进攻吗？

    “砰，砰”，女真骑兵撞在枪林之上，一蓬蓬血箭喷射，一杆杆长枪断裂，一只只箭矢越过盾牌，射进敌人的胸膛。

    血腥的气息，越来越重；死亡的味道，越来越浓。

    几十丈外，又一道重盾长枪的防线已经就绪，隐藏在防线后面的弓箭手，不停地射出手中的箭儿。

    高台上的种师道，依然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平静地下着命令：“传令：左营右营向中军靠拢，中军在退到第三道防线之后，不得再退，违令者斩！”

    忽然，有人喊道：“报，大帅！敌军攻击后营！”

    种师道霍地站起来，回身观瞧：后营火光大作，喊杀震天，声势更甚于前面的战斗！

    这股敌人是从哪里来的？难道……

    种师道来不及细想，急道：“命令姚古、张叔夜，死守后营；命令骑兵出击，绕过敌军重骑兵，重点打击轻骑兵！”

    眼前的敌军，至少有四万人，身后的敌军，也不少于此数。满打满算，宗望所部不过六万，何来八万之多？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金兵西路军宗翰已经到了。

    宗翰身为金国丞相，为军中第一大将，声名无二。而今，前有宗望，后有宗翰，两虎拍门，一着不慎，全局糜烂，自己就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种师道连续下达命令，调整作战方案，同时派人立即进城，向皇帝陛下汇报战况。

    赵桓率领一干文武，立于城头之上，密切注意着前方的战斗。种师道派来送信的人汇报完毕，已经退下去了。此时此刻，计将安出？

    前方正在战斗的三十万军队，大宋军队的精华大半于此，宋军名将种师道、种师中、姚古、张叔夜再加上下落不明的姚平仲，先后投入战斗，一旦出现崩溃的局面，大宋军事实力将得到空前削弱，就此灭国也未可知！将士们就在眼前浴血奋战，难道能见死不救？果真如此，还有谁会忠心为国办事，还有谁会勤王救驾？救是一定要救，生死存亡在此一举，左右我已经当过一次亡国之君，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即便失败，再死一次就是了。

    赵桓打定主意，道：“朕有一事不解，想请问诸位卿家：我军三十万对阵八万女真骑兵，胜算如何？”

    李邦彦沉默不语，李纲见其他宰执无人说话，道：“必败！”

    赵桓又问一旁的王宗楚、韩世忠，道：“如何！”

    “必败！”

    “朕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朕意已决，全力救援城外之兵。”赵桓眺望着远方的战火，一字一顿地说道。

    “官家，万万不可！城内之兵出战，一旦金兵攻城，靠谁来守城？”

    “守住京城，官家无恙，金兵其奈我何？”

    “小不忍则乱大谋，请官家三思啊！”

    赵桓忽地转过身，阴阴一笑：“敢有再谏者，流三千里，遇赦不赦，永不归乡！”

    声音一出，城头上立即安静下来，死一般的沉寂。

    大宋太祖赵匡胤遗令后世子孙：大宋皇室与士大夫共守天下，朕之子孙不得擅自诛杀大臣，不得杀害上书劝谏的言官，如违朕命，不是赵家子孙，祖宗共弃之！

    因此，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就是皇帝对大臣最重的处罚了。

    赵桓轻蔑地看着这些宰执重臣，心道，有人一心为君为国吗？还不是为自己的身家性命，哼，那一次，朕就是听你们的，耳根子太软，才成为金兵的俘虏，成为中华民族心中永远的痛。难道，这一次还要听你们的不成？朕脑袋可没有进水，也没有被门挤过！

    “李纲全权负责京城军务，有不服从命令者，可先斩后奏。”赵桓再道。

    李纲跪下领旨，紧接着连续下达多道命令：

    “紧急集合亲征行营司前后左右中五军，天武军副指挥使韩世忠率领所有骑兵先行救援，殿前都指挥使王宗楚率领步兵随后跟进。

    抽调守城的所有三司禁兵，作为第三批救援队伍，由李纲亲自指挥，出城救援。

    命令京城内所有厢军上城，动员城内青壮百姓协助守城。全城点燃烟火，敲响战鼓，一齐呐喊为前方将士助威。

    留两千骑兵作为官家的卫队，护卫圣驾！”

    最后一条命令被赵桓否决了，他一力坚持，不要卫队，李纲最后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服从。

    “吱呀呀，逛荡”，含辉门大开，韩世忠率领一万骑兵杀出城外。在城外集合完毕，韩世忠拔出宝剑，勒马喝立：“国家存亡，在此一举，前进可生，后退必死。宋军威武，宋军必胜，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军威武，宋军必胜，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刷”战刀出鞘，一万勇士向皇帝陛下敬礼，振臂高呼，气壮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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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曙光（四）

﻿赵桓于城头立定，朗声道：“朕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凯旋归来，宋军威武，宋军必胜！”

    “宋军威武，宋军必胜！”群起响应，赵桓觉得自己的鲜血在燃烧，自己的心儿在升腾，自己的魂儿已经依附在前方将士们的身上，正浴血杀敌。

    “出发！”韩世忠率领大军，朝着远方的战火冲去。

    卯时前后，李纲率领最后一批援军出城，义无反顾地投入到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李纲决定，先集中所有兵力，击破宗望的军队，再全力应付宗翰所部。韩世忠率领先头部队赶到前线时，种师中已经退到第三道防线，也就是最后一道防线，苦苦支撑。

    韩世忠手下足有一万骑兵，数量虽众，大多没有经历过战斗的洗礼，战斗力如何，心里可是一点谱都没有！

    金国从士兵到统帅，都没有预料到宋军敢出城救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韩世忠刚一投入战场，咬住敌军左翼轻骑兵，奋勇直击。

    头颅在空中舞蹈，手脚在四面横飞，热血染红了夜空，伤马在不住悲鸣。一个个顽强的身躯，被**成无数的碎片；无数的碎片再集合成完整的身躯，战斗，战斗！不在烈火中永生，就在黑暗中死亡。

    这里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后退的懦夫！

    是男儿就要战斗，只有战斗才是男儿！

    土地生养了勇士，勇士用鲜血回报母亲，今夜的东京汴梁，只有战斗,战斗！

    金军迅速调整战斗部署，分众兵包围韩世忠所部，第一批救援的骑兵陷入苦战。当这一只不屈的部队将要被白色的野兽吞噬之际，王宗楚率领步兵大队，及时赶到战场。

    东京汴梁城所有的车炮、所有的床子弩一齐开火，金兵死伤无数。白色重骑兵分出一部分，掉头直击宋军步兵。

    车炮、床子弩退后，步兵压上，勇敢地挑战重骑兵。

    身经百战的女真重骑兵，对上毫无战斗经验的宋军步兵，尽管是骄傲的御林军，结果不言而喻。宋军一败再败，每多坚持一会儿，都会牺牲无数的热血男儿。

    李纲到达战场，只不过是多坚持了一会，又开始败退！

    宋军败兵距离含辉门已不过几百丈，退到何时才是尽头？难道，就这样完了吗？

    韩世忠单身独骑，陷入重围。迎面，三名金国重骑兵挥枪猛刺，枪头上鲜血淋淋，在摇曳的灯光中愈发触目惊心；左翼金国第一勇士完颜宗弼，一记力劈华山，光森森的斧面划出一道耀眼的闪电，半空中炸起一声暴响——斩；右翼，飞来一箭，直指韩世忠左肋；身后，风声大作，理应是一杆长枪杀来，速度急速攀升，枪尖及体的瞬间，将达到枪势的顶峰。

    韩世忠完了，没有人可以救他，就是神仙也不行！

    “将军小心！”被隔在三丈开外的亲兵高声呐喊，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杀！”

    五丈开外，殿帅王宗楚有心无力，自顾不暇，只能发出心中的怒吼，奋余勇死力拼杀。

    “唉！”

    几十丈外，李纲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闭上双眼，不忍再看下去。

    城楼上的大宋皇帝赵桓，心儿突地一阵绞痛，两息之间，冷汗顺着两颊无声滑落，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上天在警示什么，他还在坚持，他只有坚持！

    “咚咚咚”，自东北方向传来急促的鼓声，刹那之间，人喊马嘶，烟尘贯天，一队宋军斜次里杀出，作为前锋的骑兵象一把出鞘的宝刀，硬是在金军的侧后破开一道口子，骑兵身后的步兵随后跟进，突破口在慢慢扩大，全力猛攻的金兵猝不及防，损失惨重，再想调整作战方向，短时间内根本难以办到。由于他们的加入，战场形势似乎有所好转。

    作为先锋的骑兵，匹马当先一员上将，手中丈八长矛如灵蛇出洞，又似怪蟒翻身，一合之内，竟无敌手，真是无坚不摧，挡者披靡。看来人，银盔银甲外罩月白色战炮，胯下宝马照夜白，后背绑着铁弓，斜挎箭袋。往脸上看，四方大脸，浓眉阔嘴，冷目如电，真是一员好汉。

    金兵看到他，不由得冷汗直流，腿酥心寒，斗志全无！

    宋军看到他，暖流在心中升腾，他就是战神，他就是希望！

    “精忠报国，还我河山！”一人唱；

    “精忠报国，还我河山！”万人和！

    两三千人的骑兵，与骁勇善战的女真骑兵对垒，居然不落下风，仿佛犹有过之！

    来人看到韩世忠遇险，提马侧跃，避开当面之敌，在敌将大斧劈向韩世忠的刹那，身躯电射而出，半空中抽出铁弓，弯弓搭箭，“啪啪啪”连环三箭鱼贯而出，一箭射韩世忠右翼之敌，一箭射左翼完颜宗弼，最后一箭射身后之敌。身形下落，甫及马背，再度电射而起，抡起手中的大枪，一记秋风落叶扫，将身前的三名重骑兵尽数罩在狂暴的枪势之中。

    “砰砰砰”，三名女真骑兵竟被先后扫落下马，来人好生神力！

    韩世忠在生命最后的关头，心神清明无以复加，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遂不管不顾，倾尽全力，抡起大刀，斜劈完颜宗弼。他不指望能杀死对方，只要能予敌重创，也就够本了。

    完颜宗弼听到斜向飞来的箭声，弯腰躲过箭矢，手中的大斧慢上一线，半途几度变换方向，堪堪对上韩世忠的绝命一击。

    “砰！”一声惊天钝响，两人战马“哒哒哒”连退五步，才稳住身形！

    “看枪！”

    刚刚一记死拼，宗弼与韩世忠同时负伤，宗弼心神恍惚之际，侧后大枪又至，宗弼只听风声就知道来敌武功高强，决不弱于自己，自身连番恶战，体力不堪，精力不济，实在是难胜来敌。无奈之下，宗弼变换身姿，架开敌人长矛，拨马后撤。

    “来将何名？”撤退的当口，不甘心的宗弼问道。

    “汤阴岳飞！”白袍将军答道。

    岳飞并不追赶，与韩世忠并马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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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曙光（五）

﻿“小兄弟好俊的功夫！哈哈，大恩不言谢，韩某有礼了。”韩世忠道。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岳飞一笑而过，轻描淡写地说道。

    “哈哈，痛快，杀！”

    “杀！”

    岳飞率领的骑兵，从敌军侧后方发起攻击，人人奋勇，无一人后退，将金军拦腰斩断，与李纲合兵一处！援兵阵中，三十几辆战车排众而出，宋军以战车以依托，殊死大战。床子弩、大炮、神臂弓得以喘息，重整旗鼓，发起又一波强劲的攻势。床子弩、大炮重点打击重骑兵，神臂弓照顾轻骑兵，利箭呼啸，石从天降，分工合作，战果丰硕。

    几乎就在同时，种师道适时下达了反击的命令。勤王军主力，不计损失，向前放的女真骑兵，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猛攻。

    战争的天平渐渐滑向宋军，宗望率领的金军形势堪忧，若强力坚持，不知道最后能剩下几人！

    “嘟嘟嘟”，号角声自四面八方响起，金军骑兵开始向西南方向撤退。终于，三股宋军合兵一处，种师道长出一口气，回头再看，后营的金军也开始撤退了。

    “报，金兵已经撤退，李相公正分派人马，回防京城。”探马带来的是喜讯。

    “走，我们出城看看！”赵桓边走边问道：“援兵统帅何人？”

    “宗政少卿、知磁州事宗泽老将军。”

    众宰执担心官家安危，有心相劝，又怕扰了官家的兴致，纷纷住口不言。

    李纲、种师道率领众将迎接皇帝，山呼万岁。

    种师道衣冠整齐，身上并无血迹，看来并没有受伤，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咳嗽得越发厉害了；李纲被飞箭射中左臂，箭矢贯甲而入，血染征袍，不过没伤到骨头，算是万幸。种师中身中十余处创伤，战死沙场，直到此时，虎目圆睁，不能瞑目啊！姚古全身上下都是血，已经人事不醒，不知还能不能活下来；张叔夜断了左臂，汗珠子滴答直淌，脸色苍白如纸，身边两个儿子正在克制地哭泣；宗泽还好，只是一些小伤；韩世忠脸上一道长长的伤口，就是伤好了，伤疤也不会消失的；他身边的一员青年将军，气势逼人，那是一种犹如将要喷发的火山一般的气势，内敛而雄浑，没有人能够视而不见。

    自从身体里多了一个宋强，赵桓觉得自己变了许多，已经比以前坚强多了，可是，面临此情此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淅沥哗啦地流下来。准备好的讲话，最后只剩下长流的泪水。

    衣裳褴褛的士兵默默望着官家，火把燃烧发出的声音那么清晰，远处士兵的惨呼声不绝于耳，黑夜何时才是尽头？

    此时的赵桓，现出难得一见的真性情，围观者无不落泪！

    临别之际，赵桓又看到了那名青年将军，随口问道：“将军姓甚名谁？”

    “回官家的话，臣岳飞叩见官家，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青年将军跪倒叩头。

    岳飞？真的是岳飞来了吗？

    宋强记忆众中的岳飞，光辉四射，战无不胜，如战神下凡，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平实了一些。难道，真的是他吗？

    赵桓强忍着激动，平静地问道：“哪里人氏？”

    “祖籍相州汤阴。”岳飞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个字废话。

    看起来没错了，这就是名传千古的岳飞！

    “有何本事？”

    岳飞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将宗泽率先答道：“承信郎岳飞，骁勇善战，有万夫不当之勇。单就这次战斗来说，败完颜宗弼，杀金环大将以下几十人。”

    “好，甚好！”赵桓高兴的拉起岳飞，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够啊！相看移时，才道：“如爱卿这样的勇士，纵金兵千万，其奈我何？我君臣能于今日相见，就是有缘，著岳飞进武德郎，调任殿前司捧日军军都指挥使。”

    “官家天恩，臣何以堪？”岳飞振声道。

    “朕不会看错，你当得起。”赵桓心情大好，心生一计，“爱卿年若几何？可曾成家？”

    “臣二十四岁，尚未成家！”

    “朕有意将十妹柔福帝姬许配与你，卿意如何？”赵桓得意地说道。

    一日之间，迁官16阶，转任殿前司四大主力之一捧日军军都指挥使，又下赐帝姬，都是非常赏赐，平日里见到一样，已是异数，今天三种赏赐全落在一个人的身上，那还了得？

    在场的大臣，无不想起当日的韩世忠，两人际遇何其相似！但是，韩世忠很出色，非常称职，即使有人想反对，也只能闭上嘴。没有人不佩服官家慧眼识人的功夫，今天这个岳飞，难道又是一个韩世忠不成？

    无数的目光全部集中到岳飞的身上，岳飞低头不语。

    赵桓诧异地问道：“你不愿意？”

    “臣不该存非分之想，请官家收回成命？”岳飞道。

    哪有这样的傻子？哪有这样的疯子？哪有这样的狂人？

    大家都傻了眼，静观官家的反应。

    赵桓淡淡地说道：“说出你的真实想法。”

    岳飞正低着头，韩世忠偷眼望去，他的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臣想做事，不想做官！”岳飞慢慢地抬起头，直视皇帝，一字一顿地说道。

    本朝官制，驸马都尉身份高贵，却不任职，率兵打仗更是不可能，所以岳飞才有这样的说法。

    “哈哈，哈哈！”赵桓大笑，指着岳飞，道：“大家听到了吗，好一个只想做事，不想做官！朕答应你，即使做了官也可以做事。待到太上皇回銮，朕就要嫁妹了。爱卿这个驸马都尉是当定了，不要再辞！”

    赵桓说罢，摆驾回城。

    东边的天空，露出一片鱼肚白，曙光照红了东方；纷纷扬扬的细雨吹打着冰冷的铁甲，勇士们的鲜血被雨水冲刷得越发淡薄，天地之间荡漾着无边的春意。

    朝阳即将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细细的春雨中，新的一年开始了！

    一个崭新的时代，在一次异常惨烈的大战之后，也悄悄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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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和谈（一）

﻿圣人言，时势造英雄！岂不知，英雄亦可造时势！

    为君者，乘势利导，以天意为意，以民心为心，则百姓安居，国家无事也！

    ——《世祖高皇帝实录》

    靖康元年二月初二，大战刚刚结束，金国使者候于酸枣门，请求进城。

    一场大战下来，损兵八万之多，大将种师中阵亡，姚古生死未卜，姚平仲下落不明，伤宗泽、韩世忠，残张叔夜，损失惨重，唯一可以欣慰的是，京城还在自己手里，还有与金人周旋下去的根本。

    一场大战下来，赵桓明白了几件事情。

    第一，以目前的宋军用金军交战，凭城据守，还可一战，如果是平原野战，与送死无异，想都不要想；

    第二，朝廷大臣畏金兵如虎，经此一战，主战者更少了；以李纲为首的主战派，必将受到以首辅宰相李邦彦为首的主和派的强力打压。到底该怎么办，身为皇帝的赵桓一定要有主意，这时候需要的是果断，即使错了，也要果断，不能动摇。

    第三，传说中的岳飞穿越历史，来到京城，这一点与宋强的记忆完全不同。历史已经改变了轨迹，宋强记忆中应该发生的事情，也许根本不会发生了。

    第四，岳飞是此战唯一的收获，封其为驸马都尉，真乃神来之笔。呵呵，当时宰执们都傻了，岳飞、韩世忠也傻了，想起他们的样子，还会禁不住笑出声来呢！

    赵桓与宰执们正在垂拱殿议事，金人使者又到了，宰相执政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看着皇帝，等候皇帝定夺。

    想到战场上的情景，赵桓还一个劲儿地翻恶心，而今强撑着身子，有气无力地说道：“谈，自然要谈，当然得谈。先议议，派谁去谈！”

    李邦彦接着话茬，道：“臣以为，兵部尚书、同知枢密院事李棁，身为执政，身份适宜，而且晓畅军事，可为正使。”

    听到李邦彦这样说，宰执中附和者极多，赵桓望着李棁，道：“李爱卿意下如何？”

    李棁慷慨陈词，申明国家艰难，不敢有辞之意，说得赵桓心里暖融融地，分外舒服。

    九名宰执，除宰相张邦昌不在外，大家都说了话，只有李纲一人，沉默无语。李纲的心思，赵桓又岂能不知：李棁为人和善，温文尔雅，与虎狼金人谈判，恐怕难以达到预期的效果。不过，赵桓想印证一件心中的疑问，而且要有所更张，因而问道：“李纲为何不言？”

    李纲道：“依眼下情势而言，金人小挫，实力还在；我军不胜，死伤甚巨，金人必当气焰嚣张，不可一世。李棁性格偏弱，作为正使，只怕无助于国。臣与李棁平日并无嫌隙，有此一言，对事不对人，伏请陛下明察！”

    又来了！

    这个李纲，说起话来，根本不顾及他人的感受，直来直去，从不藏着掖着，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呢！

    李邦彦诸人，怒目而视；李纲镇定自若，没事人一样。

    赵桓正要顺势而为，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道：“先议议，看看情况再说。传旨，以李棁正使，李邺为副使，专责与金人谈判事宜。”

    说罢，赵桓摆摆手吩咐退朝，折腾了一夜，真是觉得累了，要好好睡上一觉才行呢！

    二月初二，宋金两国于大宋京城汴梁都亭驿，正式开始谈判。宋国正使为兵部尚书、同知枢密院事李棁，副使为给事中李邺；金国正使为四太子、大金第一勇士完颜宗弼，副使为燕人王汭。金人提出，为体现两国平等之地位，谈判地点不应只设在都亭驿一处，还应在金兵牟驼冈大营再设一处谈判地点：双日在都亭驿谈判，单日在牟驼冈谈判。事情奏到大宋皇帝赵桓那里，皇帝准奏。

    二月初三，两国使者在牟驼冈金营商讨停战事宜。完颜宗弼首先提出，欲与岳飞一战；并声称金国一再提出谈判，宋国不许金使进城，并且于正月初一夜间偷袭金国大营，致使双方关系进一步恶化，宋国应承担全部责任。一定要免除李纲的一切职务，双方的谈判才能进行下去。李棁回城，上奏官家，赵桓一概准奏，并令李纲暂时回家养病，以避金人。

    二月初四，金人称都城破在顷刻，所以敛兵不攻者，徒以今上之故，有意存赵氏宗庙，恩莫大焉。并提出议和条件：以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绢、彩各一百万匹，马、驼、驴、骡之属各以万计，做犒师之物。尊其国主为伯父。凡燕云之人在汉者，悉归于金。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之地；又以亲王、宰相为人质，乃退师。官家犹踌躇不决，下旨令京城官员合议，再行定夺。

    谈判期间，民间传言甚多，通过各种途径，都钻进了赵桓的耳朵。

    其一，李棁觐见金国丞相完颜宗翰、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之时，膝行而入，面无血色，身体瘫软如泥，丢尽了大宋的脸面。

    其二，率领京城军民浴血奋战的李纲李相公外有金人之逼，内同僚攻喧，已经罢相。

    其三，金人议和条件也不知如何流入民间，民间传言，多有夸大之辞。单以金银为例，传言金人索要黄金一千万，白银一万万，方可退兵。据说，国库空虚，无力赔付，宰相李邦彦建言，尽搜民间存银，以解燃眉之急。官家犹豫未决。

    其四，上皇遣使北上，已到京城。上皇申斥官家，自登基以来，信任奸人，举止失措，国政多有缺失。上皇有意令蔡京、童贯之属重入机枢，再秉国政。官家惶惶，不可终日。

    谣言有鼻子有眼，满天狂飞，京城人心骚动，多有不法之徒，趁火打劫，局势堪忧。

    京城官员的奏章都上来了，几百件奏章之中，只有二十几人不同意割地赔款，其余的人，理由千万，宗旨却只有一条，答应金人的条件，待金人退兵之后，再作打算。

    赵桓越看越气，手脚并用，将奏章推倒、踢飞，大叫道：“一群废物，养之何用！”

    守在殿外的小黄门，一个个噤若寒蝉，低头看蚂蚁，神情之专注，已然忘记了伺候官家咧！

    赵桓咬牙切齿，打累了，骂够了，拿过那些顺心一点的奏折，内容略过不看，只看后面的落款，用心记下了这样几个名字：陈东、欧阳澈、李若冰、秦桧……

    哎，不对呀！是不是搞错啦？

    秦桧可是大宋一朝，最著名的奸臣，死后也不得安生：民众令其长跪于岳飞墓前，历时千年而不改，由此可见，百姓是多么痛恨这个人。这些事情，宋强记得再清楚不过，怎么会错呢？

    赵桓使劲地揉揉眼睛，仔细观瞧：千真万确，落款还真是秦桧两个字。整部奏折，条理清楚，文采斐然，用情之深，言辞之烈，颇有李纲之风。而且一笔好字，字体娟秀，看着非常舒服。

    秦桧还是有才的，并非庸碌之辈呀！

    赵桓想到这里，心底猛地冒出这样一句话来：“秦桧，宋高宗赵构之忠臣，象狗一般的忠诚；中华民族的罪人，千古罪人！”

    这个宋强，阴魂不散，没完没了啊！在人毫无准备的时候，冷不丁喉上一嗓子，谁能受得了啊？

    说到忠臣、奸臣，赵桓却有不同看法：只有昏君当朝，才有所谓的忠臣、奸臣。对他自己来说，没有忠臣、奸臣，只有能臣、庸臣，直臣、弄臣。忠也好，奸也罢，有的时候，由不得臣子作主。赵桓是不准备当昏君的，自然不会把秦桧当奸臣对待。

    “官家，种师道、张叔夜等人已经到了，您见是不见？”内东头供奉官裴谊悄声问道。

    内侍裴谊伺候赵桓已经整整十年了，官家的脾气，他是一清二楚。官家待他也好，二十四岁的生日还没过，已经做到内东头供奉官，在这皇宫大内是极为罕见的。原本，他对一切都很满意，不过，他慢慢发现，官家变了，变化非常大。柔和的目光变得越发坚定；轻松的笑容几乎看不见了；对待他也不象原来那样亲近。官家和他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感觉那么陌生，仿佛几十年未见似的。所以，平日当值时他加倍小心，生怕出错。

    赵桓长叹一声，道：“收拾一下，让他们进来！”

    不大的功夫，福宁殿内恢复如初，以种师道为首，张叔夜、宗泽、韩世忠、岳飞鱼贯而入，见礼已毕，赵桓道：“去给种老将军搬一把椅子来，张将军、宗老将军坐下说话，韩世忠、岳飞站着回话！”

    备好座位，茶水上来，点上一只香，一切安排停当，裴谊将殿门掩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张叔夜左边的袖子空荡荡的，脸色异常苍白；韩世忠脸上裹着白布，人看着倒还精神。种师道时不时地咳嗽一声，听声音，他还在极力控制着；宗泽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如刀刻一般深重，在一身紫袍的映照下，非常醒目。

    这些人里，赵桓与张叔夜的情分最重。张叔夜是从东宫出去的人，赵桓作太子时，张叔夜身为太子左庶子，君臣朝夕相对，讲古论今，吟诗唱和，极为相得。赵桓还和张叔夜学了很长一段时间武艺，后来因为张叔夜出京外任，便中断了。原来的东宫旧人，张叔夜一个，耿南仲一个，也只有这两人可用。耿南仲出任枢密副使，主要是因为年龄和资历的缘故；而张叔夜在外做官，政绩斐然，是出了名的能员干吏。宋强非常喜欢的一本书《水浒传》，讲的是宋江等一百单八将聚众水泊梁山，起兵造反的故事。历史上真实的宋江，就是被张叔夜所擒，宋江手下的一干强人，或杀或降，而今已烟消云散。

    收回纷乱的思绪，赵桓道：“朕有一事不解，今日招诸位卿家前来，想与诸位议议，还望大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即便说错了，朕也不会责怪的。”

    “二月初一夜，城内城外我军加在一起不下四十万，金兵满打满算不过八万，结果大家都清楚，我们其实是败了，只不过是没有全局溃败而已！朕想问诸位卿家，我军战斗力为何如此低下，朕欲强兵以守家国，如何措手？”赵桓把想了很久的问题合盘拖出，希望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种师道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不好先说，他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于是，种师道率先说道：“姚平仲劫营失败，我军士气已衰，未战而勇气全无，此为一；金兵宗翰所部发起突袭，我军全无防备，致使局势几乎不可收拾，此为二；城内城外，互不统属，此为三；各路勤王之兵，虚报军兵数目，以邀圣恩。以臣之见，我军能战之士，也就在三十万上下，以三十万步兵，敌八万骑兵，无险要地势可守，失败在所难免，此为四！臣愚鲁，请陛下明察！”

    各级军官虚报士兵数目，吃空额，这种事情自古就有，实在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赵桓吃惊的是，此次前来京城勤王救驾的军队都是大宋军队中的精华，吃空额尚且如此严重，其他的部队就可想而知了。四十万变三十万，也许，种师道的说法还有所保留，四十万军队是绝对没有的，有二十五万以上就不错了。

    赵桓越想越惊，心情大恶！

    张叔夜接着说道：“军队缺乏训练的情况很普遍。训练好坏，没有相应的奖惩制度，训练的效果大打折扣。靠这些军队剿匪尚可，与金兵交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训练，如何才能训练好呢？

    赵桓正在沉思的当口，裴谊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道：“官家，大事不好了。太学生陈东率领很多太学学生，跪在宣德楼外，恳请官家接见，声言有军国大事上奏！广场上聚集了很多百姓，只怕有上万人呢！”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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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和谈（二）

﻿赵桓若无其事地说道：“朕正与几位将军议事，你去政事堂传旨，命令宰执出面处理此事！广场上的动向，也要看着点，有事速速报与朕知！”

    “小的明白！”裴谊答应一声，起身去了。

    “好了，”赵桓起身活动一下身体，伸伸胳膊，踢踢腿，洒脱地说道：“接着说吧！”

    张叔夜一直观察着官家的反应，心存疑惑，不禁说：“陛下，是否……”

    赵桓猛地挥手，怒道：“朕说没事，就是没事，罗嗦什么！”

    沉默在慢慢拉长，不安在渐渐扩散，幽香行将燃尽，大殿内的君臣几乎可以听到宣德楼广场上人群的怒吼。

    良久，宗泽道：“眼下，上至将军，下至士兵，都觉得矮人一截。在战场上流血牺牲，甚至不及世子们的一首诗，一篇文章，一贴好字。没有荣誉感的军人，与顽石何异？没有骄傲之心的士兵，勇气何来？再者说，臣以为，文人将兵自然不如行伍出身的将军多多；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也许，也许应该……”

    宗泽的话说到半道，突然没了下文，他的意思大家都清楚，说与不说，没什么分别。看起来，他说的是两个问题：军人的地位问题和文人将兵是否合适的问题，其实归结起来，还是一个问题，也就是自大宋立国以来一直存在的——以文制武的问题。

    回首当年，赵匡胤的宋室江山不是打下来的，而是靠陈桥兵变，从柴家抢来的，所以，赵匡胤对统兵将领防范极严，生怕再弄出一个“黄袍加身”，毁了他的江山社稷。大宋初立，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为了削弱地方的权利，太祖赵匡胤“杯酒释军权”，然后以文人出任枢密院长官，也就是以文制武的由来。演变到后世，每遇战事，以文人统兵，造成兵不知将，将的知兵的局面。于是乎，每战皆北，不但打不过大辽、金国，就连小小的西夏也是鲜有胜绩。

    以牺牲军队的战斗力为代价，来维系国家的安定；对外卑躬屈膝，对内强制高压，拿着屈辱当点心，喝着百姓的血过日子，这样的皇帝还要不要当？

    有宋以来，靠着这些所谓的祖宗家法，宋国已历九世，皇帝再这么当下去，国家恐怕就要亡了！

    不能痛痛快快地或活着，不如干干脆脆地死去！这是宋强经常说的一句话，也是赵桓此刻心情的写照。

    “官家，宰相执政刚到广场，竟然遭到乱民的殴打。宰执们不知去向，民众声言必须见到李纲相公、种老将军才肯罢休！”裴谊在距离官家几丈远的地方跪定，心神不定地回话！

    嗯，还有种师道？

    种师道闻言，径直从椅子上跌落在地，身子乱颤，如同秋风中的败叶，连连叩头：“臣自到京以来，非奉旨不进京城，私下里没见过任何官员。臣家自祖父仲平公以来，受国恩百年，君上不以臣功微薄，追封先世，封妻荫子，狗尚且知恩，何况人乎！臣若有不轨之事，请陛下诛臣九族，以儆效尤。”

    老将军说得激动，老泪纵横，观者无不动容！

    赵桓扶起种师道，将老将搀回椅子上坐好，道：“种世一门，世代忠良，与太宗朝的杨家将相比，亦毫不逊色！朕岂不知，爱卿万勿自疑！”

    略微顿上一顿，接着道：“百姓既想见卿家，将军强为朕起，还是出去见一见的好。百姓的心平了，自然也就没事了。”

    说完，赵桓吩咐裴谊派人送种师道出去，并且派人立即去请李纲。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赵桓一边在殿内度着步，一边说：“为臣不易，为君亦难！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吾皇圣明！”众人齐声道。

    赵桓情绪平静得很，没有一丝怒火，道：“你两人有何看法，一并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

    韩世忠看看岳飞，见岳飞不以驸马都尉贵重自居，甚是谦让，心中一暖，道：“太上皇在位之时，以内侍监军，多有掣肘，于战无益，请陛下留意！从战术上来说，我军以步兵为主，利于坚守；金人以骑兵为主，利于野战！金兵重甲骑兵，纵横驰骋，以步兵应之，臣未见其利。宗老将军所部的战车，倒是提醒了臣：步兵以战车为堡垒，辅之强弓硬弩，或者可与骑兵一战。”

    岳飞则道：“大汉武帝时，以骑制骑，终有卫青、霍去病之牧马草原，流芳千古。臣愿为霍去病，为陛下驱除胡虏；请陛下为汉武帝，光我汉人江山！”

    声音如钟，言辞如鼓，一室皆惊！

    岳飞能文能武，难道真是上天派遣下凡，来助我的吗？

    正愣神的功夫，裴谊再来禀报：“官家，内侍朱拱之被乱民活活打死，同时死的还有二十几名内侍，请官家为他们作主啊！”

    “所为何事？”赵桓淡淡地问道。

    “百姓嫌朱拱之传旨太慢，恐有欺瞒之事，所以，所以……”

    “再派人去请李相公。摆驾宣德楼！”赵桓不顾诸将、内侍的劝阻，直奔宣德楼而来。

    距离宣德楼还有几十丈的距离，但闻人声嘈杂，不知有多少人在喊，不知有多少人在叫。赵桓铁青着脸，吩咐开门。

    “吱呀呀，逛当”，沉重的宫门打开，迎面挤进几个人来。韩世忠、岳飞从官家的身侧扑上去，身形晃动之际，门内的人已然飞了出去。

    韩世忠高声喝道：“陛下在此，哪个胆敢放肆！退后，退后！”

    前有韩世忠、岳飞开路，后有王德等一干侍卫紧紧相随，赵桓面带微笑，步出左掖门，登九龙桥，居高而望！

    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人群自宣德楼广场向东西两边延伸，只怕眼下东华门、西华门一带也都是人了！瞧这情形，总有几万人吧！

    “尔等有何事见朕？派个人上前回话！”赵桓于万千人前立定，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浑身燥热，似乎所有的血液都燃烧起来。

    人群之中，闪出两名儒生，年纪大一点的约四十岁出头，年少者约三十五六。二人拜倒在地，道：“臣太学生陈东、欧阳澈见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来，年纪大的叫陈东，小一点的叫欧阳澈。

    “尔等率万民伏阙上书，所为何事？”赵桓脸色阴沉地问道。

    神龙一怒，目光如剑；天子龙威，莫敢仰视！

    陈东心内一紧，冷汗顺着后脊梁就下来了，低头奏道：“臣闻李纲罢相，种师道被解兵权；金人嚣张，需索无厌；国势倾颓，举步维艰。臣率领诸生，伏阙求见陛下，冀臣言能有助于国事。诸生盲从，并不知情，陛下降罪，臣愿一身承担！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旁的欧阳澈，重眉黑髯，气度不凡，接着说道：“祖宗家法，并不禁伏阙上书！臣等食君禄，自当为君分忧，上书言国事，陛下取可取之处，则社稷幸、江山幸、万民幸！书中错漏，虽圣人亦不可免，臣等庸碌，请陛下指正。百姓聚集，至于万人，非臣等串连，请圣君明察！”

    赵桓心道，也罢！这二人都是难得的人才啊！

    陈东敢于承担，欧阳澈利嘴如刀，难得的是二人都有一份好胆色！国家正需要这样的人才呀！

    “哼，”赵桓冷哼一身，道：“朕料尔等也没有如此本事！李相公还是李相公，种师道又何曾解兵权？金人需索无厌，朕岂能如其所愿？国事艰难，自是不假，尔等这样做，这是亲者痛仇者快，徒令金人笑耳，与国事何益？”

    “李相公，李相公到了！”

    “李相公，您老人家可好吗？”

    远远地，李纲骑着高头大马，在人群中闪出的道路上快速穿行，双眼赤红，面色焦急，直奔九龙桥方向而来！

    种师道则坐在四人抬的轿子里，路边的人不时揭开轿帘看一看，确定真是种老将军之后，喜气洋洋，奔走相告！

    看到二人如此得人心，赵桓心里酸酸的，不是个滋味！

    终于，李、种二人来到桥前，跪倒见驾！李纲心中委屈，急于表明心迹，三个头嗑下去，额头鲜血淋淋！

    赵桓吩咐韩世忠、岳飞搀起两人，面对万民，振声道：“李相公、种师道在此，有不相信的自可上来问问二人！”

    场下鸦雀无声，又有哪个敢过来问话？

    “尔等这样做，不是帮他们，而是害他们！李纲为相，也不是一件好事都没做，还是有战功的；种师道素有劳绩，朕深知其人，深知其心，决不会怪罪于他们，尔等尽可放心！”赵桓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有信心，毫无凝滞，侃侃而谈！

    现场欢呼声大作，齐声高颂天子圣德！

    “说到尔等的行动，于国于民一无所益，朕也不会怪罪，朕取的是你们的心！”赵桓望着上千太学学生，“陈东、欧阳澈尚有胆色，敢于承担，这就好，朕自会有旨意给你们！朕将传旨，杨时出任国子监祭酒，即有陈请，可由他转达。平日里好好读书，将来亦可为国做事！”

    太学生颂曰：“得龟山先生前来，尚有何言？我等自然奉命承教，不敢有违圣命！”

    杨时为河南程颢的弟子，举国皆知的饱学鸿儒，号龟山先生。赵桓早有意请他出山，今日正是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学生、群众正高兴的当口，赵桓神色一转，道：“内侍朱拱之等二十几人，都是朕身边的人，即使有罪，也轮不到你们来处罚！国家有律法在，虽天子也不得不从。开封府尹到了没有？”

    开封府尹聂山上前见礼！

    “缉拿凶手，严加拷问，不得有误！”

    该打的打，该罚的罚，该赏的赏，赵桓将事情料理得妥妥帖帖，心满意足，摆驾回宫！

    上灯前，尚书右仆射张邦昌回到京城。张邦昌连家都没进，直奔皇城，与官家赵桓共进晚膳，然后禀烛夜谈。不久，内廷传旨，宣李纲、耿南仲、张叔夜等人进宫议事。据说，官家寝宫福宁殿内的灯火一直亮到第二日天明。

    次日凌晨，内廷传出旨意：“尚书左仆射、首辅宰相李邦彦以下，门下侍郎、中书侍郎、枢密副使，四位宰执一并罢免！以张邦昌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首辅宰相；李纲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次相；签书枢密院事耿南仲改任尚书左丞；吴敏为知枢密院事；张叔夜同知枢密院事。

    圣旨中说，不再设立专门的门下侍郎、中书侍郎！宰执由九人变为七人，形成两名宰相、两名副宰相、一名枢密使、两名枢密副使的格局！

    同时降旨，调泗州知州赵鼎为御使中丞，掌管御使台；太学生陈东为监察御使；欧阳澈为礼部右侍郎；秦桧为翰林院侍讲学士！

    以李纲为议和正使，欧阳澈、秦桧二人为副使，重新与金人谈判！”

    人事变动巨大，朝野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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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虎斗（一）

﻿完颜宗弼，本名斡啜，又名兀术，太祖第四子也。

    年十三，从太祖征伐，屡立大功，军中皆服其勇。

    及宗望伐宋，宗弼从军。取汤阴县，降宋军三千人。大军渡河，宗弼率三千铁骑耀武汴梁城下，闻宋国太上皇南狩，派遣百骑追击，不及而还。

    后为议和正使，与李纲唇枪舌剑；再与宋驸马都尉岳飞战于金明池畔，岳飞不能胜，宋人慑服！

    后世论曰：“宗翰之后，唯宗弼一人！”

    ——《金史：完颜宗弼列传》

    大宋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李纲，率领礼部右侍郎欧阳澈，翰林院侍讲学士秦桧，出使金营，与金国重新进行谈判。

    金兵牟驼冈大营，大大小小的牛皮帐篷绵延十余里，非常壮观。李纲一行人到达营门口之际，偶尔可见金兵押着宋人装束的男男女女进出大营，也有满载粮草、金银的车辆进出，李纲看到此番情景，心如刀割一般难受。

    自从金兵包围汴梁城以来，开封府治下的州县可就遭了殃。十多万金兵的全部开销，都要从这些百姓身上出。金兵抢劫财物，奸**女，发掘亲王、帝姬陵墓，无恶不作。原来还只是听说而已，以今天所见，情况应该更糟啊！

    唉，落后就要挨打，如果一个人丧失了还手的能力，就只有任凭对手欺负了！

    为今之计，谈判还是要尽快结束，只有金兵退去，百姓才能过安生的日子！

    再者说，春耕已经开始，时令不等人，误了春耕，可不得了！这些已经饱受磨难的百姓岂不是雪上加霜？

    “畜生，我要杀了你们！”一名妇女，衣衫褴褛，被金兵丢了出来，就象在仍一件不喜欢的东西一样。女人不停地骂着。

    李纲紧赶几步，走上前来，道：“这位娘子，你……”

    说些什么好呢？该怎样安慰她呢？

    李纲嗫嚅着，居然说不出话来。

    女人抬眼看到李纲等人，眼睛一亮又迅速地黯淡下来，她猛地扑上前，抓住李纲的胳膊，张开嘴巴，恶狠狠地就是一口。

    女人的反应太过奇怪，现场的人都愣住了！

    秦桧第一个回过神来，一把拽开女人，将她丢在一旁，厉声喝道：“大胆刁妇，知道他是谁吗？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他是李相公！”

    李纲的左手，血肉模糊，殷红的鲜血嘀嘀哒哒地流下来，伤口边缘处，牙印儿排列得整整齐齐。

    李纲虽不清楚女人是怎么一回事儿，还是拦下了身边的亲兵，怔怔地望着女人。

    “哈哈，哈哈，我管他丞相不丞相，我好恨啊！”女人凄厉地笑着，李纲从未听过如此凄惨的笑声。

    “正月十四那一天晚上，孩子他爹出去给孩子买虾须，人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正月十五，金狗来了。杀了公公、婆婆，当着孩子面，当着孩子面，把我糟蹋了。你说，我还能活吗？”女人看着天上的白云，泪水冲掉了脸上的泥土，显得是那般光洁。

    “他们把我带到这个鬼地方，天啊，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受这样的罪。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你瞎了不成？你叫我怎么活，我还能活吗？”女人叫着：“孩子那么小，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他们能活吗？儿啊，你在哪，娘想你啊！”

    “你们这帮狗官！”女人猛然站起来，不知哪来的力量，指着李纲等人大骂，“百姓养着你们，我们遭难了，你们在哪？咬了你还是轻的，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儿啊！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别怨娘，别怨娘！”

    女人说完，一头撞向柱子！

    众人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晚了。李纲冲到近前，把女人抱在怀里，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就下来了。

    “大嫂，你是哪里人，你的孩子在哪，叫什么名字？”李纲语无伦次地喊着，“快说，快说呀！”

    女人听到这话，眼神中突然多了些光彩，嘴一张，刚要说话，先吐出一口血来。她胸脯剧烈起伏着，用尽最后的力气，道：“我家在祥符县郑家庄，我……”

    “我的儿子，八岁，叫，叫……”

    “叫郑七郎！”

    女人又接连吐出几口血，眼睛大大地睁着，手在迅速地冷却。

    李纲急道：“大嫂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儿子，把他养育成人！”

    女人的头歪向一边，高兴地去了。

    “呜呜，”一旁的几名军士痛哭起来。

    良久，李纲一手拭泪，指着一名亲兵，说道：“你带几个人，把她送回祥符县郑家庄，好生葬了。无论如何，要找到她的儿子，孩子叫郑三太。听明白没有？”

    “是，相公放心，小的去了。”军士抹一把眼泪，带三名同伴，把死去的女人放在马身上，绝尘而去。

    这时，一名金兵士兵站在辕门口，高声宣和：“大金移赉勃极烈兼左副

    元帅宗翰，大金南京路都统宗望，令宋国使者入营叙话！”

    抬眼望去，辕门两侧，金国武士各执刀枪，怒目而视。身上浓重的杀气，即使远在十几丈外，也会感到极不舒服！

    李纲轻蔑地扫一眼说话的金人，背手而立，昂首对天，道：“某乃堂堂大宋使节，这里也是大宋的领土，何时轮到尔等猖狂。回去告诉你家元帅，如果想谈就谈，不想谈则另当别论。”

    欧阳澈、秦桧等人，听到李纲的话，不由得挺直了腰板，整个人立即精神百倍。

    那名金国官员，愣了一下，回身去了。

    等了足足两刻钟，以完颜宗弼为首，十几名金国官员出门相迎，李纲略一拱手，迈开四方步，不急不徐，缓步而入！

    从这一刻开始，宋金两国的谈判就已经开始了。

    谈判刚一开始，立即陷入僵局。李纲只同意按照辽宋澶渊之盟的旧历，每年以绢二十万匹，银一十万两，再签署一份宋金盟约。至于割让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之地，无须再议。燕云之人在汉者，悉归于金，这一条可以；尊金国国主为伯父，不可，只能称呼金国国主为兄长；“以亲王、宰相为人质，乃退师”一条，有失国家尊严，万万不可。

    于是，这一天的谈判不欢而散。

    当天夜晚，金国分兵攻打汴梁外城金耀门、安肃门、酸枣门。战况激烈，金国使用了投石大炮，以及云梯、火梯、编桥、鹅车洞子等攻城武器。金军看到宋军已有准备，在攻打了一个多时辰，死伤三四千人之后，鸣金收兵。

    第二日，金国使者进城，双方接着谈判，而且双方都决口不提昨晚的战事，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本次谈判，宋国同意将赔款数额提高到绢四十万匹，银二十万两；而且同意金国暂时管辖，金国已经占领的燕京、涿、易、檀、顺、景、蓟州。

    自从后晋儿皇帝石敬塘把燕云十六州送给辽人之后，燕云十六州便成为汉人心中永远不能抚平的创伤。汉人失去燕云十六州之后，无论是先前的辽人还是现在的金人，骑兵在黄河以北的平原上驰骋，大宋京城汴梁犹如人家嘴边的肥肉，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处于非常不利的局面。

    宣和年间，宋国与金国联手灭辽，分得燕云十六州一半的土地，全国上下很是欢欣鼓舞了一番。不料，刚离虎穴，再入狼群。不到三年的时间，金人南下，势如破竹，大宋刚刚得到的土地又被金人占领。人家已经得到的东西，再从谈判桌上要回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谁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李纲拿出来作为一个谈判的筹码，也是无奈之举。

    夜里，种师道率领各路勤王军队，于距离金人牟驼冈大营十里的地方扎营。从此之后，金人小股部队再不敢四处抢掠，金人粮草短缺，谈判时便不如先前那般从容不迫了。

    靖康元年二月二十八日，宋金两国使节于汴梁城都亭驿，签订盟约。盟约中说道：“维靖康元年，岁次丙午，二月甲子日，大宋皇帝谨致誓书于金国皇帝长兄阙下，共遵诚信，虔守欢盟。以风土之宜，助军旅之费，每岁以绢四十万匹，银二十万两，送至边界交割。金国暂时代管燕京、涿、易、檀、顺、景、蓟州，望善待我国子民，令其安居乐业，享受太平。缘边州军，各守疆界，互不侵扰，以安太平。自此保安黎谳，谨守封陲。质于天地神祗，告于宗庙社稷，子孙共守，传之无穷。有渝此誓，不克享国。昭昭天鉴，当共殛之。远具披陈，专候报复。不宣！”

    盟成之日，赵桓率领文武，告天地、祖宗社稷，阖城百姓，奔走相告，鞭炮声声，如过年一般热闹！

    双方约定，三月一日，大宋岳飞与金国完颜宗弼的比武将于金明池畔举行，届时大宋皇帝赵桓与金国丞相、左副元帅宗翰将共同出席！

    金明池位于汴梁外城顺天门外西墙，街道北面，与路南的琼林苑遥遥相对。金明池始凿于太宗朝太平兴国元年，宋太宗赵光义造池是为了训练水军，强化国家水上军事实力。动用工匠三万，历时多年，终告竣工。后来，历朝不断增修，使得池上各种设施逐渐完备，金明池的功能也从训练水军，逐渐演化为水上娱乐。

    每年三月一日到四月八日，金明池对庶民开放，这些日子里，游客如织，虽风雨亦有游人光顾，实在是汴梁城极为吸引人的几处胜地之一。

    自池南门而入，向西走百余步，有一座恢弘的殿宇，正门上“临水殿”三个大字在太阳的照射下光彩夺目。每年，官家亲临，观看龙舟争标，大宴群臣皆在此处。再西行百余步，一座三拱桥跃入眼帘，仿佛三道彩虹相连直入水天之间，汴梁人把它称为仙桥。跨过仙桥，尽头是五座大殿，都是飞檐勾角，雕栏画柱，美奂美仑。开池之日，此处最为热闹。卖东西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关扑的叫声此起彼伏，翩翩公子凭栏远望，暗颂华丽辞章；二八女儿眉目含春，早把那书生看重。水面上，**条龙舟竞标，掀起波光粼粼；龙舟里，十几汉子赤膊上阵，浑不觉寒热阴阳。

    仙桥南面，远远地矗立着棂星门，门后两座彩楼千花争艳；彩楼上面，婀娜女子盛装依依，星目流光，惹人遐思。门外便是街道，街道对面又是一座大殿，名叫宝津楼。楼高几十丈，站在高楼上，颇有高处不胜寒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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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虎斗（二）

﻿今年的金明池不同往年，战斗的痕迹随处可见，不过，建筑大多完好无损，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今年开池之日，官家亲临，听说驸马都尉岳飞岳将军将与金国第一勇士完颜宗弼比武，就在宝津楼下，就越发显得不同寻常了。

    辰时末，巳时初，彩旗昭昭，鼓乐齐鸣，禁卫先导，仕女在畔，自然是圣驾到了。

    殿前司天武军士兵，戴双卷脚幞头，穿紫色大搭天鹅结带宽衫，引导着队伍缓缓而来。殿前班直戴两脚屈曲向后花装幞头，着绯青紫三色撚金线结带望仙花袍，跨弓乘马，执仪仗前导。御龙直着一脚指天一脚圈曲幞头，穿红方胜锦袄子，执御从物，如金交椅、唾盂、水罐、果垒、掌扇、缨绋之类，在后相随。

    一百余名宫女，皆插珠戴翠，紧紧跟随。

    圣驾将至，各部人马里外不知围了几层。

    天武军军官十馀人，簇拥扶策，高声宣喝：“看驾头！”

    吏部小使臣百余名，穿戴齐整，手执珠络球仗，候在外围，乘马听唤。皇宫内侍都穿着光鲜的紫绯绿公服，三衙太尉、知濩、御带罗列前导；膂力过人的武士，着锦袄顶帽，握拳顾望，有高声者，恐怕惊扰了圣驾，必当捶之流血。

    教坊钧容直乐部前引，大驾之后，又有诸班直马队奏《皇帝行幸》之乐。

    围子外围，列横门十几人，挥动手中长鞭，“啪啪”山响，神鬼不敢近前。

    伞盖之下，正是大宋天子赵桓。

    天子大驾之后，宰执大臣在左，亲王、宗室在右，队列齐整，秩序井然。

    不久，金国丞相宗翰一行人也到了。赵桓受礼已毕，率领众人登宝津楼，落座之后，宫女端上香茶。顾渚笋尖特有的清香飘散开来，不用喝，已经很舒服了。

    赵桓一边品茶，一边打量着一旁的宗翰。宗翰年纪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脸上不乏风霜的痕迹，目光坚钢如铁，身体坐得笔直，就如一座永远不倒的山峰。他象一头狼，草原上独行千里的狼，正在耐心等待猎物出现的狼；他象一团火，可以融化一切，烧毁一切的烈火。他坐在那里，周围的人会清晰的感到杀气的存在。那是只有久经战阵的人，身上才有的味道。他就是统帅，无往不胜的统帅；他就是魔鬼，凶恶残忍的魔鬼；他就是那个赵桓最想杀掉的人。

    一个人，可以给他这种感觉，赵桓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宗翰风姿之雄，细想起来，自己手下的将军竟无一人比得上。韩世忠、岳飞也还可观，只是相形之下，就显得太过稚嫩了。

    抬眼望去，宝津楼下，观者如潮，人山人海！

    今天是不能输的，大宋的脸面不能丢，今天就一定不能输！

    岳飞不会输，岳飞又怎么能输给完颜兀术呢！

    “哒哒哒”，马蹄声响，一匹火龙驹自西面街道飞驰而来；“稀溜溜”，缰绳一紧，宝马长嘶，前腿踏空，后腿直立，人马立在半空中，马是宝马，人是猛将，威风无二。

    看来人，玄铁盔玄铁甲，外罩黝黑的斗篷，两条白色狐狸尾自耳际垂下，直至腰畔；两只硕大的金色耳环，金光闪闪；手中端宣华开山巨斧，斧面森寒，亮如铜镜；背弓带箭；胯下火龙驹；战裙护腿，蹬牛皮战靴。

    身形魁伟，膀阔腰圆。

    往脸上看，面黑如墨，重眉环眼，海口刚牙，连边的落腮胡子，一根根向外扎棱着，好似钢针一般。

    “某乃金国完颜宗弼，岳飞何在？”

    一声出，若苍龙怒吼，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撞在心口上，非常难受。

    看罢此人，赵桓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暗自为岳飞担忧！

    就在这时，一匹白马杀进场中，来人正是岳飞！

    看岳飞，银盔银甲，擎丈八蛇矛枪，端坐马上，不动如山。

    完颜宗弼自十三岁跟随父兄，上阵杀敌，杀人无数，未尝一败。就是在汴梁城下，就是眼前的岳飞，让他吃了亏。骄傲的完颜宗弼又岂能容忍？大金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后退的懦夫。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决没有第二种结果！

    想到这里，完颜宗弼用双臂托起大斧，双手抱拳，喝道：“请！”

    岳飞举枪直刺苍穹，道：“请！”

    两马回旋，二将遥遥相视！

    每一个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场中静得恐怖。

    “驾！”

    “驾！”

    完颜宗弼双手紧握宣华开山斧，待到对手进入攻击距离之后，搂头盖顶就是一记“力劈华山”，口中暴出一声：“斩！”

    声音如虎啸龙吟，夺魂摄魄！

    岳飞看准时机，一枪刺出，枪头闪动，如万朵梨花绽放；枪头的红缨，恍如令人疯狂的热血。

    只是一枪，将完颜宗弼的身躯完全笼罩，似乎攻击的目标无数，大枪的走势也有无数种可能!

    洁白的梨花绽放了，众人几乎可以看见花心处那娇艳的嫩黄的蕊儿！

    洁白的梨花绽放了，香气向四周蔓延开来，直接钻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洁白的梨花绽放了，春天已经来到人间！

    岳飞的枪，越来越快，最后已经开不清枪身，只见一条黑色的巨蟒在半空中翻滚！

    完颜宗弼的大斧却是越来越慢，似乎他手里举着的不是斧子，而是一座山峰！

    “当！”一声惊天巨响，长枪恰好击在斧面之上！

    “哒哒！”

    “哒哒！”

    两匹战马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五步，方才止住去势！

    完颜宗弼“哈哈”大笑，催马再战！

    韩世忠看得仔细，暗自赞叹！两人只拼了一招，却都见了汗，可见战斗的激烈！完颜宗弼的武艺，他曾经亲手领教过，当然深知对手的厉害；而岳飞的表现，却出乎他的意料！

    岳飞的枪法，应该出自盛名赫赫的杨家六合枪，其中又有自己独到的地方，与江湖上流传的六合枪大大不同！看岳飞，心、眼、手、身、法无一不快，无一不稳，正是深得六合枪的精髓！而且，刚才硬拼一记，岳飞并未吃亏，也可见他的力量也不弱于完颜宗弼！

    如果，换作是我，能怎样？

    韩世忠一边看，一边思忖，简直就把岳飞换成了自己，看得惊心动魄，凶险万分！

    场中二人，一个是金国魁首，一个是大宋新贵；一个如猛虎下山，一个似出海蛟龙；斗了个旗鼓相当，平分秋色！

    两人再次对面，岳飞运枪如神，枪身一阵，化出九朵梨花，分刺对手身上九处要害。完颜宗弼手中的大斧，径直劈向九朵梨花的中心点。一声怒吼，幻象皆销，大斧堪堪扫中长枪！

    几声脆响后，两马交错，眼看着这一招又算过去了。

    就在这时，岳飞回身，抬手就刺！

    原来，枪錾也是杀人利器！

    这一枪，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一枪，所有的力量被奇妙地包裹起来，只有刺入敌人身体石，才会爆发开来！

    这一枪，速度比闪电还要快！

    完颜宗弼感觉到了危险，那是经过千百次生死考验得来的感觉，有时比眼睛还要来得准确！

    说是迟，那是快！

    完颜宗弼猛地向一旁闪去，左手箕张，“砰”地一声，竟将长枪抓了个正着！

    “啊！”万人同声惊呼！

    岳飞的身子借着对手的拉动，脱离马身，“呼呼”连续转了三圈儿，然后双拳连环击出。眨眼之间，不知击出多少拳，看得人眼花缭乱。拳气纵横，仿佛只有这拳头才是岳飞看家的本领。

    好一个完颜宗弼，拿得起，放得下。眼见中了岳飞的诡计，索性丢掉手中的枪斧，回身就是一拳！

    “砰，”一声闷响过后，大家再看，两人落马，站在地上，相距五尺，拉开架势，马上就要肉搏了！

    “好，好啊！”

    在场的人为两人精湛的武艺鼓掌叫好，并期待着更精彩的比试！

    可是，有人不这样想，最起码，大宋天子赵桓就不是这样想的。赵桓道：“朕以为，来日方长！今日比试以和作论，到此为止，不知完颜元帅意下如何？”

    完颜宗翰道：“正该如此，我没有意见！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啊！”

    来日方长！

    就如大宋天子所说的一样，岳飞和完颜宗弼的比试才刚刚开始，可是，谁也没想到，这对宿命中的冤家对头，一比就是三十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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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绸缪

﻿太尉武烈公种师中的葬礼，颇不寻常！

    官家亲临治丧，是为一；

    皇长子赵谌向灵位叩头，是为二；

    枢密使、枢密副使、兵部尚书、殿前三司指挥使、驸马都尉，八名位高权重的军方代表护灵，是为三；

    京城几十万人送别，是为四！

    此外，还有许多特殊之处，不再一一列举！

    大宋一朝，军人风光自此时始也！

    ——《孟元老：东京梦华录》

    靖康元年三月初三，金国退兵。

    同一天，种师中的葬礼也在汴梁城轰轰烈烈的举行了。种师中死了一个多月，由于金兵围城，现在才能下葬。

    阴霾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卯时初，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种师中停灵之地，大相国寺被浓浓的银白遮住了原来的颜色，御街两旁站满了拥挤的人群，自宣德楼一直排到外城南薰门。京城父老，几十万人，送别忠烈。

    卯时三刻，大宋官家赵桓，率领皇帝赵谌、宰执重臣、王公贵人，来到大相国寺，拜祭死者的亡灵。两名威武的殿前司军官，面容肃穆，抬着皇帝亲书的灵牌，象抬着一座山般沉重。

    “种太尉武烈公之灵位”九个鲜红的大字，触目惊心。

    万千人中的赵桓，一身赭黄袍，显得是那么醒目。他缓步上前，取过三枝香烛，沉重地插在香炉内，返身退后，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官家拜臣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跪在地上的种氏一门的子侄辈，不知如何应对，只顾得叩头谢恩；就是一旁的两位宰相张邦昌、李纲，也是相顾无言，不知所措。

    “谌儿，替朕给种太尉磕两个头吧！”赵桓长叹一声，眼含热泪，哀伤地说道。

    “啊？”赵谌长大了嘴巴，瞪着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父皇，傻了一般。

    九岁的赵谌还是孩子，平日有饱学之士教导读书，也并非什么都不懂！赵谌官居昭庆军节度使、大宁郡王，如果不出意外，就是大宋的太子，太子给臣子下跪，自古无此先例。

    种师中的长子，看看官家父子，又看看两位宰相，四十多岁的人了，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

    以张邦昌为首，七位宰执几乎同时跪倒。张邦昌刚要说话，赵桓做出手势，令诸人勿言，淡淡地问：“谌儿，你知道死去的是何人吗？”

    赵谌跪倒回话：“回父皇的话，是种太尉师中老将军。”

    “你知道他是如何死的吗？”

    “大宋靖康元年二月初一夜，种老将军与金人大战于樊家冈大营，奋战杀敌，力竭而死。”

    “你知道，种氏一门为国捐躯的共有几人？”

    赵谌一时语噎，答不上来，小脸憋得通红！

    赵桓指着跪在人群中的一名英武少年，道：“你来回答！”

    少年“腾腾”几步来到御前，跪倒，朗声道：“武烈公讳师中父亲大人第九子种无伤，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种无伤，好名字！”赵桓一边踱步，一边道：“京城少年中传送的文武双璧之一的，无伤公子就是你喽？”

    “官家谬赞，正是小臣！”种无伤一脸英气，端地不凡。

    “你来说说，种氏一门为国捐躯的共有几人？”

    “自先祖世横公以来，至臣父为止，臣一家战死沙场共计八人。小臣愿追随伯父，上阵杀敌，为父报仇，恳请官家俯允。”种无伤抽泣着说道。

    赵桓望着灵位，又是一叹，再道：“八人，种氏学武的都上了战场，死伤之众犹在开国之初的杨家将之上。满门忠烈，满门忠烈啊！”

    “朕自有用你之处，你先下去。”赵桓说完，看着赵谌，似乎想考考他呢！

    赵谌低头想了想，抬头迎上父亲的目光，道：“谢父皇教诲，儿臣明白了！”

    小赵谌轻拂衣袖，来到灵位前跪倒，“咚咚”磕了两个头，回到赵桓身边，眼光中透射出异样的神采。

    “儿子反应很快，磕头之后，毫无扭捏之态，大大方方，气势倒也可观！”

    赵桓爱怜地看着儿子，着实欣慰了一番。

    皇长子叩两头，张邦昌上前，叩了三头。其余大臣有样学样，上香叩头。

    礼成之后，到了该起灵的时候。

    孝子跪在棺椁之前，将还在冒烟的瓦盆高高举起，猛地摔在地上。

    “啪”地一声，瓦片碎了一地，纸灰飘飘扬扬，就如正在落下的雨滴。

    三十六名杠夫在一声“起灵”之后，腰部用力，忽地将棺椁抬了起来。

    女人们压抑的感情在同一时间喷发，哭天喊地的，冲过来不让走的，昏死过去的，只流泪不出声的，听来很是不好受。

    五百名盔甲鲜明的殿前司马军士兵，头上缠着白绫，腰间扎着素带，前导开路。九九八十一名和尚，敲动木鱼，念念有词，超度亡灵。三四十名种家子侄，簇拥着手捧灵牌的孝子，缓步而前。以枢密使张叔夜为首，两名枢密副使、兵部尚书、殿前三司指挥使、再加上驸马都尉岳飞，八名位高权重的军方代表护灵。棺椁之后，便是以皇帝为首的送灵的人群，远远地排出了几里地，一眼望不到边。

    大队所到之处，京城父老无不焚香拜跪，无尽的哀伤笼罩着东京汴梁城。

    行至内城朱雀门前，队伍停住，种师中长子率领种家子侄，来到御驾之前，跪倒上奏：“陛下，臣等代亡父给您磕头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再往前走，臣父子万死也不敢承当，请陛下回宫。”

    赵谌亦奏道：“父皇再往前行，确与古礼不合！况且金兵初退，城外安全堪忧，自古道，万乘之君不入险地。儿臣请父皇驻驾，儿臣愿代父皇一行。”

    这一次，赵谌的一番说辞，倒是令赵桓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知道的还挺多。

    赵桓微微颔首，道：“也罢！你们去罢！”

    赵桓目送队伍走远，摆驾回宫。

    种师中的葬礼，有太多的意外，太多的没想到：其一，皇帝亲临送葬至朱雀门；其二皇长子代天子行叩拜之礼；其三，宰执叩拜；其四，皇长子送葬至墓地；其五，枢密使一下八人护灵，等等。每一桩每一件，都远远超过大家的预期。象追赠太尉，谥号武烈，这些与上面的相比，更本不值一提呢！

    种师中是一名军人，他死后受到的无上荣宠，令每一个帝国军人骄傲；

    种师中是一名军人，他死后受到的无上荣宠，令每一名帝国文官深思。

    军人不再觉得低人一等，文人也似乎失去了一些优越感。难道这些就是官家想要的东西吗？或者说，官家还有更深的想法？

    无数的人在思考，在揣摩，在斗争。

    从种师中的葬礼上回来后，赵桓全身酸软无力，没有精神，仿佛生病了一般。皇后朱云萝接到信，来到福宁殿，立即吩咐裴谊传太医进来。太医请脉后，言称龙体并无大碍，只是过于疲劳的缘故，好生将养几日也就好了。

    云萝亲自服饰赵桓躺下，端过一碗参汤，赵桓喝了几口，便有了几分睡意。

    这是，殿外脚步声响，似乎有女人在唧唧喳喳地嘀咕着什么。赵桓只听了几耳朵，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官家病了，官家的女人们哪能坐得住？

    云萝儿提着衣角，悄无声息的退出殿外，还没说话，却听到：“姐姐，你可出来了。官家怎么样了？”

    这是蕊珠宫的郑才人，郑庆云。

    “哎呀，您倒是说话呀！活活急死人哩！”

    基春殿的狄才人，狄玉輝！玉辉只有十五岁，平日里娇憨无俦，很得宠爱。今天分明是急了，话里竟带了几分责备。

    “姐姐，我带了点羹汤来，都是官家喜欢用的，你看……”

    凝芳殿蒋夫人，蒋长金。长金模样长得周正，更难得的是有一手好厨艺，做出的东西就是御厨也比不上呢！

    接下来的声音很杂，好几人抢在一起说，也听不出到底是谁的声音。

    后宫里女人各有各的本事，有的貌美，有的解人，她纯净，她天真，一个如出水芙蓉，一个若国色天香。说来说去，不过是想得到皇帝的恩宠，最好能生个一男半女，待到年老色衰之时，也好有个依靠。

    赵桓原本对女人不太上心，平日经常临幸的也就那么几个人，除了朱皇后生了赵谌，郑庆云生了个帝姬之外，子嗣艰难，香火不旺。自登基之后，似乎欲望更强了些，难道是因为宋强的缘故？

    “老兄，我也想，可也得有那个本事啊！守着这么多如花似玉的美人，亏你还能装得像个玻璃一般，我真服了你！政务要理，家务也要上心噢？两手都要硬，不能偏废，不能偏废啊！”

    幸亏赵桓早有心里准备，寻思着，已经整整三天了，宋强竟一句话都没有，真是奇怪呢！这不，又来了。

    宋强的话，他听着糊涂，不禁问道：“玻璃，玻璃簪子、玻璃手串，朕都有。说人象玻璃，是什么意思？”

    “哎呀，身为一国之君，连这个都不懂，你还行不行啊？告诉你，记住喽，玻璃就是龙阳君的带名词，也就是说……”

    龙阳君，赵桓当然明白了。赵桓大怒，大喝一声：“你竟敢如此和朕说话，好大的胆子！”

    挥拳做势欲打，恍然大悟：他就象幽灵一般，你能把他怎样？

    殿外的女人听到官家的喊声，蜂拥而入，赵桓看着她们，很是不好意思：“朕做了一个梦，很奇怪的梦，忽然就醒了。”

    “官家，您没事吧？”

    “龙体要不要紧？”

    “官家，你把田田忘了吗？臣妾是田田啊！”

    “呜呜，您瘦了。”

    “咿咿，猫儿想你！”

    赵桓被一朵朵盛开的鲜花环绕着，眼里是无边春色，满室袭袭清香，恁地舒服。拉拉手，拍拍脸，勾勾鼻子，拧一把香臀，实在忍不住，索性一把搂住可爱的猫儿，狠狠地亲了一口。

    此时，官家再无忧愁！

    此刻，逍遥胜似神仙！

    “呜呜，狗奴才，哪个敢拦我！”

    春天到了，桃花盛开。

    她明媚，她娇艳，她是春的使者，她是凡间的仙子！

    她是赵桓最喜欢的妹妹，比亲妹妹还要亲！

    她是与李师师、张和香齐名，名满京城的三大美女之一的，

    她是赵桓的叔父赵偲的女儿，明媚族姬！

    明媚族姬来了，脸上尽是泪水，哪个大胆，敢招惹她呢？

    赵明媚径直扑近官家哥哥的怀里，痛哭不止，顿时，赵桓的心都要碎了。

    “好妹子，先别哭，到底怎么啦？快说，哥哥给你作主！”赵桓一边轻轻擦着明媚的泪水，一边问道。

    从小到大，赵桓就喜欢这个妹妹；妹妹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找哥哥作主的。

    “三哥，母妃的墓穴被金狗毁了。母妃，母妃……”明媚还没说完，螓首一歪，昏死了过去。

    “传太医，快传太医！”赵桓厉声呼叫，就象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般。

    朱云萝到底比其他人大上几岁，经历的更多，把明媚抱在怀里，用指甲掐了一下人中，“嘤咛”一声，仙子又回到了人间。

    “三哥，金狗抢走了东西，为什么还要放火呀！”

    “三哥，难道他们没有父母，难道他们没有妻儿？”

    “三哥，难道他们不是人吗？”

    “三哥，你要给我作主啊！”

    明媚妹妹还在哭，她只是轻声哭着，那么无助，仿佛风中的百合。

    她为什么连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呢？

    赵桓心如刀绞，再坐下去，人就要疯了！

    他“腾”地站起来，鞋也顾不上穿，风也似的冲到门边，叫着：“来人！传宰执到垂拱殿候着，朕要杀人！”

    裴谊伺候官家十年，也从未见到这个样子的官家。连忙派人去传旨，然后望向朱皇后，不知如何是好！

    云萝轻叹一声，取过龙袍，披在男人的身上。也许，这时候什么都不说，比说还要好些吧？

    官家要杀人，到底要杀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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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国贼

﻿金兵初退，世祖罢黜六贼，大宋臣民拍手称快。

    世祖龙威，谁敢不服？

    ——《世祖本纪》

    盛怒之下的赵桓，急匆匆赶到垂拱殿，不久七名宰执络绎而至，最先到的却是签书枢密院事，也就是枢密副使何栗。

    何栗，字文緽，仙井人。政和五年进士第一，乃是万众瞩目的状元郎。那年，赵桓十六岁，见何栗气宇宣昂，奏对敏捷，对童贯、蔡京等人也是不卑不亢，绝无一丝矫情谄媚，所以便记住了这个人。后来的几年，何栗历任秘书省校书郎、提举京畿学事、主客员外郎、起居舍人、迁中书舍人兼侍讲，皆有建树，官声尤佳。

    前些日子，赵桓下旨，令百官上书奏事，议是否可以割让三镇给金人，何栗上书称：“三镇之地，国之根本，岂能舍弃？况且，金人反复无常，如何确定他们一定守信？割地，金人会来；不割地，也会来。”宰相主张割让，何栗论辨不已，曰：“河北之民，都是国家赤子。割让其地，则连同土地上的人民也要抛弃，难道这是做父母的应该做的吗？”

    论述精当，有理有据，足见这个人还是有些才气的。

    陈东率领太学生伏阙上书，李邦彦等四名宰执皆罢，赵桓召何栗任枢密副使，唐恪为尚书右丞，算是人事调整的第一步。至此，先朝旧人已经不多，大部分都可以算作自己人哩！

    何栗见礼已毕，赵桓默默颔首，示意他无须多礼，站到一边。也许是因为时日尚短，赵桓还真挑不出这个人有什么毛病。尽管宋强很不喜欢这个人，说他在历史上是一大罪人。细数他的罪状，赵桓几乎无地自容：在另一个时空，何栗只是秉承官家意旨办事，所犯的过错与他赵桓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看此人，年纪不到四十，中等身材，穿曲领大袖紫色朝服，头戴平脚幞头，腰间扎着皮革大带，腰带后面系着精巧的黄金鱼袋。双手平端象牙笏板，脚上蹬乌皮官靴。三寸长的胡须，乌黑如墨；一双眸子，清澈若水。

    观人首先就要看眸子，何栗的样子怎么看都不象奸臣，最多是好心办坏事而已。再说了，为忠为奸有时候也由不得臣子，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看着何栗，想着事情，赵桓不知不觉地情绪平静下来。

    不久，七名宰执都到了。

    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张邦昌躬身见礼，问道：“臣请陛下，今日要议何事？”

    何事，对呀，今天要谈的是……

    泪眼婆娑的明媚在眼前晃动，越王妃的灵魂在烈火中呼喊，赵桓的火一下又上来了！

    “今天，谈一下蔡京、童贯等六人之事。”赵桓淡淡地说道。

    耿南仲望着官家，只见官家上身挺得笔直，双手扶着椅背，肩膀似乎在颤抖，声音也不如往日里从容。他一下就明白了，官家生气了，而且火气极大，如果控制不好，马上就会发作的。

    所谓六人，指的就是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李彦、朱勔，当然没有人不知道。

    张邦昌听得一愣，一边字斟句酌，一边说道：“六贼误国，百死不足赎其罪恶。只是……”

    话说到半道，忽然打住，卖的什么关子？

    赵桓面无表情，一点也没有接话的意思。

    张邦昌老脸一红，接着说道：“只是金兵初退，当务之急是迎太上皇帝还朝，六贼之事，似乎可以缓缓再办。”

    尚书右丞唐恪道：“臣以为，张相之言实属万全，请陛下深思熟虑。”

    李纲也上前说道：“臣李纲附议！”

    七名宰执，除枢密使吴敏、尚书左丞耿南仲之外，都是一个意思，就连张叔夜也赞同张邦昌的看法。

    饱受怒火煎熬的赵桓，感到是那么无助，就象可怜的明媚妹妹一般无二。

    赵桓拍案而起，怒道：“缓办，缓到什么时候？金兵已经打到了家门口，还要缓？先人的陵寝被挖的挖，掘的掘，还要缓？

    就在刚才，明媚进来说，越王妃的陵墓也遭了难。老人家尸骨无存！你们说，让朕怎么缓！

    百姓罹难，社稷涂炭，你们说，让朕怎么缓？

    难道，等到我们君臣都成了金人的囚虏，才能办是吗？”

    赵桓气势逼人，宰执无不惊骇。

    无人敢于答话，殿内空气迅速冷却，从四面八方压来。

    关键时刻，还是李纲。李纲定定心神，奏道：“事有百端，总有先后。上皇回銮，再办此事也是不迟！”

    赵桓举起手边的茶杯，扬手就摔了出去。茶杯从李纲耳边擦过，“当”地落在大殿中央，碎片纷飞，水花飞溅。一声脆响，仿佛千斤重锤撞在心儿上，众人吓得一哆嗦，脸色变得刷白。

    自从赵桓登基以来，即使金兵围城的危急关头，也从来没有这样失常过！

    李纲“扑通”跪在地上，五体投地，无言请罪。

    其余人，也全部跪在地上。

    赵桓声色俱厉，道：“蔡京南下，百姓竟不卖米于他，仅此一事，便足见民心了。民心如此，为何缓办？

    朕如果连这个事都决定不了，这个皇帝不作也罢！

    传旨：贬太师致仕蔡京为秘书监，儋州安置；太师、广阳郡王童贯为左卫上将军，吉阳军安置。贬太傅致仕王黼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永州。翊卫大夫、安德军承宣使李彦赐死，并籍没家财。放宁远军节度使朱勔归田里。贬少保、淮南节度使梁师成为彰化军节度副使。

    六贼家人遇赦不赦，永不续用！”

    皇帝都可以不作，也要惩办六贼，官家的决心这么大，还能说什么？

    张邦昌等人无奈领旨谢恩。

    别人都起来了，惟独剩下李纲一人。李纲缓缓抬头，双手托起乌纱帽，慢慢地放在地上，重重叩头，道：“臣李纲忤逆违旨，君前失仪，罪该万死。臣德浅才薄，难堪大任，即请闭门思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给朕闭嘴！”赵桓吼道，“动不动就辞官请去，难道朕就说不得你？你李纲也不是没读过圣贤书，这就是你的侍君之道？朕何时说过要你辞官？再有此言，朕定不轻饶！滚回你的位置上去！”

    李纲拜倒谢恩，回班站好，遭受了官家的一番数落，神色之间并无窘迫之态，反倒多了一丝喜气呢！

    这时，裴谊弓着身子进来，走路的样子就象虾米在地上爬！

    “禀报官家，紧急军情！”

    种师道那里有消息了？列祖列宗保佑，千万不要再出乱子了！

    赵桓心中忐忑不安，既想看又不想看，看了怕后悔，不看担心更后悔！将种师道的奏折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封口，确认无误，慢条斯理地撕开信封，抽出信笺，缓缓展开。

    看完之后，赵桓长出一口气，道：“传给宰执看看。”

    宰执们见官家的神态似乎比刚才还要镇定，悬着的心也落下了大半儿。

    种师道信中言称：明日金军将开始横渡黄河，众将请战，群情汹汹。战与不战，请旨定夺！

    金兵班师，种师道以检校太傅、同知枢密院、京畿两河宣抚使，率领三十余万勤王之师，尾随金人北上。若战机有利，一举击之；最起码要让金人感到压力，快速离境，以免生灵涂炭。

    七人轮流看过，目光聚集到张邦昌的身上。张邦昌随口道：“半渡而击，无往不胜。这是早就商量好的办法，种师道也是知兵之人，岂能不知？奇怪……”

    枢密使吴敏抢在李纲之前，说：“臣以为，陛下应派出监军督促种师道出战！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时正是决战的最佳时机。”

    哎？吴敏为何抢话啊？

    蔡京当政之时，看上了吴敏，想把女儿嫁给他，吴敏婉言谢绝了。这个事情，京城无人不知，吴敏的声望此后越来越高。最奇怪的是，蔡京非但没有怪罪于他，反而越发礼敬。吴敏的手腕之高，由此可见一斑。赵桓登基之后，吴敏就是枢密使，李纲还是吴敏一力推荐上来的。据说，两人平日交好，非常有缘，甚至有婚姻之约。三个月过去了，李纲升任宰相，声名远在诸人之上，吴敏还是枢密使，位居其下，难道心里不平衡？

    想到此处，赵桓感到极其厌恶：“除了争权夺利，全无本事，妈的，什么玩意！”

    哎呀，朕怎能如此说话？这完全跟宋强学来的，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真是这么回事！说话一定要注意，千万要小心，否则，眼前这些人会笑话于我吧？

    赵桓这样想着，突然感觉，宋强那家伙正在角落里偷着乐呢！

    李纲接着说：“不可，派监军一事还是需要从长计议！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还是要慎重些。看种师道的意思，根本不想与金人交战嘛！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令他据实回奏就好了。”

    张叔夜单手掐着笏板，一条衣袖空空荡荡，却道：“臣观今日的种师道，颇似与诸葛亮对垒于五丈原的司马懿，所以……”

    耿南仲道：“那就更应该派监军了。战机来临，为何不战？是众将不服节度，还是种某人已经被金兵吓破了胆？请陛下定夺！”

    何栗说：“臣以为不应该派监军，但是……”

    “但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是不是？”唐恪笑道，“我大宋自立国以来，就有派监军的传统。道君太上皇帝在位之时，每战必派监军，以为常例。祖宗家法，岂可不遵？”

    全盘吸纳了宋强的思想，赵桓可以说是这个世界对大宋最了解的人。每每想到：太祖赵匡胤靠欺负孤儿寡母取得天下，赵桓脸上就发烧；赵匡胤靠阉割全民族的尚武精神，以至于对外战争屡战屡败，来维护赵姓一家的统治，便揪然不乐。以文人治兵，军队老实归老实，闹不出乱子，战斗力也低下到了极点。

    该改一改了！

    已经到了必须变革的时候！

    否则，朕就要当亡国之君了！

    咦！是了！

    宋强最为崇拜的毛主席，创立了一套别具特色的军政制度倒是可以借鉴一下。在军队中，设立政治委员，最低可以设到百人军伍之中。政治委员掌管部队的思想动态，级别上与军事主官平级，在军官提升中有最大的发言权，可以极大的牵制军事主官。政治委员管生活，军事主官管作战。这样一来，军事主官想造反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军政主官配合得好，不但不会削弱军队的战斗力，还会提升战斗力呢！

    妙，真是妙啊！

    不过，政治委员这个称呼倒是要改一改，就叫护军好了。

    这件事情，就作为军事变革的第一炮！

    赵桓突入感到，大家都在看自己，才发觉自己走神了。老脸一红，嗫嚅道：“监军就不必派了，找一个合适的人去传旨给种师道：金兵渡河之时，出战与否，不必请旨，一并委卿处置！有异议者，可先斩后奏！照着这个意思，拟旨吧！”

    不知不觉，大殿内已是灯火通明，大概已经到戌时了吧？

    赵桓回到福宁殿的时候，明媚已经走了，据说是皇后的弟弟——朱孝庄送走的。

    是的，没错！

    朱孝庄如今正陪同明媚族姬，美滋滋地逛州桥夜市呢！

    朱孝庄何许人也？

    当今皇后朱云萝一兄一弟，长兄朱孝孙，人如其名，正是朱家的孝子贤孙；幼弟孝庄，人物风流，博学高识，名满京城，与种师中之子种无伤并称京城文武双璧，实为贵族子弟中的翘楚，京城少年中的魁首。

    孝庄与云萝一奶同胞，出生之时，啼哭不止，京城名医，束手无策。偌大的朱府，被这么一个小家伙闹得鸡犬升天，无人可以安生。隐逸高人天授仙师谯定不请自至，拂尘轻点婴儿额头，唱道：“哭为何事，何当为哭。生为男儿，玄妙圆通。聚气成形，凌波微步。禀赋天授，夙缘已结。既来之，则安之，可好？”说也奇怪，小家伙似乎能听懂一般，破泣为笑，一家遂安。

    朱府二公子体质孱弱，自小就是抱着药罐子长大的，不知吃了多少灵丹妙药，身体还是不见大好。不知是什么原因，孝庄幼不能言，因此颇不为父母所喜，实为朱氏一门之羞。

    四岁，孝庄进学，虽不做声，然先生所讲诸书，似能明白，先生奇之。一日，先生讲经，竟出纰漏，比孝庄年长五岁的兄长孝孙懵懂，孝庄竟言，言之成物，条理明晰，先生甚奇。

    八岁，孝庄公子通四书明五经，机灵巧对，名噪京城。其对：“水冷酒，一点，两点，三点；丁香花，百头，千头，万头。”先生赞叹不已。又对：“移椅依桐同望月，等灯登阁各攻书。”天下并称其才。

    十二岁，师从谯定云游天下，修天文、理星术、演龟骨，五年有成。人物俊美，过于妇人；学识深博，无人可知。一日，公子于宴席之上赋诗赞李师师云：“无双秀女落凡尘，芙蓉帐暖承皇恩。千娇百媚动君心，三千宠爱集一身。”当时，李师师初为新妇，不知前番恩客何许人也，当下顿悟，惊喜绵绵。公子之奇，可见一斑。

    孝庄之父闻之，大惊失色，遂令其不得离家半步，闭门读书。姐姐体谅弟弟，将弟弟接进太子府内，时时规劝。孝庄唯以笑应之，不辩一句。藏身书阁三年，乐此不疲，太子赵桓曾经细细考较，公子应答如流，均合要旨。赵桓大喜，就是从那时开始，不把孝庄当作寻常人物对待了。

    赵桓登基之后，限于祖宗家法，不能重用外戚，孝庄仅以皇后之故，恩荫做了一名部院小官。官虽不大，孝庄才华横溢，更兼身份贵重，人物风流，早已成为京城少女心目中的理想夫婿。金兵刚走，朱府就被求婚的人围了个结实，开门的家人很是发了一笔小财。那是，你媒婆不给银子，他就不给你通报，还能保成婚？等着发昏吧！

    甭管是哪家的女儿，甭管长相如何，家世如何，朱孝庄一概回绝，弄得国丈大人极为恼怒，也拿他没办法。

    其实，孝庄公子已经有了心上人，就是年方十五的明媚族姬。孝庄暗恋明媚已经很久了，往少说也有十个年头了。开始时，朱家还没有现在这样的地位，孝庄隐约有些自卑；慢慢地，见的次数越多，喜爱的程度越深，孝庄是忍受着相思之苦而长大的。明媚是官家，也就是孝庄的姐夫最喜欢的妹妹，孝庄见明媚的机会也多了起来。他没事就往姐姐那儿跑，弄得姐姐朱云萝非常开心，以为他是来看自己的。明媚在的时候，孝庄就象最粘的皮糖，赖着不走；明媚不在，孝庄寻摸点好玩意，拿了东西就走，半刻也不愿耽搁。云萝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可以说，她是唯一知道孝庄心思的人。

    今天，孝庄又来了，又见到了明媚。孝庄又赖着不走，明媚一点好脸都没有，孝庄全无羞耻之心，仿佛发情的小猫一般，恬不知耻！

    明媚要回去了，孝庄也就跟着出了皇宫大内。

    天色将晚，华灯初上。

    出宣德楼南行不远，只见人流如潮，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孝庄憋了好久，方道：“我想请族姬去吃大宋味道最美的鱼羹，不知可否赏光？”

    明媚冰雪聪明，岂不知眼前男子的心思？听说，他才学很好，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除了傻笑，还是傻笑，哪有一点京城文璧的风度？不过，他的诗词读过一些，写得还真是好呢！总的说来，这个人还不算讨厌噢！

    明媚眺望远处的灯火，喃喃道：“回去晚了，只怕父王要怪罪的。”

    京城诸王，大多追随太上皇赵佶去了江南，明媚的父亲越王却说什么也不走，是为数不多的，有骨气的王爷。

    “吃过就回去，耽搁不了多长时间。哪里就会晚呢？”孝庄大急，说着话，脸已经红了。

    看着他的样子，明媚“噗哧”一笑，道：“天下第一的鱼羹，如果没有那么好，人家可是不依的。”

    孝庄大喜过望，做了一个优雅的“请”，微微领先半个身位，头前带路，心里哪个美，就不用说了。

    明媚是京城三大美女之一，孝庄也身居文武双璧之位，两人都是京城里的名人，此番走在一起，引得路人指指点点，不久身后就聚集了数量不少的俊男美女，越来越多的趋势非常明显。

    明媚看着一个个癞蛤蟆的丑态，小嘴一撅，鄙夷地说道：“大宋的男人，都是一副德行。见到金狗，跑得比兔子还快；看到女人，追得比野狼还急！讨厌死了。”

    孝庄苦着脸，说：“族姬千岁，万万不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身为大宋男儿，我要告诉族姬，我早晚要证明给你看，大宋男儿不是窝囊废，我们也可以保家为国，也可以砍掉金狗的头以告慰冤死的魂灵。身为男人，我要代表天下男儿对明媚说，爱上你不是我们的错，只是因为你太美了，比天上的嫦娥还要美上三分。你可以不在乎，你可以漠视我们的存在，但是不能不让我们爱你！”

    明媚吃惊地望着孝庄，就如看到了月宫里的吴刚。

    “我们没有别的奢求，只要能远远地看上一眼，就能快乐上一整天。我们妒忌你衣服上的花，你手腕上的玉镯，和你屋檐下的百灵鸟，他们都可以天天看你，为什么我们不行？自从看到你第一眼起，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你，我知道，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在，它追随那个美丽的姑娘，远远地，远远地，只是看着，只是看着。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生存死亡，我都要说，我爱你！”

    孝庄仰望明月，振臂高呼，根本不理会身后的那些男孩女孩的感受。

    良久，朱孝庄回身面对佳人，灿烂地笑着，说：“我说的话，你可曾听见？”

    明媚还没有从极度震惊中缓过来，痴痴地问道：“你说，自从看到我第一眼起，你就深深地爱上了我。你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吗？”

    “大宋政和六年，八月三十一，浚仪桥街邓王府西花厅。那年，你五岁，我八岁。”孝庄悠然说道，神色中透着甜蜜。

    明媚猛地捂住嘴，后退了两步，惊呼道：“那么小，你怎么能……”

    “从那时开始，我就把你当成了可以爱恋一生的妻子。今天，我要对你说，你是我的，逃也逃不掉！至于为你母亲报仇，请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做到！”孝庄说着，居然张开了双臂。

    明媚不由自主的靠上去，竟然钻进了他的怀里！

    明月下，御街上，州桥北，幸福中。

    他们甜蜜着，幸福着，憧憬着！

    他们身后的男孩、女孩，却在尽情哭泣。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街上只剩下相拥的一双恋人，和一名卖花的小女孩。小丫头擦了擦脸上的泪花，勇敢的走到两人面前，递过几枝娇艳的桃花，说：“明媚姐姐，你真美，只有你才能配得上朱衙内呢！”

    鲜花在手，香气在夜色中飘溢，卖花的女孩刚才还在眼前，现在已不知到了何方！

    孝庄折断一只，插在明媚的鬓间，只觉得，花美人更美！

    州桥边的“宋嫂鱼羹”，店铺不大，却有赵佶亲题的匾额，两人来到之时，已是人满为患。

    两人索性就在外面的散桌上坐了，点了鱼羹，一边吃，一边享受着幸福。

    孝庄眼里是她，心里是她，嘴里吃的是啥，哪还有心思顾及？

    明媚似乎心情很好，吃得高兴，娇巧的鼻尖处，微微点缀着汗珠，看着越发令人心动。

    幸福的傻子——朱孝庄，在分手之时，却听到了这样一句不可思议的话：“今晚，人家等你，你来吗？”

    孝庄的脑子不够用，想不明白，明媚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时，明媚变成了妩媚的狐狸精，修炼千年的九尾玄狐！

    眼睛里是万种柔情，浑身散发着无尽的诱惑，修长的脖颈是那么性感，挺拔的山峰是那么骄傲。

    她是开屏的孔雀，她是翱翔的凤凰，她是我的最爱。

    孝庄死了，他还哪能说话？

    “嘻嘻”，明媚嫣然一笑：“逗你玩呢，不要当真噢！”

    说罢，遁入夜色，就如梦醒时分。

    很久，很久！

    孝庄痴痴道：“天啊！她是魔鬼，还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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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祥瑞（一）

﻿初见梁国公风采，某心悦诚服！

    没钱，梁国公给我钱；身份低贱，梁国公升我的官；梁国公初临寒舍，我家老宅冒青烟，咱还能说啥？

    这样的主子，不誓死相报，咱还是人吗？

    有人说，梁国公是因为看中了我家杏儿，才帮助我的！无稽之谈，纯属胡扯，那时杏儿才多大，托鼻涕的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

    再说了，杏儿后来能伺候梁国公，那时她的福分呢！

    ——《胡三眼中的梁国公朱孝庄》

    战争结束了，才几天的功夫，汴梁城还是原来的那个汴梁城！

    东京汴梁城相国寺东面，汴河大街与榆林巷之间，三街并排，沟通南北。这三条街道的名字既好听，又好记，分别叫做第一、第二、第三甜水巷。在第二甜水巷上有一间不起眼的玉器作坊，牌匾上“卞家玉坊”四个大字，黯淡无光，看来这块匾着实经历了一些风雨呢！

    店主卞荆山，年近五十，背都有些驼了。今天没什么生意，唯一的徒弟家里有事，早就回去了，卞荆山看看天色，将到酉时，应该不会再有客人来。他起身活动一下腰腿，准备关门回家了。

    他正要迈步的时候，从门口闪进两条人影，落日的余晖照在两人的身上，朦朦胧胧地也看不真切。卞荆山还未开口，来人率先说道：“这位可是卞荆山师傅？”

    卞荆山怔怔地点头，一时就象中魔了一般。

    来人的声音恁地奇怪，卞荆山接待过的客人多了，却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来人长得也奇怪，似乎不象男子，倒是更象女人呢！

    “难道连一杯茶都没有吗？”来人中，主人模样的人笑着说道。

    卞荆山忽然醒悟，自己着实是失礼了，忙不迭地把客人往屋里让，点上油灯，沏好茶水，给客人端上来。来的两人果然是一主一仆，主人高坐，仆人后面站得笔直。

    主人大概有三十岁左右，面白无须，一身装束似富非富，似贵非贵，腰间挂着的一件玉佩，吸引了卞荆山的大部分注意力。这件物件儿，玉质上乘，做工精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带的。

    身后的仆人将手里的包放在桌上，道：“我家主人新得了一块石头，想请卞师傅帮忙看看！”

    “小哥客气了，好说，好说！”卞荆山客气着说道。

    那人打开白色的包裹皮，里面露出清亮的绿缎子，打开绿缎子，又露出红绸子。一层又一层，足足包了九层，临到末了，揭开黄色绢帛，露出一个黄金宝匣！取出钥匙，将宝匣打开，那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卞荆山可以看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弄得这般神秘？

    卞荆山起身一眼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旋即大喜，心脏都要飞出来了。

    一块五寸见方，散发着柔和光彩的黄石头，纹里中点缀着一道道红筋，若即若离，如梦似幻。黄石入手温润，亲近之感油然而生，摩莎愈久，愈发不忍舍弃，必欲据为己有才会甘心!

    卞荆山痴痴地说道：“极品田黄，这可是普天下最好的田黄石，传说中的黄石公啊！一两田黄三两金，黄石公，即使有价也是无市的！好哇，好！琢了一辈子玉，今天能见到黄石公，死了也甘心喽！”

    那主人看到卞荆山的表现，嘴角边浮现出一丝笑意，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来人正是当今官家面前最得用的内侍，内东头供奉官裴谊，而他身后之人就是裴谊最亲近的小黄门邵成章。

    因为事情干系重大，不容出一点闪失，裴谊极为慎重。他刚进屋子时，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摆设，看来卞荆山日子过得拮据，和先前打听的情况基本吻合。十几年前，卞荆山做坏了一件价值连城的玉器，不但工钱打了水飘，就是砸锅卖铁也是还不起的。失主是卞荆山的老主顾，没有特别难为他，此后卞荆山象驴一样干活赚钱，就为了把欠人家的钱还上。听说，到目前为止，钱还没有还完。从这样一件事，完全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行。卞荆山是一个视名誉胜过生命的人，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才可以稍微放一点心呀！

    卞荆山终于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把宝贝放好，用衣服袖子抹一把手上的汗，憨憨地一笑，道：“见笑，见笑！不知官人……”

    田辟疆道：“照着这个图样，看看能不能做，如果能做，最少需要长时间。”

    卞荆山将图样接过来，刚看了一眼，吓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这，这如何使得？”

    难怪卞荆山吓得要死，他还算胆子大的，胆子小的都能被吓死。原来，要把这件稀世珍宝——黄石公刻成一方大印。印的正面刻“宋皇天授，万年无期”八个大字，边缘以飞龙为饰。印纽雕九条金龙，形态各异：或昂首暴吼，或低头怒视，有的直冲霄汉，有的径潜九幽，每一条均栩栩如生，如在眼前。

    按照这个样式刻出来的大印，只有皇帝能用；而面前的人肯定不是皇帝，这可该如何是好啊？此事一旦泄漏出去，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呦！

    卞荆山心里想着，脸上的汗已经下来了。

    裴谊对卞荆山的表现很满意。他的胆子不大不小，正适合做这件事情。

    裴谊淡淡一笑，道：“只要你不说出去，一点事都不会有。做好了，一千贯的报酬，一个子儿都不会少！我只问你一声，这活儿你是接还是不接。”

    风险自是极大，一千贯的报酬也是天价了！银子，倒不是最重要的，卞荆山最舍不得的还是这块田黄石。干了一辈子玉器，眼瞅着出了五十奔六十的人了，也做不了几年了。鼓捣玉石的，谁不想做一件流传千古的宝贝出来？事情败露，满门抄斩；办成了，不但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或者还可以名垂青史呢！

    做还是不做？

    卞荆山浑然不觉，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两颊往下落，砸在地上，如同千斤重锤直接敲在屋子里人的心上。

    一晌，卞荆山缓缓地抬起头来，道：“我接！”

    “好，痛快！”裴谊道：“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

    “不行，太长了，等不及！”

    “二十天，再少，您另请他人！”涉及到关键的问题，卞荆山寸步不退！

    裴谊点头示意，邵成章将一袋金元宝丢在桌上，二人也不多话，告辞而出！

    卞荆山望望模糊的背影，再瞧瞧桌子上的田黄石，仿佛做了一场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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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祥瑞（二）

﻿国舅朱孝庄斜坐在椅子里，耳朵听着桌边歌女的小曲，眼睛瞄着窗外街道上的行人，一副懒散悠哉的样子。

    孝庄为姐夫赵桓现上第一条妙计，就是造祥瑞，正君名，树权威，为赵桓今后的诸般举措开一个好头。赵桓大喜，密令裴谊、朱孝庄分头行动。

    今天，孝庄约了人在欣乐楼（即为原来的任店）见面，人还未到，点了菜，一边听曲一边等人。任店位于皇城东华门东南方，沿着任店街向北走一点就是丰乐楼，位于京城酒楼最密集的地区，即使由于金兵围城，生意淡了不少，还是显得热闹非常。

    “小哥，你的鱼可要关扑吗？”

    孝庄顺着窗户望出去，只见一人穿一身青衣，头上裹着青色的幞头，银攒别顶，人里颠着几个铜子，笑着问道。这人就是孝庄要等的人，胡三。胡三是一名不太出名的兽医，名气不大倒不是因为手艺不行，而是因为此人太好赌博，有了钱便去关扑，每扑必输，乃马行街附近非常著名的糗人。

    路上一人提着鱼正要赶路，听到胡三的话，道：“扑就扑，咱怕过谁来？”

    胡三抓出五枚铜钱在手，吸一口仙气，猛地喷在铜钱之上，然后双手合十，轻轻摇动，霍地松手，只听“叮当”作响，四枚铜钱全是背面朝上，一枚铜钱背面朝上叫做“纯”，需所有铜钱全部朝上，叫做“浑纯”，就算赢了。胡三眼瞧着胜利在望，又喜又急，指着那枚旋转不停的铜钱，高声叫着：“纯，纯，纯……”

    一边叫着，一边蹲下，身子越来越低，到最后，一张马脸几乎贴在了地上，浑然不顾地上的灰尘。

    那名提鱼的汉子，也是同样的德行，把鱼丢在地上，双手拍着地，叫着：“字，字，字……”

    “嗡嗡”声戛然而止，那枚铜钱终于落地，这时，一直闭着眼睛似乎在心里看着铜钱的朱孝庄，孩子一般地笑了，笑得甚是灿烂。

    “哇，哇！”胡三长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铜钱，随即又叫又跳，瞧他的高兴劲儿，仿佛老婆一胎生了八个儿子似的。

    提鱼的汉子“啐”了一口，嘴里嘟囔着不三不四的话，悻悻地去了。

    胡三左手提鱼，右手颠钱儿，来到路边卖糖蜜糕的小摊前，趾高气扬道：“老丈，扑一把如何？”

    老人双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好像很冷的样子。他斜眼看看胡三，道：“你这后生恁地不晓事，你也不打听打听，在任店街上，哪个敢和我关黑斗扑？”

    胡三咧着大嘴笑着，道：“怎么，关黑很有名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逢扑必输，屡败屡战，马行街上鼎鼎大名的胡三胡三爷！嘿嘿，今天咱遇到贵人，转运喽！怎么样，来一把？”

    “怎么玩？”关黑陡然站起来，象一只公鸡一般精神，哪还有一点萎靡不振的模样？

    胡三被老家伙的气势逼得一退，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心里总是不甘，刚牙一咬，道：“哎，我还就不信邪了。这条鱼，加上我手里的钱，赌你三斤糖蜜糕，怎么样？”

    “好，让我来！”关黑一把抓过铜钱，挽起袖子，提提裤腿，嘴里念念有词，猛地一摔！

    四黑一字，可惜的很，还是败了。

    关黑不服，还要再来。胡三以前总是输，难得今天运气好，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于是，二人再战！

    三把下来，关黑的一篮子糖蜜糕输了个精干。老人气得不行，拂袖而去。

    胡三美，马脸红得比赤兔马还要鲜艳。胡三忘了还要赴什么约会，兜着圈子地关扑。两刻钟下来，胡三弄了一大堆东西。吃的有糖蜜糕、灌藕、鲜鱼、羊蹄肉、猪胰胡饼，用的有异巧香袋儿、木犀香数珠、梧桐数珠、藏香；穿戴有花环钗朵、箧儿头饰、销金裙、缎背心、销金帽儿、逍遥巾；给儿子赢了一个促织笼儿，一堆戏剧糖果，象什么打娇惜、虾须、糖宜娘、打秋千等等。

    胡三顺手赏了任店门前的伙计一些东西，托他们帮忙把东西送回家，迈着官步，唱着小曲，上楼来会客人。

    “三重山，春杏轩的客人到喽！”店里的伙计高声叫着。

    商家做生意，可是挖空了心思，做足了功夫，楼不叫楼，而叫山，三楼也就是三重山！这样一叫，听起来就是不一样啊！

    帘笼一挑，胡三闪身进来，正对上朱孝庄的目光。胡三只看了一眼，心道一声罢了，深深一揖，道：“不知贵人约小的来有什么事？”

    “你刚刚赢了许多东西，也算不得穷人，我又何贵之有？”朱孝庄轻轻笑着说道。

    胡三肃容道：“老话说：三代穿衣，五代吃饭。小的虽没读过什么书，到底在外面混了些日子，些许见识还是有的。”

    朱孝庄微微颔首，示意胡三坐下，心里对胡三的感觉好了许多，就连轻视之心也几乎不见了。

    说着话，开始上菜了。

    四味干果，四盒香药，四品蜜饯，六味脯腊，八道主菜，酒是享誉京城，唯此独有的仙醪。酒香浓郁，沁人心脾，还未喝，人已醉了。

    不一刻，摆了满满的一桌子，胡三没经过这个阵势，还真有点被吓着了。酒菜已备，伙计陪着笑脸，问：“客官，酒菜齐了，要人陪酒吗？”

    朱孝庄盯着胡三，胡三心里想的很，嘴上却说：“不要，要那些作甚！”

    孝庄公子自然清楚胡三的心思，道：“叫四个顺眼的姑娘来，我的客人不满意可是不成！”

    “那是，那是！”伙计答应着出去了。

    一道海盐蛇鲊，吃得胡三嘴上手上都染了颜色；这时四名花枝招展的姑娘已经到了。菜香酒香人更香，胡三在香气的世界里，晕晕糊糊，几乎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手也不够用，鼻子也不够用，嘴也不够用，脑子也不够用，这时候，能有三头六臂，十万分身才好呢！

    门外，琴声缥缈，曲调缠绵，只听歌中唱道：

    “隐约画帘前，三寸凌波玉笋尖；点地分明莲瓣落，纤纤，再着重台更可怜。

    花衬凤头弯，入握应知软似绵；但愿化为蝴蝶去，裙边，一嗅余香死亦甜。”

    半梦半醒之间，孝庄公子拍拍手，示意外人都下去，细细审视着胡三的反应，道：“可还如意？”

    胡三的舌头打卷，说话不太利索，神志还清醒，努力控制着身体，不要左前头晃动，道：“能过几天这样的日子，死了也值了！”

    朱孝庄望着墙壁上挂着的画，悠然道：“请教一个问题！如果把一条鱼或一头乌龟的肚子划开，塞进去一块绸子，再把伤口缝上，这条鱼会活多久？”

    胡三好生纳闷，不知面前的主儿要说什么，随口答道：“那要看鱼有多大。按照我以往的经验，一条二十斤以上的鱼，伤口经过特殊处理，应该能活下来。”

    “特殊处理？”

    “是的！只要用在下密制的药水把伤口洗净，再敷上特效药，那就没问题了。而且，伤口愈合的特别快，三五天以后，从表面根本看不出什么的。”说到专业问题，胡三显得极为自得，就如街边卖瓜的王婆一样。

    “甚好，甚好！”朱孝庄抚掌而笑，道：“这是给你的报酬，就请你亲自挑选一条鱼或者一头乌龟，最好是乌龟，手术后，至少要能活十天以上。事成之后，赏金还有还有一半。你先准备着，时候到了我自会到你家，把需要的东西带来，可好？”

    孝庄公子身后的小厮，将一个包裹放在桌子上。声音沉闷，看起来分量不轻呢！胡三打开包裹，眼睛立马就直了：铜子，黄灿灿的铜钱啊！

    五十贯，足足五十贯啊！

    我的娘啊！

    十天之后，还有五十贯！

    加起来就是整整一百贯啊！

    娘的娘，咱的姥姥啊！这么多钱，可怎么花呀！

    一家老小，啥都不干也够活两年的！

    胡三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啊！手碰到铜子，就象扎了刺，闪电般缩了回来。想想，不舍得松开，再摸一下。这次的手不往回缩了，开始哆嗦，就象鸡爪子在乱颤。胡三双眼冒绿光，嘴角边水汪汪的，正是口水泛滥的前兆。

    可以租一间铺面，咱也正式挂盘营业，今后不用再东跑西颠的了；给咱娘买一只猫，她老人家最喜欢猫了，买一只好猫，这一次一定遂了老人家的心愿，让咱娘安度晚年；给老婆买几匹布料，做最好看的衣服，打一个金镏子，让她也臭美一把，让这婆娘成天里说我没能耐；给娃们一人两贯，爱咋花咋花。

    即便这样，也花不了多少钱的。“柳浪莺飞”的小翠仙真招人疼，**大、屁股圆，又会扎乎，那一个销魂啊！如果，给她赎身，需要多少钱呢？

    胡三陷入无边无际的狂想之中，不能自拔。

    朱孝庄轻扣着桌面，胡三没感觉；咳嗽几声，胡三不吱声；瞪眼珠子，人家权当没看见；万不得以，公子丢一个眼色。小跟班一巴掌扇过去，愣是把胡三从无边的美梦中拉了出来。

    被平白无故地揍了一巴掌，胡三心里反倒美滋滋地，那个美呀，就甭提啦！胡三“扑通”跪在地上，磕膝盖当脚走，蹭到孝庄公子身边，抱住公子的大腿，死鱼一般的眼睛里洪水泛滥，大哭道：“爷，您真是我胡三命中的贵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呀！爷，回家我就为您立个牌位，把您贡起来，早晚三柱香，好吃的全孝敬您。我胡三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今后，您让我向东，我绝不向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杀鸡。从此之后，我就是您身边的一条狗，最忠实的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爷啊，爷！我可找到您了，您可不能丢下我不管呐！”

    朱孝庄学究天人，知古通今，一脑子智谋，满肚子学问，而今碰上胡三，一个市井之徒，对圣人的话又多了一番体会！子曰：三人行，必有吾师。今观胡三其人，溜须拍马的功夫炉火纯青，自己是万万不及的。

    夫子又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远则怨，近则不逊！

    对胡三这样人，还真不能等闲视之，需要一整套办法，才能把他弄得服服帖帖。

    朱孝庄温言道：“好！只要你好生去做，我自不会亏待于你！这件事情，嘴一定要严，就是你媳妇也不能告诉！我还有事，先去了！”

    胡三搀着孝庄公子来到大门外，扶公子上马，目送公子远去，直到看不见一点影子，才罢休。

    胡三刚想回家，想到一事，问任店门口迎客的伙计，道：“哎呀，瞧我这记性！请问小哥，刚才的公子姓啥来着？就在嘴边，怎么就忘了呢！”

    小伙计象见着了怪物，道：“当今国舅，朱孝庄朱衙内，难道能忘？”

    朱孝庄？国舅？

    胡三看看伙计，抬头瞧瞧天上的月亮，再狠劲拧一把自己的大腿，不疼，再拧一把，真他妈的疼啊！胡三刚刚明白过来，马上又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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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柱国（一）

﻿尾随金兵，若即若离；初战小挫，镇静自若。

    巧计渡河，金兵无功而返；衔尾直追，胡虏仓惶北顾。

    种相公用兵，古之良将不过如此！

    ——《英雄迟暮：种师道》

    靖康元年三月初二，金人从京城撤围；宗翰、宗望合兵北上。

    种师道以检校太傅、同知枢密院、京畿两河宣抚使，节制诸路勤王之师，率军跟在金兵的后面，护送友军出境。

    宋金双方既然已经签订了盟约，就不能再把对方算作敌人，称呼友军也还适当。但是，种师道从来就没有把前面的十万大军当成朋友，只怕对方的统帅也怀着同样的心思。金兵走得很慢，每天仅行四十里，一直到三月初六才到达郑州境内的原武，似乎他们并不着急。种师道走得更慢，每天行三十里，行军之前，派出三千名游骑，探察五十里内金兵动向。老帅用兵不可谓不谨慎，但是，似乎有些谨慎过头了吧？

    种师道麾下，三十万勤王之兵，说起来是不少，看着也挺多，种师道心里清亮得很，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瞒过他的眼睛。说是三十万，大宋军队吃空额非常严重，最少会有两成半的缺员。再加上老弱病残，混饭吃的主，剩下能做战的绝对不超过二十万。

    他手下的骑兵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人，分散在各部，联合作战能力不得而知，以这样的兵力对抗十万金国铁骑，结果不言而喻。

    就是这样的兵，还都是大宋军队的精华，来自四面八方，互不买帐，互不服气，战斗顺利还行，一旦形势危急，指望他们互施援手，希望更是渺茫。

    种师道老了，已经七十五岁了。出身名门，以文资将兵，挂枢密副使头衔，京畿两河三路宣抚使，人人称相公而不名，荣耀已极，还求什么？他亲眼看着弟弟种师中战死沙场，他可不想落个同样的下场。一旦出事，自己名节是小，手下这些人马灰飞烟灭，大宋也就完了，他们种家将陷于万劫不复之境地。为国为家，他都不能不慎之又慎。

    况且，这些骄兵捍将也不是那么容易指挥的。

    初七日，金兵搜集船只，准备渡河。金人共得大小船只百余艘，一次可以渡过两三千人。

    初八日，金人渡河。

    三千名篮旗探马，走马灯一般，将各种消息送回大营。中军大帐之内，议论热烈，战意昂扬，一时间每个人都变成了无敌勇士，金人在其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其中，刘延庆、刘光世父子，折可求、折彦质叔侄请战最为急切。保安军刘家虽然在名望上比种家、姚家弱一些，也算是关中地区有名的望族，很是出了一些名将；而府州折家，在河东路无有出其右者，自五代时期便经营府州，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可以说，府州首先是折家的府州，然后才是大宋的府州。

    二月初一汴梁会战，这两枝人马到得晚，没有赶上。后来听说韩世忠、岳飞受赏，就连岌岌无名的王德也成了英雄，老一辈还没表现出什么，刘光世恨得牙直疼，折彦质眼睛红了一个月。今天，听说金人开始渡河，按现在的时辰来估计，恐怕过了一半人了。半渡而击，胜利唾手可得，还等什么？

    “相公，折彦质请战！”

    “刘光世请战！”

    “……请战！”

    “请大帅下令！”

    种师道仰靠在帅椅里，舌尖掬着茶水，正在品茶！良久，将嘴里的茶水咽下去，慢吞吞地说道：“唉，水太差，可惜了这上好的阳羡雪芽。东坡居士曾言：雪芽为我求阳羡，乳水君应饷惠山。竹簟凉风眠昼永，玉堂制草落人间。茶是好茶呀，可惜、可惜！”

    帐内诸将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种老相公是啥意思？

    种师道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站着的众将，大感惊奇，问：“尔等说什么？再说一遍！”

    刘光世等人没奈何，只得再说一遍。

    种师道一边点头说好，一边问刘延庆、折可求、宗泽、韩世忠四人：“四位将军意下如何？”

    刘延庆：“犬子不知天高地厚，还望相公多多教诲！”

    这是什么话？当爹的不管，反倒要两旁世人来管？刘延庆五十多岁的人了，在燕山府被辽人杀得大败，当然清楚辽人的厉害，而辽人碰到金兵根本不堪一击，所以，他倒不是不清楚金兵战斗力强悍，而是为了给我种师道出难题呢！

    折可求：“军心可用，士气可鼓不可泻，打一仗看看也好！”

    折氏叔侄看到岳飞、韩世忠平步青云，真是着急了。

    韩世忠：“世忠只知服从命令，不知其它！”

    一心为国的好汉！

    而老将宗泽沉吟不语，天知道在想什么。

    自从离开京城之后，这些将领天天请战，就象春天的猫儿，夏天的蝉儿，饿了的驴，吃饱的猪，看着着实腻歪。

    种师道正要说话，忽见一名亲兵进来禀道：“大帅，圣旨到！”

    话音刚落，厚厚的帐帘挑起，闪进一名英俊的少年，不是旁人，正是种家子弟——种无伤。

    种无伤走进大帐，手捧圣旨，面南而立，高声宣道：“种师道及众将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种卿所奏，朕已尽知，然其中多不可解。卿离京之日，

    朕曾言，卿带兵在外，朕不遥制，一切事宜尽皆委卿处置，有异议者可先斩后奏。刚刚离京，便要请旨，卿莫非是老糊涂了不成？勉之，勉之，勿失朕望。钦此！”

    领旨谢恩已毕，种师道很是咳嗽了一阵子，咳嗽完了，精神好多了，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呢！

    种无伤待众将坐好，给每一位长辈见礼，态度诚恳，一点也不马虎。

    刘延庆、折可求、宗泽等人，无非是面色和蔼，大加勉励。

    这时，原来请战的几人，还站在远处，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年轻人多磨练磨练，没有坏处，打一仗也好。”种师觑着一干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传令：折彦质、刘光世率本部人马，出营挑战。折将军在前，刘将军接应。若胜，追击不可超过两里；若败，可由侧门而入，不可冲击大营正门。”

    “得令！”刘、折二人接过将领，舔胸叠肚，牛气冲天而去。

    种无伤既然碰到了这样好的机会，焉能放过，遂向种师道请命，出帐观战。种师道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好像要小睡片刻呢！

    “咚咚”三声炮响，三千折家兵在前，两千刘家将在后，杀出大营。种无伤带着两名侍卫班直，跟随大队，尾随而前。

    约莫走出五六里地，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到金兵大营的轮廓。只听马蹄声声，喊杀连天，从金营内杀出一队人马。清一色骑兵，羊皮帽子、黑铁甲外面罩着雪白的战袍、耳朵上带着硕大的耳环，把耳垂抻得很长，似乎要裂开一般。脚上蹬着统一式样的乌皮靴。

    当先两员大将，老的年纪在四十多岁，少的也就二十左右。看相貌，非常相象，不是父子便是叔侄。

    折彦质一摆手中钢叉，催马来到阵前，扬起手中的马鞭，起劲地抽着马屁股，战马“稀溜溜”长嘶不止，在两军之间风驰电掣般跑了个来回，这就叫耀武扬威。然后才勒住战马，叫道：“某乃府州折彦质是也，哪个敢与我一战？”

    “哦，哦”，宋军挥动兵器，齐声欢呼。

    年少的金将催马来到阵前，身后还跟着一名汉人模样的小兵。金将“乌里哇啦”说了一套，大家听不懂。小兵解释道：“这是我家将军完颜活女，后面的是我家将军的父亲大人，大金国黄龙府万户完颜娄室。我家将军命你下马受死！”

    折彦质“嘿嘿”一笑，道：“叫什么名不好，偏偏叫什么活女。难道你的弟弟叫死女不成？”

    小兵特别为难，但是面对将军殷切的目光，还是得照实翻译。小兵的话还没说完，完颜活女“哇呀呀”一阵怪叫，手中的一只娃娃槊，“呜”地飞了出来。他距离折彦质足有两丈远，娃娃槊往少了说也有三十斤。折彦质久经战阵，打过很多仗，已经加了小心，一直盯着对方的兵器。哪曾想到，本是一对的娃娃槊，岂是能够单飞的？

    一愣神的功夫，娃娃槊已到面前，折彦质“嗨”地叫了一声，一个漂亮的铁板桥，身子仰卧在马背上。娃娃槊贴着他的鼻尖就飞了出去。大槊的尾部，拴着明晃晃的银链子，难怪这家伙敢扔出来呀！

    折彦质暗叫好险，身体刚刚起来，却听到脑后的风声，叫了一句“我的妈呀，”身子前倾脸都伏到了马脖子上。

    “当”地一声，头盔飞了出去，系头盔的绳子好悬没把他勒死。

    “宋猪，去死吧！”完颜活女的汉话说的忒差，口音不正，音节分的多，该停的地方不停，该长的地方反倒短了，真是糟蹋了中华民族的伟大文化啊！

    但是，折彦质总算是听懂了。

    听风辨位，敌人的另一只娃娃槊距离自己的脑袋不到半尺。

    “嗨，开呀！”

    折彦质铆足了劲儿，双手托起钢叉，迎了上去。

    “当”，一声惊天的响声。

    “哇”，折彦质喷出一口鲜血，抽身便走。

    人家是单手，咱是双手，双手敌不过单手；一旦人家两手同上，那还能玩吗？

    折彦质自知不敌，一点也不含糊，转身就撤。

    “阿骨打！”

    “阿骨打！”

    金国骑兵以完颜活女为首，开始猛烈地冲锋。

    折彦质败退，他的兵倒是没有跟着跑。队列中的各级军官，大声吆喝着。指挥队伍。

    “砰砰”，一人多高的大盾砸在地上，激起尘烟滚滚。

    两丈四尺的长枪前出，布得密密麻麻，枪尖耀眼夺目。

    三人一组的神臂弓手，校射已毕，纷纷发射。射出一箭，退后三步，另一名神臂弓手接过位置再射。退后的弓手，用脚将神臂弓张开，接过身后士兵递过来的弓箭，压到弩身上，挺身再上。如此这般，周而复始，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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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柱国（二）

﻿种无伤看得频频点头，赞叹不已。

    三轮弓箭之后，金军骑兵冲到近前。

    金人的弓箭象长了眼睛，宋兵即使躲到盾牌后面，伤亡也是不小。

    金兵倒在冲锋路上的不在少数，却无人后退，阿骨打的叫声越发响亮，弓箭手一箭紧似一箭地攻击着。

    顿时，血肉横飞，哀嚎遍野。

    宋军誓死抵抗，一步不退。

    完颜活女杀进宋军阵中，如虎入羊群，竟无一合之将。

    折彦质焦急万分，回头找援兵，只见刘光世率领后队，已经开始撤退。

    “这个狗娘养的！”折彦质大骂不已，再看一眼正在战斗的士兵，咬牙切齿地叫着，“撤，快撤！”

    说罢，居然挺身冲出，直接杀向完颜活女。

    突然，自他身后飞出三只利箭，直指完颜活女。紧随着箭矢，飞出一匹乌锥马，马上一名白袍小将，越过折彦质，挥刀直劈。

    “将军率队后撤，让我来挡他一挡。”白袍小将种无伤，对折彦质说道。

    说是迟，那是快！

    完颜活女左右开弓，磕开箭矢，正忙活着，听到脑后风起。连忙缩颈藏头，躲过身后的攻击，只觉得头皮发凉，一缕头发随风而起。

    “好险！”

    活女来不及回身，催马前冲，冲出两丈有余，方勒马回身。

    不远处，一名俊美的少年宋将，捧刀而立，也在看他。

    “谁？”

    “种无伤！”

    “再战？”

    “今天不行，本人没时间，恕不奉陪！”

    种无伤拍马而去，战马狂飚，马背上的主人却不甘寂寞，身子电射而出，扑向一名正在战斗的金兵。

    活女先前吃了暗亏，心中不忿，拉弓搭箭，瞄也不瞄，照着种无伤就是一箭。

    种无伤手中的刀，化作一道闪电，那名倒霉的金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已是身首异处，做了冤死鬼。

    无伤的脚尖轻点喷血的身躯，悠忽回旋，宝刀恰好劈在活女射出的箭上。

    这时，种无伤灿烂地一笑，活女看在眼里，如同坠入九幽之底，早不知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完颜活女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子笑得如此灿烂，如此炫目，如此完美。

    他没有倒在对手的刀下，却被那人世间罕见的笑，征服了！

    不知过了多久，活女从梦幻中醒来。战场上，除一少部分宋军还在拼杀之外，大队宋军已经撤走了。

    完颜活女恼怒以极，叫着冲向那些宋军的弃子。

    此一战，被称为“原武之战”，之所以被大家记得，不是因为折彦质的窝囊，也不是因为刘光世的无耻，更不是因为完颜活女的勇猛，而是因为，这是种无伤的处女战。从此一颗闪亮的将星冉冉升起，他的故事将成为青史上的传奇。

    夜深了，不知何人在吹箫！

    “大伯，为何您放过刘光世？临阵脱逃，见死不救，都是必斩之罪！我们小的时候，您不就是这样教育我们的吗？”

    “刘光世该死，却不应该我来杀他。这个道理你懂吗？”

    “不懂！”

    “好，明白就是明白，不懂就是不懂，你做得好！你知道，官家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不知！”

    “稳定！为什么这样说呢？官家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百事待举，还是要一件件的做。金人退兵，官家已经赢得了难得的喘之机；然后，迎太上皇回京，稳定朝局。只有如此，才能慢慢地调整人事，整军备战。明白了？”

    “官家需要稳定，大伯也需要稳定。如果大伯杀掉刘光世，一者削弱了我们自身的实力，甚至会酿成兵变！另外，朝廷里会有人说大伯拥兵自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吗？”

    “嗯，说得对！你武功好，人也聪明，现在看来，官家早晚会重用你！你要好自为之，种家就全靠你了。官家真是有一双识人的慧眼，种某万万不及呀！”

    “大伯，不杀刘光世，会不会……”

    寝帐内的烛火已经灭了，爷俩还在聊着，真有说不完的话呢！

    三月初十，金兵度过黄河，据探马回报：金兵去势很快，已在百里之外。

    午时整，种师道亲率第一批人马度过黄河。

    上岸之后，两千人马一分为二，分别抢占渡口两翼的土冈。两刻钟之后，人影消失了，只能看见秃光光的高冈。

    种师道、种无伤二人，于距离渡口三里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种无伤搬过一把椅子，种师道重重地坐下，眺望远方，振声道：“酒！”

    接过酒葫芦，连喝三大口。双目缓缓地闭拢，须臾，居然可以听见轻微的鼾声。

    种无伤将酒葫芦系在腰间，按刀而立。腰杆笔直，逍遥巾在风中摇曳，身子钉在那里，纹丝不动！

    “驾驾，”

    “吁吁！”

    一名探马飞驰而来，滚鞍下马，单腿点地：“报大帅：金兵一万，距离三十里，自左翼杀来。”

    种师道仿佛死了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无伤问道：“统兵何人？”

    “完颜娄室！”

    “再探！”

    探马绝尘而去，种无伤却在心里念叨着：“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真想好好地打一场啊！”

    这时，第二批两千宋军渡河而来，领兵的将领——刘光世。种无伤微微一愣，旋即释然：是了，只有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啊！

    “快，布鱼鳞阵！”

    军兵训练有素，不大的功夫，阵势已在他们身后布好。但见，一层盾牌、长枪，夹一层神臂弓手，一层套一层就如鱼鳞一般。

    “三天前，咱家犯了错，大帅不杀，咱家没忘。今天是英雄是孬种，就看这一仗的啦！咱保安军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怕死的孬种，是不是？”刘光世抓紧时间做战前动员。

    “嗷，嗷！”

    军兵们回答长官的方士很特别，也很提气。

    “报大帅：金兵一万，自右翼杀来。”

    “报大帅：金兵大队突然停下，有全军转向的迹象！”

    “大帅：金兵距离渡口不到十里！”

    “金兵已在五里之外！”

    是的，探马说的没错，远处烟尘蔽天，人喊马嘶，转眼间就到了。

    宋军避战，金军全身而退。轮到宋军渡河，难道金人要来一个半渡而击？

    这时，种师道的鼾声却越来越响。大敌当前，如此大睡？这是个怎样的人？他还是人吗？

    金兵到了，真的到了！

    完颜活女高举双手，全军停在三百步外。他们也被神臂弓射怕了，他们似乎也知道神臂弓只能射二百四十步。

    活女看到了无伤，眼睛喷射着火焰；看到种师道，一个坐在椅子里，正在沉睡的老人，他的眼睛里尽是疑惑。

    很久，很久！

    宋军第三批人马上岸，活女忍不住了。将娃娃槊一分，做势就要冲锋。

    “杀啊！”

    “不要让金狗跑了啊！”

    左右两翼的高冈后面，狼烟滚滚，尘土扬天，似有千军万马杀来。

    金兵嘴里的“阿骨打”，还未叫出口，便被吓了回去。

    活女回头望向父亲，到底该怎么办？

    这时，金兵第二个万人队也杀到了渡口，领兵将领正是大金第一勇士——完颜宗弼！完颜宗弼率领的不是最恐怖的铁甲重骑兵，而是轻骑兵。不过，种师道身后的宋军不到五千人，大半为步兵，如何能够抵挡两万骑兵的冲击呢？

    高冈后面的疑兵，可以骗敌人一时，怎能骗得一世？

    果然！

    完颜宗弼阵中，响起了沉闷得号角声；完颜娄室见状，也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阿骨打！”

    金兵高喊冲锋！

    “杀啊！”

    “冲啊！”

    金兵的背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不知来了多少人马，也不知来的是何人！

    就在这时，种师道悠悠醒来。老爷子伸伸腰，踢踢腿，摇几下脑袋，之后才看到金兵。老帅惊问道：“宋金两国盟誓和好，为何又动刀兵？”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非常奇怪，战场上没有其它的声音能盖过他。他说话了，所有的人就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其余的听也不必听呢！

    战场上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一个人的身上。

    远方，左翼一面火红的帅旗，上面一个斗大的“韩”字；右侧，帅旗上面是一个“宗”字。

    种师道一边睡觉一边在等的人终于到了，在别处渡河的两路人马终于按时抵达了战场。

    “如果，援军不能按时前来，又当如何？”种无伤想着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金兵停止了进攻，或者说，他们的进攻就从来没有开始过。

    种师道背手而立，和蔼而又威严地说道：“宋金两国当以和为贵，你们去吧！”

    “咣咣”铜锣声响，韩世忠、宗泽的兵马闪到一旁，金兵黯然而去。

    顺利渡过黄河，下一次战斗会发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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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太原（一）

﻿王禀，河东晋南人，中举为官，累功进太原府兵马副总管。

    宣和末靖康初，金国国相、左副元帅完颜宗弼率六万金国铁骑，南下围攻太原。太原知府张孝纯与王禀，同心协力，率城内军民，誓死抵抗，宗翰终不能全力南下，与宗望合兵谋取东京汴梁。

    一战之功，王禀由微末小吏而骤升河东路大总管，此后，为国守卫边疆，屡立战功。世祖知人之明，圣君不能过也！

    封光烈郡王，流光阁功臣第九！

    ——《流光阁功臣谱》

    金兵已退，种师道给附近府县连续下达多道命令：筹集大量船只，全力以赴，强渡黄河。据探马回报，完颜娄室、完颜宗弼两部北上的速度很快，沿途关寨并不留兵把守，已经与金兵大队汇合。

    种师道连夜下令：韩世忠率领一万人抢占晋城县境内的天井关，宗泽率领一万人马进占晋城。两部齐头并进，相互策应，为全军开辟道路。他还有一个担心：女真人如果在必经之路上，派兵守险，再全力猛攻太原城，一旦太原失守，后果不堪设想。派出几批人去太原联络，没有一个人回来，太原城内的情况也不清楚，真是令人忧心啊！

    一日一夜，全军渡过黄河，不作停留，立即北上。

    三月十一，午时前后，种师道到达晋城，与韩、宗两部汇合。两个月前，宗翰分兵围困太原。亲自率领四万骑兵南下汴梁，与宗望汇合。沿途城镇、要塞能下则下，不能下则绕城而过，争取的就是时间。在隆德府，宗翰遭到强烈抵抗，所以，至今为止，隆德府、壶关还在宋军的手里。种师道生恐前方有变，集合全军所有的骑兵，共计两万有余，督韩世忠、刘光世、折彦质等七将，并不歇息，北上追击金兵。同时，命令宗泽督率大队，随后跟进。

    金兵粮草肯定已经不多，种师道率大军象膏药一样贴在金兵的后面，前有坚城不可下，后有追兵如影随形，金人只有一条路，就是乖乖退兵。

    一路之上，百姓竭尽所能，把能吃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可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把人吹倒了。大军自己带着干粮，盛情之下，难以推脱，还是要用一些。士兵们吃着东西，比嚼蜡还难受；军官们一个个面有愧色，似乎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情。这种情形的后果就是，军纪出奇的好，真正可以说是秋毫无犯。

    三月十三，经高平、隆德、襄垣、南关镇，到达盘陀。前往太原打听消息的人也陆续回来了，金兵开始从太原撤围，兵分两路北上：一路经石岭关、朔州，回云中；一路经寿阳、井径、真定、中山，回燕京。

    路线还是原来南下的路线，看来，真的可以松口气了。

    三月十六，全军到达太原城。种师道下令：于城外扎下大营，不得将令不许入城，违令者：斩。

    太原古称晋阳，春秋战国时期曾为赵国首都，由于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一直就是兵家必争之地。隋末，高祖李渊自晋阳起兵，入关取长安而有天下。晋阳为大唐龙兴之地，再加上对北边突厥用兵的需要，自然倍受重视，为唐朝北都，与京城长安、东都洛阳并称于世。当时，太原内有新城、仓城、大明城，外有西城、东城、连城，号称里三城外三城，共有二十四道城门，富庶繁华，天下闻名。大诗人李白颂晋祠之水：“晋祠流水如碧玉，百尺清潭泻翠娥”，引人遐思无限；杜甫也曾写下“安得并州快剪刀，剪取吴凇半江水”的美丽诗句。晋阳的发展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五代十国时期，太原历经多次战火的洗礼而不倒，号称不可攻破的坚城。大宋太平兴国四年，宋太宗赵光义为灭北汉，进兵太原，遭到太原军民的殊死抵抗。宋军在付出惨痛代价之后，终于攻破了太原城。太宗皇帝盛怒之下，一把大火烧了四十里繁华都市，太原城化为一片废墟。为防备北边的辽人，太宗皇帝于太平兴国七年，无奈下旨，重新修建太原城。新修的城池周长十里，建四门：东有朝曦，南为开远，西称金肃；北曰怀德。后来历经多次增修，太原城又恢复了生机，崇宁年间，太原府辖十县，户十五万五千五百八十三，口一百二十四万一千七百六十八，繁华犹胜往昔。

    三月十七，风和日丽，太原知府张孝纯、太原府兵马副总管王禀，率城内军民，迎于开远门外。种师道率领重将立于城门之外，望着这座千年古城，唏嘘不已。

    城墙千疮百孔，城墙外面，燃烧未尽的树木、形状各异的石块、破衣烂帽、损坏的兵器以及钉在地上的雕翎箭，随处可见。护城河里的水，浑浊不堪，难道这就是天下皆知的晋祠之水？巍峨的城头被削掉小半，难道这就是永远不能攻破的坚城？

    土地上，一片片殷红，非常醒目；红土旁，一棵棵小草，绿油油的小草，正在阳光里欢快地笑着。

    这里的一草一木，依靠自己的努力，以生命为代价，终于迎来了春天，生机盎然的春天。

    “太原知府张孝纯参见种老相公！”

    “太原府兵马副总管王禀参见相公！”

    两位主官深深一揖，种师道紧赶几步，将两人扶起，注视着二人，频频点头，“两位受苦了，受苦了！”

    张孝纯年近四十，而王禀看起来三十岁还不到一点。张知府，面色憔悴；王禀左臂缠着绷带，被一条白带吊在胸前，显见是受了伤。

    “伤势如何？”种师道关切地问道。

    王禀道：“被金狗咬了一口，甭掉了狗东西几颗门牙，咱小伤不碍事，只怕那畜生活不了了。”

    王禀说得风趣，大家都畅快地笑起来。

    “来来来，让我为相公引见城中父老。”张孝纯将太原城乡绅代表一一介绍给种师道。

    种师道闻言抚慰，嘘寒问暖，表现得出奇的亲热。

    “相公一路鞍马劳顿，喝一碗咱太原的酒，解解乏吧！”一位老者端过一碗酒，送到种师道的面前，捧着碗的双手轻微抖动着。

    种师道也不说话，接过来，一饮而尽。

    喝完，种师道高声喝道：“来呀，给几位看座！”

    张孝纯、王禀以及几位老者还在懵懂之时，已被士兵们摁在凳子上。

    种师道退后几步，整衣冠，郑重其事尤过于见君面圣，来到张王二人面前，深深三拜。

    二人极为惶恐，连忙站起，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这是愣愣地站着。

    礼成，种师道再请二人安坐，振声道：“离京之时，官家曾言：张孝纯、王禀临危不惧，誓死抗敌，保全太原，京城赖之以安，乃有大功于朝廷的人。陛下之言，犹在耳边，种师道代满朝文武，拜上三拜，分所应当，请二位勿辞。”

    接着，种师道又给几位乡绅代表见礼。

    “相公万勿如此，小老儿怎么担当得起？”

    “太原以一隅之地，担天下之任，又怎会担当不起？百姓们受苦啦，我等没有忘记，官家没有忘记，大宋的万万军民也不会忘记！我这是代天下苍生施礼，再没有推辞的道理。”

    种师道身为宰执，讲这些话再合适不过，况且说得诚恳，态度端庄，令观者无不感动。

    种无伤在一旁看着，似有所悟，可是一时之间又抓不住，真是绰绰怪事。

    突然，远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驾驾”骑士的叫声听得也越来越真切。

    众人举目眺望，自南面飞来一小队人马，大概有七八个人的样子。马跑得很快，须臾，已到近前。待到看清来人，种无伤心里一惊，不禁“啊”地叫出声来。

    为首之人居然是官家的叔叔，越王赵偲。越王以皇叔之尊，前来传旨，难道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赵偲甩镫下马，托着圣旨，南面立定，宣道：“有旨意！”

    “臣种师道接旨！”种师道率先拜了下去。

    其余人也同时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原府贵庶一体，军民同心，金人围城三月不得寸进，京城凭之得安，功德无量。朕为天子，岂敢不体民之疾苦哉？特旨，免除太原府三年赋税，使百姓安居，朕之望也！钦此！”

    围观的百姓，尽情欢呼，大多数感激得哭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金人已退，太原安然，朕心甚慰。令武德大夫、天武军左厢都虞候韩世忠，试河北西路大总管，驻节真定，分兵十万，即刻赶赴驻地，备边安民，不得有误。令宗政少卿、知磁州事宗泽，守河北东路大总管，驻节河间，分兵十万，即刻起行。望二卿专心军事，不必分心民事，勿失朕望，钦此！”越王宣读的旨意，闻者皆惊。

    大总管一职，掌管一路的军政，兼及民事，权利极大，从不轻授。太祖、太宗在位之时，遇到重大战事，必委任能员猛将为都部署，统诸军。后为避英宗名讳，改都部署为大总管，因职权甚重，从不轻易除授。今天的大总管，听着与往日的不同，只管军不管民，权利似乎小了许多。但是，以往的大总管都由宰执以上的大臣充任，韩世忠、宗泽人微官轻，得以出任，已经是天大的皇恩了。而从这件事情上，透漏出的东西，越发引人深思。

    韩世忠还在晕忽着，就连年近七十的宗泽，也傻傻的，忘了谢恩呢！

    还是种师道的提醒，二人才领旨谢恩。

    念完一道圣旨，还没完。越王又从身边人手里接过一道圣旨，念道：“太原府知府张孝纯、兵马副总管王禀，功劳卓著，实乃国之股肱。令张孝纯试河东路经略安抚使，王禀权河东路大总管，望二卿再接再厉，上慰朕心，下安黎民，钦此！”

    种无伤听着，又是一惊：“难道，官家要在一路设立经略安抚使一职吗？即使是经略安抚使理民，大总管管军，两人也是权利太大了吧？这可是有违祖宗家法的事情，能行吗？”

    他正在开小差，却不料还有他的事情：“听闻，种师道病情更甚，朕忧虑非常。太原事了，望卿速速归京。着种无伤在太原府、各路大军之中，择有功将士以及亲贵少年一千人，回京候用。钦此！”

    选什么样的人？做什么用？怎么选？

    这些都没有说，又怎么去做呢？

    饶是种无伤聪明绝顶，也只有一愁莫展的份儿！

    “这是官家御笔手扎，好生收着！”越王突然递过一个信封，种无伤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抓住。如果不是这里人太多，他早就打开来看了。

    咦？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种无伤左右看看，遇到一双双奇怪的眼睛，他刚瞧过去，对方马上就避开了。不过，他倒是从他们的神色间发现了一些东西！

    妒忌，从里往外，**裸的妒忌！

    种无伤生在将门，学什么东西就没有学不会的，在族中兄弟中最得大伯、父亲的欢心，当然就免不了要受人妒忌。对这种事情，他早已习以为常。自从在父亲的葬礼上见到官家之后，他屡蒙召见，官家的态度一次比一次和蔼，短短的两三天，他已是殿前司班直副指挥使、带御器械。他也不知道官家为什么如此器重他，他只知道，遇上这样的官家，那就是一生最幸福的事情了。

    伯父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转头之际，似乎还极其轻微地笑了。不过，还是被他看到了。伯父似乎对他的表现很欣慰，什么时候能象伯父这样，率几十万大军，驰骋疆场那该多好啊！

    圣旨宣读已毕，万千军民同时山呼万岁，那气势，仿佛能吓死几万女真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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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太原（二）

﻿同一天，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李纲奉命南下应天府，接太上皇回京。太上皇起程回京，到达应天府之后，突然驻驾不前。谣言太上皇要去毫州上清宫烧香，然后取道西京洛阳，不回京城了。赵桓忧心如焚，连连派使节南下，劝太上皇回京。突然传回太上皇旨意，令李纲觐见。众人都不知此举何意，李纲请行，君臣二人在延和殿足足谈了两个时辰，李纲连家也顾不上回，立即上路。

    南京应天府位于东京汴梁的东南方，距离不过二百五十里左右。李纲有要事在身，选择的是最快的交通方式——坐船。天黑前，下船登岸，换马直趋应天府。

    自城西回銮门而入，穿城而过，在宫门重熙门前下马，入门行百余步，归德殿已在眼前。琵琶声声，歌喉宛转轻灵，绝妙的歌声在耳边飘荡，太上皇雅兴不浅啊！

    内侍进殿通报，移时，内廷有旨，传李纲觐见。

    殿内的空气中还残存着女人的香气，空气也有些燥热，李纲低头急行，于丹墀前跪好，三跪九叩：“臣李纲参见太上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卿何来之速也？”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飘了过来。

    李纲低头再奏：“闻太上皇召见，臣敢不闻命即行？况且，分别有时，臣想一睹圣颜，蒙上皇教诲，久矣！”

    “嗯，这话听着舒服！平身，赐座！”

    李纲谢座，做好，抬头望向太上皇赵佶！

    赵佶一身便装：头戴平脚月白色幞头，穿淡黄色纱袍，通犀金玉环带，足蹬粉底靴。玉带之上，左边系一块飞龙翡翠玉佩，右边挂着九龙黄金鱼袋，身子半卧在龙榻之上。仅仅三月未见，整个人老了许多，不过精神还好，目光平和而威严。

    “陛下龙体可好？饮食可好？”

    “好，都好！”

    “自太上皇离京，官家每见南来谕旨，无不流涕，以臣观之，天下仁孝莫过于官家！这是官家命臣带来的信笺，请太上皇御览！”李纲说着，恭恭敬敬地把信儿托过头顶！

    赵佶身边最宠信的内侍陈思恭过来，将信呈上去。

    赵佶拆开，一字不落地看完，长叹一声，已是泪流满面。过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自失地一笑，道：“难得他有这份心思，好，好啊！”

    这封信李纲虽然没有看过，大致的意思还清楚：一方面，赵桓请求太上皇不必赴上清宫烧香，转赴西京，还是早日还都，以慰天下臣民之望。二是，蒙太上皇教诲多年，于国家艰难之际继位为帝，赖祖宗之福，得以保全江山社稷。太上皇一旦回京，即请还政于太上皇，自乞归身田庐。

    赵佶突然问道：“听闻皇帝将门下、中书两省侍郎废置不立，宰执减为七人，并且废弃太宰、少宰之名而不用，可有此事？”

    “官家曾与臣谈及此事。当时，出任两省侍郎之人，多不胜任，充位而已，所以罢相。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得暂时空位。至于改太宰、少宰之名一事，官家也想请示太上皇再行更张，但是，金兵围城，信使不通，只得作罢！微臣认为，官家初登大宝，有所更新，也在常理之中！”李纲回话之际，加了百倍的小心，生怕一句不慎，惹恼了太上皇，那就麻烦了。

    赵佶表情没什么变化，看来对李纲的回答还算满意！

    许久，再道：“金兵渡河，为何不击？”

    李纲缓了一口气，说：“种师道用兵一贯谨慎有余，进取不足。只是，满朝重将没有比他再合适的统兵之人，官家只得信之用之。种师道不欲战，朝廷也只好由他去了。”

    赵佶连连摇头，大叹可惜。

    慢慢地，君臣二人的谈话，气氛融洽了许多。赵佶还解释了一下，截递角、止勤王、留粮纲等事的原由。原因倒不重要，重要的是，由此一事可以说明，太上皇认可了他李纲，既认可了他的身份，也认可了他这个人。

    赵佶随口道：“蔡京、童贯六人，为何一并罢黜？听说，李彦已经被赐死，王黼在归乡的路上被强人所杀，具体情况，李卿可知？”

    蔡京六人之事，赵佶是一定会问的。六人之中，赵桓最恨的是王黼。王黼柄政，交往郓王赵楷，赵桓的太子之位几乎不保。而太祖皇帝留有遗训：不得诛杀大臣。赵桓既不想落一个违逆祖宗的恶名，又不想放过王黼。所以，密令开封府尹聂山，派卫士装扮强盗，在半路把王黼杀了。

    来的路上，李纲费尽了心思，字斟句酌，想好了说辞。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李纲起身，撩衣跪倒，叩头回道：“蔡京六人，辜负圣恩，排斥忠良，任用私人，天下共知。国家至现在这般境地，皆六人之罪。京城太学生、百姓群情汹汹，几万人伏阙请官家诛六贼。当时，金兵攻城甚急，官家不得不稍从民意，罢黜六人。李彦之死，咎由自取；王黼之毙，民心所向，朝野已有定论！

    自太上皇南狩，每有南来谕旨，官家忧惧不进膳，涕泣直至昏厥。譬喻普通人家，尊长出而把家中之事托付给子弟，偶然遇到强盗劫掠，自然应当任其处置。尊长要回来了，子弟担心尊长问询，心中之惊恐可想而知。为尊长者，当以其能保田园大计，好言抚慰，不应责问他所使用的具体办法。官家登基之初，陛下巡幸，适当大敌入寇，为宗社计，政事不得不小有变革。现在，宗社无忧、四方安宁、陛下回銮，臣以为太上皇应该奖赏官家，不应该再问其它。”

    赵佶闻言，沉思良久，缓步走下丹墀，扶起李纲，笑道：“李卿说的有理，听起来也顺耳。朕想起来就问问，今后不会啦！祖宗江山赖卿保存，朕得赏你点什么！”

    说着，赵佶随手解下玉佩、鱼袋以及玉带，给李纲戴在身上。李纲一再推脱，赵佶只是不许。无奈何，只得领旨谢恩。

    随后，赵佶赐宴，君臣二人谈得高兴，说得畅快，如同多年的好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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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盛宴（一）

﻿太上皇回銮，世祖主驾，康王参乘，京城万民欢呼赞叹！

    自此，两宫融洽，无丝毫芥蒂，家和国兴，海内共享靖康盛世。

    伟哉，世祖仁孝通天；圣哉，太上胸怀若海！

    ——《世祖本纪》

    靖康元年三月二十日，大宋东京汴梁城内张灯结彩，花团锦簇，人人喜气扬扬，迎接回銮的道君太上皇帝。

    酉时前后，太上皇赵佶乘坐的龙舟到达汴梁城外七里的虹桥。龙舟靠岸，太上皇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鼓乐齐鸣，岸上自官家赵桓以下，五品以上京官千余人，接驾的禁兵、内侍、宫娥，以及上万的百姓同时跪倒，山呼万岁。

    “当当当”，京城九成宫内九鼎齐鸣，上清宝篆神霄殿内的九鼎亦不甘落后，发出清越激昂的响声。

    十八座巨鼎同时欢唱，欢迎自远方归来的主人。

    京城百万民众，听到鼎声，知道太上皇到了，自发地欢呼起来，“万岁”之声直冲霄汉。

    赵佶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臣民，听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仿佛如在梦中。

    皇太后郑氏轻轻牵了一下赵佶的衣角，赵佶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了，静静心神，朗声道：“皇帝皇后平身，众卿家、京城父老快快平身。”

    说着话，顺着船板，缓步上岸。

    赵桓看到父亲，心情复杂，说不清道不明是怎样的滋味。为了得之不易的皇位，他对父亲猜疑、试探、防范从来未曾停止过，有时甚至希望父亲……今天，真的看到父亲，苍老了许多的父亲，儿时那些温馨的画面一一在眼前闪过，心中一痛，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父皇身体可好？想死儿臣了！”赵桓说着就跪了下去。皇后朱云萝也随着跪倒在地。

    “桓儿起来，儿媳也起来吧！”赵佶与皇太后郑氏分别搀起二人，上下打量着。

    赵佶一边点头，一边说道：“祖宗江山，赖儿保全，朕的脸面，也还周全，为父倒是应该谢谢你的。瘦了，想必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短短的一句话，委屈、欣慰、骄傲、伤心种种情感交织到一处，尽上心头。赵桓一味地哭着，哪还能说出话来？

    张邦昌见机，道：“君无戏言，太上皇还真的应该奖赏官家呢！”

    一句话将哀伤的气氛冲淡不少，赵桓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呵呵，你这个人啊！”赵佶指着张邦昌，“赏，当然要赏。皇帝，朕该赏你些什么呢？”

    赵桓道：“儿臣怎敢？父皇只要好生将养龙体，看儿臣扫平狡虏，献俘太庙，就是对儿臣最大的奖赏了。”

    “哈哈，好！你如果能办此事，也是对朕的最大孝心了。”赵佶大笑着说道。

    赵桓、朱云萝一左一右，搀扶着赵佶和郑氏，向金辂车行来。

    太阳照在金辂车上，太阳照进每个人的心里。

    阳光里的金辂车，富丽堂皇，气派非凡，直令人目眩神迷。

    车辕之内，六匹膘满体肥的火龙驹，耀武扬威，气壮山河，可跨千山，可涉万水。看这些御驾神驹，黄金面甲，头插雕翎，锦缎包尾，脖子上挂着行状各异的十二只金铃，走动起来，发出悦耳响亮的声音。一杆黄色的大旗矗立于车的左面，旗面上绣天降神龙，威临天下，彰显皇家气派；旗子上的十二根丝带，系着无暇美玉，在风儿的吹拨下，发出悦耳的声音。木制的棨戟，上绣黻文，立于车的右边，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愈发令人不敢仰视。

    朱漆的车轮，三十根车幅，以每月的日数为法；车帮用金水浇过，上面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无不惟妙惟肖，灵气逼人。

    四根大柱撑着车厢，鲜红的绸缎覆盖在四周，上绣金龙十二。

    两名彪行武士，左主驾，右参乘，气宇宣昂、不怒而威。

    赵佶正要上车，不经意间，看到赵桓身边的一名将军，气势充盈而内敛，站在那里，犹如一座山一般。

    这个人是谁？

    好一名威武的将军！

    赵佶指着白甲将军，问道：“汝叫何名？”

    那人听到问询，跪倒奏道：“微臣岳飞。”

    “哦？”赵佶眉毛一挑，“难道就是金明池畔大战金国第一勇士的岳飞？”

    岳飞再道：“臣惭愧，不能战而胜之！”

    赵佶点头道：“嗯，有点带兵人的样子！国家如此，何以为治？”

    赵桓听着，心里紧张得要命，却丝毫不能表现出来。初见岳飞，将十妹柔福帝姬许配给他，赵桓不但不后悔，反而一直认为那是神来之笔。只是，其中有一个问题：太上皇健在，按理说，妹妹的婚事不能由他这个当哥哥的来作主。现在，父亲看到了岳飞，又出了一个非常不好回答的问题，考较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岳飞，该如何做答呢？

    岳飞不加思索，道：“文臣不爱钱，武将不惜死，可也！”

    一言既出，满场皆惊！

    岳飞的回答，正中要害，不啻为一剂治病的良药，再好不过了。

    在场的人，除了赵桓一人，没有不吃惊的。

    岳飞的武艺大家都见识过，以今天的情形来看，岳飞可以说是文武双全。这就更为难得了。

    赵佶不动声色，突然喊道：“嬛嬛，快到父皇身边来！”

    柔福帝姬名叫赵嬛嬛，人们自发地让出一条道儿，赵嬛嬛大方地走上前，轻轻一礼，道：“嬛儿来了！”

    赵嬛嬛今年十七岁，正在花信年华。只见她，一头墨染的青丝梳成高髻，以一根鎏金顶部空心雕凤金钗别住发髻；鹅蛋脸，柳叶弯眉，凤目瑶鼻，嘴角微翘，一笑起来，不知有多妩媚。饱满的双耳上各勾挂着一对雪白明珠耳坠，肌肤如雪，而今却是嫩脸泛起诱人的桃红，一副小女儿的情态。

    穿月白色广袖衫，外披对襟锦半臂，紫色拂地长裙。

    到底是金枝玉叶，衣美人更美。

    赵佶微笑着，道：“嬛嬛，这位就是你皇兄给你选的夫婿，你觉得怎样？”

    赵嬛嬛轻轻瞟一眼岳飞，立即低下头，脸儿红得不行，低声道：“全凭父皇做主！”

    赵佶不依不饶：“朕在问你呀？”

    这时，最紧张的就是岳飞和赵桓。不动如山的岳飞岳大将军，身子还是山，满脸可都是水了。赵桓担心十妹一口否决，事情就不好办了。

    嬛嬛看看父皇，看看皇兄，大羞道：“父皇真是的，嬛儿不来了。”

    话还没说完，人儿已经跑远了。

    “哈哈，”赵佶开怀大笑，“朕的女儿没意见，朕自然也不能说什么了，众卿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大臣们随声附和，赵桓这才放心。

    伺候赵佶登车，赵桓扫过随行诸王，灵机一动，问：“朕想为父皇驾车，九弟可愿参乘？”

    十九岁的康王赵构，挺身而出，振声道：“臣弟遵旨！”

    赵佶三十一个皇子，六子早亡，如今剩下二十五人。这些弟弟中，赵桓最喜欢九弟赵构。赵构名书知礼，为人慷慨豁达，更为难得是有一身好武艺，可挽强弓，可乘烈马。

    从宋强那里，知道了许多靖康之后的事情，赵桓不能不说，对赵构有些看法，但是，从现在看来，金兵已退，历史已经完全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现在的康王又有何过错？所以，赵桓想开了，还是喜欢这个弟弟。

    于是，大宋官家赵桓主驾，康王赵构参乘，诸王、宰执、众臣随后而进。前后左右都是护驾的禁兵，围观的群众只能在围子外面看热闹。

    赵桓的一个率性之举，竟赢得了满城的赞叹。这一刻，在京城军民的心目中，他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官家，而是一个孝顺的儿子。

    大队人马，自外城南三门之一的宣化门而入，绕行至御街，穿内城保康门，一路北上，横穿内城，经皇城大内而不入，由景龙门出，抵达景龙江北面的龙德宫。

    稍事休息，赵桓陪同赵佶升正殿，为太上皇回銮而专门举办的宴会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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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盛宴（二）

﻿太上皇、皇太后坐在最显赫的位置，皇帝、皇后的位置稍前一些，左右相陪。下面，男人在右，女人居左。作陪的队伍一直延伸到殿外的廊下。

    开始上菜了，赵桓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令人无比震惊的事情。

    赵桓在女人群中，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一个绝美的女人。赵桓看得一惊，心道，原来竟是这样啊！

    如果没有猜错，她就是名满京都的李师师。她是什么时候成为父皇的女人的？金兵围城不久，李师师离奇地失踪了。当时，京城里传言李师师死了，关于她的死亡方式，至少有十几种说法；因为战事正忙，赵桓听过这事却没放在心上。赵桓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难道……

    他侧头看看张邦昌，张邦昌意味深长的一笑，再无其它表示。

    是了！

    这个事情一定是张邦昌办的，至于他用了什么手段，则不得而知。不管怎么说，能摆平那么骄傲的女人，张邦昌真是好手段。

    白玉杯，晶莹剔透；蔷薇露，香气逼人。

    赵桓端起酒杯，回身敬酒：“儿臣祝太上皇福寿安康！”

    官家起身，臣子们便没有坐着的道理，也是齐声高呼。

    赵佶欣慰地颔首，道：“好，好！今天高兴，众卿家可放开些，即使稍有差池，也不要紧。皇帝，你说呢！”

    “儿臣遵旨！”赵桓回身，面对臣子，“为贺太上皇回銮，卿等不醉不归！哪个惹得太上皇不高兴，朕可不依！”

    官家发了话，底下的臣子也乐意遵从，气氛慢慢热烈起来。

    赵佶的十哥，燕王赵俣代表宗室诸王，张邦昌代表宰执也先后上前敬酒，赵佶表现得特殊的爽快，杯杯见底儿。

    皇后朱云萝，以及帝姬、命妇自也敬酒，殿内热闹非常。

    “楷儿，代表你的弟弟们，给你皇兄敬酒！”赵佶的声音显得是那么平静，好像根本就是随口之言呢！

    今天，自打下船开始，郓王赵楷就死气沉沉地，很少说话，哪有一点原来嚣张跋扈的样子？赵桓几乎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那个在梦里战斗过无数次，而不能一胜的三弟呢！

    赵楷高高举起酒杯，道：“臣赵楷，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带着无上的满足，虚伪地说道：“自家兄弟，还讲究那么多俗礼？满饮此杯！”

    当年，兄弟逐鹿，斗得不可谓不厉害；今天，胜负已明，君臣名分摆在那里，任谁都无法否认。今后，他再闹，那就叫谋逆！哼！谅他也没有那个胆子！

    酒过几巡，乐舞表演开始了。

    编钟声声，鼓声咚咚，箫声低回，笛声清扬，埙篪齐作，开始还能听出各种乐器的独特声音，渐渐地，整个人都沉浸在乐曲声中，哪还顾得理会什么是什么？

    《万岁回銮曲》响彻殿堂，三十六名女童，分做两队，鱼贯而入，就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三十六人，好似三十六朵含苞待放的花儿，哪个都惹人爱，哪个都令人怜，看着这个，又放不下那个，一心希望，把她们全部搂在怀里才好呢！

    忽地，童儿们成了衬托鲜花的绿叶，而鲜花却在何处？

    就在这时，康王赵构飞身跃到殿中央，倒身下拜：“儿臣愿为父皇舞剑！”

    得到赵佶的许可后，赵构从内侍手里接过宝剑，亮了一个架势，剑势展开，越舞越快！一会的功夫，只见白花花的剑影，不见舞剑之人了。

    “呀！”

    足足舞了两刻钟之后，一声轻叱，赵构现出身形，却是脸不红，气不重，还真有些功夫。

    “好，我儿武艺又有精进啊！赐酒一杯！”赵佶道。

    赵构正在喝酒，冷不防却听赵佶问道：“岳飞何在？”

    “臣在！”还是那个镇定的声音。

    “康王剑使得如何？”

    岳飞没有回答！

    “嗯？为何不言？”

    “回太上皇的话，康王剑舞得好看！”岳飞回道。

    好看？

    好看，分明是说，花架子，不实用嘛！

    这个岳飞呀，哪都好，就是不知道变通！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况且是这样的场合！

    赵桓表面上没什么，恨不得立即冲上去，扇岳飞几个耳光！

    康王赵构怒道：“你瞧不起本王的武艺？”

    岳飞挺身而立，沉默对之。

    殿内空气陡然冷了下来。

    “父皇，臣要与岳飞比武！”赵构还真有血性，马上请战。

    沉默良久，赵佶居然同意了。

    事已至此，岳飞亦不得不战！

    相信，大殿内的许多人还不曾忘记岳飞与完颜宗弼一战的情景，而没有人可以料到，他与康王赵构的一战竟然是这个样子！

    康王挺剑就刺，岳飞侧身让过。

    赵构悠忽回旋，合身再上，宝剑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刺过来。速度、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眼见岳飞避无可避，必须出剑了。

    好一个岳飞，拔身而起，双脚轻点迎面刺来的宝剑，一个“鹞子翻身”，落在了一丈开外。

    赵构的第二招再度落空。

    “嗡嗡”，宝剑发出愤怒的响声！赵构飞身冲过来，连续刺出十几剑，每一剑都化为一朵洁白的梨花，瞬间，岳飞被耀眼的梨花所包围。

    梨花开到最盛，会变成火红的杜鹃吧？

    “沧啷”一声，宝剑出鞘！

    “当”，岳飞的剑抵住赵构的宝剑，赵构再难寸进。而那梨花，早已化为虚无。

    岳飞如山，赵构气也粗了，脸也红了，双颊的汗也下来了。

    即使不会任何武功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赵构根本不是岳飞的对手。

    “构儿，别再逞强了！”赵佶道。

    赵构，退后三步，收起宝剑，向岳飞微微一礼，道：“岳将军好武艺，小王远远不如！”

    岳飞正容道：“臣在大王这个年纪的时候，即使能胜大王，也决不容易！”

    岳飞这样说，就当是称赞喽？

    赵构好生大度，拉着岳飞，回到酒桌上，一连干了好几杯。

    群臣有的赞康王，有的赞岳飞。气氛再度热烈起来。

    夜色渐浓，大殿内灯火通明，演出还在继续，盛宴还在继续！

    这时，九名盛装女子依依而来，飘然下拜。乐师奏起人们熟悉的《花好月圆》，腰枝扭动，水袖飞扬，九名女子闪向四周，中间现出一名绝世娇娃。

    她是谁？

    李师师？

    她好大胆啊！

    她既然已经成为太上皇的女人，早晚都是太妃的身份，岂有太妃为臣子献舞的道理？不知父亲作何感想。

    赵桓已来不及想什么，完全被这个女人吸引住了。

    一双万世难求的纤手，拨动着赵桓心底最深处的那根琴弦，心里酥酥的，暖暖的，祥和静谧，无欲无求，感觉是那么的惬意。

    她妩媚而端庄，宁静而活泼，她是怎样的女人？

    千年玄狐，不及她的自在风流；万世狸猫，哪有她的乖巧灵动？

    她就是下凡的仙子，她是世间的唯一！

    她用心在演绎着一个感人的故事，观者在用心体味着百转千回。

    春天到了，花儿开了，不知何时，花季少女多了心事，心中有了一个他。

    他走了，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今天，他要回来了，他真的要回来了，就在这样的夜晚。

    少女的闺房布置得祥和温馨，屋里的红烛时而劈啪作响，院子里的花儿在静静绽放，天空的明月照亮了情郎的归途。等待令人焦虑，等待让人安静，女孩坐在窗前向月亮，诉说着无边的思念，倾诉着女儿的情怀。而天上的月亮正在静静地听，慢慢地，月亮开心地笑了。

    “当当”，谁在敲门，是他吗？

    “谁？”

    少女用手掩着胸口，怯生生地问着！

    真的是他！

    少女惊疑、欢笑、雀跃。

    风儿托着女儿轻盈的娇躯，径直投进了爱人的臂弯中。相爱的人紧紧地拥抱，相许不离不弃，相许恩爱百年，相许永不分离。红烛笑了，流出了欣喜的泪花；花儿醉了，花香浓郁芬芳；月亮羞了，羞红了脸，连忙拉出一片云彩，遮住她的绝世容颜。

    这一刻，两情相悦，相期永远；这一刻，花好月圆，春色无边；这一刻，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似乎，直到这一刻，赵桓才知道人世间还有一种最为可贵的情感——爱情！

    “好，好！难为你了！”赵佶鼓掌而笑，“拿笔来！”

    殿内的贵人们从沉醉中醒来，由衷地叫好，不知是在为刚才的舞蹈叫好，还是在为太上皇的雅兴叫好！

    内侍拿来赵佶最喜欢的文房四宝：牙管笔、李廷珪墨、玛瑙砚、宣纸。以飞龙翡翠镇纸压好，赵佶一口饮尽杯中酒，抄起笔，蘸饱墨，挥毫作画。

    赵桓、朱云萝凑过来，驻足旁观。

    赵佶笔若游龙，刷刷点点，不大的功夫，已然画好！

    画的正是刚才舞蹈的女子，女子神态惟妙惟肖，似乎画中人比真人还要美上三分！

    略一思忖，题上一首词：

    “罗绮生香娇上春。

    金莲开陵海，艳都城。

    宝舆回望翠峰青。

    东风鼓，吹下半天星。

    万井贺升平。

    行歌花满路，月随人。

    龙楼一点玉灯明。

    箫韶远，高宴在蓬瀛。”

    笔放下，矜上葫芦行小印，细细辨识，才知是“宣和”两字。

    内侍将画放在一张画板上，由两人托着，送给群臣观赏。

    张邦昌称赞道：“采众家之长而自开一派，天下第一人也！”

    李纲：“得诗人之清丽，离画工之度数”。

    耿南仲赞书法：“笔法椎劲，意度天成。”

    唐恪：“天子书画！书画天子！”

    吴敏赞画中之词：“抚写物态，曲尽其妙！”

    ……

    这些有大学问的人，夸起人来，夸得具体而全面，深情而委婉，中肯而写意，让人怎么受得了呢？

    这一天的宴会直到亥时末才结束，太上皇赵佶真的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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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明月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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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厚积（一）

﻿郑国公陈规，字元则，密州安丘人。世祖登基之初，拔公于冗吏之中，任以要职！宰执皆不识也！

    吴阶平定熙凤，轰天雷、手榴弹厥功至伟，公始闻名于士大夫。

    此后，十年如一日，国之利器，皆出公手，岳飞、韩世忠、吴阶之属，见公执礼甚尊，并不以位高权重而倨。

    世祖屡有意，进公宰执，公屡辞，世祖愈重之！

    流光阁功臣第十四！

    ——《流光阁功臣谱》

    上午与宰执商议了一些事情，回到福宁殿简单吃了点东西，换了一身便装，赵桓带上朱孝庄、王德，内侍劭成章带着两名小黄门在身边伺候，出东华门，直趋军器监广备攻城作。

    这几天，赵桓心情很不好。金兵退，太上皇回銮，种师道那边也平安无事，刚刚准备松口气，昨天传回噩耗：种师道在回京的路，走到隆德府时突然去世了。师道虽老，却是赵桓最为倚重的将领，原想让其出任枢密使，以代吴敏；赵桓心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征询他的意见，孰料而今已是各在两界，再无会面的机会了。凶信传到京师，赵桓令同知枢密院事张叔夜立即赶赴隆德府，处理相关事宜。京里，安排尚书右丞唐恪专门负责种师道的丧事。

    两个月内，连失种师道、种师中两员大将，国家损失太甚，朝野震惊。种氏一门，只剩一个种无伤可继门户，不过年纪还小，达到父辈的声望，不知要到哪年哪月啊！

    整个国家已经病入膏肓，要想振作图强，百事待举，孰为先？孰为后？

    财政本来就不乐观，连番用兵，几场大战下来，更是举步维艰。没有钱，心中纵有良策，也是无可奈何！

    赵桓心里装着很多事，心里乱得不行，下面臣子又都在看着，他不能失了方寸，难啊！今天，他想出来走走，透透气，至于去哪倒是次要的。待到内侍劭成章问去哪，他顺口道：广备攻城作。事后想想，也许这是他最想去的地方。陈规已经入京，出任军器监。看看这个在后世出了名的人，是否真的有些本事？

    在门口亮明身份，守门的军兵要进去通报，被朱孝庄拦下了。君臣几人信步而入。远远地就看见一大群人，静静地瞧着远方。远处，五六十丈外，一人趴在地上，正在打火折子。火折子点着了一条引信，那人朝旁边就闪。“骨碌碌”，滚出老远，脸贴着地，两手抱头，紧张到了极点。

    “轰隆”，一声巨大的响声，尘烟四起，沙石横飞。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挂着风声，朝着人群飞来。石块速度极快，声势骇人，人群前面的一名老者，眼瞅着就要身遭不测！

    “嗖，”地一声，一枝箭自赵桓身后飞出。箭矢自人群之间钻出，在老者身前三尺处，“砰”地撞上迎面而来的石块。箭折，石碎，老者弄了个灰头土脸，到底保住了命。

    老者回身，朝箭矢飞出的方向张望，看到手持强弓的王德，自然也看到了赵桓和朱孝庄。老者面色大变，急匆匆赶上前来，撩衣跪倒：“臣军器监陈规，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话，知道是官家来了，自然跪倒山呼万岁。

    赵桓搀起陈规，摆手道：“大家都起来吧！朕出来走走，谁想看到这么一出惊险的场面。朕要不来，到何处去寻一个称职的军器监？”

    陈规老脸一红，道：“按照官家留下的方子，臣等终于造出了火药。今天，想看看这的东西的威力，所以掏空了一块石头，装填火药，准备试验看看。本来已经加了小心，谁想这东西威力如此之大。万幸，圣驾无恙，否则……”

    “好啦！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也用不着解释。”赵桓笑道：“朕大老远的来了，难道连一口水都没有？”

    陈规连忙引领君臣几人，入室奉茶。

    赵桓于主位上坐下，吩咐朱孝庄、陈规也坐，端起茶先喝了一小口，觉得味道太差，就把茶杯放下了。

    记得，上次来时，茶的味道似乎还过得去。军器监换了陈规，茶的味道差了许多，证明这人还是用对了。如果把心思都用在喝茶这些事情上，还有几分心思用来做事？

    陈规一身便装，衣角袖口都起了边，手上也隐约可见厚厚的老茧，这样的人，不正是自己需要的吗？

    按照宋强的记忆，陈规应该是生在神宗朝熙宁五年，今年正好五十四岁，虚岁五十五。陈规字元则,密州安丘人。如果历史没有改变，这人在任安陆县令时，金兵南下，知府弃城逃跑，他以县令任府事，先败盗贼祝进、王在，后与名将刘琦共守顺昌府。败金国猛将龙虎大王，再败完颜宗弼，取得顺昌大捷。洪皓评价顺昌大捷曰：“顺昌之捷，金人震恐丧魄，燕之重宝珍器，悉徙而北，意欲捐燕以南弃之。”刘琦一战成名，如果没有陈规，不知是否还有闻名天下的大将？

    “朕如果没有记错，陈卿今年应该是五十五吧？”赵桓随口问道。

    陈规被问得一愣，他哪里会想到官家还记得自己的年龄？

    “陛下日理万机，竟还记得臣的年龄。臣，臣自当鞠躬尽瘁，以报陛下天恩！”陈规匍匐在地，声音哽咽，眼圈立马就红了。

    赵桓颇为自得，扶起陈规，亲切地说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不要动不动就跪，安稳坐着就是了。看爱卿这一身装束，还有刚才的一切，朕就放心了。”

    陈规擦了擦眼泪，轻声答应着。

    “家人都到了吗？”

    “臣接到圣旨，即刻北上，到京接印，方派人回去接家眷。料想再过几日，也该到了。”

    赵桓点点头，朝劭成章说道：“京城米炭都要贵一些，金人刚退，物价就越发的高了。传朕口谕给裴谊：从大内支5000贯钱，作为陈规的安家费用。”

    “小的领旨！”劭成章道。

    陈规惶恐不安，正要推脱，赵桓打断了他，接着说道：“朕有意将军器监以及工部相关的部门合在一起，并入枢密院，由枢密院直接管辖。给你副承旨的身份，由你全权管理。做副承旨，你现在的位份不够，那就升为朝奉大夫好了。”

    职事官由从六品的通直郎升为正五品的朝奉大夫，一下升了六阶；而差遣由军器监到副承旨，也是超次迁升。陈规哪还坐得住，跪倒谢恩，呜呜哭起来。

    一直不得志，今日真正遇到了赏识自己的人，超迁若此，哪个能受得了啊！

    赵桓再度把陈规扶到凳子上，道：“朕做这些，不过是想让你能专心把差事办好。有几件事你要记得！”

    “臣聆听圣训！”

    赵桓道：“第一，你做的事情是关乎我大宋生死存亡的大事，一定要办好！你需要什么人，朕给你什么人；需要多少钱，朕给多少钱。不要说尽力的话，朕不看过程，只要结果！

    第二，朕明天就下旨，派工部在樊家冈给你建新的营地，一旦完工，就迁过去。那里清净，还是不在城里的好。

    第三，先造能发射铁石的火铳出来。朕画了个图样，你看看，行就用不行就不用！一旦这个东西搞出来，把它放大就是朕想要的火炮，明白吗？”

    陈规看到赵桓画的图样，眼睛都直了。

    “先放下，朕话还没说完！”赵桓想了想，“现阶段，想尽一切办法，扩大新型火药的生产，一定要把产量提上来。就造你刚才实验的东西，嗯，就叫轰天雷好了。点着引信，用大炮抛出去，威力肯定错不了。还有，一定要注意保密！凡是走漏消息的，本人一律处死，家人流三千里，永不还乡！”

    屋里的人听着，吓得从心里往外冷！

    赵桓刚想再说点什么，忽听外面有人说道：“官家，有紧急军报！宰执请您回去！”

    赵桓眉毛一挑，问：“哪里的军报？”

    “来人没说，小的也不敢问！”

    一定是大事，否则，不会追到这里来！

    赵桓起身望外走，边走边说：“今天就说这么多，有事直接奏朕！”

    陈规诚惶诚恐，答应着，送出来。

    赵桓今天的表现，非常出乎朱孝庄的预料，他仿佛不认识这个姐夫了似的。这个姐夫太厉害了，简直可以用恐怖一词来形容。看陈规也不是简单的人，仅仅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完全把心乖乖交了出来，把命乖乖地奉上。现在，赵桓就是让陈规去死，陈规也会毫不犹豫吧？

    朱孝庄猛然想到一件事，必须立即去办，所以与官家姐夫告辞，独自一人，打马直奔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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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厚积（二）

﻿朱孝庄想见的人是胡三，他还在路上，胡三却买了好东西，刚刚回到家中。

    胡三一回到家，看到宝贝儿子正在嚎着，并没有象往日那样伸手就打，反而将一包东西塞到儿子手里，劝道：“狗儿，行了，别嚎啦！这是爹给你买的好吃的，找你姐去，别光顾自己个儿，你俩一起吃啊！”

    儿子傻乎乎地望着爹，似乎爹脸上长了花，一时不认得了。

    胡三亲昵地摸摸狗儿的脑袋，笑骂道：“傻东西，瞧什么哪！快去吧！”

    狗儿去了，老婆正巧从屋里出来，胡三拉住老婆的手，让老婆坐下，拿出一块绸缎，道：“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老婆喜欢得什么似的，翻来覆去地看，喜道：“他爹，真是给我买的？咱真的有钱啦！”

    胡三欣慰地点着头，心里酸酸的。

    前些日子回来，胡三没敢告诉老婆自己手里有多少钱，是怕老婆睡不着觉。胡三买了两头乌龟，汴梁城个头最大的乌龟，足足花了他二十贯。当时，金人刚走，东西的价格贵得离谱。胡三咬咬牙，跺跺脚，还是买下了。不为别的，无论如何不能误了事啊！

    从那以后，胡三给乌龟起了名字，叫大宝、二宝。对待乌龟，胡三可是精心，比对待自己的亲爹亲娘都上心，那可真是，捧在手里怕吓着，含在嘴里怕化了。能想到的法子全用上了，小心伺候着，每天晚上都要起来看两次。为这事，老婆笑过他几次，胡三也懒得解释，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如果老婆知道了两头乌龟花了二十贯，只不定会变成啥样；如果老婆知道他还有二十贯，一定，一定会昏过去的。为了老婆的身体考虑，还是瞒着她比较好。

    “老婆，过来瞧瞧，看我还买什么了。”胡三拎过一个小木桶，说道。

    “什么呀，我瞅瞅！哎呀，他爹你真好！我昨晚就梦到了这种小鱼，小鱼煎蛋，要多香有多香！在梦里，可把我馋坏了。他爹，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种鱼的？”老婆感动的不行，脸上泛起一抹陀红，甚是可爱，仿佛初恋时的样子。

    “嘿嘿！”胡三不好意思地笑着，嗫嚅道：“那个，那个，不是给你买的，是给大宝、二宝买的。你没看到，大宝二宝这两天都瘦了吗？咱的好日子长着呢，这一次就算了啊，成不成？”

    老婆露出失望的表情，“啐”了一口，忽然，老婆脸色大变，声音变得如蚊子一般小，道：“他爹，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明天不是我爹七十大寿吗，瞧你，又忘了吧？我想，给爹送点什么东西好呢？前天，爹来咱家看到大宝、二宝，喜欢得不得了，就想喝个王八汤。所以，所以，今天我没同你商量就把大宝送过去了。”

    胡三大叫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

    “大宝咋样啦？”

    “我爹一看到大宝，着实把我夸奖了几句，他从来没有那样夸过人家，我琢磨着，这次的礼物真的送对了。中午，爹喝了王八汤，象是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哩！我爹还说了，什么时候再喝一顿王八汤，就是死了都值了。”

    “干你娘的，我抽死你！”胡三扬手就打，却被老婆轻易躲过，老婆神色慌张，身形却极其利落，胡三扎扎乎乎地，连老婆的边都沾不到，更别说打一巴掌了。胡三疯了一般，好一番追打，最后累得趴在地上捯气，哭天抹泪：“大宝，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大宝，我的爷呀！冤有头，债有主，您要报仇，可不要把债放在我的头上，全是我那傻婆娘的罪过呀！大宝，我的小情人呀！我想你，我想你！大宝……”

    “真是的，不就是一个王八吗？你至于就这样寻死觅活的？我自从嫁到你胡家，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你还想咋的？呜呜，每次回到娘家，我都特没面子，你不知道，人家心里多憋屈呢！呜呜，我也不想活了，你直接杀了我算了。”老婆磨磨叽叽地唠叨着，这些话不知说过多少遍了，烦是不烦？

    “败家老娘们，你知道什么？”胡三声色具厉，“你知道大宝的身价吗？足足花了我十贯钱，十贯钱啊！你爹个老不死的，黄土都埋到嗓子眼的人了，喝的什么王八汤啊！我刚开始转运，马上就要过好日子了，你却……天啊，您睁睁眼，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地啊，您行行善，把我的老泰山直接收了去吧！大宝，西南大路啊！您走好，走好啊！”

    “咚”，老婆两眼一翻，身子栽歪，昏了过去。

    胡三正哭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旋风一般跑到水缸前，定睛一瞧，二宝还在，而且活得甭壮实。胡三把小鱼放进水缸里，眼珠子动也不动，望着二宝，就象儿子看爹一般。

    良久，身后飘过老婆的声音：“他爹，大宝真值十贯钱吗？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啊！”

    “屁话，当然值了！哪来的钱，天上掉下来的。你看，还剩二十贯呢！”胡三气极了，从一个极隐秘的所在，掏出钱袋，扔到婆娘身前，看也不看一眼。

    老婆看到钱，哪能相信？起劲地掐着大腿，疼，信了。老婆脆弱的心灵经受不起幸福的打击，“噢嗷”一声又昏过去了。

    胡三看到老婆的样子，又看看亲爱的宝爷爷，哪个都舍不得，哪个又都弃不得。最后，胡三下定决心，唠叨起来：“宝爷爷，您先歇会儿，有事您说话，啊！不要客气，就把这里当成您的家一样！我老婆虽混帐些，到底不是外人，我先过去瞧瞧，一会儿再过来伺候您，时间不会太长的，您放心好了。”

    胡三是兽医，看起人的病也并非全无本事，一瓢凉水下去，把老婆弄醒，骂道：“我饿啦，快去做饭，把我饿极了，生吞了你！”

    老婆的脸红起来，小女儿一般，赧然道：“死鬼，德行！吃吧，吃吧，你过来吃好了。哪一次都是你不行，张狂什么！”

    胡三知道老婆错会了他的意思，正欲解释，只听院门外有人问道：“胡三在家吗？”

    胡三闻言，大喜，向外就跑。

    老婆不解，问：“谁呀！”

    胡三头也不回，道：“我爹！我亲爹！”

    “胡说，你亲爹不是死了吗！”

    “死了的是后爹，这个才是亲爹！”

    老婆迷迷糊糊地站起来，也向外赶，想看看胡三亲爹的模样。

    对于胡三来说，比亲爹还要亲，不是亲爹胜过亲爹的人，不是朱孝庄，还能是哪个？

    到了胡三家里，朱孝庄受到最隆重的接待，就是官家来了，也不过如此吧！

    屋里最显眼的位置，布置了一个灵牌，朱孝庄一看，吓了一跳，牌子上面写着：“朱大官人讳孝庄福寿无双！”

    这是给我立的？

    这个人啊！

    胡三挺机灵，又巴结，或者可以做一些事情的！

    孝庄道：“在街口见了一个女孩子，叫杏儿的，你的女儿？”

    胡三一脸的笑，搓着手，说：“是，一个丫头片子，提她作甚！”

    杏儿长得不错，看着也灵透，真不知这样的爹又怎能生出那样的女儿呢？

    朱孝庄心情大好，掏出一个小木匣，放在桌子上，道：“把木匣里的东西，放进乌龟的肚子里。待乌龟伤口长好之后，你把他放到河里，再在众目睽睽之下派人把他钓上来。见到乌龟肚子里的东西后，广为传播，同时报告官府，然后，你就等着领赏吧！有没有问题？”

    胡三翻着一双死鱼眼睛，考虑着细节问题，一时间竟忘了回话。

    “赏钱？您说还有赏钱是吗？嘿嘿，能有多少啊！”胡三道。

    朱孝庄道：“少说也有一百贯吧！不要只盯着钱，今后有的是机会抓钱，最主要是把差事办好！钓乌龟的人，一定要可靠，不能出一点闪失！明白吗？”

    “唉呦，仆的爷啊！”胡三往茶杯里续水，道：“您就放心吧！十天之后，咱准保把这里的东西，堂堂正正地摆到开封府的大堂上去。爷，将来，仆是说将来，您能给仆弄个官当当吗？咱娘当年怀仆的时候，梦到咱家的老屋直冒青烟呢！”

    胡三没见过贵人，现在乐得不行，现拾起应该是体面人用的谦称“仆”，却总是不顺嘴，一会仆，一会咱，乱用一通！

    朱孝庄被逗乐了，戏谑道：“你想当个什么官？你能当个什么官？”

    “仆，仆，仆别的不会，但是给马呀、驴呀、骡子什么的看病还成。爷，朝廷中有这样的官吗？”胡三问道。

    朱孝庄道：“有，当然有。事成之后，在太仆寺给你谋个差事，我还是能做到的。好了，你好生办事，我先走了！”

    “唉呦，爷，您怎么说走就走啊！吃了饭再走也不迟啊！仆浑家正在准备，一会儿就好了。您这么走，仆这心里，空落落地，不知是啥滋味。”胡三是真想把爷留下吃饭，却不敢强留，给老婆拿了二十贯钱去置办酒饭，人家还未必能看上眼呢！

    朱孝庄拍拍胡三的肩膀，道：“算啦，下次吧！哦，另外，把屋里的牌位去了，看着挺别扭的，我担当不起的。”

    胡三连声称是，把主子送出老远才回来。

    还没坐下，娘在院子里嚷嚷着：“三儿，着火啦！快出来呀！着火啦，快救火呀！”

    胡三连滚带爬，跑得鞋都丢了，拎起盛着二宝的大木桶就出来了，问道：“哪着火啦，哪着火啦！”

    娘指着房顶，可不是吗，青烟缭绕，冉冉升起，在阳光下显得非常醒目。胡三催动鼻子，使劲地闻，啥也没闻到。到屋里四处转转，哪有一点火星啊！胡三回来再看，青烟赫然，挂在天空。

    冒青烟，我的娘啊，真的是冒青烟啦！爷刚走，咱家里就冒青烟，看来他真是咱命中的大贵人，咱的好日子来了。唉呦，人要走运，挡都挡不住啊！

    这时，媳妇拎着大包小裹进了院子，见到男人，悄声问道：“他爹，你快来看看，我买啥了！都是好东西，贵着呢！嘿嘿，要多好有多好呢！你先陪着客人说会儿话，我在炒两个素菜，马上就好。”

    胡三望着屋顶，痴痴道：“爷走了，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爷走了。”

    “什么？走了？”老婆声音陡然提升十八度大叫着，“他走了，我买的东西该怎么办啊！呜呜，整整花了二十贯啊！”

    啊，是啊，怎么办呢！

    胡三无所谓道：“今天不是过年吗，咱自己吃就是了。”

    老婆傻了，道：“他爹，别说胡话，过年早着呢！”

    胡三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搂在怀里，动情地说道：“今后，我要让你们天天过年。你们说，咱天天过年，好不好？”

    母亲看着儿子，妻子望着丈夫，似乎在看一个怪物。不过，能有好东西吃，谁会不愿意呢！老婆心道，死鬼今天疯癫了，我买回来的东西点看都不看，花了多少钱也不问，当真少见。唉，如果早知道这样，多留点钱好了。这一次剩下的钱，他不会再要回去吧？不行，得趁他迷糊的时候，赶紧把东西吃了，然后，就给他来个死不认帐！

    “杏儿、狗儿，回来吃饭喽！”老婆高兴地叫着，脸上泛起诱人的嫣红，胡三忽然觉得，老婆其实长得还不错啊！

    是今天心情好，还是老婆本来就长得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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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国色（一）

﻿她是官家最疼爱的妹妹，她是大宋皇室的奇葩，她是名满京城的姚黄仙子，她是万万人最深的牵挂！

    赵明媚，永远的明媚，永远的姚黄！

    ——《永远的明媚，永远的姚黄》

    河北东路、陕西秦凤路同时传来军报。

    夏国国主李乾顺出兵三十余万号称五十万，兵分三路攻打边境诸寨堡。

    夏军第一路，统军大将为神勇军司监军使李良辅，率军十余万，于三月十九日，攻取河北东路麟州神木寨、阑干堡进而兵围银城。银城守将誓死抵抗，河北东路大总管王禀得到消息后，调集沿边晋宁军、保德军、火山军、岢岚军、宁化军，于二十三日统兵抵达银城，与夏军对峙。战场形势基本稳定下来。

    夏军第二路，夏国国主的亲弟弟，晋王、枢密使李察哥越过边境，连下胜羌、通远、荡羌诸寨，围怀德军于平夏城。怀德军崩溃，平夏城失守。泾原路经略使曲端率领本路军马，于灵平寨与敌对峙。三月二十日，泾原路第十将吴阶率军长途奔袭，一举拿下夏军存粮之地——通远寨。吴阶放火烧寨，烧毁敌军粮草十万石，夏军溃退。曲端乘胜进军，吴阶半路邀击，宋军三战三胜，斩敌三万余级，伤者不计其数。目前，夏军已退出萧关，宋军收复全部失地。

    夏军第三路，原大宋降将、现任卓啰和南军司监军使任得敬率军八万，一举而下兰州城。守城官员兵败投降，兰州已失。任得敬继续进兵，攻打会州、熙州，熙河路岌岌可危。

    三路战报有喜有忧，赵桓心里早有准备，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金国退兵的时候，他就想到西夏会有所动作。种师中、姚古率领秦凤路大半兵马入援京师，西边防备空虚，如果西夏不乘机捞些便宜，也实在是说不过去。二月中旬，赵桓便下旨给沿边诸路经略安抚使司，令他们小心戒备。虽然明知道会出事，可是，又能怎样？各路勤王军队全加到一起大概二十五万，种师道完成护送金兵离境的任务之后，分兵备边。韩世忠、宗泽各率十万军队，防守河北东西路，剩下的五万军队除了受伤的，都补充了王禀的河东路。秦凤路那边，只得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细细分析三路形势，结果还不算太糟糕：王禀坚守太原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靠河东路本身力量，守个平分秋色问题不大。泾原路曲端表现优异，至于吴阶，名将就是名将，而今一战成名，正可以重用的。他的弟弟吴璘也相当了得，并不弱于乃兄。按照后来历史的评论，曲端能力突出，不过刚愎自用、恃才傲物，有抗上的毛病，而且常常见死不救，以保全自己。这个人，毛病和特点一样突出，用还是要用，不过得时常敲打着点。对了，还有一个刘琦，这个人有些本事，可不能让他闲着。

    “陛下，臣以为应该依惯例派宰臣赶赴秦凤路处置一切。军情紧急，一刻也耽误不得。陛下，陛下……”张邦昌一连说了几个陛下，赵桓才回过神来。

    赵桓摆手示意张邦昌坐下，沉思半晌，慢慢地说道：“以张相公的意思，派谁去合适呢？”

    “吴敏可以去，张叔夜也去得，臣虽不知兵，只要陛下认为臣当去，臣亦不敢辞。”张邦昌道。

    “李相以为如何？”

    李纲面有难色，转而振作精神，慷慨而言：“臣以为，宰执之中，只有张叔夜可以去。如果种师道还在，也可以。如果派不知兵之人前去都督众将，恐怕会误了大事的。”

    “是何言耶？祖宗家法，以文臣为枢密，难道文臣不可以将兵，不可以打仗？”尚书左丞耿南仲，一直以赵桓东宫旧人自居，年龄资历都在李纲之上，而今位居其下，心有不甘，屡屡找李纲的麻烦。这一次，终于被他抓住了把柄，自然要穷追猛打了。

    “臣也以为，李纲的话有失偏颇。昔年，韩忠献公、范文正公、富文忠公先后经略关陕，功绩斐然，至今沿边诸路念诵其德。三人无不是以文臣将兵，仅此可见李纲之谬也！”唐恪也在一旁帮腔。

    唐恪所说的三人，就是前朝名相韩琦、富弼、范仲淹。这三个人，先后督师关中，确实立下了大功。唐恪这样说，道理自然是充分的。

    李纲正身端坐，面色如常，似乎根本不想辩驳。

    枢密使吴敏委屈得眼圈发红，哽咽道：“臣愿赴秦凤带兵，如不能保境安民，请陛下治臣之罪。”

    吴敏虽然没有明着反对李纲，这样说话，如同直接扇李纲嘴巴子一般。

    现在这样的情况，李纲是很难做事的。今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李纲去办，看来，宰执还需调整啊！

    念及于此，赵桓笑了笑道：“君臣议事，要的就是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大家把话说开就好了。宰执总共不过七人，朝里也有大事要办，还是暂时不要动了。朕看这样：依照河北两路的办法，秦凤路设置三个大总管：曲端守泾原、环庆两路大总管，吴阶权熙河路、秦凤路大总管，刘琦权鄜延路、永兴军路大总管。军事上就这样，你们再议议，派何人去做经略安抚使好些，提几个人选上来，明日再商议。朕的意思，大总管管军，经略安抚使管民，互不统辖。这样，既可以让他们全力办差，也少了些物议人非。”

    官家的话没有说透，其实是可以防止尾大不掉。原来的经略安抚使管的地方虽小，却是军政一把抓；今天的大总管、经略安抚使管的地方虽大，互相制横，若没有相互勾结之事，譬如朝廷打出去的拳头，想收回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众宰执都是人精，焉能不明白这些？

    张邦昌道：“陛下圣明烛照，臣万万不及。臣等立即拟定经略安抚使的人选，进呈御览。”

    赵桓摆摆手，示意宰执们可以先行退下了。延和殿内的红烛在“噼啪”作响，赵桓痴痴地望着蜡烛，想着心事。

    刚刚走到殿外，张邦昌拉住吴敏问道：“元中公留步：官家所说的刘琦是何许人也？”

    吴敏字元中，呼字而不名是大宋的传习。

    吴敏摇摇头，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刘琦如果是位高明显之辈，他们一个宰相一个枢密使没有不知道的道理。刘琦如果是一个岌岌无名之辈，他们不知道还有情理可原。可是，他们不知道的，官家却知道，这就奇怪了。联想到官家提拔韩世忠时的情景，连韩世忠的妻子都知道叫什么名字，这样的官家，精明得可怕啊！

    张邦昌、吴敏越想越怕，急匆匆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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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国色（二）

﻿尽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春天已经过去了，夏天正悄然来到人间，而朱孝庄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自那日与明媚携手逛州桥夜市，尝宋嫂鱼羹，朱孝庄觉得心胸豁然开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天地。那里有绿草，有花香，有如洗的天空，有明媚的阳光，还有最心爱的姑娘。他的心早已跨门而入，在无边无际中驰骋，在浩瀚飘渺中徜徉，在芬芳浓郁中沉醉。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这样的日子，希望一直就这么过下去才好呢！

    最近，京城里有一件大事：西京洛阳的牡丹来到了京城，专为官家的第一个生日，也就是乾龙节祝寿而来。眼下，正在外城城北的李驸马园布置，而他儿时的一个玩伴恰好是李驸马园的管事，所以，他想去看看那些自许为天下第一的牡丹，他还想邀人一起去。

    每月的十四、二十八，明媚族姬的贴身女使卿儿必会到丰乐楼附近的“阎家胭脂铺”买胭脂。这些事情，孝庄早就开始留心，所谓预则立，不预则废，这不今天就用上了。

    早上，吃罢早饭，朱孝庄带着家中的小厮朱小乙，早早地来到位于浚仪桥街上的越王府，吩咐小乙在门口看着，他转身进了“俞七郎茶肆”坐等。时间尚早，店里稀稀拉拉地没有什么客人，孝庄本不为喝茶而来，也就没什么讲究，索性就便在门口的一张桌子上座了。点了一壶香林茶，叫了四碟干果——肉牙枣、橄榄、煎西京雪梨、河阴石榴，一边喝茶，一边等人。刚座了一会，一名穿得干净体面的汉子过来，问是否有事吩咐。这是个闲汉，专门为客人提供买物命妓，取送钱物之类的服务，赚些钱用。孝庄没心情搭理他，挥手把他打发了。

    坐了大约一刻钟的光景，只见小乙站在门口做着手势，朱孝庄连忙会帐出来，正好看见卿儿出了王府的侧门，正要上车呢！

    说来也奇怪，或许老天在帮助有心人，卿儿无意间向这边望了一眼，恰好就看见了朱孝庄主仆二人。朱孝庄连忙打着手势，卿儿和车夫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轻移莲步，笑盈盈地飘了过来。

    来到近前，卿儿微微一拜，道：“唉呦，这不是朱衙内吗？今天莫不是来看卿儿的吗？”

    “什么衙内？该叫官人的！”小乙插嘴道。

    “要你多嘴？”卿儿轻“啐”了一口，侧头笑眯眯看着孝庄，“大官人有事就吩咐，奴还有事要办呢！”

    朱孝庄上下打量了一下卿儿，戏谑道：“啧啧，咱家卿儿越发标致了，再过几年，只怕要比明媚族姬还要明媚呢！”

    “呦！今天早上起来，喜鹊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奴家就说今天有好事！得到朱大官人的夸奖，着实不容易，不正是好事吗？”卿儿调皮的笑着，小嘴“巴巴”地说话那叫一个快，只怕比快嘴八哥还要快些！

    孝庄道：“想请卿儿去看天下第一的牡丹，不知美丽的小娘子可否赏光？”

    “哪里？”

    “李驸马园！”

    “什么时候？”

    “就是现在！”

    卿儿峨眉轻蹙，好象很为难的样子，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不行！卿儿真的想去看，今天却是不行!非常抱歉，但还是要说声谢谢！”

    孝庄见卿儿要走，连忙道：“这里有一封书信，烦劳卿儿交给族姬可好？”

    “嘻嘻！”卿儿坏笑着，接过信翻来覆去地好是一顿看，难道隔着信封，她能看到里面的内容？

    孝庄掏出一根金簪，塞到卿儿的手里，道：“还须卿儿费心，玉成此事，孝庄这里先行谢过了。”

    卿儿扬着脖子，道：“信一定送到，去不去，奴可做不了主！”

    说罢，趾高气扬地去了。

    待到卿儿的身影已经消失，小乙兀自不依不饶，气哼哼地说道：“什么吗？瞧她那样子，我真想……”

    孝庄上去给了小乙一个脑崩，道：“小子，好好学着！我早晚也有上去的一天，到了那时，你就可以象她这个样子，难为别人喽！”

    “官人，你什么时候上去呀？”

    “快了！圣人说，大丈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之后，就要齐家，咱们现在正在做这件事。一旦这个事成了，咱就可以治国、平天下了。”朱孝庄说起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就是说上三天三夜都不会重样的。

    聪明的小乙碰到了难题，虚心求教：“官人，汉朝大将霍去病不是说过，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金兵那么厉害，我看与汉朝时候的匈奴也差不到哪去！是霍去病说得对，还是你说得对？”

    “他有他的说法，我有我的章程！如果我象他那样说，我就不是朱孝庄了。朱孝庄就是朱孝庄，想怎样就怎样，谁也不能把我怎样，只能我把别人怎样！明白了吗？”

    小乙不明白，越发糊涂了。

    主仆二人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两匹马自王府飞驰而出，自他们身前擦过。马上之人，不正是明媚和卿儿吗？

    朱孝庄、朱小乙连忙上马，扬鞭追了下去！

    内城景龙门北面是景龙江，江北岸就是富丽堂皇的龙德宫。太上皇赵佶登基之后，诸皇子渐渐成人，在龙德宫附近建立王府，这片宫殿群被京城人称为蕃衍宅。龙德宫旁又有撷芳、撷景二园，山水美秀，林麓畅茂，楼观参差，美不胜收。而今，撷景园已改名为宁德宫，为皇太后郑氏寝宫。

    朱孝庄等人要去的李驸马园，位于蕃衍宅西边，毗邻撷芳园，也是京城内有名的胜景之地。明媚和卿儿骑术精湛，并不比孝庄和小乙逊色。而且京城街道狭窄，又有行人，岂能容四马并行？所以，直到园子门口，孝庄才追上前面的佳人。明媚回眸一笑，娇嗔道：“我们来赏花，你却是为何而来？”

    看到期盼已久的佳人，孝庄眼睛涩涩的，心里忽悠一下，几乎立即昏了过去。

    她太美了！

    她比仙子还要美上三分呢！

    她今天梳了一个双环髻，两缕黑黑的长发随意地垂在嫩白的脸颊上，愈显妩媚。里面穿对襟杏黄半臂，外面是一件杏黄色拂地长裙，蹬一双黄缎面如意履。

    素面朝天，未施一点脂粉，显出吹弹得破的娇嫩肌肤。

    明媚看着傻了似的孝庄，甚为不解，那边的傻子终于醒来，双手一摊笑道：“金兵初退，城里藏有奸细也未可知。族姬金枝玉叶，不能有一点闪失的。陛下曾反复叮嘱，令臣卫护族姬的安全，臣敢不竭心尽力，以报陛下天恩乎？”

    孝庄有才，京城里鼎鼎大名的文武双璧之一，说起瞎话来，根本无须草稿，那真是有理有据，情真意切，如东山之石凿凿铿锵，似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明媚明知道孝庄在说瞎话，却又驳他不倒，索性用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狠狠地夹了一下这个无耻之徒，以示惩罚。

    守门的人进去禀报，不大一会，孝庄的朋友迎出来。那人在前面带路，孝庄、明媚二人居中，卿儿、小乙缀在后面，顺着鹅卵石的小道，向园子深处行来。园子内，绿草如茵，花香扑鼻，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河上的一道木桥如飞虹连接南北。道旁，知名不知名的花儿正欢颜开放，远处林中，鸟儿发出声声清脆的叫声。

    谁想，闹市之中还有这般清幽的所在？

    拾阶而上，入月门，踏上曲折的回廊。回廊两侧，牡丹花争奇斗艳，独特的芬芳，沁人心脾。大红的“满院春光”，轻绿的“绿玉”，深蓝的“水晶蓝”，紫幽幽的“紫霞点翠”，如雪的“香玉”，各有各的艳丽，各有各的娇媚。

    孝庄、明媚四人时而窃窃私语，时而驻足静观，浑不觉园子里的画匠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直了眼。

    中间一片阔地，犹如花的海洋。

    紫色的“魏紫”，点缀在四周，如众星捧月；中间的月亮自然就是国色天香的花中之王——姚黄。

    一个声音在孝庄心底响起，赞颂着这无双国色：

    “花向琉璃地上生，光风炫转紫云英。自从天女盘中见，直至今朝眼更明。”

    细硬的枝条极力把美丽托起，圆圆的绿叶开四周扩展着盎然的绿意。

    一片片嫩黄的花瓣，上面似乎还有点点露珠；一枝枝花蕊，如婷婷玉立的仙女，凝神注视着世间万物。

    慢慢地，她笑了，她真的笑了。

    这时，一双彩蝶在花间跳跃，他们追逐着，爱恋着，快乐着，痛苦着。终于，后面的蝶儿追上前面的爱人，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一刻也不愿分开。失去她，他会死去的，她知道，他也知道。

    他心里装满了她，她心里已容不下其他。

    他们想，永远就这样多好！

    他们想，如果能变成一个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一阵风儿吹来，他们似乎听到了什么，斑斓的翅膀扇动着，他们吻别姚黄，他们真的走啦！

    “姚黄娘娘！”

    “娘娘！”

    一阵呼喊把孝庄从沉醉中拉回来，他扭头一看，园子里的所有画匠都跪在地上，向他们心中的女神顶礼膜拜！

    明媚一愣，旋即明白了，两朵红云爬上脸颊，美得不可方物！

    孝庄突然觉得，手心暖暖的，潮潮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他竟然拉住了明媚的手儿！柔若无骨的小手，握在手心儿，是那么温暖，那么温馨。

    他想放开，生恐唐突了佳人。

    可是，又怎能放开呢？

    偷偷地望过去，她的脸更红了。

    他的心儿豁然开朗，勇敢地握住她的手儿，觉得整个天地都被他握在手里了呢！

    姚黄娘娘什么也没有说，径直去了，只留下一群傻了的花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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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捧日（一）

﻿魏国公秦桧，字会之，哲宗朝元佑五年生于江宁府，徽宗朝政和五年登进士第，历任密州教授，太学学政，职方员外郎，翰林院侍讲学士。靖康初，李邦彦罢相，入为尚书右丞。

    公为人和易，有古君子之风；天擅聪明，辅助晋国公李纲，开百年盛世，功绩卓著。

    时人论公，谄媚奉上，排挤同僚，行事不择手段，近乎小人行径，颇不值其人。

    世祖之明，天下共颂；公荣宠不衰凡二十余年，或有不为人知之能，非可以常理论之也！

    流光阁功臣第十一！

    ——《流光阁功臣谱》

    靖康元年四月初六，大宋捧日军官学校正式成立。

    学校成立伊始，便格外引人注目。官家亲任校长，同知枢密院事张叔夜任教务长，驸马都尉岳飞、枢密院编修张浚二人为副教务长。领导层四人，官家赵桓天子之尊，暂且不论，除了张浚没什么名望，另外两人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有这样的领导，谁还敢轻视？学校内学员，除了京城权贵子弟，就是禁军在历次战争中立过大功的人员，据说，帝国显赫的家族曹家、王家、种家、李家等都有子弟入学，有这样的学生，哪个能不重视？

    特别需要说明的一点是，学生中有一千人是由种无伤直接从太原带回来的，这些人都是上过战场，流过血的汉子，又来自不同派系，如何管理倒是一个问题呢！

    捧日军官学校位于汴梁城外万胜门西，金明池西北，由原来的一处殿前司营地改建而成。其实，营房、演武场都是现成的，围墙也还能对付着用，唯有正门必须合乎**气派的要求。

    门前十几丈，左右两侧各矗立着一杆大旗，旗杆高约五六丈，一尺粗细，用红漆刷过，上面飘扬着大旗。左侧火红的旗面上四角绣着张牙舞爪的飞龙，中间是一个斗大的“宋”字，而右侧旗面上则写着“捧日”的字样。微风吹过，旗面“呼啦拉”迎风招展，看着越发地提气儿。

    旗杆后面，左为青龙，右为白虎，雕刻得狰狞恐怖，仿佛要吃人似的。

    汉白玉雕成的坊门拔地而起，柱面上的士兵有的驰骋跋扈，有的弯弓搭箭，这个浴血拼杀，那个振臂欢呼，风格古朴，技法精湛，看着非常舒服。正中是官家赵桓亲书的“大宋捧日军官学校”八个镏金大字。

    辰时末巳时初，赵桓率领宰执、大臣几十人，莅临捧日军官学校的开学典礼。自校门一直到演武台之间，一里多远的距离，顶盔贯甲、全副武装的士兵，隔三尺便是一人，赵桓信步走来，士兵们手执斧钺，山呼万岁，甲叶“哗啷啷”作响，军旅间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整个人陡然精神百倍。

    赵桓率领七名宰执大臣，登上演武台。

    签书枢密院事何栗为现场执事，确定吉时已到，何栗走到台前，朗声宣和：“大宋捧日军官学校开学典礼正式开始，聆听陛下圣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面带微笑，望着场下黑压压的四五千人，说道：“今天是一个伟大的日子，今天是一个千古流芳的日子，今天必将青史留名，为什么呢？因为，就是在今天，大宋捧日军官学校成立了。

    你们来自四面八方，有的是烈士子弟，有的是名门之后，有的是打过仗的老兵，今天来到这里，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扬我国威，保家卫国！”

    “扬我国威，保家卫国！”

    “扬我国威，保家卫国！”

    一人呼，万人和！

    雪亮的刀枪，誓刺苍穹；精良弓箭，必射天狼！

    赵桓突然来了兴致，竟然步下高台，走进队伍中央。王德、种无伤寸步不离，象两头猛虎，时刻戒备着。

    赵桓指着一人问道：“你为什么当兵？”

    那人被问得一愣，“俺俺”地支吾了好一阵子，猛然喊道：“扬我国威，保家卫国！”

    “轰！”在场的许多人都被这小子逗笑了，包括赵桓本人。

    赵桓和蔼地说道：“这样说，原也不错！不过，你当初当兵的时候，未必是这样想的吧？说真话，朕万没有怪罪的道理！”

    小家伙一手扶枪，一首挠头，脸憋得通红，嗫嚅道：“大前年，俺家乡大旱，家里没有吃的。正赶上募兵，俺娘怕俺饿死，俺，俺就来当兵了！”

    “嗯，”赵桓点头道，“这就对了！你呢？你为什么当兵？”

    另一人答道：“俺全家都被金狗杀了，俺要报仇！”

    “你呢？对，朕问的就是你！”

    “升官发财！”

    “封妻荫子！”

    “光宗耀祖！”

    “为俺爹争气！”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不管说什么，赵桓都安静地听着，和蔼地笑着。

    大约过了两刻钟，赵桓回到演武台上，话锋一转，道：“大家说了这么多，似乎都不是扬我国威，保家卫国！到底是朕说错了，还是你们错了？”

    现场鸦雀无声，只听到旗子在风中“沙沙”的响声！

    “朕没有错，你们也没有错！”赵桓斩钉截铁地说道，“打个比方来说，那个说为吃饱饭来当兵！当兵会不会饿肚子呢？一般来说不会！但是，如果你们不能打败敌人，敌人就会祸害百姓，百姓自然就不能种田，百姓不种田，大家都得饿肚子，不单单你们，朕也得饿肚子！所以说只要做到了扬我国威，保家卫国，吃饱饭是没有问题的。”

    赵桓猛地提高声音，振声喝道：“朕将亲自出任校长，你们就是天子门生。今天，朕要先立几条规矩：

    第一，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第二，大宋捧日军官学校的校训是：纪律、尊严、梦想、光荣！

    第三，军人的目标是：扬我国威，保家卫国！”

    赵桓看着场下的军兵，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长吸一口气，叱道：“最后，送给尔等一句话：吾在，谁言大宋无男儿！”

    “吾在，谁言大宋无男儿！”

    “吾在，谁言大宋无男儿！”

    现场气氛达到了顶点！接下来，分别由教务长张叔夜，副教务长岳飞致词。岳飞的讲话更有说服力，因为，就在两个月前，岳飞还是一名小小的军官，现在却已经是当朝显贵！在学员们看来，岳飞就是他们的榜样，只要好好去做，他们将来也可以成为象岳飞那样的人物的。

    事过多年，这一天在捧日军官学校发生的事情，没有人能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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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捧日（二）

﻿近些天来，天气越来越热，而西边的战事也在不断升温，似乎有越演越烈之势！河东路，李良辅已经撤兵，王禀重新布置边境防务之后，已经回到了太原。泾原路，平安无事。泾原、环庆两路都部署曲端，一连上了三道奏章，说了很多想法，核心目的就是向朝廷要钱。到底给不给，如果给，给多少，宰执们还没有定论。吴阶已经到任视职，夏国大将任得敬气焰非常嚣张，吴阶压力很大，赏赐奏折说，正率兵迎敌，两天来没有任何消息，很是令人担心啊！

    上午散朝后，本想好好睡一觉，才人姜田田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掀掀被子，见官家没动静，索性将饱满的胸脯贴在后背上，揉来揉去。赵桓按耐不住，只好举手投降：猛地翻过身来，将田田压在身下，钩着小家伙的鼻子，笑骂道：“朕的田田就象一只馋嘴的小猫，总是吃不够，是也不是？”

    田田的五官非常精致，一如精心烧制出来的官窑瓷器：眉比新月，鼻若悬胆，长长的睫毛下面是两潭跨越千古的秋水，娇巧的嘴儿旁边是一双调皮的酒窝。无一处不美，合在一起就是一个绝妙的尤物。后宫之内，姜田田很得宠，她很可爱，也会撒娇，撒起娇来，那种迷人的风情，世间谁能抵挡？也许有人可以，赵桓却是不行！

    “人家哪有？”小家伙双手掩着前胸，摆出一副弱女子楚楚可怜的样子，异常无辜地说道。

    “没有，真的没有？”赵桓不依不饶，一边将手探进田田的怀里，一边问道，“那又为何不让朕睡觉？”

    “嘻嘻！哎呀，痒，痒！”田田左躲右闪，痴痴地笑着，“臣妾只是嫌闷，根本没有官家想的那个意思嘛！官家饶命，官家饶命啊！”

    赵桓翻身起来，道：“既然如此，朕就起啦！”

    田田一跃而起，钩住男人的脖子，双腿盘住男人的腰，以无比腻人的声音说道：“官家，臣妾不让你走！你一走，就不知道哪年哪月还能来了。奴家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就可怜可怜奴家吧！”

    小妮子的胸是越发地丰满了！刚过十五岁生日，比那些十七八岁的也毫不逊色呢！

    赵桓不能走了，至少暂时不能走了！

    他一边抚弄着，一边道：“田儿，你发现没有，她们可是大了许多呀！”

    “嗯！”田田点着头，脸渐渐地红了，旋即吐了一下舌头，“冬天还好说，穿得多也看不出来；可是您瞧这天儿，臣妾正发愁呢！昨儿个，猫儿还拿这个取笑我呢！”

    赵桓道：“她那不是取笑，是妒忌，朕知道的！”

    “不管啦，只要官家喜欢就行了，我管它别人说什么呢！”田田轻轻地亲了一口男人的脸，将身子慢慢靠上去。忽然，田田想到一个问题，一下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观音菩萨一般。

    “怎么啦？”赵桓问道。

    田田迟疑着说道：“官家，它们会不会就这样无休无止地长下去？如果那样，人家可怎么出门啊！”

    “哈哈！”赵桓大笑道：“不怕，出不了门更好！不怕，朕喜欢，越大越好！”

    风儿飞进屋，将床幔一会吹起，又一会放下；在门口伺候的宫女听着屋里的声音，笑脸红得象新娘的盖头一般。

    甭管中午休息得好不好，下午还是按时来到延义阁听侍臣讲读。今天进来伺候的是翰林院侍讲学士秦桧。秦桧时年三十七，中等身材，白净的脸膛，一副笑面，每当你看到他时，他总是在笑，就没有不笑的时候。

    这是中国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大奸大恶之人，赵桓自己却不这样看：奸臣大多出在昏君一朝，赵桓是要做明君的，所以，他认为自己手下根本就不能出什么大奸臣，他也不会给这些人机会。

    自从秦桧任翰林院侍讲学士以来，接触了几次，赵桓对他印象还是不错的。尽管宋强一直在抗议，希望赵桓直接把秦桧杀了，赵桓以太祖有令：不得诛杀大臣，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宋强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赵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说，他变成了我思想的一部分，我们已经完全融合，不会再出现那样的情况啦？

    “陛下，今天还接着讲《武帝本纪》吗？”秦桧小心翼翼地问道。

    最近，不管哪名学士侍讲，赵桓听的都是《史记》中的《武帝本级》，听得多了，心得越多，糊涂的地方也多了。

    赵桓今天精神不佳，不想再听，只想找个人说说话。他悠闲地躺在摇椅里，道：“你以为，司马迁如何？”

    秦桧不假思索地说：“作为文士，他是中华民族留下了一部伟大的作品；作为史官，他为后人开创了一种最有效的表述历史的方式；作为臣子，他是所谓的忠臣，可是，臣却不取他这一点！”

    “哦，”赵桓陡然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作为臣子，为主上分忧乃份内之事！赞誉归于主上，损毁以一身担之，才是正理。象司马迁那样，一意孤行，令天下世人、后世子孙尽知武帝之失，其心可诛！”秦桧侃侃而谈，义正词严，那一刻，仿佛人世间的道理全在他这一边似的。

    “好，讲得好！”赵桓起身坐到正座之上，“来人，看茶、赐座！”

    秦桧躬身谢座，端正地坐好，茶杯连碰都不碰一下。

    “《武帝本纪》为何简略若此？”

    秦桧道：“据后世诸家考证，《史记》中的《武帝本纪》一篇已流失，现在的内容是后人从书中其它部分摘抄出来的，所以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是了，理应如此！”赵桓啜了一口茶，“最近外面都有些什么议论啊！”

    “陛下英明神武，臣子们无不钦佩万分呢！”

    “如果都是这样的话，不说也罢！”赵桓淡淡地说道。

    秦桧心内一冷：官家有一个脾气，口气越淡，便证明怒气越大。观察了很多次，无不应验了这一推断。秦桧可不敢惹官家不快，连忙道：“臣听说，有些臣子对陛下重视军队，轻视文臣，颇有微辞！而且，陛下自登基以来，政事上多有更张，一些人认为，陛下有些漠视祖宗家法呢！”

    赵桓只是听着，未做表态！

    “据说，宰执中有人在推波助澜，想借机打击李纲！”秦桧咬牙说道。

    “知道是什么人吗？”

    到底说还是不说？

    秦桧犹豫着，瞬间他已拿定注意，顺手擦了擦汗，坚定地说道：“臣认为，吴敏、唐恪、耿南仲三人联系得过分紧密了！”

    这还了得？

    先不说李纲是必须保全的人物，作为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大臣结党。大宋立国以来，党争不断，国家有限的实力就在党争中慢慢消耗着。不能不说，党争是大宋屡战屡败的一大原因。

    赵桓不想再蹈先人覆辙！

    他盯着秦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由你去查，要有确实的证据！”

    “臣领旨！”秦桧似乎还有话没有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人聪明，不是一般的聪明啊！

    赵桓心里暗自赞叹，道：“拟旨：着秦桧守御史台侍御史一职，望其忠心办事，不负朕心，钦此！”

    秦桧任职翰林院，干的就是拟定旨意的差事，今天，拟定的旨意关乎自己晋升，这还是第一次遇到。秦桧表面还从容，跪倒领旨谢恩！

    赵桓照常勉励一番，最后说道：“好生去做，办好差事，朕断不会让你没了下场！朕也不是耳软之人，爱卿是什么样的人，朕还是清楚的！”

    秦桧感动得眼泪横流，竟至说不出话来！

    秦桧去了，去调查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

    赵桓决定，用秦桧这样的小人去办一些君子不能胜任的工作！他也没有想到，秦桧做得非常之好，而且一干就是二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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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喜

﻿靖康元年四月十八，驸马都尉岳飞迎娶柔福帝姬，盛况拟于太子纳妃，京城百姓十几万人夹路欢呼，余音至今犹在！

    大宋立国百余年，出身寒门而尚主，岳飞第一人也！

    世人皆曰，若无世祖高皇帝慧眼识英在前，断无武威郡王岳飞于后。或有人曰，若无岳飞，靖康之世又当如何？

    今汴梁繁华更盛靖康初年十倍，靖康君臣之恩，何人敢忘？

    ——《孟元老：东京梦华录》

    皇宫大内的迩英阁与延义阁相同，都是官家听侍臣讲读之所。两殿都在崇政殿西面，迩英阁偏向南面一点，延义阁近北一些，二阁如两个门神，护在崇政殿两侧。

    对这两座殿阁，赵桓本人倒没有什么偏爱，迩英阁内书籍多一些，找起来方便；延义阁显得宽敞一些，待着舒适一点。官家赵桓刚喝了口茶，外面当值的种无伤小声说道：“陛下，兵部尚书知开封府聂山，侍御史、翰林侍讲学士秦桧求见！”

    “让他们进来吧！”赵桓答道。

    一会的功夫，聂山与秦桧二人联袂而入。聂山将近五十岁，人却一点也不显老：过丈的身材，黑黝黝的落腮胡子，浓重的眉毛，一双鹰目，射出摄人心魄的精光，看着倒更象一员武将。聂山原本是吴敏推荐上来的，而吴敏推荐他上来的目的就是希望借助聂山的强横以对抗李邦彦。孰料，聂山上来后，杀伐果断，敢作敢为非常得官家欢心，官职也升得很快，已经做到兵部尚书知开封府，眼瞅着就要入阁拜相了。而且，聂山既然有了更大的靠山，自然不太理会吴敏那边怎么想，所以，两人越来越生分，关系还比不上两旁世人。

    这些天来，京城有人传言，聂山与秦桧马上就要接替唐恪、吴敏出任宰执了。

    这些事情，赵桓都清楚，他用聂山的目的与用秦桧一样，就是要作些不能拿到台面上来的事情。别看聂山与秦桧长相天差地别，二人心性差别不大，都算不得正人，更近于小人。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用正人君子不行：一方面，正人很难体会小人的心思，对小人的行径自然也就陌生，那么，又如何对付小人呢？另一方面，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就是说，君子大多坚持原则，杀了他们，他们也不会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小人则不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才配称得上小人。

    聂山、秦桧，具备当小人的一切素质，不用他们用谁？秦桧文质彬彬，口诛笔伐，以之文攻；聂山则是要动刀子杀人的，自然就是武卫了！

    赵桓抬头看了二人一眼，道：“坐吧！”

    待二人坐好，赵桓问道：“秦爱卿，事情办得怎么样啦？”

    秦桧道：“臣的一位同年，与唐恪往来甚密，他对臣说：唐恪、吴敏联络了很多在京官员，准备集体弹劾李纲。吴敏派人去探张邦昌的口风，张相把他们痛骂了一顿。而唐恪于昨日造访耿南仲，两人谈了两个时辰，不知谈了些什么。据说，集体弹劾不行，他们还要联络太学生再来一次伏阙上书呢！”

    赵桓半倚在床榻上，闭着眼睛，问道：“什么时间动作清楚吗?”

    “不清楚！”

    “聂爱卿那边有什么消息？”赵桓的声音粘粘的，似乎来了困意。

    聂山答道：“臣了解的情况也差不多就是这样，只是，臣的手下回告说：郓王爷龙德宫那边跑得过于勤了，有时，一天要在宫里待上两三个时辰。”

    赵桓终于睁开了眼睛，懒懒地说道：“三弟的孝顺，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只要他不做出格的事情，能包容朕自会包容！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联络萧合达的人选已经有了，立即就可以上路！另外，

    臣的一个本家侄子，今天三十一岁，从小练武，人也还不笨，臣准备命他带人护卫欧阳澈。这些人忠诚绝对没有问题，武艺也好，请陛下尽管放心！”聂山胸有成竹地说道。

    与西夏战事刚起，朝内就有人建议，派人与西夏议和。赵桓从谏如流，升监察御史陈东为尚书省给事中，出使夏国，全权负责与夏国谈判。陈东骨头硬，料想不会做出丧权辱国的事情来。这是明的一路，已经出发。

    就在今天上午，吴阶红旗报捷的人已经到了京城。吴阶于通会堡附近歼敌三千余人，并通报朝廷：夏国晋王李察哥一部挺进会州，会川城失守。

    吴阶不是没有本事的人，这一点赵桓心里还是有数的，不过，照眼下形势来看，吴阶那边的战斗会越来越激烈，而宋夏双方战斗没有一定的结果之前，谈判自然也不会有结果，不过，早晚都要谈，那么早谈总比晚谈要好吧？赵桓有很多事情要做，他需要时间来理顺内政，发展国力，按照他的预想，发动大的战争报仇雪恨，那应该是十年之后的事情。不过，敌人正在打大宋的主意：西夏的这一次军事行动，无疑就是想落井下石。只不过，大宋与金国的战争打得轰轰烈烈，损失却不大，实力还在。想占便宜的夏国，反被宋人咬了一口，他们能咽下这口气吗？谈判的前景不容乐观，先谈着，看看再说！

    赵桓还有两步棋，必须下：

    第一，联络大辽国剩下的人，希望双方结成联盟，共同对付西夏和金国。辽国灭亡，大宋本想渔利，反受其害。按照宋强的记忆，原辽国大将耶律大石率领辽人远徙几千里，于夏国的西北部又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国号还是“辽”，而中国历史上称之为西辽。耶律大石这个人很不简单，赵桓准备派欧阳澈去谈判。此去路途万里，还要经过西夏和金国的领地，可谓凶险万分。所以，他命令聂山召集足够的人手充作护卫，以策万全。这着棋子能否起作用，起多少作用，赵桓心里没底，不过有些事情，做了也未必成功，不做则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的。所以，还是要做。

    第二，策反辽人萧合达。这个萧合达原本是西夏国主李乾顺的妻子，辽国成安公主的扈从。成安公主与李乾顺成婚后，萧合达便留在西夏做官，现在已经做到了夏州都统，是手握众兵的大将。辽国灭亡之际，李乾顺派兵救援，被金国杀得大败，无奈与金国签订了盟约。成安公主是一个非常烈性的女子，听到消息，绝食而死。不知，现在的萧合达作何感想？他在后来是起兵造反了的，赵桓就是希望能把这个时间提前，再提前。成功最好，不成功也失去不了什么，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些事情，都要秘密进行，所以要找聂山来作。朝廷里除了张邦昌和李纲，枢密院那边只有张叔夜知道，然后就是在坐的几人了。

    赵桓走下来，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说：“这个事情一定要办好！接下来，你要着手在夏国和金国秘密安插一些人手，他们的工作就是搜集消息，收买重要人物，甚至策反敌国重要人物。开始，主要是要站住脚，开展工作日后再说。有什么问题？”

    这些事情，聂山想都没想到，他真的感到跟不上官家的思路了呢！思忖了一会，他为难地说道：“资金方面还好筹措，可是需要的人手恐怕一时难以召集呀！”

    这是个问题！

    “笨啊！象你这么笨的人都能当皇帝，而我却为生计发愁，上天待我何其薄也！”宋强“嗷嗷”的叫起来。

    赵桓心里一暖，虚心请教！

    “谍报工作可是一个高技术含量的工作，这样的人才需要经过多年的专业训练才行。你现在开始训练，已经晚了。该怎么办呢？哦，对了！天啊，我太聪明啦！爱因斯坦给我提鞋都不配呢！哎，你说是不是？”

    赵桓很急，可是却不能表现出来！

    “你说你天天累不累呀？有意见就说，装什么装？看你可怜兮兮的样子，爷我心软了，就告诉你吧！到监狱里去找人吧！那里肯定有你需要的人咧！”

    监狱？监狱就是牢房了，牢房里关的都是犯人，又怎会……

    赵桓循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豁然开朗，大喜：“有些人为了生计，不得不铤而走险，其实他们的才能还是不错的。聂爱卿可以从监牢这方面想想办法！”

    聂山还没明白，一旁的秦桧已经在频频点头了。

    “把人派过去，自当混迹于市井之中，监牢里的人本来就来源于市井，只要肯忠心为国家办事，还是能作些事情的。怎样控制他们，爱卿必须想出切实的办法来。”赵桓说道后来，居然头头是道。

    聂山渐渐地明白了，如果还不明白，这个人就不能用了。太笨的人，又怎能做这些人精的头子？

    赵桓指着秦桧说道：“你去找些人，上书弹劾唐恪、吴敏。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们就先下去吧！”

    “臣告退！”二人躬身退下！

    聂山都走到了门口，突然奏道：“自从岳飞将军的老母亲到达京城后，京城里的官员去拜望的很多，都吃了闭门羹。臣听说，岳将军一家正在为迎娶帝姬而发愁。”

    唉呦，怎么把这事忘了！

    赵桓敲了敲脑门，示意他们下去，继而喊道：“种无伤进来！”

    赵桓命令种无伤从大内取些钱，送到岳府，另外传旨：命令秦桧出任正使，主持柔福帝姬与岳飞的婚事。

    进入四月，原本节日极多，四月十三日是当今官家赵桓的生日，也就是乾龙节。官家下旨：国事艰难，朕寝不安席，食不知味，令不必举行庆祝仪式。俟海内承平，国富民强，当与天下臣民同贺！

    旨意一下，原来准备好的庆祝活动统统取消，四月十三这一天就象一个平常的日子一般过去了。

    四月十四日，为仁宗皇帝和神宗皇帝两人共同的生日，既是乾元节又称同天节。由于当今官家的生日都不庆祝，原有的活动删减不少，热闹程度与往年相比甚远。

    但是，听说岳飞和柔福帝姬的婚礼将要举行了，按照各种渠道传来的消息分析，盛况空前。京城里的人都在盼望着，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

    婚礼定于四月十八日举行，日子是司天台的正卿结合岳飞和柔福帝姬的生辰八字推算出来的，再吉祥不过了。

    岳飞的府邸位于蕃衍宅之内，官家赵桓亲赐，虽说比王爷的宅子差些，也足够体面，足够气派。

    四月十五日，京城里鼎鼎大名的媒婆陈三姑带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龙德宫“催妆”。穿红挂彩的精装汉子，抬着花髻、销金盖头、花扇、花粉盘、画彩线果等物品，送进宫里。一大队鼓乐手“滴滴答答”地吹着，好不热闹。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太上皇夫妇回送罗花幞头、绿袍、官靴等物，催妆的队伍才喜气洋洋地离开。

    十七这一天，帝姬的贴身女使由龙德宫使陪着，来到驸马府“铺房”。一个个锦盒之内装着：真珠九龙四凤冠、褕翟衣一副、真珠玉珮一副、金革带一条、玉龙冠、绶玉环、北珠冠花篦环、七宝冠花篦环、真珠大衣背子、真珠翠领四时衣服、叠珠嵌宝金器、涂金器、贴金器等，无不美轮美奂。本该由男家准备的家具，女方也一并带来了：水磨梨花八步大床，黄花梨木桌凳，彰显皇家气派；至于锦绣销金床幔、菱花宫镜，龙凤沉香炉，笔墨纸砚等都是寻常人家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希罕物。首饰十六盒，胭脂香粉十六盒，还有其它小物件，不但东西奇巧，就是数量也是多得令人乍舌！帝姬的女使不但模样长得俊，声音也十分悦耳，每拿进一样东西，都会高高地喊上一声，听得外面的家人都跟着高兴呢！

    十八日辰时初，殿前司捧日军军都指挥使、驸马都尉岳飞穿绿袍骑大马，喜气洋洋地走在迎亲的队伍的前面。长长的迎亲队伍，在喜庆的乐曲中，来到龙德宫前。乐曲忽地一变，转而悠扬高亢，这是在催促新娘快些出来呢！移时，宫内出来一群内侍宫娥，入内内侍省都知陈思恭高声喊道：“太上皇发赏喽！”

    笑嘻嘻的内侍、宫娥来到迎亲队伍中间，将一盘盘铜钱高高抛起，迎亲的人都蹲下身拣铜子，嘴里还不忘颂扬太上皇恩德。

    自有人伺候新姑爷下马，送上喜酒，新姑爷和主婚使秦桧饮过谢恩，并申明请新娘快速出门之意。

    左等不来，右等还不来，主婚使秦桧高声唱道：“辰时三刻，吉时已到，请新娘起程喽！”

    如是者三，方宫门大开，九名宫女先导，顶着大红盖头的新娘千呼万唤终于出来了。新娘后面，盛装的太上皇和皇太后也来送亲。在“万岁”的欢呼声中，新娘、太上皇夫妇登车，队伍马上就要起行了。

    新郎岳飞已走出一箭之地，回头一瞧，新娘的侍女以及那些挑嫁妆的人拖在哪里就是不肯动弹！

    只听人家齐刷刷地唱道：“高楼珠帘挂玉钩，香车宝马到门头；花红利市多多赏，富贵荣华过百秋。”

    秦桧连忙命人发送赏钱，好说歹说，人家才答应起身。

    乐曲再起，队伍沿着宽敞的街道逶迤前行。

    街道两旁，人山人海！

    “太上皇，大喜呀！”

    京城父老频频向太上皇贺喜，道贺声此起彼伏！

    太上皇赵佶含笑答礼，看起来也是非常高兴。

    到了，终于到了！

    乐停，鞭炮声陡然响起来。漫漫烟尘散去，迎亲的人却堵住了大门。一老者合着节拍唱道：

    “仙娥缥渺下人寰，咫尽荣归洞府间。

    今日门阑多喜色，花箱利市不须悭。

    绛绡银烛拥嫦娥，见说有蚨办得多。

    锦绣铺陈千百贯，便同萧史上鸾坡。

    拦门礼物多为贵，岂比寻常市道交。

    十万缠腰应满足，三千五索莫轻抛。”

    这又是在撒泼要钱，秦桧哪里不清楚呢？他一边命人发赏，一边以“答拦门

    诗”回敬：

    “从来君子不怀金，此意追寻意转深。

    欲望诸亲聊阔略，毋烦介绍久劳心。

    洞府都来咫尺间，门前何事苦遮拦。

    愧无利市堪抛掷，欲退无因进又难。”

    总算劝走了这些难缠的主儿，秦桧那里高声宣和：“本宅亲人来接宝，添妆含饭古来留！”

    岳飞本家婶娘端着一碗米饭来到车前，劝道：“小娘子，开口接饭喽！”

    帝姬赵嬛嬛轻轻揭开盖头一脚，吃过一口饭，表示吃过夫家饭已是夫家人了！

    新媳妇下车，上清宫主持白云道长念念有词，猛地将谷豆银钱彩果抛在门口，十几名孩子穿着彩衣，欢呼着冲上来，你争我夺，抢得煞是热闹！

    撒谷豆，青羊、乌鸡、青牛三煞皆避，新人乃得进门！

    一名宫女捧着一面镜子，在前面倒行，新媳妇由两名宫女搀扶着，沿着大红地毯铺就的路，进到一间悬挂着帐子的房间，稍微休息，这叫“坐虚帐”。

    这时，太上皇、皇太后来到正堂，见过岳飞的母亲，双方坐好。

    不知何时，堂内中央的位置多了一副马鞍，新郎岳飞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恁地不自在。设身处地地为他想想，母亲大人和太上皇、皇太后在这面坐着，他这个样子，能自在得了吗？

    女方媒婆端着一杯酒，敬到新姑爷尊前，道：“我家小娘子不懂事，还要请新姑爷多担待呢！”

    岳飞微一点头，一饮而尽！

    接着，新媳妇的舅母也端酒山前，岳飞满脸通红，紧张也是紧张，这酒越喝脸越红咧！

    最后，皇太后郑娘娘亲自上前敬酒，岳飞的脸涨成了紫茄子色，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就下来了。一杯酒喝尽，岳飞起身，行礼过后，自有人带着来到新娘的房间！

    “吉时到，新人拜堂喽！”秦桧的声音清澈浑厚，非常中听！

    岳飞手执笏板，披红挂绿，将红绸做成的“同心结”挂在笏板之上，慢慢倒行；嬛嬛手牵着红绸，依依而前。

    到了堂前，新人并立站好，岳飞的母亲手执机杼，只一下，便将盖头挑开，露出娇滴滴一个新娘！

    看如璧新人：戴龙凤珠翠冠，大小珠花共计一十八朵；两博鬓，穿翟衣，上列五彩翟雉，翟纹九等，中间点缀着轮花；襟、领绣红色云龙纹；深青色中单衣，深青蔽膝，翠玉双佩，玉绶环，脚下穿深青宫鞋。

    新娘犹如被五彩霞光笼罩的仙子，雍容华贵，光彩照人。

    鹅蛋脸，吹弹得破；柳叶眉，脉脉含情。螓首微垂，但见发如墨染；雪脸烧霞，越显女儿娇羞。

    这样的佳人又怎样看得够呢？

    在主婚使秦桧的指引下，一双新人参拜双方亲人，拜完婆婆拜泰山，拜完娘舅拜大伯！参拜亲人已毕，新人互拜，就要迎入洞房了。

    这时，只听外面喧哗声起，有人来报：“陛下驾到！”

    岳飞、秦桧刚要出迎，官家赵桓与皇后朱云萝在前，宰执在后，已到了门口！

    众人跪倒，山呼万岁！

    赵桓在堂中立定，含笑道：“平身！”然后参拜太上皇、皇太后。

    礼成，赵桓将岳飞的母亲扶起来，搀到椅子上坐好，退后几步，深深一揖！窘得老太太满脸是汗，连声道：“这可如何使得，如何使得？”

    太上皇笑道：“刚才，他受了你的礼，他是君你是臣，天经地义。现在，按照嬛儿这边儿论，你是他的长辈，受他的礼也没什么使不得！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众人同声附和！

    官家坐好，秦桧高声宣道：“新人迎入洞房！”

    这一次，新娘手执同心结倒行，新郎紧紧跟随，在大家的祝福声中，入了洞房！

    新郎新娘在新床上坐好，自有女性长辈过来，将金银钱、花生、枣、栗子之类的杂果撒在帐子和其它的地方，一旁的主婚使秦桧嘴里念叨着：“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葱笼长不散，画堂日日醉春风。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低，龙虎榜中标第一，鸳鸯谱里稳双栖。洒帐南，琴瑟和鸣乐且耽，碧月团团人似玉，双双绣带佩宜男。洒帐北，新添喜气眉间塞，芙蓉并蒂本来双，广寒仙子蟾宫客。洒帐中，一双云里玉芙蓉，锦衾洗就湘波绿，绣枕移就琥珀红。洒帐毕，诸位亲朋齐请出，夫夫妇妇咸有家，子子孙孙乐无极。”

    撒帐结束之后，亲朋好友退出，新人各自剪下一缕头发，绾在一起，赵嬛嬛取出一个荷包，异常郑重地把头发放进去，小心收好，“合髻”礼成，预示着二性合一、生死相随、患难与共、白头偕老。

    这时，一女子托着两杯酒来到新人面前，酒杯用红绿色的同心结连在一起，新人各自端起酒，将酒杯递给爱人，同饮美酒，这就是“合卺酒”，也就是“交杯酒”了。这时，秦桧也没闲着，还在念诗助兴：“帝姬朱唇饮数分，盏边微见有坏痕；驸马故意留残酒，为惜馨香不忍吞。”

    喝过酒，岳飞摘下新娘头上的一朵花，赵嬛嬛含羞揭开新郎身上的绿抛纽，然后把酒杯向床下抛去！两三童子，伏地去看，高声叫道：“一仰一复，大吉大利喽！”

    酒杯一仰一复，象征着天翻地覆、阴阳和谐，当然是吉利的好事了！

    直到这时，新婚仪式暂时告一断落，“呼啦拉”扑进来几名青年男子，赵嬛嬛斜眼一看，都是自己的兄弟。这些人好生蛮横，也不说话，抱起新郎，便出房喝酒去了！

    酒席宴一直开到酉时初，官家奉送太上皇和皇太后回宫，众人才散去！

    今天是柔福帝姬的好日子，也是岳飞的好日子，喝多的人不在少数，连海量的岳飞都晕晕忽忽地找不到洞房了，还清醒的又有几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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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意（一）

﻿靖康二年四月二十三日，庐州舒城村民献“宋皇天授”神印；开封府渔民献神龟，龟腹内藏天锦，祥瑞出世，普天同庆。

    同日，京城万民伏阙上书，保李纲无罪。世祖顺民意，罢吴敏、耿南仲、唐恪三执政。于是，以张邦昌为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李纲为尚书右仆射、中书侍郎，赵鼎为尚书左丞，秦桧为尚书右丞，张叔夜知枢密院事，何栗同知枢密院，吕好问签书枢密院事。

    李纲任相三十年，自古少有也！

    ——《世祖高皇帝实录》

    庐州舒城县城北有一裴家庄，全村加在一起不过一百多户人家，原本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村庄，在靖康元年四月间，却出了一件惊天大事。

    要说这件事情，就不得不提一个人——二杆子！

    二杆子姓裴，是裴家庄的老光棍，自幼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今年已经三十多岁，还没能娶上媳妇。二杆子的心如秤砣一般，没有平常人那么多孔孔窍窍，打小少教育，不懂得什么人情事故，因此，街坊四邻挺不待见的。房无一间，地无一垄，想想也是，谁家的父母肯与将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呢？幸亏村里的裴老员外心善，让他放牛，又把马棚拾掇好了，让他住进去，二杆子总算没冻死饿死，这才长到这么大。

    二杆子不傻，只是心眼实诚，不会绕那么多弯弯儿。看到幼时的伙伴一个个都娶了媳妇，裴老员外的儿子，只比他大四岁的裴宝泰甚至当了爷爷，二杆子晚上睡不着觉，总是想女人。想起女人，二杆子心里那个难受，就甭提了。二杆子想，如果能有三十亩地，如果有一头牛，如果再有一个媳妇，小日子该有多嘚儿，就是皇帝也不换呢！

    这天晚上，二杆子将藏了大半年的半斤烧酒全灌进了肚子，躺在炕上，就是睡不着。忽听隔壁传来“哗哗”的响动，还有时断时续的歌声，二杆子兴奋得“扑棱”一下从床上跳起来，马上发觉自己动作太大，生恐隔壁的人听见，停止了一切动作，僵了好长一会儿，听听没什么动静，才长出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凑到墙边。把耳朵贴到墙上，又听了听，二杆子扣起一块木塞，往里面观瞧。

    只听里面的人唱道：“小娘子十八一枝花，情郎哥哥叫大华；哥哥模样长得俊，小娘子怎能不爱他？小娘子模样长得俊……”

    里面不太光亮，二杆子看得不是十分真切：水花飞溅，白花花的大屁股晃来晃去，中间是黑乎乎的一片。二杆子看着看着，嘴里的哈喇子都下来了，兀自不知。

    隔壁住得是寡妇春妮，春妮正在洗澡呢！

    春妮长得结实，大胸、大屁股，人也泼辣，二杆子喜欢春妮，垂涎已久。三年前的一天，春妮刚死了丈夫，二杆子得着机会，摸了一把春妮的屁股，被那婆娘狠狠揍了三巴掌，唉呦，那个疼啊！从此，二杆子想归想，却再也不敢动手动脚了。

    二杆子住的马棚，隔壁就是春妮家的正屋，嘿嘿，春妮洗澡时就唱歌，原先二杆子不知道春妮在洗澡，躺在床上听春妮唱歌就挺好的。一天，春妮唱得响，弄得他难受，也许是因为骨碌得劲大了，也许是春妮的声音大，总之，墙皮掉了一块。二杆子瞅着墙皮就想，如果墙塌了，他不就可以看到春妮了吗？房子年头还不算太长，一时半会还塌不了。二杆子乘着没人的时候，用小刀挖墙，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二杆子把墙挖通了。又一天，春妮又唱歌了，二杆子借着墙上的小洞瞧过去，竟然看到春妮在洗澡，一边洗澡一边唱歌。那天晚上，二杆子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身子，二杆子一宿没睡着。虽然看得不太清楚，二杆子已经非常满足，觉得就和过年一般。

    从那以后，二杆子每隔几日，就会过一次年，他的生活有了盼头。有时，二杆子就想，如果能娶了春妮，让她脱光了给自己唱歌，那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了。

    前半夜没睡着，后半夜二杆子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到一个神仙对他说，村西头，小树林旁边，大青石下面有宝物。只要把宝物启出来，交给裴大善人，他就可以娶春妮了，他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天还没亮，二杆子爬起来，照着神仙的指示，找到大青石，把石头搬开，挖下去，居然挖出一个铁盒子。神仙没骗他，二杆子乐呀，抱着盒子就往回跑。裴大善人看到盒子里的东西，大喜过望，拍着二杆子的肩膀，嘴笑得都合不拢喽！盒子里装着一块四四方方的黄石头，黄灿灿的，就如传说中的黄金一般，听田大善人说，这叫田黄石，好象又叫黄石公，二杆子搞不清楚。石头上面雕着九条金龙，张牙舞爪，就象活的一般。正面好像还有字，二杆子不认识，写的是什么和他也没有关系，这时，他就想春妮！

    裴大善人很高兴，吩咐十几名护院的家丁，带上二杆子，直奔县城。裴大善人在路上还叮嘱二杆子，这是宝贝，要献给皇帝的，二杆子一定要保护好，谁也不能给，就是睡觉也不能离身的。

    县太爷看见了宝贝，眼睛都绿了，来回摸着宝贝，二杆子心里慌，说啥也不让摸了。县太爷吩咐来人，说是要护送他们进京城，见皇帝。二杆子到现在才明白，自己真是挖到了宝物，就是皇帝也喜欢这宝物呢！见了皇帝，皇帝欢喜；皇帝欢喜，会封赏的，戏里就是这么演的。那么，俺就可以过上好日子，可以娶春妮了吧？嘿嘿，到了那时，俺把马棚弄得暖乎乎的，就让春妮脱光了唱歌，唱他三天三夜。

    二杆子想着美事，恨不得长出翅膀，直接飞到京城呢！

    大宋靖康元年四月二十三日，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好事坏事裹到一块全来了，赵桓想忘也是不容易。庐州舒城县农户二杆子，细究起来应该是姓裴的，全名是裴二杆子，献九龙宝印。宝印布局考究，造型古雅，笔力精湛，似乎是魏晋时期的产物，实为价值连城的宝物。正面刻着“宋皇天授，万年无期”八个古篆大字，预示着大宋王朝世世荣昌，皇帝陛下龙颜大悦，赏裴二杆子黄金白两，绸缎百匹，并亲题匾额“忠君爱国”下赐二杆子，以表彰二杆子的忠心。

    同一天，开封府近郊的渔民胡某钓上来一只奇怪的乌龟，乌龟腹内竟藏着一件奇怪的物件儿：好象是丝绸，又不是；不是丝绸，又不知是什么东西。此物上面题着文字，其中的一段依然清晰可见，说的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圣出东京，神鬼难当。大宋兴，一华夏；剪群雄，灭万国……”

    赵桓一见，喜上眉梢，爱不释手，东西在宰执手里转了一圈就立即收了回去。赵桓赐胡某黄金百两，绸缎百匹，只是比裴二杆子少了一副匾额。

    “天降祥瑞，昭示我大宋繁荣昌盛，实乃国之大事，万万马虎不得。传旨给礼部，朕要亲祭南北郊，谢上苍眷顾！”赵桓兴奋地说道。

    有关祥瑞的事情，暂时告一断落，还有几件事情必须立即处置！

    泾原、环庆路大总管曲端，参奏熙河、秦凤路大总管吴阶不知会本路官长，擅自调动本路万余军马，直入会州。另外，吴阶劫掠粮仓，强抢军械，本路储存物资所胜无几。据报，吴阶率军离开之日，城内失踪青年女子三人，其家人供称：为强人入室劫掠而去，怀疑也是吴阶所为！

    而吴阶遣使回报京师：继通会堡一战之后，吴阶率军与西夏大将李纯亮大战会川城，歼敌四千余人，大获全胜。而今正整顿军马，挺进熙州，下一个目标是定羌城。据报，原熙河经略安抚使司下属州县局势堪忧，夏将任得敬欲切断西边几州与朝廷的联系，然后再慢慢蚕食。吴阶虽然连战连捷，却对大局影响不大，定羌城事关重大，无论如何必须拿下。

    吴阶受封之初，当然要做一番大事，以报官家的知遇之恩，而泾原路这边战事已了，他自己管辖的熙河路大战才刚刚开始。因此，吴阶请求率领本部兵马紧急赴援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那么，曲端又为什么横加阻拦呢？

    细细分析，一方面可能因为吴阶升迁过快，引起曲端的妒忌，另一方面也许吴阶自己不甚检点，对原来的上司不够尊重，才引起了这一连串的麻烦。再有一条，吴阶手下的兵都是泾原路的精锐，曲端正要靠这些兵打仗立功，让吴阶把兵带走等于挖了他心头上的肉，如何能够答应？

    至于后面说的事情，抢物资，劫女子，也许真的是吴阶干的。历史上，吴阶好女色是出了名的，这样的事情他还真干得出来。但是，吴阶正与敌恶战，即使有点小错误，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吧？

    该如何处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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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意（二）

﻿赵桓愁眉不展，众宰执也在苦思良策！

    张邦昌道：“带兵的人，恃功而骄，做出点出格的事儿也在情理之中。如事情属实，即使吴阶功劳再大，朝廷也不得不对其稍加惩处，以儆效尤！”

    李纲道：“朝廷正赖之以安边境，吴阶似乎也是可用之人，现我军兵锋正胜，不可折损大军锐气，请陛下留意！”

    吴敏却道：“吴阶原为微末小吏，陛下以高官显爵授之，不思报君恩，而骄横跋扈，其为人，臣颇为不取。如李纲之言，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唐恪趁机道：“臣以为吴敏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论，臣附议！”

    耿南仲也道：“这样的人，再能打仗，操守太差也是不能重用的，臣附议！”

    张叔夜道：“即使要惩办吴阶之罪，也不能单凭曲端一面之词而擅下定论！最好是派合适的人选去核实一下情况，再作区处！”

    何栗赞同张叔夜的说法。

    一轮下来，形势极为明朗：张邦昌高高在上，两不相帮；李纲对吴敏等三人，势同水火；而张叔夜与何栗想帮李纲又不太尽力。

    如今，经略安抚使大多已经到任，经略安抚使与大总管互相参劾的事情也出来了，就连张孝纯也在说王禀的不是！政事稍加改变就这样，如果赵桓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倒出来，还不翻了天？

    “唉，朕能亲自去看看就好了！”

    赵桓心中暗叹，忽然有了一点心得，大概想了想也还可行，遂道：“这事暂时放一放。朕想派亲王巡视边境，看看实际情况，最好能调和经略安抚使和大总管之间的矛盾，稳定局势。实在不行，把真实情况带回来，朝廷再想别的办法！”

    张邦昌思索一番，道：“亲王巡边，有何执掌？”

    “既不管军，也不管民，主要的目的就是调和矛盾，就是看一看。如何？”

    张邦昌由衷赞道：“这个法子好，陛下圣明！具体人选，陛下是否……”

    赵桓道：“肃王赵枢巡视河北两路，种无伤为副；景王赵杞巡视河东路，鄜延路、永兴军路，张浚为副；康王赵构巡视泾原、环庆路，熙河、秦凤路，朱孝庄为副。另外，原鄜延路和永兴军路，合并为永延路；泾原路、环庆路，合并为泾环路；熙河路、秦凤路合并为熙凤路。如果没有不同意见，就下旨吧！”

    官家的口气，哪里还有商量的余地？而且，这番措置也没有大问题，众人纷纷表示赞同，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几天来，正如秦桧所说，京官们连上本章，弹劾李纲，算下来竟有五十几人之多！赵桓暂时把奏折扣下，还没作处理，看来这个事情再也拖不得了。不把人事理顺，什么事都做不了。

    “近几日，弹劾李纲的奏折很多，都在这里，卿等拿下去看一看。”赵桓轻描淡写地说道。

    李纲还算镇静，行礼想要告退，赵桓说道：“卿不必退下，听着就是！”

    五十几道奏折，少的一两千言，多的上万言，短时间内又哪里看得过来？

    李纲整衣端坐，一双三角眼似睁非睁，似闭非闭，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浑如入定了一般。六名宰执都在看，都在想，没有人说话，延和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这关口，裴谊慌慌张张地进来禀报：“官家，几百太学生伏阙上书，称李纲误国，请官家罢李纲以谢天下。”

    吴敏看看唐恪，嘴角上挑仿佛要笑，旋即又收了回去。瞬间，整个人显得轻松多了。这些轻微的变化，都被赵桓捕捉到了，他感到从没有象今天这样厌恶一个人。

    裴谊退下不久，又跑上殿来，气喘吁吁地奏道：“宣德楼外，百姓越聚越多，只怕有上万人了！”

    太学生吃饱了没事干，总是生事，真是头疼啊！

    赵桓看宰执们也没有什么心思再看下去了，不咸不淡地问道：“都说说吧！”

    张邦昌起身跪倒：“李纲有罪，臣也难辞其咎，请陛下治罪！”

    哎？张邦昌竟是这样的态度？

    不但赵桓没想到，李纲也吃惊不小，怔怔地望着张邦昌说不出话来！

    吴敏坚持李纲有过，朝廷应该有所惩处，以慰士子之心。唐恪、耿南仲附议！

    而张叔夜、何栗力保李纲，六名宰执，三对三斗了个平分秋色！

    赵桓笑道：“你们各执一词，朕很难办啊！这样吧，不是在说民望吗？宣德楼外，万民请愿，就让他们来决定李相公的去留，可好？”

    于是，赵桓带领众宰执，升宣德楼，见百姓！

    看到了官家，上万的百姓居然静了下来。

    赵桓高声道：“朕出来与尔等相见，想问尔等：李纲是否有罪？”

    “有罪！”站在前面的几百太学生齐声高呼，声威很盛。

    李纲面白如纸，伤心地闭上了眼睛，稀疏的白须被风吹得贴到了脸上，嘴唇轻微地哆嗦着，他的心在流血吗？

    万余百姓，沉默着！

    突然，一名精壮的汉子喊道：“没罪，李相公没罪！”

    “没有李相公，金兵早杀进来了，哪还有京城？”

    “若不是相公，我等无遗类也，请官家明察！”

    “这些学生胡说八道，该打！”

    无数的东西从四面八方，砸向太学生！鸡蛋、菜叶、破鞋甚至还有碎砖烂瓦。太学生想逃，四周全是愤怒的人群，又怎么逃？眼瞅着，如果不干涉，这些人就没命了。

    赵桓示意军兵出门救人，“吱呀呀”城门打开，几千军兵冲上去，把太学生和群众隔开。局势暂时稳定下来。

    赵桓高声再问：“有人进言，朕应该罢免李纲的宰相之位，你们说，朕该怎么办啊？”

    万众一词：“李相公不能走！”

    赵桓对吴敏等人说道：“听到了没有，这就是民意！来人，去福宁殿把昨晚朕看过的奏折拿给三位大人看看！”

    说罢，拂袖而去！

    赵桓所提到的奏折，正是秦桧等人所上！

    广场上的百姓散尽的时候，天也黑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赵桓下旨：“吴敏、耿南仲、唐恪三人同罢，张叔夜知枢密院事，御史中丞赵鼎为尚书左丞，秦桧为尚书右丞，吕好问签书枢密院事。”

    同时，命令裁撤厢军，裁撤厢军总数的一半，取其中身体精壮、武艺高强者入京城，补入禁军。驸马都尉岳飞督办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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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君臣（一）

﻿靖康元年四月，宰执称病不朝，官家亦无可奈何。

    后太上皇出面斡旋，君臣始和好如初，论其事，楚国公张邦昌当居首功。靖康一朝，文化天下，武胜万邦，究其根本，实赖君臣共治之力也！

    楚国公三落三起，荷国之重三十年，世人但称李纲，而不言楚国公之功绩，不亦过耶？

    流光阁功臣第五！

    ——《流光阁功臣谱》

    靖康元年四月二十六日，官家赵桓与宰执议政垂拱殿。

    会议伊始，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张邦昌率先喝道：“昨日听闻，何才人为陛下生了一位皇子，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说着话，张邦昌现上一柄玉如意！

    国家逢大喜之事，臣子依例向官家献如意，礼物不拘贵贱，主要是表示一下心意，图个喜庆。

    后宫女子千娇百媚，心性也是各有不同。女人哪个不想做圣人，哪个不想“三千宠爱”于一身？

    蕊珠宫郑庆云，相貌极普通，性情却是很好：温柔体贴，不妒不忌，处处为官家着想，不像其他的妃嫔，官家一去，非要为云为雨才肯罢休。既然为皇家的千秋万代着想，非要生个皇子，那么官家的身体就要受委屈了。赵桓后宫这些女人，唯有在皇后朱云萝的坤宁殿，或者才人郑庆云的蕊珠宫才能感觉到家庭的温馨。而她们二人与官家的心离得更近呢！

    承极殿才人何凤龄，也撒娇、也妒忌，却有一份好相貌，而且懂得分寸，这就十分难得了。有喜之后，许多人都说看肚子象个女孩，就连皇太后也这样说，起初赵桓不以为然，慢慢地，他也有些信了。孩子生出来，却是男孩，七斤多的一个大胖小子。皇长子大宁郡王赵谌生于政和七年，今年九岁，九年之后，赵桓再度得子，怎不令人高兴呢？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赵桓特别珍惜这个拣来的儿子，昨日一夜都没怎么睡，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够啊！

    今天来议事，一点也不觉得困倦，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然有几分道理。

    裴谊将宰执们献上来的如意呈到御案之上，赵桓一边笑一边拿起来把玩一番。其中的一柄如意，引起了赵桓的注意：玉质圆润，入手初觉凉爽，而细细品味，凉爽中还有那么一点温暖。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竟来源于一块玉，真是令人惊奇呢！如意通体碧绿，如初春的小草那般喜人；顶端雕刻着观音送子的图案，观音菩萨散发着圣洁的光辉，一双纤纤素手托着酣睡中的婴儿，孩子甜甜地睡着，似乎梦到了美事，悄悄地咧开嘴，笑了。

    刀法精湛，样式典雅，一定价值不斐！

    赵桓举起如意，笑问道：“这是哪位爱卿送的？”

    尚书右丞秦桧微施一礼，再无其它表示，仿佛这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不值得大惊小怪的。殿内的大臣都是人精，听到官家问询，看看那柄如意，再瞧瞧淡定如水的秦桧，顿时，每个人都明白了。

    送超出仪制的如意，本身没什么；而哗众取宠，赢得官家欢心，事主却能如水般沉静，这样的镇定功夫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到的，新任尚书左丞赵鼎就认定自己做不到。

    这时，殿内得气氛怪怪的：明明发生了什么，偏偏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认。

    “报，红旗报捷，定羌大胜！”

    “报，红旗报捷，定羌大胜！”

    赵桓难以抑制心里的喜悦，“腾”地站起来，几步跑到殿外，就见一干殿前司侍卫簇拥着一名火急火燎的下级军官，飞也似地赶来。

    “报，熙凤路大总管吴阶禀报官家：我军于四月二十一日攻下定羌城，夏国守军八千尽没。守将任得聪仅以身免！”

    “好好，”赵桓连声称好，扶起报捷的军官，道：“我军伤亡如何？”

    “阵亡三千，伤五千，如果不是轰天雷和手榴弹，伤亡还会更大呢！”

    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这就是战争，这是铁的法则！

    劭成章还没回来，人家报捷的却已经到了。赵桓不由问道：“轰天雷如何？手榴弹怎样？”

    “威力无边，威力无边啊！”军官眼睛里都是光彩，接着说道：“吴大帅恳请官家，再运送一批轰天雷和手榴弹过去。而且，吴大帅说了，如果臣不能带轰天雷回去，会斩了臣的。臣请官家救命啊！”

    军官跪在地上，叩头不止！

    赵桓心情十分之好，再度扶起军官道：“这个吴阶啊，恁地强梁。朕不会让千里迢迢，回来报捷的有功之臣没了下场，放心吧！好好下去休息！”

    赵桓带着喜气，走路都轻快了许多，浑然不觉，众宰执的脸上却了无喜色。

    回到殿内，各自归座，张邦昌奏道：“臣有一事不明，想向陛下请教，不知……”

    赵桓干脆地说道：“问，直接问就是！”

    “陛下派人给熙凤路大总管吴阶送去轰天雷一事，宰执可有人知晓？”张邦昌收起笑脸，肃容问道。

    赵桓摇摇头，发觉似乎有点不对劲儿！

    张邦昌再道：“如果什么事情，陛下都绕过宰执，直接下达御令，还要宰执干什么？但论军器监一事：陛下调陈规进京，其未有尺寸之功于社稷，而骤居显位，京官之中，颇有不平之言。再者说，一个小小的轰天雷，似乎也不需要陛下亲自过问吧？臣愚鲁，请陛下留意。”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赵桓才明白张邦昌的真实用意：作为丞相的他，感到自己的权利受到了削减，因此不满。

    哼，争权夺利，又是这套把戏！

    赵桓起身，在丹墀上来回走了两步，道：“小小的轰天雷，你觉得这是小事是吗？吴阶凭借两百枚轰天雷，一千手榴弹，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定羌城，刚才那名军官的话难道相公没听见吗？相公之意，似乎并不在小小的轰天雷吧？”

    张邦昌嘴角的黑痦子轻微跳动了一下，抬头直视官家，道：“人事任免，宰执不预其事；政务变革，宰执亦不预其事；陛下随心所意，任意处置，国家设宰执何用？臣今日所言，国之大事，请陛下明察！”

    赵桓气急，抓起一把如意摔在地上，叫道：“金兵打到了家门口，政务不进行变革，行不行？种师道病逝、种师中阵亡，国家正值用人之际，正要靠军人保卫江山社稷，老的老，小的小，何人可用？你在批评朕不同你们商量，是不是？”

    张邦昌缓缓跪倒：“是！”

    “前面几位宰执，若李邦彦、吴敏之流，朕想和他们商量，他们懂吗？”赵桓一脚将御案踢翻，气道：“朕秉承祖宗基业，誓死不做亡国之君。政事军事都要改，不仅如此，涉及国家大大小小的事情，不合理就要改！只要改，就会有阻力，国之大事朕必须乾纲独断，朕的国家，朕想怎样就怎样！”

    张邦昌一改往日温文尔雅的形象，异常强横，辩驳道：“陛下错了，圣人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祖宗家法，保大宋百年平安，岂可轻弃？陛下既然认为臣不当居首辅之任，臣今请辞，恳请陛下俯允！”

    说着，张邦昌郑重地摘下乌纱帽，慢慢地放在地上，帽子的两只长长的平脚忽忽悠悠地颤动着，如同人的心儿一般。

    “好啊，好！”赵桓指着张邦昌一时语塞，三息之间才缓过来，猛然喝道：“来人……”

    两名侍卫跑进大殿，等待谕旨！

    “将，将他，将他叉出去！”依着赵桓的心思，真恨不得杀了张邦昌，却是不能杀。大宋立国以来，未曾显戮一名大臣，这一理念，已经浸透到赵桓的血液里，尽管生气，还是不能杀人的。

    张邦昌重重叩首，转身而去。

    赵桓心中乱作一团，问道：“你们看，这事该怎么办？”

    五名宰执同时望向李纲，李纲暗叹一声，起身奏道：“臣认为，张邦昌之言，并无大错，请陛下深思！”

    赵桓转身，恶狠狠地望着李纲，转而问其他人：“你们怎么说？”

    “臣附议！”

    “臣附议！”

    剩下的五名宰执，包括秦桧在内，居然没有一人替赵桓说话，赵桓从内侍身上拔出宝剑，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将御案劈为两半，再上去踹上一脚，骂道：“都给朕滚，快滚！”

    赵桓跌倒在地，觉得心里很冷、很冷，就象正月初三那一天一样！

    晚上，赵桓喝了很多酒，很多酒，直到醉得再也喝不下去，方才罢休！

    四月二十七，赵桓象每天一样，来到垂拱殿，与宰执议事！

    时间早都过了，一个人都没有来。

    派人去问，集体告病！

    赵桓压着火气，来到平常宰相办公的政事堂，屋里除了两名中书舍人正在整理奏折，还有几名书办正写着什么，而四个正位却空空如也！

    政事堂北院即为枢密院，枢密院正厅一名副都承旨也在整理文书，见到官家亲临，慌的不行，连忙跪倒。赵桓随便问了点事情，这人是一问三不知，也不知道他知道些什么！

    绕了一圈，心情越发憋闷，回到垂拱殿，刚喝了一口茶，政事堂、枢密院的奏折都送了过来。一天的奏折，不下四五十本，少的千余字，多的四五千字，这怎么看得完呢？有宰执在，许多奏折写成节略，皇帝看起来省事，处理起来也方便。有的事情，不须请旨，宰执就可以处理了。这下可好，全上来了。而且，有事需要问询，问什么人都不清楚，怎么披阅呀？

    赵桓看了几个折子，越看越气，一把将所有的奏折掀翻在地，换了身衣服，出宫散心！

    心乱如麻，看什么都不顺眼；信马由缰，走到哪算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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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君臣（二）

﻿突然，马停了下来，抬头一看，已然到了艮岳万岁山脚下。

    政和七年，太上皇于上清宝箓宫之东，作万岁山。万岁山周长十余里，与南面的寿山遥遥呼应，山最高一峰约九十余步，登高下眺，京城风光尽收眼底，实乃赏心悦目之事。

    下马前行十几丈，一块巨石跳入眼帘：石高七八丈，最宽处也有五六丈，厚度也不下此数，不知重量几何！石头上书“昭功敷庆神运石”，正是太上皇的亲笔。神石通体碧绿，形如飞龙，人走近三尺之内，便觉神情气爽，如听梵音仙曲般享受。此石出于太湖，当年为了运这块石头，六贼之一的朱勔造巨舟，用上千的纤夫拉纤，凿河断桥，毁堰拆闸，耗时数月方运到京城。仔细算来，这哪里是石头，分明就是用铜山铸成的嘛！

    赵桓拍了拍神石，摆摆手示意守卫的人不用跟随，慢悠悠地向山上行来。

    蹬到半山腰，身上出了些汗，被微风一吹，很是舒服呢！裴谊小声道：“官家，歇息一会吧！”

    赵桓是有些累了，坐在蒲垫上，这时，从林木间窜出一头梅花鹿，鹿儿有些怕人，又想亲近，试探地往前走几步，停下来看一看，确定眼前的人没有恶意，慢吞吞地来到赵桓面前。赵桓伸手轻轻地摩莎着鹿身上的花纹，鹿儿居然回头，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一下官家的脸儿。

    唉呦，这可如何使得？好大胆的梅花鹿啊！

    裴谊作势欲把鹿儿赶走，赵桓拦下他，享受着难得的温馨。人们把官家当作神，想亲近也是不敢，到底是鹿儿没有那么多忌讳，想怎样就怎样呢！

    山脚下，绿波荡漾，一群鸟儿贴着水面飞行，划过一段圆弧，悠忽升起来，发出悦耳的叫声；湖的中央有两个小岛，东面的叫芦渚，岛上的小亭叫浮阳，西面的叫梅渚，亭子叫雪浪。一头仙鹤忽地从芦渚岛上飞起，“啾，啾”几声，落在雪浪亭上面。仙鹤“忽闪、忽闪”地摇动着翅膀，无数的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五彩霓光，继而朝着天上的太阳，畅快地叫着。

    池水向西汇入凤池，向东流入雁池，三个大湖犹如三面神镜，环绕着万岁山，守护着这一方人间仙境。

    赵桓紧紧地抱了一下梅花鹿，温柔地说道：“朕要去了，你也去吧！”

    走出三五丈，回头再看，那头梅花鹿还在望着他，似乎很是不舍！它都是有情的，难道，人与人之间反倒没有真情吗？

    到了，终于要到山顶了。

    这时，一名小道童从山上下来，深施一礼，道：“贵客光临，有失远迎！师父正在亭内候着呢！”

    童儿生得浓眉大眼，齿白唇红，甚是俊美，有几分朱孝庄的风采。

    嗯，这童儿长大了，真不知要迷倒多少女子呢！

    赵桓不知何人在等他，却隐隐地感觉到，定非平常人也！他给裴谊一个颜色，令他们不要跟上来，拾阶而上。上了一个台阶，赵桓回头死死盯着身后的王德，回身再上。王德还在跟着，赵桓回头，目光越发凌厉，王德不敢正视，把头低了下去。上到第三级台阶，他还在跟着。赵桓有些恼了，回头正欲发怒，只见王德脸红脖子粗，憋得够呛，可是目光却大胆得多了。

    赵桓长叹一声，心道：“这个死心眼的人啊！”没奈何，也只能由他。

    山上的凉亭名曰介亭，厅内的道长名曰天授仙师。天授仙师，就是朱孝庄的师父，谯定，谯天授。这人亦儒亦道，名满天下，是有大学问的人。

    赵桓在谯定对面坐下，眼睛在看，心里也在琢磨着这个人。看天授仙师，鬓发如雪，高绾牛心发卷，玉簪别顶，手里托着拂尘。往脸上看，面如晚霞，八字立剑眉，一双丹凤眼，鼻挺口阔，仙风道骨，气象万千。仙师身穿银灰色道袍，圆领、大袖，腰系杏黄色的水火丝绦，白袜云靴。此际，仙翁双眼似睁非睁，似闭非闭，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浑如入定一般。

    这个人少年时喜读佛经，手不释卷，如痴如醉；后拜郭曩氏学《易》，三载大成，其师亦不及也！忽一日，谯定来到汴梁城，听说伊川程颐在洛阳讲学，整衣冠往见，一见倾心，遂拜为师。于儒学经典中畅游六载，辞别恩师，游历天下。太上皇多次遣人招谯定来京，每每婉言谢绝，申明不愿为官之意。太上皇不愿强人所难，只得由他去了。

    赵桓登基之后，通过朱孝庄请仙师来京一会，不想今日在此相见！

    一阵风儿吹过，雪白的胡须在风中摇摆，这时，仙师醒了。

    天授仙师，看到赵桓，微微错愕，旋即大笑道：“金兵南下之时，谯某正于金国游历，夜观天象，紫微垣帝星摇曳，臣星不明，心念大宋危矣！正月初三，帝京光耀夜空，某亦不知为何至此！今日见到官家方知，官家一日顿悟，才有今日的局面啊！”

    谯定的一席话，王德自然听不明白，而赵桓心内一惊，宋强灵魂附体一事，可是天大的秘密，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吗？

    赵桓微微一笑，道：“朕心有疑虑，正要向仙师请教，不想今天就见到了。”

    谯定笑了笑，等待着下文。

    “万事纷扰，不得不有所更张，请问仙师，文武两端，何者为先？”

    谯定道：“官家心有定策，何须再问？”

    国家改革，要改军事，再理民政，这是赵桓早就定好的主张，昨日被张邦昌一闹，心里不禁产生了疑惑，谯定这样说，基本肯定了他的做法，赵桓心里更加有底了。

    “金国如何？”

    谯定“啪”地甩了一下拂尘，道：“某观人多矣，金国太祖异人异相，方今天下，能与之比肩者唯有陛下。金国当今国主，也非寻常之人，然恐不久于人世。其国人，有事还可同舟共济，无事则生非也！”

    金国国主完颜晟，快要死了？宋强的记忆里，完颜晟还要活七八年，他所说的不久是多长时间？

    赵桓不露声色，道：“有人告诉朕，金国国主还有八年的寿数，难道……”

    谯定摇摇头，道：“天机不可说，不可说！”

    这个人啊，既然说了，又怎能只说一半呢？

    赵桓再问：“夏国如何？”

    谯定起身，遥望两峰并峙的寿山，悠然道：“一头猛虎，足以安定西方，何况陛下又加了一狐一狼？”

    吴阶、曲端、刘琦，谁为虎，谁为狐，哪个又是狼呢？

    赵桓喟然一叹，道：“家里做事的人都病了，又去哪里寻找良医？”

    “家有一老，万事无忧！”

    说完，谯定摇动拂尘，带着童儿径直下山去了。

    赵桓恍然大悟，这事也只有太上皇能办呢！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圣出东京，神鬼难当。大宋兴，一华夏；剪群雄，灭万国……”悠悠歌声自山下飘上来，歌词正是赵桓派人伪造的祥瑞，而今听起来，似乎发于至诚，毫无揶揄之意。

    赵桓怔怔地望着如洗的天空，思绪已经飘到了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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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兰若

﻿官家最喜欢的花是兰花，官家最心痛的女人是兰若娘子！

    每年都会有那么一天，官家都会到上林苑的兰园，太阳升起时进去，华灯初上时出来，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容妃娘子所住的玉宸殿，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从那一天开始，官家从来没有去过，即使要路过都会绕道走呢！

    唉，事隔多年，官家还是忘不掉她啊！

    ——《听裴谊讲那过去的事情》

    天气很热，门前大树上的知了时断时续地叫着，刚刚撒过水的路面又开始散发着热气，相府守门的小厮张全正站着打瞌睡，忽听“马铃”声声，又有客人到了。客人在门前下马，一名四十多岁的华服老者在前，五名侍者亦步亦趋地跟着，其中一人张全是认识的，那是太上皇身边的红人，入内内侍省都知陈思恭。

    陈思恭，怎么到这里来啦？

    张全连忙迎上去，陈思恭刚想说话，却被华服老者拦住了。老人和颜悦色地说道：“张相可在府中吗？”

    张全完全被老者的非凡气度所折服，回道：“相爷昨晚看书很晚才歇息，这时候，应该起来了，正在慎独轩读书。”

    “好，头前带路！”老者的口气不容置疑，张全往日的威风不知溜到哪里去了，乖乖地走在前面领路。

    穿廊过户，不一刻，来到相府花园，守在门口的管家看到张全身后之人，大惊失色，跪倒在地，叩头道：“太上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全听到官家的话，吓得两腿发软，随着话音就跪了下去。

    赵佶和气地说道：“朕路过此地，顺道进来看看。”

    说罢，也不待通报，跨过月亮门，径直往里走。相府管家见这个阵势，已来不及通报，只能暗暗叫苦，小心地在后面陪着。

    前行七八丈，穿过静静的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小溪在花丛中流过，花儿开得正艳，引来几只蝴蝶驻足流连。花海的中央，一个雅致的小亭子，亭子里一名青衣老者，正专心致志地看书。躺在花儿的怀抱中看书，所有疑难，是不是就会迎刃而解了？

    赵佶信步走进慎独轩，悠然道：“相公好雅兴啊！”

    张邦昌蓦然回首，看清来人，整衣拜了下去。

    行过礼，张邦昌将自己坐着的软垫放到赵佶身边的石凳上，请赵佶坐了，连忙吩咐上茶，并特别嘱咐一句，要白茶！

    两套建窑黑盏，一只御赐的描金紫砂壶，张邦昌好一番忙活，亲自为赵佶倒茶，道：“臣在太上皇面前献丑了。陛下是行家里首，再没有比您更明白茶的人哩！您尝尝这白牡丹，是否还用得？”

    张邦昌这番话虽是巴结，却也不为无因。赵佶还写过《大观茶论》，的确是茶道高手。

    黑漆漆的茶杯内，茶水橙黄清澈，还在冒着热气。用鼻子轻轻一带散发出来的香气，只觉得一股清香直入内腑，恁地舒爽。缓缓地吹一下热气，吸一小口茶汁，用舌头兜住汁液细细品味：香味鲜醇，轻悠悠似春风拂面，香飘飘如美人回眸，端地是好生享受。

    不过，这茶的味道还是有些与众不同。

    既有雪水的轻柔，又有寿山“万寿泉”的清冽，难道……

    “茶是好茶，水更是好水呢！”赵佶赞道。

    张邦昌也笑道：“太上皇真是行家，什么都瞒不过您！这水由冬天梅花上的雪水和“万寿泉”的泉水混合而成，臣早就预备着，准备用来向太上皇讨些赏头的，不想您一下就喝出来了。惭愧，惭愧，不说也罢！”

    “哈哈，好你个张子能啊！”赵佶道：“已经做到首辅，还和原来一般，你呀你，让朕怎么说你呢？”

    张邦昌字子能，赵佶在位后期，特别赏识他，几年之间，由洪州知州提拔为尚书右丞，而为执政，赵佶要夸张邦昌时，就是用这样的口吻，这样的姿态说话的。

    一时间，张邦昌仿佛回到了从前，鼻子一酸，眼睛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赵佶起身，望着轩外的花儿，道：“你能有这份心地，朕很欣慰。你的为人，你的能力，朕都信得过。好了，不说这些。朕有些饿了，让你的人预备些吃的。而且，朕还想见几个人，还须主人同意才行啊！”

    张邦昌擦了擦眼泪，道：“臣求之不得，请太上皇下旨！”

    “去把宰执都请来，朕都想见见。”赵佶随意地说道：“咱君臣二人手谈一局如何？”

    太上皇说如何，只要把“如何”去掉，按前面的吩咐来做就是了。

    赵佶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张邦昌的书画也是上上之选，而棋艺更是国手的水平。前些年，他与赵佶下棋，每局都是和棋，着实费了很多心思！今天，一上来，赵佶弃边角而不占，一子落在天元之上。张邦昌老老实实点了个三三，静观其变。赵佶“啪”地将一枚棋子拍在星位上，直接肩冲三三一子，气势逼人啊！张邦昌弃置不理，再占一三三，赵佶如法炮制，似乎必欲一战而后快。四个角都是一样的棋形，张邦昌不战也得战，否则一定会大败而归的。于是，你守我挂，你飞我跳，双方的棋绞杀在一起。

    太上皇的棋力大涨，算度精深，而且攻守自如，进退有法，颇有那么点拿得起放得下的味道。看来，非得小心应对才行呢！

    进入中局，双方各有两条大龙绞在一起，都没有活，而且，根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张邦昌凝神思考，茶杯里的水已经没有了，兀自不知，端起来，喝一口又放下。如是者三，似乎很是喝了些水呢！

    第四次去端茶杯，轻轻吸了一口，感觉不对，怎么和前三次不一样呢？低头一看，水是满的，那么就是说，前三次根本没有喝到水？

    张邦昌诧异地抬头，却看到不知何时，身边多了两个人，一个是李纲，另一个是秦桧。这时，秦桧执壶，正在往太上皇的杯子里续水。再看太上皇，也是和张邦昌一样，喝到了水，反而不舒服。抬头一看，君臣四人“哈哈”大笑。

    这一局，张邦昌没有达成心愿，赢了两子。尽管是有心相让，没有下成和局，还是输了。

    赵佶起身，活动一下胳膊腿，道：“退无可退，只能一战。李相是这样，张相是这样，皇帝也是这样。希望你们能明白这个道理，朕也好多活几年！”

    “太上皇……”三人慌忙跪倒。

    赵佶走到亭外，摘下一朵花儿，深深地嗅着花香，道：“圣人说，看一个人，听其言观其行，就可以了。皇帝登基以来，干得不错，比朕强，朕着实欣慰呢！朕知道，这里面也有你们的功劳。朕今天能在这里和你们相见，说说话，感觉很好。只怕，今后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你们忙，哪有时间陪朕啊！”

    太上皇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重话，却让三名宰执越发感到难受！

    当天在张邦昌府里的宴会，太上皇赵佶兴致颇高，一个人竟然把所有的宰执都喝多了，最后尽兴而散。

    入夜时分，被吴阶之弟吴璘生擒的夏国濮王郡主李兰若，来到京师，而这个时候的赵桓，心里烦躁不安，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玉宸殿内，红烛高照，赵桓一入殿门，就看到了一名绝代佳人。她的美，与平日见到的女子迥然不同；眼睛如秋水那样碧蓝；肌肤比冬雪还要洁白。胸前，点缀着两点诱惑；身上，跳跃着无边的春色。

    五官精致，每一处都是绝妙的风景，合在一起，便是令人窒息的美丽。

    她的眼睛里喷射着愤怒的火焰，她就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她的胸在剧烈地起伏，是谁惹恼了佳人？

    一袭圣洁的白裙，一个寒冰美人，在火红的烛光下，难忘的震撼，惊人的美丽。

    赵桓缓缓走进来，思忖着该说些什么。

    “卑鄙无耻，大宋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哼！”

    谁得罪了她，这样的女子又怎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她的声音很好听，字正腔圆，汉话说得比汴梁人还要纯正。

    “郡主一路辛苦啦！”赵桓道。

    兰若先是愤怒地看着大宋官家，不久露出鄙夷的神色，最后索性闭上了眼睛，表现得恁地无礼！

    赵桓耐着性子，又说着几句，兰若毫不理会！

    赵桓走进她三尺之内，冷不防被飞起的小蛮靴踢中了下巴，力道虽然不大，赵桓心里的火却再也压不下去了。

    赵桓恶狠狠地将她扑倒在床上，用膝盖压住她的手臂，将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她的身上。她的脸越发地白了，她依然闭着眼睛。

    被怒火和情欲煎熬的赵桓，用尽力气，一把撕开她胸前的丝缕，露出一抹明亮的新绿。她用牙齿咬着嘴唇，已经见了血。

    这时的赵桓，不在是坐在大庆殿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而是一头暴怒的狮子，一个被怒火和情欲遮蔽了双眼的恶魔。

    衣服在大殿内飞舞，红烛“滴答，滴答”黯然落泪，两行清泪悠然而下，她只是在流泪……

    “啊！”

    两声叫喊，滑过静寂的夜空，那么动人心魄。

    终于，赵桓征服了夏国最美的女人，他带着无限的满足，沉沉睡去了。

    赵桓做了一个春梦，令人流连忘返的春梦。

    他正在与兰若缠绵，忽然间，周围变得漆黑一片，赵桓心里惊慌的很，拉着兰若没命地跑着。

    不知跑了多久，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赵桓终于跑出了黑暗，看到一双绝望的眼睛，一张珠泪涟涟的脸儿。她是谁？兰若，对了，她是夏国郡主兰若啊！赵桓刚想起来，打个招呼，却发觉自己不能动弹分毫。

    他被绑在床上，兰若手里握着闪亮的发簪，抵在他的喉咙上。

    赵桓急道：“大胆，快把发簪放下，否则朕诛你……！”赵桓想说，朕诛你九族，突然想到，如果他能够诛杀兰若的九族，早就杀过不知多少遍了，还哪能留到现在呢？

    “堂堂的真龙天子，堂堂的九五之尊，又怎会用那么下作的方法对待女子？大宋的男人，该杀！”兰若的声音里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事实果真如此？

    赵桓觉得一痛，刚要呼救，只听“扑通”一声，眼前的兰若不见了。挣扎着起来，却见兰若倒在地上，脸上依然挂着愤怒。

    “来人，快来人啊！”赵桓高声叫起来。

    大殿屋檐之下的鹦鹉，也在起劲地叫着，就连它都不希望兰若有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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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常日（一）

﻿大宋帝国银行自成立伊始，稳定货币，促进工商发展，国家经济蒸蒸日上！

    世祖高皇帝如何提出这一伟大构想，说法众多，不胜枚举！

    靖康三十三年，世祖戏言：“就是想借钱，度过难关！”

    即为戏言，圣人举手投足，皆玄妙圆通，非常人能知也！

    ——《宋会要》

    裴谊带着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进来，看到大殿内的情景，吓得面无人色，手儿如鸡爪子一般颤抖着。

    赵桓看到他们的德行，怒道：“快看看，她怎么样了？”

    裴谊跪着，挪到兰若身前，伸出两根手指试探着放到兰若鼻子前，长处一口气，道：“官家，娘娘没事呢！”

    这是，裴谊看到官家还被绑着，起劲地扇了自己一巴掌，道：“官家，小的惊得失了分寸，罪该万死呀！”

    赵桓身上的绳子被解开，叫人把兰若抬到床上，吩咐裴谊多派几个人，好生照料着，忽地想起一事：兰若一直骂自己卑鄙无耻，而且刚才又无缘无故地昏厥，照理说，兰若是可以上马杀敌的猛将，身子不应该这样弱啊？一路之上，护送的军兵巴结唯恐不及，又哪里敢让她受罪呢？

    赵桓在殿外停下，问道：“你做了什么吗？”

    裴谊跪倒回话：“官家，小的瞧李娘娘性情刚烈，恐怕伤及龙体，所以，所以……”

    “所以怎样？”

    “小的给娘娘服了一点药，这种药只会让人全身酸软无力，没有害处的。”裴谊低着头，说道后来，音量和蚊子有得一拼呢！

    赵桓苦笑不得：原来竟是这个样子！

    裴谊也是一片忠心，似乎不能怪罪于他。但是，没有得到自己的允许，他擅自作出这样的决定，胆子也大得没了边！

    眼前浮现出兰若喷火的眼神，赵桓心内一痛，上去就是几脚，骂道：“卑鄙、无耻、下作、龌龊，丢尽了大宋男人的脸！”

    堂堂大宋天子，富有四海，何等威风，何等富贵？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居然，居然靠这样的手段，这话是怎么说的呢？

    裴谊一直在观察官家的神态，看到官家似乎并没有太生气，“唉呦，唉呦”一个劲地吭叽，装作很疼的样子，哀求着：“官家饶过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官家，您莫要气坏了身子，为了小的，也不值不是？再说了，嘿嘿，小的也不是男人，不是正好作些下作的事情？”

    眼前这个人，跟了自己十年，只要自己一个眼神就明白做什么，最是缺不得的人。而且，他平日并没有倚仗宠信做出什么不法的事情来，这就很难得。

    赵桓故作凶狠地说道：“朕恨不得杀了你，起来吧！”

    裴谊嬉皮笑脸地起来，用衣服袖子抹了抹手，上前搀扶着主子，道：“官家体恤小的，小的还不知道？官家，您这阵子练习武艺，功夫真是一日万里呢！就刚才那几记龙脚，好悬没踢死小的。”

    裴谊从头到尾也没有认错，赵桓也不在追究，二人保持着默契，向前走。

    赵桓联系武艺差不多有两个月了，从未间断，抬头看看天色，只怕已近辰时了。今天是练不成了。赵桓也并不想练得如何，强身健体罢了。每日卯时二刻，由王德带两名侍卫陪着，就在寝宫福宁殿外的偏殿，腾了一块地方，锻炼身体。

    赵桓道：“记着，今后不管朕在哪里就寝，早上按时叫朕起来。另外，你回去换身衣服，就在这里小心伺候着。有什么事情，速报朕知。”

    “是，小的明白！”裴谊答道。

    辰时一刻，官家赵桓于福宁殿进早膳。

    巳时整，赵桓升垂拱殿，与宰执议事。

    张邦昌、李纲等七名宰执，进殿面圣，山呼万岁，然后落座。君臣都没有任何特殊表示，似乎，连续几天的宰执罢朝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件事情，赵桓气归气，还是进行了深深的反思。要改革，要做事，要不拘一格，要奋发有为，这些都没有错。赵桓明明知道该做什么，也知道怎么去做，可是通过这件事情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欲速则不达啊！赵桓的头脑中多了一千年的知识，一千年的经验，和现在的人难以想象的眼界。找一个能够跟得上他思想的人，难之又难。今天，他把自己的想法合盘托出，以诚相待，进而统一宰执的思想，不行的人，坚决撤换，决不手软。

    “前些日子，朕让人画了一幅汉武帝的画像。许多人都说好，朕却觉得不太象。诸位爱卿说说，汉武帝如何？”赵桓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令在座的重臣颇费思量。

    张邦昌端起茶碗，想喝又没喝，然后把茶碗放下，道：“国朝司马温公论曰，武帝有秦之过，而无秦之失，至今思之，至论也！武帝一生，穷兵赋武，文景两朝积蓄，挥霍一空，大汉的国势由盛而衰，怎不令后人深思？而且，武帝之时，有内朝外朝之分，置国家法度于不顾，臣颇为不取！”

    张邦昌搬出司马光说事，自是滴水不漏，令人无从驳起。赵桓避开宰执，单独发号施令，这才导致宰执罢朝一事的发生。而今，张邦昌话里有话，赵桓又怎能听不出来？不过，赵桓毫无动静，看不出一丝不悦，只是默默地听着。

    李纲道：“武帝吞南越、逐匈奴，拓疆几千里，为后世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实乃雄霸之主也！”

    秦桧最了解赵桓的心思，抢在赵鼎前面说道：“中国之民于今被称为汉人，皆汉武帝之功也！臣以为，汉武乃千古一帝。”

    接下来，有的说武帝晚年喜长生之术，有损一生之功绩；有的说，武帝立其子杀其母，有悖于礼义纲常，总体来说，肯定多于否定！

    等大家都说完，赵桓起身，一字一顿地说道：“朕誓不与发掘先人陵墓的畜生共日月；朕誓要取回本属于汉人的领土；朕立志效法武帝，驱除胡虏，复我汉人江山，请诸卿助朕！”

    说罢，竟深深一躬！

    皇帝给臣子施礼，千古未有！大宋宰执们慌忙起身，跪倒还礼。

    赵桓吩咐平身，再道：“朕刚才是替万万黎民百姓给诸卿行礼，没有别的意思。诸位爱卿都清楚，国家已经到了非得变革不可的程度。朕准备先整顿军务，再改革政事。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十年之后，再与胡虏一战。”

    官家并没有说现在就打仗，显然经过深思熟虑的。赵鼎想说什么，被赵桓打断了：“今天，主要听朕说，你们有什么意见，今后有的是机会商量。先说军事：第一步，沿边设立六大总管，守卫边防；第二步，削减厢军、民军、蕃兵；第三步，在军队内部实行护军制度。护军在“都”这一级别开始设立。护军比相应的军事长官低一级，军事长官管理军事，护军管理思想、生活。第四步，撤销三衙体制，所有权力统归枢密院。第五步，禁军主力整编为十二个军团，军团员额暂时定为四万。沿边六大总管各掌管一个军团，两个军团设于京城，一个设于江南，一个设西南。另外，成立两个骑兵军团，我大宋之所以屡战屡败，完全是因为没有主力骑兵的缘故。”

    官家提出的构想简直闻所未闻：这样改下去，几乎完全推倒了原来的军事架构，重新来过，谁能想得到，谁敢这么想啊！七名宰执都在苦苦思索，根本没时间说话呢！

    “去年岁入如何？”赵桓突然问道。

    李纲忙不迭地答道：“粮食、布帛、以及所有之物合计七千八百万贯。”

    赵桓向张叔夜问道：“我国共有多少士兵？”

    张叔夜应口而出：“禁军六十九万三千三百三十九人；厢军四十八万八千一百九十三人；乡兵与蕃兵共计十万余人。”

    “军费共计多少？”

    李纲道：“养一名禁军，一年衣粮、特支、交通，大约需要五十贯；养一名厢军，约费三十贯，乡兵与蕃兵约费一十五贯。这都是必须的开支，每年还都有特殊的支相。去年的军费总计五千三百万贯。”

    “那就是说，将近七成的收入都被充作了军费。”赵桓喃喃自语道：“今年，今年的日子不好过啊！”

    提到钱，张邦昌愁眉不展，道：“由于金兵南下，河东路、河北东西路下属的州县大多误了春耕，收成可想而知。而陕西各路又在和夏国交战，更是难以指望。夏税的征收非常困难。”

    赵鼎道：“不仅如此，由于战争，与金国、夏国和西域各国的贸易基本停止，至少要少收五百万贯。”

    何栗道：“裁撤厢军，太急会诱发民变，最快也要到今年年底才能全部完成。而乡兵和蕃兵大多在陕西境内，正在打仗，裁撤只能向后推了。每名被裁撤的士兵至少要发五贯钱作为遣散费，以二十五万人计算，这又要增加一笔费用。”

    张邦昌道：“那个军器监陈规，不知在作些什么，三天两头的要钱，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啊！”

    赵桓回到座位上坐下，突然感到极为疲倦，坚持着说道：“有功夫，宰执都可以到军器监去看一看，他们正在做事关国运的大事，需要的钱物必须满足他们。唉，谁能借给朕一些钱就好了。”

    借钱？

    官家还需要借钱？

    官家要借钱，向谁去借？

    赵桓似乎想到了什么，就是抓不住，他看看宰执们，那些人也在怔怔地看着他。

    突然，灵光乍现，脑海蹦出“银行”两个字。现在，国家以铜钱作为货币，大额交易，动辄十万二十万贯，运输极不方便。蜀地出现了“交子”这一最早的纸币，但是也只限于蜀地而已。成立银行，发行纸币，可以大量回收铜，用于武器制造、工业发展。而且，成立银行，必将极大地促进工商业的发展。

    赵桓梳理一下思路，道：“朕有一个想法，能不能成立由国家管理的钱庄，发行类似交子一样的纸币。这样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由国家来做这件事情，百姓也相信，应该不会引起太大的波动。如今，国家年年开矿，制钱却是年年不够用。听说，许多藩国直接用我们大宋的制钱作为流通货币使用，而国内的不法商贩收集制钱融化制造铜器，一本万利，屡禁不止。发行纸币，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而且，军器监会需要很多铜用来生产武器，看来，必须这样做了。”

    官家一个主意连着一个主意，以张邦昌为首的宰执，真是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跟不上官家的思路啊！

    不知不觉，已近午时，赵桓吩咐宰执们就在殿内用膳，然后接着议事。

    午时两刻，大宋官家赵桓在垂拱殿与宰执共进午膳。

    下午，议事至未时末，决定成立“帝国银行”，为筹建帝国银行，定于二十日之后于上林苑，官家接见全国商户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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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常日（二）

﻿从垂拱殿出来，至龙德宫向太上皇、皇太后请安，回到寝殿，已近申时。刚换了衣服，坐下来，端起茶杯，明媚族姬拉着一脸委屈的柔福帝姬赵嬛嬛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连通禀都省了。

    “三哥，岳飞敢惹嬛嬛姐生气，恁地大胆！您给评评理，不许护着他，否则小妹可是不依！”赵明媚吐气如兰，身上特有的桃花香味波散开来，眼里看着美人，鼻子闻着香气，简直就是天大的享受呢！

    唉，朕还得给她评理！

    赵桓苦笑道：“十妹，发生了什么事？尽管说，三哥给你作主！”

    赵嬛嬛未说话，先掏出一方手帕，抹起泪来。

    “驸马他心里根本没有我，这不刚从陈州回来，话还没说上几句又要去西京。就是不出去，也很少说话的。姐妹里面，就我命苦！前几天，我还看见曹晟哥哥带着榮德帝姬姐姐到城外去赏花了呢！”嬛嬛自小就爱哭，这些日子忙着嫁人，只顾得笑，忘记了哭，而今遇到伤心事，哭起来大有赶超从前之势呢！

    驸马都尉曹晟和榮德帝姬赵金奴，非常恩爱，难怪嬛嬛会眼红！

    赵桓尽量态度好些，问道：“还有吗？”

    柔福儿抽泣着说：“驸马家里的亲戚，甭管远近，都找上门来，他的舅舅一住就是十几天，赖着不走。什么破亲戚，有的根本就不算什么亲戚。驸马倒好，每一个都笑脸相迎，他对那些人，比对人家还好呢！福金姐姐，见到我就笑，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三哥，你说，他怎么能这样啊！”

    赵桓有极大的冲动，要挠头，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忍住了。

    “就这些？”

    嬛嬛哭得伤心，伏在明媚的肩膀上，眼泪打湿了好大的一片：“他的俸禄都在了这些人和他手下的士兵身上，不但不够，还要用我的。呜呜，有他这样的吗？这些话不能向父皇说，我亲娘又死得早，只能向三哥诉诉。咿咿，有他这样的吗？”

    赵桓再也忍不下去，将茶杯重重地放到几案上，高声道：“对，你说的对，没有他这样的。难道，你希望岳飞什么都不做，整天陪你看花？难道，你希望岳飞做一个不认穷亲戚的势力小人？难道，你希望岳飞做一个全无本事的守财奴？荒唐！难道，你要把朕气死吗？”

    嬛嬛从来没见过和善的三哥发火，发这么大的火，她吃惊地看着三哥，怕极了，继而大哭起来。

    赵明媚瞪圆了眼睛怒吼着：“你凶什么凶，有你这样做哥的吗？”

    赵桓怒火中烧，恨不得扇她两巴掌，瞬间，他发现明媚的眼睛里多了一层雾，正是要下雨的前兆，无奈之下，只得收拾心情，耐心劝导。

    最后，耗了半个时辰，摆事实讲道理，终于把嬛嬛逗乐，把明媚哄高兴，这才算功德圆满。送走了两个妹妹，晚膳刚往上端，裴谊派人过来禀报：李娘娘自从昨天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吃过；从中午到现在，一直在洗澡。

    赵桓一听，火冒三丈，拔出太祖皇帝曾经用过的宝剑，一剑将饭桌劈为两半，“沧啷”一声，将宝剑扔在地上，摆驾玉宸殿。

    玉宸殿东为庆寿宫，西为承极殿，南为保慈宫，北为基春殿，位置靠近皇宫后苑。赵桓来到的时候，殿外跪了大批的内侍宫女，其中就包括裴谊。

    见到官家到了，裴谊上前说明情况，赵桓心里烦，懒得搭理他，推开殿门，直接闯了进去。

    大殿的中央，放着一个柏木做的大木桶，四名宫女围在旁边，垂首而立。看到赵桓，刚要跪拜，被赵桓赶了出去。

    兰若坐在木桶里面，雪白的肌肤异常刺眼，满满的玫瑰花遮蔽了诱人的春光，乌黑的长发垂在木桶之外，她睡着了吗？

    “出去，谁让你进来的？”她冷冰冰地说道。

    看到她，赵桓宁静了许多，心里面似乎没有了任何的烦恼。他搬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柔声道：“不管你信不信，朕没有吩咐人那样做，而且，昨晚朕并不知道此事。

    “出去！”兰若睁开眼睛，大声叫着。

    赵桓又道：“你现在是朕的女人，朕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朕希望你永远快乐。只要朕能够做到的，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出去，我要你出去！”兰若将水扬到他的身上，他躲不开，他也不想躲。

    赵桓隔着水帘，说：“朕会派人通知你的父母，你现在是大宋皇帝的女人，他们同意不同意，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明日朕就下旨，封你为昭容。”

    兰若忽地站起来，抓住赵桓的衣服，喊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也许是在水里待得太久的缘故，她立足未稳，身子就向下滑去。赵桓急忙把她抱在怀里，托住她满头的青丝，无限爱怜地说道：“如果，杀了朕你会快乐，朕也是情愿的。”

    绝美的面庞，分雕玉琢一般，鼻尖处还挂着一点露珠，胸前的两点嫣红是如此触目惊心，荡人心魄。人世间，真的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吗？

    慢慢地，她的哭声弱了许多，她的身体也不在冰冷。赵桓将她放在梨花床上，为她盖上锦被，不知说些什么。

    她在看他！

    他看着她！

    赵桓真想亲她一下，他真的可以吗？

    天暗了下来，女使静悄悄地进来，把蜡烛点上，又悄悄地退了下去。

    她太累了，终于睡着了。

    赵桓待兰若睡熟，蹑手蹑脚地向外走，忽听兰若喊道：“杀了他，杀了这个丑鬼！”

    赵桓一条腿僵在半空，听听没有动静，又落了下去。

    丑鬼？

    朕的相貌虽然比不过朱孝庄，也达不到丑鬼的境地吧？哦，对了，应该是说吴阶的弟弟吴璘。听说，吴璘长得还不是一般的丑啊！她现在最想杀的人不是朕，难道，她原谅朕了吗？

    从玉宸殿出来，赵桓转道承极殿，去瞧瞧二儿子赵谊。小家伙长得结实，晚上不睡，还得有人陪着。赵桓进来的时候，孩子正在哭，皇后云萝和赵谌也在。赵桓抱过孩子，这小子居然停止了哭声，瞪着眼睛，咧嘴笑呢！

    皇后道：“孩子虽小，也认得父皇呢！”

    孩子的母亲才人何凤龄站在赵桓的身边，轻声说道：“今晚官家要是不来，我们就甭想睡了。”

    正说着，孩子打了个哈欠，不一会，真的睡着了。

    赵桓抱着儿子，觉得自己这一天的劳碌还是值得的。

    亥时末，赵桓手里抓着一本书，在坤宁殿皇后的寝宫，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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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银行（一）

﻿靖康元年六月初三，大宋商人永远不能忘怀的日子！

    那一天，他们为自己的职业自豪，为自己的身份欢呼，他们终于成为一个不受歧视的群体！

    ——《大宋工商史》

    今儿个事少，赵桓出来松泛松泛筋骨。整日里见官议事，要不就是听女人唧唧喳喳，还真挺烦的！殿前司班直负责皇宫大内的警备，驻地自然不能太远，就在东华门外，走马穿街，内城墙根儿底下就是。

    赵桓到了的时候，看到的情景不但不能使心情宽松些，反倒愈发郁闷呢！营地内做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训练的，乱得一塌糊涂，哪有一点军营的样子？

    赵桓不悦地问道：“都虞候何在？”

    一名指挥使小心地说道：“王将军病了，所以今天就没过来！”

    这个王将军是殿帅王宗楚的远房侄子，和赵桓千拐八扭还能沾上亲戚，斗鸡走狗玩女人样样拿手，平日面子上的事情做得也周全，就是少点真本事！做将军的，带兵打仗是最紧要的事情，看看他带的这些兵，就知道能耐肯定是不成的。

    “何病？”

    “小的不知！”

    赵桓勃然大怒，道：“派人去告诉他一声，好好养病，不用急着来当差了。王德何在！”

    “臣在！”王德闪身而出，跪倒叩头。

    “传旨：王德试殿前司班直都虞候，将这些人好生整顿一下！记住，朕不要摆设，要能打仗的士兵！”最后一句话，赵桓几乎是吼出来的，可见胸中肝火之盛。

    大宋最精锐的部队，殿前司班直都这个样子，其他的军队就可想而知了。这样的军队，十万人能不能打过金兵一万？大宋兵员百万，却是屡战屡败，兵不在多，在于精啊！赵桓一门心思整顿军伍，就从班直开始吧！

    “呱呱！”头顶上两只乌鸦叫得正欢，赵桓抬头看了一眼，甚是厌恶，想说的话忽然忘了，不知从何说起！

    “陛下，臣请旨，除去这两头畜生！”凡是官家憎恨的东西，王德必欲除之而后快，今天也不例外。他倒是没有想显示一下自己的意思，他就是讨厌这两头乌鸦。

    “好！”赵桓正想拿什么东西出气，这下可找到目标了。

    王德弹身而起，拉弓搭箭，双眼微睨，气定神闲，顿时整个身体仿佛静止了一般，定在这一瞬之间。

    “嗖，”地一声，雕翎箭离弦而去。说来也巧，两头乌鸦忽地往一块儿凑，刹那间，箭就到了。

    王德一箭，竟将两头乌鸦一起射落，军营内响起震耳的喝彩声。

    这样的结果，赵桓很满意，又吩咐了几句，打马回宫。路上，赵桓问道：“爱卿一箭双雕，神乎奇技也！”

    王德憋了个大红脸，好久才吐出三个字：“赶巧了！”

    赵桓“哈哈”大笑，又道：“能不能把他们训练好？”

    王德只有一个字：“能！”

    话虽然说得少，却也够用了。

    王德不当值的时候，总会去看望姚古。姚古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心头的伤口恐怕一辈子都不能愈合了。姚平仲下落不明，姚古总是觉得矮人一等，将军最要紧的是志气，志气全无的将军，就如被骟过的宝马，再也威风不起来了。王德是姚古的老部下，十分念旧，并不因姚古势落而嫌弃，反而频频上门问候。能帮一把，不遗余力，这样的人又岂能是奸臣？姚古也喜欢王德，倾心相授，王德的能耐一天天见长，赵桓看在眼中，喜在心里。王德应是一个可造之材，赵桓不会看错人，宋强不会记错，历史更不会错！

    汴梁外城顺天门外，金明池、上林苑两处名胜遥相呼应，无数的才子佳人在这里缘定千古，无数的美好传说为它们披上了神秘的光环。

    进入六月，天气越发地热了，上林苑却极为清爽。但见绿草如茵，奇花异石处处可见；碧波如镜，鸟儿低飞，荡起层层涟漪。

    月池右手边有一处凉亭，名曰梅亭，现今这个时节自然看不到梅花，梅亭被各种花香簇拥着，时而有鸟儿光顾，却也不甚寂寥。

    赵桓和昭容李兰若并肩而立，正在亲密地说着什么，忽见裴谊引领着一群人向这边行来，兰若微施一礼，带着两名女使径自去了。赵桓的眼睛里尽是爱意，嘴里甜甜的，脑袋晕晕的，心里美滋滋的。他真的喜欢这个女人，如果需要用万里江山来交换，他也会毫不犹豫的。

    “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微笑着看着眼前的豪商巨贾，道：“平身，都坐吧！”

    说让人家坐，坐在哪里，难道坐在草地上不成？

    “这里比皇宫内院好，请大家来这里，就是希望不要太拘束，随便说说话嘛！没给你们预备凳子，朕坐石凳，你们坐草地，可使得？”赵桓的笑容如三月的春风，将商贾们的紧张冲淡了不少。

    自三皇五帝以降，四千年的慢慢时光中，有哪一位皇帝请商人会议？士农工商，商人虽富，地位却是最低，就连皇帝选妃的最低标准——良家子，商人的女儿也没有资格入选。家财万贯，富则富矣，离贵却越来越远；即使花上一笔钱，捐一个官，还是会被人看不起。一旦国家遭了灾，或者与其它的国家发生战争，各种苛捐杂税下来，不死也得扒层皮。同行之间见面，你叫他官人，他称你员外，无非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这一次，官家请这么多人来，有的神通广大，略微知道些内情，有的压根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赵桓指着坐在前面的一人道：“你是丰乐楼的潘掌柜，最近有没有人在你的高楼上窥伺皇宫大内呀？”

    潘掌柜单名一个福字，中等身材，长得很富态。潘福在京城手眼通天，很是有些根基。尽管如此，还是第一次见到官家，不免惶恐：“回官家的话，本店西三楼已经封了十几年，万不敢引客人上楼，没有了吃饭的家伙，钱再多也是白搭！官家您说是不是？”

    “哈哈！”在场的人，包括官家在内，都笑了起来。

    赵桓向潘福身边的一名清矍老者问道：“曹东家，你的千里马行到底有没有千里马？”

    马行街上的曹家千里马行是京城里最大的马行，祖孙三代经营了五六十年，皇帝的骐骥院没有的好马，他那里都有。东家曹千里年近六十，身板笔直，精神还好，连忙回话：“曹家千里马行愿做陛下的千里马，但有谕旨，虽死不辞！”

    赵桓频频颔首，道：“罢了，你有这个心就好。朕哪里舍得让你死，没有朕的旨意，你不许死，可听清啦？”

    曹千里叩头领旨，大家又是一笑。

    赵桓见现场的气氛差不多了，起身踱了两步，道：“国家有意，成立帝国银行。银行做什么用呢？就是发行类似交子一样的纸币，以取代制钱。制钱用了几千年，好处不是没有，弊端也很大。大家说说，这样可好？”

    由国家发行纸币，如果措施得当，物价平稳，对于商家来说，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于是，富商大佬们反应热烈，都纷纷表示赞同。

    待现场安静下来，赵桓又说道：“以现今情势而论，成立银行势在必行，可是，朝廷有朝廷的难处，一时拿不出这么钱啊！”

    话说到这里，在场的人似乎都明白了官家的意思：官家要借钱呢！

    这种事情，他们见得多了。而这一次，官家亲自出面借钱，却是破天荒的头一次。说是借，官家没钱还，谁敢去催？官家借钱，手段多得是，下一道圣旨要你捐多少你就得捐多少。要你明天捐，多一天都不行。赖皮拖欠，呼啦拉来一队官兵，随便寻个罪名，全家都给你收进大狱，看你捐不捐？今天，官家给足了面子，难道还要给脸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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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银行（二）

﻿曹千里高声道：“官家，曹家千里马行愿捐十万贯！”

    潘福暗骂自己，怎么让别人抢了先呢？潘福道：“官家，丰乐楼愿捐二十万贯！”

    这下可好，你捐二十万，我捐三十万，谁也不肯落后，最多都喊到五十万贯了。

    曹千里、潘福暗自后悔，说的少了，折了面子呢！

    站在一边的裴谊，支着耳朵听着，掐着指头算着，粗粗地算下来，至少也有一千万贯了。官家几句话，就有一千万的进项，乖乖，官家真是古往今来少有的明主啊！

    赵桓摆手示意大家静一静，诚恳地说道：“你们为国为民的一片忠心，朕都看到了，朕也会记在心里。朕说的不是这个，朕不是向大家要钱而是向大家借钱。朕想啊，有你们商户为一方，由国家为一方，用国家的名用你们的钱，把这个帝国银行先办起来。国家占七成，你们占三成。也象你们做生意一样，每年都会有红利分的。至于具体管理，朝廷出一部分人，你们也出一些人。你们中有不愿意的，朕决不勉强。”

    啊？

    真的？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国家一个子不出，就要占七成，是多了点。可是，官家就是白要，你也得给不是？

    想到这里，潘福跪倒叩头，率先说道：“官家真是千古第一仁君啊！官家这样待我们，吾等再要退缩，还是人吗？臣愿出六十万贯，肯请官家俯允！”

    曹千里表示，也愿出六十万贯。

    裴谊耳朵也不够用，指头也不够用：这么算下来，五十多人，每人平均就算它四十万，不就是两千万了吗？

    赵桓满心喜悦，对着坐在草地上的五十几人，深深一揖，动情地说道：“谢谢，谢谢大家。朕代表百官万民，谢谢大家了！”

    以潘曹二人为首，富商们叩头还礼，许多人都被官家感动的哭起来。

    人说，无商不奸，还有人说，无奸不商。这些奸滑得冒烟的人精，在手腕高超的官家赵桓面前，显露出难得的真情。

    赵桓笑笑道：“挺高兴的日子，不要哭哭唧唧的。不日，朕将下旨：大宋所有商家，与士农工享有同样的权利。今后，朝廷也会尽量帮助你们，把生意做大。你们有钱了，国家也就富了，咱大宋的百姓也就都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又是一个天大的恩典，感动得大家，只有哭才能表达现在的心情啊！

    第二天，尚书右丞秦桧带领相关人员，与商家们就具体问题进行会议。会议进行的很顺利，两天的工夫，所有的事情都商量妥了。帝国银行开业典礼之前，发生了意外。不知哪个走漏了风声，先是京城，后来京畿州县都得到了消息。几千商户聚集在宣德楼外，伏阙请愿：要求官家不能厚此薄彼，要一视同仁。赵桓升宣德楼，当场表示：此事还可以再商量。

    很快，商量的结果出来了。大宋帝国银行在原来三千万股本的基础上，增加四千万，共计七千万。这个数字，与去年全国的税收只差八百万，真是一笔巨款啊！有了钱，宰执们的日子好过，脸上都有了笑容。

    靖康元年七月初七，“大宋帝国银行”于京城正式成立。这一天，成为后世史学非常重要的一天，据说，它的重要意义无论怎么说都不过分呢！

    七月天，秋老虎甚是凶悍，天气好像比前些日子还热。

    武德郎、驸马都尉、守殿前司捧日军军都指挥使岳飞岳鹏举，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全权负责全国厢军精简工作。岳飞从手下挑选了两百名官兵，都是忠直之士，将选拔的标准说清楚，把他们派往全国各路。而他自己亲自负责京畿路、京东路、京东东路。忙活了三个多月，日夜兼程，带在身边的亲兵都病倒了三四个，他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了。幸好，事情已经进行得差不多，只剩下京东东路的青州一地。前几天，柔福帝姬托人捎信来，她有喜了，此际，岳飞恨不得直接飞回京城去呢！

    青州境内的厢军驻扎在城内，岳飞上午赶到青州城，马上进入军营，开始工作。

    五千名士兵在校场排列整齐，等候训话。

    岳飞拿过名册，大略翻了翻，示意亲兵张保可以开始了。

    黑铁塔一般的张保上前几步，喊道：“十八岁以下，三十五岁以上的士兵，向前三步，走！”

    一大半人都出列，站到前面。

    张保说道：“你们去辎重营领钱，可以回家了。”

    士兵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小声议论着。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几百人跪倒在地，大哭起来。这样的情况，岳飞见得太多了。

    厢军大概五十万人，空额严重，满打满算也就四十万出头，其中还有很多人是临时抓来顶数的。年龄小的，十三四的也有，年纪大的，五十多的不在少数。看台下跪着的人群中，五十多的少说也有三四百。

    岳飞看着泪流满面的老人，再也不能无动于衷，走下高台，把前面的几个老人扶起来，温言抚慰：“老人家，快快请起。”

    老人们看到岳飞，以为有了希望，站起来，充满希望地看着眼前的将军。

    “弟兄们：朝廷此次精简军队，也是万不得已。请大家体谅朝廷的难处，朝廷说了，回家的人每人发五贯钱做安家之用。而且，免一年的赋税。我岳某人拜托大家了。”岳飞说完，竟然拜了下去。

    “要我们体谅朝廷，朝廷体谅我们没有？”

    “用着我们的时候，不来也得来。现在可好，全都让我们回家，有这个道理没有？”

    “对，我们上京找官家评理去！”

    “俺家乡大旱，家里还靠俺的军饷活命呢！呜呜，这不是要俺一家人的命吗？”

    “俺爹娘都死了，俺没处去，俺不走！”

    士兵们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岳飞面对这老的老，小的小，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哎呀，快看，老仇头昏过去了。”人群中忽然有人喊着。

    岳飞分开人群，急忙赶过来。岳飞把老人抱在怀里，吩咐人拿水来，又是喂水又是掐人中，终于把老仇头弄醒了。

    老仇头是河北西路真定人氏，出来当兵二十几年了。年初，金兵攻打真定，家里的老婆孩子下落不明。老仇头回去过一次，回来后问什么都不说，只是哭。后来，大家慢慢地知道：他一家七口人，包括一名正在吃奶的孙子都死了，死在了金兵的刀下。

    这样的人，让他回家，他还能活吗？

    岳飞眼圈发红，面对醒过来的老人，不知该说些什么。

    老人笑道：“兄弟们不用为我操心，我没事呢！岳将军，求您一件事儿成吗？”

    岳飞忙道：“老人家请说，只要岳某办得到！”

    “办得到，办得到！”老仇头望着天上的云，“求您替我多杀几名金狗，行吗？”

    “行，岳某一定办到！”岳飞的眼泪就下来了。

    “好了，扶我起来！”

    老仇头对大家摆摆手，笑一笑，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外走。风吹拂着花白的须发，后背佝偻着，时不时地咳嗽两声，仿佛一根枯草在风中飘啊，飘啊！

    老人流泪了……

    岳飞流泪了……

    无数人流泪了……

    张保的哭声最响，似乎死了亲娘老子。

    “敬礼！”岳飞抽出佩剑，以军中最高的礼节送别这位默默的老人。

    “刷！”钢刀破天；

    “扑扑！”长枪贯日。

    “砰砰砰！”戟钺重重地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老仇头走了，被精简的士兵选择了默默地离开。

    走了一小半，在剩下的人群中，岳飞欣喜地发现：有一个人与众不同。

    他有一双鹰一般的眼睛，他有一身冲天的杀气。

    岳飞指着那人，道：“你，出列！”

    这人年纪不大，却有少年人难得的持重；距离越近，全身的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报上名来！”岳飞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问道。

    “中山张宪！”

    “有何本事！”

    “你可以来试试！”

    张保大喝一声：“大胆！”

    几步冲到张宪面前，挥拳就打。拳头挂着风声，速度亦是极快，瞬间已攻到张宪面门。

    张宪避也不避，一拳击出，只听“砰”地一声，张宪“腾腾”连退三步，方止住退势。再看张保，小山似的身躯变成了断线的风筝，在空中翻了三翻滚了三滚，“逛当”摔在地上，扬起漫天黄沙。

    “嗷，嗷！”张保嚎叫着，爬起来再上。

    岳飞面沉似水，道：“退下！”

    张保闻言，尽管不情愿，还是乖乖地地退了回来。

    岳飞淡淡道：“请！”

    士兵们纷纷退后，场内只剩下岳张二人。

    两人对峙移时，张宪先动了。

    身形闪动，眨眼之间已到面前，飞脚直踢岳飞下颌。岳飞不动如山，待对方招式用老，一拳击出，正中目标。

    张宪“唉呦”一声，退到五尺开外，咬牙再上。

    岳飞的前后左右出现了无数个张宪，转眼再看，只见无数的虚影将岳飞围在核心，如何能够分辨出哪个是真哪个为假？

    “砰”，岳飞站在原地，鬓角已见了汗；张宪单手支地，不住地喘着粗气。

    显然，这一回合是张宪败了

    张宪圆睁虎目，直视一丈开外的岳飞，叱道：“马上再战，如何？”

    岳飞默默颔首！

    一声呼哨，一匹枣红马风驰电掣般飞来，张宪飞身跃上马背，擎枪在手，飞马来战。岳飞平端丈八蛇矛枪，冷目如电，催动宝马照夜白，迎战来敌。

    双方你来我往，恶战三十几合，不分胜负。

    两马错镫之际，张宪偷眼瞄着岳飞，悄悄把长枪挂在马上，取弓搭箭，大喝一声：“看箭！”

    一记“回头望月”，雕翎箭应弦而出。

    观战的官兵，同声惊呼，张保更是大声喝骂：“哇呀呀，我干你十八代祖宗！”

    岳飞身为大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功夫还是有的，况且张宪提醒在先。岳飞圈马回身，挂大枪，抽弓搭箭。两膀用力，弓开如月，迎头就是一箭。

    “当”地一声脆响，火花飞溅，张宪射出的箭矢偏了偏，从岳飞耳边擦过；而岳飞射出的一箭，方向不改，势道更猛。

    张宪回头观看之际，冷不防来箭已到，“哎呀”一声，躲闪已是不及。

    一只红翎，飘飘荡荡，落在马头上。

    张宪摸摸头顶，盔缨已然不见了踪影，难道？

    “好，好哇！”

    喝彩如雷！

    张宪面红耳赤，翻身下马，拜倒于地：“将军神功，万不能及。冒犯虎威，愿请就死！”

    岳飞紧赶几步，扶起张宪，道：“愿为国效力乎？”

    “但凭差遣，无有不从！”

    “哈哈！”岳飞大笑，重重地拍打着张宪的肩膀，拍得山响。

    张保好生纳闷：“将军什么时候这样高兴过？”

    青州之行，岳飞收下虎将张宪，自是高兴万分。事情一了，岳飞归心似箭，飞马直趋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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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明媚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永远的明媚，永远的姚黄》

    明媚族姬十五岁了，她迎来了人生中最灿烂的时光。

    这一天晚上，繁星闪烁，明月高悬，她和孝庄坐在寿山之颠，谈心赏月。他们肩并肩坐着，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的气息，看着他俊朗的侧脸，心里是那么满足，暗暗希望，时光不要流转，永远定格在这一瞬间，该有多好！

    “你家里知道你回来了吗？”她轻轻问道。

    孝庄摇摇头，道：“哪里来得及！回到家里，就出不来了。你想我没有？”

    明媚将脸儿往他的怀里藏，声音细得象蚊子一样：“好不自量，你有什么好，值得人家想呢？”

    孝庄坏坏地笑着：“刚才，兰儿跟我说。小姐睡梦中叫得最多的名字，除了母亲就是孝庄，是也不是？”

    明媚羞得小脸滚烫，万幸这是夜晚，不是在白天。

    明媚又羞又恼，扬起粉拳，可劲地捶着孝庄的胸膛，不依不饶：“人家没有说过，你是在胡说？是不是错了，错了没有？”

    孝庄也不分辨，任由她打，最后见她有些累了，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她胸前的两只白鸽顶着他的胸膛，她的心儿在剧烈地跳动着，她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柔情似水的眼睛，慢慢地合拢；诱人的樱桃，在慢慢上升。

    “别，别！”她轻声说道。

    如此无力的拒绝，在孝庄看来更象是无声的鼓励。

    孝庄毅然低下头，越来越近，他真的就要吻上那魂牵梦绕的娇唇了。

    “轰隆”一声，头上炸响了一个闷雷。

    明媚睁开眼睛，孝庄不见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独地站在白花丛中。不远处，一名华服贵妇正在笑盈盈地看着她。

    “母亲，明媚想你啊！”明媚扑上去，她看到了母亲，她想扑近母亲的怀抱。

    她向前跑着，不知是何缘故，母亲却在后退，任凭她如何努力，就是追不上母亲大人啊！

    明媚被脚下的花儿绊倒，她哭喊着：“母亲，你为什么不理我，难道你不要明媚了吗？”

    母亲幽怨地说道：“母亲的魂灵不得安生，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娘的明媚，你要记住：到头来，你只能靠自己，也只有自己才可依靠啊！”

    母亲流泪了，母亲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为一缕青烟，就那么在眼前消失了。

    明媚痛哭着，她要找回母亲！

    猛然从梦中醒来，明媚擦着眼泪，孤独地坐在床头。

    自从母亲大人安寝的地方被金狗毁坏之后，她总是会做一样的梦，母亲总会和她说一样的话：“到头来，你只能靠自己，也只有自己才可依可靠啊！”

    母亲是在责备我吗？可是，我一个女孩子又能作些什么呢？

    明媚长叹一声，披了一件衣服，下床点亮了蜡烛。看到桌子上的信封，她的心里暖暖的。这是孝庄托人送回来的信，这里面有一首他特意为自己做的诗：

    “天！

    休使圆蟾照客眠。

    人何在？

    桂影自婵娟。”

    他在天的另一边，正在想着自己呢！他说过，回来就派人来提亲。可是，他

    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不知怎么的，明媚这两天总会有不好的预感，似乎要发生什么事情！

    想的事情多了，明媚睡意全无，她推门来到外间，见兰儿睡得正香，轻手轻脚地来到院子里。

    马上要到中秋节了，院子里的花儿开得正艳，明媚刚在小椅上坐下，就听隔壁传来一声深沉的叹息。

    是父王，这么晚了，父王怎么还没睡呢？

    明媚绕过月亮门，穿过一段回廊，来到父亲所住的院子里。父亲躺在躺椅里，一个人喝酒。

    明媚来到父亲身旁，抢下父亲手里的酒杯，嘟囔着：“这个时节，晚上露气重，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不知道自己照顾自己，哼！就不能让人省心点吗？身边怎么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太过分了！”

    明媚一边唠叨，一边把衣服披在父亲身上。

    越王赵偲拍打着女儿的手，道：“她原是陪着，是被我赶走的。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

    赵偲知道明媚不喜欢现在的王妃，帮着解释了几句。

    明媚将头伏在父王的腿上，嗔怪道：“还问人家，你呢？”

    赵偲长叹一声，就没了下文。

    “这段时间，不都是好消息吗？熙凤路大总管吴阶在河州与夏军对峙，夏军撤兵是早晚的事情；东京大学正式开学，太上皇出任名誉校长，女儿瞧着，伯父要多高兴有多高兴；帝国银行开业，生意兴隆，女儿也存了一些钱呢！还有，夏税收得不少；厢军裁撤完毕，没出乱子。您干吗还这样长吁短叹的？”

    赵偲轻抚着女儿的长发，道：“你个女孩子懂得什么？那都是名面上的事情。两淮大旱，眼瞅着到手的庄稼，可能颗粒无收；金兵在边境上骚扰不断，宗泽、韩世忠三两天就是一个折子；夏人也只是暂时撤退，接下来会怎样谁能说得清？而且，而且，唉……”

    明媚听父王言犹未尽，问道：“而且怎样？”

    越王赵偲端起酒壶，扬脖灌了几口，道：“而且金国派来使者，求金根车、求帝姬、求三镇、求书籍图册。”

    “啊？”明媚吃惊地看着父王，心想，不是刚刚退兵，怎么又来了呢？

    月亮被一抹乌云挡住了风光，不久，月亮从另一边又钻了出来。墙角处金色的菊花，低垂着脑袋，静静地睡着。

    明媚迟疑着问道：“官家答应啦？”

    赵偲起身揪掉一朵花，放在鼻边贪婪地闻着，良久，说道：“今天下午，官家召集宗室亲王会议。官家的意思，除了割让三镇，其余三项都答应。”

    “那么，派谁去呢？”

    “这个事情，官家还没有和太上皇商量，唉，太上皇未必肯答应啊！”

    一腔怒火在胸中燃烧着，明媚“腾”地站起来，道：“难道，大宋男儿保护不了自己的国家；难道，非要牺牲女孩子的幸福，来换得屈辱的和平？”

    赵偲把酒壶里的酒全部喝掉，将酒壶扔在地上，道：“官家也难，他登基还不到一年，维持到现在这个局面着实不易！他需要时间，大宋需要时间啊！”

    望着父亲踯躅的背影，两行清泪悠然而下，明媚的心情好重好重！

    这一天下午，明媚路过岳飞的府邸，忽然想到有三天没见到嬛嬛，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于是，明媚甩鞍下马，径直向府里走来。

    门房早就认识这位明媚族姬，躬身施礼，陪着笑脸道：“您来得正好，帝姬千岁刚从龙德宫回来，快请进吧！”

    明媚与赵嬛嬛关系亲密，是无须通报的。来到正厅，向岳飞的母亲问安施礼过后，她和嬛嬛手拉着手，来到嬛嬛的卧室，说些私房话。

    明媚瞧瞧嬛嬛的脸色，问：“可好些了？”

    嬛嬛轻轻摩莎着小腹，无奈道：“有时还会难受，不过，已经能吃些东西了。”

    “岳云呢？”

    岳飞是岳飞的养子，今年八岁，人不大，力气却不小，又跟岳飞学了些武艺，十三四岁的小伙子都打不过他。来到京城后，整天惹事生非，嬛嬛又管不了他，实在是令人头疼！

    “前几天，李相公的养子郑七郎拜了驸马为师，郑七郎和岳云整日混在一起，现在不知到哪里疯去了。你听说没有，金国向官家求帝姬嫁给他们的国主？”赵嬛嬛问道。

    明媚点点头，等着下文。

    嬛嬛神秘兮兮地说道：“今天，我去给父皇请安，你说怎么着？未出嫁的妹妹们，围在父皇的身边哭，父皇好像骂了三哥。三哥出来的时候，我正好瞧见，脸色非常不好呢！”

    “没有人愿意去？”

    “明知故问嘛！谁愿意去呀，你愿意去吗？”嬛嬛道，“听说，那里冬天可冷了，雪常年不化，怎比得上咱东京汴梁？”

    明媚心情突然大坏，随便敷衍几句，就辞了出来。

    刚出府门，就见内侍劭成章指挥着几个黄门往府里抬东西。劭成章看到明媚族姬，连忙过来见礼，扯着公鸭嗓道：“小的劭成章见过族姬千岁，千岁吉祥！”

    明媚问：“官家可好？”

    劭成章四下瞧瞧，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您也不是外人，就跟您说了也没什么。都三天了，官家睡觉加在一起不超过三个时辰。整天阴着脸，看不见笑模样，东西也不怎么吃！今天下午，还骂了李昭容！昭容娘娘气得直哭，皇后都劝不好呢！”

    “为什么呀？”

    “也不为什么，芝麻大的事儿，放在以前，根本不算事儿。官家最近不是心情不好吗？族姬千岁，小的还要把官家赏赐给柔福帝姬的东西送进去，先行告退了。”劭成章告辞而去。

    明媚的心情很乱，不知是怎么回来的。府里的管家正在忙着归拢东西，都是官家赏赐的东西，是啊，明天就是中秋节了！

    汉朝和亲匈奴，大唐和亲吐蕃，都是将宗室之女封为公主，难怪，太上皇会不愿意呢！族姬可就多了，官家会支派何人前往金国呢？

    “三哥，……，你要给我作主啊！”

    “好妹子，快说，三哥给你作主！”

    一桩桩，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有了麻烦找三哥，已经成了习惯。每一次，三哥都是全力去做的。嬛嬛虽是三哥的亲妹妹，不知多羡慕她呢！

    三哥遇到了难处，谁为他作主呢？

    官家，他是大宋的官家，难道还需要别人为他作主吗？

    霍地，明媚眼前闪出赵桓的身影，赵桓愁眉不展，喃喃自语：“时间，朕需要时间啊！”

    明媚哭了，她是那么伤心。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明媚边哭边写，临了，放下毛笔，将一个无比深情的吻印在了桃花笺上。那是一个嫣红的嘴唇，她真的想亲吻信的那一边的男人，她最为挚爱的男人。

    她还记得临别时的场景，她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所有细节，那么清晰，那么艳丽，即使她死了，也不会忘记！

    原本，她会成为他的新娘的。

    如今，她决定嫁给虎狼！

    她把信儿封好，紧紧地按在胸前，这是她的心啊，又怎能送人呢？送了人，她会怎样，她还能活吗？

    很久，很久，她擦干眼泪吩咐兰儿将信亲自送到朱府，她坐在院子里，一个人静静地和月亮说话。

    八月十五，圆月当空，官家赵桓率文武百官、宗室亲贵于龙德宫，与太上皇赵佶共渡佳节。

    花香，酒香，人更香；

    曲美，舞美，月亦美！

    明媚坐在姐妹们中间，却感到异常孤单；周围的人都在笑，她又如何能笑呢？

    官家三哥尽管也在笑着，却是淡淡的苦笑，他还在压抑着忍耐着，是吧？

    明媚一直在看着三哥，最亲的哥哥，他却只看过她一眼，轻飘飘地，还是那样淡淡地笑着，然后便移到他处！

    过了今晚，三哥还会想他吗？

    明媚抓住一个空隙，缓缓起身，来到大殿中央，“啪”一扬淡黄的长袖，如国色天香的姚黄仙子，盈盈下拜，道：“臣妾赵明媚恭祝太上皇千秋万岁，恭祝皇太后凤体安康！”

    赵佶看看明媚，微笑着道：“明媚呀，好，好！”

    明媚侧身一拜，抬头望着赵桓，道：“三哥，明媚有一事相求？”

    三哥？

    在这样的场合，如此称呼，岂不是儿戏？

    大殿内静静的，静得可怕。

    赵桓略感诧异，旋即温和地说道：“你说，三哥为你作主！”

    三哥为你作主！

    听到这样一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话语，明媚再也忍耐不住，珠泪涟涟，转身向父亲拜了三拜，对赵桓说道：“明媚愿意远嫁金国，请三哥俯允！”

    什么？

    赵桓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猛地站起来，指着明媚，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偏又说不出来，身子剧烈地晃动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再看越王赵偲，倒在地上，人事不醒。

    皇后朱云萝、以及一干内侍、大臣抢上前去，大殿内乱作一团！

    李纲厉声喝道：“肃静！不许走动，不许出声！”

    殿内众人安静下来，传来官家赵桓微弱的声音：“朕没事，扶朕起来！”

    赵桓脸色苍白得吓人，仿佛一瞬间衰老了许多。

    “来人，把皇叔抬下去，传御医好生伺候！”

    赵桓挣扎着站起来，甩掉皇后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到明媚面前，豆大的汗珠顺着两颊往下淌。

    他把泪人一般的明媚搀起来，用手耐心地擦着妹妹脸上的泪水，只是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靖康元年八月二十二，大宋明媚帝姬将离京北上，远嫁金国。

    盛装的明媚帝姬和官家赵桓登上金根车，出宣德楼，经潘楼大街，出内城望春门，行至牛行街尽头，外城含辉门就在眼前了。

    街道两旁人山人海，京城百姓，焚香膜拜，送别明媚帝姬。

    今天，明媚没有哭，她的泪已经流干了。

    送亲使来到金根车前，三跪九叩，朗声道：“再往前行，非臣子敢当！请陛下下车！”

    赵桓松开了明媚的手，深情凝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儿，缓缓起身，走下金车。

    明媚要走了！

    明媚朝三哥拜了三拜！

    车轮又滚动起来！

    赵桓撕心裂肺地喊着：“明媚，三哥一定接你回来！”

    一阵地动山摇，士兵门跪倒在地，身上的甲叶兀自“哗哗”作响！

    无数的百姓，跪倒叩头，哭声震天！

    除了赵桓一人站着，万众跪倒，送别明媚帝姬，送别大宋的姚黄仙子！

    “明媚，三哥一定接你回来！”

    明媚已经出了城门，还能听见三哥在城内喊着！

    车队走出十里，明媚回身仰望故都，依稀可见，城头上矗立着熟悉的身影！

    永别了，我的汴梁！

    永别了，我的父王！

    永别了，我的母亲！

    永别了，我的三哥！

    永别了，我的大宋！

    你们的明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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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破阵钺(一）

﻿长乐郡王吴阶，字晋卿，德顺军陇干人。王幼时沉毅有志节，知兵善骑射，读书通大义。

    逢夏军入侵，王长途奔袭通远寨，烧敌粮十万石，进兵奋击，大获全胜。

    为熙凤路大总管，三战三捷，一举而下定羌城，夏军夺气。再战南川寨，杀敌盈野，敌全线溃退！捷报传至京城，世祖高皇帝欣然命诗以贺：“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吴大将军！”

    流光阁功臣第七！

    ——《流光阁功臣谱》

    吴阶是想与曲端处好关系的，曲端对他有恩，他哪能一升官就忘了原来的顶头上司，传出去名声也不好。不过，曲端的表现实在是不咋地！不但一点支援都没有，还要把他率领的部队全部扣下。那哪行啊？这不是要吴阶的命吗？

    吴阶大怒，先抢了粮仓，再劫物资仓库，而且收获颇丰。朝廷支援泾原路的两千匹军马，刚到萧关，全成了吴阶的盘中餐。抢完东西，连夜开拔，全军杀向会州。

    “大哥，咱们这么干，是不是不太好？一旦官家怪罪下来……”吴璘气喘吁吁地说道。说话的声音阴阳怪气，很是不中听。

    吴阶兄弟二人，没有一点相象的地方，如果他们自己不说，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亲兄弟俩，实打实的一奶同胞。吴阶身高过丈，膀阔腰圆，头戴青铜盔，大红盔缨在风中飘摆，穿青铜明光铠，胯下黄骠马，手中擎着破阵黄金钺，面如重枣，落腮虬须，高鼻梁大嘴叉，威风凛凛，傻气腾腾。

    再看他的兄弟吴璘却是另一番光景。身如麻杆，瘦小枯干，瘦的除了骨头就是皮，看不见什么肉。黄了吧唧的脸膛，两道白眼眉，一双斗鸡眼，还生了一个雷公嘴，宛如吊死鬼复生。就这长相，大白天看着全身冒凉气，都能把鬼吓死，更别提人咧！也穿了一身盔甲，怎么看怎么不合适，头盔歪着，甲叶也松了，整个人堆萎在马身上，好像立即就要散架了似的。再看他的马，好好的一匹白马，长了无数的紫色斑点，就象生了赖疮一般。没事时，这马就低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手里提溜着一杆长枪，好家伙，还不是一般的长啊，足有二丈多长，鸭蛋粗，枪尖明晃晃挺刺眼，枪身黑黝黝，挺象真的。吴璘拎着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见要被大枪拽到地上了。

    吴阶笑道：“咱也不想这样啊？套用一句好听点的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理他娘咧！干都干了，他曲端还能把咱吃喽？”

    “依我看，你还是应该给官家上个折子，分辩一下。否则……”吴璘说话就是这样，吞吞吐吐，很不干脆。

    吴阶不屑地说道：“老二，哥哥没有你想的那么傻！当今陛下，把咱兄弟提拔起来，是要咱打仗的。只要咱能打胜仗，谁都动不了咱。再者说，陛下刚把我提上来，哪能马上就拿下去？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所以说，放心吧兄弟，咱现在稳如磐石呢！”

    万余军马，急行一夜，眼瞅着就要到达西安州境内的绥戎堡，吴阶兄弟停下来稍微喘口气，等等后面的步兵。

    “大帅，你看！有人追来了。”身边的亲兵大声提醒着。

    吴阶回身一看，尘土飞扬，速度极快，不大的功夫已到几十丈外。

    “啊？她们怎么来啦？”吴阶非常意外，喃喃自语道。

    来了四个人，而且都是女人，看装束应该是二主二仆。

    这些人吴阶当然认识，一个是关中地区非常有名的娼优王真姬，小字幼玉；另一个是萧关的望族严老员外的宝贝女子严蕊，严幼芳。王真姬本是要出关到夏国兴庆府去演出的，遇到战争，在萧关停了一个月。曲端取得空前大胜，自然要庆祝一下，庆祝宴会自然是需要女人来助兴的。而萧关城内最有名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严蕊，尚待字闺中，不方便出面；另一个就是王幼玉了。酒席宴上，风华绝代的王幼玉，爱上了战斗英雄吴阶。两人你有情来我有意，当天晚上就睡到了一个床上。吴阶天赋异禀，阳气过盛，三五日离了女人就全身不舒坦。看着色艺双绝的幼玉，心里那个痒，就甭提了。好事成就，吴阶猛然看到床榻上的斑斑血迹，心内大惊，哪曾想这样一个风骚标致的女人还是处子？

    幼玉“嘤嘤”哭泣，伤心地说道：“亏得我当君不是寻常男子，没想到君也那样看人家！君只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君走吧！”

    看着梨花带雨的佳人，吴阶心里一暖，将伊拥在怀里，低头亲了下去：“走？我哪里舍得呢？”

    幼玉伸出肃白的纤手，捂住吴阶的嘴，嗔怪道：“君刚才只顾自己快活，哪有一分顾及人家的死活？”

    三十多岁的吴阶早不是情场上的雏儿，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干什么，上下其手，不大的功夫，幼玉已是情难自己，娇喘声声了。

    自那以后，吴阶没事就来会王幼玉，一天见不到就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

    话说一日，严员外邀请大英雄吴阶到家里饮酒。员外唯一的爱女严蕊在屏风后看到威猛的吴阶，无边的春情便似葫芦河里的水，越涨越高。严蕊身边的女使充当了传书的鸿雁，为小娘子送信。吴阶本来没把这事当回事，随便回了几封信，就当是闹着完。也远远地见过一面，看得也不甚清楚，没什么印象。

    后来，一次见面，吴阶看清了小娘子的模样：水灵，真是水灵，那脸蛋仿佛能拧出水来呢！与王幼玉相比，一个是大家闺秀，一个是小家碧玉；一个是初春的兰花，一个是火红的芍药；一个是水，一个是火；各有各的好处，各有各的美妙啊！一个把持不住，吴阶拉了小娘子的手，亲了人家的嘴，虽然仅限于此，已经是非常非常过分了。

    在萧关城做完坏事，吴阶本立即跑路：他派亲兵分别给王幼玉、严蕊送去了一封信，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申明有缘日后再见之意，就离开了萧关。谁想，这两个人居然追来了，而且怎么凑到一块了呢？

    王幼玉俊脸凝霜，叱道：“好个无情无义的男子，哼！老天啊，怨我王幼玉瞎了眼，我不要活了！”

    说着话，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那边的严蕊，背身抱住女使，轻声哭着，声音越来越大，也是非常委屈呢！

    吴阶英雄盖世，平生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泪，女人一哭就没辙！吴阶正愁得不行，忽听吴璘在一旁怪里怪气地说道：“我说两位小娘子，我叫吴璘，乃大英雄吴阶的二弟。今天二十五岁，尚未娶亲。如蒙不弃，愿结秦晋之好，山盟海誓，永不变心。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携手百年，不亦乐乎？”

    两位小娘子看看吴璘，同声喝道：“滚！”转而怒目而视，互相啐了一口，回身再哭！

    吴阶一脚把吴璘踢跑，又把身边的亲兵支走。上前陪着笑脸，道：“哎！这大老远的，你们怎么追来啦？你们看，我这有皇命在身，要去打仗，带着你们也不方便呀？”

    “哼！想想你的心，人家一颗心全给了你，你呢？”王幼玉横眉冷对。

    “天下第一负心男子！我，我……”严蕊还有些矜持，虽然有气，说得还算客气。

    吴阶急得直跺脚，发狠道：“要是让官家知道了，我打仗还带着女人，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你们也替我想想成吗？”

    王幼玉指着严蕊，怒道：“她是谁？你说呀？怎么不说啦？”

    严蕊却道：“你喜欢别人，我也不管，为何喜欢上这样的女人？”

    一听这话，王幼玉不干了，骂道：“贱蹄子，我怎么啦？背着父母跑出来，连脸都不要了，还说别人！”

    严蕊轻蔑地说道：“你的脸在哪里？整日里围着男人打情骂俏，你也配！呸！小骚货！”

    两个女人起劲的骂着，目标不在指向自己，吴阶开始还轻松点，慢慢地，感觉不对劲了。她们嫌骂动嘴不解气，还要动手呢！

    吴阶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大宋的英雄，新出炉的大英雄一怒之下，自有其威猛的气势。

    男人硬了，女人就要软一点！

    幼玉怯生生地道：“人家不管了，总之你不能抛下人家不管！”

    幼芳毅然道：“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嫁给刚才那个丑鬼，要你好看！”

    嗨，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突然，一名骑兵飞马来报：“大帅，前方发现很多败兵，正在抢劫百姓。田晟将军请令，如何处置？”

    吴阶最看不起欺负百姓的军人，闻言大怒：“传本帅将令：把那些狗娘养的都抓起来，我马上就来。”

    传令兵答应一声，飞驰而去。吴阶命令两名亲兵照顾四女子，也不交代一声，朝着传令兵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这一队溃兵足有三四百人，吴阶赶到的时候，正看到自己的兵在抓人。一刻钟的功夫，小村子里被翻了个底掉，溃兵全部落网。

    吴阶拎着马鞭，来到俘虏面前，厉声问道：“谁是头？”

    所有的目光都指向一个人，那人瞧再也装不下去，“扑通”跪在地上，可劲地磕头、求饶：“大帅，大帅！兄弟们跑了三天，都要饿死了，属下也是没有办法！求大帅开恩，属下再也不敢啦！”

    “还有下次？”吴阶上去就是一脚，把那名军官踢倒在地，狠狠地抽了几鞭子。

    那军官也许昏了头，居然喊道：“吴大帅，求您看在曲大帅的面子上，就饶了小的吧？”

    一听曲端的名字，吴阶的火就不打一处来，马上传令：“拖下去，砍了！”

    溃兵一个个吓得要死，竟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求情！

    片刻，一颗血淋淋的脑袋用托盘托着，送到吴阶面前。溃兵中间，昏死过去三四人！

    “男子汗，大丈夫，欺负百姓算什么能耐？”吴阶用马鞭轻轻敲着手掌，一边说道，“夏国人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腿，难道生了三头六臂不成？临阵脱逃，知道什么罪吗？嗯？”

    “大帅！”一名士兵仗着胆子说道：“当官的让咱撤，咱有什么办法？”

    吴阶煞是好奇，不想还有这样胆色的人？

    他命人把说话人的绑绳松了，上下打量着这人。模样倒没什么出奇之处，这时，那人凛然不惧，迎着他的目光，两人对视良久，那人丝毫不退！

    吴阶暗暗赞叹，问：“叫什么名字？”

    “刘武！”

    “有何本事？”

    “箭术还去得！”

    吴阶有心考较一下这个刘武，立即命人拿来弓箭。刘武取过一枝箭，两膀用力，“嘎吱吱”弓拉满月，忽地对准正在啃着一条羊腿的吴璘。吴璘瞟了一眼刘武，就当完全没看见，依然去啃他的羊腿。

    “嗖！”地一声，弓箭呼啸着从吴璘的身边飞过，“当”地一声，正中插在吴璘身边的长枪的枪头。

    “好！”

    溃兵在喊好，就连围在周围的兵也在喝彩！

    吴璘翻着他的斗鸡眼，撇开雷公嘴，笑了，笑得好生难看，就是哭也比笑好看一些吧？

    “好！”吴阶大赞一声，过去拍拍刘武的肩膀，道：“本帅提拔你做个都头，就由你来带这些兵好了！下次作战，你们要冲在最前面，敢不敢？”

    “谢大帅提拔！”刘武跪倒在地，道：“谁怂包谁是小老婆生的！”

    吴阶“哈哈”大笑，正要转身离去，只听刘武说道：“小的有一事相求。”

    “说吧！”

    “小的想去那位将军手下效力！”刘武指着吴璘说道。

    吴阶又是一奇，心想这个刘武果然有些本事，看人蛮准的，就高兴地答应了。

    据这些兵汇报：他们所遇到的兵是晋王李察哥的手下，听说，西安州与会州交界的定戎堡、通会堡已经被敌兵占领。既然定戎堡、通会堡已失，会州的会川城可能也丢了。

    会州、西安州是曲端的地盘，吴阶没必要为曲端卖命，本可以率军避开敌军，以最快的向南到达安全地界再向北西，直趋熙州，那里才是他的目的地。可一听前面的兵是李察哥的兵，吴阶好像看到了美味佳肴，口水都要出来了。当即传令，他和吴璘率领所有的骑兵先走一步，直取通会堡，田晟率领步兵大队随后跟进！

    李察哥是吴阶手下败将，吴阶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而且，吴阶收集了这些溃兵尝到了甜头，他要趁着曲端还没上来，把能赚的便宜都拿到手。熙河、秦凤两路，疆域辽阔，面临吐蕃、西夏两面威胁，防守压力很大。他手下的三只主力，积石军防备吐蕃，不能轻动；震武军防备西北，暂时也动不得；只有通远军和手下的这些兵可用。除了这些，就是些没什么战斗力的厢军、蕃兵和乡兵。吴阶飙着劲儿想为官家争脸，把能想到的方法都使上了，可谓绞尽脑汁啊！

    第二日入夜十分，前方探马报回消息：有一队敌兵在距离这里十里的地方宿营，未发现地方侦骑。吴阶传令，再进十里，士兵们下马休息，他带着几名亲兵，亲自到前方观察敌情。

    漆黑的山冈下，一堆堆的篝火，就象天上的星星。胡琴，流暢明快；洞箫，幽靜柔和；羌人的歌声，空旷而高远。时而传来阵阵喝彩声，虽听不真切，还是能感受到那热烈的气氛。

    从篝火来判断，敌军数量在三千人左右，最多也不会超过四千。单凭这么点人马，就敢如此托大，连侦骑都不派，视我大宋无人吗？

    吴阶按耐着心中的火气，低声吩咐：“回去！”

    回到营地，吴阶传达将令：不许生火，不许随便走动。上半夜睡觉，下半夜丑时整出发，丑时三刻发起攻击。

    喝点水，用过点干粮，兄弟二人背靠背地说话。

    “大哥，媳妇娶那么多，你不烦吗？”

    “烦，当然烦！但是没有媳妇不是更烦？”

    “媳妇有什么好？”

    “手有什么好？

    “没有手怎么行？”

    “是呀！没有媳妇怎么行？”

    过了一会，吴璘那边没了动静，继而鼾声如雷，兄弟已经睡着了。

    丑时整，三千大宋骑兵人衔枚，马上嚼，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到达出发阵地，侧耳听听前方没有什么特殊的动静，吴阶一声令下，全军发起攻击。

    夏军营地外边站岗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呼喊，咽喉中箭，尸身栽倒在地。

    “嗷嗷”，大宋骑兵嚎叫着，冲进敌营。

    套马索飞出，套住营帐，马向回跑，“轰隆”响声过后，营帐坍塌，从里面传出呼喊声。一个个钻出来的士兵，不是被迎面飞来的雕翎箭候个正着，就是成了刀下鬼。刘武更是悍勇，拍马闯进一个营帐，只听一阵鬼哭狼嚎过后，出来了的是一个血人。这家伙振臂高呼，“嗷嗷”，恍若草原上的饿狼，嚣张跋扈得不可一世。

    “大帅，发现一群女人！”一名小兵脸红耳赤地跑来，就象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吴阶过去一看，才明白：一群赤身裸体的女人挤在一个小帐篷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女人们看到他，凄惨地叫起来，吴阶含泪亲手为她们解开绳索，不知说些什么好。这时，他的心真的在滴血呢！

    突然，一阵风从面前吹过，“沧啷”一声，他的宝剑随着白花花的身子飞了出去。吴阶追出来再看，一名**的女人扑进俘虏群中，剑光闪动，如同夜空中暴起的闪电，鲜血在流，头颅在飞，一具具尸身无声的倒下，一个个灵魂迅速地消融。

    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倒在她剑下的人都来不及呼喊，长发遮蔽了她的双眼，唯一可见一点清泪自脸颊悠然滑落。

    她在无声的哭泣！

    三十几名俘虏，眨眼之间已被杀得一干二净！

    宝剑悠忽搭上她雪白的脖颈，一阵风儿将额前的丝发撩起，吴阶看到她的眼睛，她在笑，她竟然在笑，笑得那么绝望！

    一个人，可以笑得绝望吗？

    “住手！”吴阶使足了全身的气力，抢上前去。

    晚了，还是晚了。

    宝剑在转动，几根头发已经被宝剑割断，宝剑马上就要割断一个鲜活的生命，谁也阻止不了！

    “当”，火花四溅，宝剑飞出很远，插在地上，剑柄上的红缨兀自剧烈地颤抖。

    那女人一愣神的功夫，吴阶已经赶到身前，在她身前三尺处止住趋势。

    吴璘的一箭，暂时救了她的命，可是，她还能活吗？

    “小娘子，听我一句：大宋人不是生来被作践的。血债要用血偿！你的清白可以用血来洗刷，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有啦！”吴阶苦口婆心地劝道。

    一件衣服从后面把她娇小的身躯裹在里面，吴璘何时变得如此细心体贴？

    她的身子还在抖，就连声音也在抖：“可以吗？”

    吴阶使劲地点头：“可以，当然可以！”

    她无声地倒下，就象被风吹倒的百合花！

    “传我将令：找一个还象人的家伙回去报信，就说我吴阶到了，让他给自己预备后事吧！其余的全给我杀掉，这些畜生不配生活在人世上！”吴阶提着宝剑，声嘶力竭地喊着。

    这本是一场极小的战斗，在吴阶一生经历的几十场战斗中更是不值一提，但是，这一战确立了吴阶在夏国人心目中的地位。三天后，夏人发现了这个地方，发现了三千多夏人的尸身，尸身被垒成一座小山，山头上还矗立着一块牌子，上面是用鲜血写就的一行大字“吴阶斩三千四百三十七个畜生于此！”

    从此，吴阶被夏人称为“吴阎王”，对夏人来说，“吴阎王”比真“阎王”还要来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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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破阵钺(二）

﻿途经一百里左右的无人区，沿途只见丘陵、沙丘，甭说人就是兔子也很少见到，靖康元年四月十五日，到达会川城。这时，会川已经失守，守将是西寿宝泰军司监军使李纯亮。这个李纯亮倒是大有来头：夏国国主李乾顺外有国丈任得敬、弟弟晋王李察哥掌兵，平定四方；内有宗室亲王濮王李仁忠、舒王李仁礼，文治以化天下，国力蒸蒸日上，就是金国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而李纯亮的父亲就是夏国中书令濮王李仁忠，他本人弓马娴熟，能文能武，是夏国贵族子弟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这一次，李纯亮归晋王、枢密使李察哥节制，进攻大宋。李察哥大败，李纯亮手下的队伍实力保存完好，任得敬那边进展出奇顺利，而这边宋军曲端部又没有进攻夏国的征兆，所以，李纯亮请了皇令率领本部人马四万余人，绕道进攻会州。一路所向披靡，宋军毫无抵抗的能力，几日间，连下正川堡、清泉寨，一鼓作气攻下会州境内最大的城池——会川城。

    于是，李纯亮分兵几路，征剿附近村寨。

    李纯亮今年三十出头，娇妻爱子，家庭美满；父亲在朝秉政，他为领军大将，而今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再过几年，接替晋王李察哥，入枢密院为执政，十拿九稳的。晋王老了，也该让位了。唯一遗憾的地方，就是他的母亲身份低贱，他是没有资格继承父亲王位的。也因为这个缘故，自小到大，他没少受欺负，他从小就立志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让那些可恶的家伙看看，李纯亮是靠自己本事打天下，是真英雄！

    向朝廷报捷的人已经出发三天，这个时候，也许要到京城了。陛下会给我什么赏赐呢？

    李纯亮正在想着美事，侍卫来报：“向通会堡进攻的我军，派人回来报信！”

    李纯亮连忙吩咐把人带进来。

    进来的人浑身上下就没有干净地方，不是血就是泥土，脑袋上还挂着几根草，身上发出难闻的气味。

    “哎，这人怎么越瞅越别扭呢？哪里有问题？”

    李纯亮仔细看看，原来这人的耳朵没了，耳根处还残存着黝黑的乌血，难怪看着难受。

    “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人痴痴地看着李纯亮，咧开嘴，笑了：“他们都死了，都被宋军杀死了。一刀下去，全是血啊！红红的，粘粘的，嘻嘻，那味道挺好闻的。他们的神臂弓，好厉害！一箭能够贯穿三人的胸膛，血喷得一人多高！嘻嘻，好玩啊！”

    李纯亮大惊，上去就是几巴掌，再问：“还剩下多少人，宋军是谁的部队？”

    这人解开衣服扣子，露出脏兮兮的肚皮，用一根手指的指甲从上到下，划出一条白道，末了还潇洒地吹了一下手指，就象在吹宝刀一般。然后神神秘秘地说：“就这么一下，呼啦，肚里的东西都出来了，还冒着热气呢！你想不想吃？”

    李纯亮又急又气，飞起一脚，直接把那个家伙踢出屋外，正要叫人，探马再度来报：“报！一队宋军在西门挑战！”

    来了，终于来了！

    “多少人？”

    “一千人左右，全是骑兵！”

    “何人为将？”

    “好像姓吴，叫什么没听清！”

    吴阶，难道是吴阶到了吗？

    李纯亮率人，登上城楼，向下观瞧！

    一匹赖皮马，马上一个小瘦猴，托着一杆两丈多长的长枪，正在马上捯气，小脸又灰又白，瞧那架势，离死不远了。在他身后，约莫有千八百骑兵，三个一堆，五个一伙，躺在地上晒太阳，抓虱子。马匹稀稀拉拉地散在四周，有的马鞍子都卸下来了。

    这些个散兵游勇还在有气无力地喊着：“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晒太阳！天苍苍，野茫茫，西夏胡儿，干你娘！天苍苍，野茫茫，你若想活，早投降！”

    李纯亮大怒，喝道：“何方鼠辈，报上名来！”

    一名宋兵小校“腾”地跳起来，腆胸凸肚，疵牙撇嘴，伸出大拇指指着马上的宋将，道：“呼儿嗨，啊呀呔！城上的夏国人听着，这位就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卫青在世武圣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打得你们满地爪牙，找了仨月还没找到，连北都找不到的，大宋熙河、秦凤两路大总管，无敌大将军吴阶吴大帅！”

    “啊？”

    人的名树的影，吴阶可是大大有名，哪个不知？

    李纯亮倒吸一口凉气，暗道真是人不可貌相，难道这个丑鬼果真是吴阶？

    城上的夏国士兵听到吴阶之名，大多变了颜色。吴阶通远寨一战成名，确实把夏人打怕了。

    宋军小校喘一口气，接着说：“吴阶吴大帅的弟弟，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吴璘，吴二将军！”

    嗨，敢情这人是大喘气啊，说话怎么还能在关键时刻停顿呢？

    这时，吴璘低头似乎和小校说了点什么，小校扯脖子喊道：“我家将军奉吴大帅之命，来接收会川城。你大爷我劝尔等，快快开门投降，否则我家将军一声令下，你大爷我一脚踢开城门杀进城去，杀一个鸡犬不留！这还是好的，要是你大爷我还生气，杀进夏国，刨尔等祖坟，杀尔等全家。嘿嘿，表现好的，你大爷我留尔等一条活路，男子世世为奴，女子世世为娼。怎么着啊，想明白没有？”

    说完，那个龌龊的小人将肚皮拍得山响，宋兵齐声欢呼，真恨不得活剥了他！

    “吱呀呀，咣当”，城门大开，杀出一名蓝衣女将。

    李纯亮一见，急得直跺脚，连忙对身边二将传令：率军五千，立即出城，保护郡主！

    杀出城去的是李纯亮的妹妹，李兰若。父王十分疼爱这个妹妹，一点差池都不能有的。

    李兰若穿一身天蓝色盔甲，外面罩着天蓝色披风，披风上绣着五彩斑斓的蝴蝶，飒爽英姿，美不胜收！

    战马飞驰之际，李兰若弯弓搭箭，“嗖”地射出雕翎，寄托着满腔怒火的利箭，赫然直指吴璘身边的长舌小校！

    小校看到迎面飞来的天蓝女子，居然忘记了躲避，就那么傻傻地站着，无畏地站着。

    “啊，好舒服！”吴璘打了个哈欠，手中的大枪随意的一划啦，箭矢转变方向，钉进沙土之中。

    傻了的小校终于醒了，回身就跑，捡起地上的刀，飞身上马，准备战斗！

    “嗤，嗤”，柳叶双刀迅如闪电，破开空气的响声不绝于耳，直劈吴璘。吴璘只看了一眼女将的脸儿，就觉得眼睛一阵刺痛，仿佛看到了太阳那般难受。吴璘暗道，难怪，难怪呀！

    大枪盘旋，枪杆迎上李兰若左手刀，将刀封出去，枪头“突突”乱颤，幻出千百个枪尖，将兰若右手刀罩在枪影之中。

    “哎呀！”一声，李兰若惊惶失措，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右手柳叶刀，胡乱挥动，失去了章法。枪影消失之际，李兰若还没来得及欢喜，只觉得腰间一疼，身体飞了起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她的人已倒在地上，脖子上架着明晃晃的几把钢刀。

    吴璘一合之内，生擒西夏国郡主，宋军可劲地欢呼，那边出城接应的两员夏国将领深知干系重大，如果不能救回郡主，小命就要保不住了。两人本是亲哥俩，哥哥叫罕秃忽，弟弟叫灭里吉台，而且这哥俩都暗恋美丽的兰若郡主很久了。多方面因素综合到一起，哪有不拼命的道理？

    弟弟灭里吉台催马舞枪，来战吴璘。吴璘踹几下马镫，嘴里嘟囔着：“老伙计，到时候啦，咱得快点！”

    赖皮马仿佛听明白了主人的话，撒腿狂奔，速度也非常可观！

    灭里吉台强攻在先，大枪舞得好看，直刺吴璘的前胸。吴璘一手托枪，一手抓住赖皮马的鬃毛，猛地往上一提！

    “稀溜溜”，一声暴响，赖皮马的后腿用力，前腿踏空，身子几乎直立；起叫声如虎啸龙吟，人听在耳朵里都全身起鸡皮疙瘩，更逞论毫无防备的战马？

    灭里吉台的马“枯嗤”跪倒在地，他的身体变成了断线的风筝，刚想飞，又忽然失去了动力，飞不动了。

    原来，吴璘的超级长枪早算好了线路在等着，可怜的灭里吉台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成了糖葫芦上的山楂！

    再战，夏国大将灭里吉台还是没有过一个回合，就成了吴璘枪下之鬼！

    弟弟死了，人家哥哥岂能罢休？

    罕秃忽挥刀就杀上来！

    李纯亮发觉不妙，这时候又不能收兵，只得下令：“击鼓！”

    鼓声响起，五千夏军发起了集团冲锋。

    一千对五千，吴璘肯，他身后的兵也得肯。不待吴璘下令，那些家伙如同商量好了似的，集体撒鸭子开溜。吴璘回头看看，还骂了几句，也不顶用，无奈之下，只得撤退！

    赖皮马偶现峥嵘，又恢复了老样子，尽管主人在催，依然不紧不慢地跑着。它就那么一个速度跑，后面的夏军就是追不上，真是怪事！

    看着奇怪，其实，这是宝马良驹，名曰“紫电龙吟兽”，日行一千夜行八百不在话下，还有一个特殊的本事：只要提一下头顶上的鬃毛，此马就会发出虎啸龙吟一般的声音，敌人的战马几乎没有不怕的。这一招吴璘轻易不用，今天干系重大，万不得已才用了一次，用过一次，心里着实心疼呢！这不吴璘吴二将军一边逃跑，一边向自己的爱马作检讨：“老伙计，对不起啊！还疼不，唉呦，你疼我也疼，知道不？回去之后，黄豆、小麦、稻谷，你想吃啥给啥，好不好？不疼了啊，不疼了！”

    罕秃忽丢了郡主，死了兄弟，很是疯了一阵，可是，他越追越觉得不对劲儿，那个吴璘装疯卖傻，本领可是不弱，切莫中了对方的埋伏啊！

    正想着，就听“嘟嘟”号角声声，自左右两翼杀出两队骑兵，罕秃忽知道中计，再想撤退已是不及：他的队伍被宋军骑兵拦腰截断，前后不能相顾，撤退又能撤到哪儿去？

    战斗至此，已经没有悬念：夏军五千人，除千余骑兵撤回城里，剩下的人不是被杀就是成了俘虏！

    两场大战下来，宋军损失八百余人，却歼灭了七千多夏国军队，战果辉煌。最令吴阶高兴的是，缴获了一千五百余匹战马：宋军缺马，一直以步兵为主，现如今吴阶手下有四千余骑，又怎不令人高兴？

    两仗打下来，宋军增加了很多伤员，这里又有夏军虎视眈眈，吴阶只得等后面的步兵上来，再向熙州进军。会川城一战，他的本意是敲山震虎，使对方知道自己的厉害，不敢阻击自己西进。待到知道被吴璘生擒的女将的身份，吴阶大喜过望，派人到会川城给李纯亮传话：“老老实实地待着，两军和平共处，否则，把你妹妹脱光了带到两军阵前展览，何去何从，你看着办吧！”

    李纯亮差点气死，如果不是有人拉着，早把宋军的信使活剐了。宋军信使回去了，李纯亮也病倒了。

    看到夏国李兰若郡主，卸去盔甲，一身女装的兰若郡主，大将军吴阶，叱姹风云的吴大将军，尊容不比那个两军阵前的长舌小校强多少。吴阶一句话也没说，晕晕忽忽地就出来了。看到帐外的吴璘，吴阶还感觉自己在飘。

    “见到啦？”吴璘的表情很奇怪！

    吴阶没任何表示！

    吴璘拍拍哥哥的肩膀，说道：“唉！这女人，漂亮得简直不象话！”

    吴阶终于缓过气来，连连点头，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受伤着实不轻呢！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吴璘翻着斗鸡眼，不满地说道：“我是说这个女人……”

    “啊！”吴阶苦思良久，翻来覆去地唠叨着，“怎么办……”

    “对呀！”吴阶一脸阳光，“这样的美人，只有官家才消受得起，把她送给官家好了。”

    兄弟二人抚掌大笑，看那兴奋的样子，就象瞎猫碰到了死耗子一般。

    两日后，熙凤路兵马都统田晟率领步兵赶到会川城。同时，吴阶接到驻扎在会州南面巩州的通远军传来的消息：卓啰和南军司监军使任得敬以一部占领湟州安川堡，牵制震武军；所部主力南下河州，目前已经占领河州南部的怀羌城，大宋与西部积石军、廊州、西宁州、湟州的联系已经被切断！

    任得敬的意图非常明显：占领兰州、河州，切断西部三州一军与大宋的联系，再慢慢蚕食！

    如果不能快速打通东西之间的联系，西部州县丢失，吴阶将成为千古罪人！

    形势危急万分，吴阶当机立断，令震武军除一部防守定西城，接应大军南下，主力全速进军熙州狄道县城。二百里的距离，限两日内赶到，否则军法从事！田晟率领步兵也要尽快向狄道靠拢。他和吴璘率领四千骑兵，昼夜兼程，挺进狄道。

    吴阶的目标是位于狄道县城西部，距离五十里左右的定羌城。就是把人都拼光了，也要拿下定羌城，否则，否则……

    吴阶不愿再想下去，他也没功夫理会其它，一门心思想着定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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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破阵钺(三）

﻿一路之上，前方消息陆续传回：定羌城已被夏兵占领，河州与熙州交界的当川堡也被敌军占领，请示大帅，怎么办？

    而今原熙河经略安抚使司下面的各州府，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如同受了惊吓的孩子，都在找娘呢！

    一天的功夫，吴阶的脸上起了许多红疙瘩，跟随他多年的亲兵都清楚：大帅一旦真急了，脸上就会起疙瘩。疙瘩的多少与大帅的心情成正比，疙瘩越多，预示着心情越遭。以前，大帅虽然也起疙瘩，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恐怖。这一次，疙瘩多，个头也大，而且，眼睛通红，眼神却冷得瘆人。于是乎，手下一干人等包括吴璘在内，噤若寒蝉，不问不说话，问了也尽量少说。大家都知道，大事不妙啊！

    行军过程中，吴阶连续下达多道命令：令熙州境内九堡一寨的军马迅速向康乐寨靠拢；令秦凤路属下军马也尽数向定羌城疾进，后期不至者斩；另外，通知新上任的熙凤路经略安抚使，往上运送粮草，以备军需。

    能来多少人，吴阶不清楚；其中有多少能战斗的人员，还是不清楚。本方情况糊涂，就是敌情也不甚明了。马上就要打仗了，整个人都要急疯了。

    夜色笼罩下的当川堡，静谧而神秘，山头上的火把照亮了上山的道路，偶尔还有一两声野狼的吼叫，为这宁静的夜色更涂上了一丝狰狞。

    康乐寨兵马都知张彦低声介绍着情况：“昨天，一千多夏兵突然袭击了当川堡，在此驻守的五百名军兵一战即溃，寨子就此丢失。当川堡押班逃到我那里，被我临时扣下，等待大帅发落！”

    吴阶愁眉不展，问：“定羌城守将是谁？手下多少兵马？”

    “据说，守将名叫任得聪，应该是任得敬的二弟。任得敬兄弟三人，还有一个老三，好像叫任得恭。城内守军不少于八千人，这些情况大多是道听途说，没有经过验证。”张彦谨慎地说道。

    吴阶动也不动，身子象雕塑一般站着，再问：“任得聪用兵如何？”

    张彦踌躇着，道：“此人一贯谨慎，宁肯失去机会也决不轻举妄动。也许，狗贼任得敬正是看中了他的这一特点，才派他来守定羌城。”

    沉吟良久，吴阶猛然说道：“传令，将当川堡押班就地正法，传阅全营。康乐寨都知张彦权升任都头，统一指挥熙州九堡军队，明晨寅时整发动攻击，限两个时辰之内拿下当川堡，否则，提头来见！”

    没开仗，先升你的官；打不好，再斩你的头！这样的上司，着实不好伺候呢！

    张彦心里想着，跪倒行礼，坚定地说道：“谢大帅栽培，属下拿不下当川堡，不用大帅动手，属下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大帅当夜壶！”

    吴阶根本不理会夜壶这码子事，面色阴沉着说：“攻击要猛，务求一战告捷。后山的小路给敌人留着，让他们逃命！”

    “属下明白！”其实，张彦不明白为何要给敌人留活路，那不是他应该操心的事情，他只关心当川堡。

    当川堡距离定羌城不过十里，吴阶将四千骑兵藏在道路两侧的树林里，等待着机会！

    寅时前后，东边的喊杀震天，火把照红了半天天空，张彦那边的攻击开始了。

    战斗开始后不久，一匹战马狂奔而来，“哒哒”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空的沉寂，马鞭抽得异常狠辣，战马不禁长嘶，无数的飞鸟在夜空中盘旋，发出声声惊呼。

    吴璘凑到哥哥身前，提醒着：“哥，敌人的传令兵过来了！”

    吴阶翻身，接着睡，嘴角出现了少许水渍，难道，他真的睡着了不成？

    吴璘裂开嘴，开心地笑着，那副尊容，不笑还好，一笑更是没法看呢！

    传令兵过去了大概一个时辰，败兵“呼啦拉”跑过来，这个光着膀子，那个更绝根本没穿裤子。极少的人骑马，大多数步行，不过，步行的却是一点都不慢，逃命中的人迸发出全部力量，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眼下不过是小菜一碟。

    吴璘刚想回头跟哥哥说话，却见吴阶嘴里叼着树叶，正睁大了眼睛数星星，因而说道：“援兵没来，这个任得聪还算个人物啊！”

    吴阶点点斗，慢悠悠地站起来，将嘴边的树叶用力嚼了几口，一口吞下，道：“你率一千骑兵，给我追，杀得狠些。如果任得聪敢开门，只要一刻钟我就可以与你合兵。明白吗？”

    “明白！”吴璘答应一声，率兵追了下去。

    吴阶随后出发，登上定羌城西边二里处的一个山冈，观察敌情。

    东边的天空越发亮起来，定羌城上灯火通明，城下杀声震天。

    自当川堡败退回来的士兵，终于看到了希望，离老远就高声叫着。城头上的夏兵严阵以待，却不做回应。

    吴璘率领的宋军骑兵追了上来，长弓手射出的利箭将远处的敌人钉在地上，一轮射击过后，夏兵倒下了一少半儿。目标已近，宋军将弓箭背在身后，长枪在手，催马摇枪，杀如敌阵。

    城门不开，吊桥高耸，这些人还有活路吗？

    几个还没有完全放弃希望的夏兵，顺着护城河就跑，可两条人腿又怎么比得上四条马腿？两小队宋军骑兵截住了敌人的退路，包围圈越来越小，难道，真的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吗？

    “啊，跟他们拼啦！”

    夏军发起最后的冲锋！

    满天的箭雨飞来，没有一人冲到宋军马前，“扑通，扑通”，几个会水的跳进了护城河，剩下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一名白衣女子，飞身跃进敌丛中，宝剑掀起一道道血箭，长长的秀发在风中舞蹈，最后的十几名夏军，死得很安详，死得很平静，甚至连一丝痛苦都没有，就那么静静地离开了人世。

    白衣女子就是前些天，吴璘救下的那名女子，名叫英莲，至于姓什么，却没有人知道。她留了下来，成为吴璘身边的一名亲兵，她一天也说不上两句话，一天也不笑一下，宛如千年寒冰雕成的女人。

    战斗中，没有人比她勇猛，没有人比她无情，也许，她的心早就不在了呢！

    战斗结束了，她静静地回到人群之中，再也看不到她在哪里，莫非，她根本未曾来过？

    吴璘半死不活地说道：“来呀，骂阵！”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晒太阳！天苍苍，野茫茫，西夏胡儿，干你娘！天苍苍，野茫茫，你若想活，早投降！”宋军一边笑，一边骂，浑不把城头上的夏军当作人呢！

    吴璘翻起斗鸡眼，撅着雷公嘴，扯着古怪的嗓音，慢条斯理地说道：“停，停！你们这些混帐家伙，说的都是些什么？讲话也不动动脑子，甭说你大爷我受不了，就是城头上那些死人也会笑话你们的。晒太阳，太阳还没出来，晒个屁呀！”

    长舌小校吴天，吴璘族中的堂弟，嘟囔着：“儿大帅，你说怎么改不就得了吗？也不至于骂人啊！”

    长枪悠忽刺到吴天的胸口，吴璘翻眼珠子问道：“你叫我什么？”

    吴天不知怎么得罪了哥哥，道：“二大帅，有什么不对？平时都叫你二哥的，今天叫你二大帅，不行？不行拉倒，咱来懒得叫呢！”

    “哦，原来是这样！”吴璘收回大枪，很是琢磨了一会儿，“二大帅不好，容易听成那个，那个！咳，依我看，你们今后就称呼本将军两帅好了！”

    “是，两帅！”

    吴天阴阳怪气地问道：“请两帅示下，晒太阳该怎么改？”

    “晒太阳，改成找太阳不就行啦？今后，遇到阴天叫阵也可以这样喊嘛，大家说是不是？”

    “两帅英明！”

    吴璘很满意，指着城头，道：“给本两帅开骂！”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找太阳！天苍苍，野茫茫，西夏胡儿，干你娘！天苍苍，野茫茫，你若想活，早投降！”

    宋军正骂着，城头上突然飞出几只箭矢，插在前边宋军的脚下，吓得大家连忙退后。

    城头传来几声厉喝，大家抬头看时，几个带血的头颅被扔下城来！

    哎呀，任得聪纪律严明，还真是不好对付啊！

    吴璘见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又叫士兵骂了一会儿，打马回营！

    当天，吴阶率军于定羌城西五里之处，扎下大营。同时命令：赶制攻城器械，各路军队迅速集结，三天之后，发动总攻！

    三天之内，田晟率七千余人，通远军五千，熙州、洮州、岷州、秦州所属蕃兵、乡兵一万三千先后到达定羌城下。吴阶手下兵力达到三万，粮草也可支一月之用，郁闷的心情稍稍好转。

    靖康元年四月二十一日，卯时前后，吴阶起床正在洗脸，忽然有人来报：皇帝派人来了。

    皇帝派人来啦？

    一时之间，无数的想法，无数种可能同时挤进吴阶的脑袋里，即使聪明如吴大帅这样的主儿，脑袋也不够用了。

    “快，摆香案迎接钦差！”

    “通知大营内都头以上的官员都到大帐候着！”

    “把官服拿出来，小心点，别弄坏了。”

    “剑，我要不要佩剑啊？”

    “鱼袋，挂后面，挂后面！”

    手忙脚乱，鸡飞狗跳，纵然夏兵杀到面前，吴阶都不会象现在这般慌乱呢！

    大帐外面，官员们都到齐了，有的穿官服，有的穿盔甲，五颜六色，真叫一个乱啊！

    远远地，看到一名内侍在前，后面跟着许多辆马车，也不知车上装的是什么。吴阶待内侍南向站好，倒头便拜：“臣吴阶恭请圣安！”

    内侍朝天拱手，甚为恭敬地说道：“圣恭安！吴大帅请起！”

    哎？没有旨意吗？

    吴阶起身后，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道：“公公一路远来，着实辛苦，快快进帐奉茶！”

    进到大帐之内，宾主落座，内侍喝了一小口茶，道：“小的此次来，一方面是随同军器监的人来给大帅送些军用之物，另外，还有一封官家的御笔手扎要交给大帅！”

    听到有信，而且是官家的御笔手扎，吴阶那颗脆弱的虚荣心终于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满足。起身，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把书信接过来，放到香案之前拜了三拜，这才拆开来看：“吴卿：接到爱卿捷报，知通会堡小试牛刀，夏贼授首，朕心甚慰。熙凤路军情紧急，前方战事朕不遥制，爱卿可便宜行事，朕在京城翘首以待佳音。曲端上书，颇有不值爱卿之处，着爱卿据实回奏。若爱卿与曲端能和衷共济，互敬互助，敌虽百万，何能如哉？今送去一批新型器械，性能如何，详细回奏，不可马虎。此嘱，切记！”

    信的末尾，衿着“靖康”小玺。

    吴阶把信收好，问道：“请问公公尊姓大名？”

    内侍道：“小的姓劭，名成章，大帅叫我成章就行！”

    劭成章，官家身边的红人啊！这是除了裴谊之外，最见信用的。

    吴阶又满足了一下，拱手道：“劭公公，久仰大名，只恨无缘相见，可否盘桓几日，让吴某稍尽地主之谊？”

    劭成章连称不敢，道：“官家有口谕，办完差事立即回去，不敢耽搁的。小的就此告辞了！”

    吴阶诚心挽留，劭成章却是非走不可，吴阶只得强把一袋金元宝塞进劭成章的怀里，一直送到大门之外。

    太上皇在世之时，大战必有内侍充任监军，或者如童贯、梁师成之流，直接掌管军队，内侍权高位重，朝野上下哪个敢不礼尊？今上登基，看来又是一番新气象。吴阶觉得很舒服，从里到外的舒爽呢！

    卯时整，战鼓擂得山响，吴阶坐在虎皮帅椅之上，身旁一杆火红的大旗迎风招展。传令兵、刀斧手于两厢站好，中军官在一边伺候，吴阶大马金刀地坐好，中军官道：“请大帅示下，可否攻击！”

    吴阶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传令兵挥动手中旗帜，片刻，整装待发的军兵暴出惊天的呐喊。

    “左一大炮，校射准备，放！”

    重约三十斤的石块，沿着一道弧线直向城头飞去。

    “砰”，砸在城墙上，激起缕缕灰尘。

    “所有大炮，装火油弹，放！”

    所谓的火油弹，就是铁桶里面装满了火油，发射到城上，将油点燃以伤敌。几十具大炮，连绵不断地将火油弹抛上城头；神臂弓手火箭齐射，瞬间，定羌城西城门被熊熊的大火所笼罩。

    “弟兄们，冲啊！”

    刘武带领第一个千人队，抬着云梯，踏着护城河上早已搭好的跳板，嚎叫着向前冲去。

    三十几架云梯搭上城头，下面的士兵使足了力气顶住云梯，宋兵单手提刀，单手扶梯，“嗖嗖”向上爬去。

    “骨碌碌”，滚木特有的声音自头上传来，打头的宋兵侧身想躲已是不及，被滚木砸了下去。滚木挂着凄厉的风声，将一串宋兵全部砸落。后面的宋兵拧身再上，滚烫的热油顺着云梯浇下来，城下一片凄厉的叫声，抬头再看，云梯上燃起大火，这架云梯算是报销了。

    第一次攻击失败，刘武带着一半人回来请罪，吴阶淡淡的一句：“胜败兵家常事，下去休息吧！”

    然后，传令兵旗帜一变，第二次攻击立即开始。这一次，两千人同时展开，战斗更惨烈，坚持了半个时辰，又退了回来。

    吴阶不为所动，下令第三波攻击部队再上。看来，吴阶是铁了心，不管付出多少损失，也要拿下定羌城的。

    午时左右，攻击虽未停止，参与攻击的人数只剩几百人，吴阶也回帐去了。

    未时初，宋军同时扑上来五千人，大炮更多，火力更猛。弓箭手抵进到城墙之下，与城上的夏军对射。尽管地形不利，死伤惨重，就是不退。杀上城头，又被赶下来，赶下来再上。宋军都疯了似的，不要命地往上冲。

    远处，高冈上的帅旗还在，大帅还在，宋军就不会停止进攻。

    就在同时，定羌城北门忽然杀来五千宋军。领军的是熙凤路兵马都统田晟，大帅吴阶居然出现在这里。西门那个吴阶是假的，这个才是真的。西门攻击虽然猛烈，却是佯攻，北门才是主攻。吴阶把官家派人送来的新式武器：两百枚“轰天雷”，一千枚“手榴弹”，全部用在这里。他也不清楚这东西威力如何，但是，随劭成章一起过来的军器监的人说，威力无边！吴阶信了，他不是信这个家伙，而是信官家。他相信，官家亲自派人送来的东西，一定错不了的。

    三十门车炮在阵地前一字排开，一名宋军活力拿着火钳子，等待着命令。

    “中一大炮，校射准备，放！”

    火红的钳子从炭炉里拿出来，点着了轰天雷的药捻，药捻燃烧起来，发出“哧哧”的响声。

    “呜呜呜，啊！”所有的士兵，盯着飞翔的轰天雷，咆哮着。

    “轰！”轰天雷在城头上炸响，石块横飞，敌兵的哀嚎声随后传来。

    一块碎片，居然砸折了一面军旗，

    宋军傻了，没有人想到轰天雷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就连吴阶也不例外。

    夏军傻了，有许多人不是被炸傻了，而是被吓傻了。这不是宋军所能发明的武器，一定是天神假借宋军之手，来惩罚他们呢！

    “嗷嗷，”宋军的欢呼声响彻大地。

    吴阶到底是做大帅的，第一个发应过来，喝令所有大炮展开齐射。

    “所有大炮，第一轮齐射，放！”

    定羌城北门被爆炸声和浓烟完全笼罩。

    “轰天雷”即将发射完毕之际，三百名臂力过人的投弹手，在一千名神臂弓手的掩护下，跨过护城河，抵进城墙，用火钳子点燃药捻，将三百枚手榴弹扔上城头。

    轰天雷，轰天震地；手榴弹，威力强横，毫不逊色。

    防守的夏军，死伤惨重，全然失去了防守能力！

    轰天雷告磬，手榴弹也一枚不剩。

    “沧啷”一声，吴阶抽出宝剑，喊道：“冲！”

    五十架云梯同时展开，五千名宋军争先恐后，向城头爬去。

    上去了，上去了！

    爬上城头的宋军，惊讶地发现，城头上好像没有活着的夏国士兵了。

    吴阶大喜，当即传令：“西门继续猛攻，剩下的部队全部转到北门入城！”

    定羌城，终于拿下了定羌城啊！

    靖康元年四月二十一日，未时末，宋军占领定羌城。夏国守将任得聪弃城而逃，在半路又被吴璘劫杀一气，最后只带着三名亲兵，逃回宁河县城。

    宋军收复定羌城，向西进兵可以把夏军拦腰截断，亦可以临洮堡为基地，前出威胁夏军大本营兰州。从此，夏军的攻势将得到极大的牵制，宋军局面大为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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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破阵钺(四）

﻿吴璘躺在绿油油的高冈上，望着蓝蓝的天空，一朵朵棉花糖一般的白云，嘴里哼着小曲，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拿下定羌城之后，熙凤路大总管吴阶合兵四万，挺进河州南川寨。南川寨位于河州中部，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如果宋军一鼓作气拿下南川寨，犹如一字长蛇的夏军就会被拦腰截断，首尾不能兼顾，那么夏军除了全军撤退，就是倾全力夺回南川，别无他途。吴阶明白这个道理，任得敬也不是等闲之辈，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吴阶到达南川寨的第二天，夏军于寨前扎下大营。三天之内，人数增加到六万左右。宋夏两军于南川寨对峙，宋军进攻实力不足，只得转于防守。任得敬却是反客为主，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仗。双方互有损失，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兵法曰：“以正合以奇战！”

    正常的路子行不通，只能想些歪法。吴阶的歪法就是，派吴璘率领六千骑兵，于兰州、河州广大的区域内游动，战机有利就打一仗，打不过就跑，全力打击敌人的补给线，看谁耗得过谁！

    宋军在自己的家门口打仗，人头熟地形熟，而夏军要效法宋军的做法，不但偷不着鸡还有可能把米袋子丢了。

    两个多月的时间，吴璘率领军队转战两千里，吃掉了许多小股的敌人，夏军护送粮草的军队已经达到了上万人。这些日子，没占到多少便宜，而身后总有一队人马如影随形一般跟着。想过各种办法，就是甩不掉，想想都腻歪。

    据探马回报，敌军全部为骑兵，人数在八千人左右，而且是夏军的精锐擒生军。西夏军队由中央侍卫军、擒生军和地方军组成。中央侍卫军守护都城，轻易不出；而擒生军大约有十万人，由在历次战争中擒获的奴隶组成，主要承担攻坚和机动作战。这些奴隶获得军功，就可以买得自由身，还可以升官发财，如果要逃跑，留在国内的家属全部处死。所以，擒生军战斗力非常强悍，只有战死的士兵，没有投降的懦夫。

    吴璘勇则勇矣，脑袋也不笨，他是从不做亏本生意的。力敌不成，只有智取。吴璘带着这股夏军转磨磨，少说也有二十多天了，还是没找到有利的战机。如今，吴两帅正在发愁呢！

    吴天晃晃悠悠地凑到吴璘身边，一屁股坐下，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道：“两帅，牛肉干吃不，不吃可就没有喽！”

    吴璘依然在看天，看云，说道：“还有多少粮食？”

    “还能对付六七天，再长就不敢说了！”

    吴璘一骨碌爬起来，抢过口袋，骂道：“要没了你还这么吃，明天老子吃什么？”

    吴天歪着脖子指着恶魔一般的长官，讲起道理来：“哎，我说，有你这样的吗？牛肉干是我的，我好心给你吃，你不但不领情，还说什么老子！你爹跟我爹叫六哥，你变成了我的老子，你爹回头跟你叫六哥，你敢答应不？”

    吴璘翻着斗鸡眼，卖弄着破锣嗓子：“你拉倒吧！咱各论各的，关咱爹啥事？你爹和我爹爱咋论咋论，就是你爹跟我爹叫二舅，咱也管不着不是？”

    “你爹跟我爹还叫三爷呢，什么混帐逻辑？”

    吴璘耐心地开导着兄弟，道：“逻辑这东西呀，有时候是混帐些，但你也不能跟它叫劲不是？你看，今天我当你老子，你不愿意。其实，我也没占你什么便宜。我不把你当儿子看，你明天就给我去把咱身后的追兵杀干净，我跟你叫爷爷成吗？”

    “你，你……”吴天输了，他想到了吴璘不把他当儿子看的残酷后果，虽然吃了亏，也只能认了。

    “报，两帅！”满头大汗的探马回报，“追兵距离我们只有二十里，已经安营下寨。”

    “狗日的侦骑多不多？”吴璘问道。

    “比往常少了一些，这些人前进不过十里，都缩了回去！”

    吴璘站起来，一边活动着腿脚一边嘟囔着：“秋天喽，该收割喽！传令，都头以上军官到我大帐等候命令！”

    吴天看着吴璘的背影，只觉得后脖颈冒凉气，秋天还真是到了，天真凉啊！

    当天夜里，子时前后，吴璘率领五千多骑兵，突袭夏国擒生军营地。郁闷了二十多天的宋军，再不打一仗，都快憋出病来了。更有都统吴两帅身先士卒，冲杀在前，全军人人奋勇，个个当先，杀进敌营。

    战斗一打起来，吴璘才切实感到这只军队的不一般：光溜溜地跑出来，没有衣服，手里却端着家伙；没有一个人后退，不要命地往前冲，胳膊没了就用脚踹；腿折了，倒在地上还在放箭。

    宋军刚刚取得的优势，瞬间化为乌有，陷入苦战！

    事已至此，想撤也办不到，只能拼命硬抗。

    哎呀，不要！

    不远处，英莲与一名夏军军官恶战，看装束一定是个大官，英莲被旁边的夏兵扫了一刀，眼见要顶不住了。

    “驾驾！”吴璘猛磕马镫，飞马杀来，摇起大枪当棍使，一扫就是一片。双膀用力，两丈多长的大枪化为一条怪蟒，“刷”地刺向敌将。

    敌将暴喝一声，抡起大刀，一刀砍在枪杆上！

    “喀嚓”一声，吴璘的长枪竟被敌将拦腰斩断！

    夏军大将一愣神的功夫，只听“哗棱棱”锁链声想，身后一件兵器挂着风声，距离后脑不过三寸！

    敌将缩颈藏头，“嗨呦”一声，堪堪避过。抬头一看，半截长枪飞了出去。正暗自庆幸，忽觉左肋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半截长枪插在胸口上，鲜血“汩汩”直往外冒！

    周围的夏军士兵大声惊呼，怎还救得回将军性命？

    吴璘用力往回一拉，将两截断枪握在手中，铁链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咧嘴嚷道：“枪錾就不能杀人？你爷爷叫吴璘，报仇不要找错人噢？”

    敌将尸身栽倒马下，夏军惊呼连连，大乱起来。

    宋军乘机奋力拼杀，终于大胜。

    吴璘吩咐：打扫战场，留下五百人，护送伤员，携带战利品徐徐赶来。他自己率领四千骑兵连夜起程，直趋南川寨！

    吴璘虽然打赢了一仗，对大局影响甚小，吴阶正在南川寨与任得敬苦战。

    “嘟嘟，嘟嘟”号角声响起，夏军又开始了进攻。

    吴阶看了一眼正在酣睡的朱孝庄，默默地赶到帐外，就见一名军官慌慌张张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报，大帅！夏军已经攻进左营，张将军正拼死抵抗，请大帅速派兵支援！”

    吴阶蹬上箭楼，居高下望！

    夏军几千人突进左营，右营也在恶战！中军大营前面，夏军一万骑兵已经布好了阵势，却没有动，好像在等待机会！

    只要自己的中军一动，夏军一万骑兵压过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吴阶缓缓坐下，道：“命令刘武、张彦不许后退，将敌军赶出去。本帅没有援兵，靠他们自己！”

    身边的传令兵挥动旗帜，把命令传了下去。

    战斗还在继续，夏军没有后退的迹象！

    “报！田将军请示，是否派投弹队支援一下！”一名小兵跑到箭塔下请示命令！

    “告诉田晟，中军大营出了问题，我要他脑袋！”吴阶冷冰冰地说道。

    “元昊，元昊……”

    “元昊，元昊……”

    三记短促的号角声，夏军骑兵开始冲锋。

    床子弩乱箭齐发，将一名名敌人射落马下！

    神臂弓劲力十足，杀伤无数！

    大炮发射，几百块石头从天而降，马死人亡！

    夏军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终于靠近了宋营！

    “砰砰”，沉闷的脚步声犹如一记记重鼓，冲击着人们的心！

    两千宋军重甲步兵，举着大盾，挺着长枪，于营寨后布好阵势！神臂弓手从重甲步兵的两翼包抄上来，射出一枝枝利箭，直至敌人杀到面前，才不得不撤退！

    夏军轻骑兵对上宋军重甲步兵，没有足够的空间进行迂回，硬碰硬地拼杀，占不到丝毫便宜！

    宋军步兵方阵之后，床子弩、神臂弓连续射击，支援步兵！

    田晟派人来请示，投弹队请求出击，不许；请求发射轰天雷，不许！

    三个多月来，轰天雷、手榴弹每隔半个月就会运到一批，吴阶一枚都没舍得用，一方面有麻痹敌人的意思在里面，另一方面，吴阶想把这些宝贝用在反击的时候！他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可以一举解决问题的机会！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夏军终于撤退了。

    宋军死伤超过七千人，夏军也决不会少于此数！吴阶并不担心没有人，现在定羌城还有一万五千人没有拉上来，正在接受训练。一旦时机成熟，这些人拉上来，就是一只有生力量，也许可以决定战斗的成败。

    吴阶刚下来，就听到：“大将军指挥若定，朱某佩服，佩服啊！”

    康王赵构作为钦差正使来到熙凤路，吴阶可不敢把这位天皇贵胄放在前线，万一康王殿下擦破点儿皮，那都是天大的罪过。熙凤路新任经略安抚使陪着康王在秦州安顿后方，而副使朱孝庄却留在了大营。照吴阶的意思，也想把朱孝庄送走，可是朱孝庄提出，或者留一个，或者两个都留，否则没办法和官家交代，你看着办吧！吴阶无奈，只得留下国舅爷！

    这个国舅朱孝庄也真有超人之处，甭管打得多激烈，人家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睡的还贼香！

    吴阶摆摆手，连道哪里！

    朱孝庄望着正在撤退的士兵，悠然道：“夏军锐气全无，身心俱疲，大帅苦苦等待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报，大帅！二将军回来了！”探马回来禀报！

    吴阶抬眼望去，可不是吗，夏军刚撤，吴璘就回来了。

    吴阶仔细询问了情况，听说缴获了三四千匹战马，吴阶大笑，连忙命令人去接应，可不能再出差错的。军营里会骑马的人不少，就是缺马。算上这些缴获的战马，自己手里就有八千左右的骑兵了，这可是一只决定性的力量啊！

    吴阶接着前面的话头，问道：“国舅有何良策？”

    朱孝庄胸有成竹地说道：“曲端那里大概不会来人了，而刘琦是一定会派兵前来支援的。经过永延路的时候，碰巧与刘琦有过一面之缘。我一定不会看错这个人的，大帅若是不信，我俩打一个赌如何？”

    吴阶派人前去联络曲端和刘琦，希望他们派兵支援一下。谁能来，能来多少人，吴阶心里没底。听到孝庄如此一说，吴阶遂道：“赌就赌嘛，我吴阶怕过谁来？以何做注？”

    孝庄气定神闲，道：“大帅先别忙做决定，听某把话说完！某赌刘琦至少会派五千人马过来助阵，而且会亲自前来！三天之内，必然会到，大帅就准备好迎接吧！”

    吴阶不信啊，愣愣地看着朱孝庄！

    孝庄接着说道：“而且，我再告诉大帅一个好消息，从今夜丑时开始，要下雨喽！这雨呀不大不小，却足以抵挡任得敬的进攻！”

    下雨？轰天雷和手榴弹都发挥不了作用，那可如何是好？

    吴阶刚想问，就听孝庄道：“大后天夜里，雨就会停了，所以四天后，正是进攻的好时机，晴空万里，秋高气爽，正是大帅跃马驰骋之时呢！”

    这，如果他都说准了，岂不是神人？

    吴阶不信，打死也不信。所以，吴阶要赌。

    孝庄相中了吴阶手里的一本《孙子兵法》，燕国慕容恪注释的《孙子兵法》。孝庄承诺，如果他输了，可以请他与京城三大美女之一的明媚族姬共进晚餐，当然只限于共进晚餐而已！

    京城三大美女故事，还是朱孝庄将给吴阶听的，按照啸孝庄所说，三大美女美呀，你根本无法想象有多美！吴阶一听有这样的好事，而且感觉自己一定会赢，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朱孝庄突然不告而别，留下一封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见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吴阶正在想着，外面雷声大作，出帐一看，真的开始下雨了！

    朱孝庄走后的第二天，刘琦率领六千骑兵，来到南川寨大营！两位大总管相见甚欢，引为平生知己。说到朱孝庄，两人都是佩服得不行！

    雨停了，又被孝庄算中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朱孝庄算不到的事情吗？战斗结果呢，这最重要的一点，神仙一般的朱国舅却没有说，真是活活要了活人的命咧！

    靖康元年八月二十四日辰时两刻，太阳很亮，草儿很绿，风儿很柔！

    真是难得的好天气呢！

    吴阶与任得敬在南川寨摆开架势，决战开始！

    宋军方面，张彦率领一万八千步兵为左翼，两千重甲步兵作为集团前锋；田晟率领一万八千步兵为右翼，同样把两千重甲步兵放在箭头的位置上；吴阶亲自率领吴璘、刘琦的一万四千骑兵坐镇中央。而且，宋军的主要打击力量：两千神臂弓手、两千投弹手、一百余辆车炮都集中在中路，一千五百枚轰天雷、五千手榴弹将把敌军直接送进地狱。

    夏军方面，任得敬的两个弟弟任得聪、任得恭各率两万骑兵作为两翼，任得敬督三万步兵为中路。停战的三天里，宋夏两军都得到了加强。而且，特别需要说明的一点就是，任得敬与吴阶都算准了对方的军力配置，战斗的成败直接取决于战斗意志贯彻得是否彻底，哪一方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达成第一步战略目标。

    “元昊，元昊，元昊！”夏军齐声高呼！

    “宋军威武，威武，威武！”宋军亦不甘示弱，振臂高呼！

    “咚咚咚咚”，战鼓擂得山响，宋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压向敌人！

    “呜，呜，呜，”短促的号角声吹遍了山河大地，夏军开始冲锋！

    一百门车炮在前沿一字排开，这批特别赶制的车炮需要四十人牵掣，装弹四十斤，可射二百三十步远。

    夏军方面亦有一百余门大炮，只是不知射程如何？

    “三百步！”

    “二百五十步！”

    “中一车炮，校射准备，放！”宋军车炮指挥使下达了命令！

    对面的夏军几乎就在同时，也下达了命令！

    “轰隆”一声，轰天雷在夏军阵中炸开，宋军高声喝彩。

    夏军的校射更准，直接把宋军的一门车炮摧毁。

    双方大炮射程相近，但是，宋军射的是轰天雷，夏军发射的石块，威力天差地别！

    “所有车炮，轰天雷装弹，瞄准敌人大炮，射！”车炮指挥使高举着宝剑，声嘶力竭地喊着。

    随着一声声惊天巨响，夏军大炮阵地上弥漫着硝烟，哀嚎声甚嚣尘上。宋军这边，在敌人的第一波打击下，损失车炮七门。来不及检查战斗成果，一刻钟之内，宋军连续进行了五轮射击！夏军大炮被全部摧毁，再没有石块落在宋军的阵地上！

    吴阶看到左右两翼已经爆发了战斗，宋军重甲步兵苦苦支撑，夏军的轻骑兵一部分与宋军前锋缠斗，一部分从侧翼绕过，直接攻击宋军两翼的中部！宋军苦苦支撑，损失惨重！

    硝烟散尽，夏军的大炮阵地上死尸遍地，惨不忍睹。

    “车炮前进”，宋军神臂弓手、投弹手走在最前面，车炮随后跟近。

    “元昊，元昊！”夏军中路步兵急速冲锋！

    “所有车炮，轰天雷装弹，射！”

    轰天雷在夏军的步兵中间爆炸开来，弹着点附近，死尸盈野，血流成河！人间从来没有这样残酷的战斗，人间从来没有这样惨烈的杀戮！夏军士兵顾不上哀伤，号角在声声催促，只要还能战斗，只要冲上宋军的阵地，宋军的神炮也就发挥不了作用了。

    又是五轮齐射，不知道杀伤多少夏军，但是夏军还在战斗！

    冲锋的夏军步兵，一波强过一波，一浪高过一浪，没有人在乎生死，只要一个目标：冲锋！

    “神臂弓，射！”

    两千神臂弓手分成两队，轮番射击，射手身后还有专门的递箭手，将箭矢交到射手的手里。

    经过两轮打击，冲锋的夏军越来越少！即使勉强活下来的，又遭到宋军投弹手的摧残，根本达不到与宋军混战的目的！

    夏军的号角声变了，左右各有一只骑兵向中路的宋军冲来！

    宋军车炮将所有的轰天雷发射完毕，退到大队后面，宋军骑兵压了上来！

    两轮神臂弓射击，三轮手榴弹攻击，夏军轻骑兵所剩无几！

    “宋军威武，威武！杀！”

    吴璘在左，刘琦在右，吴阶居中，一万四千宋军骑兵发起集团冲锋！正面的夏军骑兵消失在红色的波涛之中，被轰天雷完全摧垮了意志的夏军中路步兵，哪还挡得住宋军骑兵的冲击，一战即溃！

    任得敬见势不妙，慌忙撤退！

    夏军帅旗一动，三军夺气，全线溃退！

    吴阶率领骑兵，乘势拿下南川寨，追杀十里，振旅而还！

    “宋军威武！”吴阶满脸红光，尽情地喊着！

    “大帅威武！”万军响应！

    “宋军万岁！”

    “大帅万岁！”

    吴阶一腔柔热血冲到脑门，眼前发黑，“逛唧”摔落马下！

    几万将士都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吴阶被亲兵扶起来，脸都黑了，扯脖子骂道：“你们这帮狗日的乱喊什么？万岁也是随便叫的？今后再有这样叫的，杀无赦！”

    吴阶转身看看刘琦，一个劲地傻笑，哪还会说话？

    宋军凯旋回营，杀猪宰羊，欢庆胜利！酒席宴上，刘琦连干三杯，随即告辞！吴阶实在过意不去，要送刘琦两千匹马！刘琦再三推托，最后无奈收下！

    望着远去的士兵，刘琦回身道：“今日之事，刘某当据实回奏，请吴帅留意！”说完，飞马而去！

    足足站了两刻钟，刘琦已经没影了，吴阶才和众将回营！

    “大帅，刘大帅最后一句话是啥意思？”

    “你个猪头啊，这还用问吗？他要把士兵们喊大帅万岁的事上奏朝廷！”

    “啊？这个小白脸忒恶毒些，哇呀呀，可恼啊！”

    “大帅，下命令吧！我去把他追回来！”

    “急发兵，坑竖子！”

    吴阶停下脚步，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刘大帅有国士之风，你们懂什么！”

    吴阶说的是实话，他从心里佩服刘琦，他还从来没有这样佩服过一个人！

    拿下南川寨，夏军势必退兵，接下来就是兰州城了！

    兰州，我吴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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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武陵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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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道

﻿靖康元年九月，常德五陵人钟相，恩惠邀民心，妖言惑众意，经营积年，遂有“常德之乱”！

    乱起，杀官员，据险寨，造战船，掠郡县。谭、劭、辰、澧、岳，五州惶惶不可终日，东南震动！

    世祖久病，强起理政，驳众议，任武威，天下赖之以定！

    ——《靖康大事记》

    八百里洞庭湖，波光浩淼，一碧万顷；

    常德府武陵县，人杰地灵，物华天宝。

    武陵县出了一位神通广大，了不起的大人物，百姓们亲切地叫他“钟老爷”、“钟大人”，把他比之生身父母，倒是他的本名钟相，没有几个人知道。

    钟老爷的年龄茫然不可考证，有的说他四十出头，有的说他不过三十，甚至有人说他至少有八十岁了。有好事者不信，说钟老爷的小儿子钟子仪不过十三四岁，钟老爷怎么能有八十岁呢？据说，这位仁兄被他的老父亲打折了腿，关在家里，再也不能出门了。老人家不是怕钟老爷怪罪，只是怕冒犯了神灵！

    钟老爷善治仙丹，仙丹医白骨、治百病，灵验非常！

    在世俗人眼中，钟老爷和神仙没什么两样，世上就没有他老人家治不好的病。世上没人能说得清，钟老爷救过多少人的性命；世上没人能说清，死在他的灵丹之下的凡人，到底有多少。凡是吃了药，死了人的，都是因为没有按照钟老爷吩咐的法子服药。自作聪明，丢了性命，那不是活该吗？药真是灵丹，但是好东西要发挥作用，有许多禁忌不得不避而远之，服用灵丹，说道多了去了。比如服药的时刻、节气、气候、地点等等，不能有一丝偏差。用药引子也有讲究，水、酒、童子尿、血、果汁等，不能出一丁点差错，否则老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听说，只是听说：桃源县有一位老员外，膝下无儿，求神医，用妙药，姬妾娶了十几房，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员外着急呀！说来也巧，一天老员外偶遇钟老爷，赤诚感动天地，圣人慈悲，援手施药，并叮嘱其用无根之水把药化开，给各位夫人服下即可。哎，事情就是那么寸，当地大旱，一连两三个月，滴水未下，老员外盼儿子，他急啊。情急之下，用当地最好的山泉水把药服了下去。神药果真神奇，两个月后，包括大老婆在内，他的十五位女人全都怀上了。女人们的肚子眼瞅着变大，吹气一般，那个大呦，就别提了。老员外笑啊，逢人便笑，自己个儿偷着笑，白天笑，晚上笑，做梦都笑。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夫人们生了，大夫人一口气生了三个丫头片子，二姨娘也生了仨丫头，说来也怪，每个女人都生了三个女儿。老员外后悔了，悔不听高人指点，用错了水，夫人们生是生了，可全是丫头啊！他想找钟老爷，再求神丹，可到哪去找呢？整天守着四十五个丫头，老员外哭啊，逢人便哭，自己个儿偷着哭，白天哭，晚上哭，梦里也哭。他有时在想，如果用童子尿把药服下去，只不定生出一堆啥来，有了丫头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这就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老员外不清楚的事儿，钟老爷都知道。这个世界还有钟老爷不明白的事吗？

    这一天，钟老爷带着一干徒众，来到开元寺。无数求药的善男信女慕名而来，钟老爷不厌其烦地为每一个人看病，将晶莹剔透的仙丹送到每一个人手上，一一叮嘱注意事项。开元寺的住持似乎还不相信钟老爷的神通，不客气地说道：“听闻钟施主法术通天，可否展示一二！”

    钟老爷淡淡地笑着，不置可否。

    围观的群众齐声高呼，最后，钟老爷盛情难却，勉强同意了。

    群众闪到一边，寺门前空出很大的一片空地。钟老爷手下的八个徒弟，被称为八大圣使的，按方位站好。

    钟老爷戴逍遥巾，披鹤氅，手里端着拂尘，迈着四方步，来到八大圣使中间。钟老爷低颂一声，拂尘闪动，漫天的雪花纷纷洒洒，好大的雪呀！

    人们一愣神的功夫，雪停了，而八名圣使的头颅都掉在地上，一个血淋淋的头颅滚出很远，吓得一名小娘子径自昏了过去。

    没了头颅的身子立在原地，“汩汩”地往外冒血！

    “师父，徒儿好难受，您快把我的脑袋安上吧！”八大圣使中最小的焚天圣使杨么在叫，他的头距离他的身子足有五尺远，而细细观瞧，舌头还在动呢！

    钟老爷手捏兰花法印，那手向虚空轻轻一抓，手里便多了几块红绸子，再那么一挥，空中的红绸子滴溜溜乱转，悠忽落下，恰好把圣使们的脑袋盖住。

    在场的人，忘记了忧愁，忘记了烦恼，忘记了欢乐，甚至忘记了呼吸，瞪圆了眼睛不错眼珠地瞅着！

    钟老爷念念有词，挥动拂尘，不一会儿，一朵朵鲜艳的梅花飘落下来。

    如今还是晚秋的天气，又哪里会有这么多的梅花呢？难道它们来自天外国度，难道它们只不过是幻象，根本就不是真实的存在？

    刚才昏倒的小娘子醒了，她拾起一朵梅花，送到琼鼻前闻上一闻，灿烂地一笑，启朱唇吐兰气，道：“好香！”

    人们纷纷捡起梅花，真的很香呢！

    “起！”钟老爷轻叱一声，红绸盖着的头颅缓缓升起，接到了身子上！

    这时，杨么的头颅喊道：“师父，错了，接错了！”

    钟老爷“啪”地甩动拂尘，两个头颅交换了位置。

    一阵风儿吹过，蒙脸的红绸不翼而飞，连同那漫天的梅花一起飞走了。而场内的八大圣使，跪倒在地：“师父神功，弟子受教了！”

    “好，好哇！”围观的群众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小娘子可劲地拍着手，猛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有一朵梅花，而其他人手手里的梅花早就不见了踪影。

    “啊？”小娘子捂住嘴，使劲攥住那朵娇艳的梅花。可是，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把花儿从她手里带走。花儿飞到半空，猛然爆炸开来，比正月十五的烟花还要灿烂！

    人们抬头痴痴地看着，仿佛身在梦中。

    八块红绸从四面八方飞来，合成一片彩虹。彩虹落在人们的头顶上，大家托着彩虹，竟然发现：上面还有字呢！

    “天圣降世，普度众生；尊号楚王，运该代宋。替天行道，均田免赋；人人富贵，天下太平！”

    这是上天的警示，这是上天的命令！

    钟老爷曰：“法分贵贱贫富，非善法也。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尔等随我，当听号令，必还尔等一个太平世界！”

    所有人包括开元寺的住持都跪倒在地，山呼楚王万岁！

    山脚下的洞庭湖无风起浪，看来真的是要变天了！

    赵桓病了，自从明媚走后一病就是半个多月，而且病得很重。咳嗽、发烧，浑身无力，根本不能上朝理政了。御医们一个个地来看，只说内热太剩、气血郁积，慢慢调理也就好了。

    赵桓真是感觉太累了，心力交瘁，还有深深的失望，确实坚持不下去了。没当皇帝的时候，盼着早一天继位，当了皇帝却知道，皇帝远没有外人看来那般风光。皇帝做事情也不能无所顾忌，也得循着祖宗家法、前朝惯例来做，稍有更张，就会引来议论。太祖皇帝留有遗训：不得诛杀大臣以及言官。所以，赵桓也只能由得他们说去！

    好不容易打退了金兵，陕西的局势也稳定了下来，听说吴阶又打了一个大胜仗，夏军已经退到了兰州。而陈东与夏国的谈判还在进行，也许现在可以谈出些结果来了吧？

    他踌躇满志，一心想做一个象汉武大帝一样的千古明君，可是，一夜之间他却变成了大宋立国以来最无能的皇帝！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金根车，给了金人；书籍图册，装了好几车，就连最心疼的妹妹明媚，也成了金国国主的妃子。

    唉，忙来忙去的，都在作些什么呀？

    我连明媚都保护不了，我还配做这个皇帝吗？

    云萝、兰若，还有几位妃子坐在床边，嘘寒问暖，他感觉不到温暖，只是觉得寒冷，身子还在哆嗦呢！心里烦，看什么都不顺眼！赵桓正想把他们赶走，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张邦昌为首的七名宰执全到了。瞧脸色，又出了大事，而且肯定是他们解决不了的大事，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见他。

    朱皇后带着嫔妃们退了下去，宰执们见过礼，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张邦昌道：“臣瞧着，陛下今天的气色好多了。

    “是呀，陛下龙体大好了呢！”其他人附和着。

    赵桓长吸一口气，道：“说吧，出了什么事？”

    “岳州传来八百里加急军报：常德府有人聚众造反，反贼已经占领了一府三县。”张邦昌尽量放慢了说话的语速，轻声说道。

    赵桓闻言，心内的惊骇无以附加，一瞬间，他猜到了是谁在起兵造反。

    “领头的是谁？”

    “据说是一个叫钟相的草民，此人僭称楚王，依靠妖术迷惑百姓，手下还有八个徒弟，号称八大圣使作为爪牙！”

    赵桓勃然大怒，奋力击打着床榻，骂道：“常德府一府三县的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不上奏？传旨，立即将他们锁拿进京，朕要宰了他们！”

    张邦昌看看李纲，示意李纲说上几句。官家盛怒之下，只由他一个人来说，怕触了龙鳞！

    李纲极为痛心，道：“两名知县降贼，其余的官员，包括他们的家属在内，都被反贼杀了！”

    这些人手段恁地毒辣，竟然连老人和孩子也杀吗？

    赵桓急怒攻心，“哇”地吐出一口血来。众宰执大惊，疾呼太医。眨眼的功夫，赵桓全身都是汗，觉得好了许多。赵桓吩咐让太医先在殿外候着，平静了一下情绪，问道：“你们商量出办法没有？”

    知枢密使院事张叔夜回道：“跟据岳州奏折，反贼有战斗力的不过三五千人，臣以为，派荆门军、汉阳军南下，武冈军北上，三只军队合在一起将近两万人，再加上附近州县的厢军，应该够使的了。从三军指挥使中提拔一人，给一个宣抚使的名义，定能剿贼。如果陛下不放心，于宰执中派一人前去，也是适当的。”

    历史上的钟相、杨么造反，应该发生在四年之后，时间持续了六年多，反贼最盛时，兵力二十万，波及洞庭湖周边的十几个县。这可不是轻描淡写就可以剿灭的反贼。

    赵桓摇摇透头，道：“不行，必须以霹雳手段，把叛乱平息下去。来人，命岳飞速来见朕。”

    内侍裴谊答应，急匆匆去了。

    赵桓再道：“朕的意思，还是派岳飞去。朕一直把岳飞留在身边，就是预备应付突发事件的。岳飞资历太浅，恐难以服众，就给他荆湖南北两路制置使的头衔，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张邦昌沉吟良久，道：“如此一来，升迁速度太快了，恐怕引起物议！”

    李纲也道：“张相之言甚是，臣请陛下深思熟虑！”

    赵桓挥手道：“两位爱卿的心思，朕岂能不知？怎奈，此事非岳飞不可，朕不会看错。军情紧急，就这样定了。你们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向岳飞交代的，想得深一些！朕先歪一歪，岳飞到了，叫醒朕！”

    半个时辰不到，岳飞全身甲胄，走进大殿！

    甲叶声甚是响亮，赵桓不须人叫，已经醒了。张叔夜将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赵桓道：“拟旨：令岳飞权荆湖南路、荆湖北路制置使，两路文武官员悉归节制，许便宜行事！来人，把‘定国剑’取来！”

    殿内所有的人听到“定国剑”三字，都不由一惊。宰执们面面相觑，岳飞也十分惶恐，等着宰执们拿主意！

    大宋国有两把神剑，一把是太祖皇帝的佩剑，名曰“开疆剑”，另一把就是太宗皇帝的配剑，名曰“定国剑”。开疆剑由内侍捧着，每日上朝时在官家身边伺候，而定国剑则悬挂在官家的寝宫福宁殿内，是为永例！这两把剑，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剑，已经成为天下的神器，已经成为大宋皇权的象征！

    难道，这样的剑，官家要赐给岳飞？所有的宰执都看着岳飞，目光中透漏的信息完全一致：岳飞必须力辞！

    裴谊捧着神剑来到龙榻前，道：“陛下，定国剑在此！”

    “不要那么看着他，吓坏了朕的大将军，朕可是不依！”赵桓一头说着，一头缓缓起身，两腿搭在床外光着脚，定定神，方道：“拿剑来！”

    “朕，大宋天子赵桓今将定国剑赐予岳飞。盼卿内安社稷，外御强敌，勿失朕望！岳飞接剑！”

    岳飞伏地叩头，道：“国之神器，臣焉敢受？请陛下收回成命！”

    宰执先后跪倒，道：“请陛下收回成命！”

    赵桓展颜一笑，道：“不过就是一把剑，用得着这样蝎蝎虎虎的？朕意已决，卿等毋庸再劝！岳飞接剑！”

    岳飞真的怕了，即使在战场上面对生死，也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岳飞坚辞不受！

    赵桓喝道：“大胆岳飞，敢抗旨不成？”

    官家怒了，话也说得挺重。岳飞抬头茫然地望着宰执们，见再无转圜余地，只得跪上前，接过定国剑。岳飞的手在颤抖，汗水湿透了征袍，仿佛在举着一座山！

    当天夜里，岳飞率领五千训练未久的骑兵，踏上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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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道

﻿陈东，字少阳，镇江丹阳人。早有隽声，俶傥负气，不戚戚于贫贱。以贡生入太学，每论及六贼乱政，国家疲敝，常叹息流涕，不能自己。

    靖康之初，上书谈国事，请上诛杀六贼，以慰天下臣民之望；然后，与太学生欧阳澈，联络太学生千余人，伏阙上书，声援李纲。世祖皇帝出宣德门，升九龙桥，温言抚慰，万民感泣。陈东升监察御史、尚书省给事中，与夏人谈判，终获成功，天下士子，以为楷模。

    封雍国公，流光阁功臣第三十！

    ——《流光阁功臣谱》

    陈东是四月初十离开东京汴梁城的，那时还是雁来水开、万物复苏的时节，而今却已是秋风萧瑟的晚秋了。

    五月初来到夏国都城兴庆府，合谈一事颇不顺利，一直蹉跎至今日。开始的时候，对方根本不想谈，于是漫天要价、骄横跋扈，根本不把大宋朝廷放在眼里。陈东气氛已极，自然要据理力争，寸步不让。这些日子，夏国一方的态度突然变得热心起来，见面也有了笑容，说话也客气多了。陈东很是奇怪，派随行人员出去打探消息，人回来说，夏国大将、当今国丈任得敬打了败仗，被一个叫吴阶的宋将杀得大败，死伤好几万人呢！陈东虽然还有些狐疑，所谓无风不起浪，还是信了几分。

    前天，官家托人送来一副画轴，还有一封亲笔信。信上只有寥寥几句话：“将此画送与濮王李仁忠，并商量一切！”

    字体内敛而刚劲，正是官家亲书。

    濮王李仁忠可是夏国权势滔天大人物，他自己出任中书令；他的弟弟舒王李仁礼出任侍中，兄弟二人共秉朝政，势力还在国主的亲弟弟晋王李察哥之上。如果李仁忠倾向合谈，事情也就成功了大半。

    这到底是怎样一幅画，能令李仁忠改变心思？

    私下里交通关节，贿赂敌国大臣，岂是正人君子所为？

    陈东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一心想做一个出污泥而不染的纯臣，如今却该如何是好？当今官家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违逆官家的旨意就是抗旨，就是不忠。但是，违背自己一贯的做人原则，去做自己不应该做的事情，又是怎么说呢？

    坐困愁城，反复思量，最终陈东长叹一声，还是得按照官家的意思来办。

    派一名亲信小厮，拿上名刺，去濮王府求见，他留在馆驿里等待消息。

    一个时辰不到，小厮回来了，李仁忠请他明日丑时于会仙楼一会。

    东京有一个会仙楼，兴庆府也有一个会仙楼；东京会仙楼的名酒玉胥，这里会仙楼的酒也叫玉胥，即使象陈东这样，多次光顾会仙楼的老主顾，也分辨不出有什么不同！

    会仙楼位于兴庆府的东南角，毗邻承天寺，最是热闹。

    陈东提前一刻钟到了地界，自有操着一口流利汉话的小二接过缰绳，拴好马，躬身作揖把客人往里面让。轻轻说一声濮王，对方会意点头，将他请到二楼的金玉阁。阁内布置得很雅致，墙壁上挂的居然是吴道子的真迹；茶具也颇为不俗，不用细看，当是大宋官窑烧制的精品。茶是赫赫有名的华顶云雾，茶叶外形细紧略扁，芽叶壮实，颜色绿润，滋味浓厚鲜爽，叶底嫩绿明亮，似乎比在东京时喝的还要好些。

    离国半年之久，此时此刻，陈东忽然多了一份乡愁。

    “吧嗒”，帘笼一挑，一名汉服老者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面容清瘦，儒雅风流，有几分道君太上皇帝的风采。

    来人示意随从都退下，道：“尊使请坐！”

    不用问，这位就是夏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濮王李仁忠了。

    略微客套几句，陈东双手托着画轴，递到李仁忠面前，道：“大宋官家命陈某将此物转交殿下，请殿下查收！”

    李仁忠一怔，接过画轴，陈东拖住一边，画卷缓缓展开。

    终见庐山真面目，陈东发出一声惊诧，而李仁忠双目放出异样的光彩，托着画轴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书圣王羲之的真迹——《快雪时晴帖》，画面左上部鈐着两方小印，一方是“贞观主人”，一方是“褚”字半印，右边中间则是“宣和主人”的葫芦印。字帖正文为：“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未果——為结——力不次——王羲之顿首——山阴张侯”，共计二十八个字。

    贞观主人，为唐太宗李世民；“褚”字半印，传为褚遂良所鈐；宣和主人，则为道君太上皇帝赵佶。

    此帖其中或行或楷，或流而止，或止而流，形成特有的节奏韵律。笔法圆劲古雅，无一笔掉以轻心，无一字不表现出意致的悠闲逸豫，实在是绝妙佳品！

    陈东早有耳闻，此贴已入大内，被太上皇视为珍宝，此时居然在这里看到了书圣的真迹。他完全被字帖中流露的韵致所打动，喃喃自语道：“龙跳天门，虎卧凤阁！”

    那边的李仁忠却道：“兼采众法，备成一家，万世宗师也！”

    临了，摇头苦笑道：“这个丫头，不是让孤为难吗？”

    哎，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不着边际，着实令人费解啊！丫头，他说的丫头又是何人呢？

    二人小心翼翼地把字帖收好，李仁忠开怀大笑道：“哈哈，难得大宋官家有这份心，本王就收下了。”

    陈东是个较真的人，心里有疑问是一定要问个清楚的，遂问道：“陈某请教殿下，您刚才说的丫头是何意？”

    李仁忠十分惊奇，道：“难道你还不知？”

    “知道什么？”

    “孤的女儿兰若，已经是大宋官家的昭容了。这个丫头，知道本王最喜欢什么，一定是她出的主意！唉，女大外向，果真不假呀！”话虽这样说，神色之间似乎还有些得意呢！

    原来是这样！

    陈东接着说道：“宋夏两国和谈一事，还望殿下鼎立襄助。两国世代友好，李娘娘自然也会欢喜的。”

    沉吟良久，李仁忠道：“告诉你也没什么，任得敬为吴阶所败，我国陛下也有了谈一谈的意思。该做的，本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唉，也该歇歇了。”

    有了这话，陈东心内有了主张，席间频频劝酒，主宾尽欢而散。

    果如李仁忠所说，第二天夏国使节要求重开谈判。这一谈就是半个多月，最后双方达成协议：“仿照庆历四年宋夏订立的和约，议定：每年“岁赐”绢十三万匹，银五万两，茶二万斤。“贺圣节”，回赐银一万两，绢一万匹，茶五千斤。“贺正旦”，回赐银五千两，绢五千匹，茶五千斤。“赐仲冬时服”，银五千两，绢五千匹。“赐生日礼物”，银器二千两，细衣著一千匹，杂帛二千匹。”

    陈东离京之前，赵桓叮嘱他，稍高一点也可以接受，只要夏国退兵就行。达成现在的协议，陈东还算满意，只不过有些屈辱的感觉罢了。

    该回去了，不知京城变成了什么样子？

    屏住一口气，两膀用力，拉开宝雕弓，凝神静气，瞄准几十步开外的箭靶，手略微一松，“嗖”地射出利箭。箭儿在空中窜了两窜，跳了三跳，非常不配合，相当不给面子，在箭靶头顶，飞了出去。

    “天啊，拿块豆腐撞死算了！”宋强在某个角落里，一脸坏笑地抱怨着！

    赵桓一手用大弓支撑着身体，一手剧烈地咳嗽起来。殿前司班直都虞候王德和裴谊等人紧忙跑上来，刚想伸手去扶，只听官家一声：“退下，”大家只得乖乖地退到一边。

    大病之后，身体发虚，弓握不稳，脱靶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赵桓可不想就这样放弃，更不想让那个家伙瞧笑话！他直起身，接过箭矢，再射！

    “嗖！”地一声，箭儿擦着箭靶飞了出去。

    “仙女姐姐，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偶当驴杀了吧！”宋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仿佛真的去见天女姐姐去了。

    咬牙坚持，无论如何，总不能这样放弃的！

    屋檐下的画眉鸟儿怔怔地望着，树梢边的风儿也在静静地看，站在一边的内侍、护卫大气都不敢出呢！

    “嗖，啪”，赵桓一箭钉在靶上，箭尾的雕翎剧烈颤动着。

    赵桓长出一口气，乖巧的画眉鸟都笑了。

    折腾了一个早上，早膳用得格外香甜，人也精神多了。赵桓准时来到垂拱殿，大出宰执们预料之外，秦桧感动得差点就哭了出来。

    第一件紧要的事情就是如何封赏熙凤路立功将士。南川寨一战，宋军杀敌一万八千余级，俘敌万余，夏军静州都统、卓啰和南军司都指挥使任得敬，仓惶逃窜至兰州，闭门不出。实在说，这是一个大胜仗，若是将通会堡、会川城、定羌城三次胜利都算在一起，吴阶杀敌三万三千余级，战果之大，近世无有出其右者。

    议事伊始，张邦昌递上两封奏折，一封是熙凤路大总管吴阶的，一封来自于永延路大总管刘琦。刘琦的奏折申明，奉旨援助吴阶，以及南川寨一战的始末。最后轻描淡写地提了一下将士们共同山呼万岁的事情。关于这件事情，吴阶的奏折里说得更详细，最后请朝廷重重治罪。

    赵桓仔细看完，李纲又递上来一封信，还没有启封。信封上写着几个大字：“臣吴阶谨奏陛下。”这应该就是吴阶的亲笔信了。

    “臣吴阶在蛮荒之地给陛下磕头了。将士们喊大帅万岁的事情，臣狠狠地教训了那些龟儿子，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臣是一个粗人，不会说话，官家提拔臣，让臣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纵横疆场，臣一心报答官家的恩情，从没想过别的。就是一条狗都知道这个道理，何况臣乎？臣总在想，官家长得啥样呢？连恩人的样子都不知道，说起来挺丢人的。臣的弟弟吴璘打了一头老虎，臣把皮扒下来，让他们送到京城，晚上睡觉盖着暖和！臣啥都不说了，臣给官家磕头了！”

    都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赵桓看着信，眼圈一红，居然掉下泪来。突然感觉有些失态，他擦了擦眼泪，问道：“还有东西吗？”

    赵鼎抱着一个大包裹，包裹体积太大，抱着还有些吃力。赵鼎道：“陛下，这是吴阶差人送来的。”

    命人把包裹打开，两名内侍一边一个，展开虎皮，赵桓走下来，前前后后看了一遍，笑道：“这个吴阶呀，大老远的送朕一张虎皮！”

    秦桧道：“东西不在多少，全看送东西人的心呢！”

    赵桓笑着点头，吩咐裴谊把东西收好，一时诗性大发，提笔在手，豪情满胸，一挥而就：

    “贺熙凤路大总管吴卿南川寨大捷

    山高路远坑深，

    大军纵横驰奔！

    谁敢横刀立马，

    唯我吴大将军！”

    赵桓写完，等着有人说怪话，这一次却有些奇怪，一点动静都没有。而宰执们惊奇中带着赞叹：这首诗与当前流行的婉约风格大不相同，颇有些大江东去的味道。但是，遣词造句又很浅显，直白得酷似汉高祖的《大风歌》。

    宰执们表情各异，却都是非常佩服。在这个时代，说一千句话不如写一首诗；太上皇虽然将国家搞得很差，在士大夫心目中还有非常高的声望就是这个道理。

    秦桧的赞美最为含蓄：“陛下此诗当与汉高祖的《大风歌》共为不朽！”

    赵桓表面上很谦虚，心里也是十分得意呢！

    小插曲暂时告一断落，接着议吴阶的事情。

    宰执们的意见，封吴阶开国伯，官位晋升从五品中亮大夫。赵桓认为低了，想了想道：“封吴阶开国侯，前面加雄勇二字。太尉与通侍大夫之间还有何职？”

    官家的问话，令宰执们不知如何做答！

    大宋官制，太尉为武官第一阶，正二品；通侍大夫为武官第二阶，正五品。两个官阶之间，哪还有职位？

    张邦昌道：“陛下若认为通侍大夫品级过低，可以赏吴阶文官品级……”

    赵桓不满地说道：“不行，武将就是武将，怎能封以文职？”

    秦桧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道：“吴阶手下三军之中有通远之名，是否可以封为通远大夫，至于品级非臣敢妄议。”

    赵桓大喜道：“好，通远大夫这个名头好。就封吴阶为通远大夫，暂时定为从三品。”

    秦桧还在沾沾自喜，赵鼎奏道：“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官制乃国之根本，岂可儿戏？吴阶升迁过快，恐非社稷之福啊！秦桧身为执政，不但不匡扶陛下之误，反而推波助澜，其心可诛，请陛下明察！”

    秦桧束手而立，不喜不怒，看不出有任何不快。

    赵桓不想与宰执弄得太僵，和缓地说道：“以吴阶的功劳，赏五品官轻了，不足以奖率后人。朕不想封武官文职，这样不好，好像朝廷不重视武职一般。而武官又没有相应的官职，稍加改动，朕认为还是恰当的。”

    赵鼎振振有词：“因人设职，自古为圣君所不取！”

    “难道，祖宗定下的规矩就动不得？”

    “祖宗之法，国家赖之以安，如何说改就改？”

    赵桓压着火气，道：“赵卿有何功于社稷，而居吴阶之上？”

    赵鼎镇定自若道：“臣为执政，调和阴阳，佐治百官，职重如山。陛下若以臣不称职，臣即请归山林。”

    赵桓拍着几案喝道：“好，你顶得好！圣贤书就是这么教你和朕说话的？滚回家去，朕自会有旨意给你！”

    赵鼎摘下乌纱帽放在地上，重重叩首，回身而去。

    赵桓余怒未熄，道：“朕前番说过了，军事一定要改。厢军要裁撤，禁军要整编，在军队中建立从下而上的护军制度，现在看来，武官品阶也要重新制定，赏罚也要制度化！可以参照秦朝军队的赏罚制度，军功以杀敌缴获为主，年资下之。枢密院先把工作做起来，你们平实多通通气，商量着办！

    张叔夜道：“臣尊旨！”

    沉默了一会，李纲道：“士兵称万岁一事，请旨如何处理？”

    赵桓断然道：“勿问！”

    李纲又道：“京官多人弹劾吴阶，听说，李邦彦暗中联络，不遗余力！”

    张邦昌道：“自从吴敏、耿南仲罢相，颇怀怨望，平日与李邦彦多有往来。臣恐怕事情越拖越麻烦啊！”

    在这件事情上，两位宰相倒是保持着难得的默契。

    李邦彦三人，正是因为排挤李纲而去职，李纲寻着机会，务必要把他们打得翻不了身。张邦昌是既得利益者，也乐得帮上一把。

    近来，政务上掣肘颇多，做什么事情都会有人站出来反对。赵桓信用的人还没出什么错，如果这次吴阶打了败仗，后果更是不堪设想。看起来，不用些霹雳手段是行不通的。

    赵桓还在气头上，道：“李邦彦流放高州，吴敏流放柳州，耿南仲岁数大了，腿脚也不方便，令其回乡荣养！”

    高州、柳州都属于广南西路治下，高州离雷州已经不远了，将李邦彦流放到高州，已经是非常重的处罚。

    耿南仲与赵桓情分深重，赵桓念着往日的好处，处分就要轻得多了。

    赵桓瘫软在龙椅里，感觉浑身没有力气，摆摆手就要散朝。

    张邦昌小心地问道：“请旨，赵鼎如何惩处？”

    赵鼎忠直敢言，有大唐魏征之风，赵桓气消了，哪还想处分？随口问道：“秦爱卿认为应当如何处置？”

    秦桧道：“赵鼎目无尊长，忤逆圣上，罪在不赦！不过，臣不得不佩服他的胆子！”

    赵桓“噗哧”一笑，道：“朕也佩服他的胆子。就由你去传朕的口谕，令赵鼎明日照常上朝！”

    国家要强大，没有李纲不行，没有秦桧不行，没有赵鼎也不行。

    本来想，下午去捧日军官学校看看，实在不想动，只能明天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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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入局

﻿护军者，掌军队之军纪、财物、思想，并与军事长官共定升迁、赏罚，权责之重，亚于军事长官，他者不可并论！

    宋军设六级护军，为护军校尉、护军都尉、下护军、中护军、上护军、护军大将军。护军大将军由枢密副使兼任，直达天听，非近人不可任！

    护军入军，军队再不是一人之军队，而为朝廷之军队，陛下之军队也！

    ——《靖康军事之武威天下》

    当国家机器隆隆开动，朝着一个既定目标前进的时候，组成这个国家的独立个体，无论你是王公宰执，还是草头百姓，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无一幸免地都被卷入其中，即使是尊贵的皇帝陛下，也不能例外。

    岳飞那边一直没有消息，赵桓一直在等。手头上的事儿，也要马上动起来。借助扫灭李邦彦等人的春风，赵桓奋力推进自己的军事改革计划，能立即办的事情绝不拖到明天，这样做其实也是担心夜长梦多啊！

    吴阶那边刚刚取得南川寨大捷，赵桓就给沿边六大总管同时下令，选派一名得力将领进京候命。昨日，人到齐了。赵桓连夜召六将进宫，足足谈了两个时辰。熙凤路张彦、泾环路刘希亮、永延路李横、河东路徐徽言、河北西路解元、河北东路阎中立，最大的不过四十岁，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硝烟的味道，看来，还都是些本领不俗的人物。赵桓调这些人入京，就是要他们出任沿边六路的上护军。

    初步订立六级护军制度：护军校尉、护军都尉、下护军、中护军、上护军、护军大将军。护军的官阶将比军队主官低一级，却在其他将领之上。护军大将军一职，由官家任命枢密副使兼任，领导新成立的护军署。枢密院之下，新成立护军署、军器署、参赞署、后勤署四大部门。两名枢密副使一名兼任护军大将军，一名兼任参赞署长官。

    护军衙门建立起来了，具体职责还有待明确，而这项工作只能由赵桓亲自来做，别人插不上手，也不明白怎么去做。

    九月十六，赵桓率领宰执、六名新任命的上护军，来到大宋捧日军官学校，参加第一批军官的毕业仪式。在《威加四海》的乐曲中，赵桓与七名宰执一起，为即将毕业的军官授勋。纯银鎏金的勋章很漂亮，正面是一条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金龙，下面雕刻着捧日两个大字。背面则是大宋捧日军官学校的校训：纪律、尊严、梦想、光荣，八个大字。

    军官们脸上洋溢着骄傲的光辉，行礼时马靴踢得山响，听着就提气呢！

    授勋仪式结束之后，皇帝陛下亲自训话：“今天，是一个需要永远铭记得日子！

    你们是大宋捧日军官学校的第一批毕业生，学校将因你们而骄傲，亲人将因你们而骄傲，国家将因你们而骄傲，朕也会为你们而骄傲！”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军官们口号喊得热情饱满、声音洪亮、整齐划一，显示出优良的素质。

    赵桓走到演武台边上，道：“你们中的许多人都将出任护军一职，有的做护军校尉，有的做护军都尉，最高的要做上护军。那么，谁能告诉朕，护军是做什么事情的呢？”

    “回禀陛下：除了训练、打仗，其他的事都由护军管理！”

    “主将管打仗，护军管生活！”

    “护军管军纪！”

    “护军管钱！”

    “谁要是敢做对不起官家的事情，臣就宰了他！”

    赵桓摆摆手，示意大家肃静，接着说道：“要做好护军，先要弄清楚一件事儿：军队是谁的？朕告诉你们，军队是国家的，是六千万大宋百姓的，是朝廷的，不是哪一个人的。作为护军，就是要协助主官把军队带好，打仗的时候，奋勇杀敌；不打仗的时候，整顿军纪，好好训练。”

    赵桓略微停顿了一下，道：“要做一个好护军，要像父母对待孩子一样对待手下的士兵；要像兄长一样，对待主官。军人没有血性不行，军人只有血性没有理性更不行。比如说，你手下的一名士兵家里的浑家生孩子没钱下奶，那你就想办法帮他解决。问题解决了，他就能好好打仗，否则，这小子开小差也背不住呢，你们说是不是？”

    “哈哈！”大家都笑起来。

    “再比如说，军队里的主官要叛变投敌，你就不能让他如意，不能让他把部队带走。一旦出现了这种事情，朕必取尔等人头！”赵桓突然变了脸色，场中的空气陡然冷了几分。

    赵桓话锋一转，莞尔一笑：“猪头、羊头都要比你们脑袋上的东西有用些，你们宝贝，朕还不希罕呢！”

    毕业仪式很成功，赵桓很满意。六名上护军不再回到原来的部队，二是到新部队任职，这样做的目的自然很清楚，赵桓不厌其烦地叮嘱注意事项，还给每位大总管写了亲笔信，希望护军制度能够顺利地推行。

    回到皇宫大内，天已经黑了，兵部尚书、知开封府聂山候在福宁殿外，有要事通报。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在夏国、金国的情报网络初步建立起来。今天，分别从两国传来了好消息。西夏方面，谈判重新开始，据说，非常有希望达成和议。金国方面，金国太祖第二子、新任右副元帅完颜宗望，于八月底突然死了。死因很离奇，据说是冲了一个凉水澡，受风而死。金国国主为之流涕不食，以至昏厥。

    赵桓喜形于色，连连称好，突然觉得在臣子面前这个样子不要，却实在难以掩饰心中的快乐啊！

    吴阶大败任得敬，夏军其余两路无功而返，和议是早晚的事情。而宗望之死，实在是天大的喜事啊！金国大将，可当方面之任者唯有宗翰、宗望。宗翰虽为宗室，实为远亲，而宗望却是金国国主的亲侄子。想必，金国国主希望以宗望制横宗翰，用宗翰来平衡宗望，可高枕无忧。而宗望一死，宗翰一支独秀，这个国主不好当啊！

    赵桓灵光乍现，想出一计，吩咐聂山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聂山敬佩不已，频频点头。

    临了，聂山似乎很不经意，随口说道：“今日京城里有一位潘安公子，流连于勾栏野巷，很得女子欢心！这个，臣听到汇报，去看看了。这位潘安潘子玉很像……”

    赵桓问道：“像谁？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臣觉得，他很像朱孝庄！”

    “什么？”赵桓根本不信，孝庄不是在熙凤路做副使吗，怎么会不请旨就回到京城？

    “有人说，有人说……”聂山观察着赵桓的脸色，小心地说道，“有人说，朱孝庄跟明媚帝姬关系不一般，象一对恋人呢！”

    赵桓由顶峰瞬间跌入谷底，大脑中一片空白。他挥手把聂山赶出去，坐在龙椅上呆呆地望着远方。

    朱孝庄得到明媚远嫁的消息之后，万念俱灰，之所以没有倒下，完全源于一个信念：这不是真的，明媚在骗他呢！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孝庄反复地念着这首词，恨不得直接飞到明媚身边，向她解释一切。

    他赶回京城，物事人非，香踪已渺！

    孝庄咬牙坚持，穿城而过，向北狂追。赶到边境，问过几十人，每个人说的都是一样：“明媚帝姬昨天经过这里。她走下金根之车，向京城方向行最**的叩拜之礼。她手捧黄土，泣不成声。昨天，一群南下的大雁围在明媚帝姬的头上，哀鸣啾啾，盘旋往复，就是不肯离去，所有的人都哭了。”

    听到这样的话，孝庄眼前一黑，“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昏倒在地。

    朱孝庄浑浑噩噩地回到京城，家也不想回，姐姐也不想见，自称潘安，一头扎进女人丛中，胡天胡地，浑不知何年何月。

    每一家风流之地，他都不会呆两个晚上，钱早花光了，他却有一枝生花妙笔，满肚子的浓词艳赋。连日来，京城烟花女子，无不以得到潘安公子的一手词为荣呢！

    大相国寺之东，高阳正店对面，卞家玉坊隔壁，有一家很气派的妓馆，名曰“甜水人家”。甜水妓馆里的行首名曰小如。

    小如小姐生得体态妖娆，花容月貌，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妩媚，更难得的是有一副好嗓子。小如唱起小曲来，比过去鼎鼎大名的李师师也差不到哪去。一位衙内看上了小如，一掷千金，终于赚得美人秋波几许，得以共赴温柔之乡。那一天，甜水之家里还有很多客人过夜，突然被一声宛转的**声惊醒。渐渐的，那声音越发悠扬，听在耳里，痒在心头，如何入睡呢？

    第二天，妈妈把小如叫到房里，好是说了一阵子话。妈妈越说，小如的脸蛋越红，到了最后，小如羞得躲到妈妈怀里就不出来了呢！

    夜里，小如的叫声与前天晚上大有不同，而是时断时续，忽高忽低，百转千回，勾魂夺魄。唉呦，俺的亲娘啊！这样子叫法，不是更折磨人吗！

    第三天，妈妈又把小如叫来，娘俩关在房里嘀咕了一个时辰，鬼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小如出房时，只顾低头走路，一下把胜施小姐撞倒在地。胜施一个劲地喊疼，足足一刻钟才能起身呢！

    上灯后，所有的姑娘、所有的恩客都在等着小如的叫声，只有小如叫得爽了，大家才能安生睡觉。月亮都出来了，楼里静悄悄地，静得可怕。月亮转了小半圈，大家正昏昏欲睡，小如一声“啊”，将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那之后，便没了下文。大家等啊，等啊，等得花儿都谢了，等得月亮都去了，小如就是不叫啊！于是，全楼一百多号人谁都没睡，一直挺到天亮。吃罢早饭，妈妈叫来小如，又是一番促膝长谈。谈话内容，外人不得而知。自那以后，小如的叫声越发清脆响亮，宛转动听，成为黑夜里最亮丽的风景，成为甜水人家最悦耳的歌谣。

    朱小乙独自坐在回廊下的长椅上，一口一口地灌酒，不这样喝，又如何能够睡得着呢？

    “小住为佳，小楼春暖，得小住，且小住；

    如何是好？如君爱怜，要如何，便如何。”

    如意轩内，小如深情地朗诵着。片刻的宁静之后，小如又道：“公子，奴家不知要怎样感激您呢？”

    “怎样都行？”

    “公子要如何，便如何罢！”

    屋子里又传来熟悉的声音，小乙神情萧索，抓起酒壶，仰脖猛劲儿灌了几口。

    小如小姐欢快地叫起来，比唱歌还好听，却再也听不见官人的声音。

    终于，安静下来，只听到隐约的狗叫。小乙沉沉地睡去了，脸上还闪烁着灿烂的泪花！

    这个世界上，有人忧愁，有人欢乐，朱孝庄正在向痛苦的深渊坠落，第五风渐渐地开始喜欢自己从事的行当，开始喜欢自己这个人。第五风姓了一个非常少见的姓氏第五，单名风，还有一个字，那是他自己起的，叫做光明。

    第五风是个贼，而且是个有原则、有良知、有理想的贼。他八岁的时候成了孤儿，师父把他养大，教他活下去的本领，师父不会别的只会偷，他也就成了贼。

    做了贼，他才了解到这真是个不容易的行当。风险高，收益难以确定，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每每从噩梦中惊醒，那是人过的日子吗？平常人家骂人，认贼作父乃人神共愤的恶行，可见，大家是多么恨贼啊！听老辈人说，六道循环往复，无穷无尽，谁也不知自己上辈子是什么，下辈子会托生成什么。既然今世为人，那是极为不容易的事情，一定要多多珍惜，行善事，积阴德，以利往生。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谁愿意作贼？

    去年，师父说他没几天活头了，想到东京汴梁城看看，就是看一眼，马上死了也甘心。第五风孝顺，从小就听师父的话，爷俩一路走一路偷，来到京城。眼瞅着都看到城门了，万恶的金兵杀来了，第五风拉起师父就跑。人太多，师徒两人失散了，第五风进了城，再也没看到师父。

    第五风本想老实呆着，可是金兵围城，出也出不去，再说出去也不安全，身上的钱花光后，总不能饿着吧？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第五风摸进了太师蔡京的府邸。蔡京早带着家人逃跑了，偌大的宅子里只剩下一些老家人看门。第五风知道蔡京不是好人，所以，很是偷了些东西。干完活，他偷偷地回到客店，心满意足地睡着了。谁曾想，半夜来了临时巡检的官兵，刚刚到手的东西怎能说情来路？就这样，他进了大牢。

    整天盼星星盼月亮地熬日子，四月间，他突然被提到大堂审讯：几板子拍下来，第一次遭这种罪的第五风，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就连不知道的也恨不得说出来呢！几日后，他又被叫到大堂上，大官说，可以给他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他能不答应吗？他为什么不答应呢？

    第五风被派到燕京城，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奸细。他所在的组织叫“风”，组织里的人都有一个风字。他接受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去偷一块石头，燕京城里有名的富商周员外收藏的一块石头，一块绿汪汪，一尺见方的石头。据可靠情报，这块石头就在周员外的书房里。

    今天夜里，阴天无雨，风狂人稀，正是干活的好日子。

    第五风拿出自己的宝贝：水云靠，如意绦，迷魂香，火折子，小片刀。收拾停当，翻窗而出，专拣没人的地方走，来到周府。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第五风拣起一块石子，“啪”地扔进院子，伏在墙角，侧耳倾听！石子在地上弹了三弹，跳了两跳，声音很清晰。他又等了一会，确定院子里没狗，翻身跳了进来。过一眼周围的建筑，放过不可能的目标，他终于找到了周员外住处。一溜五间正房，东边的两间是卧室，西边的两间应该就是书房，现在漆黑一片，正是大好时机呀！

    用手指头轻轻敲了一下窗棂，里面没有动静，应该没有人。

    他掏出小片刀，从窗户缝里塞进去，轻轻拨动窗阀。只听“吧哒”一声，窗户开了。飞身上了窗台，“滋喽”就钻了进来。

    第五风擦着火折子，正想找蜡烛，只听对面屋有动静，似乎有人出来了。他掏出如意绦，扬手挂到房梁上，抓紧绳子就上了梁。房梁够粗，兼且第五风身子淡薄，藏一会应该没什么问题。

    果然有人来了！

    蜡烛亮了，第五风一动都不敢动，斜眼瞄着下面的周员外。周员外掏出几本账本，拿过算盘，竟然开始算帐了。隔壁的女人在叫，他只说一会就好，一会就好，却就是不肯挪窝。

    听说，周员外新娶的九夫人貌美如花，他又怎舍得让人家独守空房呢？莫非，上了岁数，那方面不行啦？

    第五风仰卧在房梁上，正胡思乱想，就在这时，不知道什么东西“嗖”地一声，窜到了他的大腿上。他脑袋“嗡”地一声，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等了好长一会儿，全无动静，第五风心里琢磨：“不是周员外的人？那会是谁？是人吗？不象，理应不是人，那是死物还是活物呢？”

    因为长时间地保持一个姿势，他全身气血不畅，大腿已经麻木，根本感觉不出那是什么东西。又过了一会儿，那东西摸索着向他的脸爬来。

    哦，是个活物，肯定是个活物。

    看清了，哇，是老鼠！

    这家伙体形娇小，好象还未成年，也许此次是它第一次单独行动！它东张西望，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进三步退一步，那是相当谨慎了。眼见没有特殊情况，老鼠接着往上爬，慢慢地爬到了他的肚脐眼上。小老鼠又是咬，又是挠，弄得第五风几乎都要疯了。最后，实在忍不下去，在老鼠爬到他胸口的一刹那，他出手如电，“啪”地抓住了它，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儿攥了下去。可是，就在这紧要关头，他竟然抽筋了，全身不能动弹。小老鼠可吓坏了，高声叫着，身形闪动，“吱、吱、吱”几声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唉，完了！刚准备为国为民作些好事，我第五风也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居然栽在了一头老鼠手里，传扬出去，临死还坏了名声，实在是窝囊、窝囊啊！”第五风百感交集，唏嘘不已。

    “耗子？狗娘养的，越来越不象话了，书房里竟然有耗子，这还了得？哼，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们这帮兔崽子！”周员外喃喃自语道。他接着打了个哈欠，收拾一番，灭了蜡烛，关门走了出去。

    没事了？

    第五风伏在房梁上喘粗气，再过一会儿，就是不被抓住打死，他也得把自己活活憋死。经过这一番变故，他越发谨慎。躲在房梁上呆了一个时辰，瞧瞧差不多了，他顺着如意绦落到地面，拿下那块摆在显眼位置的绿石头，又随便划啦了点值钱的东西，点着蜡烛四处放火，然后翻窗而出，逃命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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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都赛

﻿靖康元年九月二十六日，宰执宣入内内侍省副都知裴谊，不知是何缘故，责裴谊百杖。裴谊哭嚎甚惨，伤甚重，一月之久，方能下地行走！

    事后，世祖无一言责宰执，禁中内侍黄门，无不失魂丧胆也！

    宰执权重，由此可见一斑！

    ——《靖康宰执考》

    今天是兰若的生日，十七岁生日。几天前，兰若突感身体不适，御医请脉之后，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兰若怀了龙种，已经两个月了。自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以后，她仿佛一下子想明白了事情，顺从多了。有了孩子，兰若便把全部心思放到了孩子身上，动不动就推托身子不舒服，赵桓兴冲冲来到玉宸殿，又被赶出来，好生没趣。昨日夜间，兰若出奇地温柔，百依百顺，赵桓吃到了垂涎已久的美味，也许是因为吃得太快的缘故，总品不出个滋味来。还是更喜欢桀骜不逊的兰若，火一般的兰若，现在的兰若，仿佛失去了最吸引赵桓的那些东西。

    鼓乐齐鸣，戏开始了。

    演的是一出杂戏，名叫《官宦子弟错立身》，讲的是官宦衙内延寿与女伎王金榜一见钟情的故事。延寿为了这个佳人，情愿要抛家别业，与王金榜一块去冲州撞府，求衣觅食。这是第一折，演延寿的小生还没有遇到俏佳人，正与几名朋友在画舸上饮酒游玩。

    看着眼前的人，赵桓不由得就想起了孝庄，沉迷酒色，放肆风流的朱孝庄。孝庄擅自回京，事情钻进了御史的耳朵，一本奏上来，赵桓想回护也不行，况且登基伊始，更要广开言路，做一个贤明的君主。孝庄被夺官褫爵，成了一个草头百姓。国丈盛怒之下，放出话来，不认这个混帐儿子。孝庄本不想回家，这一下更是如鱼得水，愈发逍遥了。

    明媚，不知明媚现在如何了？在那寒冷的北国，过得好不好？

    如果知道了孝庄和明媚的事情，赵桓该怎么办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不知道。

    一阵悠扬的笛声传遍夜空，延寿三人弃舟等岸，觅迹寻芳。

    和风送爽，美人吹箫。

    一名十七八岁的小娘子，体态清盈，星眸滟滟，一袭雪白的纱裙，云鬓高髻，鬓角插一朵白色的牡丹花，软玉般的一双素足浸在清亮亮的水中，风儿吹荡裙角，间或逗露出一点春光。两名童儿捧扇而立，不知是在看水里的鱼儿，还是在听优美的乐曲。

    看到眼前的美人，如同身临其境，赵桓似乎变成了那名多情的公子。

    王金榜看到有人来，微微施礼，转身去了，只留下痴呆呆的三名男子。

    不喜欢看戏的赵桓，看得如痴如醉，哪里清楚是在看人还是在瞧戏。

    台上的小娘子，别样风情，撩拨得他心里痒痒的，必欲怎样才能如何似的。这时，裴谊悄悄过来，附在赵桓耳边，言称：宰执有事要商量呢！赵桓无奈，只得起身，吩咐皇后、兰若等人不用来送，好好看戏就是，然后排驾垂拱殿。

    要议的还是吴阶的事情。吴阶属下士兵呼喊万岁，赵桓只当是一件小事，根本不想追究。御史、士子们却抓住不放，连连上折子，一定要重惩吴阶。这些人也是一腔爱国之情，赵桓不想打击他们；可是，吴阶刚立下大功，派到他那里的护军还在道上，这个时候，可是不能马虎。赵桓寸步不让，与宰执们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找出什么好办法。

    申时过了，宰执们才退出去，裴谊**地笑着，凑上前来道：“官家，小的打听好了。丁姑娘住在城西的一处独院内，极为隐蔽，一般人根本晓得呢！”

    这家伙如果不是不能人道，不知怎样**呢！

    赵桓起身活动活动身体，道：“朕累了，还真想出去走走！”

    都赛住的小院不大，只是一个独院而已，布置得却很雅致。赵桓已到了正房门口，丁都赛迎了出来，素面朝天，不饰铅华，看着更是惹人怜爱。

    都赛亲自端来茶水，赵桓不经意地碰了一下竹笋一般的嫩手，佳人螓首低垂，只顾得害羞，早忘了说话。

    赵桓轻抿了一口茶水，道：“朕经过这里，顺便进来坐坐，有些失礼了。”

    都赛道：“陛下驾临寒舍，蓬荜生辉，阖家上下，皆有荣焉，又有何失礼之处？”

    侧脸望过去，几缕乌黑的秀发垂在雪白的脸儿上，脸蛋粉嘟嘟地招人爱，眼睛看着手儿，手儿玩弄着一方绣花手帕，酥胸微微起伏，正是女人最美的时候。

    赵桓笑道：“朕有些饿了，不知主人肯否赏口饭吃？”

    是啊，总这么僵着也不好，总得找点事情做才好！

    都赛轻轻点头，来到外间低声吩咐几句，不一刻，几碟精致的小菜已经齐备。都赛盈盈一拜，道：“膳食粗陋，不及准备，请官家将就着用些，可好吗？”

    赵桓示意她坐下，抓起筷子，大吃起来。常言道，秀色可餐！而今看来，纯属扯淡，眼睛看不够的秀色，肚子还是会饿的。

    “噗哧”一声，都赛笑了。笑过之后，发觉失礼，又连忙忍住，偷偷地瞟一眼官家，正好对上官家的目光，赶忙移开，再看手上的手帕。

    赵桓不解地问道：“因何发笑？”

    “奴家不敢！”

    “恕你无罪！”

    “那个，那个！”都赛赧然道，“官家仿佛几日没有吃过东西似的，好生不雅啊！”

    “哈哈！”赵桓大笑道，“朕往日也不是这样，来到你这里，心情好，胃口好，就有些顾不及了。来，坐到朕的身边来！”

    屋子里，生了一盆炭火，都赛的鼻尖上见了珠滴。

    赵桓抓住她的小手，用力攥着，感受着温柔的暖意！

    “别，别……让外人看到不好！”声音弱弱的，分不清是拒绝还是撩拨。

    “他们生死荣辱只在朕的一句话，任谁都不敢说出去的！别，别什么？”赵桓戏谑道。

    都赛嗔怪道：“官家欺负人，奴家不来了！”

    赵桓情难自已，一把将她抻到怀里，只听“嘤咛”一声，便再没了动静。

    朱唇初接，香舌迎送，甜滋滋地销魂；春衫褪下，寻幽探胜，飘悠悠地颤栗。

    “小可怜见的，朕看戏时就想了，你知道吗？”

    “嗯，嗯，啊！”

    “那个延寿，孟浪轻浮，他怎配得上？”

    “官家，不要，不要啊！”

    玉体横陈，清香扑面，最美花儿失了颜色；嫩蕊初折，勉力逢迎，只为瞬间飘上云端！

    襄王会巫女，只恨春宵苦短；都赛侍君王，晚秋无限春光！

    刹那销魂，孰料竟是处子？赵桓用手指轻轻划着酥胸，道：“滋味如何？”

    都赛羞道：“官家又来取笑，这种事情又如何能说呢？”

    “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是也不是？这是人生大事，如何不能说？”

    “奴家就是不说嘛！”

    今日疯狂之后，赵桓并未觉得困倦，索性披了件衣服，起来喝酒。都赛本不想起的，还是挣扎着起身。看着蹙眉娇羞的她，赵桓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说不出的满足呢！

    酒到性浓处，佳人强起作舞，为官家助兴。

    雪白的长裙，随意地穿在身上，不知是掩住的多还是露出的多。水袖翻飞，化出香风袭袭；薄纱飘渺，泄出浓浓春意！

    佳人且舞且歌：

    “漫道西施妙舞乖，醉春风处放形骸。床前笑倚芙蓉帐，枕畔慵簪玉燕钗。

    兰麝香薰招蝶慕，笙箫响彻与歌谐。浣纱溪里人谁识，不遇吴王便永埋。”

    优美的歌声戛然而止，美人倒在地上，赵桓忙起身将她抱起。

    望着汗浸浸的她，赵桓吟诵道：“面似海棠初带雨，姣容犹胜月中娥。

    霞衣款款轻盈态，见也魂消可奈何。”

    “蒲柳之姿，蒙陛下眷顾，都赛即便死了也无憾！”她大口喘着气，开心地笑着说道。

    赵桓掩住檀口，道：“不许胡说，好日子还长着呢！”

    “梆梆梆”，窗外传来行者的梆子声。

    都赛哀伤地说道：“夜了，官家该走了！”

    赵桓想走，见到她这个样子，又怎忍心离去？

    躺在床上，说些趣事，赵桓的手不停地摩莎着，**升腾，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一夜疯狂，直至倦意袭来，方才就寝。

    天光大亮，二人依依而别。到了院外，赵桓发现，一百余名殿前司班直，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赵桓看看裴谊，裴谊瞧着王德不说话，再看王德，王德道：“臣职责所在，不得不如此！”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怎么就会有事？”

    “陛下用臣护卫，臣不敢马虎！”王德答道。

    王德实心眼，皇后说的话、宰执说的话、殿前司都指挥使说的话都记得，就是把他这个皇帝说的话当耳旁风，想悄悄地来，悄悄地去，现在看来，消息恐怕掩不住了。

    在殿内与宰执议事时，赵桓还在想：“她好在哪里呢？”

    下午，官家在延和殿接见大臣，忽然有人来传裴谊，说是宰执们叫他过去。

    裴谊来到政事堂，七名宰执都在，张邦昌坐在正中，下首分别坐着李纲、张叔夜，其余人站着。

    张邦昌脸色阴沉地说道：“昨天晚上，陛下于何处安寝？”

    “这个，这个……”裴谊还在思量怎么回话，就听一阵巨响，李纲拍桌子站了起来，厉声喝道：“说，有一句谎话，本官就斩了你！”

    裴谊从未见过宰执们脸色这般吓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道：“昨晚官家在丁都赛处就寝，小的说的都是实话，求相公饶命啊！”

    张叔夜怒道：“丁都赛是何人？”

    “是，演杂戏的女伎！”裴谊知道今日之事决难善了，从心里往外冒凉气。

    “官家如何知道有这个人？”

    “昨日为昭容娘娘贺寿，丁都赛进宫演戏，所以……”

    张邦昌再问：“官家是如何知道她的住址？嗯，快说！”

    “小的派人打听，然后告诉官家的！”

    张邦昌起身，来到裴谊身前，道：“你好大的胆子！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百死不足以赎罪！来人，拉下去，活活打死！”

    两名士兵扑上来，拎起裴谊，就象拎一只母鸡，往外就走！

    “相公，张相公，冤枉，小的冤枉啊！”裴谊真怕了，嚎叫着说道。

    张邦昌又吩咐将他弄回来，再问！

    裴谊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官家让小的去问，小的怎敢抗旨不遵？小的错了，小的知道错了，求相公饶命相公饶命啊！”

    “陛下有过，做臣子的不好生规劝，难道还要暗中襄助不成？”赵鼎训斥道。

    张邦昌道：“拉下去，狠狠地打！”

    片刻，院子里传来裴谊的声声惨呼。

    移时，秦桧道：“依着裴谊的罪，就是打死也不为过。但是，他毕竟是官家身边的人，是不是派人去通报一声？”

    几人面上凶，也不是想真的把裴谊打死，只是想稍微惩戒而已！张邦昌点头，吩咐人去向官家禀明一切。

    一刻钟左右，人回来了，说：“官家口谕：裴谊即使没错，宰执教训也是应该的，此人生死，宰执们商量着办就是，何必禀朕？”

    在裴谊还有三口气的时候，张邦昌及时喊停，命人把昏迷不醒的裴谊送回去。

    这件事情传的很快，没几天京城近人皆知。赵桓的声望不但丝毫未减，而且比以前更高了。士子们参与国政的愿望也愈发强烈了，弹劾吴阶的奏折雪片般上来，这是赵桓万万没有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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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蹊径

﻿向国公第五风，少失双亲，流浪天涯！靖康初年，蒙冤入狱，幸赖聂公慧眼识英雄，遂以身许国。

    入金境，探消息，结权贵，谋大事！

    十余年间，屡立大功，军方显要如延安郡王者，赞不绝口！

    民间传言，公身怀奇功，万人难敌，同僚探问，公一笑而已，再无只言片语！

    流光阁功臣第三十六！

    ——《流光阁功臣谱》

    第五风盗宝有功，官拜承信郎，提点西京情报事务。官不大，正九品五十二阶，武官最低一级，可是，他原来是人人唾骂的贼，而今是人人敬仰的官，这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吗！

    皇恩浩荡，官家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生我者父母，达我者官家也！

    第五风满怀着报国热情，西进金国西京大同府，开展下一步工作。大概在今年的八月，金国皇帝下诏：以大同府为西京，大兴府也就是原来的燕京为南京，辽阳府为东京，大定府为中京，会宁府改名为黄龙府，为上京。

    他搞不清楚哪是哪，既然今后要到西京大同府去活动，别的地方跟他有何关系？他接到命令之日，快马加鞭，赶往西京。

    西京城周长约二十里，四座城门：东为迎春，南为朝阳，西为定西，北为拱极。自东边的朝阳门而入，前行不远就是一条宽敞的街道。街道两边店铺一个接一个，路边的商贩一位挨一位，卖什么的都有。抬眼望去，戴幞头，穿圆领长袍的汉人居多，头裹皂罗巾、身穿盘领衣、腰系吐骼带、脚着乌皮鞋的女真人也不少，只是奇怪，契丹人都哪里去了呢？

    连续几天赶路，人困马乏，本想找一个客栈，洗个澡睡一觉。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起来，第五风索性拣一个肉摊坐下，背上的重要东西还背着，沉是沉了点，还是背着稳妥。随便要两个菜，来一碗肉汤面，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唉，南来的北往的您看一看，瞧一瞧哩！千古奇药，独家秘方——丈夫再造散。帮您重振夫纲，大展神威，打破河东狮吼的神话。”一个二十多岁的小贩，人瞧着挺精神，一副八面玲珑的样子，整条街就属他的声大，只听他起劲地吆喝着：“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谁没有点难心事，谁没有点窝心话，都是五尺高的男人，算个逑！您怕浑家吗，您有惧内症吗？不要犹豫，莫要彷徨，丈夫再造散神奇灵验，解除您心底的隐忧。哎，您要不信啊，您就打听打听，在这条街上，谁要说我的药不好使，我立马卷铺盖走人。哎……”

    卖东西呀，还真得靠吆喝，不一会儿，这家伙旁边的人是越聚越多。几个外乡人，细致询问着药品的价格、疗效等方面的内容。第五风嘴里嚼着肉，开心地瞧热闹。

    “这药怎么卖的？”

    “一百个大子一粒儿。”

    “吃了这药，能去根吗？”

    “那要看您的病重不重了，不过，不管您的病多重，五丸药下去，保证您药到病除。”

    这时，一名本地男子向小贩打着招呼：“哎呦，李衙内，好几天不见了！最近在天香楼一直没见到您，敢情您到这卖药来了。嗨，这事儿咋说的，按您的身家，不至于吧！”

    小贩赧然道：“唉，家大有家大的难处，小户有小户的心酸！老爷前几天刚回来，管的严、管的严！”

    “什么？您家老爷回来啦？”那人喜出望外，“城里传言，天祚皇爷在位时的李御医从燕京回来了，我还不尽信，原来是真的呢！我娘的病，只有李御医能治得好，这事儿得拜托您！得嘞，您别在这儿练摊了，我请您，您得赏脸，八珍阁，咱走着？”

    小贩连连摆手，道：“唐兄，您等会不成吗，我这马上就好，不能总让您破费不是！”

    “什么话，见外，见外了不是？”唐衙内扒拉着围观的人群，不由分说，“李衙内，您跟我这么说，就太不够意思了。我说，不卖了，不卖了。散了，散了。”

    “衙内，代我向令尊问好！当年，多亏了令尊，否则，家父的病还不知道怎么着呢！”另一名公子帮腔道。

    这一个很严密的组织啊，好戏就要上演了，第五风心里这个乐啊！

    “唉呦，别卖了，老爷早上起来，发现药不见了，正骂人呢！”一名俊俏的少妇分开人群，挤了进来，对小贩说道，“快回去吧，如果让老爷知道是你偷了药，那……”

    小贩眼睛一瞪，喝道：“少罗嗦，给你脸啦？你先回去，没看我正忙着呢吗？”

    妇人脾气上来了，怒道：“你死不死啊，我还懒得管了呢！把我上个月的月例还给，我要去买胭脂。”

    小贩恼羞成怒，扬手就给了少妇一巴掌，上前就是一脚，恶狠狠地骂道：“敢这么和老子说话，找抽哇！给我滚！”

    少妇捂着脸，哭泣着去了。

    唐少十分不解，道：“哎呀，李衙内，这才几天的工夫啊，你敢打嫂夫人？还敢用脚踢？原来，您不是……莫非，这药真的好使？”

    小贩面色铁青，道：“什么话，我本来就不怕她。这话咋说的，我还用吃药？”

    这下，所有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丈夫再造散真好使。于是乎，大家纷纷解囊，一串一串的铜钱，有几个直接掏银子，你睁我夺，抢着买药。有一个草原大汉竟也跟着起哄，直接牵过来一匹马，接了几丸药，屁颠屁颠地去了！

    见此情此景，第五风感触良多：人不分贵贱，地不分南北，天底下，怕婆娘的男人怎么就那么多呢？

    找一个不起眼的住处安顿下来，第五风用几天的时间，转遍了西京城。每天乔装打扮，出去专拣孩子多的地方去，教孩子门一些朗朗上口的儿歌，无非说的是金国左副元帅宗翰，神威天授，当继大统云云。

    这一天，第五风收拾停当，抱着从燕京带来的宝贝，来到城里最繁华的所在，进了一家玉器坊。店里的伙计看他一身糟粕，伸手就往外推，道：“出去，出去！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地方！快滚，否则打断你的狗腿！”

    第五风扬手就抽了伙计一巴掌，骂道：“狗东西，爷爷想让你们赚点钱，不识好歹，把你们东家叫出来！”

    正嚷嚷着，脸大腰肥的东家从里间出来，训斥伙计几句，请客人上座、奉茶！

    第五风只喝了一小口茶水，猛地喷到地上，道：“什么破玩意，俺喝不惯，来一碗凉水！”

    凉水上来，他喝的极是舒爽。对面的东家，眼神中尽是不屑，第五风就当没看见。

    “这位小哥，能不能把东西让我先看看呐！”

    第五风搂着包裹，生怕别人抢去似的，道：“这是俺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东西，是个宝贝呢！你可不能骗俺！”

    从小就在江湖上混，骗人的把戏不用学那也是门清，第五风装傻子那是相当像了。

    “不骗，不骗！”东家温和地笑着。

    好说歹说，第五风终于把东西放到桌子上，东家打开一看，暗吃一惊：“这可不是宝贝吗？”

    晶莹剔透的一块翡翠，外形酷似飞天的神龙，正面雕刻着：“女真粘喝，吾之弟子，应天受命，昌基赫赫。”背面是姿容**的观音大士。观音踏五彩祥云，手托玉瓶，用一根枝条将甘霖雨露撒向人间，远处青山依依，天上白云缭绕，刻画得甚是精妙。看刀法，似乎是唐朝工匠所制，又有魏晋的痕迹，一时还真很难确定这东西的年份。

    看这几句谶语，说的不就是完颜宗翰吗？

    这件东西，送到元帅府，宗翰必当有重赏的，东家不动声色，道：“小哥想卖多少钱呢？”

    “你给个价吧！”

    “本是一件好东西，可惜让匠人糟蹋了。五贯如何？”

    第五风不由分说，抱起东西，转身就走，嘴里不停地嘟囔着：“骗人，骗人！”

    东家想拉都拉不住呢！

    东家后悔不迭，叫过一名伙计跟着来人，另叫一人立即去元帅府报信！

    第五风出来后，走出不远又有一家玉器坊，又进去了。就这样，直到进了第四家店铺，价格还是不满意，想走却走不了了。

    “呼啦拉”，闯进一队金兵，各执刀枪，将他围在中间。第五风“妈呀”一声，抱着东西钻到桌子底下，说啥也不出来。带队的女真军官懒得跟他费劲，令人将他拖出来，吆喝一声就走。

    第五风委屈呀，第五风冤枉啊，第五风害怕呀！

    一路之上，大哭小叫，气得人家直接将他的嘴堵上，带进帅府。

    第五风被丢尽一间柴房，外面用大锁锁上，两名军兵站在门口把守，想跑那是万万不能的。呵呵，其实他也不想跑。

    这件事情虽然冒险，仔细想想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这个世界上，谁不想当皇帝呀！这个世界，谁不信神信鬼呀？据说，女真人非常信奉观音大士，所以绿玉上才雕刻了大士的法象。我是送宝的人，按理要重赏的，即使没有赏赐，也没有丢命的道理吧？杀我，就是和观音大士作对，哼，我看谁有这个胆子。

    如果这一次办好了差事，我是不是会再升一级啊？

    哎呀，如果老贼宗翰知恩图报，给我个一官半职的，我干还是不干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都黑了，温度迅速降下来，第五风越来越冷，全身簌簌发抖！哎呀妈呀，就这么关一个晚上，我会不会活活冻死啊？官家，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金狗的绳子系得忒紧，我又不会锁骨功，嘴又被人家堵上了，就是临死想骂上几句也是万万不行的。官家，千算万算，咋也没算到我会落到这么个下场啊！

    官家，我冷啊！

    官家，我饿啊！

    官家，快派人来救我吧！

    正在第五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门开了，他被提溜起来，前面有人拿着火把引路，拐来拐去，来到一个灯火辉煌的大堂。嘴上的破布拿开，第五风堆萎在地上，呜呜大哭，就是哭啊！

    “你叫什么名字？”飘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第五风想低头磕头，“吧唧”倒在地上，弄了一嘴的土，能说话了咱就得说啊：“官人饶命，大帅饶命，大王饶命！小的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把绳子松开！”

    第五风能活动了，匍匐在地，可劲地磕头，就象那日在开封府大堂上一个样。连抬头看看都不敢呢！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王的话，小的叫第五风？”

    “抬起头来！”

    第五风抬头，看到了传说中的无敌猛将完颜宗翰。宗翰一身便装，目光冷得吓人，根本不敢正视；两名幕僚在下首相陪。

    宗翰立眉喝道：“东西是从哪来的？说！”

    一股沉重的杀气袭来，彻骨之寒，第五风心里一哆嗦，道：“是，是，小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话还没落地，牛皮鞭子头不是头脸不是脸地就抽了下来，幸亏他低着头，否则抽到脸上，毁了容貌就大大的不妙了。刚挨了三鞭子，第五风大哭着说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这件宝贝是我偷来的，偷来的！”

    “从哪里偷来的？”

    “今年年初，我与两个兄弟在汴梁城活动，是从一个坟墓里偷出来的。我知道自己犯了大罪，大王饶命啊！”第五风道。

    宗翰再问：“何人之墓？”

    第五风抹了一把鼻涕，道：“小的不知，小的真不知道啊！”

    宗翰斩钉截铁道：“拖出去，砍了。”

    完喽！

    千般滋味，万种心酸，尽上心头！大宋承信郎，提点西京情报事务第五风，径直昏了过去！

    第五风死了，又活了。人活在世上，有时候死与不死也由不得自己啊！

    宗翰还保持着那副表情，道：“王先生为你求情，本帅暂时绕你不死，却也放你不得。先留在这里，做一名侍卫吧！”

    第五风傻兮兮地笑着，心里在想：哪位是王先生，侍卫算不算官啊？

    大同府神玉现身，汴梁城天书出世。

    靖康元年十月初二夜，子时前后，汴梁城外城东北角开宝寺内的铁塔，向外发射着七采霞光。

    铁塔呈六角形，共有十三层，塔外壁以褐色琉璃砖镶嵌，远观如同铁色一般，是故称为铁塔。铁塔高约十九丈，顶端置红铜宝瓶，**气派。此塔建于大宋皇祜元年，距今已经77年，久历风雨，风采依旧。

    铁塔突然发出霞光，惊动了寺里的僧众，慢慢地无数地百姓从四面八方而来，最后，就连官家也连夜赶来。赵桓庄重地向神塔行礼，而后由宰执、开宝寺住持陪同，拾阶而上。最高一层内，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将室内照得通亮，地板上按九宫八卦方位摆着九部天书：《天文》、《地理》、《历法》、《术数》、《物理》、《炼丹》、《工程》、《食货》、《医术》。

    赵桓如履薄冰，打开几本，看了看，摇头道：“诸位卿家可来一观，朕是看不懂啊！”

    他看不懂，都是他亲笔写的，为惑人耳目，用的是左手，能想到的都记述了下来。而且今天的事情，也自然是他一手策划，只是知道内情的人少之又少罢了。明明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唉，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呢！

    赵桓凭楼远望，等待着！

    “陛下洪福齐天，天书临世，譬如当年的河图洛书。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张邦昌非常激动，率先山呼万岁。

    其他人也齐声欢呼万岁。

    这些人，喊万岁声音倒是齐整，看来这也是一门学问！

    “祖宗福泽绵绵，朕自当克勤克俭，安民强国，望诸卿助朕！”赵桓满怀深情地说道。

    宰执们象商量好了似的，道：“臣敢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既然朕与众卿都不甚明了，朕决心下旨求贤：传旨全国州县，凡有大才之人，都给朕请到京城来。这些书先运到东京大学去，派军士严加守护，出不得丁点差错的，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啊！”

    那些太学生、士子闲着没事，整天弹劾这个，议论那个，处理这些事情深不得浅不得，着实牵扯精力。让他们去研究天书好了，朕倒要看看这些饱学之士又能懂得多少！

    岳飞那边怎么一直没有消息，可不要再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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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求贤

﻿靖康元年十月初二子时，天宝寺铁塔，天书出世！

    天书九卷，即《天文》、《地理》、《历法》、《术数》、《物理》、《炼丹》、《工程》、《食货》、《医术》，煌煌宇宙，无所不包。世之大儒，若龟山先生，仅知十之一二。

    世祖下诏求贤，共解天书，靖康文化之盛，自此而始！

    ——《靖康大事记》

    岳飞岳州城五千破七万，战功赫赫，红旗报捷使者到达京城，百姓们自发地举行了庆祝活动。爆竹声声，响彻全城；宣德楼广场，人山人海，官家赵桓升楼与百姓同乐。

    喜悦之中，稍微有那么点不圆满。红旗报捷的士兵太过兴奋，沿途撞死三人，撞伤七人，在汴梁城还伤了四人，幸好都是轻伤，性命无碍的。事情报到赵桓这里，赵桓发布上谕：“红旗报捷，普天同庆，将士奔波万里，沿途传呼，令天下尽知，亦盛事也！从此诏告天下，红旗报捷，路人皆避，撞死勿问！”

    天书出世，东京大学的四千余名书生，投入满腔热情研读天书，各地的大才纷纷入京，必欲一窥天书的神奇方可罢休。赵桓也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隔三差五地到东京大学巡视。这一天，赵桓又来了。

    东京大学由原来的大宋太学改建而成，校舍位于外城城南，御街东侧，紧邻国子监，校舍千余间，就读学生超过四千。虽然改了名，人还是那些人，研究的东西也一样没变，赵桓不想事必躬亲，诸葛亮就是这样累死的，前人的经验教训就摆在面前，不可不慎啊！

    来到“九经书馆”，赵桓信步而入。馆内有十几人正在看书，有青衣童子，有皓首大儒，有的凝神沉思，有的频频摇头。屋子里很静，东京大学校长、国子监祭酒“龟山先生”杨时，坐在一张大椅里，手抚胡须，投身书海，乐在其中。老人家今年已经七十有三，须发如雪，不过耳不聋眼不花，精神矍铄，说不定能活到一百岁呢！

    杨时是大儒程颐的弟子，与罗从彦、李侗并称南剑三先生，为士林魁首，与“天授仙师”谯定共享盛名于世。程颐门下弟子颇多，若论虚心好学没有超过杨时的，求学期间，还有一段佳话：话说一天，杨时与游酢一同去向程颐请求学问，不巧赶上程颐正午后休息。为了不惊扰老师，他俩静立门廊下等候。门外大雪纷飞，积雪一尺有余。程颐醒来，才发现门外的站着两个雪人。这就是“程门立雪”的由来。从此，程颐很为他们诚心求学的精神所感动，更加尽心尽力教授，而杨时也终成大器。

    大宋皇帝优待士子，不禁伏阙上书，自赵桓登基以来，伏阙上书之事频频发生。士子们秉承“儒者报国，以言为先”的古训，动不动就要来这么一出，赵桓却是不胜其扰。于是，请杨时出山，来震一震这些浮躁的士子。

    赵桓来到杨时身边，道：“先生安否？”

    杨时眉头微蹙，抬起头来，一看是官家到了，起身就要见礼，赵桓连忙扶住老先生，道：“先生免礼，好生坐着，朕还有话说呢！”

    屋里的其他人跪倒见礼，赵桓吩咐大家起来，就在杨时身边坐下，道：“破译天书，进展如何？”

    杨时摇摇头，道：“臣无能，至今不过能懂十之一二。唉，天书深邃玄妙，无所不包，臣读了一辈子书，到现在才知道，不过井底之蛙尔。”

    赵桓微笑着道：“先生切莫妄自菲薄，如果先生是井底之蛙，欲置朕与诸卿何地？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东京大学的精英们陪着笑脸，在一旁附和着。

    赵桓又道：“一个人的见识毕竟有限，成立东京大学的本意，就是要集合天下智力，同心同德，让我大宋的文化再上高峰。各地的能人都到了吗？”

    “回陛下的话，陆续来了一些人！”

    “如何？”

    “良莠不齐，不过还是有一些真正有学问的人呢！”杨时正身而坐，肃容而答。这就是儒者的恭肃，一时半刻都不能马虎的。

    赵桓思忖片刻，道：“朕有一个想法与先生商量：把有真学问的人都留下，由先生来决定他们的去留。仔细考核品德学问后，授予何等官职，先生写折子递上来，朕与宰执商量后，就会有旨意下来。”

    被赋予了这么大的权利，杨时宠辱不惊，还是那副表情，道：“臣遵旨！”

    “好，先生肯亲自来做这件事，朕就放心了。”赵桓接着说道，“请先生留意各方面的人才，但得有一技之长，能用则用。破译天书需要他们，方方面面都需要这样的人才啊！”

    杨时问道：“陛下的意思，即使不通经学典章的人也要用不成？”

    科举取士，但论儒家经典，所以，在大宋写诗作画的人才一抓一大把，而经济、工程、器物等方面的人才就要弱得多了。

    赵桓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循循善诱道：“国家要发展，民族要振兴，各种各样的人才都需要。譬如一棵大树，修习九经的士子是树之躯干，而其他各种人才是枝叶。现在来看，躯干过于强盛，枝叶过于衰弱了。这样的大树，想长得愈发粗壮，也难呢！”

    杨时琢磨着官家说的话，良久，方道：“陛下高瞻远瞩，臣万万不及。”

    杨时这样说，也就是接受了他的意见，赵桓暗暗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谈话，赵桓展现出渊博的知识，深远的见识，对他们破译天书非常有帮助，诸人心悦诚服。正在说着话，忽听东北方传来一声惊天巨响，赵桓惊问道：“何处声响？”

    内侍劭成章小跑着进来，道：“官家，好像是从广备攻城作那里传过来的。”

    赵桓焦急万分，催马直奔樊家冈。

    原来的广备攻城作在城里，按照赵桓的指示搬到了樊家冈，也就是东城外。赵桓赶到的时候，宰执们已经到了，仿佛炭人一般的陈规正在向宰执禀报情况。赵桓挥手示意勉力，劈头就问：“发生了什么事？”

    陈规道：“今日下午，试验火炮，发生了炸膛，所以……”

    “死了人没有？”

    “两名点火的工匠躲闪不及，受了些轻伤，没有人死亡！”

    “东西损毁情况呢？”

    “没有什么损失！”

    这可是赵桓的命根子，半点损失不得，听到这里，才长出一口气。赵桓带领宰执们就便视察广备攻城作，没有来过的人对新奇的东西，赞叹不已。况且，由这里生产的轰天雷、手榴弹已经在战场上发挥出巨大的威力，沿边六大大总管和正在常德府平叛的岳飞派专人在京城里活动，催要这些希罕的东西。这么一件不大的事情，宰执们居然无法定夺，还要请官家圣裁。现在的规模已经扩充到原来的五倍以上，几个月的时间，粗略地算下来，共耗费五百万贯以上，也真是一个无底洞啊！

    赵桓临走时，交代必须加强这里的守备，命令侍卫亲军马军、步军各派五千人把外围扎营，严加防备。另外，也要加强保密工作。这么一番布置下来，这里将成为仅次于皇宫大内的第二重要的所在。

    试河北西路大总管韩世忠是赵桓的大将，而刘光世是韩世忠的大将。尽管刘某人心中不太服气，一个原本比自己职位低得多的人成为顶头上司，论军功、论家世、论年龄，自己都不差，反倒强过太多，却为何让他韩世忠捷足先登了呢？

    刘光世字平叔，年近四十，为大宋屡立功勋，京城大战之后，本指望能再上一个台阶，再混几年就可以安心回家养老了，谁想，官家非弄来一个韩世忠做河北西路大总管，谁能服气？就是他的父亲刘延庆，也只不过做了人家的副手，更是说不过去呀！他心中有火，肚里有气，无处发泄，只得饮酒。

    也不知官家是怎么想的，派来了一批人，做他娘的护军。什么护军，分明就是来监视老子的。上面让人家压着，周围是一群小人，娘的，这日子还怎么过？

    刘光世喜欢喝酒，号称海量，今天喝得也实在多了些，觉得屋子里的东西一个劲儿地晃啊，晃得脑袋生疼！“哏喽”，又是一碗，刘光世伸手想去拿桌子上的羊腿，羊腿也他娘的跟老子耍心眼子，跳来跳去，还不信就抓不到你！

    他定定神，一把抓住羊腿，身子一个趔趄，把持不住，栽倒在地！眼前发黑，脑袋里“轰隆”一声，睡了过去。

    后半夜，睡得正香，却被中护军李明文带着人搅醒了。李明文的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眼睛都花了，咋看都不顺眼，不满地说道：“娘的，又有啥事？睡个觉也不让老子安生！”

    李明文的祖上异常显赫，出任枢密使、枢密副使的不下三人，是京城里有名的武将世家，来刘光世军中当护军，知道这家伙心里有气，平日多有忍让，今天听到他骂娘也准备忍了，道：“将军，骊琼违反军纪，擅自出营，我把他捆来了，交与将军发落！”

    这时，一旁的骊琼破口大骂：“姓李的，我干你十八辈祖宗。我是将军的人，你凭什么抓我？”

    李明文身边的一名小兵上去就是两巴掌，骊琼不但没被吓住，骂得反而更凶了。

    骊琼可是刘光世心头的爱将，一听这话就火了，拍桌子骂道：“娘的，当着老子的面打人，还反了你们了呢！”

    刘光世“沧啷”一声拔出宝剑，指着李明文，喝道：“把人放了！”

    李明文轻蔑了瞥了一眼对方，淡淡地说道：“骊琼出营，把人家未出阁的小娘子糟蹋了，小娘子不从，他就把人杀了，苦主告上门来，刘将军又怎么说？”

    “你！”刘光世指着骊琼，“你他娘干的好事，还有何话说？”

    “将军，那小娘子本就是个风骚的娘们，背着我偷男人，我一时气不过，就杀了那个狐狸精。将军我纵有千般错，他们有什么权利绑我，还打我。将军他们打我，我的腿差点就被他们打折了。”骊琼哭天抹泪地哀求着，“衙内，你可不能不管我呀！”

    一声衙内，令刘光世想起了无数的往事：骊琼打小就和他在一起，比狗都忠诚，也着实立了些功。刘光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道：“先把人放了，我自会到韩大帅那里请罪！”

    李明文可不想就这么便宜了骊琼，劝道：“我部军士不从约束，屡屡破坏军纪，该严加整顿了。否则将来出了大事，将军也脱不了干系呀！下官请将军三思！”

    刘光世说一不二惯了，哪还听得进去这些，道：“这是老子的队伍，把人放了！”

    李明文顺口接道：“这是官家的军队，朝廷的军队，怎么说是将军的军队？刚才的话，本官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再有下次，定当据实回奏，请刘将军留意！”

    本来已经冷静下来的刘光世又恼了，骂道：“老子风里来雨里去，杀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敢教训老子？”

    “天大地大，也大不过一个个理字！我身为中护军，就要对这只军队负责，对官家负责，有何不能说？”

    “少他娘拿官家说事，”刘光世狞笑道，“信不信我一剑砍了你！”

    李明文的火也上来了，怒道：“你敢！无缘无故，诛杀护军，形同叛逆！”

    “姓李的，你个王八蛋！我家衙内上阵打仗的时候，你还在撒尿和泥的，你敢这么和我家衙内说话？”骊琼叫着，“衙内，你看看，当着你的面，他都敢这样，多嚣张啊！”

    刘光世脑袋一热，挥手就是一剑，只听“喀嚓”一声，血喷起老高，“骨碌碌”头颅在地上不停地滚动着。

    李明文身边的亲兵，吓得“妈呀”一声，逃了出去。

    刘光世痴呆呆看着眼前的情景，根本不相信自己真的杀了中护军，不相信这些是真的。屋外的亲兵进来，看到屋内的情景，也都傻了眼。骊琼叫人把绑绳松开，扑到主子身边，叫道：“衙内，一不做二不休，把营内的护军统统杀了，也许可以……”

    把营内的护军都杀了，再随便编造一个理由，也许真的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一切都完了！

    刘光世阴阴地抽出一只将令，道：“做得干净点！”

    骊琼大营一声，带着军兵去了。

    当天夜里，刘光世所属的广信军开始了大清洗，骊琼杀了很多人，唯独跑了一个。骊琼回来禀报，见刘光世还在酣睡，迟疑了一下，退了出来。

    发生在靖康元年十一月十一日的广信军事件，对赵桓的军事改革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朝局为此动荡不安，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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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护军

﻿靖康元年，王督师河北，深入敌境，斩首千余级，耀武易州城，振旅而还。金国守将龟缩不出，战果虽小，却能收人心也！

    回师途中，邂逅刘光世叛军，一身面对万千利箭，卒致骊琼授首，光世殒命，非大忠之人，谁能为之？

    世祖高皇帝论中兴七王，延安郡王独获一“忠”字，不亦宜乎？

    ——《延安郡王韩世忠传略》

    刘光世血洗护军，韩世忠就在距离他驻地百里外的羊马口铺，韩世忠双目充血，紧咬刚牙，左边脸上的一道刀口，那是血战汴梁城留下的记号，愈发显得狰狞恐怖。

    这里发生了惨案，每一个热血男儿都承受不来的血案。

    河北西路的边境，西边三百余里与金国左副元帅完颜宗翰对垒，东边三百余里需要面对的是新任右副元帅完颜宗辅。这个完颜宗辅倒是没有他死去的二哥完颜宗望那么大的名气，却也不是无能之辈。完颜宗辅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第五子，其人足智多谋，又与金国当今皇帝关系亲密，宗望一死，居然超越大名鼎鼎的完颜宗弼，出领宗望原来统属的军队。

    近来，西部边境平安无事，倒是东边颇不太平。

    韩世忠正在保州境内的保塞视察军务，忽然接到急报，女真人越境血洗羊马口铺，韩世忠立即带领本部中军三千骑兵，星夜赶往羊马口铺。现场太惨了，几乎就是修罗地狱。

    断臂残垣，苍天泣血！

    乌黑的长枪，贯穿了父亲的胸膛，又刺进孩子的身体，惊心的血迹，在枪杆上凝成长长的血锥；一队青年夫妻，抱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她们分离；少女雪白的身体，挂在树梢上，胸口插着一截断剑，大腿上尽是血渍；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的拐棍僵在半空，永远不能落下，再不能砸碎敌人的头颅；母亲死命地咬住金狗肮脏的手，嘴里残留着半截手指，眼睛里的怒火依然酷烈。

    锄头、镰刀、棍棒、石头、拐杖、锥子，甚至还有一把弹弓，这就是他们用来保护家园的武器；他们明知不敌，还是要去战斗！

    整整二百一十三条生命，在凄厉的北风中消融。如果他们不反抗，或者可以活下去的。但是，他们还是选择了战斗，选择了死亡。

    乌鸦在叫，雪花在飘！

    “啊，啊！”韩世忠一刀将大树劈为两半，“当”地将大刀**坚硬的泥土里，厉声喝道：“看到了吗，你们都看清楚了没有？”

    三千名勇士，伫立在寒冷的北风中，任凭飞石、冷雪的吹打，岿然不动！

    “杀光金狗，血债血偿！”

    “杀光金狗，血债血偿！”

    “上马！”韩世忠登上战马，单手擎刀，刺向空蒙的北方，叫道，“追！”

    三千勇士紧紧跟随在主帅身后，向前追击。

    雪停了，地上的马蹄印清晰可见，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敌人不超过一千人，全部都是骑兵。

    作为独挡一面的封疆大吏，作为一名杰出的军事统帅，韩世忠早就想打一仗了。他年纪轻，资历浅，一旦跃居众人之上，真正服气的没有几个；而且，自从护军进入部队以来，下面反应上来的问题很多，有愈演愈烈之势。他需要一场胜利来奠定自己在这只军队中无上的地位，武将的威望是靠战功建立起来的，也只有战功才能建立真正的威望。

    追击一千金国骑兵，围而歼之，胜利唾手可得。

    虽然是一场小胜，总是很好的开始吧！

    官家连番下旨，要他顾全大局。官家需要时间，他岂能不知？不过，一味忍让，敌人越发猖狂，也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韩世忠决心打一仗，打一场可以控制的战争！

    敌人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折到了广信军一边。他们又屠了一个村子，好像还抓了些俘虏。

    韩世忠跃马扬鞭，紧追不舍。追到边境，还是迟了一步，敌人在边境线对面趾高气扬地叫着，几百名大宋壮年男女，夹杂在金人的队伍中，声声呼唤，听着是那么刺耳。

    越境追杀，可不是小事啊！战争的规模有可能扩大，到那时，便不是他韩世忠所能控制的了！

    三千大宋骑兵，张弓搭箭，只待那一声期待已久的命令！

    一名女真骑兵，在边境线上来回兜圈，马鞭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边跑一边叫着：“有胆子的南人过来，没胆子的滚回去！”

    另一人指着宋军骂道：“南人，南人，不是男人；南国，南国，没有男人！”

    “南人，南人，不是男人；南国，南国，没有男人！”

    千余名女真人放肆地叫喊着。

    被俘的宋人，喊声越来越低；愤怒的宋军，无奈地低下高昂的头颅！一名年纪很轻的小家伙，急得哭起来！任凭泪水长流，擦也不擦，只是哭着！

    河北西路中军都统制成闵叫道：“大帅，是可忍孰不可忍！下令吧！”

    “大帅，下令吧！”军士们齐声高呼！

    “南人，南人，不是男人；南国，南国，没有男人！”

    韩世忠看着面前的跳梁小丑，慢慢举起手中的大刀，忽听上护军徐徽言轻声说道：“不战而撤，如何向士兵们交代？事后，我来上表请官家处分！大帅，下令吧！”

    韩世忠心领神会，挥起大刀，直刺苍穹：“杀！”

    箭雨如蝗，飞过边境，**敌人的胸膛！

    起初撒欢跑马的家伙，连人带马，中几十箭，一头栽进雪堆里，再也跑不动了；而那名文采不凡的女真人，全身被射成了刺猬，单单嘴里就装下了百余箭，可真是一个大嘴的家伙。

    一轮箭矢过后，韩世忠匹马当先，越过边境，杀进敌阵！大刀暴起一片又一片电光，电光之后，便是一蓬蓬鲜血。

    “杀光金狗，血债血偿！”

    “杀光金狗，血债血偿！”

    “杀啊！”

    “杀啊！”

    韩世忠左驰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大刀之下，超度无数肮脏的灵魂；而银锤大将成闵，双鞭将徐徽言，杀得性起，宛如两头猛虎，在羊群中肆虐！

    成闵双锤各有三十余斤，舞动起来，风声大作，女真人碰着死，挨到亡，一片鬼哭狼嚎之声。成闵左手锤将敌人兵器震飞，右手锤一记“流星赶月”，“噗哧”一声将金狗的难道砸得稀巴烂，嘴里还骂道：“干你娘的金狗，老子长得俊，难道就不是男人了？”

    “哇呀呀，哪个公的敢与我一战！”成闵张狂地叫嚣着。

    韩世忠会心一笑，就他那份尊容，还俊呢，只怕比名满关中的吴璘吴两帅还要丑上三分。

    那边的上护军徐徽言，手中铁鞭招数惊奇，力气也不亏，杀掉的人一点都不比成闵少，而且这家伙更是残暴：每杀一人，都要用铁鞭沾点血来尝上一尝，而今真是有了一个血盆大口。大嘴张着，舌头上都是鲜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停地吼着：“你奶奶的，什么鬼味道？净是牛羊的骚味，不爽，不爽啊！咦呀，有没有吃猪肉长大的？”

    嗨，就是有吃猪肉长大的，就你这副德行，谁敢上前啊？难道，难道这不是他第一次喝血？

    宋军以多打少，更兼人人憋着一股子气，正要发泄；女真人措手不及，人单势孤，很快就落在下风。有几个机灵一点的金兵，偷着溜了，战场上就是这样，有一个逃跑的，就会有第二个，不久，金兵落荒而逃！

    “大帅，追不追？”众将士异口同声地问道。

    韩世忠睥睨四方，喝出一个字来：“追！”

    正午十分，韩世忠率军深入敌境九十余里，一直追到易州城外。逃跑的金兵一小半逃进城里，剩下的人都成了宋军的刀下鬼。

    韩世忠指着城头的守将，不急不徐地说道：“本官大宋河北西路大总管韩世忠是也，金兵千余人入我境内，杀我百姓，本帅追击至此！告诉你家右副元帅完颜宗辅，要战，本帅随时奉陪！”

    宋军用长枪挑着金兵的狗屁帽子，欢呼着：“大帅威武！”

    韩世忠脸带微笑，率军振旅而还。

    接近边境的时候，只见大宋境内涌来一只军队，分数路前进，奔跑甚急。远远地看旗帜，应该是广信军刘光世的队伍。没有军令，他刘光世敢擅自调动队伍，好大的胆子啊！这时节，边境上并不敌兵，既然不是来与敌人的交战的，广信军倾巢而出，又是为了什么？

    韩世忠麾军拦在边境之上，擎刀喝问：“停下，都给我停下！叫你们当官的过来回话！”

    当兵的即使不认识韩大帅，那面大旗总该认得，传令兵打马回去禀报！

    这只队伍就是刘光世指挥的广信军，刘光世一觉醒来，才知道自己闯下了杀身之祸。大营内的一名护军乘机逃跑，消息肯定要泄漏出去的，后果不用想也是清楚的：他的脑袋肯定保不住，他的家人的脑袋能不能保住，只在官家的一念之间。刘光世这人有两个特点：一是嗜酒，嗜酒如命；二是色厉内荏。这些东西他自己也许不甚清楚，而骊琼却是一清二白。

    骊琼清楚自己犯的罪有多大，想活下去，只有一个法子，就是投降金国！

    这时候的刘光世，早没了主意，骊琼说啥是啥。于是，骊琼矫传将令：集结队伍，向边境进发。令下如山倒，一万余名大宋士兵稀里糊涂，被带上了一条不归路。

    无巧不成书，正好碰上凯旋而归的韩世忠。

    刘光世一听韩世忠到了，吓得脸如死灰，上牙碰下牙，一个劲儿地哆嗦，道：“这可如何是好？”

    事到临头，骊琼反而镇定得多，问道：“大帅带了多少人来？”

    “两千多，都是骑兵！好像，刚打过仗，身上都是血呢！”

    “将军莫慌，我去去就来！”骊琼催马来到阵前。抬眼向对面观瞧，不是韩世忠还是哪个？

    骊琼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韩世忠，啊，韩世忠，莫愿我骊某人心狠手辣！谁叫你挡住我的活路了呢！”

    骊琼提声问道：“广信军军指挥使骊琼，请问对面将军尊姓大名？”

    韩世忠认得骊琼，闻言不禁诧异，道：“骊琼，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喽，连本帅都不认得了吗？”

    这个装傻充愣：“恕在下眼拙，请问将军是哪一位？”

    那位咬牙切齿：“本帅韩世忠！”

    “大胆！”骊琼猛然喝道，“好大的贼胆，敢冒充韩大帅！弓箭手预备……”

    “哇呀呀”，成闵拍马舞锤冲上来，骂道：“哪个敢动？老子成闵，有认得老子的言语一声？”

    徐徽言也冲上前来，道：“上护军徐徽言在此，所有护军出列！”

    广信军阵中，竟无一人出来应话，阵前寂静无声！

    “护军出列！”徐徽言再次下达了命令。

    连叫三声，竟无一人答话！

    这时，一名小兵低声道：“俺瞅着，那人真是韩大帅。大帅来营地巡视，还拍过俺的肩膀，说了三句话呢！”

    声音不大，却如一声春雷凭空炸响。

    “是呀，大帅身边的成闵将军，鼎鼎大名的银锤大将，我认得，不会有错！”

    “上护军，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

    骊琼的心“蹦蹦”直跳，咬牙压住虚气，道：“住口！难道本官还会认错？来呀，放箭！”

    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韩世忠知道肯定出事了，而且是天大的事情。广信军中的护军，哪里去了？刘光世擅自调动队伍，他不知道这是死罪吗？骊琼竟敢不认他这个大总管，有何倚仗？

    韩世忠笑道：“弟兄们，本帅韩世忠在此，哪个跟我有仇，尽管射就是！不过，大家要想清楚，向本帅射箭，你们的家人一个都活不成！”

    “射！”骊琼拔出佩剑，喊道。

    三千多弓箭手都在犹豫，握箭的手微微颤抖着，是射还是不射？

    骊琼举剑就要劈向身边的一名弓箭手，只听半空中一声炸响：“住手！骊琼，你看看我是谁？”

    自韩世忠的队伍中，飞来一将，须臾已到面前。

    骊琼的剑凝在半空，望着面前的人，下意识地唠叨着：“二，二将军！”

    这位将军不是别人，乃是刘光世的弟弟，刘光远！

    刘光远本来随在父亲刘延庆身边，朝夕服侍，韩世忠认为这是个人才，向刘延庆要过来，在中军当差。本次出征，刘光远杀敌非常勇敢，却不想在这里遇到了这样奇怪的事情。

    骊琼下令，要向大帅射箭？

    刘光远不能不管，飞身来到阵前。

    骊琼身边的许多人，同时道：“二将军，真是二将军啊！”

    刘光世麾下，一半是从老家保安军带来的老人，一半是原来广信军的部属。从老家出来的这些人，认识刘光远的不在少数，而且这些人，也是完全听从骊琼指挥的骨干。

    “把箭放下，哪个敢射韩大帅！”刘光远道。

    既然二将军都这样说，那肯定就是没错了。排在两翼，原属广信军的士兵先把弓箭收起来，中间的人也放下了手里的弓箭。

    韩世忠道：“误会，误会了。请骊琼将军过来答话！”

    骊琼勒马想溜，冷不防战马一声长嘶，这时候，马居然惊了。其实，哪是马的缘故，都是人为的。一名看不惯骊琼的士兵，用枪尖捅了一下马屁股，马疼啊，所以叫着向前跑。

    一愣神的功夫，骊琼窜到韩世忠马前。

    韩大帅脸色一沉，问道：“本帅问你，军中护军哪里去了？”

    “回大帅的话，”骊琼支吾着，偷眼寻摸着，左边是恶刹一般的银锤大将成闵，右边是上护军徐徽言，想跑门都没有，心中叫苦，今日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骊琼不说，自然有人替他说。这时候，想讨好韩世忠的大有人在，兴许一句话说对，就会连升几级呢！况且，墙倒众人推，奋不顾身救人的古今罕有，落井下石毁人的比比皆是，早就有人盼着骊琼倒霉，不大的功夫，真相大白！

    “你奶奶的，给你个天作胆，竟做出这等事来！”徐徽言挥鞭就打。

    骊琼身手也是相当了得，滚鞍躲过，趴在地上磕头，道：“大帅饶命，大帅绕命啊！都是刘将军让我做的，不干我的事，不干我的事啊！”

    话音还未落，一声西瓜破碎的空响，骊琼被上护军打了个**崩裂，白的红的流了一地。

    “大帅，刘光世跑了！”

    韩世忠朝远处一看，一百余名士兵护着刘光世，向北狂逃。

    这怎么能让他跑了？

    韩世忠撒马猛追，不过奔出四五里的样子，在金国境内，截住刘光世。身边的一干亲兵严阵以待。

    韩世忠手捧大刀，道：“刘光世叛逆作乱，尔等难道要为虎作伥不成？”

    到了最后关头，又能有几个肯于陪着送死的？况且，这不是自己死了就行的，必然要株连到家人。一把把兵器，仍在地上，人在一个一个向后退。刘光世茫然四顾，身边只剩下五六人。

    刘光远泪流满面，上前说道：“大哥，你昏了头吗，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刘光世喟然长叹，此时此刻，大错铸成，毁之晚矣！

    “大帅，念在他一时糊涂的份上，您就饶他一命吧！”刘光远几个头叩下去，额头尽是鲜血。

    韩世忠盯着刘光世，不言不语！

    “二弟，不要怂包求人！大丈夫做错了事情，一死而已！”

    生命的最后关头，刘光世死得还象个男人，如末路英雄一般，拔剑自刎。韩世忠下马，拍拍刘光远的肩膀，道：“将军忠义，天下皆知，韩某佩服。请将军放心，此事就算过去了，万没有株连的道理。唉，这是他娘的怎么一回事啊！”

    雪刚停，又纷纷扬扬地下起来；一个个逝去的亡灵，能否再度开出生命的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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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盛事

﻿东京上元之夜，火树银花，歌舞升平，海内盛事，无过今夜！

    兹录官家七律一首，可证上元盛事：

    五日都无一日阴，往来车马闹如林。

    葆真行到烛初上，丰乐游归夜已深。

    人未散，月将沉，更期明夜到而今；

    归来尚向灯前说，犹恨追游不称心。

    ——《孟元老：东京梦华录》

    转眼之间，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这应该是靖康元年最后一次“百官大起居”了吧？

    天子视朝理事共分三等：文武百官每日入文德殿，朝见天子，东西两向并立，宰相一员押班，但叩头、谢恩、退出而已，天子不坐朝，不议政，是谓“常朝”；宰执等重臣，每日赴垂拱殿，商讨国政，是谓“常起居”；每隔五日，管事的文武官员，赴垂拱殿议政，是谓“百官大起居”。

    说来，这些日子，颇不太平。

    岳飞在常德府进展顺利，连番告捷，而今已经拿下辰阳县城，也许只需两三月就可以平定叛乱；陈东回来将近一个月了，宋夏两国签订了盟约，夏国尊大宋为天朝上国，而大宋却要每年送给他大量的绸缎、茶叶、金银，这就是所谓胜利后的结局。韩世忠部帝国名将刘光世叛乱，幸亏发现及时，没有酿成大乱，却足以成为言官、士子们的谈资了。

    沿边六大总管，对护军一事多有不满，曲端、刘琦、王禀、吴阶都有奏章上来，在外巡视的三位亲王也有奏折，说的无非就是一个意思：护军没啥用，还净找麻烦。赵桓给其他人的都是御笔手札，而偏偏给吴阶的是明诏：“近闻爱卿身体不佳，西陲本苦寒之地，实非久居之所也！两位如夫人为将军生下两女，将军可知否？为国为家，朕有意调爱卿回京任职，爱卿意下如何？”

    不过十天，吴阶自驻节之地兰州发来回信：“臣的身体一直很好，哪个王八蛋说臣的坏话？求陛下万不要听信那些奸臣的话，臣在这里还有事情没做，夏人撤下去了倒是不假，不是还有那样一句话，叫居安思危嘛！臣没别的本事，只想为陛下守护边境，夏人如果还敢来，臣一定扒光他们的裤子，让他们好看！臣的女人没本事，只会生丫头片子，臣一想就有气呢！近来，护军与兄弟们处得象一家人一样，请陛下放心。前几天，吴璘顶撞上护军，尥蹶子，臣还踢了他的屁股。臣又杀了一头老虎，虎骨、虎皮献给陛下，呵呵，臣把肉都吃了！……”

    洋洋洒洒两千余言，这个吴阶真长进了。

    吴阶实在是个聪明人啊！他是第一个把家眷送进京城的，其他大总管只得照着做；做了错事，从不隐讳，一是一二是二，光明磊落。听说，前脚把两位如夫人送来，这家伙后脚又弄了个漂亮女人，还真是不可一日无女人啊！好色，也算不上什么大毛病，他还能把兰若送进京城，献给君王，这就是聪明人办的事。

    扫了吴阶的威风，其他大总管也老实了许多。这些人，平时不敲打敲打还真不成！

    “臣陈东起奏陛下，臣有本上奏！”尚书省给事中陈东出班跪倒，双手高高地将奏折呈过头顶。

    内侍将奏折呈上来，赵桓展开观瞧，问道：“爱卿欲奏何事？呵呵，写的还真不少啊！”

    陈东道：“臣奏两湖制置使、驸马都尉岳飞，杀俘不祥；奏河北西路大总管韩世忠督责不利，致有叛乱；奏陛下处置刘光世一家，过于宽纵，有亏圣人之明。”

    “臣有本！”

    “臣有本！”

    几十名官员先后跪倒，呈上本章！

    赵桓把奏折合上，重重地拍在龙案上，道：“一个个说！”

    有的奏吴阶部下呼喊万岁一事；有的奏岳飞不该接定国剑之事；有的奏官家热衷祥瑞，州县官员为迎合圣意，欺罔君上。一个个听完，赵桓简单归纳了一下：大多是冲着他信任的军事将领来的，归根结底，是冲着军事变革来的。这些人，看着军人地位上升，扬眉吐气，有一种被冷落的感觉，上折子出出怨气，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这么多人同时上书，有没有事先串连？有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如果有，到底是谁？

    “诸位卿家用意，朕大概清楚了，朕也来说一说。”赵桓停止腰板，扫视全场，说道，“自朕登基以来，军政方面，稍有更张，相信诸位卿家都已经看在眼里。那么，朕为什么要这样做，尔等想过没有？”

    稍微停顿一下，赵桓接着说道：“我大宋自从立国以来，优待士大夫，华夏五千年来，历朝历代，在这一点上，哪个都比不过本朝。尔等扪心自问，是也不是？”

    “正是如此，吾皇圣明！”群臣在宰执的带领下，回应着官家的话。

    赵桓起身，在丹墀上来回踱了两步，道：“正因为实行这样的国策，国泰民安，我华夏民族建立了超迈万世的辉煌成就。现在国家每年岁入，是唐朝的四五倍，百姓安居乐业，生活非前朝可比，这一点，朕从未忘记！”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

    “但是，现在的国家也到了必须有所更张的时候！”赵桓话锋一转，“每年收的谷物钱粮不少，可是，十之六七都消耗在军事方面的费用之上，再除去各级官员的俸禄，每年都是入不敷出。去年岁末，金兵打到了京城；今年三四月间，就连小小的西夏也敢分路进犯？尔等说一说，这样的情况，不改行不行？”

    赵桓一步步走下来，道：“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此一国策断无更改之理，军事方面的变革也必须进行下去，敢阻拦朕的臣子，朕决不会放过！”

    一言出，众臣大惊，大殿内静得吓人！

    不识时务的陈东，跪倒奏道：“臣何人，焉敢阻挠国之大政？臣以为，岳飞、韩世忠的事情，陛下还是太过宽纵了。”

    这个陈东，骨头还真硬！

    赵桓走到陈东面前，道：“设身处地为岳飞想想，你这样做公平吗？岳飞离京之后，日行两三百里，到达岳州城后，率领五千骑兵，迎战叛军七万之众，身先士卒，舍生忘死，为的是什么？突袭叛军船场，更是凶险，岳飞硬是扛了下来。人家在前方浴血奋战，我们君臣在这里议他的罪，合适不合适？嗯？”

    陈东抗声道：“岳飞处置不当，难道就不该议？臣并无理亏之处，请陛下明察！”

    赵桓针锋相对：“哼！这就是你读的圣贤之书？道理归道理还须讲究一个情字吧？圣人说，有经有权，是谓中庸！你以为如何？”

    陈东被官家驳得体无完肤，心悦诚服，面红耳赤说道：“陛下圣明烛照，臣万万不及！臣想左了，请陛下重重治罪！”

    赵桓搀起陈东，柔声道：“爱卿光明磊落，一心为国，朕知矣！今天，朕与众位卿家立一条新规矩：凡是战争期间，不得议论带兵将领是非。即使真有过错，也要等到战斗结束之后再说，如何？”

    众臣一齐山呼万岁！

    赵桓长出一口气，缓缓道：“刘光世一案，朕的处置也许不无偏颇。这样吧，刘光远大义灭亲，忠义可嘉，再没有牵连的道理。除刘光远之外，流放刘光世三族，桂州安置！韩世忠降三级留用，宰执以为当否？”

    张邦昌心知这是官家的底线，尤其是韩世忠，官家是一定要保全的，遂道：“臣并无异议！”

    其余六人同声道：“臣附议！”

    “好，这件事就这样处理吧！”赵桓道，“退朝！”

    事情暂时压了下去，会不会再有反复的一天？当皇帝，尤其是当个好皇帝，总有做不完的事，走一步算一步吧！

    新年到，家家户户放鞭炮，汴梁城内真热闹！

    正月初六，恰逢立春之日，一年一度的打春仪式在欢歌笑语中开始了。打春鞭牛的风俗不知始自何时，到了而今这个时候，越发隆重了呢！

    土牛的制作异常讲究：牛的颜色不是想弄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那是有明文归定的。以岁干色为头，支色为身，纳音色为腹。立春日干色为角、耳、尾，支色为胫，纳音色为蹄”。所以大文豪苏东坡用“衣被丹青”的句子来形容土牛，再贴切不过了。

    土牛旁边立着一位专门负责驱赶土牛的土偶人，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勾芒神”。看勾芒神，一头绚烂的红发，戴展脚幞头，手执七尺二寸的长鞭，双目炯炯有神，如同真人一般。今年适逢立春在正月，也就是所谓的春在岁后，勾芒神执鞭站在土牛之前。

    鼓乐声声，开封府官吏执杖鞭牛，口中还念念有词，说着“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之类的话，直将土牛击成碎块，方才罢休。围观的百姓蜂拥而上，抢夺着已经粉碎的土牛。抢到的，欢欣鼓舞；没抢到的，笑骂几句解嘲也就罢了！那边一名啼哭的小儿，原来是被大人踩疼了脚，正哭得起劲呢！

    “王老哥，你家小娘子不是在宫里服侍官家，你吃穿不愁，抢着土牛又有何用？”

    “李老弟，这你就不知道。就这么一小块，送进宫里，能换三十贯钱，您说我能不着急吗？

    啊，原来是这样！

    这段对话，正巧被一名士子听了去，一时诗性大发，吟道：“春日循常击土牛，香泥分去竟珍收。三农以此占丰瘠，应是宫娥暗有求。”

    过了初六，眼瞅着十五就要了，那可是一年之中最快乐的日子。去年，金兵围城，好好的上元节了无生气，今年更要好好热闹一番！

    传说，道教有上、中、下三元之说，三官大帝中的上元天官即为火官，生日是正月十五日，故正月十五日为上元节。每年这一天，不能惹上元天官不高兴，不可以断极刑事，要让普天下的每一个人都快乐！

    原本上元节只有十五、十六、十七三天，大宋立国之初，吴越钱王来东京朝拜，向官家进贡了不少金帛，在上元节三天的基础之上，又买了十八、十九两夜，与前三天组成为五天上元节，这就更是热闹的不行了。

    正月十五，浓浓的夜色在人们的千呼万唤中，罩上街头。官家赵桓升宣德楼，与民同乐。

    楼前不远处，三道大门横亘在长街之上，中门曰“都门道”，左右曰“左右禁卫之门”，上有大牌写着六个朱红大字“靖康与民同乐”，在灯光的映照下，愈发醒目。

    再向前望，便是光彩夺目的灯山！

    灯山高十六七丈，周长三百六十五步，中间用两条长二十四丈的鳌柱架起，鳌柱用金龙缠住，每一个龙口内点一盏灯，谓之双龙衔照，气派壮观！

    金龙之上，一五彩琉璃殿阁，殿阁外站着几名盛装俏佳人，小心伺候，不知阁内是怎样的高贵人物？金龙之下，各式各样的彩灯，发出奇异的光线，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白玉灯，爽彻心目；新安灯，光怪陆离；苏灯，五光十色；珠子灯，雍容华贵；羊皮灯，巧夺天工。

    昭容李兰若指着灯山中一盏明灯，痴痴地问道：“官家，那是什么灯？”

    兰若再不是先前的模样，肚子鼓得象一个西瓜一般，本来不让她来，她非要跟着，赵桓拿她也没有办法。

    这时的兰若，哪里会丑？身上多了一分吸引赵桓的东西，那是什么，母性的光辉，抑或是女人的柔情？

    赵桓轻声道：“那是万眼罗灯，美吗？”

    兰若早忘了答话，只顾得点头！

    千灯万灯之中，万眼罗灯卓尔不群：此灯以千丝结缚弱骨，轻球万锦装扮，碎罗红白相间，剪缕百花万眼，一眼望去好似彩云笼罩着月魄，珠光宝气围绕着星星，怎不令人惊诧！

    万眼罗灯旁边，就是飙轮拥骑，回转如飞，灯罩上绘出千军万马的马骑灯。

    这时，乐声一变，长长的灯车队伍，从宣德楼前经过。

    第一个是独具匠心的走马灯：灯的立轴在中部，沿水平方向横装几根细铁丝，每根铁丝外粘纸剪的人马，点上烛火，纸剪的人马便随着叶轮和立轴不停旋转起来，使其影子投射到以纸糊裱的灯壁上，成为灯画。灯内所映现的人物故事，走马似的循环反复展现在人们眼前。观灯人，不仅是在观灯，也是在听一个个缠绵悱恻的故事。

    皇后朱云萝悄声对兰若道：“这个走马灯啊，还有一个才子佳人的故事，妹妹要不要听？”

    兰若可劲地点头！

    “故事的主角呢，就是大名鼎鼎的王安时。话说王安石年轻的时候，来汴梁城赶考，上元节这一天经过一家的门前，这家的主人出了一副对联，谁能够答上来，就将家中的小娘子嫁给谁。上联是：走马灯，灯走马，灯熄马停步。王安石怎么想，也想不出合适的下联。妹妹要不要试上一试？”云萝含笑瞧着兰若。

    兰若急道：“姐姐莫卖关子了，后来怎么样了？”

    云萝接着说道：“王安石来到京城，参加科举考试，几场考下来非常顺利，临到最后关头，考官出了一个下联，求上联，下联是：飞虎旗，旗飞虎，旗卷虎藏身！王安石恍然大悟，遂对以：走马灯，灯走马，灯熄马停步。就这样，他中了进士。王安石外放做官，又经过那户人家，一打听招亲联仍无人对出，因而用考官给的下联入对，居然博得佳人青睐，成就了终身大事。靠着一副对联，王安石又中了官，又成了亲，你说奇是不奇？”

    兰若瞧着打眼前流水一样经过的灯，道：“哎呀，世上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横街上，龙灯、鹿灯、月灯、葡萄灯、栀子灯，拉出一条彩线；莲花灯、大球灯、小球灯、八仙过海灯、五凤朝阳灯，令人目不暇接。

    灯车终于过完了，杂耍艺人粉墨登场。

    击丸蹴踘，踏索上竿，恁地惊险；倒吃冷淘、药法傀儡，匪夷所思！这个唱的动听，那个说的起劲，叫卖的声声不绝，关扑者浑然物外。

    最绝的是一名练藏火的艺人：他来到场中央，断喝一身：“大家请看藏火！”

    双膀用力，甩掉披着的大氅，把最后一件厚绸袍子也脱下来，露出硬梆梆的腱子肉。手拎着绸袍，在空地上转那么三圈，猛地罩在火盆上，兜起绸袍，用手猛力揉搓着，只见浓烟滚滚，间或有火星冒出来，“噼啪”作响！耍了一小会儿，那人将绸袍扔到地上，旋即抓起来，径直披在身上。

    火光从绸袍后面射过来，异常明亮；眉毛、胡子都被火焰熏灼得焦黑，上半身被火光完全笼罩了。而那件厚绸袍却完好无损。

    那人还兀自喝道：“好不好？”

    围观的人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喝彩声。

    大火足足烧了一刻钟，那人将绸袍取下，两手掐着两边，露出红灿灿的炭火，似乎烧得更旺了呢！

    这一天夜晚，东京城无人睡眠。

    今夜，男人簪花，女子戴彩，尽情游玩。小河边，多少恋人手牵手；虹桥下，又有几人赴巫山？

    今夜，凡是看中谁家的小娘子，都要凑上前，拉近乎，她若是不喜欢，只管不睬，万不要恶语伤人；

    今夜，寻到中意的郎君，尽可表达爱慕，君若是有意中人，切莫误了人家的一片真情！

    今日的赵桓，心情别样舒畅，几经思索，凑成一首诗词：

    “五日都无一日阴，往来车马闹如林。

    葆真行到烛初上，丰乐游归夜已深。

    人未散，月将沉，更期明夜到而今；

    归来尚向灯前说，犹恨追游不称心。”

    若是年年若今日，岁岁如今朝，只有欢乐，没有忧愁，那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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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情殇

﻿靖康二年三月二十一日，李昭容生帝姬，难产而薨。

    上痛不欲生！

    《世祖高皇帝实录》

    靖康二年三月下旬，陕西、河东连降暴雨，黄河水位猛涨，达到异常凶险的程度。三月十九日，京西北路的滑州黄河决口，淹十几县，京城骚动。赵桓命令京城驻防的三衙官兵，尽数调到黄河沿岸，以最快的速度合拢溃堤，并布置官员抢险救灾。

    黄河水患，并非自今日始，自古以来就是华夏民族的大患。大禹治水，治的就是黄河，大宋立国之后，黄河从都城汴梁北部流过，洪水下来，城内居民几乎可以听到咆哮的水声。

    黄河就是压在大宋帝国军民心头上的一块千斤巨石，避又避不开，斗又斗不过，水患之凶，更胜金兵！

    赵桓听从都水监的建议，于汴河口开闸放水，舒缓水势。这一决定遭到朝中许多大臣的反对，他们担心一旦出了问题，汴河水势难以控制，京城就要遭到灭顶之灾了。当前的问题是，必须尽快把滑州的口子堵上，汴河不放水，水势降不下去，等于痴人说梦。

    二十一日，赵桓赶赴郑州，巡视汴河河防。原本，他很想去滑州那里实地看看，宰执们任你说破嘴皮都不同意，声言要禀报太上皇，赵桓无奈叹息，只得作罢。尚书左丞赵鼎，亲赴滑州，处置一切，同知枢密院事何栗同行，负责协调军队的调度。

    赵桓骑马到达郑州的时候，河堤上人山人海，热火朝天，正加固河堤。郑州知州以下，大小官员，迎候官家。一身便装的赵桓，走上河堤，问道：“上游是否已经开闸放水？”

    “为稳妥起见，拟定分三次开闸，今天早上是第一次，水足足涨了三尺呢！”知州答道。

    按照汴河堤坝的情况，可以承受水势上涨六尺，再多就有些危险了。

    抬眼望去，岸边停着一艘大船，似乎刚刚刷过油漆，显得很是扎眼。赵桓眉头微蹙，脸色沉下来，道：“这里放一条船，是预备逃跑吗？”

    知州连忙跪下，道：“臣焉敢置百姓于不顾，自己逃跑？这艘船，臣是以备万一的。”

    说着，抬眼瞄了瞄赵桓。

    原武县令道：“船今天早上刚拉来，是为官家准备的，万一，万一……”

    赵桓道：“万一，万一也是不成的，朕要的是万全，你们知不知道？”

    说着话，几步走到百姓中间，王德等侍卫班直紧张万分，眼睛瞪得溜圆，密切注视着一切可疑人等。

    赵桓扶起一名老者，笑容可掬地问道：“老人家，今年高寿啦？”

    老头兴奋得直流眼泪，道：“小老儿今年六十六了。唉呦，这话是咋说的，俺见到官家了，俺真的见到官家了。官家，让俺磕两个头吧，要不俺会睡不着觉的！”

    老人的一片爱君之心，令赵桓也非常感动，他默默地点头，挺身受礼。视野之内，万千百姓匍匐在地，山呼万岁，这才是帝王应该享有的容光。赵桓坚持来巡视河堤，就是受到宋强的启发，知道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赢得爱戴，赢得民心的机会。一试之下，果然是灵验非常。

    “去年收成还好吗？粮食够不够吃？”赵桓又问道。

    老人高兴，美，美得直晃悠，好心的知州在旁边扶着。老人说道：“去年，遭了兵灾，又误了播种，收成比不上前年。靠着官府的救济，还饿不死人！”

    “今年怎么样啊？”

    “今年，俺说准错不了！”

    赵桓略感诧异，问：“为什么呢？”

    老人的脸上洋溢着光彩，道：“官家都来了，龙王胆子再大，也不敢生事不是？龙王好好的，俺这里风调雨顺，收成一定错不了。”

    “哈哈，”赵桓开怀大笑，猛劲摇了摇老人的手，“依朕看哪，龙王要是不听话，咱们就把他捆起来，可劲地抽，看他还敢不敢兴风作浪！”

    打龙王，百姓们听着新鲜，不过，官家既然这样说了，总是有道理的，那就打呗！

    正说着话，忽听前方传来阵阵骚动，似乎京城有人来了。抬眼观瞧，一名小黄门在前，两名班直在后，飞马来到近前，跪倒奏道：“官家大喜，恭喜官家，贺喜官家！岳将军打胜了。”

    赵桓按耐着心中的喜悦，道：“慢慢说！”

    “红旗报捷，已经到了京城。听说，岳将军剑劈钟相，常德府叛乱已平！”小黄门脸上汗津津的，鼻尖上还挂着一滴汗珠，满脸都是喜色。

    赵桓还未说话，以郑州知州为首的官民再度跪倒，山呼万岁！

    岳飞终于打胜了，岳飞真的胜利了吗？

    赵桓陡然转身，面对汹涌的河水，宣道：“朕就在这里，看汝何能兴风作浪？”

    这一刻，心中豪情万丈，似乎天底下再没有能难得住他的事情了。

    回到京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街道上人出奇的少，策马奔驰的赵桓，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他也没心情理会这些！

    到了宣德楼前，看到迎候在门前的宰执，赵桓笑道：“诸卿平身！叫红旗报捷的人到延和殿候着，朕马上就要……”

    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宰执腰间系着的白腰带，赵桓心猛地一沉，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他们是在给何人戴孝？

    再瞧瞧宰执们的脸色，都异常沉重，秦桧眼珠还红着！

    赵桓想到了什么，却又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怎么能那样想呢？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他运足浑身力气，摘镫下马，鼓足勇气问道：“出了什么事？”

    张邦昌低头哭道：“陛下，昭容娘娘薨了！”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了，一瞬间，赵桓头上的天塌了！

    噩耗一个接一个，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仿佛幽灵一般，一起涌到面前，让人怎么承受得来？

    兰若，一如初见时的样子，甜甜地笑着，说道：“我要走了，也许再也不能回来。你会想我吗？”

    赵桓怎么能让兰若走呢？她又要到什么地方去？

    他伸手去拉，一个趔趄，栽进万丈深渊之中。

    不久，他还是醒了。

    他静静地躺在龙床之上，动也不动，木然地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昭容娘子难产，生下帝姬之后，血怎么也止不住，就……”李纲道。

    赵桓一怒而起，拍着床板，叫道：“御医是干什么吃的？兰若死了，难道他还有脸活着吗？让他去死！”

    李纲与张邦昌对视一眼，又看看别人，劝道：“陛下，似乎不应……”

    赵桓恶狠狠地说：“不应怎样？你们谁敢抗旨，朕连你们一起处置！”

    李纲还想再劝，秦桧拉了拉他的衣角，高声道：“臣领旨！”

    现在的官家，神志不清，多说何益？

    赵桓挣扎着下床，道：“来人，扶朕到玉宸殿，朕要去看看。兰若还在等着朕呢！”

    玉宸殿，还是那个玉宸殿，却再也不是那个玉宸殿！

    屋子里戚戚冷冷，竟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那又怎么行呢？

    赵桓静静地站着，等着兰若来迎，足足一刻钟了吧？为何兰若还没有到？她在做什么，在睡觉吗？美人春睡，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身体前倾，朝帐内观瞧：兰若真的在睡呢！

    她身子平躺在床上，盖着一件红绸单被，乌黑的发髻稍显凌乱，嘴角边挂着一丝笑，素白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动也不动。

    咦，兰若何时这般沉静？这样的兰若，别有一番风情呢！

    赵桓悄悄搬过一把椅子，静静坐在床边，不声不响地看着，就那么默默地看着。

    有多长时间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或者更长些？

    兰若睡得从未如此安静，她不饿吗？即使她不饿，肚子里的宝宝也会饿的吧？

    不行，我得把她叫醒，否则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呢？

    赵桓伸出手去，抓住兰若的小手，轻轻地摇，轻轻地摇。

    “兰若，醒一醒，吃点东西再睡不好吗？”赵桓探过身去，柔声叫着。

    兰若睡得真沉啊！

    “兰若，该醒喽，太阳照屁股喽！”

    兰若还是没有醒！

    “宝宝，醒醒好不好？”

    “朕的小可爱，起床喽！”

    她怎么就是不醒呢？

    赵桓抓起另一只手，突然感觉，兰若的手儿为何如此冰冷？难道，她生病了？难道……

    赵桓用全身力气，摇着，哭着，叫着！任凭怎么做，兰若依然是初始的样子，浅浅地笑着。

    “你让朕怎么做，才能醒啊？你说说话呀？啊，兰若！”

    他伏在兰若温暖的胸膛上，失声痛哭。

    从来未曾这样爱过一个人，你匆匆地来了，又悄悄地去了。既然如此，又何必来呢？既然如此，又何必开始呢？

    开始，我俩是如何开始的呢？

    哦，是了！

    来这里，本非你之所愿；那么，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

    我错了，我认错了，你会不会回来？

    我不再让你来这儿，权当你从来没有来过，你会不会快乐？

    忽然，赵桓觉得，兰若动了一下，虽然很是轻微，但是，她好像真的动了一下。赵桓停止了一切动作，甚至停止了呼吸，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她，希望着奇迹！

    等了好久，好久！

    她还是初始的样子！

    赵桓的精神崩溃了，他再也等不下去了，无论如何，他要让兰若醒过来，哪怕只说一句话也好！

    拔出墙壁上的宝剑，见到什么砍什么，不知砍了多久，兰若最喜欢的一把剑，她从家乡带来的剑，竟然断为两截！

    苍天为何如此不公？

    为何这样对待善良的兰若？

    苍天啊，难道，你是在惩罚我吗？

    那就直接冲我来好了！干嘛欺负一个弱女子？

    屋子里一片漆黑，赵桓躺在兰若身边，拉着她的手，和她说话。

    “和我在一起的日子，你快乐吗？”

    “在兴庆府好好待着不好吗？为什么要跑到会川城去？”

    “如果不到会川城，就不会遇到吴璘，就不会被他擒获，就不会见到我！”

    “那样，你是不是要快乐一些？”

    “告诉我，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兰若，你大点声，我听不到啊！”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死一般的冰冷！

    慢慢地，赵桓觉得，自己也好像死去了。

    昏昏沉沉地，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官家，臣妾可以进来吗？”

    谁？声音好熟啊！

    赵桓冷冷地道：“出去，不要烦朕！”

    沉寂了片刻，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陛下，我们的女儿在哭呢！”最幽深的幽深，飘来兰若的声音。

    赵桓大喜，跃起来，喊着兰若。大殿内又陷入空洞的沉寂。

    兰若不会醒来了，兰若真的去了。

    从未试过，可以哭这么久，可以这么放肆地哭泣，哭吧，也许这样，兰若可以听到，可以回来呢！

    “哇！”又是一声婴儿的啼哭！

    兰若不说话了，她在埋怨我不关心女儿吗？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赵桓几步抢出门来，从云萝怀里抢过女儿，一点眼泪，滴到女儿脸上，滑到她的小嘴里。她吐出红红的小舌头，舔了舔，“哇”地又哭了起来。

    云萝道：“孩子该喂奶了！”

    此时，赵桓又哪里肯听，谁来抱孩子，都不会让的。

    云萝哽咽道：“兰若妹妹临终，让臣妾告诉官家：她不后悔，她很快乐！”

    听到这样的话，赵桓身子晃了晃，幸亏裴谊机灵，过来扶住，否则一定会倒下的。

    孩子闻到奶水的香气，伸着小脑瓜，向前探着。终于，吃到了，一口接一口，再不理会父亲了！

    宰执们都在院里候着，赵桓道：“你们去吧，朕累了，朕……”

    他真的累了，说着话，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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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良臣

﻿鲁国公赵鼎，字元镇，解州闻喜人。生四岁父亡，母亲樊氏教之，通经史百家之书。崇宁五年登进士第，对策斥章惇误国，名显京城。

    靖康初，先为御史中丞，进为尚书左丞，犯颜敢谏，有大唐魏征之遗风！世祖高皇帝盛怒之下，心不能平，而事后屡加赏赐，愈敬重焉！

    世祖曾言，赵相公实乃国之脊梁！

    流光阁功臣第三！

    ——《流光阁功臣谱》

    第二日，赵桓召集宰执、三衙都指挥使，共同议事。

    “召诸卿来，就是想议议军队的事情！”赵桓突然顿了顿，声音中带着沙哑，少了些往日的光鲜，“朕决意整编全国军队，诸位爱卿都谈谈自己的看法。”

    官家的话，三位都指挥使听是听明白了，心里比先前更加糊涂，殿前司都指挥使王宗楚问道：“臣请问陛下，军队整编，如何进行？”

    赵桓指着张叔夜说道：“你来解释！”

    张叔夜将赵桓的想法解说了一遍，三位军方大员，无比震惊。事情本身还在其次，整编军队之后，还要做什么就很清楚了。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曹曚道：“军队整编之后，归属有无变更？”

    大宋军制，国内禁军的统制、训练、番卫、戌守、迁补、赏罚等权利统归三衙，枢密院则负责下达军令，而战斗的指挥权则归于朝廷临时委任的率臣。大总管就是率臣的一种，还是权利最大的率臣。也就是说，人事权在三衙，诏令权在枢密院，指挥权在率臣。自从两府合班议事之后，率臣的委任，枢密院也起很大的作用，现在这个时候，三衙的权利被不断削减，枢密院的权力愈发膨胀，但是不管怎样，到底还有些权力。

    赵桓不紧不慢地说道：“此后，军队指挥权统归枢密院，爱卿清楚了吗？”

    曹曚黑着脸，道：“如此一来，三衙还有何执掌？”

    曹曚的问题，张叔夜知道答案，却不方便回答：官家当然想把整编后的军队指挥权并入枢密院，不仅如此，官家还想直接把三衙撤销呢！撤销了三衙，面前的三位大员做什么？

    “负责京城戍卫！”赵桓眯着眼，盯着曹曚道。

    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石崇礼：“如此一来，三衙又有何用，还不如一并裁撤！”

    赵桓紧绷着的脸突然笑起来，道：“王爱卿的话实在是说到了朕心里，朕早有此意！”

    三位大员同时跪倒，王宗楚奏道：“陛下，祖宗法度延续了一百余年，岂可轻易变更，臣请陛下深思熟虑！”

    另外两人同声附和：“臣请陛下深思熟虑！”

    赵桓刚想说话，却听到张叔夜说道：“陛下，臣附议！”

    张叔夜不想事态激化，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一旦官家与三衙的矛盾升级，恐怕整个朝局都会震动呢！

    王宗楚直着脖子，道：“官家，朝中有奸佞之徒，请陛下明察！”

    赵桓紧握双拳，似乎不认识一般，看着这个亲娘舅，阴冷地一笑，道：“你来说说，谁是奸佞之徒？”

    “张叔夜！”

    “好好好！”赵桓道，“曹卿、王卿以为如何？”

    “臣附议！”

    赵桓霍地站起来，道：“他帮你们说话，你们却反过来指责人家，是何居心？就冲着你们的心地，朕也绝不能轻饶！传旨：褫去王宗楚、曹曚、石崇礼官职，由三衙副都指挥使试都指挥使一职。令沿边六大总管麾下，整编为六大军团，军事长官由大总管兼任。京城剩余军队，整编为两个军团。至于军事长官的人选，明日再议！”

    赵桓说完，刚想退朝，只听张邦昌道：“臣不敢奉诏！”

    一语出，无人不惊！

    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张邦昌却来了个不敢奉诏，是何用心？

    赵鼎、何栗两人在滑州处置水灾事宜还未回来，剩下五名宰执，张邦昌已经表明了态度，其他人呢？

    李纲低头不语，紧张思索着。

    去年京城的战斗，由他亲自指挥，他当然明白官家这样做对国家有多大的益处，张邦昌不可能不明白，为何反对？左思右想，李纲似乎抓住了什么：若果真如此，此人的心地实在是……

    盛怒之下的赵桓，瞪着李纲，道：“李相公，该你啦！”

    李纲一步一步地出班跪倒，振声道：“臣李纲奉诏！”

    “臣张叔夜奉诏！”

    “臣秦桧奉诏！”

    “臣吕好问奉诏！”

    赵桓指着张邦昌道：“褫夺张邦昌一切官职，给朕滚出去！”

    张邦昌表情依旧，端正地叩首，摘掉乌纱帽，交给裴谊，转身而去。三位都指挥使也摘掉乌纱，气哼哼地去了。

    一天之内，免掉四名重臣，举朝皆惊。

    汴河放水对于滑州溃堤的合拢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三月底黄河归道，赵鼎处理完赈灾、善后事宜，于四月十四日回到汴梁。时近未时，宰相应该在政事堂处理公事，赵鼎直奔这里而来。远远地望过去，只见尚书右仆射、中书侍郎李纲与尚书右丞秦桧前后脚迎了出来。

    赵鼎紧赶几步，来到近前，抱拳拱手道：“唉呦，大热的天都挺忙的，还用这些俗礼？相公越发清减了，会之还是风采照人啊！”

    李纲又黑又瘦，眼圈红红的，显然睡得也很少，上前拉住赵鼎的手，上下打量着，道：“黑了，不过看上去精神还好。快，里边请！”

    秦桧在一边陪着，喊道：“把我今天早上拿来的白毫银针，给赵相公沏上一杯。”

    李纲闻言一愣，瞅着秦桧，道：“会之，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有好茶为何没我的份啊？”

    秦桧哭着脸，道：“相公，这是从何说起呀？今天早上到现在，我问了你不下三遍，你连一句话都不回，又怎说我小气？”

    旁边一名给事中中帮腔道：“秦相公所言不差。今天早上，他问您时，您正在与户部尚书交代差事；中午用过饭，秦相又问，您正在想事，还是没答话。最后一次下官就不清楚了。”

    李纲敲着前额，自失一笑道：“唉呦，怠慢了，怠慢了！会之，赏我一杯白毫银针，如何？”

    秦桧高声道：“沏两杯，”回头又道：“喝着好，一人送你们半斤。左右我再想办法就是！”

    说着话，来到里间，赵鼎略微洗了洗脸，拣位置坐了。轻啜了口茶，长出一口气，道：“昭容娘子的丧事都忙完了？”

    李秦二人默默点头，一副戚戚然的样子。

    “陛下还好吗？”

    秦桧起身，自书案上拿出一件折子，递给赵鼎。赵鼎展开观瞧：这是一份熟状，即由宰相初步拟定处理意见之后，上呈御览。这种文书用白纸书写，皇帝签署“可”然后颁布为法规政令。还有一种情况，宰相遇到紧急情况，来不及奏禀皇帝，先行处置，然后再具制草奏知，这类文书称为“进草”，用黄纸书写，宰执们在背面押字。

    这份熟状说的事情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可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呢！再仔细看，那个御笔亲书的“可”字，与往日大有不同。说他不是皇帝写的，下面镌着“靖康主人”的小玺是错不了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赵鼎立目怒道：“这是谁签的文书？”

    秦桧道：“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个字应该是丁都赛所写！”

    赵鼎“啪”地将文书摔到桌子上，道：“哪有这个道理？李相，你就听之任之？会之，你是干什么吃的？”

    秦桧正色道：“元镇公，我与李相公都争过，官家表面应承，依然顾我，我辈做臣子的又能怎样？”

    “什么话！”赵鼎盛怒而起，“这样的东西，也是她一个女人能够碰的？祖宗家法都不顾啦？伯纪兄，大宋一百余年来，出过这样的事吗？”

    赵鼎火气很大，指责李纲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桧上前，将赵鼎按在椅子上，道：“元镇公，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一个多月来，李相公每天睡不上两个时辰，有时就在这里凑合一宿。大事小事都要过问，又要时刻关注京城军队的动向，每天写的字少说也有两万，你还要他怎样？难道都要挂冠而去？张相去职，里外就是我们两人，忙都忙死，这些哪还顾得及！”

    赵鼎老脸一红，深深一揖，道：“唉，相公大人有大量，还请原谅一二。”

    李纲刚说了一句客套话，赵鼎起身就走，道：“我去争，说一千道一万，做臣子该尽的本分还是要尽。”

    秦桧拉住想说话的李纲，道：“陛下不在延和殿，元镇公想知道官家的去处，直接问裴谊好了？”

    “这个东西不在官家身边？”

    “他哪还有那个胆子！”

    赵鼎点头去了。秦桧小声对李纲说道：“我听说，官家这几天心情不错，元镇公此去，即使事情不遂，也无大碍，相公放心就是！”

    话是这样说，李纲又哪能放心？

    赵鼎来到丁都赛的住处，御前班直进去禀报之后，赵鼎抬腿而入！

    见礼山呼万岁，赵桓吩咐都赛为赵鼎上茶，人都乖乖地退了出去，把门掩上。

    赵鼎道：“陛下欲弃江山社稷乎？”

    赵桓脸拉得老长，道：“你不要再说，朕不想听，朕累了，想休息了！”

    “滑州之下，几十万百姓等着朝廷的救济，那不是几十万百姓，那是几十万根干柴呀！陛下，您知道不知道？”赵鼎跪倒在地哭道，“金兵围城，西夏侵边，咱们不都过来了吗？万民伏阙上书，钟相造反，不是也过来了吗？逝者已矣，难道您要为一个死去的人，放弃这些活着的人吗？”

    赵桓又被触动了心事，眼泪“吧哒，吧哒”就下来了。

    “为一女子弃江山社稷，您对得起祖宗？为一女子弃江山社稷，您对得起太上皇吗？”赵鼎“咚咚”叩首，额头流着血，“这种地方，也是万乘之君应该来的吗？让百官、万民怎么说您？让史官怎么写您？陛下，陛下呀！”

    赵桓举起茶杯，“啪”地摔在地上，道：“你这是在和朕说话吗？朕累了，你给朕出去！”

    赵鼎擦了擦眼泪，起身就走！

    不一会，王德进来禀报：“官家，赵相公跪在门口，我们怎么拉也不起来，您看……”

    赵桓吼道：“他愿跪就跪着，不要理他！”

    王德黑着脸，也出去了。

    “官家，臣妾为您唱个曲，您说好不好？”乖巧的丁都赛摇着赵桓的胳膊，撒娇地央求着，好像，听曲的是她，而唱曲的是赵桓似的。

    琴声响，水袖摇，只听都赛唱道：“映石先过魏，连城欲向秦。洛阳陪胜友，燕赵类佳人。方水晴虹媚，常山瑞马新。徒为卞和识，不遇楚王珍。”

    这是一首咏玉的诗，名为咏玉实在是借物喻人啊！

    新妇都赛，妖冶风骚恁地撩人，依偎在赵桓腿边，长叹一声道：“唉，官家刚来，就要去了吗？奴家好苦啊！”

    赵桓心头上的乌云散尽，笑道：“哪个说朕要走的？”

    都赛撅着小嘴，道：“门口跪着鼎鼎大名的赵相公，奴家如何担当得起？官家若是不走，明天奴家就会被京城士大夫活活羞死的。”

    赵桓佯怒道：“朕倒要看看，哪个敢欺负朕的都赛！”

    这个女人，真是善解人意呢！

    两人相拥着，不知过了多久，都赛幽幽道：“官家，赵相公都跪了两个多时辰了，您真的该走了。”

    “和朕回宫吧！”

    都赛低头搅着一缕黑发，道：“人家进宫，又是什么身份？”

    “这也不能着急，得慢慢来。朕可以先封你为郡君，嗯，叫什么好呢？对了，就叫都赛郡君好了。然后哇，进才人、美人、嫔、妃。”

    都赛摇摇头，道：“不，就这样挺好！每天三餐，丰乐楼都会送来；胭脂呀，有阎家胭脂铺；用马呢，有曹家千里马行。我在这里，吃的用的都不缺，想做什么做什么，多好！官家，不要让臣妾进宫，好不好？”

    赵桓道：“这些人，还真会巴结！不进宫，眼下倒是没问题，可是你一旦结了龙胎，那就不成了。”

    都赛一听这话，很是犯难呢！

    做了官家的女人，谁不想生个皇子？有了儿子，才有依靠。女人青春年少，光阴如箭，总有年老色衰之时。女人老了，宠遇难期，可是，不管到什么时候，儿子都是爹的心头肉呢！转念一想，进宫之后，就再也由不得自己了。

    这样的难题，赵桓也没办法解决，轻轻抚弄着她的长发，享受着转瞬即逝的惬意。

    上灯了，真的该走了。

    赵桓将沉沉睡去的都赛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刚走到门边，只听道：“官家，什么时候还能再来呢？”

    什么时候，朕又如何知道。

    赵桓狠下心肠，推门而出。

    走到门口，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你要跪只管跪着，朕回宫了！”言罢，催马绝尘，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赵鼎目送官家走远，在两名家人的搀扶下起来，又看了一眼这个不起眼的小院，朝胡同外走去。

    开始几步，腿脚不灵便，一瘸一拐地，如同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行十几步，传来悲凉的歌声，赵相公好兴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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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照夜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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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南乱起，王受命即行，日行二百里，十五日到达岳州城，兵贵神速，如王者几人？

    五千疲敝之骑，战七万士气正旺之贼，一战而胜，追亡逐北一日一夜，贼首钟相仓惶水遁，如王之勇，天下几人？

    五千铁骑，奔袭百里，摧敌胆，烧战船，如王之忠，天下几人？

    恩结黄佐，意释杨钦，信任如总角之交；存恩义，抚孤弱，如王之仁，天下几人？

    五百孤兵，直捣敌巢，斩种相、擒子昂，东南砥定。武陵大捷，靖康兴盛之始也！

    封武威郡王，流光阁功臣第四！

    ——《流光阁功臣谱》

    岳飞率领五千骑兵，一天行二百里，日夜兼程，赶往前线。

    在路上多耽搁一天，反贼便会壮大一天，星星之火一旦成燎原之势，麻烦就大了。从全国形势来看，官家一手广开财路而求富，一手整军改制而求强。官家的诸多措施非常英明，假以时日，大宋辉煌可期矣！岳飞受皇恩深重，自然要一心报国。东南叛乱，官家力排众议，任命自己出任两湖制置使，嬛嬛没想到，百官没想到，自己也从不敢这样去想的。官家需要的是东南的稳定，官家需要的是快刀斩乱麻，自己怎能不鞠躬尽瘁？

    长江，长江到了吗？

    一条蓝丝带在前方飘荡，定是长江了。

    长江边上，荆湖北路治下鄂州知州率领州城大小官员，过岸来迎。稍事客套，岳飞急问道：“常德府情形如何？”

    知州面有难色，道：“这些天，反贼气焰嚣张，乱民蚁聚，据说已达十万人。而且，周边的州县也有不稳的迹象。昨天，反贼大小战船百余艘，想冲出湖口，被堵了回去。”

    岳飞望着江岸边的一百多条大小船只，道：“给你两个时辰，把我的骑兵运过河去！”

    两个时辰，要将五千军马全部送到对岸，如何办到？

    知州哀求道：“岳大帅，能不能再多给些时间，再多一个时辰也好啊！”

    岳飞手握定国剑，斩钉截铁道：“不行，只有两个时辰，否则军法从事！”

    鄂州知州早就听说了定国剑的事情，他也清楚定国剑是用来做什么的。杀贼，普通的刀剑就能办到；杀百姓，或者连刀剑都不需要；那么，定国剑是用来做什么的就一清二楚了。

    知州见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正想去布置，岳飞又道：“这些船本帅征用了，都派到岳州去，由你去做工作！”

    知州听到这话，好悬没昏过去。昏过去倒好，只要还能动弹，就得执行命令的。

    岳飞转身吩咐张宪，他自己带领亲兵卫队第一批渡河，张宪率领大队，立即赶上。

    站在船上，一手握剑，一手摩莎着照夜白的鬃毛，岳飞突然有了些“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豪迈，如果不是没心情，也许可以斟酌一手诗词呢！

    过江之后，快马加鞭，一日一夜行三百里，三天之后，也就是九月二十一日，岳飞到达岳州城。

    城内大小官员，包括荆门军、汉阳军、武冈军的主官，都在城门前候着，城中百姓夹道欢迎。

    岳飞本想快速到州衙议事，却也不想拂了百姓们的一片好意，在阵阵欢呼声中，缓辔而行。

    州衙前，一名乡绅代表，送上一碗黄灿灿的酒：“愿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岳飞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将酒碗倒扣过来，示意已经喝尽，振声道：“岳州的父老们，岳某定当不负父老期许，扫灭叛贼，还大家一个清平世界。”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

    “请父老们告诉常德府的亲人，首恶之外，余皆不问。岳飞若违此誓，形同此箭！”两手微一用力，雕翎箭折为两半。

    岳飞这样说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推敲的，决不是信口开河。百姓受钟相等人蛊惑，上当受骗，不过是想吃上一顿饱饭，百姓何辜？这样做可以瓦解敌人的实力，稳定局势，还可以赢得民心，为下一步的作战打下良好的基础。

    欢呼声中，一名古稀老者抱着一个长长的画轴，拄着拐棍，由一名童儿扶着，颤巍巍的来到岳飞面前，道：“岳将军义举，老朽代表家里的亲人，在这里给您叩头啦？”

    说着，老人就要下跪，岳飞连忙扶住老人，道：“老人家，万万不可如此！岳某怎当得起啊！”

    老人望着岳飞，布满了斑点的老手不停地摸着画轴，似乎非常舍不得。老人又道：“将军，这是老朽祖上绘制的地形图册，也许您可以用得呢？”

    岳飞看得出，这件东西老人家当成了宝贝，今天拿出来送人，恋恋不舍！岳飞推托，老人执意要送，最后只能收下，行礼谢过。

    在州衙内简单梳洗一下，吃了点东西，岳飞立即召集相关人等会议。

    会议还未开始，探马回报：叛军六七万人，由钟相亲自率领，距离岳州城不过五十里。洞庭湖里还跟着两三百条战船，水路并进，队伍拉出十余里，声势惊人。

    岳飞听完，令探马下去休息，问道：“城内水军多少？”

    岳州知州答道：“城内原有水军二千人，战船三十余艘。近几日，各地陆续赶来支援的战船约有一百余艘。下官昨日派人统计过，人员五千左右。”

    岳飞道：“本官已经奏请朝廷，不日将有各地水军赶来支援。当前的任务就是把住湖口，不令叛军乱窜，待援兵到来，再一举荡平叛贼。”

    说着话，岳飞展开老者所送的图册：这是一份洞庭湖以及周边地区非常详尽的地形图册，竟比岳飞手头上的图册还要详细。初步了解了一下情况，岳飞指着地图布置任务：汉阳军守卫岳州、谭州，荆门军守卫澧州，而武冈军守卫邵州、辰州。由三军指挥使统一指挥当地驻军，坚守毗邻常德府的寨堡，断绝常德府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等待合围。

    岳州知州试探地问道：“请问大帅，叛军已经兵临城下，是否应该调遣一些军兵前来增援啊！”

    岳飞看着地图，淡淡道：“一群乌合之众，何足道哉！请诸位拭目以待，明日本帅必一举摧之。汉阳军明日全力戒备，败兵会很多，见一个给我拿一个，不要让他们骚扰百姓。”

    几位军政大员难以置信地看着岳飞，心道：这哪里是官家面前的第一红人，分明是第一狂人嘛！

    夜里，张宪率军赶来助战。

    第二日辰时三刻左右，五千骑兵于南门外摆好阵势，抬眼南望，只见叛军摆着奇怪的阵形，一路鼓吹而来。

    叛军，人很多，队伍很长，锣鼓喧天也非常热闹，高高的明黄伞盖气派非凡，可是，好像缺了点什么！岳飞当然知道缺的是什么，那就是杀气，行军打仗必不可少的杀气。

    岳飞也不派人上前叫阵，高高举起丈八蛇矛枪，喝道：“跟随我，杀！”

    说罢，催马提枪，冲向敌军。

    “杀！”宋军呐喊一声，跟随主帅，向前冲杀。

    大将张宪领军居左；枢密使张叔夜长子张伯奋统军居右；岳飞率中军居中，三军齐发，声威一时无二。

    杀声震耳，烟尘蔽天！

    贼首楚王钟相钟老爷御驾亲征，本指望一鼓作气拿下岳州，占领这一军事要地，截断宋军南下的通道，再慢慢蚕食周边府县。今日两军对垒，钟老爷正在做法，请天兵天将下凡除妖，孰料宋军全然不讲规则就冲了上来。钟老爷望着远方虎狼一般的宋军，凝神着那面火红的帅旗，心里很是不安稳呢！

    叛军中为数不多的弓箭手，搭弓射箭，开始拦射！

    距离敌军不过百步，岳飞大喝一声，大枪在身前盘桓，“叮当当”几声乱响，箭矢**身旁的泥土之中。突然，一枝箭在半空中猛然提速，在箭雨中破空而出，呼啸着，向自己的左肋射来。岳飞顺着来箭望去，敌军中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将军正在朝他冷笑。敌箭连绵不绝，大枪无暇旁顾，岳飞右手持枪，左手拔出定国剑，奋力劈出。宝剑接触到箭镞的刹那，爆出点点火花，宝剑丝毫未损，将来箭刨为两半。

    神剑啊！

    岳飞插回宝剑，跃马冲进敌军阵中。前把一按，后把一合，大枪在瞬间刺出九枪，九名叛军的咽喉处多了一个血窟窿，鲜血喷溅而出！刚把眼前的敌人刺倒，后面的敌人又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岳大将军挥动大枪当棍使，一扫一片。几息之间，岳飞连杀数十人，所向披靡，手下竟无一合之将。

    冲杀中，岳飞心里猛地一顿，三枝利箭涌进眼帘。射箭的还是那少年，目标却不是他，而是亲兵指挥使张保。张保身前左右各有三名敌人，狼牙棒刚把一人的脑袋砸掉一半，借势回击另两名敌人。张保杀得性起，哪里顾得上偷袭之箭？

    岳飞提马前冲，大枪一拨，将张保扫落马下，闪电般取出铁弓，弯弓搭箭，“啪啪啪”连环三箭鱼贯而出，直取敌军少年。

    敌将不是别人正是八大圣使之一，焚天圣使杨么。杨么年纪最小，最受师父宠爱，此次出征请旨出任前锋，一上阵就确定了何人是岳飞。岳飞面貌原也普通，气势却端地惊人。深沉猛贽，不动则矣，一动冲天。宋军阵中，无人可与比肩。再加上身后的帅旗，杨么更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宋军的骑兵一上来就发动了猛烈的冲锋，自己的手下阵形大乱，眼看有崩溃的危险，杨么心急如焚。暗算岳飞未成，转而箭射岳飞身边的将军。只差一线，箭就要钻进敌人的胸膛，岳飞又来搅局，将那人救下。杨么正要暗骂，三枝箭已到面前。方天画戟连续三击，将两枝箭拨到一旁，不料岳飞力量大得惊人，双臂发酸，拨打最后一箭时，慢了一慢，已是不及。杨么吃喝一声，一记金刚铁板桥，利箭擦着鼻尖飞了出去。只听身后一声惨叫，肯定又有兄弟中箭。

    杨么挺身而起，身子还未坐直，岳飞的丈八蛇矛迎面刺来，耳边炸响一声“看枪！”

    杨么双手持戟，大叫一声：“开”，磕向大枪。

    “当”地一声巨响，岳飞的大枪缓了一缓，又向前刺来。

    居然没把来枪磕出去？

    杨么急中生智，摘镫落马，躲过一劫！

    一招都没有接下来，还差点丢掉性命，杨么满头大汗，心“蹦蹦”直跳，忽然一股鲜血喷到脸上，身边的亲兵救了他一命，牺牲自己救了他。眼前漫天的血红，一阵阵眩晕，宋军骑兵勇猛至此，杨么无奈向后撤退。

    岳飞作为全军的箭头，冲杀在最前方。眼见打垮了叛军前锋，岳飞乘势掩杀，向叛军纵深狂飙猛进。蛇矛枪刺穿了一名叛军的胸膛，岳飞扬枪把敌人的尸身挑到半空，断喝一声：“贼酋钟相，岳飞在此，可敢与某一战！”

    “杀！”岳飞身边的骑兵，见大帅武勇无敌，斗志越发激昂，将潜力发挥到极至，无不以一当十，锐不可当！

    火红的帅旗，紧随着主帅，奋勇前进。一名旗手倒下，身边的兄弟义无反顾，接过大旗，扬鞭向前。亲军营的士兵，把这面帅旗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头可断，血可流，帅旗不能倒下。

    她是无声的命令，她是永恒的号角。

    大帅到哪里，帅旗就要到哪里！

    前面是山，就把山踏平；前面是海，就把海掀翻。前面是敌人，就把敌人干掉！

    刀是热的，血是热的，帅旗也是热的！

    “呜呜，砰”，手执帅旗的都头被一箭射透了前胸，握旗的双手死命地抓紧旗杆，兀自不放。血顺着箭杆，“滴答，滴答”地往下流；血顺着嘴角，“滴答，滴答”地往下流。眼里里的光辉在慢慢黯淡，高昂的头颅在缓缓落下。战马在声声长嘶，兄弟们在声声呼唤。

    亲兵营副指挥使王横拍马赶来，将熟铜棍换到一只手里，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递出去，含泪叫道：“兄弟，给我！”

    都头将帅旗交到王横手里，身躯摔落马下。马儿冲出去，又跑回来，伸出热气腾腾的舌头，舔着主人的脸。主人睡去了，不会再醒来。马舌头上的殷红是那般醒目，宛如天上的太阳。

    王横单手持旗，单手挥棍，大叫一声：“干你娘，”再向前冲。这时的王横不再是人，已经变成了野兽、幽灵、魔鬼。

    左路张宪所受到的压力最小，挺进速度最快。他几乎可以看清坐在逍遥马上的钟相，看到他眼睛里的恐惧。

    “中山张宪在此！老贼可敢一战！”

    梨花枪闪电一击，将两名敌人串了糖葫芦。张宪如入无人之境，杀向钟相。

    逍遥马突然转向，黄罗伞盖仿佛一朵黄云，向后方遁去。

    张宪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厉声喊道：“钟相跑了，杀！”

    “不要让老贼跑喽，杀啊！”

    “大帅有令：抓住钟相者赏黄金万两，官升三级！”

    “快，快，别挡道，我的金子啊！”

    “活捉钟相，活捉钟相！”

    几千宋军这么一喊，叛军回头一看，楚王殿下真的在逃跑，那咱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啊！于是，叛军直恨爹娘少生了几条腿，没命地跑啊！

    岳飞最崇拜的英雄是卫青，最崇尚的战斗方式是千里突袭，岳飞怎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叛军狂退，宋军狂追。

    追杀一日一夜，直达汨罗江边。钟相弃岸等船，逃命去也，沿路跪地请降者不计其数。

    岳飞乘势渡江，进驻湘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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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照夜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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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飞的军营扎在湘阴城南，大胜之后，军营里洋溢着喜悦的气息。湘阴知州安排人犒赏得胜之军，遣医送药，将伤员接进城内休养，大营内人员来来往往，非常热闹。

    岳飞带着王横，到各营巡视。张伯奋远远地看到岳飞，忙带人迎出来。晃甲叶、撩战裙，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末将恭迎大帅！”

    军营之内，见面行的是军礼，用不着这样隆重，而当事人却明了其中的含义。

    张伯奋出身名门，曾祖张耆孙做过侍中，乃大宋明臣，父亲张叔夜又出掌枢密，位高权重。伯奋本人，不同于普通的世家子弟，文武双全，年初随父援京城，率兵为先锋，屡立战功。京城少年，除了朱孝庄、种无伤等几人外，没有几个能被伯奋放在眼里，正当奋发有为，建功立业之时，凭空冒出个岳飞岳鹏举，风头甚锐，竟完全把伯奋压了下去。伯奋岂能心服？

    削减厢军，择其精锐在京城建立两只新军，一为骑兵，一为步兵，伯奋成为岳飞的手下，整训骑兵。短短的一两个月时间，朝夕相处，伯奋并未发觉岳飞有何出众之处，缘何让官家喜欢得不得了！工作中，伯奋没少给岳飞出难题，岳飞却从未做出丁点不满的表示。

    钟相叛乱于东南，伯奋率所部随军出征。十几日，跋涉三千余里，快到了极点；以五千疲惫骑兵，大战七万士气正盛的叛军，摧枯拉朽，一战而胜；追亡逐北一日一夜，俘获不可胜计，敌军为之夺气。这些事儿，伯奋自知难以胜任，而岳飞全做到了，做得还非常漂亮，伯奋岂能不服？

    伯奋并非小肚鸡肠之人，错了就是错了，错了认错就是了。今日，心悦诚服地一拜，自己心里也舒服了许多。

    岳飞拉起张伯奋，“哈哈”大笑，道：“将军何须如此！”

    伯奋赧然道：“末将原来……”

    岳飞打断张伯奋的话，充满感情地说道：“将军不因个人恩怨而坏国事，实乃大丈夫所为，此战凶险，非将军之勇不得成功，岳某记下了！”

    “哈哈！”二人对视大笑，种种不快尽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

    夜深了，岳飞大帐内的蜡烛还在亮着。岳飞坐在地图之前，纹丝不动，好似泥塑的真身。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每一条小道，每一处险隘，每一座岛屿，都深深地印在脑海中，它们忽而放大，如同实物清晰直观；霍地缩小，变成一个又一个符号。看累了，站起来走一走，想到什么，回身再仔细地看。不能确定的地方，脸几乎贴到了图上，仿佛要将地图一口吞掉；拿不准的距离，直接用尺子去量，然后记在纸上。

    踱过来，绕回去，千军万马在大脑中厮杀；勇士的血、懦夫的泪交织在一处，刺激着人的心儿，不但不觉得困顿，反而越来越精神呢！

    突然，岳飞心内一亮，冒出一个绝妙的想法，不禁拊掌而笑。

    “大帅因何事发笑啊？”

    岳飞抬头一看，说话之人正是承信郎、帐前主管机宜文字的胡闳休。

    岳飞连忙说道：“先生快坐！”

    胡闳休祖籍东京汴梁，宣和初年入太学，与陈东、欧阳澈等同道之士相往来，陈东伏阙上书，他也是组织人之一。后来，陈东、欧阳澈入仕，极力推荐胡闳休是有大学问的人，赵桓亲自召见，上所著《兵书》二卷，赵桓大喜，升其为承信郎。岳飞训练厢军，胡闳休入慕襄助，岳飞礼尊有加，称先生而不名。

    胡先生虽然满腹经纶，岁数却只有三十六岁。

    两人相对而坐，胡闳休问道：“大帅成竹在胸了？”

    岳飞道：“也未尽然。从地图上来看，想彻底剿灭这股匪逆，水战才是关键啊！可是……”

    “是啊，大帅所言极是！算日子，虎翼水军也该到了。不知他们战斗力如何？”

    “看看再说吧！”

    这时，忽听帐外有人道：“大帅，岳州方面送来一名叛军首领，您见是不见？”

    岳飞与胡闳休相视而笑，岳飞道：“立即把人带来。”

    “是！”

    九月二十七日，宋军陆军两万、水军三万，水陆并进，抵达益阳城。水军大寨扎在万子湖边，与路上的营寨连在一起，绵延十里，巍为壮观。

    第二日刚刚起来，探马来报：叛军进攻水军大寨。岳飞快马直趋水寨，登上帅船，极目远望：湖面上密密麻麻摆着几百条战船，五艘车船为核心，摆好阵势。

    一叶海鳅船箭一般驶来，船头激起几尺高的浪花，船头立着一名彪行大汉，头上扎着红绸，裸着上身，露出一条条腱子肉，手里提着鬼头大刀，来到寨门前挑战：“宋兵听着，某乃刺天圣使杨钦，楚王驾前称臣，官居水军都统制一职，哪个不怕死的敢与某一战！”

    小船围着寨门打旋儿，杨钦的声音越叫越响。

    水军还没有经过大仗，不能先失了锐气。岳飞回头目视众将，问道：“哪位将军愿出寨一战！”

    “末将愿往！”

    话音刚落，人群闪出一人，岳飞一看，正是打小的兄弟：王贵。

    王贵杀伐骁勇，水性尤佳，正是合适的人选。

    岳飞交代一句“小心”，王贵跃船而下，正好落在一条棹橹船，吆喝一声，寨门开启，杀将出来。

    船只驶进一丈之内，王贵陡然窜身而起，双手握住长刀，一记“力劈华山”迎头跺下。杨钦见其势难当，侧身让过，转身横切王贵右肋。长刀“哗”地斜斩而下，只听“沧啷”一声，火花飞溅，二将实打实拼了一刀。王贵落在船身之上，合身再上，与杨钦杀在一处！

    王贵力大刀沉，势如千钧；杨钦身形迅捷，高接低挡，也不甘示弱。海鳅船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绕动，水花落了又生，寨内寨外鼓声隆隆，喝彩声此起彼伏。两人斗了足足半个时辰，还未分出胜负。

    再看这时的王贵，浑身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杨钦也好不到哪去，身子远没有开始时灵便，招式也是越来越慢。

    王贵“哇呀呀”怪叫一声，大刀一连劈出十几刀，刀光霍霍，将杨钦罩得死死的，不知杨钦如何招架。

    “当”地一声脆响，刀光散于无形，杨钦的身体如风一般向后荡去，眨眼之间，身子已在船外。

    所有人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

    王贵不依不饶，拖刀就追！

    杨钦身子与船帮成了一条直线，双脚钩住船板，大叫一声，身体“忽地”跃起，如大鹏一般，从王贵头顶飞过。双脚“啪啪”连环踢出，众人还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王贵“扑通”一声，栽到水里。

    “好，好哇！”

    “楚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叛军齐声高呼！

    宋军这边却没有一丝声响。

    过了一会儿，王贵钻出水面，爬上小船，灰溜溜撤回大寨！

    “啊呀！气死我也！”

    一名宋将跳下帅船，手持钢叉，飞也似的来战杨钦。

    这人也是岳飞汤阴县老乡，名唤徐庆。

    杨钦气定神闲，从军士手里接过长弓，弓拉如满月，“嗖”地射出一箭。徐庆看得仔细，大骂一声，挥叉一搅，箭矢化为齑粉。此箭力道全无，显见敌将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

    徐庆正在得意，第二箭到了。

    钢叉轻轻一拨，箭矢“噗哧”一声，扎进了河水里。

    徐庆裂开大嘴，想笑还没笑出来，敌箭又到了。

    “这人恁地无聊，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徐庆的力道又减了一分，双手一颤去拨来箭。

    “呀！没动！”

    火花飞溅，箭矢略微偏了点方向，速度却是更快了。这时徐庆再想招架已是不及，“砰”地一声，正中右臂。

    徐庆“哎呀”一声，掉进水里。

    第二阵，杨钦又胜。

    叛军的喝彩声直冲九霄。

    而叛军的战船慢慢向前压来！难道，叛军要乘势进攻大寨？

    岳飞面沉似水，一连派出三将，都大败而回。

    帐下大将张宪不识水性，站在船上就晕，不能出战；张伯奋留守大营。岳飞虽然好点，掉进水里淹不死，也仅限于此而已。叛军水军实力强大，若乘势进攻，能不能守住实在是没有把握啊！

    这时，虎翼军战将中闪出一员黑脸大将：“末将牛皋请战！”

    牛皋，岳飞不认识此人，不知道他武艺如何？

    岳飞问道：“敌将勇冠三军，将军若无把握，还是不要出去了！”

    牛皋瞪着一双牛眼睛，钢针一般的黑胡子高高地翘起，怒道：“大帅为何小瞧我牛皋？末将不能取胜，决不活着回来！”

    “好！”岳飞大喜，“拿酒来！”

    岳飞亲自斟上两碗酒，取过一碗递到牛皋面前，道：“愿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牛皋一见美酒，翘翘的胡子都笑起来，一口喝尽，道：“大帅恁地小气，只有一碗吗？”

    岳飞有点喜欢上了这名毫无心机的猛汉，笑道：“应有尽有！”

    牛皋也不废话，抓起酒坛“咚咚”，一气喝净。抹抹腮帮子，似乎意犹未尽。岳飞非常奇怪，命人再去取酒。于是乎，牛皋连干三坛美酒。就在帅船上，脱掉上衣，露出一身黑毛，手提双锏，驾船来战杨钦。

    小船径直驶到敌船前，“刷”地定住，牛皋摇三摇晃三晃，与街头的醉汉无异，差点栽进水里，惹来叛军阵阵哄笑。

    牛皋作势欲跃，想想不敢，又退了回来。

    “哏喽”，打一个饱嗝，喝道：“反贼还不速速过来送死！”

    风儿一吹，酒气送到杨钦鼻边，杨钦心道：“喝了这么多酒，还来打仗，只为送死吗？”

    杨钦腾身而起，鬼头刀搂头剁下，亮堂堂的刀面射出耀眼的白光，愈发显得刀光凌厉，猛不可当！

    岳飞脸色铁青，怔怔地看着，早已想到了结局。

    牛皋醉眼惺忪，瞧着杨钦的大刀，慢悠悠挥动左手熟铜锏迎了上去，右手锏斜扫敌人身体。双锏速度很慢，全然感觉不到一丝杀气。杨钦冷笑一声，运足全身力气，必欲一刀将宋将斩于刀下。

    刀锏接触的刹那，牛皋猛然暴喝一声，劲力迅速攀升到了顶点，浓浓的杀气爆发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当，嗖”，刺天圣使的大刀，真的飞上了天，连带喷出了一口鲜血！

    杨钦身体还未落地，不能变换姿势，双眼一闭，等死了。

    牛皋右手铜锏轻轻一带，将杨钦带到面前，抬起一脚，将杨钦踏在脚下。

    几万观阵的官兵，全都看傻了眼，本该喝彩的宋军士兵，也许因为一直在输，已经没有喝彩的习惯，只是静静地看着。

    “哏喽”，牛皋又打了一个饱嗝，裂开大嘴嘿嘿笑着，“兄弟，不好意思，没管住馋嘴，咱喝得有点高了。念你连胜五阵，牛爷爷胜得有点不光彩，饶你不死，回去休息，明日再战！”

    杨钦听得一愣，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抱拳拱手，跳回小船，回归本阵。

    “好！好啊！”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的宋军，一个比一个精神呢！

    “咚，咚”，战鼓声声，宋军呐喊着，冲出寨门。

    十几条海鹘船以帅船为核心，黑压压排开，大炮将一枚枚巨石抛向敌军战船，不为伤敌，只为自保。阵形还未布好，叛军若是杀过来，那可就要吃大亏了。无数的小船，多则十几名士兵，少的只有五六人，速度更快，摇旗呐喊冲杀过来。

    岳飞将战斗的指挥权交给虎翼军左厢都指挥使曹沅，站在一旁观战。

    曹沅下令，十二条海鹘船集中在中路，一百余条小船张在两翼，向叛军帅船的位置，发起攻击！自己的帅船却在原地没有动，不知是作何考虑。

    叛军五条车船一字排开，海鳅、棹橹等小船散在周围，气势汹汹地压上。

    “标定距离！”曹沅满脸通红，汗水已经下来了。

    船头一名士兵，不错眼珠地望着望斗上士兵的旗语，高声道：“三百步！”

    “二百五十步！”

    宋军大炮还没有开始攻击，叛军大炮率先发威，五块巨石分别从车船上射出，一块命中一艘小船，将船体砸出一个大窟窿，死了几名士兵。其余四块，落在水中，激起丈高的水柱。

    “所有大炮，瞄准叛军车船，开炮！”曹沅的声音里带着颤音，显得极其兴奋。

    七艘装有大炮的海鹘船，抛出石炮。五道水柱飞起，如喷泉一般壮观，却无一命中目标。双方战船越来越近，开始短兵相接。

    叛军帅船在宋军小船中穿梭，十几枝鸡蛋粗细，长约五尺的木箭，自弩机上激射而出！

    “噗！噗！”

    两名宋军士兵直接被木箭贯穿了胸膛，一头扎进冰冷的湖水中，湖面上冒出几个气泡，再也没有了动静。

    “木老鸦神功无敌，楚王洪福齐天！”叛军士兵振臂呐喊，战意昂扬。

    十几条宋军小船，英勇地靠近敌军车船，扬手抛出铙钩，“砰”地钉在敌船上，抓着绳索就往上爬。

    “灭宋大将军来喽！”

    随着一声呐喊，一根一尺半粗细的长木，头部绑着一块块硬石，发出凄厉的风声，划出一道弧线，直接拍在船身上。

    随着几声惨呼，小船变成了一片烂木头，在湖面上飘来荡去。

    宋军海鹘船上的神臂弓手，一刻不停地向敌人怒射，箭矢如蝗，将靠上来的叛军一一射杀。转头再攻敌军车船。

    两军绞在一起，总指挥曹沅反倒无所事事，尴尬地站在岳飞身边，不知作些什么。

    岳飞脸色越来越难看，眉毛拧到一块，好生吓人。

    叛军车船上装的“灭宋大将军”，就是拍竿，威力强大，已经击毁了二十余条小船。车船左右舷装有翼轮，一横轴贯穿，谓之“一车”，士兵在船上踩动踏板，激水如飞，船进退自如。叛军车船，都是十六车大船，速度虽然不及宋军海鹘船快，灵活性更胜一筹，宋军竟然奈何不了对方。反观宋军，速度优势发挥不出来，战斗力比不上对方，只能靠弓箭伤敌。小船上的军兵，宋军组织得更好一些，叛军单兵作战能力更强，也占不到便宜。

    以现在情势来看，失败在所难面。

    岳飞忽然问道：“船上为何不装轰天雷？”

    曹沅怔怔地道：“何为轰天雷？”

    “手榴弹也没有吗？”

    曹沅还是摇头。

    岳飞叫过张宪耳语一番，张宪下船去了。

    前方海鹘船传回旗语，叛军水鬼凿船，我军已派人下水迎战。

    小船上的百余名士兵，跳入水中，与敌军展开水下鏖战。

    惊心的红色在水面上延伸，不长的时间，岳飞所在的帅船也被浓浓的血腥味包围。

    “第七船底舱进水，关闭一、三、四号水密舱，开始后撤！”

    “第三船进水，关闭水密舱，开始后撤！”

    显然，如水的宋军士兵并没有将叛军清除干净，叛军水鬼端地了得。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宋军损失四条海鹘船，两艘重伤退出战斗，七十余条小船；叛军只有一条车船被摧毁，失去的小船也远远没有宋军多。形势危急，何去何从？

    曹沅看到情况不妙，搓着双手，早没了主意。

    岳飞铁青着脸，喝道：“传令撤退！”

    宋军得到命令，大小船掉头就跑，只有一条海鹘船在后面且战且走。船头立着一员大将，不是牛皋还是哪个！

    眼前叛军缠了上来，牛皋下令：“掉头，给我撞他奶奶的！”

    海鹘船船头装有四尺长的铁锥，两侧船舷装着铁皮，就是为了撞船使用的。牛皋沉着指挥，这条船敌船中纵横驰骋，连续撞翻十几条小船，躲过敌军拍竿的四次攻击，救起几名落水的弟兄，“刷”地掉头，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叛军哪里肯饶，鼓噪着追上来。追到寨门附近，突然遭到宋军岸上轰天雷的攻击，几十枚轰天雷在敌船中炸响，叛军形同受惊的鸟兽纷纷散去。张宪率军适时出现，以陆治水，对战斗的结果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战后会议上，岳飞宣布：升虎翼军军指挥使牛皋为虎翼军左厢都虞候，指挥全部水军；曹沅指挥不利，降为军指挥使。擅自出战的徐庆打三十打板，以观后效！

    命令宣布完毕，岳飞黑着脸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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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照夜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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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日一战，叛军显示出很强的水战能力。这一地区，水流交错，湖面宽阔，洞庭湖周围湖泊无数，岛屿林立，陆战还在其次，水军才是战斗的主力！即使在陆地上把敌人击败，他们逃到水上，一时也奈何不了人家。说到底，没有可以与敌人抗衡的水军，这个仗没法打！

    岳飞连续几日与幕僚、军官会议，商讨作战方略。首先确定在岳州城建立船场，造车船、海鹘船，船上都要装大炮，下面的战斗就要看轰天雷的威力了。命令牛皋抓紧训练水军，敌人前来骚扰，闭门不战。同时，岳飞抓紧时间整训陆军，准备进取辰阳。

    曹沅来过几次，岳飞都没给他好脸色，曹沅倒也知趣，再也不来了。曹沅身世不凡，乃大宋开国名将曹彬之后，从曹彬那儿算起，到他这儿已经第六代了。曹沅的父亲名叫曹曚，现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金兵围城之际曾经出任亲征行营司副使，帮助李纲守城立过战功。他本人不争气，能力有限，成事不足，败事却是有余。如果可以，岳飞犯不上招惹这样的人，可是岳飞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躺在祖宗功劳簿上混日子的主儿，胡闳休劝过两次也不起作用，只得作罢！

    这天晚上，刚刚用过晚饭，守门的军士送来一封奇怪的信：送信的人只说交给岳元帅，无须回信，呆也不呆就走了。岳飞接过信，打开一看，兴奋得一拳砸在桌子上，喝道：“传令：骑兵多带引火之物，两刻钟之后出发。命令牛皋严守大寨不得有误。”

    传令兵飞跑着去了，胡闳休接过信，三两眼看完，问道：“大帅要突袭叛军造船场？”

    “不错！”岳飞在亲兵的服侍下，顶盔贯甲，还不时笑声催促着。

    胡闳休皱眉不展，追问道：“万一这是敌人设下的圈套，又当如何？”

    岳飞道：“就是圈套，也由不得我不去！这个人应该还是可靠的，我相信他！”

    胡闳休还要再说，岳飞挥手打断他的话，道：“官家前番来信，意思很明确，希望这边快点结束战斗！看来，国家拖不起了，官家更是拖不起了！所以，这一次我必须去。烦劳先生和其他将军留守大营，遇事先生可自行决断！”

    来到大帐外，五千骑兵已经准备完毕，只待一声命令就可出发了。

    岳飞飞身上马，扫视着军兵，振声道：“今天要去的地方很危险，有没有怕的？”

    “没有！”这些人都是从三十万厢军中选拔出来的精锐，又经过岳州城大战的洗礼，多日修整，早就憋得难受，要打一仗了。

    “好！出发！”岳飞拨马刚想走，只听一阵马铃声自辕门处传来，远远地就有人叫着：“大帅，上阵厮杀哪能少了我牛皋！”

    可不是吗？牛皋带着王贵、徐庆等水军将领，大概有二三百人，瞬间已到面前。

    岳飞看着牛皋，沉着脸道：“水寨出了问题，本帅定斩汝头！”

    牛皋咧开大嘴，笑着说：“哎呀，我的大帅，万无一失，万无一失的！”

    他既来了，想赶回去也不是那么容易。

    岳飞轻轻点头，算是答允了此事，马鞭在空中抽出一个响亮的鞭花，连磕马镫，冲进无边的夜色之中。

    钟相手下八大圣使之一，官拜殿前司都指挥使的黄佐，于岳州大战中被俘，岳飞以诚感之，以理服之，黄佐归顺了官军。岳飞命令他回去做内应，今天就是这个黄佐派人送来叛军船场的详细地形图。船场位于武陵县城与常德府城之间，沅江北岸，面江背湖，西面又有一座小山做依托，实为难得的好地方。叛军防守船场的大营扎在沅江南岸，守将就是在益阳水战中晚节不保的杨钦，兵力一万五千。这个地方，距离东西两面的武陵县和常德府不过三十里，叛军在这两个地方都驻有重兵，此次袭击，实在是危险到了极点。

    长途跋涉一百二十里，在距离敌军大营十五里的地方休息歇马进食，半个时辰之后，寅时末卯时初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五千铁骑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敌营。

    叛军大营布置得很简陋，似乎根本未想到这里会成为宋军的打击目标。只有辕门一处设有箭塔，其它两个侧门连木栅、据马等物都没有，门口站岗的几名士兵正站着打盹。神箭手箭不虚发，将碍眼的家伙一一剔除。王贵冲到辕门前，手起刀落，硬是将木门劈开，宋军“嗷嗷”直叫，杀进敌营。

    睡梦中的叛军惊慌失措，拿起兵器迎战的少，光着屁股逃跑的多。

    岳飞催动照夜白，按图索骥径直杀到杨钦的中军大帐，大枪把帘笼挑上半空，拍马就冲了进去。杨钦听到响声，刚睁开眼睛，明晃晃、阴森森的枪头正抵在哽嗓咽喉。杨钦也顾不上看是哪个在用枪对着他，双手闪电般扣向枪杆，咦，竟然成功了。圣使杨钦两膀用力，“嘿”地往后猛拽，长枪居然纹丝不动。他天生神力，哪个不服？今日难道遇到鬼了不成？

    杨钦使足了力气，“啊”大叫一声，奋力拽枪。

    大枪猛地抬起，把他的身子也带到了半空。

    “呼呼”连续转了十几圈，岳飞向下一甩，“吧唧”杨钦晕晕忽忽地摔在地上，眼前都是闪亮的金星啊！

    在他有所动作前，枪尖“刷”地又回到了咽喉处！抬头一看，一双充满笑意的眼睛正和善地看着他：“本帅岳飞，杨将军可愿为国效力？”

    “滚！”杨钦暴喝一声，就想起来。张保、王横冲上来一顿狠揍，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王横把他夹在腋下，来到帐外。

    岳飞擎枪在手，喝道：“贼酋杨钦在此，投降不杀！”

    眼见主帅被擒，原本就不高的战斗意志荡然无存，无数士兵跪倒在地，放弃了抵抗！

    张宪率领一队人马，跨过江上的浮桥，杀进叛军船场。车船设计师高宣被活擒，于是喷火油、洒硫磺，一枝枝火把抛起，带起一蓬蓬炙热的火焰。一堆堆火焰聚合到一处，就是冲天大火。

    岳飞这边，对降军宣扬朝廷恩德，令其自行离去。对上杨钦，岳飞淡淡地问道：“是否愿降？”

    目光是温和的，态度的诚恳的，但是这些东西背后，却是厚重的杀气。杨钦吓得全身发冷，低头愿降。岳飞令王横给他松绑，把衣服马匹兵器都还给他，笑道：“就跟在本帅身边，可好？”

    杨钦木然地点头，如同见到天神一般敬畏。

    “报，大帅！一只敌军自西方杀来！”

    “报，大帅！无数叛军自东边杀来！”

    岳飞镇定自若，只有短短的四个字：“列阵迎敌！”

    敌军已经进入了视野，张宪还没有回来，是战是退？

    “跟随我，杀！”

    岳飞匹马当先，冲了出去。

    “杀！”

    三千勇士跟随主帅向前杀敌！

    本次出征，官兵各半，是从六七万宋军中选出的精锐，实力异常强悍。能力稍微差那么一点的，哪有资格骑马？

    牛皋率领一心想立功的水军官兵，顶在左翼，手中熟铜锏砸、劈、刺、撩、拨、带，舞得风声霍霍，杀得鬼哭狼嚎。

    “某乃鲁山牛皋是也，哪个敢与某一战！哇呀呀！”牛爷爷发威，牛眼珠子瞪得溜圆，大黑胡子向上翘，时而还要落下来休息一会儿，白森森的刚牙“嘎崩、嘎崩”作响，真是牛气冲天、不可一世。

    叛军中一名大将，一分手中双钩，来战牛皋。二人大战五六合竟不分身负。

    “哇呀呀，狗贼报上名来，牛爷爷不杀无名之鬼！”

    那人叱道：“狗官休要猖狂，某乃楚王太子钟子昂是也，拿命来！”

    牛皋一听是老贼钟相的大儿子到了，心里乐开乐花，别的都顾不上了，全力大战钟子昂。

    又杀了一阵，两名叛兵一名在左，一名抄后，同时攻向牛皋。而一个更阴险的家伙，暗地里撤出弓箭，足足瞄了三息，“嗖”地射出一箭，直取牛皋右肋。

    牛皋架开日月双钩，猛然感觉到不好，却已晚了。

    岳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战斗一边观察着周边形势，牛皋遇险恰好被他看到。

    大枪蜻蜓点水一般刺倒迎面之敌，提马冲出！双方距离一丈五尺有余，难道能飞过去不成。好一个岳飞，双脚点镫，腾身而起，手里大枪化为恶魔的笑脸，脱手而出；身在半空，弯弓搭箭，“啪啪”射出两箭。身形飘落而下，照夜白咆哮着驰来，再有一息的时间就可以接回主人。

    牛皋左侧的敌军被大枪贯穿了胸膛，眼睛一闭，径赴西方极乐世界去也；身后之人，被岳飞第一箭钉在地上；钟子昂正欲乘机斩杀牛皋，忽听飞来一箭，左手刚钩奋力撩起，堪堪扫中箭矢。箭儿落在地上，钟子昂的左手酸痛难忍，万分气恼，抬头观瞧。

    牛皋知道有人来救，遂全力应付正面的局面，敌军偷袭之箭自然不在话下，被他一锏击得粉碎。带马回身观瞧，看看是谁救了自己。

    这时，张保自左翼抢上来，拔出岳飞的丈八蛇矛枪，叫一声：“大帅，接枪，”奋力向回一掷。

    突然，张保、牛皋脸色大变，凄厉地叫道：“大帅小心！”

    岳飞不顾自身安危，全力救人，而今却身处极度危险之中：一左一右两杆长枪杀来，身后一人飞马驰来，鬼头大刀搂头就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降将杨钦。

    “稀溜溜”，一声长嘶，照夜白腾空而起，前蹄将右侧长枪踢飞，下落之际，顺蹄将那名可怜的小兵踢至五尺开外。“噗哧”一声，张保送回的长枪将左侧敌军又来一个对穿，枪尖直至岳飞身前乃止。这时，岳飞堪堪回到马背上。

    “喀嚓”一声，岳飞后脑火花闪烁，在场的所有宋军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下去。

    岳大帅难道就这样……

    不！

    带着冲天的怒气，带着满腔伤悲，大宋男儿怒吼着，睁开眼睛，他们要把敌人撕烂，要为大帅报仇！

    大帅，大帅没有死！

    岳飞没有死，而且活得很好！杨钦捧刀立于马上，正视着岳飞的目光，道：“我这条命是大帅和牛将军给的，怎可做那龌龊之事！”

    原来，刚才杨钦挥刀剁碎了一枝雕翎箭，救了岳飞一命。

    岳飞笑道：“你的命，不是哪个人的，就是你自己的！好兄弟，让我们再战！”

    看着岳飞的笑脸，杨钦不由得想到：“要是刚才真的一刀劈向他，会是怎样的局面？难道他能接下我这必杀一刀？”

    正在胡思乱想，忽觉肩头一阵麻痒，回头一看，王横的大脸几乎已经贴到了他的脸上。杨钦几乎吓晕了过去，仿佛做了什么错事被别人识破似的。

    “报，大帅！敌军一部抢夺浮桥！距浮桥不到一百丈！”

    岳飞挥枪杀敌，喝道：“全力击溃眼前的敌人，杀！”

    浮桥一旦有失，宋军两部不能相顾，后果堪忧！但是，士兵们没有时间想这些，因为，大帅已经向前杀去，大帅杀到哪里，咱就杀向哪里，跟着大帅，啥时候吃过亏？

    三千铁骑，以岳飞、牛皋、张伯奋等人为箭头，在枪林中前行，刀头在流血，伤口在流血，心却是热的！

    “大帅，敌军距浮桥五十丈！”

    岳飞厉声喝道：“三十丈再报！”

    骑兵的长枪在鲜血中飞舞，闪亮的马刀在曙光中跳跃，懦弱的心灵在战火中坚强，年轻的肩膀在重压下成熟，仓惶的叛军在打击下崩溃！

    “敌军距浮桥三十丈，敌军要放火！”

    “十丈再报！”

    霍地，眼前空阔一片，再没有战斗的敌人，原来已经杀透敌阵！

    岳飞喝道：“全军回战！”

    勇士们掉转马头，回身再战！

    远方，熊熊大火烧亮了天空，天要亮了吗？

    岳飞杀到桥头，张宪也率军冲了过来，两军合力夹击，敌军全线溃退。张宪飞马而来，“哈哈”大笑道：“大帅，末将生擒高宣，前来交令！”

    “哈哈！”岳飞仰天长笑，“弟兄们，痛快不痛快！”

    “痛快！”

    “我们回去，挡我者死！”

    “挡我者死！”

    宋军铁骑迎着愈发明亮的天空，回师益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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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照夜白（四）

﻿摧灭叛军船场之后不久，岳飞攻打辰阳县城，经过艰苦的战斗，终于拿下此城，这时已经是靖康二年的事情了。

    战斗的过程乏善可陈，但是发生了一件对后来战争进程产生极大影响的事情。岳飞攻城之际，守将突然将一些宋军家属押到城头，岳飞无奈，只得暂时收兵。当天夜里，将两千枚轰天雷堆到城门口，轰隆一声巨响，城楼以及一大片城墙都飞上了天，宋军乘势杀进城里。战斗结束之后，岳飞拉下仁义之师的面纱，下令将叛军都头以上将领，全部处死。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两军交战，百姓何辜？用百姓做挡箭牌的家伙，猪狗不如，根本不配活在世上。消息传开，叛军再不敢用这个龌龊的办法，而京城内的太学生听说此事之后，纷纷上书弹劾岳飞的残暴。据说，此事暂时被官家压了下来。

    靖康二年一月，岳飞再下武陵县，牛皋率水军来会，与叛军隔江对峙！

    这期间牛皋与叛军水军经过多次交手，双方互有胜负，损失大致相当。但是，岳州城的造船场可以源源不断地将宋军的损失补上，而叛军方面想补充就非常困难了。叛军以小股战船不停地出击，专打宋军防守薄弱的地区，洞庭八百里，怎防得周全，想完全荡平叛匪也是不易。

    二月初，岳飞试探性地攻击了一次常德府城，无功而返。战斗打到现在这个时候，愈发显示出兵力不足的问题来。若是从数量上来说，岳飞手上的军队不下十万之众，但是为防止叛军外窜，汉阳军、荆门军主力需要防守城镇险隘，脱不开身；武冈军一半的实力用在防守之上，只有一半可以用来进攻。岳飞可以依赖的除了五千骑兵之外，有战斗力的部队不超过一万五千人。新补充进来的人员，只能运送物资，看看营寨，打仗是不行的。

    降将杨钦被岳飞保举为武义大夫，二十一阶正七品的武官，而且出任虎翼军军都指挥使。杨钦抬头望去，比自己官阶高的宋将非常少，就连岳飞的兄弟王贵也不过是虎翼军军都虞候，比自己还低了一级，杨钦后悔呀，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些接受招安。他投降的第二天，钟相就杀了他的全家，包括一个没有满月的儿子。杨钦哭了三天三夜，然后，主动请缨：去劝降钟相手下的将领。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而杨钦在朝廷那边受到的礼遇，哪个不羡慕？几个月的时间，先后有高虎、黄诚、周伦等大将投降，而且这些人总共带过来五六万军民，钟相实力受到极大削弱。

    今晚，岳飞召开了为欢迎周伦举行的宴会，宋军全部将领都到了现场，算是给足了周伦面子。酒憨耳热之际，信使送来黄佐的亲笔信：心中透漏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岳飞轻啜了一口酒，和蔼地说道：“周将军，可知钟相藏在何处吗？”

    周伦起身见礼，道：“回大帅的话，小的真不知道。自从高虎、黄诚两位哥哥先后归顺朝廷之后，钟相疑心越来越大，行踪不定。据说，只有钟子昂、黄佐两人朝夕随侍左右。”

    岳飞笑道：“将军有没有兴致随本帅去钓一条大鱼？”

    钓鱼？晚上去钓鱼？而且在这时候去钓鱼？

    周伦虽然糊涂，知道岳飞此话必有深意，遂道：“大帅吩咐下来，敢不从命？”

    岳飞“腾”地起身，道：“亲兵营随本帅出征，牛皋坚守水寨，张宪守卫陆寨，不得有失！”

    一听又有任务，这些好战分子哪个愿意留下坚守大寨呀！于是，在张宪、牛皋的带领下纷纷请战。岳飞把脸一沉，眼睛一瞪，大帐内立即没了动静。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岳飞在众将心中已经建立起足够的权威。大帅一怒，哪个敢乱举乱动？

    五百名最精锐的战士在张保、王横的率领下登上海鹘船，战船悄无声息地驶出水寨，顶着凛冽的寒风，破浪前行。赤亭湖上有一个鸭子岛，因行状象鸭子而得名。鸭子岛周围，礁石林立，地理复杂，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船只在此沉没，是远近皆知的魔鬼水域。听说此行的目的地是鸭子岛，最熟悉情况的周伦被受命全权指挥此船。周伦受到重用，兴奋得不行，好久好久才把心按到肚子里，小心地指挥着前进的方向。

    船的灯火都灭了，只能依靠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来行船，千难万险终于到了地方。

    “杨钦、王贵听令！”岳飞在黑暗中发出了命令！

    “末将在！”

    “前面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大礁石，礁石后面有两名暗哨！去把它拔掉！”

    “明白！”

    王贵、杨钦先后下水，向岛上游去。三刻钟之后，传来“咕咕、咕咕”的叫声，看来他们已经得手。船只缓缓靠岸，将大铁锚投进水里，小兵搭上跳板，岳飞等人摸上鸭子岛。

    汇合了王、杨二人，五百多人哈着腰，大气都不敢出，向岛子中心挺进。

    路上，凡是需要用弓箭料理的哨卡，岳飞都亲自出手，生怕弄出什么意外，坏了大事。

    在一片陡峭的山岩间，岳飞仔细寻找，不时地对照地图看上几眼，最终确定了一处最可能的地方。捡起一块石头，照着石壁“当当当”敲了三下，稍等一会儿，又敲了四下，只听“吱呀呀，哐当”一声，石门开启，自山里闪出一人。

    岳飞抢上前，劈头就问：“如何？”

    开门之人道：“一切正常！”

    岳飞向后招呼一声，挺身往里就冲。杨钦望着开门之人，心道：他怎么会投降呢？

    这人自然就是黄佐。

    甬道中前行几十丈，闪出一处宽阔的大厅，石壁上的油灯把大厅照得雪亮，地上躺着百余名士兵。

    宋军“呼啦拉”冲上来，钢刀架到脖子上，才有几人醒来，岳飞命令全都绑起来，留人看守。黄佐在前领路，七扭八拐，地面山现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黑洞里支着梯子，黄佐道：“这是第二层入口！”

    岳飞还没动，王横顺着梯子就滑了下去，须臾，传回暗号，大家一个接一个，顺梯而下。

    甬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行，再向前行百余丈，现出一个金壁辉煌的世界。

    造型典雅的宫灯，镶金贴银的画柱，穹顶上嵌着五光十色的宝珠，清澈的水儿自岩壁上滴下，汇成一个圆潭，水面上还浮着几朵纯净的荷花！远方传来少女的歌声，琴瑟和谐，歌声悠扬，如在梦中。

    突然，跳出一名威风凛凛的大将，身边簇拥着几十名军兵。杨钦一看来人，“嗷”地一声就扑了上去，与那人杀在一处。来将不是别人，正是楚王太子钟子昂。看到了仇人，哪有不眼红的道理？

    岳飞留下足够的人手，吩咐一声：“要抓活的”，向歌声的方向杀来。

    金灿灿的龙椅之上，坐着神仙一般的天大圣、楚王钟相钟老爷。猩红的地毯上，四名妙龄少女，身披轻纱，且歌且舞。纱儿后面，露出女儿的羞处，看得士兵们血脉崩张，呆若木鸡！

    正沉浸在玄妙世界里的少女，突然看到几百名士兵，惊呼着躲到钟老爷身后，钟老爷也醒了。

    看到岳飞身边的黄佐，钟相仿佛见到了鬼一般，指着那个熟悉的人，几声“你，你，你”过后，痛苦地闭上眼睛，一条鲜红的血线顺着嘴角悠然而下。

    “殿下！”黄佐哭喊着就要扑上去，被岳飞一把拉住。

    岳飞手提长枪，走上前来，喝道：“反贼钟相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钟相猛然睁开双目，以无比威严的声音说道：“见到本王，为何不跪？”

    此声一出，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凝住了一般，刺骨的阴风自四面八方袭来，人的心在冷，人的身体在颤！

    岳飞断喝一声：“退后！”

    声音一出，彻骨的寒冷顿时逝去，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士兵们听到命令，立即退到十几丈开外，弓箭手张弓搭箭严密戒备，而黄佐却停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岳飞和钟相，形同一棵枯萎的老树。

    岳飞提枪矗立，双眼精光烁烁，周边的空气似乎在向他身上凝聚，全身气势在迅速攀升着，一旦到达需要爆发的瞬间，不知是怎样的惊天动地？

    钟祥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侧靠在龙椅内，问道：“岳飞？”

    “正是！”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钟相缓缓地起身，对匍匐在脚下的四名少女道：“你们去看看娘娘怎么样了，待孤料理了这里的事情，还要看你们的舞蹈呢！”

    四女恭敬地施礼，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转身就要退下。

    “慢着！”

    钟相从地上拾起一串珍珠耳坠儿，来到一名少女身旁，非常轻柔地将耳坠送回它最应该在的位置，又细细端详了一下，钩着女儿娇嫩的脸蛋，促狭地说道：“哭的样子，要多丑有多丑呢！嗯，左边的眉毛画得浅了一些，明天早上孤亲自为你描眉好了！去吧，快去吧！”

    “殿下！”

    女孩扑近钟相的怀里，大哭起来；其余三名女子也在陪着落泪。

    又是一番软玉呢喃，钟相就象一名慈爱的父亲，终于把她们劝走了。士兵们自动闪开通道，目送四名女孩离去，目光纯净得就如这圆潭中的泉水。

    钟相向虚空一探，手中多了一把金光量天尺，他轻柔地摩莎着尺面，如同在抚摸着婴儿的肌肤，高声宣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岳飞动了，他终于动了！

    双手紧握长枪，一步，两步，当第三步迈出时，身躯腾空而起，宛如一跃冲天的雄鹰，气势如滔滔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当枪尖刺中敌人时，滔天的气势将攀上颠峰。

    枪近了，钟相没有动！

    已到三尺之内，钟相吟诵一声：“天圣降世，普度众生！破！”

    金光量天尺化为一圈盛似一圈的金光，涟漪般向四周扩散。最外层的金光无畏地迎上凌厉的长枪，光圈一寸一寸地断裂、融化。枪丈八蛇矛枪以闪电般的速度，冲破层层阻拦，却在最后一道光圈前猛地顿住。

    岳飞的身体与长枪成一条直线，顿在半空中，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钟相的微笑比四月的春风还要轻柔，笑容里凝结着圣人的光辉！

    这样的人，可以战胜吗？

    他是谁？

    他还是一个人吗？

    “轰隆！”一声惊天巨响，狂猛的气浪冲击着、肆虐着、咆哮着！

    “当”地一声脆响，长枪嵌进坚硬的岩石中，岳飞还握着长枪，身体却已在五丈开外，一口鲜血涌到嗓子眼，硬是被他压了下去。这时的岳飞已经不是那个无敌统帅，而变成了一头受伤的猛兽！

    到底哪一个更可怕？

    猛兽一般的岳飞，还是圣人临世的种相？

    钟相还是那个钟相，微笑如圣人般的钟相。

    “大帅！”

    士兵们高声呼喊着！

    “放箭！”

    张伯奋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箭搭在弓弦上，一瞬间，弓张满月，只要手那么轻轻一松，谁可以抵挡这漫天的箭雨？

    突然，每一名士兵感觉手上的箭不在是箭，而是恐怖的毒蛇，正吐出长长的信子，在舔他的手掌！毒蛇猛地咬了他一口，毒液顺着伤口流进体内，难以忍受的麻痒在全身蔓延，士兵们倒在地上，凄厉地叫着！

    有的箭还是射出去了，都失去了目标，只有一枝箭射中了人，那个人名叫岳飞。

    雕翎箭插在岳飞的左肩上，血染红了月白的战袍，岳飞还是一动未动！

    岳飞的身体也被毒蛇咬中了，毒液将整个身体塞得满满的，麻痒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真的想去抓，去挠，甚至把身体撕开，把那绿幽幽的毒液倒出来。

    岳飞没有动！

    顺着血液流动的毒汁慢慢长大，竟然变成了一条又一条毒蛇！它们在自己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喝着血，吃着肉，咬着骨头！只是一会的功夫，大腿上的血肉被吃得干干净净，一头毒蛇从骨头里钻出来，还在朝他笑呢！

    腿骨千疮百孔，如何支撑沉重的身躯？

    手骨支离破碎，如何握住杀人的长枪？

    枪落在地上，岳飞从来没有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丢掉长枪。枪就是他的生命，枪不在了，他的人呢？

    他的身体倒在地上，他没有能力支撑下去了。

    钟相飞了起来，优雅地飞着，他飞到岳飞头顶，金光量天尺轻轻敲了下去！

    岳飞的身体已经不复存在，他的魂灵在天空中飘荡。他回到了汴梁城：妻子一边摩莎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一边在和孩子说话；岳云被十几名孩子围攻，哭喊着叫爹！母亲，苍老的母亲在哭，声声呼唤着他的乳名！

    不要！

    他不能死！

    他死了吗？

    “沧啷”一声，定国剑弹起三寸，发出悦耳的声音！

    身体里的毒蛇惊惶逃命，受损的身体在急速修复，眼前“哗”地一亮，耀眼的金光刺得眼睛刚睁开又不得不闭上！

    定国剑出鞘，“当”地架住金光量天尺，在钟相错愕的瞬间，一式“挥剑断流”，竟将面前之人斩于两半！

    钟相欣慰地笑道：“好一个岳飞岳鹏举！”

    士兵们扑上来，将血人似的岳飞一次又一次地抛向空中，欢呼声此起彼伏。

    不经意间，岳飞看到面容惨淡的黄佐，心里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正要叫他们把自己放下，却见黄佐如一头牛一般，冲向石壁！

    “不要！拦住他！”

    一切都晚了。

    岳飞抱住黄佐，叫着：“为什么，为什么？”

    黄佐惨笑道：“大王待我恩重如山，我却做出猪狗不如的事情，还有何面目活在人世？”

    岳飞用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片，死死地按住伤口，更本就是徒劳无功。

    黄佐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说道：“由大帅本人，可见当今官家知人之明！唉，可惜，晚了！晚了！”

    声音弱得直至无声，生命走到了尽头！

    岳飞虎目含泪，哽咽着说道：“他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周伦道：“有一位老母亲，还有一个八岁的孩子！”

    “张保？”

    “在！”

    “你带人把老夫人和孩子接到京城，送进我府中，好生荣养！”

    “明白！”

    冷月无声，波光粼粼，忠魂何处是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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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丹凤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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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狼窝

﻿冠军郡王种无伤，出生将门，父种师中，当世名将，靖康初金兵围京城，种师中血战力竭而死，赠太尉，谥武烈，京城人至今思之。

    世祖高皇帝擢为左班殿直、带御器械，进营指挥使，圣眷与梁国公比肩。

    从伯父种师道护送金兵离境，入河北大总管陈国公宗泽军，为营指挥使，军中顽劣之徒，宾服愿为之死。

    初，王所统之营，自号狼窝；后官家赐王所统之军——天狼军，天狼之名，金人闻之丧胆，小儿不敢夜啼。金人惧王，竟至于此。

    以军功封冠军郡王，以武威等并称靖康六王！

    流光阁功臣第十！

    ——《流光阁功臣谱》

    整编军队的命令下达到各地，大宋沿边六大总管紧锣密鼓地展开工作。既是整编，自然就涉及到谁上谁下，他走你留的问题，河北东路大总管宗泽麾下，淘汰下来五六百人，都是人见人烦的无头苍蝇啊！

    过了岁数的，身体不好的，有残疾的，发给一定数量的遣散费，打发回家去了。剩下这些人，都是些脑子有问题的。不是太聪明，就是脑部神经被污水浸泡时间过场，导致局部神经功能缺失，也就是俗话说的没长脑子。这些爷，说死也不走，唉，我就赖上了，你能咋地吧！宗大帅百般无奈，只得在河间府城外，圈了一个特殊的地界，作为他们的驻地。把他们这么放着，也不是法子，得派个得力的人去约束，否则肯定会出乱子的！

    找谁谁都不去，最后只得下达死命令，一名都头被提拔为营指挥使，欢天喜地地去走马上任了。第二天，这小子就回来了，抱着宗泽的大腿，吓得浑身直哆嗦，没有一句囫囵话。问他身边的亲兵，才知道：官人先是吃坏了肚子，拉了半夜。丑时前后，出来方便，却撞到了鬼，还是个艳丽非常的女鬼。女鬼缠着官人就要成就好事，官人奋起反抗，无奈女鬼武艺高强，还是没顶住。正要入港之际，突然灯光大作，围上来许多人，狂笑着。官人陡然看到女鬼露出真身，就吓成了这个样子。

    宗泽派人将这位撞鬼的家伙拉下去，好生将养，得另外再想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连续派了三名更无赖的家伙过去，只有一个挺了三天，还是因为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被抬了回来。宗泽那么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怒气，断喝一声传令，要带着中军大队杀将过去。

    这时，巡阅副使种无伤慷慨请缨，愿去就任营指挥使一职。殿前司班直营指挥使、带御器械种无伤可是官家的近臣，圣眷与国舅朱孝庄相差无几，并称京城文武双璧，又有巡阅副使的身份，岂能屈就营指挥使一职？前些日子，整军工作结束之后，官家下旨令巡阅使回京，种无伤却主动要求留了下来。几天来，整日为这些家伙伤神，倒是忘了给他安排职务。宗泽观察种无伤已经很久了，印象不算差，就是觉得这小伙子很特别，尤其是身上那股傲气，就没见过比他更骄傲的人。

    听到种无伤的话，宗泽沉吟片刻，也想试试他的才华，因而说道：“好吧！既然你自己要求去，本帅令你为左厢第四军第五营指挥使，好生去做。实在不行就回来，犯不上和这些家伙怄气，明白吗？”

    种无伤仰头答道：“大帅放心，连几个跳梁小丑都收拾不了，属下也就无颜活在世上了，就此拜别大帅！”

    种无伤带五名亲兵，飞马而去，宗泽的儿子宗颖迟疑着问道：“父帅，他能行吗？”

    宗泽回头瞪着儿子，道：“他不行，你行吗？”

    宗颖赧然低头，不言语了。

    种无伤来到了自家门口，反倒不认识了。

    辕门前，立着一棵歪脖死树，上面挂着一面皱皱吧吧，脏了吧唧的军旗。种无伤凝目细瞧，军棋上大字旁边，还有一摊大鼻涕，什么玩意儿！

    辕门正中悬挂着一个狼头，下面书写着两个大字“狼窝”。字还看得过去，狼头也象那么回事。对于这一点，无伤衙内还是满意的。

    再看把门的士兵，无伤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左边这个精赤着上身，下面穿一件没腿的裤子，拎着一杆没头的长枪，枪錾也马上就要磨平了。右边那位，糊着一身大棉袄，蜷缩着身子，在太阳下簌簌发抖！

    看到来了人，晒太阳发抖的那位有气无力地喊着：“翠花，接客喽！”

    翠花粗着嗓子吼道：“干你娘的，喊什么喊，老子没瞧见吗？”

    “别人的家伙只生了一个眼，你却生了三个眼，只顾得装女人，还能放下男人？我呸！”

    “王八蛋，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哎呀呀，人家好怕呀！”

    ……

    种无伤一个眼色丢过去，身边两名亲兵恶虎一般冲上去，一顿狠揍。眨眼之间，世界清静多了。

    看门的人被打了，营里怎么没人出来帮忙呢？

    心里犯着嘀咕，催马进营。东坡居士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现在来看，要把这话改成——欲识庐山真面目，只有身入此山中，才贴切呢！

    别处的军营，整整齐齐，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这里呢，全拧着劲，没有规矩，一个字——乱！

    军兵们三五成群，干什么的都有：喝酒的、聊天的、打架的、骂人的、看春宫画的、抓虱子的，甚至还有做小买卖的。刀枪剑戟，东一撮儿，西一堆，不像个样；斧钺钩叉，有的成了烧火棍，有的成了晾衣杆，哪有一点杀人的锐气？

    演武台上，一个骚首弄姿的女伎，一个五大三粗的书生，正在那里演着传奇故事。

    琴声起，箫声和，几声凄厉的狼嚎，只听女伎唱道：

    “天若不爱色，星宿无牛女；地若不爱色，木无连理枝。

    天地都爱色，吾人当何如。古称花似色，将花一论之。

    惜花须起早，谁肯看花迟？折花须折蕊，谁肯恋空枝？

    花色有时尽，人有年老时，及时爱花色，只恨遇花迟。”

    歌声腻腻的，甜甜的，真的就象女人的声音一般。沉浸在精神世界里的女伎，浑不觉那位不安分的书生，正在用扇子挑起裙边，欣赏着群内的无尽春光。

    演武台下，坐着好些人，正中一张椅子上，是一位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主儿，脸上一道很深的伤疤从左拉到右，横贯东西，煞是醒目，比韩世忠韩大帅脸上的伤疤还威风。这家伙手里抄着一个鸡大腿，另一只手拿着酒葫芦，一口酒一口肉，看戏喝酒，小日子过得着实滋润。

    随着几声惊呼，台上又多了一个人，看此人：穿一身白衣，细腰乍背，肌肤胜雪，剑眉朗目，高鼻阔口。身上带着英气，眉宇间洋溢着骄傲。单论模样，只怕比花旦还要俊俏呢！

    咦，花旦呢？

    呀，书生呢？

    众人再向下看，那人一脚踩着一个，正是要找的人呢！

    花旦的小脸被踩得几乎变了形，哀求道：“官人，就饶了奴家这一回吧？”

    种无伤酸水上涌，差点没吐出来，一脚将花旦踢下高台。书生落得个同样下场。

    花旦连吐三口鲜血，用目光无比幽怨，泪水无比深情，说：“官人，爱你、等你、不怨你！”

    言罢，轰然倒下。

    花旦倒下了，如同一杯水倒进油锅里，炸了！

    “干你娘的，哪来的小白脸来狼窝撒野！”

    “狗日子的，上去揍他。”

    “大爷我看你是喝**的洗脚水喝多了，吃猪肉吃木了，出门脑袋被门挤了，生孩子没**、媳妇私奔、老娘改嫁、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喝凉水塞牙、姥姥不亲、舅舅不爱，你是不想活啦！”

    “嗷，嗷，嗷！哥哥兄弟，老少爷们，大事不好了，大金国的军队杀过来啦！”

    “小三，我掩护，你上！”

    多数在骂，也有叫好的，显然狼窝里有很多人，对现实不满，期待娶官家的女儿呢！

    种无伤睥睨全场，喝道：“本官种无伤，受宗大帅之命来管理你们这群下作的东西，哪个不服，敢上来一战？”

    场内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正在喝酒的大哥身上！

    小弟被打，大哥咋还能坐下去？大哥脸上的伤疤随着横肉颤抖着，“噗哧”吐出嘴里的鸡骨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烈酒，“嗷”地一声，抄起一杆“三股裂焰叉”，一个健步窜上台来，挥叉便刺。

    大哥招式凌厉，速度快到了极至，到了最后身子几乎已经与钢叉平行，或者说，他的身子本就是钢叉！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种无伤暗道一声罢了，狼窝里的第一高手真乃勇将也！

    无伤如渊而峙，目冷如刀。

    三股裂焰叉距离身体一尺之际，“沧啷”一声，拔出祖传宝刀“龙鳞七宝刀”，一道耀目的闪电霍地劈下！

    “喀嚓”一声，大哥手中的三股裂焰叉没刺中敌人，叉头却被人家生生削断。

    观战之人来不及惊呼，大哥变招极快，抡起钢叉搂头就砸！

    好个种无伤，脚尖点地，猛然弹起，龙鳞七宝刀爆出一连串火花，电光火石之间，宝刀将钢叉一分为二，刀刃已经贴到了大哥的脑门上。

    大哥悍勇异常，到了这份境地，依然骂道：“白脸贼，只管劈，看爷爷怕不怕？”

    种无伤撤回宝刀，伸手连环劈出，一连抽了十几巴掌，喝道：“我俩比试，为何辱及先人？若不是看在你条汉子的份上，本官活劈了你！”

    下手很重，大哥的脸蛋都肿了起来。

    无伤背手而立，道：“服是不服？”

    大哥不是糊涂人，那是，糊涂人怎么做大哥呀？这个叫种无伤的小白脸，比自己能耐大多了，真打不过人家啊！可是，此时认输，还怎么混呢？

    “不服！谁服谁是孙子！”

    种无伤微微一笑，看在狼窝里的狼崽子眼里，简直就是销魂夺魄吗！

    大哥拧身挥拳就打，种无伤左手五指箕张，叼住对手拳头，右手轰出。

    我的妈呀，大哥那么大的砣，被人家向斗鸡一样揍，他还是人吗？

    大哥吐血了，大哥骨头折了，大哥就是不认输！

    转眼之间，又斗了一刻钟，大哥被揍昏了，但是大哥没认输，真是一条汉子。大哥不是孙子，大哥就是大哥！

    “哪个不服，敢上台一战？”

    狼崽子们你瞧我，我看你，没人挪地方！大哥都不成，就咱这两下子，不是等于送死吗？

    种无伤上任的第一天，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把狼窝里的大哥——周八揍得死人一般，完全把狼崽子嚣张的气焰压了下去。

    刚刚在台上演戏的书生，算是会说点人话，会办点人事，经常拉人屎的主儿。种无伤把他叫来了解情况。

    听得越多，心情越是恶劣，种无伤一脚将书生剔除帐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回来！”

    书生连滚带爬地回来了。

    种无伤掏出两锭黄灿灿的金子，仍在桌子上，道：“去城里买些家具，挑雅致的买，你要不懂，就找个明白人，不要自作聪明。另外，找一个好厨子来，本官吃的不舒服，扒了你的皮！”

    书生心道这位爷好大的做派，拿着金子径直去了。

    狼窝的情况，恐怕比想象的还要糟糕，真是伤脑筋啊！眼高于顶的种无伤，独自想着心事。

    综合分析，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兵员素质其差。一以概之，来这里的没有好人，身体不健全的倒是没见到几个，基本上都是精神不健全的。喝酒打架的、动刀抢劫的、小偷小摸的、吃饭买东西不给钱的、调戏妇女的、大闹妓院的、偷长官老婆的，战利品隐藏不报的等等，军营里所有黑暗的东西，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更有甚者，狼窝里还有四名精神病，整天神叨叨，看着就不舒服。

    第二，没有军队该有的优良传统，臭名远扬。种无伤军人世家出身，深知传统对一只军队的重要性。没有传统的军队，等于一个人没有灵魂，不可能打胜仗。以现在的情况来说，这只队伍上了战场，是绝不可能向前冲的，在伙伴后面捅刀子的事倒是非常可能发生。

    第三，没有上进心，整个一群混吃等死的废物。

    第四，风气不正。狼窝里歪风邪气横行，好人在这里没法呆，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好人。

    书生算是种无伤在狼窝里的第一个发现，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进城时间不长，该买的东西都买回来了。西夏驼毛绒的地毯，全套红楠木家具，犯着新茬的柏木大桶，做工精细的香炉，还有一件大木床，据说是哪个王爷留下来的好东西。种无伤满意地点头，连声道好。书生定在原地，只是傻笑，就是不动地方。种无伤道：“何事？”

    “官人，您给带的金子没够用，小的就赊了一些。债主正在门口等着呢，您看？”书生道。

    花几个钱，种无伤倒是不在乎，吩咐随身亲兵取了钱，交给书生付帐，书生高兴地去了。

    厨子在做饭，只是不知手艺如何。他真的有些饿了。

    一股浓浓的香气飘来，书生端着酒菜，一一布好，道：“官人，您尝尝咱河间府的宝丰酒，看看还能用吗？也不知厨子的手艺怎么样，适合不适合您的口味，如果不行，咱立马就换！”

    略微扫一眼，几个菜还顺眼，酒闻着也不错。

    书生转身的时候，嘴角边似乎动了一下，动作轻微，还是没有逃过无伤的眼睛。联想到几位前任凄惨的遭遇，无伤冷笑道：“这桌子席面就赏你了，吃完再走！”

    “官人，小的哪有这个资格呀！”

    种无伤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军令，违令者斩！”

    两名亲兵拉刀扑上来，把书生按在椅子上，不吃也得吃！

    吃了两刻钟，书生上吐下泻，眼睛都绿了。

    种无伤传令，全军集合。当着全军的面，把书生掉起来，往死里打。昏过去，泼凉水，再抽。他自己回身进帐吃饭。

    打人的小兵刚想偷懒，一根筷子从帐内飞出，狠狠地**左肩，疼得小兵倒在地上打滚。

    “把他也绑起来，狠狠地打！”

    这位官人，生得玉人一般，怎么如此狠的心肠？

    每一鞭子下去，血肉都飞了起来，真惨啊！

    狼崽子们傻傻地看着。

    吃完饭，喝过茶，种无伤出帐，坐在帅椅里，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种家四代为将，什么样的兵都见过，尔等最好不要在本官面前耍心眼，否则，他们就是你们的下场。今天，本官第一天上任，不愿意死人，冲了喜庆，就暂时饶了他们。来人，请医官来给他们治伤，治好了再抽两顿，也让他们长长记性。尔等记住，我是你们的长官，哪个敢不服从军令，就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了。明白了没有？”

    “明白！”

    “声音太小，本官没听见！”

    “明白！”

    “好，这才有点男人样！今后，本官就教你们怎样做个男人！”种无伤扫视全场，竟无一人敢正视他的目光。

    夜深了，种无伤刚躺下，只听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好像来了不止一人。

    不一会，淡淡的清香飘过来，这应该是迷香。种无伤屏住呼吸，等着瞧好戏。

    “你们要干什么？”花旦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听来别有一番滋味。

    “嘿嘿，熏倒了他，咱们想咋样就咋样！”

    花旦低声急道：“停下来，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哎，他为何要救我呀？

    无伤也想不明白呢！

    接着，他们发生了争执，一阵打斗声，好像花旦和他们打了起来。

    种无伤悄悄出帐，将帐外的十几人全部放倒，问道：“你为何救我？”

    “难道，人家的心你还不明白吗？”花旦自艾自怜地说道。

    无伤木然地摇头。

    “自古多情空余恨……”

    无伤明白过来时，全身发冷，将花旦踢到九霄云外，厉声吼叫着：“来人！”

    十几个异想天开的家伙，被抽了一夜，伤势最轻的也趴了六个月才好。

    为何用了这么长时间？

    伤刚好一些，无伤又命人再抽一遍！

    于是乎，狼窝里最狠的家伙也不再敢打官人的主意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早饭前先跑二十里。本来种无伤要跑三十里的，后来见若是跑三十里，没准会死人，只得作罢！早饭后，比武较量，武艺高者为十人长、押官、承局、直至都头。种无伤亲自出手，挑选出五位都头，包括躺在床上养伤的周八。非常意外的是，花旦武艺相当凑合，也升任都头一职。

    无伤当众宣布，当了官穿好衣服，吃小灶，每个月拿的俸禄那是小兵远远不及的。当天，几个升官的家伙人五人六的，衣着光鲜，吃得满嘴流油，据说是官人的厨子亲自炒的菜！

    狼崽子们发现，和官人动手，是升官发财的一条捷径啊！因此，狼窝有了第一条优良传统，请官人揍我吧!

    中下级军官全部到齐，队伍终于有了一点样子。为了使队伍更象样，种无伤制定了残酷的队列、阵形、单兵技艺等训练计划，时间排得很满，种无伤打定主意，宁肯把狼崽子累死，也不让他们坏死。

    而正式训练的第一个项目，居然是上山抓兔子！

    抓兔子，又为哪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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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狼王

﻿冠军郡王的一生，灿若朝阳，非书帛所能尽书，非丹青所能极意！

    王战斗最多，受伤最少。据梦蝶夫人透露，王身如无暇白玉，未曾见一处伤痕，怎不令人惊奇！

    爱王的女人最多，甚至还有男人来凑热闹，王爱的女人最少。终生只爱一人，无姬妾，怎不令人赞叹！

    王的衣服最白，王的心最狠。金夏之人，闻王之名，体簌胆寒，小儿不敢夜啼，怎不令人仰慕！

    王钟鼎玉食，士卒忍饥挨饿，而无一人怨望，殆乎神人也！

    呜呼，恨生之晚，不得任王驱驰！

    ——《灿若朝阳之冠军郡王》

    每天早饭之前，二十里越野训练，上午其余的时间都用在上山抓兔子。第一天，五六百人只有几十人得到了兔子，种无伤下令，吃完中饭，下午接茬抓兔子。再抓不到，晚饭就不用想了。

    狼崽子们不明白，好好的干嘛抓兔子啊？没听说过哪位先贤靠抓兔子就能打胜仗的，这位官人可真是，真是不一般呢！

    几天下来，他们发现了更多的不一般。

    第一件可奇怪的事情：官人每天早上起来，必然会用白花花的盐可劲地蹭牙，据说，那是每个体面人都会做的一件事，叫做刷牙。为什么刷牙呢？似乎是为了保持牙齿健康，牙好，啥东西都敢吃，吃东西就香。牙不好，到老了就遭罪了。据一名弟兄反应，他偷吻花旦的时候，花旦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不要脸，”而是“臭死了，真恶心”。也许，刷了牙就没有那么臭了，由此看来，种官人还真是高瞻远瞩啊！

    第二个奇怪的地方，官人的衣服永远都是一个颜色，象冬天的雪花一样白。官人也抓兔子，也参加越野和各种训练，可是，没见过官人出汗，官人的衣服也从来不会脏。

    第三，官人吃饭从来不对付，那是相当讲究了。如果在营地，官人就自己一个人用餐；如果在外面，官人就自己弄吃的。一天，书生在训练中表现的不错，官人赏了他一块烤肉，书生吃了以后，落下了毛病：一到吃饭的时候，就会唠叨上一句：“官人烤的肉，啧啧，那叫一个香啊！”慢慢地，吃过官人亲自做的东西的人，越来越多，狼窝里最盛行的一句话就是“官人……，啧啧，那叫一个香啊！”

    第四，官人无论怎么生气，从不骂人，最多是一句“混帐东西”，然后就拖出去打板子。加入落到周八手里，他们从你祖爷爷的祖爷爷开始骂，骂上三天三夜，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官人没来之前，一名兄弟因为实在忍不下去，走上了绝路；现在狼窝里的四头疯狼，都是周八破嘴造的孽。拿周八和官人比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第五，官人牛，应该说，非常之牛，牛气冲天的牛。好像这个世界，天老大，地老二，他就排老三了。官人啥都不怕，胆子咋就那么大呢？有时咱们就想啊，见到宗大帅，他也这样？见到官家，他也这样？

    抓到的兔子，都成了大家嘴里的肉，开始吃着真香，后来，闻着味就恶心。官人挺理解人的，不吃也行，但是明天还得接着抓。就这样，抓了一个月兔子，河间府周边的兔子都绝了种，官人带领大家向深山转移。咱们就不明白了，官人怎么就和兔子过不去呢？

    种无伤不是和兔子较劲，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二十里越野，锤炼士兵的体力、耐力；抓兔子，能够显著地提高士兵的身体协调能力和灵活性。一个月来，狼崽子们被折腾懵了，不知不觉中，体格壮了，动作灵活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学会了服从。

    对于这样的一只队伍，什么最重要？

    纪律、服从，最重要！

    有了良好的开端，接下来就会顺利一些了吧！

    今天的训练，书生、花旦表现优异，种无伤想赏些什么，书生无限神往地说：“大官人，您能在赏小的一块烤肉，就是小的祖上积德了。”

    大官人，可不要小瞧这个“大”字，它表示种无伤已经赢得了狼崽子们的敬重，从心里往外的敬重。

    无伤笑道：“既然如此，你去弄肉好了。”

    书生带着几个人，屁颠屁颠地去了。

    花旦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想喝一杯茶，大官人最喜欢的顾渚笋尖。花旦又是如何知道，他的茶是极品好茶的呢？

    茶叶是官家派人送来的，当然是好茶。

    亲兵打来的泉水，已经开了。种无伤用手掐出几片茶叶，扔进最喜爱的紫砂壶里，浇上滚开的水，盖上盖儿焖一会儿。

    一阵清风袭来，全身上下恁地舒爽。鸟儿在枝头上跳跃、歌唱，似乎根本不把这些不速之客放在眼里；白云懒洋洋地俯瞰大地，仿佛即将睡去了。

    不知官家怎么样了。听说，官家最宠爱的昭容娘子宾天，官家无心理政，差不多将近一个月了。官家最爱的女人离他而去，想必再好的茶，也喝不出滋味来了呢！

    种无伤坐在青石上，茶壶里的水尽数倒去，动作轻柔舒缓，神情专注，把一旁的花旦看呆了。

    无伤道：“第一遍茶水里面，混杂了太多的污浊，抛去之后，再续上水，才能品这顾渚笋尖。”

    花旦脸儿忽地一红，好像被父母看出心事的少女，过了一会方才释然。

    茶水倒进茶杯之内，茶香随着水汽向四周飘散开来，直令人神轻气爽。茶具是一套定窑出品的瓷器，淡黄色的茶汁在洁白的杯壁上滑动，她们似乎在演绎着清玄的乐曲，真的想就这样看着她们，体味着此刻的韵味。

    “请！”

    主人发话，客人自然不好拂逆主人的盛情。花旦轻轻端起茶杯，就象在捧着一颗心似的，品一口香茶，一颗清泪悠然而下。

    无伤愕然良久，唯有沉默以对。

    “她叫什么名字？”

    “顾渚笋尖，”无伤又加上一句：“她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清泪呢！”

    “好名，好茶！”

    “当然，真是好茶呢！”无伤望着蓝天，“这是官家特地派人送来的，官家最喜欢的茶！”

    “啊？”花旦没想到一杯茶，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心绪稍微平静一下，才道，“官家是怎样的人呢？”

    无伤不假思索地回道：“象天一样的男人。”

    “那么，您呢？”

    “我？”无伤顿了一下，笑道，“我就是我，种无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种无伤。”

    大官人的话大吗？

    花旦不觉得，大官人配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四个字呢！

    正在这关口，书生带着人慌慌张张地跑来，人未到声音却到了：“大官人，大官人！”

    一定出了事，到底会是什么事呢？

    自去年起，河北东路兴起了一股土匪，头目“没角牛”杨进，纠合李贵、王大郎等人，在沧州、德州、永静军、棣州的广大区域内流窜。宗泽出任本路大总管之后，这股土匪销声匿迹，仿佛蒸发了一般。今天，野外训练的种无伤居然发现了敌人踪迹。

    “没角牛”杨进看中了十余里之外，沙涡镇朱老员外家中的宝贝女儿，今天带着一百多人，来沙涡镇迎亲。朱老员外不愿意，为了活命，只得委曲求全。

    书生去找肉，竟摸进了沙涡镇，了解到这些情况。

    种无伤听完，一口将茶水喝掉，道：“集合队伍，进剿杨进。”

    杨进名声在外，狼崽子有听过人家大名的，据说，人家有上万的队伍，咱们有多少人啊？不过区区五百多人，五百打一万，谁活谁死啊？

    看着狼崽子们迷惘的表情，种无伤气定神闲，只说了一句：“本官进镇把杨进杀了，尔等守在外面就好了。”

    听大官人这话，难道不用厮杀吗？

    这下，一多半想逃跑的狼崽子，准备先看看再说吧！

    种无伤骑白马，挎宝刀，懒洋洋地来到沙涡镇。

    村口守着几名喽啰，刚要开口问话，无伤扬手丢过来一锭银子，佯称专程前来道喜，因而顺利进入龙潭虎穴。

    不用寻觅，拣人多、闹腾的地方去就是了。

    大门前下马，大摇大摆地往里闯，守门的喽啰刚想拦阻，眼前一花，已挨了几巴掌，到底是几巴掌，没来得及数，可真他娘的疼啊！

    “混帐东西，瞎了你们的狗眼，就是杨进也得卖我几分面子，凭你们也敢拦我？”种无伤喝道。

    喽啰们被打傻了，种无伤迈步来到院中。

    人声鼎沸，锣鼓喧天，空气中飘散着美酒的醇香。

    人很多，“没角牛”杨进却只有一个，种无伤找到了他，他也看到了种无伤。

    “何人？”杨进瞠目喝道。

    “你——不——配！”

    声音很轻，在场的每个人却能听得清清楚楚；种无伤的动作很慢，杨进就是无法躲避。

    龙鳞七宝刀出鞘，转眼间，又隐于无形！

    杨进那没长角的头窜起来，鲜血喷得满脸都是，兀自赞道：“好刀！”

    没了头的身子，已经栽倒在地。

    直到这时，“你不配”的最后一字才算真正落地。

    一招，斩杀大龙头，所有的喽啰都变成了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种无伤一声清啸，直上云霄，旋即道：“本官种无伤，奉命缴匪，首恶授首，余皆不问！”

    气势逼人，居然无人敢稍有动作。

    移时，喊杀震天，周八带着狼崽子们杀进沙涡镇。没死的喽啰全部成了俘虏。

    书生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花旦诱引着薄弱的思想，劝降了几十名喽啰。其余人用狼崽子们充数，花旦乔装新娘上了花轿，种无伤依然骑着他的白马，书生整队相随，直趋匪众老巢。

    转了一弯又一弯，翻过了一山又一山，终于来到贼巢前。

    吹吹打打，来到山门前。二龙头李贵、三龙头王大郎早已等候多时。

    李贵看不到杨进，问道：“大龙头呢？”

    一名小头目凑上前，低声道：“大龙头喝高了，嚷嚷着也要上花轿。兄弟们们谁都劝不住，就这能这样了。”

    三龙头王大郎皱眉道：“这也不和礼数啊！”

    “谁说不是呢？”小头目道，“刚刚，我还听见新妇在里面叫唤呢！想必是大龙头顶不住，嘻嘻，是不是？”

    三人大笑起来，笑声中藏着男人的那点心思。

    李贵瞧着队伍中许多陌生面孔，又看看气宇非凡的种无伤，刚想说话，小头目解释道：“许多弟兄和大龙头一样，都喝高了。亲家公派了些庄丁帮忙抬东西，至于这位，可是贵人，夫人的长兄，还是位举人呢！”

    大舅哥？

    “恭喜，恭喜！”

    种无伤笑道：“同喜，同喜！”

    乐声又起，进入大寨。

    花轿落下，喧闹的世界骤然恢复了宁静。

    李贵来到花轿前，道：“大哥，到家喽！”

    轿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大哥，醒醒，下轿了！”

    还是没有动静。

    李贵正不知如何是好，只听轿子里“嘤咛”一声，新妇不舒服吗？

    李贵瞧瞧王大郎，王大郎也没辙呀！

    今天是个好日子，谁敢搅了大龙头的好事？

    今天是个好日子，兄弟们都等着喝酒吃肉，也不能就这么耗下去吧？

    李贵硬着头皮，问道：“大哥还没醒吗？”

    “是！”娇滴滴的声音，定是美人无疑了。

    得，大哥肯定是累着了，抓紧抬人吧！

    李贵掀开轿帘，看到了一柄明晃晃的宝剑，又看到一个模样清秀的男人，贱兮兮地笑着，笑得好生**。

    李贵刚想喊叫，宝剑刺进胸膛，稀里糊涂地追随大哥去也。

    王大郎怒甚，想逃，却怎么都迈不开脚步。低头一看，只看到一块块青石，腿脚哪里去了？

    瞬间，二龙头、三龙头死于非命。等着喝喜酒的喽啰们，只能永久地等下去了。

    就在这时，“轰隆，轰隆”几声巨响，惊天的喊杀声自山脚下传来。

    种无伤按剑而立，喝道：“杨进等人聚众造反，而今身首异处。尔等不降，更待何时？”

    早已投降的小头目，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程序，跪倒叩头，道：“大官人饶命，小的愿降！”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跪倒的喽啰越来越多。

    种无伤兵不血刃，剿灭叛匪“没角牛”杨进，名声大噪。

    十几日后，宗泽亲自宣读圣旨，种无伤官升军都指挥使。各有封赏的狼崽子们忽然齐刷刷地跪下，大哭道：“大官人，您不要我们了吗？”

    种无伤亦有不忍，道：“下官有一事相求，求大帅应允。”

    “讲！”

    “下官请求，讲他们划为我的属下。”种无伤道，“如果大帅不答应，下官情愿放弃军都指挥使一职。”

    唉呦，此言一出，狼崽子们更为感动，哭得惊天动地呀！

    宗泽哪能不答应，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宗大帅看着种无伤的眼神，无比慈爱，就象父亲在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般，弄得大帅的亲生儿子宗颖好是不舒服。

    京城又有信来：京城传言，宗泽身体不好，几次请辞，官家正在寻觅继任人选。

    无伤想不到谁能接替宗大帅，也许，这个世界上还真有种无伤想不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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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凯旋

﻿靖康二年六月二十六，二郎神君诞辰之日，捧日军团都指挥使岳飞，长街恶斗曹沅、李明理、张仲熊、王希夷四衙内，三招两式，大获全胜。

    上震怒，褫夺岳飞一切官职，令其闭门读书。

    时论处分过重，皆曰岳飞真男儿也！

    ——《靖康大事记》

    靖康二年三月十一，突袭鸭子岛，剑劈钟相，俘钟子昂，叛军群龙无首，军心大乱。岳飞下令，汉阳军、武冈军、荆门军全部出动，进军常德府；他亲自率领陆军，牛皋率领水军，水陆并进，扫荡贼巢。

    一个月之内，叛军全部平定，唯独跑了焚天圣使杨么和钟相的小儿子钟子仪。除恶务尽，斩草除根的道理岳飞岂能不知？十几万大军拉开大网，将常德府搜了三遍，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这时圣旨到了，令岳飞立即安排善后事宜，火速返京。

    离开常德府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初的事情了，岳飞率领一干有功人员，踏上归程。这时候的岳飞，已经名满华夏，人们喜欢将他与开国侯、通远大夫、熙凤路大总管吴阶相提并论。沿途地方官用尽了心思，下足了功夫，好一番巴结。岳飞本不喜欢这一套，怎奈胡闳休好言相劝，只得与这帮人周旋一番。路是越走越慢，岳飞实在看不惯他们的嘴脸，索性一概辞了，飞马北上。

    六月初六，到达距离南薰门十里的驿站，忽听前方锣鼓喧天，拐过路口，抬头望去，竟看到官家的金根车就停在百余丈外。

    岳飞低声喝道：“停！下马”

    全军下马，候在原地。

    岳飞又道：“弟兄们，官家亲自来接咱们，给足了咱脸面，咱可不能给官家丢脸！听我号令，起！”

    南征大军迈着整齐的脚步，荡起层层烟尘，向圣驾行来。

    于距离金根车一丈处停下，岳飞再行几步，撩战裙、推金山，跪倒在地，激动地说道：“陛下，臣岳飞回来了！”

    声音中竟有几分哽咽。

    赵桓含笑下车，扶起岳飞，道：“朕的大将军凯旋而归，好啊，好！”

    说着话，上下打量一番，又道：“卿甘冒矢石，身先士卒，半年之内，贼寇尽平，朕好不欢喜。唉，着实难为你了！”

    岳飞含泪道：“陛下……”，竟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赵桓拍拍岳飞的肩膀，道：“让朕来看看大宋的勇士。”

    岳飞陪着官家，来到身后的重将身前，刚想介绍，却被官家伸手阻止，只听官家说道：“爱卿勿言，让朕猜上一猜。”

    赵桓指着牛皋，道：“卿可是牛皋？”

    牛皋哪里想到官家居然能叫出他的名字，咧开大嘴就哭：“呜呜，官家，臣正是牛皋！”

    赵桓看看杨钦，思索片刻，道：“卿是杨钦？”

    杨钦连连叩头，道：“罪臣杨钦，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拉起杨钦，赞道：“好一员虎将！常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好生做事，朕自不会委屈了你！”

    杨钦道：“臣誓死效忠陛下，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赵桓向前走了一步，又回头说道：“卿一家为国而死，朕记下了。京城漂亮姑娘多得是，看中了哪个，跟朕说一声，朕可为你做媒。”

    “轰！”众皆大笑。杨钦弄了个大红脸，嗫嚅着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岳飞麾下有名的大将，赵桓认出一多半，搞得这些粗人象摘到了天上的太阳一般高兴呢！

    见过众将，赵桓忽然说道：“十妹，快来，过来呀！”

    柔福帝姬赵嬛嬛羞答答地来到赵桓身边，看了一眼岳飞，低下头一声也没有。

    忽听一声：“参见嫂夫人！”

    张宪、张伯奋带头，黑压压跪了一片，就连岁数比岳飞大得多的牛皋也来凑趣。

    瞬间，赵嬛嬛去掉了娇羞，大方地上前，道：“叔叔们无须多礼，快快请起！”

    嬛嬛到底出身皇家，见过大场面，处理这种事情倒也颇为自如。

    王贵笑嘻嘻地道：“嫂嫂，俺家侄儿呢？”

    说着话，一声洪亮的叫声，女使抱着已经四个月的岳雷，来到岳飞身边。岳飞忘乎所以，将小家伙高高举起，说来奇怪，小岳雷不但不害怕，反倒“嘎嘎”笑了起来。岳飞将又将脸凑上去，想亲一下儿子，却引得岳雷不高兴，惊天动地地哭起来。

    赵嬛嬛嗔怪地瞥一眼夫君，将孩子接过去，耐心地哄着。

    这时，两个半大孩子，来到岳飞面前，跪倒叩头，这个叫父亲大人，那个叫师父，原来是岳云、郑七郎这两个调皮鬼。

    岳飞离京之后，岳云和郑七郎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整日出去惹事，郑七郎九岁、岳云八岁，就这么两个小屁孩，居然将京城内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全部打服，名气甚至比他们的老子李纲、岳飞还大。柔福帝姬无奈，向皇帝哥哥求助，赵桓将两个捣蛋鬼弄进宫来，陪皇长子赵谌读书。也就老实了三四天，比郑七郎大一岁的赵谌，原本极稳当的一个孩子，也变得嚣张跋扈起来。孩子还小，赵桓不想太拘束他们，也只得由他们去了。

    岳飞摸着两个家伙的脑袋，问道：“惹事没有，乖不乖？”

    岳云仰头道：“回父亲大人的话，娘娘都两天没有说过孩儿了！”

    岳母为岳云操碎了心，能两天不责怪孙儿，真是希罕事！也就是说，淘小子两天没闯祸喽？

    岳飞扳着脸，瞧着那个。

    郑七郎斜眼瞄一眼师父，小声道：“父亲大人整日不在家，哥哥们都去读书了，没人管我。我昨天不小心将父亲大人的砚台摔碎了，岳云给了我一个假的，父亲大人还没发现呢！”

    岳飞看看站在赵桓身后的李纲，李纲唯有苦笑，他还真没发现，自己喜欢的砚台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块了。

    岳飞道：“能说实话就好，玩儿去吧！”

    两人欢天喜地地去了，众人又笑起来。

    当日，赵桓、岳飞同升金根车，牛皋主驾、张伯奋参乘，在京城民众的欢呼声中，徐徐驶入皇宫。

    巳时整，赵桓升文德正殿，大封功臣。

    封岳飞为开国侯、正四品宣威大夫、捧日军团都指挥使；牛皋为新成立的大宋水军虎翼军都指挥使，从五品中卫大夫；张伯奋为从五品亲卫大夫，天武军团都虞候，暂行都指挥使职权；张宪为从五品亲卫大夫，捧日军团都虞候。杨钦以下，各封赏有差。

    未时出，集英殿赐宴，大宴百官！酒席宴上，牛皋酒量冲天，千杯不倒，被赵桓封为大宋酒神，自此牛皋酒神之名比起他的显赫战功更为人们称道呢！

    酒宴一直持续到戌时末，才告结束，赵桓喝得大醉，人事不醒。

    坤宁殿内，烛光摇曳，皇后朱云萝坐在男人的身边，挽着他的手，静静地望着熟睡中的男人。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一言九鼎、君威如山的帝王，更象一个孩子呢！

    他睡得很沉，也许梦到了什么开心事，会心地笑着。

    云萝成为皇后已经一年多了，这一年多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在她看来，相敬如宾的丈夫有时变得那么陌生，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国家的事情千头万绪，男人难得能睡个好觉，她也帮不上什么忙，总是为他着急！

    金兵退了，夏军也退了，李兰若进宫，官家脸上的笑容多了，她看着也高兴。晚上，官家来坤宁殿的时候越来越少，她也是女人，她也盼着丈夫每天都能回来，可是，她还是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她不能那样的。男人啊，无论多大岁数，还是象个孩子。而她的坤宁殿就是男人永远的家。

    兰若去了，那么完美的一个女人，突然就去了，让人不能相信，让人感觉到不真实。官家的感受可想而知，笑容不见了，动不动就发脾气，兰若留下的帝姬还没娶名字，官家看都不想看，官家是真的想兰若啊！

    她把孩子接过来，象当年照顾谌儿一样，悉心照料，孩子很好，她也欢喜。

    官家来坤宁殿的此数越来越多，这里更象一个家了，她更高兴。

    “水，拿水来！”官家叫着。

    云萝下床，端过一碗茶，官家眼睛都没睁，喝过茶，又睡了。

    风有些大，云萝关了半扇窗户，吹掉蜡烛，轻手轻脚地上床，想睡却也不甚容易。

    转眼间就是六月二十六日，二郎神的生日到了。这一天可是极热闹的日子。

    当今官家登基以来，有意淡化了许多政治性节日，列祖列宗的生日除了太祖、太宗和道君太上皇帝的生日要庆祝，官家自己的生日——四月十三日的乾龙节都草草了事。但是，民间要自己庆祝，官家却从没说过什么话的。

    节日少了，人们的热情累积起来，到了要爆发的时候，那还了得。

    花车排着长长的队伍，在大街小巷招摇过市。神通广大的二郎神，带着他的伙伴——梅山七圣，脚边跟着威猛的啸天犬，降临人世。看二郎神君，头裹描龙画凤金花幞头，身穿金丝走边赭衣绣袍，腰系蓝田玉带，足蹬飞凤乌靴，龙眉凤眼，皓齿鲜唇，手执弹弓，丰神俊雅，直把怀春的少女芳心撩拨，看得雍容贵妇情丝暗渡。

    一名观赏花车的女孩，正又羞又喜地看着，二郎神忽然自花车上飞身而下，站在少女面前，朗声道：“小娘子可愿和我一同去吗？”

    姑娘羞羞道：“高堂安在，不能远行！”

    “只消一个时辰，上了天，入了地，小娘子想回便回有甚难处？”

    二郎神恁地强横，也不管人家姑娘愿不愿意，抱起姑娘，上了花车，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慢慢去了。再看那小娘子，俊脸陀红，眉目传情，眼眸中神采飞扬，哪里有一丝的不情愿？

    这一天钟相八大圣使之一的高虎，带着两名亲兵，进城办事。办完事情，想回军营，眼睛却不够用了。街道上，鲜花如海，美女如梭，穷山恶水长大的高虎哪见过这等阵势，哪里漂亮小娘子多就往哪儿凑。人群拥挤，几次撞到身边的小娘子，也不见怪罪，胆子越发地大了。趁乱，伸手在一名小娘子的香臀上摸了一把。

    小娘子一声尖叫，她身边的几名乔扮二郎神君的公子大怒，伸手就打。

    高虎也不是善茬，平日欺负人欺负惯了，来到东京汴梁城难道要别人欺负不成？

    高虎身边的一名小兵，跟着官人很是过了些好日子，一见有人要打仗，“沧啷”一声拔出佩刀，护在官人身前，“刷”地来一个“神龙摆尾”，无比嚣张地说道：“慢着，贼子擦亮你们的狗眼，知道我家大官人是谁吗？”

    那几个二郎神，也不接话，等着他把话说完。

    “我家官人乃驸马都尉、开国侯、捧日军都指挥使岳飞岳大帅麾下八大金刚之一，现居左一军……”

    话还没说完，眼前人影一晃，刀到了人家的手里，鼻梁骨塌陷，身子倒飞了出去。打人的不是旁人，正是原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曹曚的公子曹沅曹大官人。

    曹沅身后的几位也非岌岌无名之辈：一位是武将世家李家，死在刘光世手里的李明文的弟弟李明理。一位是知枢密院事张叔夜的二公子张仲熊，还有一位是当今官家的亲娘舅王宗楚的公子王希夷。这几位家世相当，平日交厚，今天出来瞧热闹，曹沅的妹妹被狗东西非礼，而且那人居然还是岳飞的手下，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曹沅在常德府平叛过程中，别人都立下大功，唯独他不但没升上去，反而掉了下来。回到京城，在牛皋的手下干得窝囊，索性告假在家休息。

    一肚子火气无从发泄，这么好的机会，焉能放过？

    曹沅指着高虎，叫道：“畜生，今天你难逃公道！”

    高虎怪叫一声，挥剑杀上来。

    高虎武艺高强，曹沅也不含糊，两人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周围看热闹的，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叫好的、使坏的、起哄的、骂人的，一齐上阵，要多乱有多乱啊！

    曹沅的三名伙伴没上来帮忙，张仲熊却和高虎身边的另一名亲兵干上了。不过两个照面，张仲熊将小子打翻在地，一顿狠揍，真下了狠手。这边鬼哭狼嚎，高虎怎能不分心？一个没留神，被曹沅觑个破绽，一脚将剑踢飞，手里的刀在高虎的前胸就划开了一道口子。

    高虎抽身急退，又被张仲熊在身后踢了一脚，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到了，正义的人们围上来，将无耻小人揍得昏了过去，就连曹沅的妹妹，那名引起高虎歹意的漂亮小娘子也上来，很是踢了几脚。

    “好，揍死他！”

    “不能便宜了他，将他送到开封府，捶他三百大板，看他还敢不敢！”

    哎，就有那不怕事大的，还在旁边叫好呢！

    “住手！”一声断喝，人群闪出一条小路，涌进一队人马。曹沅冷眼观瞧，心道，他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岳飞岳鹏举！

    近来，岳飞春风得意，马蹄甚急。新成立的捧日军团，全部骑兵编制，虽然现在马匹不够使唤，官家已经说了，三年之内，一定让他的四万骑兵全部就位。整整四万骑兵，与金兵在大草原上来一场真正的颠峰对决，想想都会睡不着觉的！二十四岁的年纪，全凭自己打拼，拜将封侯，贵为驸马，娇妻爱子，哪个不羡慕？有人说，他是官家最为倚重的两个人之一，另一个就是李纲李相公；还有人说，他是大宋立国以来，最为天才横溢的军事将领，将来的成就必将超过太祖朝的曹彬、仁宗朝的狄青！

    就是岳云和郑七郎两个猴小子，也懂事多了呢！

    做事全身都是劲儿，身子轻飘飘的，仿佛就不知道什么是疲倦；酒也喝得爽，怎么喝都不会醉。嬛嬛脸上笑开了花，母亲大人虽提醒过他不要太张扬，老人家还是欢喜的，他看得出来。

    再说了，他哪里张扬啦？

    刚从宫里出来，正准备回府，半路上碰到斗殴之事，能不管吗？

    曹沅等人悻悻地闪开，王横上前，拉起地上之人一看，勃然大怒道：“大帅，是高虎将军！”

    岳飞不悦地问道：“为何事争斗？”

    曹沅站着理，自不能弱了势头，道：“你问他！”

    高虎昏过去了，不能说话；他的两名亲兵，挨了打，眼下看到大帅，痛哭起来。一人道：“大帅，他们仗着人多，欺负我们。大帅，您可要为我们作主啊！”

    岳飞阴沉着脸，再问曹沅：“到底发生了事！”

    曹沅心高气傲，看着岳飞的样子就不爽，轻蔑地说道：“我不是你的兵，你给我放尊重点！本官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那名小兵指着曹沅，煽风点火：“大帅，您看看，您看看！他是什么东西，怎么敢这么更您说话？大帅，不能饶了他！大帅，下令吧！”

    岳飞甩镫下马，冷冷地望了小兵一眼，吓得那家伙激灵灵打个冷战，不敢再言语。

    岳飞压着火气，道：“你打了我的人，我要知道为什么。”

    岳飞身后的五十名亲兵，摆着架势就要上来拿人，而王横横眉立言，越发可憎。

    靠人多，欺负人吗？

    曹沅极为不忿，根本就懒得解释，道：“他们欠揍，我就打了！本官累了，要回了！”

    说罢，转身要走。

    岳飞怒道：“站住！”

    曹沅双手背在身后，仰望悠悠苍天，道：“你待怎样？”

    怎样？

    岳飞的火气“腾”地冲到脑门子，飞身一跃，铁拳追风，一拳击向曹沅面门。曹沅想躲，怎奈岳飞动作太快，已是不及。

    “砰”地一声，满嘴喷血，门牙随着鲜血飞了出来。

    “哎呀！”曹沅叫着，冲上来。

    他哪里是岳飞的对手，两三个照面，肋骨折了几根，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曹沅的妹妹声声呼唤着哥哥，指着那三名衙内，急道：“你们都是死人啊！给我打，狠狠地打！”

    美人的眼泪，力量的源泉。况且，那几人都想博得佳人芳心，这时候当然不能怂包。于是乎，群起而攻之。

    三个打一个，照样不是对手。

    岳飞仿佛又回到了那日恶战钟相时的场景，战意昂扬，一刻钟不到，将三名衙内揍得站不住脚，倒在地上嚎叫。

    衙内们挨打，他们带的家人不待吩咐，往上就闯。那边王横带着亲兵，“嗷”地一声扑上来，双方站到一处。

    战斗的结果毫无悬念，岳飞取得空前胜利，四名京城内赫赫有名的衙内，以及他们带着的十几名家人，全部失去战斗力。曹沅一方，战果惨淡，唯一可以自豪的一点成绩就是先前打昏高虎，尾声挠伤王横。挠人的是曹沅的妹妹，这小娘子也恁地泼辣，不愧出身武将世家，把王横追得满场跑，王横比丧家之犬强到哪去！小娘子还要挠岳飞，幸亏岳飞躲得快，又被开封府衙役死死保住，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呢！

    岳飞带着人去了，丢下一地的伤号，以及不知所措的开封府衙役！

    事情太大了，衙役处理不了，回来禀报开封府尹聂山；聂山也解决不了，只得来见官家。找官家，好事坏事都找官家，甭管多大的麻烦，官家都得料理，哎，大家来评评理，官家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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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风化（一）

﻿纪律、尊严、梦想、光荣！

    ——《大宋捧日军官学校校训》

    聂山到达延和殿的时候，赵桓正召集宰执与陕西、河东、河北三路都转运使议政。在外面候了一会儿，裴谊笑嘻嘻地转回来，请聂山进去。

    进殿，见礼，赵桓让他起来坐下，接着说道：“往岁，多少茶叶可换一匹良马？”

    陕西路都转运使赵开奏道：“元丰年间,茶马货源充裕,每驮茶价约25到30贯,可换得良马一匹。崇宁四年，要两驮半茶叶方可换得良马一匹。而今更是贵得离谱，需要三驮半才行呢！”

    元丰是神宗的年号，距今五十年；崇宁是太上皇的年号，距今十年。一驮便是一百斤，五十年间，用茶叶换马是越来越不划算了。

    赵桓皱眉苦思，道：“诸卿都说一说，看该怎么办？”

    与陕西三路接壤的西夏、吐蕃，是良马产地，大宋将四川产的茶叶运到陕西，在沿边的买马场买进战马，以补国用。大宋立国之初，先失燕云十六州，再失河西走廊，产马之地尽为胡虏所占，军事上对战马的需求不能保证，导致在对外战争中屡屡败北。

    大宋本国没有马场，只能向外国购买，所谓外国也只不过是大理、西夏、辽三国。大理所长的马匹，个头小，冲击力差，用于运输货物尚可，用于战场逐鹿，弱点则非常明显。西夏产的河曲马，原产地在黄河第一弯曲处，故而得名。这种马体形较大，体质结实，具有良好的役用功能和适应性，速力中等，能持久耐劳，挽力强，西夏国就是用这种马作为军马征战疆场的。而辽马体质粗糙结实，体形中等，身躯粗壮，耐寒，持久力和适应力强，可供乘、挽、驮等多种用途。

    于是，和辽国关系好的时候，就多买辽马；与辽国关系紧张，就从西夏大肆购买战马。那么，与两国同时交恶的时候，又当如何？

    所谓国之大事在戎，戎之大事在马！

    大宋有识之士早就想到了这样的问题，王安石倡导并实践的改革，一条重要的政令就是养马令。养马令就是由国家出资，民间养马，马匹养成由国家收购。这也是一个好办法，可惜实行了不长的时间，还没到收获的季节就夭折了。

    赵桓继位之后，罢黜蔡京、童贯等六贼，在百姓心目中，蔡京就是王安石新法的支持者，那么，这个时候又怎么能颁行养马令呢？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吗？尽管赵桓一心想建立骑兵军团，一心想象汉武帝一样以骑制骑，彻底改变国家的安全形势，但是，事情还得一步一步来做，真是急不得啊！

    李纲眯着三角眼，沉吟着道：“川茶品质不如从前吗？”

    赵开道：“并非如此，茶是越来越好，这是有公论的。”

    尚书左丞赵鼎忽然来了一句：“此时正应该与民休息，无为而治，十年之后，再办这些事情也是不迟的。”

    赵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人家全然不在乎，想让他不说话，那是根本就办不到的事情。

    秦桧未言先笑，道：“事情明摆着，现在以茶易马，我国是吃了亏的。臣以为，可以考虑用丝绸、瓷器，甚至金银直接买马，无论如何先把马的价格压下来再说！”

    赵桓闻言，来了精神，道：“秦爱卿之言甚是！夏人、金人都需要茶叶，又不肯给个好价钱，哪有这样的道理？先把茶叶交易的数量降下来，买马呢也可以买上等良马，以这些好马做种马，国家也可以鼓励百姓养马的。”

    殿内众人听到这话，一齐看着赵桓，等着下文。

    赵桓斟酌着说道：“鼓励也未必就是下达什么政令，只要利用好价格的作用，百姓也不傻，如果有利可图，自然尽心养马的。”

    李纲点头说道：“陛下圣虑高远，臣等不及也！即使养马，恐怕也只有河东、陕西三路还算适当，其他的地方，想多多养马，也难啊！”

    马是要吃草的，没草的地方如何养马？又哪有地方放马？李纲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张叔夜道：“想提高茶叶的价格，还须沿边府县大力配合的，否则国家不卖私人卖，就得不偿失了！”

    “嗯，”赵桓点头道，“枢密院就照这个意思，向陕西、河东、河北大总管下达命令，全力配合。不管怎样，三年之内，朕需要五万匹马，五万匹好马，明白吗？”

    三路都转运使同声应诺。

    议论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赵桓问道：“卿有何事？”

    聂山看看三名转运使，道：“臣有重要的事情向陛下汇报！”

    那三人自是明白聂山的意思，叩头退出大殿。

    聂山道：“根据金国传回的最新情报，金国国主已经对宗翰产生了怀疑，本想动一动他的位子，却因为一件事情暂时不了了之了。”

    “何事？”

    “据称，辽国大将耶律大石从夹山北逃至漠北草原，在草原十八部的拥戴下，置官称王，声威大振。金国得到消息，准备出兵讨伐耶律大石，而统兵的将领就是完颜宗翰。”聂山道。

    赵桓听到耶律大石的名字，心内的震惊无法言表。去年四月，派欧阳澈秘密出使西辽，目的地应该是西夏之西，高昌故地。算算日程，也许现在欧阳澈已经到了，可耶律大石却还在漠北草原，这是怎么回事？而今，即使想补救，也来不及了。

    难道宋强的记忆出了问题？这家伙好长时间也不出来说话，仿佛消失了似的。

    这时，李纲也在看着官家，殿内知道此事的，也只有李纲、张邦昌。

    聂山看官家没有任何表示，接着说道：“还有一个消息，明媚帝姬有了身孕，据说金国国主待帝姬甚厚，定不会委屈了帝姬，请陛下放心。”

    明媚，明媚小妹难道真的要生孩子了吗？

    明媚，你在远方可好吗？

    朕想你呢！

    “最后一件事情，臣不知如何处理，请陛下定夺！”聂山偷眼瞧着官家的脸色说道。

    赵桓慵懒地问：“有事就快说，朕累了。”

    聂山将岳飞打人的事情简短地讲出来，退到一边，等候圣裁！

    赵桓一脚将龙案踢翻，怒道：“拟旨：褫夺岳飞一切差遣，勒令闭门思过！捧日军团事宜由张宪暂时署理！”

    何栗低声道：“是不是等察明情由再行处置？”

    “察什么察？”赵桓喝道，“岳飞是什么身份？凭他的身份，能否当街斗殴？一个打四个，很厉害嘛！这些骄兵捍将不整治整治，还了得？”

    赵桓又道：“这件事情，就这么处理了。至于那个高虎，若事情属实，降三级留用！对了，捧日军官学校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张叔夜道：“一切准备就绪，请陛下放心！”

    赵桓黑着脸，扔下一干重臣，离开延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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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风化（二）

﻿七月初一，大宋捧日军官学校第一届运动会开幕。赵桓亲自宣布大会开幕，并且坐在演武台上，饶有兴致地观看比赛。

    第一个项目就是令人兴奋的三十丈短距赛跑。随着一声“铜锣”响过，六名选手箭一般向前狂奔。排在第三道的选手速度超快，甩开大脚片子，“嗷嗷”怪叫，瞬间便领先了一个身位。他左边的选手，第二道的小子也不是等闲之辈，在后紧追不舍。第二道的小子越跑越歪，偏到了第三道，突然身子一个趔趄，前脚钩到了正向前飞奔的对手，摔了出去。哎，还别说：这小子摔的姿势很漂亮。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落地之前，腰带“咯嘣”一声，开了。裤子悠然滑落，露出绣着大红牡丹花的红内裤。这还没完，千辛万苦总算落在地上，却将第四第五道两个倒霉蛋砸倒。第一道的小子傻呵呵地停下来，笑得合不拢嘴，笑弯了腰；第六道的选手奋勇向前，虽然跑得不比蜗牛快多少，最后还是取得了冠军。

    “哈哈，噗哧”！

    什么奇怪的声音？

    赵桓转身一看，威武雄壮的牛皋牛大将军，大黑脸如同燃着的石炭，黑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八字上翘的胡子垂头耷拉脑，比主人还要窝火；黑黝黝的汗珠子顺着黑脸往下淌，低头不吭声，仿佛新过门的媳妇。

    一股恶臭飘过来，唉呦，比谌儿小时候拉的屎还要臭上三分。

    这屁，当真是不同凡响啊！

    赵桓屏住呼吸，等着恶臭散尽，打趣道：“哈哈，英雄脚臭，好汉屁多！果然不假，果然不假啊！”

    牛皋闻言大喜，激动地望着官家，道：“官家，让臣怎么说好呢！您的学问太大的，比洞庭湖的水还深，臣脚臭，臣屁也多，臣可不是英雄好汉吗？”

    赵桓瞧着牛皋欢喜的样子，憋住笑，道：“来，坐到朕的身边来。”

    一边看比赛，一边聊着水军训练的事情，牛皋说到训练，就来了精神，讲的头头是道，这真是一员粗中有细的福将。

    “官家，金明池太小了，咱水军也扑腾不开，您看能不能给臣换一个稍大点的地方？”

    赵桓答应了。

    “官家，臣看这些小子中还是有几个顺眼的，您看能不能分给臣几个使唤？”

    牛皋想要军校学员，赵桓依然在点头。

    “官家，臣看那几个举石锁的小子倒也平常，不如臣去教训他们一下！”

    这家伙，哪里是个粗人啊！分明是个给杆就上的猴子嘛！

    赵桓点头道：“也好，爱卿只许胜不许败，否则朕刚才答应的一概不算数！”

    牛皋信心满满，应声而去。牛皋去了，张宪等人也闲不住，下场比试。

    牛皋神力，技压全场；张宪神射，箭不虚发。

    军校的学生们，高声喝彩，叫得起劲着呢！

    望着眼前的一切，赵桓感慨良多。大宋帝国太精致，太柔弱了，需要武勇，需要阳刚。眼下，军事变革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半点疏忽不得，军人的地位节节上升，京城内的贵族子弟，武勇之风越发浓烈了。风气这个东西，急也急不得，只能慢慢培养，慢慢引导，总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现在的情形，赵桓几乎有些得意呢！汴梁会战、熙凤大捷、常德大捷，三场胜利下来，他的江山稳如磐石，任谁都动摇不了的。裁撤厢军，整编军队，架空三衙，权归枢密，兵权已经牢牢地握在手里，一干亲信将领领兵掌权，这个皇帝做得才有几分味道。岳飞的事情，赵桓还有更深的一层考虑：岳飞风头太盛，不锤炼一下，恐难成大气。再者说，妒忌他的人多了，难免没有栽赃陷害的事情出来，一旦出了这样的事情，如何善后？现在，令其闭门读书，既可以磨一磨他的性子，也算是把他变相的保护起来，人家已经倒了霉，还要怎样嘛！

    另外，官家的权威不容动摇，就这样处置，你能如何？若心生怨望，进而离心离德，这样的人就把他挂起来，一点也不值得可惜！

    看着官家高兴，张宪试探着说道：“官家，怎么不见岳驸马呀？好长时间不见，挺想的。”

    牛皋、张伯奋、张浚等人表情各异，看官家怎么说。

    赵桓淡淡地说道：“该操心的事情操心，不该操心的事情少管！静下来，读读书有什么不好？朕倒是想闭门读书，只能想想而已，再没有那样的机会喽！再者说，朕也没把他怎么样吗！朕饿了，看看这里的膳食如何！”

    谁都摸不清官家的心思，但是，刚才说话的官家，好生可怕啊！

    捧日军官学校的伙房，突然出现了官家的身影，“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现场出了点小意外。意外地看到官家，被馒头噎着十几人，被鱼刺扎到嗓子眼的八人，将羹汤浇进眼睛里的三人，直接昏过去两人，还有一人最倒霉，跪的时候慌乱不堪，将桌子碰到，直接把自己送进了桌子底下。

    赵桓在一张大桌子前坐下，厨子们将伙房里所有的东西都弄了一份，呈上来，摆了满满的一桌子。裴谊还想先尝尝，被赵桓挥手拦下，如果那样做，学生们会怎么想，这一番努力岂不白费了？

    看到一碗馄饨做得还讲究，赵桓取过羹勺，尝了一小口，点头赞道：“嗯，味道还不错嘛！想当年，神宗皇帝至太学，吃了太学厨房做的馒头，感慨道：以此养士，可无愧也！朕看哪，以此养军，朕就放心了。馄饨真的不错，卿等都坐下，尝尝看！”

    众人坐下，尝过馄饨，交口称赞。

    不久，捧日馄饨名声雀起，风头更胜太学馒头呢！

    胡三遇到命中的贵人，家宅青烟袅袅，此后果然时来运转，风光起来。去年五月，胡三出任左天驷监主事，管理养马之事，虽说是个微末小吏，总归踏上了仕途。上司听说他是国舅朱孝庄举荐的，更是另眼相看，事事照顾，胡三感觉，只有这样活着才有滋味啊！

    九月，别人看他的眼神有了变化，起初没在意，慢慢地听到了风言风语：国舅大官人坏了事，被褫夺一切职事，并且还有人说，他已经回到了京城。朱孝庄就是他头上的天，天塌了，能不上心吗？一来二去，事情搞清楚了：传言都是真的。

    那天，胡三昏昏沉沉地告了假，回到家就病了。他不明白，爷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姐夫哪能这样对待亲小舅子呢？咱今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他在床上躺了五天，糊涂的还在糊涂着，可有一件事情他算想明白了，爷遭难了，可还是咱的爷啊！

    胡三置办了一份稍微体面的礼物，来到朱府，头上名刺，被守门的家丁顺手就扔了回来，那家伙说，二衙内被赶出家门已经多日了。

    从那天开始，他满世界地找啊，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今年正月间，找到了爷。他把爷接回家里，生恐委屈了爷，钱花得精光，维持了几天。为这事，老婆还和他大吵了一顿，幸好爷正在睡觉没听到，否则，伤了爷的心，那可怎么好啊！

    爷给了他一锭金子，足有五两重，叫他去买上好的笔墨纸砚，唯一的要求就是把金子花光。胡三不想花爷的钱，可又没有法子，只能照办。东西买回来，爷写了一幅字，让他去卖。把东西拿到“兰亭画坊”，他仗着胆子要了十贯钱，人家也不还价，就成交了。回来后，爷听了笑笑，没说什么，倒是朱小乙那厮生事，要揍他，亏得爷发话，这事就算过去了。

    从小乙那里，知道了一些情况，胡三狠狠地哭了一夜，爷苦啊！

    每天，爷除了教杏儿画画，听狗儿读书，就是看书。看累了，随便出去走走，回来接着看。狗儿读书很用心，杏儿画的虎更象猫了，爷的身子骨却越发的不济。他和小乙抱头痛哭，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今天，他又弄回来一堆书，爷翻了翻，拍拍手说道：“都看过，没什么新鲜的，明天再去弄吧！”

    唉，这世界上如果有什么书是爷没看过的，那该多好啊！

    唉呦，看我这脑子！

    胡三捶着脑瓜子，道：“爷，要不您去东京大学，看看天书？”

    “天书？”朱孝庄诧异地问道，“何来的天书！”

    胡三将天书的事情解说一遍，朱孝庄立即来了精神，叫上小乙就要出门。胡三忙道：“爷几时回来？”

    孝庄道：“今天未必会回来，有事找小乙吧！”

    爷去了，第二天果然没回来。小乙说，爷高兴看天书，就不回来了。小乙还说，爷嘱咐他，好生养马，早晚会升官的！

    爷的话难懂啊，早晚是多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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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梦蝶

﻿何意金闺得此人，诗题团扇胜阳春；女中苏李言非谬，字里钟玉笔有神。

    正喜秋波才顾客，忽惊风影却潜身；苍苔独剩金莲印，满地余香不染尘。

    ——《靖康诗话》

    已经入秋，天气好像更热了。

    李纲从大内退出，弃轿乘马，返回府邸。刚到了门口，便听一声洪亮的宣和声：“相公回府！”

    下了马，自有人将缰绳接过去，忽见郑七郎哭泣着过来，拉着衣角喊爹爹。李纲自己生了八个儿子，多了这个小家伙，好像他一人比那八个儿子合起来还要闹些。也是巧了，按岁数排行，郑七郎正好排在第七。这孩子聪明伶俐，有极高的武学天赋，岳飞都曾经称道过的，更兼父母双亡，身世凄惨，平日里对他有意放纵，也是真的。

    李纲耐着性子，蹲下身来，道：“吾儿亦有泪乎？”

    郑七郎擦着眼泪，道：“孩儿又不是庙里的泥菩萨，活生生的人哩，哭又有甚奇怪？”

    李纲问道：“何人惹我儿不快，告诉爹爹，爹爹为你作主！”

    郑七郎指着二哥李复李宗之，告起状来：“二哥不让人家去找师父学习武艺，整整圏了人家一天呢！”

    李纲和蔼地笑起来，道：“他不让你去，你难道会乖乖地听话？”

    郑七郎委屈着说：“唉呦，您不知道！门锁上了，窗户插上了，这还不算，门外放两个小厮，难道人家是犯人吗？”

    李纲“哈哈”大笑道：“要玩只管去，爹爹倒要看看，哪个敢拦我儿？”

    郑七郎兴高采烈地去了，李纲沉下脸，吩咐着：“把所有的文书送到书房，你给我来！”

    回到书房，管家过来请示：“相公，晚饭已经预备好了，夫人请相公过去。”

    李纲点头道：“沏一壶浓茶来，今天事情多，恐怕有的忙的！把昨日在门房当值的人叫来，问一问，兵部张所应该有禀帖的，为何未见？”

    管家答应着去了，李纲又问：“你是怎么回事？”

    李复答道：“外间已有议论，说什么父亲大人一人独相，大权独揽云云。再者说，岳飞去官丢职，咱们也该避避嫌疑的，所以就没放七弟出去。儿子若是办错了，请父亲大人训示。”

    李纲眯着三角眼，良久才说道：“你唯独不怕别人说我家小人势力？”

    父亲的脾气，李复如何不知？父亲重名甚于生命，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李复跪倒在地，道：“父亲责的是，儿子知错了。”

    “你思虑周详，这一点不算错。但是，你还年轻，想的多了，胆气就弱了。正当奋发有为，忠心报国之时，不要瞻前顾后。今年的会试，你执意不参加，难道就没有看一看风向的意思在里头？”李纲陡然提高了声音，说道。

    李复道：“三弟学问远胜儿子十倍，如果考官秉公阅卷，三弟断没有不中的道理。儿子虽然不才，去考也未必就输给别人。只是，父亲一人独相，我兄弟二人同时考中，岂不要令父亲为难？况且诸弟年幼，大哥在外，儿子想再伺候父亲几年，一旦出外任职，就是想承亲膝下，也是不能的。”

    二儿子孝顺，学问也还过得去，二十一岁的年纪，能想到这些，也着实不易了。但是，训子抱孙，圣人取之，世人遵行不悖，其中的道理明白无误。

    李纲微微点头，道：“好，你先去吧！”

    吃罢晚饭，官家将相公吩咐的事情问清楚了，帖子还在，昨日当值的人忘记递上来了。

    张所文武兼备，为人忠直，是李纲器重的人。刚调来京城，准备大用，却连门都进不来，成何体统？

    李纲拍案怒道：“什么忘了？明明是索贿不成，想将人家的帖子淹了，事到如今，还敢抵赖？打三十板子，轰出府去！传我的话，再有此等事情发生，定当重惩不饶。”

    相公平时不发火，一旦发起火来，唉呦，金人都要怕上六分呢！

    管家小心地退出来，去责罚那两个刁奴去了。

    刚走出十几步，忽见门房的人掌着灯笼，引着几人朝这边行来。走近一看，竟是官家极为宠信的内侍劭成章。管家上前见礼，问道：“阁长深夜前来，不知……”

    劭成章急道：“官家宣相公进宫！”

    管家还想聊几句，人家已经急匆匆去了。都这个时候了，又这般样子，难道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不成？

    丫头寄荷伺候着秦桧更衣，忽听秦桧问道：“夫人呢？”

    寄荷道：“大舅老爷到了，还带来了一个小衙内，哎呀，小衙内甭提多漂亮了。夫人正陪着说话，半刻也不愿离开小衙内呢！相公，您快去看看，一定会喜欢的。”

    十八岁的寄荷就象长不大的孩子，说话唧唧喳喳，比廊下的画眉还要伶牙俐齿。小妮子长得不坏，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娇巧的小嘴，如一点樱桃，恁地诱人。不知怎么的，秦桧突然情动起来，闲下来的手伸进寄荷的衣服里，胡乱摩莎着。

    “相公，别，别！”寄荷抱着秦桧的衣服，一边往后退，一边轻声央求着。

    此际，小妮子俊脸烧霞，别有一番风情。

    秦桧一把将寄荷拉进怀里，凑上去香了一口，轻声笑着道：

    “面似海棠初带雨，姣容犹胜月中娥。

    霞衣款款轻盈态，见也魂消如奈何。”

    这时，一双手左右缠攻，二八处子又怎禁受得起？

    寄荷羞道：“相公，不要这样，让旁人看到不好！”

    秦桧道：“看到又如何？在这府中，哪个敢胡言乱语，不想活命了吗？小可怜见的，跟了我转眼就是如夫人，他日若能生个一男半女，求官家封个郡国夫人也不是难事哦！”

    秦桧仪表堂堂，年纪还不到四十，平日里待下人非常和善，一点都没有相公的架子，府里的大小丫头，谁不盼着……

    寄荷只觉得一团火在胸中烧着，仿佛要把整个人都烧化了，骨酥神昏，娇喘连连，早说不出话来。

    秦桧刚想将小妮子囫囵吞下，只听门外有人道：“相公，夫人请您过去！”

    “好，知道了！”秦桧起身道，“小乖乖先起来，机会多着呢！”

    寄荷嗔怪地“啐”上一口，幽幽道：“相公那么庄重的人，私下里却这样，让人家怎么说呢！”

    秦桧麻利地穿好衣服，拧了一把停在胸前的娇柔，迈着轻快的脚步，朝夫人的房间行来。

    夫人王氏正陪着兄长王换说话，王氏身边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想必就是王换的儿子。

    “唉呦，大哥几时到的？”秦桧朝王换一揖，“夫人也是，应该派人进去通知我一声，也可以早些回来，喝上一杯！”

    王氏丰姿绰约，并不显老。亲自为丈夫端上茶来，道：“又不是外人，说话的时间有的是，大哥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换官宦世家出身，祖父做过执政，而今他自己也做着滑州通判。看到妹夫秦桧，道：“熺儿快去见过姑父大人！”

    王熺上前跪倒，大声道：“王熺给姑父大人请安，愿姑父大人飞黄腾达、步步高升！”

    王氏不由笑道：“瞧这孩子说的，你姑父若是再飞黄腾达，就要上天喽！”

    可不是吗，秦桧现在已经身居执政，只需再上一步就是宰相，哪里还需要飞黄腾达呦！

    秦桧大笑着，欣喜着孩子说得喜庆，随手解下身上带着得一块玉，拍到王熺手里，将小家伙抱起来放在大腿上，摸摸手亲亲脸蛋，怎么都喜欢不够呢！

    王氏开在眼里，喟然一叹：自己没能耐，甭说儿子，连个闺女也没生出来，又怨得了谁？

    秦桧问道：“大哥不是在滑州处理赈灾一事，怎么又回京了？”

    王换答道：“那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还需要一些钱粮，就可大功告成。正好下官的犬子要来京参加会试，放心不下就赶过来了。”

    “大哥先把折子放在我这里，我和李相公商量一下，官家对赈灾一事非常重视，应该不是难事。一有消息，我立即派人通知你就是！”秦桧道。

    “下官带滑州的父老，谢过相公！”王换接着说道，“相公可能也知道，家里的夫人性子急，容不下这个孩子，下官在京里办事带着他也不方便，想暂时放在府里住一段时间。忙过这一阵儿，下官就把孩子接走！”

    王熺是王换小妾生的孩子，正妻身份高贵，又时不时地发河东之吼，王换怕得厉害，只得出此下策。

    事情秦桧都清楚，遂道：“哎，这么好的孩子，你若是不要，就给我做儿子好了。”

    王换看看妹妹，兄妹二人用眼神交流着，王氏朝秦桧努努嘴，王换心领神会道：“相公可是戏言？”

    秦桧随口道：“大哥说的哪里话来，难道……”

    于是，王换真的就要把王熺过继给秦桧，秦桧喜道：“好好，孩子记住：今后你就是我秦家的人，名字挺好，不用改了。秦熺，得取个字，字伯阳，好不好？”

    秦熺跪倒叩头，见过父亲大人、母亲大人。王氏久婚无子，今朝认了亲侄子做儿子，当然是最理想的结局，欢喜得落下泪来。

    此等好事，岂能无酒？

    王氏正安排酒宴，皇宫内侍突来传旨，陛下令秦相立即进宫。秦桧不知何事，来的内侍也是一问三不知，只得匆匆去了。

    靖康二年七月间，金国南京路副都统、常胜军都统制、涿州留守郭药师，整天在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如同被吹皱的秋水。

    郭药师连逢喜事，除了笑都不知作些什么。

    前些日子，皇帝陛下下诏，论前后功封郭药师为开国侯，是为一喜；娶南京名门之女方梦蝶为继室夫人，是为二喜；三十几个如夫人中，最小的那个为他生了儿子，是为三喜。常言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而今三喜临门，生生要乐死个人哩！

    涿州西山栖霞寺内一棵枯萎多年的老梅，爆发出勃勃生机，抽出新绿，眼瞅着一日一变，枝头上都挂了花蕾，难道要在这样的季节开花不成？这样的事情，谁见过，谁听过？郭药师亲自去看了，身旁的僚属悄悄说，此事大吉大利，预示着大帅前途无量，飞黄腾达呢！

    郭药师表面上若无其事，内心乐开乐花：已经是这样的身份，再飞黄腾达，莫非……

    过几天就是儿子郭宝宝的满月，郭药师广发名帖，一定要好好乐乐。拿到帖子的未必都想来，没拿到帖子的未必不想去。有一个人就是不请自来，他的名字叫种无伤。

    平定叛匪“没角牛”杨进，升任军都指挥使，种无伤无伤率领六营三千多兵马进驻宋辽边境的云顶寨。

    云顶寨好啊！

    山上有泉水潺潺流下，常年不绝；粮秣充足，即使吃上半年也有富裕。山势雄奇，易守难攻，真是好地方啊！

    种无伤大官人的训练方法一如既往，还是抓兔子。这一次狼窝里的狼崽子们显示出超强的实力，令其他五营官兵刮目相看。被正常人当人看，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狼崽子们以大官人的嫡系自居，使出吃奶的劲儿，事事争先，直令大官人欣慰地说上一句，狼崽子们还真有点主力的样子哩！

    不知这话如何传出去的，狼崽子们越发努力，三个月的时间，一个个变成了真正的恶狼；走路都横着走，眼睛从不看地，白天看太阳，晚上看星星。撞到了人，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顿狠揍，声言老子的眼睛哪有闲功夫看你这丑鬼？下护军出面请种无伤约束一下，种大官人斜眼道：“要你护军做什么？”

    下护军憋着气，带人将打人的狼崽子吊起来抽，底下的狼崽子们反而还有叫好的，真是一群没有人性的狼啊！

    其他营不忿，誓要将狼窝的嚣张气焰压下去，训练铆足了劲儿！于是乎，各营官兵进步神速，就连种无伤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整日里在山中呆着，实在是闷，无伤想出去走走。好心的书生出来劝阻：“大官人，万万不可啊！护军没事还要生事，万一被那厮抓住把柄，奏到宗大帅那里，还了得？小的请大官人三思啊！”

    种无伤闻言，笑道：“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听一个人的话，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书生痴呆一般摇着头，花旦接过话茬，道：“人家知道！是官家！”

    书生明白了，由衷赞道：“大官人真伟大！”

    出去散心，到底去哪里呢？

    “听说，涿州西山栖霞寺一棵千年老梅，马上就要开花了呢！据传，郭药师儿子的满月酒很好喝的！”花旦的声音很小，书生听得很清楚，大官人自然也听得见。

    于是，种无伤带着书生、花旦直奔栖霞寺赏梅。

    涿州西山很高，石阶九百九十九级，上山的路上，无伤看到了一名绝妙的女子。

    一身素雅的装束，梳着高高的云髻，鬓角处插着一枝俏丽的梅花，远远地还能闻到花香呢！一柄团扇遮住了半边面容，美人只看半边焉能无憾？

    一阵风儿吹过，挠人的团扇移看，露出一张令人窒息的面庞！

    二九芳年，三春美景。黑发如云，蛾眉露两行新月；红颜似玉，朱唇合一点丹砂。不长不矮，不瘦不肥。宜喜宜嗔，宜颦宜笑。薄罗衣新裁燕子，凌波袜浅衬湘裙。梅花映美人，美人羞梅花，难道人世间竟有这般绝妙的女子？

    行走之间，若秋波流转，说不尽的风流标致！

    当真是一名狐媚的女子！

    此时，小娘子也在看着种无伤！一条奇妙的红线将两人的目光接到一处，任凭风霜雪雨，又怎能分开？

    只短短的一瞬，竟比千年还要长久，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今生今世，她就是他的神话！

    只短短的一瞬，他读懂了恁多的情丝，这世间还有别的男人比他更了解她吗？

    又一阵风儿吹过，目眩神秘的女子一脚踏空，身子摔将下来。

    无伤从迷离中醒来，化身为风，轻轻地飘到小娘子身旁，伸出强有力的臂膀，将绝妙的佳人揽在怀里！

    “小生种无伤，请教小娘子芳名！”

    “方梦蝶！”

    方梦蝶去了，种无伤还在痴痴地看着。

    书生傻傻地问道：“大官人，咱们还去看梅吗？”

    花旦劈手就是一巴掌，泪珠滑落，怒道：“梅去了，还看什么梅？”

    种无伤赞许地点头，随着梅花遁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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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云顶（一）

﻿靖康二年八月十五，种无伤夜袭常胜军大营，斩首五千余级，俘敌二千余人，金国南京路副都统、常胜军都统制仓惶北逃，闻种无伤之名，股栗变色，口不能言！

    种无伤威震河北，声名雀起！

    ——《靖康大事记》

    当夜四更天，种无伤带着自己的战利品，溜出郭府。亮出梦蝶盗来的令牌，诈出涿州城，一行五人，快马加鞭，返回云顶寨。

    大官人出去溜了一圈，带回来一位比狐狸精还要妩媚的女人，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大寨内立即翻了天。很快，狼崽子们搞明白了一件事情，那个方梦蝶是大官人的女人，想想可以，也只能想想，要吃是绝对不能考虑的。大官人的脾气谁不清楚？如果哪个胆敢给他扣绿帽子，不是你自己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而是你的全家老小，祖宗八辈还想不想活的问题。

    再说了，象她那样的女人，即使每天能看一看，也就心满意足了。

    听说，梦蝶夫人的女使翠烟，还是个没主的雏儿。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翠烟到的第一天，就有人开始行动了。

    翠烟早上起来，听听里间动静，官人和小娘子睡得正香，于是穿好衣裳，蹑手蹑脚地退出来，刚来到门外，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芳香。低头一看，一束鲜花放在台阶上，正朝自己笑呢！

    呀，这时谁送的？

    粗粗一看，总有五六种花儿，红的艳，黄的娇，枝叶流碧，蕊儿吐香！翠烟将花儿拥在胸前，深深地吸上一口，感觉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这时，面目狰狞的周八，扛着一堆东西，喘着粗气，挪到翠烟面前，将身上的东西“砰”地扔到地上，脸上的伤疤抖动两下，咧开大嘴，笑道：“妹子，这是哥哥给你的，喜欢不？”

    他不笑的时候还好些，一笑起来，更难看呢！

    翠烟低头一看，三只兔子，两只野鸡，一头狐狸，一头野猪，还有一串鸟儿。野猪身上的血都凝固了，看着挺恶心，其它的也没法看，只有那头白狐狸，仿佛睡着了一般，毛色甚是光鲜！

    周八狠狠地拽下一根野鸡毛，递到翠烟面前，道：“这东西插在冬天的帽子上，准会好看的。妹子，狐狸是俺活活捂死的，身上没有一点伤，剥了皮做一件衣服，你穿上肯定错不了，没准比，比……”

    翠烟道：“比什么？”

    周八苦笑着，甩甩手，道：“不说了，俺走了！”

    望着周八的背影，阳光下的翠烟怔怔地出神！周八的心中一定有什么伤心的故事，他的背影好美啊！这样的一个男人，又怎么会如此细心呢？

    翠烟在感动中迷茫，在迷茫中感动！

    大官人的一名亲兵，拎着一桶水，小跑着来到翠烟面前，衣服湿了半边兀自傻笑着，道：“小娘子，洗脸水打来了！这可是我跑了五里山路弄来的，咱云顶寨最好的水。”

    他的脸上还有一道新生的伤口，应该是树枝刮的吧？

    翠烟望着木桶里清幽幽的水，道：“能喝吗？”

    那人急忙道：“当然，大官人沏茶用的就是这水，很甜的。不信你尝尝！”

    翠烟掬起一捧水，喝了一小口，真的很甜，格外甜呢！

    翠烟笑道：“真的好甜啊！”

    小丫头一笑，嘴角边浮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所有的阳光都映照在脸上，如同阳光下最美的山花！

    小兵痴痴地看着，浑然不觉，哈喇子已经出来了。

    忽然，凭空生了很多人，围在翠烟身边，争先恐后地献殷勤。

    祖传的戒指，母亲大人的金钗，玻璃耳坠，嫦娥奔月糖果，新鲜的野果，相思红豆，冒着热气的青春不老羹，隋朝宫廷铜镜，还有一个小子最夸张，举着一树的红叶。

    翠烟生在贫苦人家，父亲病逝母亲改嫁，少人关心，没人来问，今天一跃成为月亮一般的女孩，又怎么受得了呢？

    幸福的翠烟，真不知说些什么，含泪而笑。

    这样的翠烟，越发娇艳，直将一干臭苍蝇变成了呆鸟儿！

    忽听笛声幽幽，一人吟诵道：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

    抬眼一看，十几丈外，古树之下，青石之上，翩翩书生，抚笛吟诗，当真是不同凡响，技压群雄！

    书生巧笑倩兮，踏云而来，行至翠烟面前，柔声道：“我送你的花，看到了吗？”

    翠烟不敢与这样的书生对视，心中的小鹿突突直跳，低头寻觅那束娇艳的野花。看到了，看到了！怎么会这样？

    花儿不知被何人踩成了残枝败叶，染尘的花蕊正在无声的哭泣！

    书生也看到了花儿，身子簌簌发抖，慢慢蹲下身去，捧起一堆枝叶，嘴唇哆嗦着，眼里翻着泪花。

    他的样子令人好生心碎啊！

    书生猛然站起，厉声喝道：“谁踩碎了我的花，谁干的？”

    一阵长长的沉默，一人小声嘀咕着：“不就是一堆破花，至于大惊小怪的吗？”

    书生揪住那人的衣服，喝道：“什么，不就是一堆破花？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那不是花，那是我的心啊！”

    书生刚想挥拳揍人，忽听门“哐当”开了，大官人和梦蝶夫人携手而出。

    梦蝶柔柔地说道：“人家也要吗？”

    她想要，可以给她吗？

    不行！

    大家向后退去，小心呵护着心爱的东西，生恐被人抢走似的！

    梦蝶嫣然一笑，道：“翠烟是我的人，她要嫁给谁，我要是不同意，那就……”

    话音未落，狼崽子们疯了一样扑上来，乖乖献上手里的宝贝。

    忽然，翠烟呜呜大哭起来！

    狼崽子们搞不明白，她为什么哭呢？

    翠烟刚刚过了三四天好日子，探马突然回报：郭药师的常胜军万余人越过边境，在山寨前扎下大营，正在骂阵呢！

    种无伤吩咐探马再去打探，传令：出兵迎敌！

    无伤带着嫡系——狼窝里的狼崽子，大开寨门，杀将出来。

    杀到山脚下，弓箭手射出几排箭矢，短刀手扎住阵脚，无伤带着两名亲兵，飞马冲到两军阵前。抬眼望去，霍，好大的阵势！

    看敌军，密密麻麻地足有两千人。步兵居中，骑兵张在两翼，刀枪如林，旌旗密布，煞是威风。但见，飞龙旗、飞虎旗迎风招展；飞熊旗、飞凤旗绣带飘摆；引军旗、坐纛旗前面开道；七星旗、北斗旗烈焰飘飘。

    帅旗之下，立一员大将，正是前几日刚刚认的便宜妹夫——郭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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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云顶（二）

﻿无伤横刀立马，喝道：“叫尔等主将出来答话！”

    郭药师看到种无伤，咬牙切齿，催马上前，“吁”地勒住战马，刚想说话，却听种无伤说道：“来将通名报姓，本官的宝刀不斩无名鼠辈！”

    “白面小儿，快快把人交出来，否则，哼！”郭药师何曾吃过这样的亏，恨不得立即冲上去，将这人烤熟了下酒！

    无伤就是要急怒对手，装傻充愣，道：“交人，话要说清楚，交什么人嘛！”

    “你……”郭药师一时语噎，即使无耻如他，也说不出口呢！

    “哇呀呀，可恼，可恼啊！”

    冷不防从身后冲出一将，举斧就剁！

    无伤双脚点镫，身体化为一簇急剧旋转的青烟，在大斧上滚过，龙鳞七宝刀出鞘，一蓬血箭射出，敌将首级“骨碌碌”滚出很远，尸身栽倒在地。身体一个漂亮的回旋，飞回马背之上，刹那之间，一缕冤魂没入无底深渊。

    “无名鼠辈，找死吗！”无伤不屑地说道。瞧他的深情，斩杀敌将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省力呢！

    “嗷嗷，嗷嗷，嗷嗷！”狼崽子们吼声如雷，为大官人叫好！

    刚回到本阵的郭药师，正准备亲自出战，又一人也不请令，哭喊着就上去了。这家伙命还长些，支持了三个回合，又被种无伤斩于马下。郭药师久经战阵，杀了不知多少人，象种无伤这样好的身手，委实不多见啊！心里直犯嘀咕，能不能取胜，实在没有把握！

    宝马盘桓，种无伤气势正盛，叫道：“敌军主将，出阵答话！”

    哼，既然单打独斗不行，那就一起上吧！

    郭药师抽出宝剑，吼道：“杀！”

    率领人马，冲杀过来！

    敌军人多，我方人少，自然不能力敌，无伤带着狼崽子们且战且退，退回半山腰，山上的大炮将无数的巨石抛将下来，砸在敌群中，敌军死伤甚重。即便如此，仍然拼力追击，可见都是打过仗的悍勇之士。郭药师追到寨门前，宋军弓箭手发威，第一轮攻击，身边的人倒下一片，无奈之下，鸣金收兵。

    当天，金军连续发动了五六次进攻，皆无功而返。宋军死伤不到一百人，金军却伤亡五百余人。

    云顶寨守军三千人，兵精粮足，凭险据守，足以自保！种无伤不怕金军来攻，怕的是郭药师知难而退。当天夜里，率军杀到山脚下，命令军兵大声叫骂：“药师妙计安天下，陪了夫人又折兵啊！”

    山下叫，山上的宋军也没闲着，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嚎叫着：“药师妙计安天下，陪了夫人又折兵啊！”

    郭药师本想保守秘密，让宋军这么一喊，手下的军兵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打也要打了。

    命人率兵追击，宋军看到金军撒丫子就跑，金军追了一气，撤回大营。

    接下来的几天，山下的金军增加到一万五千。金军连续猛攻了三四天，种无伤当宝贝一样留着的手榴弹都消耗了一半，轰天雷更是全部轰光，总算守住了大寨！金军损失惨重，估计伤亡至少在四千上下。

    战斗中，方梦蝶和翠烟发挥了重要作用，看到这两位美人，士兵们一个个都变成了无敌勇士。

    每天，不管白天战事如何，晚上种无伤都会带人下山骚扰，战鼓如雷，喊杀震天，闹够了就回来。开始的时候，金军还出来迎战，几天之后，习以为常，该干啥干啥；一个月过去了，宋军在营外鼓噪，金兵照睡无误。

    中秋前的一天，雷声大作，暴雨倾盆。

    亥时左右，派遣书生带领三百多人，依照惯例，下山骂人。

    “药师妙计安天下，陪了夫人又折兵啊！”

    这些天着实辛苦，白天用手苦战，晚上用嘴骂仗，宋军中喊坏了嗓子的大有人在。黑夜伸手不见五指，电闪雷鸣中人的力量显得那么渺小，既大不过雷，又比不过风，金兵能否听到也搞不清楚，也许只能聊以**了。

    忽然，大营内有人喊道：“娘的，让不让人睡觉？还不滚蛋！”

    这是敌军发怒的先兆，久经考验的书生立即班师回山。

    八月十五丑时前后，种无伤把所有能战斗的士兵全部带上，下山偷营。

    雨小了一点，天气很冷了，莫非到了该下雪的时候？

    宋军头缠白布，摸到金军大营前。营门口，两盏防雨的灯笼摇摆不定，塔楼上不见人影，值夜的士兵没准正呼呼大睡呢！

    种无伤做了一个手势，周八带人上前搬开路障，打开辕门。

    两只箭离弦而去，射掉灯笼，两千余人杀进金营。前面的周八刚摸进一个营帐，立即传出打斗声，一名小校飞身来报：“大官人，敌人有埋伏！”

    就在这时，从一个又一个营帐中涌出很多金兵，与宋军杀在一处。

    不好，中了埋伏？

    种无伤一刀将面前的敌军劈为两半，观察着周围的形势。很快发现，敌人是做了准备，不过人数并不多，只有千余人。如果郭药师猜中今夜我要来劫营，以三千人在此缠斗，其余人抄后，想逃出去都难呢！怎么看怎么不像，难道这些是预备万一的举措，并非有意布置？

    事到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无伤咬牙喝道：“杀，”带着身边的人向前猛冲！

    军中的下护军在后督战，大官人在前厮杀，宋军别无出路，只能向前！当一个人没有其它选择的时候，迸发出的力量难以相象，就是自己也不相信呢！

    将前面的敌军杀散，奋勇向前！出来接战的金兵，一个比一个狼狈，**裸的不在少数，无伤看到此种情形，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歇歇了：哪有什么埋伏，只管杀就是了！

    恶战中，花旦紧跟无伤，寸步不离左右。说也奇怪，敌人的刀枪仿佛故意避着大官人，弓箭也长了眼睛，贴着大官人飞来非去，大官人却是毫发无伤。自从跟着大官人以来，也经历了些战斗，死在他手下的人很多，他却一点伤都没有，运气好的不象话呢！

    “唉呦！”花旦忽觉小腿一阵疼痛，抡刀砍下，将一名受伤的金兵送回缘起的地方。

    这不，受伤的家伙临死还能砍咱一刀，大官人身边都是身体囫囵的主儿，却递着脑袋等着挨砍，活活气死人咧！跟着这样的人，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啊！

    “大官人，月亮出来了！”

    无伤不假思索地喝道：“扯掉白布，给我接着杀！”

    “杀错了人怎么办！”

    “混帐东西，都给我听着：没穿衣服的，杀！不说人话的，杀！身上干净的，杀！”无伤没喊出一个杀字，宝刀刀刀见血，端地霸道。

    半个时辰，宋军从前营杀到后营，看看已到门口，掉头再杀！

    黎明前，种无伤孤注一掷的劫营取得大胜：斩首五千余级，俘敌二千余人，唯一遗憾的是跑了便宜妹夫郭药师！宋军损失过半，除种无伤之外人人带伤！

    无伤累了，无伤好想美美的睡上一觉。身边的爱人，心里开花，脸上开花，嘴里吐出的都是一朵又一朵的莲花。这个样子，想好好睡觉也是不能的，无伤身体虽累，脑子还好使。想出一条绝妙的计策，那就是堵住她的嘴！

    如何才能有效地堵住美人的樱桃小口呢？听墙根的周八、书生面面相觑，想不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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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遇刺（一）

﻿靖康二年七月，秋闱大比泄漏考题，并带出假币案，龙颜震怒。权知贡举事、礼部右侍郎姜开化，滑州通判王换等十几名官员腰斩于市，才人姜田田打入冷宫，朝野震惊。

    靖康二年八月十二，帝遭遇刺客，幸赖王德等班直殊死拼杀，百姓群起相助，龙体无恙。

    ——《靖康大事记》

    京城出了大事，天大的事！

    就在秦桧认儿子的那一天，权知贡举事、礼部右侍郎姜开化，也就是姜才人的父亲人在贡院，主持会试，而他的管家却成了阶下囚。姜府管家到钱庄存钱，其中五万贯居然是假币，人家钱庄能吃这个哑巴亏吗？掌柜的先把人稳住，伙计飞马报到开封府。这是第一宗假币案件，兵部尚书、知开封府聂山知道干系重大，半点也马虎不得，派人抓了姜府管家，亲自审讯。此人仗着姜才人家人的身份，死不认帐。聂山拉下大黑脸，吩咐上刑。管家被扒光了衣服，吊在天顶上，下面升起炭火，将一面铁板烧得通红。“嘎吱吱”，绞盘转动，把人放下，脚还没贴到铁板上，姜府管家哭爹喊娘，乖乖招了。

    大宋惯例：知贡举事得到考题，家都不能回，立即进贡院，大门上锁，便是所谓的锁院。这些措施就是为了避免试题泄漏。

    姜开化进贡院的当日，通过家人向里面送饭的机会，将考题偷偷递出来。管家会同三位衙内，找那些马上就要参加会试，而且家里还有钱的主儿，一百贯一份，大肆兜售考题。收回的钱太多，放在家里不安全，存进钱庄里还有利钱，当然是最佳选择了。经办这事的共有四人，到底是谁送了假币，咋能说清呢！

    炭火太旺，心里也实在是焦急，聂山脸上满是汗水。听到这里，终于才算把心放下：并没有冤枉人，而且顺带掏出一个惊天大案，聂山不敢耽搁，连夜进宫，请陛下圣裁。

    当天晚上，赵桓与宰执稍作商议，命聂山彻查此事：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而且，连夜封了贡院，拿下姜开化，所有应试的举子不能离开贡院，等待问询。

    半夜的时间，聂山抓了百余人，涉案官员四十几人，连夜升堂审案。好一个聂山，动用一切手段，死在酷刑下的不下十几人，“聂阎王”的绰号不胫而走。执政秦桧的大舅哥，秦熺的生身父亲王换也赫然在列。而且，送假币的人居然就是他。

    三日后，聂山抱着厚厚的卷宗，进宫汇报。

    赵桓阴沉着脸，随手翻翻卷宗，问道：“送假币的人是哪个？”

    “一个是滑州通判王换，还有一个是江宁府的举子。”聂山擦着脸上的汗，喘着粗气，回道。

    赵桓眉毛一挑，十分诧异，问道：“滑州通判王换？钱是从哪里还的，问清了没有？”

    聂山端起茶杯，一口喝了下去，道：“王换贪污了赈灾的钱粮，据其供状，知州以及下面的知县很多人都参与了这件事，恐怕事情不小！”

    赵桓拍着桌子叫道：“陈东是干什么吃的？难道他也不干净？”

    赵鼎回京之后，尚书省给事中陈东留在滑州，处理河防、赈灾相关事宜。赵桓问完，心里不知怎么的，居然有点不敢听到真实的情况。如果陈东也出了事，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忠臣都是这个样子，还能相信谁？难道，作为皇帝，谁都不能相信，真的就是孤家寡人？难道，为了几个臭钱，便可以放弃一切吗？大宋官员人数多，俸禄是大唐的五倍，难道这样都不能养一些廉洁的官员？还要怎样？

    如果陈东不能相信，李纲、赵鼎、张叔夜、岳飞等人呢？也不能相信？

    偌大的国家，五千万臣民，朕可以信谁？

    聂山可不知道官家的真实想法，自顾自地说道：“王换倒是没说出陈东什么来，不过他的两名副手肯定不干净！”

    赵桓绷紧的神经缓了缓，怒气又冲上脑门，抓起内侍捧着的开疆剑，胡乱地砍着，道：“朕一心求治，底下的人却一心捞钱。士子十年寒窗，为的就是求一个功名，他姜开化也是进士出身，怎么就敢置国法亲情于不顾，一门心思捞钱？几十万百姓等着粮食救命，一州上下，大张其手，这样的钱他们也敢拿，就不怕遭天谴，就不怕国法难容？朕要杀了他们，朕要杀了他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本就不应活在世上！”

    龙案碎了，笔墨纸砚撒得满地都是，纸片纷纷扬扬，仿佛冬天得雪花。

    赵桓的心在流血，杀人，一定要杀人！

    张叔夜想上前抱住官家，被官家一脚踢倒，左边空空的衣袖在飘，身子倒在地上，很长时间也起不来。李纲、赵鼎哭着抱住大腿，秦桧抱腰，何栗、吕好问夺下宝剑，大家一起将陛下扶回龙椅、坐好。回到殿中跪下，李纲大哭道：“陛下，您一定要保重龙体啊！”

    “陛下，臣等失职，请陛下重责！”

    赵桓紧咬着牙关，身体激烈颤抖着，好一番折腾，才算平复下来。

    赵桓狞笑着道：“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传旨：将他们的恶行大白天下，让京城百官议罪！若这样狼子野心之徒，朕必杀之而后快！”

    事情一旦摆到名面上，让百官共同商议，结果只有一个：杀！李纲不仅在想该不该杀的问题，有些必须立即办的事情也万万耽搁不得。李纲道：“臣李纲请旨：秋闱大试、滑州善后如何处理？”

    赵桓道：“十五日之后，再考。由赵鼎、何栗出任正副知贡举事！滑州，赵构出任钦差，处置一切。另外，令赵杞、赵栻出任捧日、龙卫军团上护军，今日就给他们旨意，明日到任！”

    难道，要让亲王出来办差？大宋待宗室子弟以高官厚禄，却并无执掌，也就是说有官无职，一百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说改就要改了？况且，亲王办差，会不会影响到宰执的地位？

    赵鼎一听这话，作势进言，被李纲、秦桧用眼色止住了。想说，眼下也不是合适的机会啊！

    “三位亲王，陛下是否见一见？”李纲又问。

    赵桓摆摆手，道：“不见了，你们交代一下也是一样的。”

    说罢，刚想散朝，只听外面一阵喧哗，才人姜田田哭喊着闯了进来。看到田田，赵桓刚压下的火气又上来了。

    “官家，臣妾父亲一时糊涂，念在他一生谨慎并无过失的份上，就请官家饶过他吧？”田田双眼哭得烂桃一般。

    让姜开化知贡举，田田是吹了枕边风的。此时的赵桓，又是悔又是恨，看到田田十分厌恶，厉声喝道：“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也能来的吗？”

    田田哀求着：“官家，您就饶过他吧！如果父亲大人有个三长两短，臣妾也不想活啦！呜呜……”

    若是在平时，田田撒娇、哭闹或许可以挽回圣心，今日只能事得其反，火上浇油呢！

    赵桓冷笑着道：“好，好！不想活了是吧？传旨：姜开化立即处斩，全家流放琉求群岛。姜氏贬为庶人，由尚衣局管辖！”

    可怜的田田听到一半，就昏了过去。内侍将她抬了出去，宰执们也躬身退出，空旷的大殿只剩赵桓一人。

    此际的悲凉，又可向谁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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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遇刺（二）

﻿捧日军团的营门前，赵桓一行人吃了闭门羹：守门的小兵，一定要请令之后，才能放行。站在外面，也能听见里面操演的声音：喊杀声、马蹄声、欢呼声、金鼓声绞在一起，直叫人热血沸腾。

    足足等了两刻钟，捧日军团都虞候张宪，上护军、景王赵杞带着一干将领，飞马而来。在圣驾前下马，跪倒问安。

    赵桓指着那名小兵，笑道：“圣旨还比不过军令啊！”

    张宪局促不安，道：“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惩处！”

    西汉大将周亚夫，曾经就挡了汉文帝的驾，文帝临终嘱咐景帝，缓急时周亚夫可任大将。这个著名的故事，赵桓当然知道，他又怎么能怪罪呢？

    赵桓摇摇头，道；“朕不过是开个玩笑，张将军不要当真了。这样的兵，朕遇到了就是有缘，提拔他当都头！”

    转而回头对那小兵说道：“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在军服从将令，遵行不悖；在国忠君爱民，便是好臣子。好生去做，朕看着你呢！”

    言罢，丢下泪流满面的小兵，催马入营。

    捧日军团是骑兵军团，员额四万，现在兵员充足，就是马少点，只有区区两万匹，这还是东拼西凑的结果。张宪真有本事，赵桓觉得满是那么回事。临到最后一项劈刺训练，架子上披着牛皮，士兵们从牛皮架子旁驰过，刀光闪烁，砍在牛皮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名都头，一刀贯穿三张牛皮，赢得满堂采。

    赵桓心血来潮，道：“哪个能拔得头筹，朕便将御马下赐于他！”

    万众欢呼，声音大得吓人。

    已经有人一刀劈开三张牛皮，下场比试的人寥寥无几。上护军赵杞跃跃欲试，赵桓点头应允，他也想看看这个弟弟的武艺呢！景王赵杞为赵桓的六弟，原来并没有怎么注意他，去年充任正使巡边，非常称职，赵桓便想进一步试试他的才能。宗室亲王，不当差不任职，说到底不过是为了皇位的稳固，宁可牺牲这些人的才华而不用。赵桓想成就千秋伟业，第一要务就是用人，选拔有才能的人来治理国家。自己的弟弟有才能却不用，而重用外人，这是哪门子道理？祖宗那一套，看不惯的居多，也许这就是接受了宋强思想的缘故。

    有破有立，破是破了，就看他们能不能争气了。

    赵杞打马如飞，大喝一声，破四张牛皮，赢得长时间的欢呼。看起来，他已经赢得了士兵们的尊敬，好像干得还不错哦！

    接下来，一将破六张牛皮，赢得冠军。张宪推托身体不适，就不献丑了。赵桓看得出，他是不愿抢了手下的风头，这样的将军才是士兵爱戴的好将军啊！

    赵桓高兴地将御马交给本场比试的冠军，又交代了一些事情，驱马回城。

    马上就要到中秋节了，去年的中秋，历历在目，可怜的明媚，你过得好不好？可怜的妹妹，何时才能再见到你呢？

    “护驾！”王德突然一声大喝，一箭射倒一名窜到赵桓马前的壮汉，挡在赵桓身前。

    赵桓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吃惊不小，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大街上的人不少，听到一声怒吼，看到一蓬血光，四散奔逃。

    九名殿前班直，两名内侍围在赵桓身边，小心戒备。这关口，五名老人、一位女子、三十余名壮汉，从四面围过来。

    刀，冷气逼人；身上，杀气腾腾；眼睛里，尽是疯狂的神采。

    王德张弓搭箭，在人群中寻觅着，他想找到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致命一击，他必须找到。敌人已经逼到一丈之内，猛烈的攻击就在刹那之间。

    她，难道是她吗？

    居然是她！

    “拿命来！”弓弦响处，三枝雕翎箭连环飞出，目标就是一丈外的女子。

    王德收起铁弓，闪电般撤出钢刀，怒吼一声：“随我来，”杀了过去。

    王德在前开路，七名班直将官家围在核心，劭成章和一名小黄门紧紧跟随，欧阳澈的儿子欧阳玄断后，冲向敌人。

    那名女刺客看到几乎同时杀到的三枝箭矢，万想不到速度如此迅捷，想躲已经迟了，手中宝剑挽起一片光华，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两枝箭落空，最后一箭钉在女子的左肩，女子“咚咚”连退五步，坐在地上。

    女子身边的伙伴想过来救援，只听女子叫道：“不要管我，杀了昏君！”

    同伴只迟疑了一瞬，转身杀过来。

    王德发怒的样子，越发象夜叉爷爷，手起刀落，劈倒一名刺客，摘镫踢飞一人的兵器，刚刀回旋，滑过一道优美的圆弧，再杀一人。这时前面的刀已经到了胸前。王德不能退，甚至躲避都不行，一旦速度降下来，失去骑兵的优势，将陷入苦战。敌众我寡，快速脱离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啪”地向旁移开一点，钢刀透甲而入。王德顾不得疼痛，大喝一声，左手扣住刀面，右手刀向悬在半空的敌人斩去！

    “噗哧”一声，光华闪处，刺客被拦腰劈为两半，鲜血浇了王德一头，黑夜叉变成了红夜叉，愈发狰狞恐怖！

    “哇呀呀，挡我者死！”

    声音中隐含龙吟虎啸，闻者无不胆寒。

    眨眼之间，圣驾已驰到中间，再咬咬牙，就可杀出重围，扬长而去。

    血腥的味道在向四周弥漫，路人的喊声几不可闻！

    “哐当”，左边店铺二楼的窗户开了，飞出一箭。距离太近，猝不及防，小黄门被射中咽喉，栽倒马下！

    惊慌间，第二箭到了。

    一名班直的箭也向窗户飞去。

    千钧一发之际，欧阳玄摘镫飞身抢出，在箭矢射中官家之前堪堪赶到，运全身之力，暴喝一声，宝剑劈在箭杆之上。

    “蓬”，碎屑纷飞，箭头一偏，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几乎就在同时，二楼上的刺客中箭摔了下来，尸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流了一地。

    惨呼连声，连续倒下了三名班直，距离冲出重围还有三马之隔。

    “哧哧”，右侧传来弓箭的响声，无须再看，目标定是官家无疑。欧阳玄喊一声：“护驾，”飞身抢了出去。敌箭速度、准星不差毫厘，时机的把握更是精确无比，似乎比王德更胜一筹。

    一左一右，两箭同时赶到。右边的箭即使能接下，左边的箭无论如何也躲避不开的。黑黝黝的箭头闪着蓝光，与扑通的弓箭大不相同，难道浸过毒药？

    王德全身浴血，伤十几处，正奋力拼杀，哪能顾及身后的情况？

    官家身前的一名班直听到欧阳玄的叫声，刚想回身救援，被刺客一刀劈下了半边身子，神色间带着惋惜，永久地去了。

    既然接不下敌人的箭，只好抢人！

    好一个欧阳玄，一把将官家拉下马，奋力击飞一箭，另一箭正中左胸。

    此刻，已阵亡四名班直，欧阳玄重伤，一名内侍毙命，刺客还剩下二十余人，形势危急到了极处！

    “护驾！”

    欧阳玄用自己的身体为官家挡下了致命的一箭，昏过去之前，还喊着护驾。

    “护驾！”

    王德的怒吼声带着哭腔，他真的要哭了，他死不死的算什么俅事，可是官家无论如何不能出事的，他情愿用自己的命换官家的命，他该怎么办啊！

    “护驾！”劭成章飞身抱住一名刺客，在地上翻滚，卡住对方的脖子死都不会撒手！

    “护驾！”

    剩下的三名班直，圈马而回，用血肉之躯筑起残破的长城。

    “护驾！”

    一家卖水果的老汉将一篮子水果搂头砸在一名壮汉身上，还想再砸时，已经被一刀刺穿了胸膛。

    “护驾！”

    大街的百姓齐声高呼，用一切能战斗的东西，与敌人厮杀在一处。

    右侧的楼上不时有人从窗口摔下来，但是，那致命的弓箭却再也没有机会射出来了。手无寸铁的百姓，用生命捍卫着自己爱戴的皇帝。

    赵桓抱住欧阳玄，大哭着道：“欧阳玄，你怎么啦，你快醒醒！朕告诉你，朕把你父亲的事情说给你听，好不好？”

    欧阳玄的脸色发青，从伤口流出的血都是黑色的，箭上真的有毒！

    欧阳玄的呼吸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冷，他真的要死了吗？

    欧阳玄的眼睛，怒目而视；他的手无声地滑落，他真的死了！

    为了照顾欧阳澈的家人，他特地让欧阳玄进宫做了殿前班直，他以为这是最高的奖赏了，而欧阳玄却为此丢了性命！

    欧阳玄曾经问过父亲的事情，他没有说，为什么就不告诉他呢？

    人家的父亲回来问起儿子，要如何回答呢？

    已经亏欠欧阳家甚多，难道债永远还不清吗？

    喊杀声停止了，怎么停下来了？

    赵桓茫然地望过去，刺客退走了，百姓们围上来，看到官家无恙，由衷地欢呼起来。

    此时此刻，赵桓知道，还有那么多人，肯于为他去生，为他去死！

    一群开封府衙役急匆匆赶来，带走了几名俘虏，而赵桓却把那名女刺客留下来，而且带进了皇宫。

    当天夜里，囚禁女刺客的房子里面，不时传来叫骂声，慢慢地，转成低低的**。闹人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天亮！

    卯时左右，赵桓含笑而出，大声吩咐道：“把她拖出去喂狗！”

    官家的笑容让人看不明白，官家虽在笑，看在裴谊眼里，却是无比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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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使（一）

﻿康王赵构，字德基，徽宗第九子，母韦贤妃，大观元年五月生于皇宫大内。

    大观二年正月，封广平郡王。

    宣和三年十二月，进封康王。

    王资性朗悟，博学强记，读书日诵千余言，挽弓至一石五斗。

    靖康元年，以亲王巡视熙凤路，官民皆颂其德。二年，为钦差大臣，处置滑州贪渎、假币一案，雷厉风行，陛下深以为能！

    请旨督责滑州河防，于是总任天下河道，二十年如一日，不辞辛劳，黄、淮、汴、江皆得大治，国人比之秦朝李冰，功高如日月，朗朗无人及。

    流光阁功臣第二！

    ——《流光阁功臣谱》

    康王赵构奉命出任钦差大臣，处置滑州官员贪渎、假币等事宜。领旨之日，赵构先给过来应差的开封府法曹参军下令：立即出发，限三天之内，查明假币一事，不得有误。

    而后，整装东行。

    滑州距离东京汴梁不过一百多里，四五个时辰也就到了。赵构早与王府长史朱胜非商量过，先看一看，暗中访查，待假币事件有了眉目，再收网不迟。

    滑州知州，白城、韦城、胙城三县知县以及河北东路开德府的十几名官员，贪污赈灾钱粮的事情错不到哪去，这些官员都有相关人员严密监视，还怕他们飞到天上去？陈东的事情，一定要搞清楚，这是官家叮嘱的事情，可不能大意。

    找一个不起眼的客店住下，简单用过早点，赵构带着长史朱胜非，王府都监、入内东头供奉官蓝珪，来到黄河大堤。堤坝上，热火朝天，一派繁忙的景象。

    一块块青石板镶嵌得异常密实，编织成一面巨大的天网，沿着河岸向远方延伸。上万人齐心合力，一定要将这条狂野的黄河制驯服，保护自己的家园，而今已经可以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陈东就站在几十丈外的堤岸上，忙碌着。发髻凌乱，衣服残破不堪，声音哑哑的，脸上的皱纹如刀刻一般，原本笔直的腰杆有些驮了，看着令人心酸。人家在没日没夜的忙碌，百姓赞声一片，自己还要来查人家，难道非得这样对待功臣吗？

    赵构与几名工匠简单地聊了几句，心情愈发沉重，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如果陈东只是督责不利，有失察之过，还好些。只是，苍天难从人愿，在外访查的人带回有价值的消息：陈东手下负责河工的副手，挪用了赈灾钱粮用于河防工程，数额巨大，陈东岂能不知？按理说，只要钱粮没有流入自己的腰包而是用于公事，责任可大可小。但是，在现在这个关键时期，这么大的案子，只要沾包就脱不了干系的。

    开封府法曹参军办事雷厉风行，很有些聂山的风格，假币一案已经有了结果：制造假币的本主居然在开德府，至于假钱如何到了王换的手里就不得而知了。

    时机已到，更待何时？

    赵构连夜签下几十道命令，盖上钦差大印，照单拿人！

    陈东就住在工地上，又身负众望，一个不好就要出乱子的，赵构决定出马，宣旨拿人。

    急促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深夜传得很远，王府侍卫手里的火把异常明亮，凡遇阻拦，一句奉旨，哪个敢拦？

    于陈东住所前下马，康王赵构手捧圣旨，面南而立，喝道：“尚书省给事中、判滑州河防赈灾事陈东接旨！”

    一名下人出来回话：“官人正在更衣，请钦差稍候！”

    不大的功夫，陈东着一身簇新官服，出得房来，于赵构身前跪倒，山呼万岁：“臣陈东接旨！”

    赵构朗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陈东宽宥不法，甚失朕望，着康王赵构拿问！钦此！”

    赵构脸色一缓，和蔼地说道：“陈给事，接旨吧！”

    陈东愣了原地，如一棵枯萎的老树。移时，声音颤抖着道：“臣接旨！”

    随行侍卫要给犯人上锁，赵构挥手示意不必，这时就听工地内乱成一片，无数的工匠自四面八方围过来。

    闻听钦差要拿陈东，工匠们纷纷跪倒，山呼冤枉。

    一名半百老者哭道：“陈大官人和咱们在一起吃，一起住，半年没回过一次家，三更睡，五更起，整日整夜地熬，都是为了咱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啊！王爷，小老儿求您了，可不能把大官人带走啊！”

    “有奸臣陷害大官人，殿下可不能冤枉好人呀！”

    “带走大官人，我们不答应！”

    “大官人不能走，和他们拼啦！”

    赵构挺身按剑，肃然而立！他在等，等着一个人说话！

    陈东老泪纵横，抱拳拱手，哽咽道：“陈某何德何能，蒙父老厚爱，愧不敢当啊！当今陛下，圣明烛照，必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请父老成全！”

    说着，竟要跪下！

    几人上前搀住陈东，失声痛哭！

    赵构暗赞一声：罢了！陛下果然没有看错陈东，陈东也当得起这份浓情厚意！如果陈东不言，今日之事，恐难善了呢！

    赵构带着陈东进城，以知州衙门为钦差行辕，办差理事！

    两日后，圣旨到：滑州、开德府一府一州，知县以上二十三名官员，押赴刑场，开刀问斩！

    同时，制造假币的几十名人员，不论主从，一律处斩！家属流放琉求群岛！

    陈东流放泉州，得旨即行！

    一次处斩这么多官员，简直骇人听闻，那一天，万人空巷，挤着喊着瞧热闹！开斩前，一名官员提出：士大夫岂能与造假案犯为伍？赵构心中苦笑，这都什么辰景，还端着臭架子！到了阴曹地府，还指不定谁遭的罪更大呢！

    赵构对这些国虫禄蛀没有一点同情，但是，他们该有的体面还是要顾及，因而点头应允！

    在百姓的欢呼声中，鬼头刀劈下，一颗颗头颅在地上翻滚，罪人去了！

    入夜时，牢房来了一名尊贵的客人，不是赵构还是哪个！下人打开食盒，取出几碟精致的小菜，摆上两坛酒，躬身退了出去。

    赵构笑道：“少阳公，不要垂头丧气，尝尝本王带来的酒如何！”

    陈东陈少阳苦笑道：“带罪之身，岂敢与殿下同饮？”

    赵构拉着陈东坐下，亲自斟一杯酒，劝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大丈夫拿的起放的下，休要做那小儿女之态！当年率数万人伏阙上书，慷慨言国事，请诛六贼，何等雄哉？来，饮了这杯！”

    陈东唱一声“好”，端杯痛饮，连赞几声“好酒”，先前的颓态居然一扫而空，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赵构再道：“你的事与他们不同，小王知道，陛下也晓得。囿于形势，不得不稍作处分，还请先生理解陛下的苦衷！”

    陈东喟然一叹，道：“臣受陛下知遇之恩，无以为报，羞愧之余，恨不能死！只叹……”

    话说了一半忽然住口不言，端杯一饮而尽！

    赵构接过话茬，道：“先生有话，尽管直言，该周全的小王定当周全！”

    陈**然跪下，道：“请殿下为万民而言：滑州工程万不能因陈某一人之过而停下，恳求陛下择贤人而用，滑州百姓太苦了！”

    是啊，百姓太苦了！

    百年来，黄河屡次决口，滑州频遭劫难，百姓背井离乡，逃出去又回来，回来再逃出去，何年何月才是尽头？

    想到此处，赵构感同身受，撩衣跪倒，慨然道：“先生以为，小王来做这件事如何？”

    此等小事，何劳亲王之尊？

    陈东顿了一下，旋即大喜：“殿下若能坐镇督责，万民之福也！”

    赵构“哈哈”大笑，扶起陈东，把盏尽欢！

    话说得投机，酒喝得很多，二人居然说了一夜的黄河。

    临别之际，康王赵构道：“明日，小王不能去送先生，今夜就当饯行了！过些日子，小王自当上书恳请陛下赦回先生，先生可愿辅佐小王治河？”

    陈东含泪道：“愿受王爷驱驰！”

    赵构转身而去，人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笑语还在头上盘旋：“要做就要做李冰父子那样的丰功伟绩，本王等着你回来！”

    也许，他真的可以做到呢！

    陈东想着康王，想着陛下，想着黄河，久久不能入眠。

    两行秋雁南去了，一位罪臣赴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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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使（二）

﻿陈东正经历着人生中的低谷，京城的举子在悲喜两重天中来回。

    今天是秋闱放榜的日子，宣德楼前聚集了很多人，不仅仅是翘首企盼的举子，还有那些将女儿幸福捆绑在这些举子身上的人儿，再有就是为女儿未来幸福积极行动的人们。

    榜下选婿，流传已久，时至今日，依然很热呢！

    京城鼎鼎大名的媒婆陈三姑这些天忙得不亦乐乎，家里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三姑因岳飞的婚事生名愈盛，不是什么人都请得起的。三姑见人，六贯铜钱；三姑说话，六十六贯钱；三姑保媒，六百六十六贯钱。若婚事成了，还要准备一份价值不斐的谢礼，否则就凭三姑那张巧嘴，能活活埋汰死你！

    考试前，三姑保了三桩媒；这不，正拉着举子来看榜了。

    黄榜犹如一面耀眼的大旗，“呼啦拉”挂起来，举子们就嫌自己的眼珠太少，看起来费劲啊！若不是有官兵、衙役维持秩序，不知还要怎么乱呢！

    到底还是三姑眼尖，从头看到尾已是心知肚明：两位举子中了，一名落选！

    三姑朝白衣举子深深一个万福，喜滋滋地说：“唉呦，墨官人大喜喽！官人中一甲三名，堂堂的探花郎啊！”

    白衣墨问虚听到这话，似乎还不相信，揉揉眼睛，又看了看，来不及欢喜，“哏喽”一声，那边去了。

    这种事情，三姑见得多了，经验丰富着呢！用左手大拇指使劲掐着人中，挥起右手，“啪啪”就是三巴掌，嘴里还念念着：“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官人大喜，官人大喜喽！”

    也不知是那种手段起了作用，墨问虚还就醒了，方醒来，喃喃道：“我中了？如何就中了呢？我学的是物理之学，先生斥为旁门左道，居然中了，还中了探花！呜呜，先生您真是瞎眼啊！呜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姑将他拉起，又朝另一名高中的举子崔颐正道喜，说来也巧，墨崔二人都是皇帝制举选拔出来的进士，而且又都是三姑手下的摇钱树，怎一个巧字了得？作为读书人晋身之门的科举，也分很多种。最热门的就是进士科，取士最多，晋升也快，国朝宰相多出进士科，而制举却是由皇帝亲自主持的一种考试，考的题目不定，举行的时间不定，几乎等同于额外的恩典呢！然而，通过制举的人，一般不赴远方偏僻郡县任职，很快就将得到升迁的机会。比那些通过进士科的人还要来得风光！

    三姑理会不了那么多，管他是哪个科，中了就是中了，中了就比不中好！

    两个中了，最后一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三姑一脚将那名可怜的家伙踢倒在地，愤愤不平：“你个倒霉的东西，我陈三姑真是瞎了眼，你这窝囊相也能中进士？想都不要想喽！还不快滚，等着喝老娘的洗脚水不成？”

    落第举子哭天抹泪地去了。

    这家伙还算理智的，当场昏倒的大有人在，得中的昏倒，不中的也昏，京城里的诸多药铺早有准备，纷纷上前救人，趁机大发横财。三姑又向墨崔二人叮嘱了几句，忽然看到冤家对头许五娘正眉飞色舞，在不远处**，颇为不忿，上前道：“哟，这不是老不死的许五娘吗？笑的时候悠着点，若是舌头撞掉了门牙就大事不妙了！干咱们这行的，缺了门牙，泄了财气，可怎么活哟！”

    许五娘依然在笑，笑得愈发**，道：“陈三姑，莫非是看到人家的状元郎眼热？咯咯，奴家想笑，就是想笑吗！”

    什么，状元郎？

    三姑抛一个娇滴滴的媚眼，吐一口香喷喷的兰气，道：“官人莫非真是状元郎不成？”

    状元郎志得意满，看天望云，道：“正是在下！”

    一旁的许三娘刚想说话，冷不防被三姑利爪一抓，脸上火辣辣地疼，一个“你”字之后便没了下文，原来是被三姑一个窝心脚踢得岔了气，倒在地上打滚呢！

    “吃一百个黄豆都不知豆腥味，哼，跟老娘斗，你还嫩点！”三姑转头换了一张脸，抓住机会大献殷勤，“状元公，娶亲没有？您可能不知道，奴家陈三姑想保的媒，就没有不成的。您若是有中意的姑娘，只管对奴说，包您满意呢！”

    状元郎似乎不信，道：“真的？”

    三姑胸脯拍得山响，说着翻江倒海的豪言壮语。

    状元郎指着远处的一个小娘子，道：“众里寻她千百度，就是她了！”

    三姑抬眼望去，小姑娘子认得，就是小娘子身边的男人也认得，张邦昌张相公，哪个不认得呢！

    张邦昌身边的小娘子，自然就是与李师师、赵明媚齐名，京城三大美女之一的张和香！

    李师师，色艺无双；赵明媚，国色天香；张和香，遍体生香。

    天下美人，不知几多；如和香这般香的女子，却是万万人中的异数啊！

    十七岁的和香，出身相门，眼界颇高，凡夫俗子，就连多看一眼也是万分不愿，可是，人世间最奇伟的男子又在何方？

    脱掉乌纱帽的张邦昌，悠哉游哉！这不，拉着女儿出来瞧热闹了。

    张邦昌打趣道：“为父知道哪个是状元，你可相信？”

    和香四处看看，看到的都是些流着口水的无耻之徒，心中不快，道：“女儿管他谁是状元郎？爹爹，我们还是回去吧？”

    “怎么啦？”

    “您看这些人啊！真真可恶呢！”

    张邦昌“哈哈”大笑，道：“老夫今日之骄傲，更甚于拜相之时啊！”

    和香恨恨地跺脚，拉起父亲就要跑！

    “香儿难道真的没有中意的？”身为人父，要为儿女的婚事发愁，张邦昌自然也不能例外。

    和香却道：“师师姐姐，做了妃子；明媚妹妹，做了皇后，人家哪里不如她们？”

    是啊，自己的女儿不但不差，也许还要更胜一筹！可是，找女婿就不那么简单了。妃子，皇后，要比过她们也难啊！难道说……

    张邦昌想到一个意外的结果，转头看看女儿，香儿那般娇羞，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儿，被一片耀眼的霞光所笼罩，令人不敢正视！

    即使身为父亲，也要震撼于她的美丽，何况那些士子？

    她才是我最可宝贝的东西，她是我反败为胜的王牌呢！

    张邦昌想着心事，脚步越发轻快起来。耳边响起孩子们的颂诗声：“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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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承极（一）

﻿你要战，便作战！

    圣人之言，如钟如鼓，余音绕梁，三月不绝。

    国之强势，自外交始也！

    ——《世祖本纪》

    承极殿，毗邻睿思殿，为德妃何凤龄的居所。

    去年四月，德妃生二皇子赵谊，由才人而进德妃，宠遇亚于皇后。自从昭容李兰若去世之后，赵桓仿佛一下子对女色没有了兴趣，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皇后的坤宁殿、德妃的承极殿以及修媛郑庆云的蕊珠宫。有时，甚至索性哪里都不去，直接在福宁殿歇了。

    看到官家这个样子，何凤龄觉得还是兰若妹妹在的时候好一些，那时尽管官家来承极殿的次数不多，可是官家高兴啊！只有男人高兴，女人才会欢喜一点，否则不知那会是怎样的日子呢！

    谊儿由奶妈子抱走多时，早没了声响，想必是睡下了。

    二更天了吧？

    唉，官家今夜在哪里安眠？他都有七天没来了，整整七天啊！

    圣人也是的，生了嫡皇孙，而且是嫡长子的嫡皇孙，这可是大宋立国百余年来没有的希罕事，如果不出意外，皇位跑不了的；现今又有了身孕，不知是男是女；兰若生的帝姬也养在她的宫里，难怪官家那么宠她。

    哼！官家多来几次，我难道生不出皇子龙孙？

    望着摇曳的红烛，轻揽着流苏，浅吟低唱，聊以**：

    “拂象床，凭梦借高唐。

    敲坏半边知妾卧，恰当天处少辉光。

    拂象床，待君王。

    换香枕，一半无云锦。

    为是秋来展转多，理有双双泪痕渗。

    换香枕，待君寝。

    铺翠被，羞杀鸳鸯对。

    犹忆当时叫合欢，而今独覆相思块。

    铺翠被，待君睡。

    装绣帐，金钩未敢上。

    解却四角夜光珠，不教照见愁模样。

    装绣帐，待君贶。

    叠锦茵……”

    君王啊，你在哪呢？可知妾在想你吗？

    外间传来女使轻微的鼾声，凤龄尽管不愿起，还是懒得叫人，披衣下地，凝望着红烛，一声长叹，正想吹烛歇息。忽听殿外一阵脚步声，裴谊的声音飘了过来：“陛下驾到，德妃接驾呀！”

    声音虽不大，听得极为真切，何凤龄的身体仿佛飘了起来，瞬间已迎到门口，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喜极，盈盈下拜，道：“臣妾迎接圣驾！”

    声音充满了喜悦，竟不规律地跳起来。

    赵桓笑道：“爱妃平身！在做什么，不是要睡了吧？”

    凤龄伺候着官家宽衣，道：“今儿个不是去琼林苑打马球？莫非是刚回来不成？看你，一身的酒气，这是喝了多少啊？劝过您多少次了，怎么就记不住？臣妾看啊，还是圣人的话您听得多些，我们这些人说多少都是白搭呢！鸾儿、卿儿，快起来，官家到了。死妮子，睡得恁地沉，越发没有规矩了，看我不收拾你们。”

    听着她的絮叨，赵桓心里泛起一股温馨，只有自己的女人，才会这样吧！

    女使鸾儿、卿儿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这个端水，那个递手巾，乱则乱矣，手脚还麻利。两个丫头发髻散乱，衣衫不整，鸾儿露出胸前的两点樱桃，卿儿黑幽幽的芳草若隐若现，特殊的撩人呢！鸾儿额间点着一点朱砂，便是说，女红未断，不能侍寝的。

    用热毛巾擦一把脸，赵桓坐下，对裴谊道：“你们去吧！”

    裴谊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殿外，起居郎高声宣道：“靖康二年八月二十日夜，官家宿承极殿！”

    这样的字句，将记载于起居注上，作为后世子孙修实录的依据。作为皇帝，没有任何隐私，无不可对人言者。再者说，想隐瞒也是不容易的。隐藏就意味着篡改历史，不仅要面对大臣士子的激烈反对，还要遭到后世史家的口诛笔伐。

    赵桓不想这样做，也没必要这样做。公道自在人心，历史又岂是能改得了的？

    靠在椅子里，赵桓道：“唉呦，朕有些饿了，爱妃能否赏点东西充饥？”

    凤龄噘嘴气道：“没有，什么东西都没有！不饿不困就不到我这里来吗？坤宁殿的门槛都要踢破了，臣妾这里连着抓了十几只雀儿，官家再不来，奴家就准备养鸟了！”

    门可罗雀的故事用得着实贴切，赵桓听着，不但不恼，反而大笑起来。

    不大的功夫，四碟糕点、五碟小菜、一碗薯蓣粥已经齐了。

    今天心情好，也用得多，德妃娘子在旁边看着也是欢喜呢！

    夜深了，云收雨歇，赵桓拥着凤龄躺着说话。

    “官家，都赛妹妹是怎样的妙人？”乌黑的发髻随意地披散着，衬托出嫩白的肌肤。两颊泛起诱人的桃红，眉宇间荡漾着无边的春情，正是女儿最娇媚的时刻。

    赵桓随口道：“人也平常，无甚出奇之处！”

    不能当着一个女人说另一个女人的好处，这点道理赵桓还是清楚的，所以轻描淡写地溜了过去。

    他想溜掉，人家可不依：“官家的话，叫臣妾如何能信呢？这宫里的女子成百上千，都是出色的女儿，怎不见哪个能让官家如此宠幸？哼，骗谁呢？”

    赵桓有些困了，道：“朕哪里会骗你，说的都是真的。”

    “还说假话！”凤龄不易不饶道，“您看，怎么刚提到那个妙人，这里又起来了？”

    赵桓哭笑不得，道：“你这样锲而不舍，他又傻得出奇，想不起来也难呢！”

    凤龄“嘻嘻”笑着，道：“臣妾可以暂时放过哪个女人，只要……”

    “只要什么？”

    “只要官家龙马精神，再降甘露！人家那个刚去，也许可以再为官家生一个娇滴滴的小帝姬呢！好不好吗！要奴怎样才行吗？”

    想不行，可以吗？

    五更末，裴谊在外面叫起。尽管万分不想，还是要起的。锻炼身体这个事情，只要有一次怠懈，就会有第二次。要做的事情很多，至少要三十年才能做完，所以还是要起的！

    到龙德宫向太上皇请安，而后坐殿视朝。

    上午，聂山汇报了行刺一案的调查结果：刺客来自常德府，以钟相的小儿子钟子仪为首，“焚天圣使”杨么为辅，人员总计四十余人。那日行刺官家，钟子仪带着两人留守，其余人倾巢出动。而射杀欧阳玄的人正是杨么。事发之日，杨么逃走，钟子仪落网。如今已经过了十几天，恐怕杨么已经出城，早已逃远了。

    听完聂山的叙述，赵桓道：“钟子仪以及党羽，当街腰斩，可是妥当？”

    以李纲为首的宰执点头应诺，并无不同意见。

    聂山“扑通”跪倒，冷汗之流，奏道：“臣身为开封府尹，置陛下于险地，罪该万死！蒙陛下宽宥，穷追贼党，将其明正典刑，布告天下，臣感激涕零！臣无言再居冲要之地，请辞本职，甘受惩处。”

    那日于大街之上，实在是凶险万分，如果不是民众挺身而出，想活下来也难啊！

    回到皇宫，宰执、聂山闻询赶来，宰执将聂山骂得一无是处，就差要活剐了他。赵桓要求聂山尽快破案，暂时放了他一马。

    现在，到了秋后算帐的时候了。

    军方头号大员、知枢密院事张叔夜的意见：褫夺一切官职，流三千里！

    签书枢密院事、护军大将军吕好问，也就是张叔夜的第二副手，发表了不同意见，请官家念在聂山往日功绩上面，还要考虑首犯已经归案的因素，从轻发落。

    副手能坚持自己的意见，不违心服从上司，这是赵桓一心想要的结果，单从这一点来说，就很是令人欣慰呢！

    最后议定，罚俸三年、削掉爵位、降三级留用本职。

    这已是最轻的处罚了，聂山感动得“呜呜”大哭，还是被内侍搀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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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承极（二）

﻿稍稍平静下来，李纲奏道：“陛下，今日得到河北东路急报：金国派来了贺上皇生辰国信使，已经到了边界。按照以往惯例，要派接伴使赶去迎接的。”

    太上皇的生日是十月初十，日子还早，有必要来得这么急吗？

    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赵桓大概想到了金国使者的来意，问道：“那就派人去接吧！爱卿是否已有合适人选出任接伴使？”

    “天章阁直学士张所，忠训郎、閤门祗侯王希夷可为使者。”李纲回奏。

    惯例，贺生辰国信使正副使者一文一武，那么负责接待的接伴使则也要一文一武才行。张所是李纲信用的人，调来京城准备大用，需要的就是一个时机，用这个机会露露脸，正当其时。而为了安抚那些簪缨世家，赵桓已经命令王希夷入殿前司供职，作为王德的副手负责护卫。

    用了王希夷，还用不用其他人？到底官家是怎样的心思，谁都摸不准。

    李纲提议王希夷任副使，有些试探的意思在里面。

    赵桓心知肚明，略微思忖一二，道：“好，就是他们吧！使人尽其才，宰相之责也，不可稍有懈怠。”

    两句话全无联系，更是意思深远了。

    不过，赵桓相信他们能懂，他们也必须懂得。

    接下来，又商议了一下防范假币的具体措施。货币流通，事关国之根本，自当慎之又慎。使用铜钱为货币，不法商贩聚敛铜钱，焚化制造铜器，谋取暴利，严重阻碍了经济流通；而且周边各国，有的索性使用大宋制钱为货币，也使大量铜钱流失。每年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制造铜钱，还是不够使用。

    使用纸币，又要面对造假的威胁，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不过，使用纸币乃大事所趋，是赵桓必须坚持的事情。所要商议的不是用不用纸币，而是如何更好的使用纸币。

    君臣七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议的广，论的深，直至戌时才算商量出一个章程来。

    首先明确的一点是，对于那些敢于铤而走险，火中取栗的不法之徒，绝对不能手软。凡是制造、转运、窝藏、贩卖假币的人，发现一个杀一个，知情不报者同罪。犯人家产充公，家属流三千里。

    重赏揭发检举之人！

    纸币面额规范为一文、二文、五文、十文、五十文、百文、千文。印刷采用最先进的多色印刷技术，模板用铜板，油墨、纸张皆为专用，不得用于他途。也就是说，提高造假人的成本，让仿制变得困难起来。

    加强造纸、制墨、印刷等环节的监督控制，由朝廷和帝国银行同时派出专人负责。给造币相关工匠增加薪水，将监守自盗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赵桓三令五申，令宰执高度重视此事，不得有一点闪失。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能做的都做了，效果如何，就让时间去检验吧！

    靖康二年八月二十九，金国贺生辰国信使完颜希尹、移刺余睹入文德殿，参见大宋皇帝赵桓。阁门官在前引领，二使者单腿跪地，完颜希尹“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赵桓哪里听得懂？通译官在旁翻译道：“金国使者完颜希尹（移刺余睹）恭祝大宋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一边打量着二人的衣着，一边和蔼地说道：“贵使快快平身！一路远来，想必非常辛苦，请坐，上茶！”

    看完颜希尹，戴笼巾貂蝉冠，脑后垂着六七根小辫，辫上结五色彩绳，斑斓醒目；双耳垂金环，金光闪闪；穿白毛大氅，内着紫色窄袖盘领官袍，横御仙花带，大带挂金鱼袋、银牌、剑饰；斜挎腰刀，不知鹿皮刀鞘内的钢刀锋利几许；足蹬乌皮大靴。若论相貌，倒也不凡，身上散发着不俗的气势，应该是久经战阵之辈。只是这身打扮，汉夷杂错，不伦不类，着实有趣呢！

    完颜希尹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一饮而尽，连赞两声“好茶”，竟是流利的汉话。赵桓大感惊奇，问道：“贵使通汉话否？”

    完颜希尹回道：“略知一二，在陛下面前献丑了！”

    赵桓连道“哪里”，再请金使品茶。

    “贵妃娘子命臣代问陛下安好！”

    “好，好！”明媚，你在远方真的好吗？

    茶喝了三杯，该进入正题了，赵桓问道：“贵使远来，多有不便，若有需求尽管讲来，朕只有照拂的道理！”

    完颜希尹正色道：“我奉皇帝陛下之命，贺大宋太上皇帝生辰——天宁节，恭祝太上皇帝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汉人惯说的套话，他竟说得字正腔圆，委实小看不得呢！

    “奉我国皇帝之命，求图书万卷！”

    赵桓端拱于上，一口答应：“准！”

    “请大宋皇帝下令，降低茶叶价格，以利于两国互通有无。”

    “此事，朕还要与宰执商议，很快就会给贵使一个满意的答复！”这种事情，难道要皇帝来做？就让宰执和他打擂台去吧！应该还有重要的东西没说吧？

    “贵国种无伤劫掠我国之人，致使两国冲突，再起刀兵，实莫大罪人，请陛下给我国一个交代！”完颜希尹义正词严，似乎道理完全在他一边。

    来了！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赵桓问道：“种无伤劫掠了哪些人，还请贵使赐教！”

    种无伤云顶寨大捷的消息早就报到了京城，考虑到金国的反应，此事还未公开。种无伤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的很清楚，赵桓命宗泽彻查，结果与无伤所言大同小异。赵桓已经下令，为“狼窝”一营赐号“天狼”，宗泽所统军团改名为“天狼军团”，以示褒奖。提升种无伤为天狼军团左厢都虞候，兼左厢第四军军都指挥使。种无伤这样的将军，天马行空，无拘无束，简直就是军人中的异数，可遇而不可求，奖励还恐不及，岂能处罚？

    完颜希尹脸一红，咳嗽一声，道：“大概几千男子，还有一个女人，也是必须交还的！”

    “哦？”殿内诸臣不明底细的大有人在，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

    赵桓犯难道：“到底是多少人呢？”

    仗打败了，被俘虏的人数自己也不清楚，如何做答？完颜希尹急中生智，道：“陛下问问种无伤，自然就清楚了！”

    “种无伤奏上来的人数是2561人，朕就给贵使一个面子，可以将这些人交给贵国，这样的交代你还满意？”赵桓说完，盯着对方，如同一头随时出击的猎豹。

    看着官家的神态，李纲暗暗担心，生怕事态扩大，不可收拾呀！

    “那个女人！”

    “不行！”斩钉截铁的回答，真爽快啊，就连赵桓本人也清爽呢！

    “交出种无伤！”

    还是两个字：“不行！”

    完颜希尹“腾”地站起来，怒道：“陛下要再起战端不成？”

    赵桓淡淡一笑，忽然说道：“回去告诉你家皇帝，朕只有六个字：你要战，便作战！”

    你要战，便作战！

    短短的话语，掷地有声，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里，大殿内的群臣难以置信地望着官家，那一刻的自豪感空前高涨，真正感觉到一个大宋国民的无上荣耀！

    完颜希尹大怒，拂袖而去！

    赵桓稳稳地坐在龙椅内，心中没有一丝惊慌，感觉整个世界都握在自己手里似的！

    如果金国要打仗，就不会派人来谈；既然来谈了，就不会打！这是必然的道理。况且，完颜宗翰远征漠北，带走一多半主力；另一位大将完颜宗望，一命呜呼，他金国凭什么打仗？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派人去谈判，稍微做点让步就是了！

    在群臣爱戴的目光下，赵桓荣辱不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缓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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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北客

﻿靖康四年四月，世祖皇帝撤销三衙，兵部并入枢密院，军事变革，胜利结束！

    靖康之世，开疆万里，武威天下，皆赖此之力也！

    ——《靖康大事记》

    女真人的鬼蜮伎俩岂能瞒得过朕？完颜希尹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地谈，双方互有妥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靖康三年，北边传回消息，完颜宗翰远征大漠，大胜而归。虽然没有寻到耶律大石，战果难称人意，但是借机狠狠修理了一下漠北支持耶律大石的诸部，连败蒙兀室韦六部，杀人过万，缴获颇丰，很可以向金国皇帝交差了。回到金国上京，宗翰被皇帝留在京城，出任都元帅，而代替他职位的是金国第一勇士完颜宗弼！看来，宗翰要闲上一阵日子喽！

    泉州的船场，边境的茶马，在沙漠中艰难跋涉的欧阳澈，在河北逍遥的种无伤，丰收的喜悦，变革的苦痛，人前的风光，人后的寂寥，千般滋味，万种幻象尽上心头，哪个为真，哪个为假？

    府门前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威武的岳飞在大屋内长吁短叹。柔福帝姬哀怨地望一眼丈夫，该说的已经说了千遍，此时此刻，话语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肚子里的小家伙又不老实了，伸胳膊踢腿，难道一点也不知道心疼娘亲吗？一想到分娩时的痛，柔福儿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想起来都怕呢！

    婆婆拄着拐杖走过来，示意她快去休息，走进屋来。

    天性至孝的岳飞看到母亲，慌忙起身，不料酒气上涌，身子晃了几下，总算是没在母亲面前出丑。

    岳母淡淡地说道：“你坐吧！”

    “是！”岳飞恭谨地答话，欠身坐下。

    “看着你这个样子，为娘的心疼啊！”岳母含泪道，“娘想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对官家心存不满啊？”

    岳飞抬头看了一眼母亲，道：“儿子不敢！”

    岳母用拐棍敲打着地面，发出“铮铮”的脆响，怒道：“不敢，还是想过喽？”

    岳飞沉默不语。

    “儿啊，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要记住：官家是天，天气好了，是咱的福；天气不好，是咱的命，怎能怨得了天？再者说，没有官家，娘还在老家种地，也享不了今天的福啊！再没有你媳妇那么好的人了，天仙一样的人物，金枝玉叶的身子，一心一意地和你过日子，还图个啥呀？你就是个种田子弟，打一仗升几级，一年不到，已经升到了开国侯，当朝驸马。像你这样的，没几个吧，还不知足吗？这天底下能人多得是，就我的儿子是好样的？娘的话你听明白没有？”老人家一边哭一边数落，积攒了一年的话，终于全说了出来。

    母亲的话振聋发聩，岳飞木然地坐着，心思不知飘到了哪里。

    听到这些话，赵桓很是舒心，没想到，一个普通的老妇人竟明白这么多的道理呢！

    刚刚还在岳府，而今又来到艮岳万岁山颠，介亭内谯定似乎一如那天的样子，正在等他。

    赵桓抱拳拱手，道：“仙师别来无恙？”

    谯定淡泊地一笑，道：“有客北来，陛下要忙上一阵子喽！”

    赵桓正想再问，仙师慢慢化去，竟如根本未曾来过似的。

    北来之客，又是何人？

    时间过得真快，兰若的忌日又到了，赵桓一个人来到玉宸殿，一尘不染的大殿还是原来的样子，什么都没有改变，变的只是人。今天，是他一年来第一次来这里，不是不想来，想得要命，又怕来。他怕控制不住自己，会流泪的！一个大男人，尤其是一个皇帝，堂堂大宋帝国的皇帝，不能随便流泪。所以，他不能来！

    兰若，这个名字那么亲切，又那么遥远。

    兰若是他迄今为止最牵挂的女人，他又怎能忘记她？他欠她的，一辈子也还不完！

    兰若，你现在还好吗？

    跟朕说句话吧，哪怕一句也好啊！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恨朕，讨厌朕？

    如果恨，你就骂吧！朕想听，想听你的声音。

    难道，只有在梦里，你才能和朕说话吗？

    朕怕见我们的女儿，一次也没有见过，你原谅朕好吗？

    皇后对她可好了，就象对待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听说，她长得很美，也很聪明，长大了不知会多漂亮呢！她还没有名字，你说，给她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咯咯，母妃，快来呀，这的花儿好美啊！”

    银铃般的声音飘进来，赵桓转头看去，不知谁家的小女孩在前面跑，一个仙女一样的女子在后面追，她们在兰花丛中奔跑，嬉戏，宛如蜻蜓一般轻盈。

    那女子象极了兰若，呀，不对！

    她就是兰若，就是兰若！

    赵桓飞身追去，身体居然飘了起来，恰好挡住了兰若的去路。

    赵桓难以置信地问道：“兰若，真的是你吗？”

    兰若妩媚地笑着，道：“官家，今天您是怎么啦？不是臣妾还是哪个？”

    “那前面的女孩？”

    “她是我们的女儿呀！”

    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父皇，抱！”声音怯生生的，这孩子很怕我吗？

    赵桓回转身来，女儿忽然变得很小，也就是两三岁的样子。大惊之下，再找兰若，兰若不见了，在那个位置上，站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皇后朱云萝。这时，周围的景物全变了，哪来的兰花，只有沉默的宫殿，皇后的寝殿——坤宁殿。

    原来，不过是一个梦！

    在刚才，女儿叫那一声“父皇”的时候，梦幻与现实重合在一起，彼时的赵桓还是此时的赵桓吗？

    抱过女儿，将脸紧紧地贴在女儿吹弹得破的小脸上，女儿“咯咯”地笑着，一边躲，一边道：“好扎啊！不要，不要！”

    女儿很美，如同花园中最美的兰花，长大了不知要迷死多少男子！

    云萝柔声道：“官家，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话音刚落，脑海中涌进满园的兰花，还有那花丛中艳丽的兰若！

    “兰若，就叫兰若好了！”赵桓道。

    云萝知道，官家还是忘不掉兰若妹妹，不过，今天的官家似乎有些不一样呢！

    梦中一年，尘世二载，时光流转，已是靖康四年四月。

    想着女儿的样子，念着兰若的名字，赵桓心中突然变得轻松起来：两年的时间，终于可以去正视，算不算太长呢？

    偷得半日余暇，赵桓坐在溪边，悠然垂钓，心静如水。

    金水河穿皇城大内而过，为威严的殿宇凭添许多诗情画意。延福宫，建于政和三年，到今年已经整整十六个年头了。延福宫座落于皇城之北，拱辰门外，并非一宫一殿，乃是一座壮丽的皇家园林。东门晨晖，西门丽泽，有穆清、成平、会宁、睿谟、凝和、昆玉、群玉等殿，东西各十五阁，林泉间殿阁熠熠，花草间虫啾鸟鸣。明春阁，高一百一十尺，岂止可观？凿池为海，叠石为山，奇珍异禽，草木繁华，宛若人间仙境。

    延福宫的建造者蔡京、童贯、杨戬等人，不惜物力，一味迎合，致有金兵围城之祸，已经受到了该受的惩罚。延福宫，应该算他们的功绩还是罪证？历史有时就是这样，单纯以好坏善恶来分析，只会使问题更加复杂呢！

    在内侍们的欢呼声中，赵桓钓起了一条大鱼，足有三四斤重，小溪中也有大鱼吗？

    “陛下，李相公求见！”裴谊过来禀报。

    唉！

    赵桓长叹一声，心道又有事了，点头示意叫李纲进来。

    赵桓吩咐李纲免礼、赐座，蹙眉问道：“何事？”

    李纲道：“今日上午，有几名北方异族人来到朝廷，请求觐见陛下。臣命礼部的人先见一下，据来人说，他们见到了欧阳澈！”

    北方来的人？

    欧阳澈？

    赵桓急道：“他们真的见到了欧阳澈？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李纲倒是镇定得多，道：“这些人来自于漠北草原的蒙兀室韦族克烈部，部落首领叫押剌伊尔。他们说，见到了欧阳澈是靖康二年的事情，好像欧阳澈已经于去年三月离开草原，向西去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联合抗金！”

    欧阳澈还活着，他没有死，谢天谢地！

    欧阳澈又如何到了漠北呢？

    蒙兀室韦，难道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蒙古族？

    蒙古族，成吉思汗？

    赵桓也不能完全确定蒙兀室韦就是蒙古族，不过从地域上来说，可能性非常大。如果能够联合蒙兀室韦，当然是一件有力无害的事情。有朕在，自然不会让蒙兀室韦再变成另一个女真！

    赵桓再也坐不住，站起来踱了几步，道：“相公以为如何？”

    李纲眯着三角眼，略一思忖，道：“蒙兀室韦距离大宋几千里，中间又隔着西夏、金国，平时通气难上加难，联合抗金又从何说起啊！”

    李纲考虑得很周密，困难就在眼前，又当如何？

    赵桓道：“不管怎样，这总归是一件好事！派一名宰执去谈谈，朕也要见一见的。”

    话说完，见李纲没有告辞的意思，赵桓问道：“相公还有事？”

    李纲起身，撩衣跪倒，奏道：“尚书右仆射一职已空闲两年，臣心力交瘁，难当重任，请陛下明察！”

    可不是吗！自张邦昌罢相，李纲独自担任宰相已经两年了。朝廷里议论不小，造谣中伤，搬弄是非者大有人在。赵桓一直压着，当然有更深一层的考虑。

    坚定地推行军事变革，需要李纲，而让他一人出任宰相，也是想减少掣肘，尽量把事情办得顺利些。另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考察一下几个关键的人物。当事人李纲，用人惟贤，尽心尽力，没什么可以挑剔的。遇到事情，虚心征求宰执意见，群策群力，更是难得。

    张叔夜、秦桧、赵鼎三人是最有可能坐上那个位子的人，都表现得不错。

    张邦昌赋闲在家，就连挑剔的御史也说不出什么，可见个人操守还是过硬的。

    而今，军事变革进行到尾声，马上要进入政事变革，是到了再选一个人上来的时候了。一人独相，权利过重，非国家之福啊！

    赵桓扶起李纲，似乎不经意地问道：“相公可有合适人选？”

    这句话倒也不完全是试探，总有三分真心在里面。

    李纲道：“此等大事，陛下何用问旁人意见？”

    赵桓微微一笑，道：“朕就知道你不会说，张邦昌如何？”

    “知臣莫若君也！”

    枢密院那边，离不开张叔夜；赵鼎太过耿直，秦桧人望太差，思来想去，只有张邦昌合适些。

    临别之际，赵桓道：“明日，召集宰执商议撤销三衙、将兵部并入枢密院，相公心里要有个准备呀！”

    李纲面色凝重，躬身而退。

    撤销三衙、将兵部并入枢密院，是军事变革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这是赵桓早就想做又不能做的事情。拖到现在，整整三年过去了，也到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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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春雷（一）

﻿靖康四年四月十七，御马赤电难产，时任左天驷监主事的胡三动刀剖腹，赤电母子平安。胡公即兴之举，打开了一扇门，开创了一个时代，其丰功伟绩，上流光阁亦不为过！

    靖康五年正月初八，“威远大将军”炮试射成功，并于当日入军服役！此后，在历次战场上，“威远大将军”屡立功勋，不可胜数！

    ——《靖康科学记事》

    杏儿十四了，出落得越发标致，该找婆家了。可是，甭管是什么样的人家，杏儿谁都不嫁。胡三气得直想骂娘，无奈小丫头主意正着呢，只好由她去了。靖康二年的时候，朱大官人来到家里，杏儿跟着读了些书，大官人走了，书都留在了家里，杏儿接触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读书越发上心，似乎比狗儿还要出色呢！

    今儿个，杏儿把洗好的衣服给大官人送去，顺便再把脏衣服拿回来。

    东京大学不是衙门，进出很方便，不过杏儿是女子，在校园里穿行，恁地醒目。这些清高的读书人，帝国最优秀的人才，看到杏儿，立刻变成了苍蝇一般令人讨厌的东西，甚是可恶。

    厚脸皮上前搭讪，献殷勤的大有人在。

    杏儿不小了，知道这时候不能给他们好脸色，否则，只不定会闹出什么笑话。杏儿扳着脸，低头走路，权当他们不存在。苍蝇们百般寻觅，见光溜溜的鸡蛋上没有一丝缝隙，只得作罢，展翅去也！

    大官人住的地方守卫森严，需要小乙哥出来带她进去。大官人还是老样子，手里拿着书，看了她一眼，和蔼地笑一下，就算是打过招呼了。往日，她说上一两句话，拿上东西，就会告辞出来。今天，杏儿想说点什么，指着墙上的一幅美人图，道：“这画真美！”

    朱孝庄望着画，神情中满是忧伤，苦笑一下，道：“是啊，很美！”

    小乙很急，一个劲儿地给杏儿使眼色，杏儿正在看画，可不想理他。

    杏儿忽然道：“大官人，就把这画给了杏儿，可好？”

    孝庄闻言就是一惊，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一旁的小乙拉起杏儿的衣袖，道：“杏儿，别胡闹，大官人还要看书，快走吧！”

    杏儿恼了，一把甩掉小乙的手，道：“真是的，整日里看书，说一会儿话又咋地？大官人，好不好吗？”

    画中的女人，国色天香，比天上的明月还要妩媚，眉宇间挂着几许哀愁，愈发令人心驰神往。她是永远的姚黄仙子，她是远嫁的明媚帝姬，她是孝庄苦恋的女人。事情过去三年了，孝庄从来没有放下，这幅画比他的生命还重要，焉能送人？

    大官人的脸色极为凄楚，一定是触动了伤心之事。杏儿看着，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含泪道：“不行，是吗？”

    良久，孝庄破颜一笑，道：“杏儿想要，哪里不行？”

    说罢，起身摘下画，慢慢地卷起来，动作之轻柔就如在收拾心情，系上带子，郑重地交到杏儿手中，道：“不要伤着她，好吗？”

    她？

    是画中的丽人，还是这幅画？

    杏儿一连答应了三声“好”，抱着画，欢快地去了。

    小乙不舍地道：“怎么就给她了呢？”

    孝庄洒脱地说道：“不过是一幅画，给了她又如何？”

    大官人看着很轻松，只是不知，是否真的能放下啊！

    胡三回到家中，到女儿的房间转了转，问了大官人的近况，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偏又说不出来。今天发了俸禄，钱不算多，支持家用也足够了，数额比去年多了一成，婆娘的嘴都合不拢了。女人啊，没有不爱钱的，杏儿她娘是女人，自也不能免俗。男人啊，没有不爱权的，胡三是个男人，而且是响当当的男人，朱孝庄大官人信用的男人，两年来，还是原地踏步。胡三急，咋能不急？当了两年官，胡三算是明白了一些官场的内幕：想升官，上面没人，想都不要想啊！

    胡三与同僚酒宴，每每戏称，自己这官当的就和寡妇一样！寡妇睡觉，上面没人；爱喝几口小酒，谁叫都去，简直就是寡妇的裙子，禁不住扯；今后还需诸位仁兄多多关照，这就是寡妇思春，拜托诸位了。

    狗日的，好好的男人，谁愿当寡妇啊？

    等着吧，大官人出山之日，就是我胡三飞黄腾达之时，咱的机会还没来呢！

    饭菜摆上来，一家四口人端端正正地坐好，狗儿瞧着冒热气的“宋嫂鱼羹”直流口水，杏儿眼巴巴地盯着清蒸鲤鱼，早就急得不行，可还是得等着。

    母子三人齐声唱道：“您辛苦了！”

    胡三腰板挺得甭直，装模作样道：“吃吧！”

    这是他当官之后立的规矩，每天不管多苦多累，受了多少窝囊气，只要听到一声“您辛苦了”，呦，全身舒坦，如同给“柳浪莺飞”的小翠仙按摩一般舒爽。每天这个时候，才能感觉到家长的无上荣耀啊！

    婆娘一边吃，一边问道：“今天还去吗？”

    胡三点头，应了一声。

    他所在的左三天驷监，伺候着一匹官家异常钟爱的宝马良驹——赤电马！此马为靖康二年夏人所献，是官家最喜欢的三匹宝马之一。赤电马怀了马崽，按说一个月前就该生了，一直拖到了今天还没动静。大官人说，只要老老实实地伺候好官家的马，总有出头之日的，胡三记得牢，执行得不折不扣。这不，他已经连续一个月住在衙门里，白天得着空才能回家看看。现在可是关键的关键，一旦赤电马出了事，不知后果会怎样呢！

    胡三喝着鱼羹，心儿分成了两半，一半惦记着赤电，一半想着哪里不对劲。左思右想，突然找到了原因所在，左手猛地拍在桌子上，上牙找下牙，没找到，找到了汤勺，只听“嘎崩”一声，半块门牙不翼而飞。胡三拎着筷子，几步来到杏儿的闺房，一眼看到挂在醒目位置的画。

    没错，就是这个了！

    这幅画在大官人的房间里见过，当时坐着几名东京大学教授，有人肯出一万贯买这幅画，大官人只是笑笑就回绝了。它值一万贯钱呢，乖乖，到底好在哪里呀！怎么就到了杏儿的房间呢？

    “杏儿，你过来一下！”

    杏儿不知发生了什么，答应着来到父亲身边。

    胡三若无其事道：“这幅画哪里来的？”

    “我从大官人哪里讨来的！”杏儿满不在乎地回道。

    “你要了，大官人有什么反应？”

    杏儿歪头想了想，会心一笑，道：“大官人好像很伤心，说——不要伤着她，好吗，就给我了。哦，对了！小乙哥恁地小气，嘴撅得老高呢！”

    胡三摆手示意杏儿出去，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若是他所料不差，画中的女子就是传说中的明媚帝姬，大官人既然肯把画送人，也就是说，大官人恢复得差不多，马上就要出山了！再者说，两年前，此画就值一万贯，到了今天更要高了吧！两万贯，三万贯，或者，天啊，五万贯？那是多少钱啊？

    大官人偏偏把这幅画送给了杏儿，是不是可以说，杏儿在大官人心目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唉呦，大官人能看上的人还会差吗？我的女儿没准会大富大贵呢！

    胡三揣着心事，胡乱吃了几口饭，穿上官服，准备走了。

    临出门的当口，突然回身对婆娘说：“无论谁来给杏儿提亲，一概回了。”

    “又咋地啦？”婆娘不解地问道。

    胡三一瞪眼，骂道：“让你回了就回了，问那么多干什么！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个屁！”

    说完，昂首挺胸，踏着夜色，办正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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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春雷（二）

﻿当天夜里，赤电非常暴躁，长嘶不已，象是要生了。胡三连忙吩咐人准备一切应用之物，守在赤电身边，寸步不离！

    黎明时分，赤电终于要生了。先露出来的不是头，而是腿。胡三经历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一见这个情况，吓得差点背过气去。下崽时，腿先出，十次有九次，马会死的！胡三也不嫌脏，用手把小马驹轻轻地往回送，送进去，又出来，折腾了三四个时辰，眼瞅着赤电声音越来越弱，精神越来越差，马上就要完了。

    胡三一咬牙，一跺脚，叫道：“快去把我的药箱取来，就在这旁边生一堆火，把刀子都烤一遍。把东屋第三个罐子拿来，烧水，多烧些水！”

    手下人知道事关重大，动作还麻利，不大的功夫已经准备完毕。

    东屋第三个罐子里装着麻醉药，是胡三事先煎好的。还是在大宝、二宝身上动手脚的时候，胡三请教了无数的兽医名家，创出了这么个药方。用在鱼和乌龟身上很是灵验，只是不知道用在马身上到底会怎样。几个人按住赤电的头，将药灌下去，哎，还真灵验，赤电很快便睡了过去。

    胡三拿过一把烤过的刀子，刚想动手，只听一人问道：“住手，你要干什么？”

    胡三无须抬头，只听声音就知道，主簿到了。这个主簿，没啥本事，平时总挑他的毛病，胡三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人。

    胡三道：“把马驹取出来，否则，赤电挺不过去的！”

    “出了事情谁负责？”主簿怒道。

    都这个时候了，总不能看着赤电死吧？

    胡三驴脾气冒上来，天王老子都不怕，骂道：“老子负责！滚一边去，不要在这里碍事！”

    破开肚子，把马驹取出来？胡三从来没做过，只是在把鱼的肚子划开的时候，见过鱼卵。事情逼到这个份上，不做也得做了。胡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拿起刀，默念几遍——官家万岁万万岁，大官人神威天降之类的话，咬牙再咬牙，娘的，豁出去了。

    把马肚子破开，取出马驹，万幸啊！小家伙还活着！自有人把马驹抱走，胡三把伤口缝上，将特制药粉敷在表面，用白布裹好，这就算齐活了。麻醉药起了很大的作用，赤电一动都不动呢！

    忙活完了，胡三抬头，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忽然看到一张平淡无奇的脸。那人问道：“你好大的胆子，赤电若是出了事情，哪个负责？”

    一听这话，胡三又恼了，道：“我负责，怎么啦？”

    那人身后的一名将军喝道：“大胆！见到陛下，还不行礼！”

    陛下？

    官家？

    陛下就是官家，就是当今皇上了！

    胡三脑袋“嗡”地一声，眼前发黑，栽倒在地！胡三运气不好，没有被吓死，就差那么一点，吓死了该多好啊，省得遭罪不是？

    刚才那样说话，无礼之极，恐怕脑袋是保不住了。大官人说，只要好好养马，总有出头之日，不是说的今天吧？瞧瞧我这个样子，身上冒着血腥味，哪都是血，大腿上还沾着泥，难道就这个样子见陛下？

    大官人，保重吧！

    呜呜，我胡三还是没等到您老人家出山的那一天，我先走一步了！

    赵桓悠闲地喝着茶，看着狼狈的胡三，平静地说道：“刚才的胆量哪里去了？”

    胡三连连叩头，道：“臣冒犯陛下，罪该万死，请陛下治罪！”

    赵桓道：“朕惦记着赤电，过来看看，却看到了一个胆大包天的人，有趣、有趣啊！”

    胡三不明白官家在说什么，不敢应声，只能听着！

    赵桓莞尔一笑，道：“你说，朕是该赏你还是罚你？”

    “赏罚都在你的一念之间，我能说的算吗？”胡三这样想，哪敢说出来！

    赵桓道：“尔冒犯君上，无父无君，本该处死，念尔无心之过，褫夺一切官职，贬为庶民！”

    唉，盼星星盼月亮，盼官家来。官家来了，官却丢了，这话是咋说的呢？好像，听官家的意思，命算是保住了。

    胡三怨天怨地，早忘了领旨谢恩。

    赵桓眯着双眼，道：“是不是心中不服？”

    胡三大梦初醒，忙不迭地叩头，道：“臣领旨谢恩！”

    赵桓话锋一转，又道：“报上名来！”

    “罪臣，哦，不是，草民胡三！”

    赵桓眉峰紧锁，想了又想，方道：“你是朱孝庄荐上来的？”

    “是！”

    “他还好吗？”

    “昨日草民的女儿还去看望过朱孝庄，他很好！”胡三说到“朱孝庄”三个字，真是别扭，哪有大官人叫起来顺嘴啊！

    朱孝庄的近况，赵桓不是不清楚，胡三这个人他也听说过。

    “一直在走动？”

    “是！”

    赵桓点着头，道：“知恩图报，本是做人的本分，但是能做到你这个样子的，也不多喽！好，很好嘛！传旨：胡三任宣义郎，守太仆寺丞！”

    说完，丢下发傻的胡三，径直去了。

    胡三从一个不入流的小吏，一跃升为从六品的大官，没昏过去，只是傻了，表现已经非常优秀。

    那一天，胡三不知道是怎么回家的。夜里做梦一直在笑，念叨着“大官人永远健康，陛下万寿无疆！”

    撤销三衙、兵部并入枢密院，大费周折：御史、京官上书者几百人；东京大学的学生再一次伏阙上书，求官家收回成命。军方以沿边六大总管为首，支持朝廷举措；京城百姓并没有参与伏阙上书一事，就连看热闹的也不多，这一点倒是很令人欣慰。

    几年来，京城越发繁华，百姓腰包鼓了，日子红火，谁愿意跟着学生们起哄啊！

    靖康之世，受益最大的是军人，其次是商人，国家成立了银行、茶马行、船政司、盐铁司等许多新的衙门。说衙门，不像衙门，倒更象商铺！诸般举措，国家岁入大幅增加，在没有增加普通百姓负担的前提下，国家有余力购买战马、研制军器。文官、学生属于失意的人群，读书人似乎没有原来那么风光了，将军们倒是抖了起来。而且，读书人中，诗词行家、丹青妙手的升迁远没有那些研读物理、算学、工程的人快。靖康三年成立的大宋理工学院的学生，结业后进入六部衙门的人数远在东京大学之上，如此种种，让这些原来的人上人怎能服气？

    赵桓一直密切关注着局势，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果断出手，毫不手软，贬官、流放、痛斥，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这才稳住了局势。

    靖康四年的冬天很冷，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年的春天。

    正月初八这一天，赵桓在殿前班直的护卫下，出京城向南方疾驰。军器监的试验场在汴梁城西南四十里，一个极隐秘的所在。正在研制的火炮，已经失败了八次，这一次能成功吗？

    利用赵桓提供的黑火药配方，研制出来的轰天雷、手榴弹在战争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金国、西夏吃了大亏，奸细在汴梁城频繁出没，聂山抓了很多人，还是抓不绝。也许，火药的秘密保持不了多久。一旦金国、西夏也可以造出威力巨大的黑火药，大宋军队的战斗力将大打折扣。赵桓怎能不急？

    到了试验场，却发现，他是最后一个，七名宰执好像商量好似的，都来了。君臣相顾大笑，也不坐，站着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北风呼啸，天空中飘着雪花。

    陈规猛然喝道：“开炮！”

    通红的铁条将无数的雪花融化，发出“吱吱”的声音，药捻子点着了！

    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等待着！

    “轰”，犹如一声春雷在耳边炸响，烟雾升起，被北风吹散，三百丈外的山脊上碎石横飞，石头、雪花从高空砸下来，此时此刻，真的是山崩地裂了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试验场的工匠们在喊，守卫的军兵在喊，当官的在喊，宰执们在喊，就连官家也在喊呢！

    李纲围着大炮转圈，久久说不出话；张叔夜喜极而泣；张邦昌吟诵道——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赵鼎似乎还不信，非要去看看碎石才罢休；秦桧则道——值，花多少钱都值啊！

    陈规跪在雪中，振声道：“请陛下赐名！”

    赵桓自豪地说道：“威远大将军！”

    有了“威远大将军”火炮，梦想变为现实的那一天将不再遥远，吞西夏、灭女真谈笑间事！

    正想着未来的美好，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十几名军兵飞驰而来，嘴里呼出的哈气将眉毛、胡子尽皆染成了雪白！

    “陛下：永延路大总管刘琦紧急军报！”

    接过军报，拆开观瞧，赵桓竟也落下泪来：“欧阳澈回来了，欧阳澈回来了！”

    李纲接过一看，可不是吗，欧阳澈已在回京的路上！

    四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一天之内遇到两桩大喜事，不作些什么，又怎么受得了啊！

    赵桓当众宣布，厚赏军器监所有参与研制火炮的人员，幽静的山中，万岁声一浪高过一浪。

    回京的路上，遇到了聂山。赵桓心陡然一沉，见到聂山，多半不是好事！

    可是，这一次他又估计错了，聂山带来的消息更加令人振奋，如同迟到的春风，温暖着大宋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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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阳关曲（一）

﻿薛国公欧阳澈，字德名，抚州崇仁县人氏。公年少须眉壮丽，善谈世事，尚气大言，慷慨不屈，而忧国忧民，皆出至诚天性也！

    靖康元年二月，公与陈东率千余太学生伏阙上书，痛陈国事，世祖皇帝应万民之请，罢免李邦彦等四名宰执，靖康明臣位列中枢，国事大振。

    金兵退，公受命出使西辽，国人皆不知也！

    于是，过重关，涉万水，茫茫戈壁，如云王陵，千里草原，万丈雪山，无不顶礼膜拜公之伟业！历十几国，行几万里，中原、西域始通消息，蒙兀室韦、西辽回鹘归心汉化，皆公之力也！

    流光阁功臣第十六！

    ——《流光阁功臣谱》

    欧阳澈奉命秘密出使西辽，是靖康元年四月的事情。欧阳澈闻君命，立即收拾行装，只向妻子交代了一句，有事外出，归期难定，家中老小，尽付于卿。他清楚的记得，离开汴梁的那天晚上，天气出奇的凉，冷风似乎更甚于金兵围城的时候。父亲、母亲大人都已经歇息了，他跪在石阶之上，重重地叩头，浑然不觉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官家亲自送到固子门外，握着他的手，道：“爱卿一路远行，凶险万分，朕非不得已，岂愿置卿于险地乎？家中老小，自有朕照拂，卿家尽可放心的。拿酒来！”

    接过甘醇的美酒，喝在嘴里，却是怎样的一种味道呢？

    “陛下，臣去了！”欧阳澈郑重地说道。

    官家的眼睛湿润了，拍着他肩膀的手，力量出奇地大呢！

    告别都城，一行七人，扮作西去的客商，踏上征程！

    永兴军路治下，延安府西边的白干山，将宋夏两国隔开，成为一道天然的屏障。夜色正浓，走在寂静的山间小路上，马蹄声传出很远很远，欧阳澈不得不怀疑，这么大的声音难道戍边的夏军不会发现？而领路的人，曹家千里马行的伙计，只顾赶路，好像非常有把握似的！

    而今两国交兵，西行的道路完全封闭，只得采取这种非常不光明的方式进入西夏，带路人居然是曹家的人，由此可见，象他们这样的客商，每年会从边境走私中获得多么大的利益啊！

    前面就是隘口，塔楼上警戒的士兵，就站在几十丈外，虎视眈眈。欧阳澈的身边，立着一块界碑，他摩莎着界碑上面的字，仿佛在爱抚着小儿子的脸儿。

    “咕咕，咕咕”，曹家伙计伏在草丛中叫着。

    “吱呀呀”，寨门开放，一人举着火把走出来，也回了三声。

    “走！”

    欧阳澈最后再看一眼祖国山川，随着队伍，穿过哨卡。曹家的人回去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而欧阳澈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按照事先约定的地点，和夏国境内的人接上头，他们的队伍中又多了十几头马和骆驼。丝绸、茶叶等货物很多，还有旅途中必须的食品、水、药物。

    一行七人，一个是他的家人欧阳忠，另外五人都是身手不凡的护卫，其中一人还是聂山的侄子聂仲远，一名护卫扮作僧侣，大家都称他为宝月大和尚。队伍中最特殊的一名成员，被欧阳澈亲昵地喊做“小五”。它是一条狗，欧阳澈最喜欢的一条狗，它和欧阳澈的儿子在一起排行，行五，所以就成了小五。去年刚出生的小儿子，只能屈尊行六呢！

    洪州城门前，守门的军兵正在严密盘查来往的人员。

    “干什么的？”夏国军兵疵牙撇嘴地说着话，头顶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额头两边留着头发，耳朵上带着铜环，脑袋晃铜环也跟着动，将耳垂拉得长长的，豁了口子又如何是好？

    欧阳澈上前回话：“咱是生意人，瓜州人氏，从宋国那边运了些货物回来，请您行个方便！”

    说着话，他将几块银子塞给那人，又递上路引，陪着笑脸，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睁眼说瞎话，心“扑扑”直跳。

    小兵很满意，看了看路引，正准备放行，忽听一阵马蹄声，一队人马自城内奔驰而出。

    一名将军模样的人勒马，问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回将军的话，他们是瓜州的客商，刚从大宋那边过来，正准备回去呢！”守门的小兵拿了人家的好处，自然要帮人家说话。

    “都运了些什么？”夏国将军又问。

    欧阳澈答道：“茶叶、丝绸！”

    货物不少，应该值很多钱吧？将军突然挥动马鞭，一鞭抽在一名护卫身上，喝道：“什么客商，分明都是宋国的细作，全给我拿下！”

    一名护卫刚想反抗，被聂仲远一把拽住。欧阳澈苦苦哀求，已是回天无力。

    “皇帝陛下有令，一切可疑人等全部发往兴庆府。陛下的陵园正需要人手，嘿嘿，尔等有福哩！”将军阴冷地笑着。

    冷不防，一条黄影迅捷地窜起，扑向将军而去。

    恶人一声惨呼，手上鲜血凛凛，马鞭掉落在地。

    “汪汪”，小五盯着将军，恶狠狠地叫着。

    眼见随行的夏军抄兵器，拿弓箭，就要将小五碎尸万断，欧阳澈喊道：“小五，快走！”

    小五刚刚跃起，十几枝箭矢插在地上，如果迟上那么一点，小五定遭不测。

    几匹马风驰电掣般从身边飞过，弓箭一枝枝射向小五。小五动作异常敏捷，左折右跳，闪过恶毒的箭矢，向前狂奔。欧阳澈正出神地看着，忽觉背部火辣辣地疼痛，回头一看，不仅是他，六人都挨了鞭子，只有宝月大和尚安然无恙。遭受一顿毒打，随身的东西被搜罗一空，周围有凶神恶刹一般的军兵押着，逶迤西行。

    小五能逃过追杀吗？唉，谁能想到，一天之后，竟然是现在这个样子呢？

    一路经盐州、耀德城、西平府、顺州，绕西夏都城兴庆府而不入，西行五十余里，巍峨的贺兰山东麓，茫茫沙海之中，西夏国皇家陵园难道就是这个样子吗？

    碧绿的贺兰山将充满生命气息的绿色带到了这里，给人以希望。

    帝王万年之地，自然不同凡响。贺兰山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山西的荒凉沙海阻隔，南北两边略微前出，陵园位于贺兰山的怀抱之中。东向眺望黄河平原，再远一点，便是国之心脏兴庆府，那是他们至死也不会忘记的地方，那是他们生前的都城，也是子孙万世的基业。

    这里不止有一处陵园，确切地说应该是四处，包括欧阳澈他们要参与修建的陵园。最南面一座，面积最大、陵冢最高、陵塔最恢弘，那是夏国开国始祖景宗李元昊的陵墓。自南向北依次排列着毅宗李谅祚、惠宗李秉常以及夏国当今皇帝李乾顺的陵墓。

    景宗陵园坐北朝南，与历朝历代的规制相吻和。前有月城，后有陵城，呈“凸”字形伸展开来。月城城墙高约九尺，陵城则高曰丈二，乃前轻后重的格局。自月城南神门而入，但见道路两边排列着栩栩如生的石像生，所谓石像生就是帝王陵墓前安放的石人、石兽，又被称为翁仲的。石像生安置在长方形的巨石之上，每一处石阶上放置五尊石像，前为上古神兽，后为绝世猛将，共计四组二十尊石像，不分春夏秋冬、天寒酷暑，默默地守候着主人。

    陵城内按照东西南北方位，四角设角台；内置碑亭、献殿、陪葬陵冢，以及景宗皇帝陵寝。献殿位于南神门内约九丈处，长方形建筑，高五六丈，阔五丈有余，朱红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愈发醒目。殿阁每一个角部，装饰着琉璃鸽、龙首鱼、四足兽、妙音鸟，它们是天空的主宰，它们是永远的卫士。

    献殿后方，便是巨大的陵冢。陵冢呈八角塔形，高十余丈，以夯土为主体，夯土之外包砌砖和石灰，屋檐挂瓦，屋脊装饰着用琉璃、灰陶制成的装饰物。生前金戈铁马，威震河西的李元昊就长眠于此，他配得上这样的陵墓，也只有他才配有这样的陵墓。

    帝陵工地上，总有两万人左右在一刻也不停地劳作着，只要稍有懈怠，夏军士兵的皮鞭就会招呼上来，一鞭子下去就是一道血棱子，干活难免要出汗，汗水流到血棱子上，撕心裂肺的疼啊！而且如此一来，伤口几天都好不了，伤口发炎甚至一命呜呼的大有人在。

    欧阳澈是地道的读书人，从未干过这些，只干了两天，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晚上还休息不好，真不知何时才能逃出去。今天，他挨了三鞭子，不远处的聂仲远干着急也帮不上忙，倒是宝月大和尚说的话，夏人还听些。夏国以佛教为国教，和尚在这里很吃得开，淳朴的党项人认为，得罪了和尚，肯定会受到佛祖的惩罚的。

    这里的工匠，大多是临时抓来的汉人，汉话成了大家交流的主要语言。当然也有一些其他种族的人，和欧阳澈睡在一屋的就有一名叫押剌伊尔的异族人，据说他来自遥远的漠北。押剌伊尔白净的皮肤，高高的鼻梁，深邃的眼窝里是一双天蓝色的眼珠。不过，他的眼睛里总是充满了仇恨，他的目光就象一头疯狂的野兽，他早晚都是要杀人的。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聂仲远和押剌伊尔大打出手，二人恶战两刻钟，竟斗了个旗鼓相当。一路来的兄弟要上来帮忙，那边也跳出几人，都是孔武有力的大汉，欧阳澈出面劝解才算平息了事。只要不死人，夏军士兵乐得看热闹，甚至还有人喝彩呢！

    宝月不用干活，可以四处转转，通过他了解了很多情况。初步估计，负责守卫的军队至少有五千人，两千步兵，三千多骑兵。从这里向西是贺兰山，那是根本就走不通的一条道，向南是顺州城，向北定州城，向东更是死路一条，他们这些人就是从那条道来的。

    难道，就没有活路了吗？

    每天吃饭的时候，宝月大和尚都会给工匠们讲一些佛教故事，这就是大家唯一的乐趣了。宝月本就是个假冒的和尚，肚子里哪有那么多的故事？他不知道不要紧，欧阳澈知道和他知道也没什么分别。

    每一天睡觉前，欧阳澈都会在墙壁上划上一道，最起码他要清楚现在是何年何月啊！每天，根本由不得你去胡思乱想，累极了躺下就睡，干活的时候动作慢一点就要挨鞭子。

    这一天，欧阳澈又用石块在木板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转身正想睡觉，忽听一人在黑暗中说道：“何年何月何日？”

    听声音应该是押剌伊尔，他的汉话说得还算不错，至少欧阳澈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欧阳澈回道：“大宋靖康元年六月十六！”

    “靖康，不懂！”押剌伊尔道，“天庆几年？”

    天庆？

    欧阳澈愣了一下，忽然想到，天庆是辽朝天祚帝的年号，天庆元年与太上皇政和元年同一个年份。政和八年，重和二年，宣和六年，距今应该是十六年。难道，他是天庆年间就来到了这里吗？

    欧阳澈道：“天庆十年，然后是保大五年，照理今天应该是保大六年，可是永远不会有保大六年了。”

    “为什么？”他很急，声音陡然提高了许多。

    欧阳澈小声道：“小声点！去年辽国天祚帝于夹山被女真人俘虏，辽国亡了！”

    黑暗在向周围延伸，屋里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还不知道辽国已经不存在了？他来这里至少也有六年了吧？六年的时间，他都没有逃出去，我们难道也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狗日的还不睡觉，找抽吗？”巡夜的军兵在屋子外面骂着。

    忽地一声，押剌伊尔起身就要往外面冲，一直加了小心的聂仲远动作比他还快，将他扑倒在地，用手紧紧捂住他的嘴，急道：“你不要命啦？我们会出去的，一定会的！”

    押剌伊尔“呜呜”地说不出话，拼命挣扎，又上来两个弟兄，才把这家伙摁住。

    过了好一会儿，聂仲远松开手，骂道：“我看你是条好汉，恁地怂包！”

    押剌伊尔哭了，压抑地痛哭！

    没有人去劝上一句，因为，只怕去劝的人也会控制不住自己，陪着哭起来！

    经过那天夜里的事情，押剌伊尔、聂仲远这对冤家居然成为了极好的朋友，尽管还斗嘴，尽管一直嚷嚷着分个高下，欧阳澈却知道，他们成了生死与共的兄弟。

    押剌伊尔的家乡在遥远的漠北草原，那里生活着蒙兀室韦族，他来自其中的克烈部，一个非常强大的部落。至于他如何来到这里，为该死的夏国皇帝修陵墓，他不愿说，别人自也不好深究。

    他来到这个鬼地方已经整整六个年头，他和十几个族人来到这里的第二年，经历了夏国人三年一次的祭天大典。大典于前一天子时开始，至当天子时结束狂欢一日一夜，，守卫的军队载歌载舞，开怀痛饮，别过年还要热闹！那一天，他们这些工匠也吃着烤全羊，喝着不知名字的美酒，每个人都醉了。

    三年之后的又一个祭天大典，他失去了五名兄弟，原本他们商量好一起逃走，他和其他的族人被抽调出来，为夏人烤肉，遗憾地没能参与行动。逃跑的人都被抓了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千刀万剐。他们死得很惨，每回忆到那天的情景，押剌伊尔都会感觉自己又死过一次。

    明年的夏至，又将是祭天大典的日子，欧阳澈决定一定要逃跑，即使送掉性命，也要试上一试。

    秋天来了又去了，漫长的冬天过去又是明媚的春天。在这漫长的日子里，再没有主人和护卫，再没有汉人和蒙兀室韦人，只有兄弟。

    一起西行的七人，一名弟兄死了，一名兄弟病得厉害。押剌伊尔的族人也只剩下六人，如果不逃出去，用不了多长时间，所有人都会死去。

    祭天大典的日子越来越近，那名得病的兄弟却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这两天他拒绝吃任何东西。撬开他的嘴，灌进多少，吐出多少；好话不知说了多少，全无用处。聂仲远那么刚强的汉子，急得呜呜直哭，唉，谁又能不哭呢！

    他的身体越发瘦弱，他的眼睛却依然明亮。

    他不想成为兄弟们的负担，他在用自己的死亡为兄弟们呐喊，他选择了死亡却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兄弟们。

    烤肉的香气，美酒的芬芳，悠扬的乐声，震耳的欢呼，飘进小木屋的时候，那名兄弟终于闭上了眼睛。

    还活着的兄弟们，擦干眼泪，投入篝火边的欢笑之中。

    狂欢一日一夜，当陵园又陷入死一般寂静的时候，丑时终于来到了。欧阳澈和他的兄弟，押剌伊尔和他的族人，十一名无畏的勇士，从三个小木屋中钻出来，汇合到一处，摸向大营的边缘。

    一队巡夜的士兵，本来应该是十几人，今晚只剩下四人。

    待夏兵去远，撬开木栅，十一人钻了出来。

    外面便是夏国驻军大营。

    由一个个营帐里传出震天的鼾声，夏人睡得好熟，浑然不觉死神正悄悄来到身边。欧阳澈在外面放风，十人摸进一个营帐。天气闷热，欧阳澈反而觉得很冷。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了吗？远处，灯塔上的灯光在摇，风真的很大吗？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好静啊！

    短短的一刻钟，对欧阳澈来说，仿佛比过去的一年还要漫长！

    他们出来了，都穿着夏国士兵的衣服，挎刀背箭，好不得意！

    聂仲远做了个一切正常的手势，欧阳澈连忙穿好衣服，十一名勇士排成一列，大摇大摆地走向马棚。

    “什么人？口令！”突然听到一声叫声。

    聂仲远的声音更大，舌头卷着，仿佛已经喝得走不动道了似的，骂着：“干你娘，连老子都不认识了吗？”

    他们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向前！

    “梁将军？”小兵迟疑着问道。

    “哼！”聂仲远就坡下驴，索性来了个默认。

    小兵刚露出脑袋，就被押剌伊尔的箭射中咽喉，另一名士兵更惨，受到三只雕翎箭的关照，他怎么承受得起呦！

    打开门，牵出战马，十一人催马扬鞭，径直冲出大营，向南急行！

    身后的夏军大营终于有了动静，也许这时候已经有人来追了，欧阳澈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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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阳关曲（二）

﻿众人向南驰出五六里的样子，战马行动不如起先那般自如，脚下软绵绵的，难道又进入沙漠了吗？

    风声将一种奇怪的声音送进欧阳澈耳朵里，一种亲切而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如同游子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会是什么呢？

    风声，不哪有这样的风声？

    “汪汪，汪汪”，声音那么清晰，难道是他吗?

    欧阳澈满脸泪水，呼喊着：“小五，小五！”

    聂仲远长叹一声，道：“先生，您一定是听差了。自洪州城到这儿，几百里远，小五又怎么跟得上呢？先生，快走吧！若是夏兵追上来，那就大大不妙了！”

    宝月和尚也在帮衬着劝道：“就是，有缘自会再见的！”

    正说着话，一道迅猛的风儿吹过，借着黯淡的光线一看，一条大黄狗儿扑上马背，倒骑着马头，伸出长舌头舔着欧阳澈的脸儿。

    欧阳澈搂住小五，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积攒了一年的心酸都集中到这一刻释放。

    “五儿，你瘦了！”欧阳澈爱怜地摩莎着小五乱糟糟的毛发，絮叨着，“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好了，好了，咱爷俩再不分开就是了！”

    宝月小声解释着有关小五的故事，听得几名蒙兀室韦汉子亦唏嘘不已。

    抬眼瞧瞧天色，聂仲远催促道：“先生，咱们得走了！”

    欧阳澈自失地一笑，道：“见笑了，见笑了！怎么到了异国他乡，眼泪突然就多了呢？好，我们走！不过，你忘了一件事情：不要叫我先生，叫我大哥！”

    十名好兄弟异口同声道：“大哥！”

    欧阳澈融化在浓浓得的情意之中，顿时觉得身子轻快了许多！

    西夏王陵南面顺州城西侧，崇山峻岭间一道蜿蜒的长蛇向南北延伸，那就是长城。汉族统治者修筑的长城，而今成为夏国境内可有可无的摆设，废弃很久了。长城脚下，一处小小村落，给即将远行的人们以希望。

    看到小村庄，聂仲远狂笑道：“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啊！宝月你陪着大哥在此地休息，我们去弄点吃的来！”

    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欢愉之中的欧阳澈，欢快地点头，下马寻了一个干净的地方，抱着小五取乐。

    冬天的天空，露出几许光彩，崭新的一天到来了。远处的长城，断壁残垣，破败不堪，向人们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树林里飞起一群惊鸟，在天空盘旋，久久不愿落下。

    走了一夜的路，身上不是风沙就是露水，衣服贴在身上，很是不舒服。那些人这样过了一年，不觉得什么，爱干净的宝月大和尚真有点受不了。有心想和大哥说说话，人家正在小五亲热，看那架势，身子、手、脸蛋、嘴巴、眼睛等等，身体的每一个部为都用着，只有脚闲着，难道自己要和脏兮兮的脚说话吗？

    话说回来，小五还真有些神通，相当不一般呢！狗东西不会说话，如果能说，记录下来，一定是一段感人的故事！唉，可惜了，可惜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聂仲远、押剌伊尔带着人回来了。队伍中又多了几匹马，甚至还有三峰骆驼呢！驼峰上的牛皮袋子塞得鼓鼓的，不知里面都装了些什么。聂仲远笑嘻嘻道：“大哥，这回东西齐了，可以上路了！”

    欧阳澈也非常高兴，问：“都弄了些什么回来？这里的人好大方啊！”

    聂仲远讪讪地说道：“嘿嘿，运气好，碰到好人咧！”

    哎，不对！

    欧阳澈无意间看到，一名兄弟的手上多了道伤口，还用一条白布包着；一名蒙兀室韦兄弟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牙印，难道是被人咬的？这两人目光游移，根本不敢与我对视！

    呀，难道……

    这些混帐东西！

    欧阳澈脸沉下来，道：“头前带路，我去谢谢人家！”

    聂仲远见此情景，心知再也无法隐瞒，低头嘟囔着：“大哥，你别去了。村子里的人都死了，没有人能张嘴说话，去了也是白去！”

    欧阳澈横眉立目：“为什么？”

    一名护卫道：“他们不死，我们就得死！”

    “你们这样做，与畜生何异？”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只有押剌伊尔高昂着头颅，不屈地说道：“草原上，从来就没有大哥所说的这些东西，只有牛羊、野狼、敌人和刀子！我的刀子不够锋利，狼就会把我咬死，敌人就会把我的一切夺走。我要活下去，只有杀人！”

    其他人又抬起了头，押剌伊尔说出了他们想说而没有说的话。

    聂仲远双膝跪倒，哭道：“大哥，难道我们想这样吗？是谁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的？娘的，杀那些人的感觉真坏，就象吃了苍蝇！做都做了，兄弟任凭大哥处罚！”

    处罚，他能处罚他们吗？

    他又凭什么处罚他们？

    他们错了吗？

    还是我错了？

    欧阳澈长叹一声，过来拉起聂仲远，道：“我们走吧！”

    太阳升起来了，十一名勇士翻过长城，走入沙漠！

    世界上有许多事情，不管别人怎么说，总要自己是亲身经历，否则，又怎知其中滋味？

    穿越沙漠就是这样一件事儿，赶上这样的事情，到底是幸运还是悲哀？

    茫茫的沙漠，一望无际，与天相接，与地相连。人在这里，显得是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天阳仿佛一下子就跳到空中，蓝蓝的天上，白云又哪里去了？毒辣的阳光照在身上，衣服、身子、沙子，就连坐下的战马都是滚烫的。刚刚喝过一点水，汗水象成串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流。

    押剌伊尔曾经穿越沙漠，信心满满：自己认得路，一定不会迷路的。第二天，便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浩瀚的腾格里沙漠，吞噬了一切野心家，一个小小的蒙兀室韦人，在它眼里也许根本算不了什么吧？

    欧阳澈身上有两样东西还在，一件是官家的御笔手扎，另一件就是指南针。幸好有指南针，否则，就连走出沙漠的一点点希望都没有了。

    进入沙漠的第六天开始，欧阳澈提议，晚上赶路，白天休息。沙漠的夜，空旷凄冷，耳朵里一直会有一种“嗡嗡”的轰鸣声。沙子在响，还是别的声音？白天的温度高得离谱，晚上又冷得吓人。酷暑时节，晚上与汴梁的冬天相差无几。欧阳澈遭罪喽！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在西夏王陵一年的艰苦磨砺，自己无论如何也挺不过来的。

    这已经是第十一天，食物、水所剩无几，已经杀了一匹马，难道就没有尽头吗？

    押剌伊尔打着火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默默地走着。没有人说话，哪个还有说话的尽头？聂仲远押后，他越发黑了，就象一座黑铁塔。队伍中，只有小五偶尔从骆驼上探出头来，有气无力地吼几声，发泄一下不满。

    耳边的轰鸣声一刻也不曾停歇，时间长了，人一定会疯掉的。

    路上，看到一棵植物，那是极希罕的事儿。它看到路人，还未来得及哭泣，就成了马儿和骆驼的盘中餐。

    第十三天，刚刚扎下帐篷，还没躺下，忽听宝月和尚尖声叫着：“救苦救难的菩萨，您怎么刚来呀！宝月想您啊！”

    欧阳澈走出帐篷，立即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

    一条蜿蜒曲折的古道通向光明的天堂，道路旁边种植着高高的垂柳，枝头上鸟儿在叫，路边的老人惬意地喝着茶，老人脚边还躺着一条狗，同小五一样威武的狗。驼铃声声，长长的商队逶迤西行，骆驼上堆着小山一般的货物，商人们眼睛里尽是殷切的渴望。

    突然，眼前景物一变，居然已是戈壁沙漠。沙漠中间，现出一处绿洲来。郁郁葱葱的树木中间是一汪清幽幽的湖水，就象挂在天上的月亮，湖面上鸟儿低飞，岸边的马兰花开得正艳。一名圣洁的少女，穿着比白云还洁白的长裙，赤足在湖面上翩翩起舞。云袖荡起层层涟漪，腰肢搅得满湖清香。

    月亮湖的少女，你来自哪里？

    少女的月亮湖，你又在何方？

    “哗”地一声，眼前的美景裂成一点点碎片，少女和月亮湖一起遁入天空背后的虚无。从美梦中醒来，每个人都在极力掩饰着心中深沉的失望，默默地走回帐篷。

    欧阳澈的心久久不能平静，诗书中描绘的“海市蜃楼”，出现在面前，怎能不震惊于它的美丽？而这一切又意味着什么呢？

    欧阳澈做了一个更美的梦，他真的不愿醒来，还是聂仲远把他推醒的。

    聂仲远阴沉着脸，道：“赵老七走了！”

    “什么？”欧阳澈大惊问道。

    “狗日的带走了我们所有的水和食物，还有一头骆驼。”聂仲远恨恨地骂着。

    七名西行的兄弟，而今只剩下四人，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时，押剌伊尔带着他的兄弟闯进来，脸上的怒气只要不是瞎子，就不会看不到。欧阳澈极力使自己先平静下来，缓了口气，道：“既然来了，先坐下！”

    “坐个屁！”押剌伊尔道，“赵老七把东西都带走了，我们都要完蛋。你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聂仲远喝道：“什么交代？说话客气点，否则有你好看！”

    眼见冲突在即，欧阳澈怒道：“都给我住口！你们是我的兄弟，老七也是我的兄弟。他既然想走，就由他去！你们想走，我也不强留！我一定要向前走，就是死也要死在前进的路上。”

    押剌伊尔跺跺脚，带着人出去了。

    押剌伊尔没有走，队伍剩下十人，气氛愈发压抑。每天杀掉一匹马，挨了两日，明天再杀马，就要有一个人步行。难道，真的到了尽头吗？

    第十六天，他们终于走出了沙漠，见到了那天看到的月亮湖。真实的月亮湖更美，猩紫色的马兰花更香。他们提着火把，尽情欢呼，感谢上天的恩赐。

    欧阳澈大口大口地喝着甘甜的湖水，抬头在湖面上搜寻着那天使一般的白衣少女。月亮湖的姑娘还是没有出来，他却看到远方一点点绿光。象星星，又不是星星，那又是什么？

    “快，多找些干柴来！把马和骆驼栓在一起，狼来了！”押剌伊尔高声喊道。

    狼？如果两点绿光是一头狼的话，那会有多少头狼啊？

    欧阳澈手脚冰凉，全力拽住缰绳，就在湖边升起了六堆篝火，组成一个半月环，圆环的缺口便是那月亮湖。

    绿光越来越近，狼嚎取代了“嗡嗡”的轰鸣声，空气中弥漫着腥骚。欧阳澈的身后就是湖水，他的前方是战马和骆驼，押剌伊尔等五名有弓箭的兄弟守在前面，最外围是聂仲远等四人，手执短刀，全神戒备着。

    狼，真的是狼来了！而且是狼群，欧阳澈只是扫了一眼，就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弓弦声响，利箭飞驰而去。蒙兀室韦好汉箭不虚发，五头恶狼倒在血泊中。

    “呜呜呜”，群狼怒吼，在火环边闪动，却并未发起攻击。

    “好，射得好，再来！”押剌伊尔大声鼓舞着士气，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聂仲远将一根根干柴扔到火上，干柴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火星子蹦到空中，旋即落下，仿佛最美的流星。

    “哧哧”，第二波弓箭飞出，死亡的精灵在箭镞上跳跃，光明的伴侣在雕翎上舞蹈，恶狼应弦而倒。

    “嗷嗷，”押剌伊尔毫无惧色，发出比狼嚎更凄厉的吼声，越战越勇。勇士们在他的带动下，个个争先，哪还有一点怯懦？

    又是一波攻击，空气中的血腥味完全盖住了马兰花的芳香，这里不在是世外桃源月亮湖，而是杀伐惨烈的战场。

    突然，一头体形硕大的狼跃到狼背上，“嗷嗷”地叫着，狼群终于要发动攻击了。

    一头又一头狼越过篝火，窜进来，憋足了劲的聂仲远、宝月大和尚等四人合身扑上去。刀光闪出，一蓬蓬血箭射向幽蓝的夜空，一枝枝弓箭从他们身边飞过，将恶狼射落在地。

    聂仲远刚砍倒一头狼，左右两侧又扑上三头。钢刀挽起一个漂亮的刀花，两头狼立时毙命当场，左手怒吼击出，将面前的狼击出一丈开外，迅速远去的狼身将后面的狼又撞翻了几头。

    “阿弥陀佛，”宝月高宣佛号，“我佛慈悲，就送尔等到西方极乐世界去吧！”

    嘴里的话一套一套的，手上的刀可一点也不含糊，杀掉的狼即使比聂仲远少一点，也极其有限。

    战斗刚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杀得性起的聂仲远四人，一心想将狼群赶出火环，不退反进，不知不觉中，落入了狼群的包围。待到看清楚周围的情形，为时已晚。四位兄弟背靠背，大口喘气，聂仲远笑道：“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老子杀了十一头狼，你们呢！”

    “阿弥陀佛，贫僧恰好也超度了十一头畜生。”

    “我杀了十头！”

    “啊呸，原来就老子少！再来！”

    他们刚想再上，忽听身后传来喊声，心道援兵到了。聂仲远一人断后，其余三人奋力向回杀。

    聂仲远刚砍翻一头狼，突觉手腕一痛，再握不住钢刀，手脚并用，将右侧的狼击走，冷不防一头狼的白牙已经距离脖颈不足一寸。千钧一发之际，聂仲远猛地向又旁一闪，避过致命一击，双手闪电般扣住狼的两条后退，用尽全身之力，大喝一声，将手中的狼当棍子抡起来。

    “呼呼”的风声想起，身边的狼被扫倒一片，挺身就要再向前冲。

    “回来！”身后的兄弟们杀出去，又杀了回来。

    聂仲远与兄弟们汇合到一处，捡起地上的钢刀，再战。六人在前面顶着，三人把狼的尸身扔进火堆里，篝火越少越旺，火焰连成一道密合的光环，圈外的狼进不来，圈内的狼出不去。狼群的攻势终于被遏制住了。

    圈内的狼被全部解决掉，大家互相打量着，身上都带了伤。再看欧阳澈，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头还流着血，小五津津有味地搅着狼骨头，不知是欧阳大官人杀了狼，还是被小五咬死的。

    押剌伊尔小声道：“如果不把狼王杀掉，我们早晚会被拖死的。”

    聂仲远道：“你有办法？”

    “激怒它们，狼王自会跳出来，只要一息的空隙，我就能要了它的命。”

    “怎么做？”

    “知道狼最受不了是什么味道吗？血的味道。”

    于是，聂仲远等人将狼的尸体用刀子划开，鲜血淋淋，扔到火环外面。押剌伊尔悄悄地解开战马的缰绳，飞身上马，张弓搭箭等待着狼王的出现。

    血在流淌，血腥的气息夹杂着烤狼肉的味道，分不清那是一种什么味道。

    突然，狼王跳出来，发出惊天的吼叫。这是战斗的命令，狼群骚动不安，又一轮攻击即将开始。

    弓拉如满月，三只利箭成一条直线，呼啸着飞向狼王。狼王想躲已是不及，前爪下击，居然将第一枝箭击落在地。这是，第二、第三箭接踵而至，第二箭贯穿了狼王的咽喉，第三箭将第二箭尾的雕翎击碎，**狼王的身体。押剌伊尔神箭，想必传说中的飞将军李广亦不过如此！

    狼王落在地上，一命呜呼。

    群狼看到狼王毙命，围着狼王转圈圈，舔着狼王的伤口，声声呼唤，无济于事。太阳升起的时候，狼群散去了。

    据押剌伊尔介绍，狼群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因为它们要选出新的狼王，然后才会寻找新的猎物。狼王产生的过程，不知要死多少狼呢！

    大家都疲倦到了极点，正要利用这段时间在月亮湖好好修整一下。

    由月亮湖向北，还要横穿一个比腾格里沙漠更大的沙漠，才能到达押剌伊尔的家乡蒙兀室韦克烈部。他们要准备很多东西。

    月亮湖，真是一个好地方。聂仲远与押剌伊尔联手，猎杀了两头羊。押剌伊尔要制作两个更大的水袋，欧阳澈等人饶有兴致地观瞧。

    首先将羊头割掉，掏去羊的内脏、骨肉，只剩下一张羊皮。在空地上挖一个坑，灌满水后将羊皮扔进去浸泡。只泡了半天，臭味熏天，宝月大和尚喃喃道：“阿弥陀佛，十八层地域亦不过如此啊！施主做出如此臭的水袋，装的水又如何吃得？”

    聂仲远打趣道：“哎呀，你不说我反倒忘了。这一路之上，你肉也吃了；羊皮袋子装的水也喝了，如何做得了和尚？”

    宝月呵呵笑着道：“回到汴梁，我还是要还俗的，大哥已经准了的。唉，说来在夏国做个和尚还真不错呢！”

    欧阳澈笑道：“要不，我给李乾顺写封信，你就留下做个和尚算了。”

    宝月沉痛地说道：“回去告诉俺的浑家一声，把孩子送给俺爹俺娘，她就再走一家吧啊？”

    “哈哈！”度过重重险阻的兄弟们大笑起来。

    四日后，羊皮恶臭到了颠峰，押剌伊尔将羊皮拎出来，放在烈日下暴晒一日，去毛、洗净，灌食盐、水、油，再放在烈日下暴晒四天，待羊皮变成红褐色，一个体积夸张的水袋就算大功告成了。

    进入沙漠后的二十六天，欧阳澈和他的兄弟们告别月亮湖，再上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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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阳关曲（三）

﻿遭遇两次沙暴，失去了一名蒙兀室韦兄弟，艰难跋涉一个月，终于穿过大漠，到达漠北草原。

    逃离西夏王陵的时候，还是一年中最热夏天，如今秋风送爽，大地迎来了收获的季节。

    草原的天空旷高远，草原的草碧绿天边，草原的水甘甜适口，草原的人热情好客。脱离了苦海，终于游到了岸边，轻松的笑容挂在每个人脸上，小五恢复了捣蛋调皮的性子，再不肯赖在骆驼背上晒太阳，跟在马儿后面，撒欢地跑啊！

    正行进间的押剌伊尔忽然做出让大家禁声的手势，侧耳倾听，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个信息，身子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听得入了神。

    “汪，汪”，小五终于耐不住寂寞，试探着叫了两声。

    欧阳澈严厉地瞪了它一眼，小家伙灰溜溜地绕到另一侧，伏下身体，默默等候。

    押剌伊尔喃喃自语：“距离十里，正东方向，有一只军队。”

    距离十里，看不到而能听到，简直神乎其技！

    宝月和尚凑上前，伸手摸摸押剌伊尔的额头，道：“呀！阿弥陀佛，好烫！”

    押剌伊尔挥手打掉烦人的脏手，骂道：“假和尚才说胡话，我们蒙兀室韦男人从不说谎！”

    这里距离押剌伊尔的家乡已经不远，凭空冒出一只军队，又是来干什么的？

    欧阳澈微微颔首，表示同意押剌伊尔的任何决定。押剌伊尔高声道：“走，咱们去看看！”

    “呦喝呦！”

    “驾驾！”

    “小五！”

    小五知道主人的意思，灵巧地爬上马背，九兄弟向东疾驰！

    伏在一处高冈上，向下眺望。草原上无遮无拦，视野非常开阔，四五里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处军营。大营内牛皮帐篷一个接一个，看样子差不多有一万人。一辆辆马车从大营里出来，上面堆满了袋子，向东北方向而去。

    这是一处存放粮草的大营，大营的主人居然是金兵。

    押剌伊尔不知这些人是哪里来的，正想问却听欧阳澈说道：“这是女真人的大营。”

    女真人来这里干什么？

    押剌伊尔思忖片刻，脸色大变，显然想到了一个最坏的结果，急道：“我们快走！”

    这关口，除了小五还有些懵懂之外，所有的人都想到了那个可怕的结果。

    东西全不要了，骆驼也任其自生自灭，九兄弟策马狂奔。

    路上，遇到了一名族人，据说他是奉大萨满的命令，来这里迎候远方的客人。押剌伊尔没功夫跟他废话，劈头就问：“你出来多久了？”

    “十二天！”

    丢下一句“我们走，”接着策马狂奔。

    克烈部万余户，零星分布在漠北草原之南，东西长两千里南北宽一千里的广大区域之内。部落首领的大帐在榦耳罕水上游的窝鲁朵城。三天之后，到达窝鲁朵城的时候，残阳如血，哀鸿遍地。

    无数的帐篷还在冒着青烟，部落首领撒合亦惕的头颅挂在旗杆上，牙帐前躺着无数的尸体。

    “啊，啊！”押剌伊尔狠命地撕扯着自己的胸膛，“扑通”跪倒在地，号啕大哭。

    可怜的押剌伊尔，克烈部首领撒合亦惕最疼爱的小儿子，十八岁时在夏国边境被俘，苦苦熬了七年，终于回到了家乡，孰料竟发生了这样的惨事。

    一拳又一拳地捶打着草地，一头又一头地撞上去，手上是血，头上是血，血、泪、泥土掺杂在一块，押剌伊尔变成了魔鬼。他的泪水，浸湿了衣裳；他的呼喊，比月亮湖边的狼王还要凄惨十倍。

    太阳遁入远方的大地，大萨满忽儿札胡思来到押剌伊尔身边，哭道：“孩子，我的押剌伊尔，克烈的押剌伊尔，你终于回来了吗？”

    押剌伊尔扑到忽儿札胡思的怀里，昏了过去。

    今天凌晨，几万金国铁骑突袭克烈部，首领撒合亦惕以下几十名部落首领不是被俘就是战死，损失惨重之极。

    押剌伊尔沉沉地睡着，忽儿札胡思与欧阳澈说着话，他的话与契丹语相近又不完全相同，通西夏、契丹两国语言的欧阳澈连说带比划，总算能弄明白他的意思，交流起来问题不大。

    听到押剌伊尔的遭遇，老人唏嘘不已。

    欧阳澈忽然问道：“尊敬的大萨满，请问您是如何知道我们会来呢？”

    “草原上的一只蝴蝶飞起来，中原大地上的鸟儿在歌唱，高原上的雄鹰展翅翱翔，它们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只要用心是体悟，就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东西。”忽儿札胡思说道。

    老人穿着一件灰白的长袍，头发编成了十几条小辫，脸上的皱纹就象枯朽的树皮，不过，眼神锐利似乎能看透人的心思呢！

    欧阳澈是正统的读书人，修经艺、读诗书，于鬼神一道一直就是存而不问。所谓存而不问，不是不相信，也不是相信，就是暂且把这个问题束之高阁，不去关注它。大萨满也许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是对这个世界的体悟绝对在他之上，生命中真的会有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啊！

    第二日，大萨满忽儿札胡思主持了隆重的仪式，为克烈部新首领押剌伊尔乞福。

    高台之上，盛装的忽儿札胡思手举擎神刀，仰望碧蓝的天空。穿一身七色羽毛大氅，大氅上面悬挂着灵禽之骨、圣兽之皮、朱雀之羽、天降神石、通灵之镜、大音之铃，风儿吹过，响起幽玄的声音。五名萨满匍匐在地，虔诚地接神。

    擎神刀耀起刺目的光辉，忽儿札胡思颂道：“众神之神，无上的苍天，佑我首领，佑我族人！”

    五名萨满如同神灵附体，手舞足蹈，腰间的铜铃、手中的萨满铃此起彼伏，悦耳悠扬。

    司俎人敲动萨满鼓，唱道：“鄂啰罗，鄂啰罗！”

    押剌伊尔默默地跪在高台之上，台下的人们群起而和，随着韵律整齐地拍着手掌。

    “众神之神，无上的苍天，愿草原风调雨顺，长保和平！”

    “众神之神，无上的苍天……”

    仪式结束了，族人们纷纷离去，押剌伊尔精神恍惚，哭道：“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呢？”

    “远方的客人就是你的贵人，去吧，去他那里寻求答案吧！”

    押剌伊尔来到欧阳澈所住的帐篷，欧阳澈独坐沉思。

    “坐吧！”为兄弟倒上一杯香喷喷的奶茶，自己也倒上一杯，呷了一口，道，“金国突袭大草原，不管是什么原因，与你们蒙兀室韦一族算是结下了深仇。我敢断定，肯定还有别的部落遭殃，这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带领草原人反击狼一般的侵略者。”

    押剌伊尔痴痴地听着，不知能听进去多少。

    欧阳澈突然断喝一声：“押剌伊尔，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押剌伊尔握紧双拳，咬牙切齿地说道：“女真人害死的！”

    “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女真人害死的！”

    “你的哥哥、弟弟，你的姐姐、妹妹又是怎么死的？”

    “都是女真人害死的！”

    欧阳澈又道：“想不想报仇！”

    “想！”

    押剌伊尔双眼赤红，紧握双拳，身上爆发出逼人的气势，这样的押剌伊尔才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汉！

    “集合你手上所有的力量，突袭女真人屯粮之地，烧光他们的粮食！”

    押剌伊尔眼睛里伸出冷光，道：“大哥所说就是我们路过地营地吗？”

    欧阳澈点头示意，正是如此。

    “好！”只有一个字，押剌伊尔转身出了帐篷，叫道，“来人！”

    黑暗中闪出几名卫兵！

    “传令：十五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男人，带上自己的武器，我们去杀金狗！其他人，连夜向西转移，在拜答刺河等我！”

    “是！”卫兵们答应着去了。

    “嘟嘟”，沉闷的号角声响彻草原，克烈部男子整顿装备，向首领大帐前集合。

    女人为丈夫栓好箭囊，母亲将肉干塞进口袋，孩子为父亲灌满水袋，父亲将自己最钟爱的刀交到儿子手中。他们即将踏上战场，去做男人应该做的事情。

    大萨满忽儿札胡思祈祷上苍的保佑：“众神之神，无上苍天，保佑我英勇的战士凯旋归来！”

    在神灵和亲人的祝福中，四千克烈部勇士迎着朝阳，出发了。

    忽儿札胡思望着太阳，道：“你把他们送上了战场！”

    “羽翼丰满的雄鹰，注定要在蓝天上翱翔，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欧阳澈悠然道。

    二人相视而笑，随着长长的队伍，西去拜答刺河！

    一名叫合答安的姑娘来照顾欧阳澈的生活，欧阳澈推也推不掉只好把她留下！合答安大概有十七八岁，身上洋溢着青春的阳光，有她在身边，欧阳澈仿佛也年轻多了。

    六天之后，克烈部在拜答刺河东岸扎营；不久部落首领押剌伊尔率领大军凯旋而归。经过战斗的考验，押剌伊尔得到了战士们的尊敬，这是作为一名首领必须达到的第一步。

    押剌伊尔也带回了一个有价值的信息，女真人突袭大草原的原因已经搞清楚了：大宋宣和六年，也就是三年前，辽国大将耶律大石自夹山北逃，于可墩城召集漠北草原十八部落首领会议，要求大家同心共力灭金复辽，得到各部首领的支持，征集精兵万余，并置官吏、立排甲、具器仗，威震漠北。消息传到金国皇帝那里，金国皇帝命令左副元帅宗翰率兵讨伐草原。耶律大石得到消息，整旅西征，草原上的契丹人都跟随耶律大石走了，留下的蒙兀室韦族成了替罪羊。

    欧阳澈听到这个消息，又惊又叹。

    惊的是，官家命令我秘密西行，到高昌旧地寻找耶律大石，力争与之结成联盟，共击夏国、金国，耶律大石不在高昌旧地却在漠北草原。官家难道算清，我到达高昌旧地的时候，耶律大石也会那里？官家难道未卜先知不成？

    叹的是，如果早到半年，也许就可以见到耶律大石了。唉，造化弄人啊！

    红光满面的押剌伊尔问道：“大哥，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欧阳澈沉吟不语。

    押剌伊尔连着问了三句，欧阳澈如梦方醒，道：“是呀，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你已赢得部众的爱戴，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应该派人联络草原各部，通报战果，并把你继任首领的事情公之于众。”

    押剌伊尔连连点头。

    “然后积蓄力量，统一大漠。”欧阳澈胸有成竹地说道。

    听到这话，押剌伊尔非常吃惊，随即挠着头，道：“能行吗？”

    欧阳澈道：“只有统一大漠，才能不被敌人欺负，才有足够的本钱报仇雪恨。”

    帐外，传来合达安悠扬的歌声，声音迥异于汴梁女子，却是别有一番味道。

    押剌伊尔还在犹豫，亘古从未有人做到的事情，难道他能做到？不是信心不足，而是有没有这个野心。

    “欲达大事，必须吃常人不能吃的苦，想常人不能想的事。而且，从一开始就要选准前进的方向，这才是最重要的。”欧阳澈说得振振有辞，心灵深处还是藏着不小的私心的。

    一个有野心的蒙兀室韦首领，符合大宋的利益。从押剌伊尔来说，夏国令他承受了奇耻大辱，金国于他有杀父之仇，这是两个根本不能合作的势力，那么除了西去的耶律大石，只剩下大宋。如果押剌伊尔能成为大宋的羽翼，对于官家的宏图大略一定会有非常大的帮助。靠四千骑兵，就能打败金兵的屯粮营地，可见克烈部骑兵战斗力之强悍。这真是一只不可忽视的力量啊！

    虽然这样想，有悖于兄弟之义，不过这是对大宋和蒙兀室韦都有利的事情，还算说得过去吧！

    如此想来，欧阳澈心里舒服多了。

    “请大哥教我！”

    欧阳澈拿出一副地图，道：“兄弟请看：当今天下，大宋、金国、夏国、西辽、蒙兀室韦并立，由于蒙兀室韦各部落不能合力对外，实力最弱，时刻有被别人吞并的危险。东边的金国，西边的夏国都与你有仇，只有南面的大宋可以成为你的强大后盾。为兄虽为大宋子民，而今却是一心为兄弟着想，你只要想一想就能明白为兄的苦心的！”

    押剌伊尔频频点头，旋即不解地问道：“大宋能帮我自然求之不得，但是，我力量弱小，大宋希望我作些什么呢？”

    “如果你能统一漠北各部，这么一只强大的力量放在金、夏两国后方，想必他们的皇帝一定会睡不着觉的。”欧阳澈笑道，“为今之计，如果你能将势力偷偷地延伸到漠南，与汪古部交好，就能打通与大宋的联系，大宋的援助就会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到了那时……”

    押剌伊尔大喜，拍着大腿说：“是呀，是呀，正该如此！可是，大宋的东西好是好，也不会白送吧？”

    “你有一样平常的东西，它却是大宋梦寐以求的宝贝。”

    “什么？”

    “马！”

    押剌伊尔反复玩味着欧阳澈说过的话，浑然完却了时间。当天夜里，兄弟二人谈到丑时前后，又喝了半个时辰的酒，才散去。

    欧阳澈说动了押剌伊尔，为大宋结一强援，心中喜悦自不待言。眼瞅着秋日将去，寒冬又来，官家交代的任务还没有头绪，心情焦急。这么一急，又加上身心具疲，就此一病不起。得到大哥得病的消息，押剌伊尔异常重视，请来大萨满为异族兄长乞福，又花费重金请来草原上最有名的大夫，双管齐下，欧阳澈的病才渐渐有了起色。

    这段时间，合答安忙前忙后，没白天没黑夜的照顾，人都瘦了一圈，看在眼里，岂能不动情？

    “合答安啊，我病了多久啦？”欧阳澈上半身倚着枕头坐在床上，盖着厚厚的羊毛被，闻着香幽幽的奶茶，问道。

    合答安道：“嗯，让我想想？”

    俊俏的姑娘扳着手指头，一边数一边想，良久方道：“一个月又十六天。”

    “那么久了吗？”欧阳澈道，“唉，上了岁数，身子骨就是不行啦！”

    姑娘“噗哧”一笑，道：“先生又如何老了？大萨满那才叫老了呢！”

    “还不老？”欧阳澈打趣道，“我的儿子只比你小一岁，不服老也不行喽！”

    帐篷内暂时陷入了一段沉寂，合答安似乎有什么心事！

    “在想什么？”

    合答安幽幽道：“等开春，先生就要走了吗？”

    “是啊！”欧阳澈答道。

    “先生的家乡很美，很美是吗？”

    欧阳澈笑着道：“很美，很美。”

    “有多美？”

    “嗯，让我想一想！”欧阳澈道，“和我们美丽的合答安一样美呢！”

    蒙兀室韦姑娘不比汉人姑娘，听到别人赞她美丽，总会非常高兴。合达安眉飞色舞道：“我真的美吗？”

    欧阳澈含笑点头。

    合答安连忙说道：“先生，您带合答安去您的家乡看一看，好不好？”

    这让人怎么回答呢？

    欧阳澈咬着头，道：“你的父母不会答应的。”

    合答安撅着小嘴，气道：“我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作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要先去西边，走很远很远的路，然后才能回到家乡，还要走很远很远的路！路上，很危险。所以，你不能去的。”欧阳澈耐心地劝着。

    合答安赧然道：“先生不喜欢我？”

    这又从何说起呀？

    合答安凄然道：“我知道，我不配呢！”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欧阳澈急忙解释道，“前途未卜，岂能拖累于你？况且，你这么年轻，应该找个岁数相当的小伙子。你说是吗？”

    合答安嫣然一笑，道：“既不是我想的那样，就好了。我去求首领，首领不答应，我就去求大萨满，一定行的。”

    忽然，帐外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合答安要求我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答应？”

    这时候，押剌伊尔又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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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阳关曲（四）

﻿春天来临之前，合答安成为欧阳澈的新娘，那一天，欧阳澈喝得酩酊大醉，事后如何进的洞房都不清楚了。

    这段时间，押剌伊尔兼并了周围的几个小部落，实力悄然回升到金兵进入漠北草原之前的水平。一名西行七兄弟不幸阵亡，不过两年的时间，西行七人凋零残落，而未来的路不知还有多长，怎不令人喟然叹息。

    一月，押剌伊尔声称，冬雪刚刚融化，道路泥泞南行，再多留几日无妨！

    二月，押剌伊尔忙于其它事务，根本找不到他的人影，总不能不辞而别吧？

    左右无事，莫辜负了这大好春光，欧阳澈带着合答安、小五在草原上闲逛。待得久了，欧阳澈渐渐喜欢上了草原。这里的草，碧绿无边；这里的天，纯净高远；这里的水，清冽甘甜；这里的人民，豪爽好客。遇到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要问上一句“他赛拜努”，就是您好的意思。毡帐外面若是有火堆或挂着红布条等记号，表示这家有病人或产妇，外客不便入内。好客的主人，拉着进入帐内，献上最好的马奶酒，客人若是推辞，会被主人瞧不起的。酒喝得越多，感情似乎就越深，他们可没有汉人那么深的心机。

    欧阳澈是克烈部最尊贵的客人，少不得喝酒，偏偏他酒量不行，如果不是合答安在身边，只怕走不了多远就会被蒙兀室韦人的马奶酒放倒的。

    受到这样的款待，欧阳澈总觉得受之有愧，搜寻着脑海里的知识，传授了他们一种制酒的方法：先把鲜奶放入木桶内，然后加少量嗜酸奶汁作为引子，每日搅动，经三四天后，待奶全部变酸，即可入锅加温。锅上盖一个无底木桶，大口朝下，木桶内侧挂上数个小罐，再在无底木桶上坐上一个装满冷水的铁锅，酸奶经加热后蒸发遇冷铁锅凝成液体，滴入小罐内，即成为头锅奶酒。经过这种方法制出的奶酒，口感与马奶酒稍有不同，却是酷烈无比。如度数不浓，还可再蒸二锅，甚至三锅。

    豪饮的蒙兀室韦人，终于得到了自己喜欢的美酒，欧阳澈的身份愈发尊崇，就连小五也受到了优待，每天都有好肉吃，合答安眼里的情意浓得再也化不开了。

    三月初二，押剌伊尔终于回来了。欧阳澈再也呆不下去，任凭押剌伊尔说破了嘴皮，也是要走的。

    无奈之下，兄弟畅饮三天三夜，初五日，欧阳澈离开美丽的大草原，西进高昌故地。押剌伊尔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回鹘边境，方洒泪而别。

    所谓高昌故地，就是唐朝时候的西州。约一千八百年前，雄才大略的汉武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讨伐西域，李广利率军至此，设置高昌壁，这是汉人政权在这片土地统制的伊始。唐开国之初，太宗贞观年间，统一高昌，设立西州，下辖高昌、交河、柳州、天山、蒲昌五县。大唐神威，哪个敢犯？天有不测风云，玄宗之世爆发安史之乱，大唐土地分裂，国势衰落，距今262年前，回鹘首领仆固俊从回鹘北庭南下，击败吐蕃，收复西州、轮台等要地，终于建立了以高昌为中心的回鹘政权。回鹘王国疆域，东起哈密力，西至冰达坂，北抵赤列河，南距吐蕃，强盛一时。境内实行双王制，即高昌回鹘和龟兹回鹘分立。

    大宋立国之后，高昌回鹘王阿厮兰汗曾经派遣使臣麦索温，到宋朝朝觐，自称“西州外甥”，承认大宋的宗主国地位。后来，党项族起于河西走廊，截断了高昌回鹘与中原的联系，听说，高昌回鹘转而一心奉辽，高昌旧事渐不可闻。

    押剌伊尔派了十几名蒙兀室韦好汉，一路护持，西行队伍反而扩大了。一路上，经多方打探得知：耶律大石已经在靖康二年七月间，于高昌回鹘之北也密里立城称帝，建年号“延庆”，上尊号“天祐皇帝”。又根据当地居民的习惯，称菊儿汗，也可以叫作葛儿罕，即“大汗”的意思。八月，耶律大石南下将高昌回鹘收为附庸国，西进龟兹，进占龟兹回鹘原有的土地，国境内居民达四万户，声威大振。

    靖康三年六月，离开汴梁城两年多之后，欧阳澈抵达位于火焰山脚下的高昌回鹘国都城高昌城。高昌城城池坚固，人口达三万之众，虽然不可与大宋城市同日而语，在西域边陲之地已是极为难得了。欧阳澈入城之后，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城内寺院极盛，隶属于不同教派的僧人穿着千齐百怪的服装，自由来往，煞是有趣。

    既然高昌回鹘是耶律大石的附属国，欧阳澈自觉到了安全的地方，于是亮名身份，恢复了大宋使节的无上容光。

    回鹘王在正殿隆重接见，欧阳澈并不下跪，躬身三拜，道：“正使欧阳澈奉大宋皇帝命，谨祝大王百岁千秋！”

    翻译将欧阳澈的话译给回鹘王听，回鹘王道：“我国不见天朝使者几百年矣！无须多礼，快快坐下。”

    地上铺着厚地毯，此地之人皆席地而居，欧阳澈自然入乡随俗，端正地坐好。如果不是在草原上呆过一阵儿，早已习惯了坐着说话，只怕今日难免出丑的。

    回鹘王道：“使者缘何到此？”

    欧阳澈回道：“我国皇帝命在下西行，与辽国交结通好。在下曾北进漠北，可惜并未见到大石陛下，一路西来，遂至贵国！”

    回鹘王对中原文化极其思慕，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欧阳澈一一做答，同时享受着作为一个汉人的无上容光。

    当日，回鹘王赐宴，举夜光杯、饮葡萄酒、食羔羊肉、观西域舞，欧阳澈一直正襟危坐，恭谨有礼，回鹘王看到这种情形，越发敬重了。

    根据回鹘王的介绍，耶律大石早已离开也密里，西进七河流域大城八剌沙衮，帮助东黑汗国主伊卜拉欣，抵御葛逻禄和康里的侵扰。近闻大石大败了葛逻禄和康里的进攻，将喀什噶尔与和阗一带留给东黑汗国，并使之成为自己的附庸，而攫取八剌沙衮地区为己有。回鹘王言称，辽国皇后塔不烟留守也密里，他已经派人去通报了，不日消息就会传回来。

    既然如此，只好耐心等待。

    百无聊赖之际，欧阳澈、聂仲远、宝月和尚结伴在高昌城内闲逛。城内最大的寺院乃唐朝玄奘法师西行取经，曾经住过的所在，欧阳澈多在此静心看书。谁料，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终于，也密里有消息传来：塔不烟皇后请回鹘王派人将宋国使节送过去。

    于是，离开高昌，经轮台、仰吉八里，渡过马纳思河，行二十余日，于晚秋时节到达辽国都城也密里。也密里城座落于也密里河东岸，城很小，四方各立一座城门，城内多为驻军，商铺少得可怜，俨然军事要塞，与高昌城风格迥异。所谓的皇宫正殿，在欧阳澈眼里，也不过是几间很普通的建筑，比西夏王陵的献殿都远有不如，更不要说与大宋帝国巍峨的大庆殿相比了。

    随着一声宣和，欧阳澈整衣冠，肃容而进。

    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眼丹墀上的皇后塔不烟，紧行七八步，单腿跪倒，振声奏道：“大宋国使节欧阳澈，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宋，尔所说的又是哪一个大宋？”萧皇后塔不烟的声音如高山上的积雪那般寒冷，从中不难感觉那呼之欲出的杀气。

    事关国家脸面，欧阳澈不得不奋起反击：“辽国不是原来的辽国，大宋依然是岿然屹立百余年而不倒的大宋！”

    “啪”的一声，塔不烟拍案而起，叱道：“无耻而懦弱的宋人，焉敢如此与吾说话？来人，将这个下作之人拉下去，砍了！”

    事到如今，欧阳澈无须再保持该有的礼数，“腾”地起身，仰头正视塔不烟，一见之下，心中的惊愕无法形容。

    只见她，一袭火红的长裙，外面罩一件黑色对襟小坎肩，束豹皮嵌玉宝带，腰挎宝剑，蹬一双小蛮靴。乌云一般漆黑的长发，随意地飘散在脑后，肌如聚雪、鬓若裁云、弯弯翠黛、丽丽明眸、樱桃小口，圣洁高贵而又飒爽英姿，竟是万中挑一的美人。

    最令人吃惊的是，她竟然与海市蜃楼中所见的月亮仙子有几分相象呢！

    仿佛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她把我们引领出茫茫沙海，只是为了今日一雪前耻吗？罢了，罢了！辽国灭亡，大宋难辞其咎，死在这里，也实在是没什么好埋怨的。况且，死在她的手里，总胜过被狼撕了千倍。

    看到欧阳澈一副登徒子的模样，塔不烟鄙夷地冷笑，殿中卫士扑上来，拖起欧阳澈就走。

    忽然，一名军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倒奏道：“禀报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塔不眼皇后冷冰冰地问道：“何事惊慌？慢慢道来！”

    “辖戛斯族自东北方向杀过来了。”

    塔不烟镇定自若，道：“多少人马？”

    “至少两万多人！”

    也密里城内只有不到八千军队，还是耶律大石淘汰下来的弱旅，更兼城池孱弱，岂能坚守？殿中几名大臣都变了颜色，只有塔不烟仿佛没事人一样。

    塔不烟缓缓起身，道：“暂时将宋人押下去，待吾打败辖戛斯人，再来与他计较。”

    一个女子，能有这般胆色，殊为难得！

    欧阳澈忘了生死，暗地里赞叹起来。

    当日，辽国皇后塔不烟率军，一举击溃辖戛斯人的进攻，取得大胜。辖戛斯族偷鸡不成，反而差点亏了老本，再也无力南下了。

    欧阳澈等人被押起来，几天过去了，都没有动静，难道塔不烟又不杀他们了吗？还是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辽人也没让他们受委屈，伙食还不错，住的地方也还将就，不过是没有自由而已。

    这一天，他们被催促起身，听说要跟随塔不烟的凤驾，一起走呢！

    看来，暂时性命无忧，也许还可以见到耶律大石。

    自也密里，向西南方向行一千多里，到达楚河谷地的八剌沙衮。据说，耶律大石已经将八剌沙衮改名为虎思斡耳朵，定为辽国新的都城。

    到了虎思斡耳朵没几天，欧阳澈被单独叫出来，要随军向西，去见耶律大石。合答安怀了身孕，肚子高高隆起，行动不便。临别时，聂仲远、宝月和尚再加上十几名蒙兀室韦汉子大声叫喊，合达安反倒出奇的平静，酷似在克烈见到的情景。

    合答安笑道：“先生自管去，我等先生回来。先生如果有什么意外，我就一个人把孩子养大，将来为先生报仇！”

    报仇，难道要找耶律大石报仇吗？

    这个安详的女人，知道那会有多难吗？

    看她的样子，无论多难也会义无反顾地去做的。

    欧阳澈拉着合答安的手，奋力摇了摇，道：“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说完，转身而去。

    走出了很远，还听到合答安哭着喊道：“你们听着，我丈夫有什么意外，我就活撕了你们！”

    欧阳澈长叹一声，心中好不是滋味。她跟着自己，何曾享过一天的福？作为丈夫，他愧疚她太多；作为父亲，更是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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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阳关曲（五）

﻿翻过吉尔吉斯山，过纳伦河，经可伞、八普、苦盏，直趋西黑汗国都城寻斯干附近的撒马尔罕。听说，西黑汗王国的宗主国塞尔柱王国，为了保护西黑汗王国，王国苏丹桑贾尔率忽儿珊、吉慈尼、祃咱答儿、西吉斯坦和古尔王国等联军十万人，北渡阿姆河，与耶律大石在撒马尔罕东面的卡万特草原对峙，不日会战就将开始。

    对方十万大军，耶律大石属下骑兵两万，这个仗又如何来打？

    欧阳澈一心想看这场会战，护送他的辽军自然也不想错过，队伍昼夜兼程，于靖康三年第一场雪来临之前，到达卡万特草原。

    远方的战鼓催人奋进，远方的号角热血沸腾。

    欧阳澈一行，攀上一处高冈，两里之外的战场一览无遗。

    杏黄伞下，辽国皇帝耶律大石一身戎装，看着远方压过来的塞尔柱联军，道：“桑贾尔怯懦不堪，非我大辽勇士之敌也！”

    一旁的六院司大王萧斡里刺问道：“陛下何处此言？”

    耶律大石举起马鞭指着敌军，淡定地说道：“你来看：敌军队伍泾渭分明，这边是忽儿珊，那里是吉慈尼，中间是西吉斯坦，而塞尔柱的大军压在后面，想让这些人与我们拼杀，再冲上来拣便宜。这样的军队，各怀鬼胎，岂能互相救援？朕集中军力，攻其一点，敌首尾不能兼顾，必溃败无疑。”

    萧斡里刺若有所悟，道：“陛下是说……”

    “没错！中央突破，西吉斯坦军队一败，后面的塞尔柱想保持阵形都难，拿什么和我们拼？”耶律大石道。

    耶律大石抽出战刀，令道：“萧斡里刺率领2500骑，攻敌左翼；萧刺阿不率2500骑，攻敌右翼。朕亲自攻他的中央。勇士们，成败在此一举，跟随朕，杀！”

    “阿主沙里！”耶律大石振臂高呼。

    “阿主沙里！”辽国勇士群起而和。

    阿主沙里是国人对太祖耶律阿保机的尊称，凡辽国兴兵，必呼喊阿主沙里，乞求心中的战神保佑自己，就如女真人呼喊阿骨打一样。

    左右两翼，双箭齐发，冲向敌军。

    耶律大石一马当先，杀向中央的敌军。

    敌阵中，箭枝雨点一般落在辽军头上，辽军捍不畏死，挥舞着马刀，向前冲锋。

    “砰，”骑兵前锋冲到敌军阵前，跃马撞向黑糊糊的长盾，刀光闪烁，劈向敌人的头颅。倒下一个，后面的再上，前仆后继就是要象钉子一样，楔进敌阵。敌军前阵稍有动摇，辽国勇士见缝插针，向前突击。突破口慢慢地扩大，前锋毫不动摇，向前方**。终于，敌军中央阵营在一波又一波的强力打击下，无可避免地溃败。敌军左右两翼，还能支撑，就如大石预料的一样，并未向中央施以援手。

    大辽铁骑在皇帝陛下的龙旗指引下，一路突击，将西吉斯坦的军队冲垮。

    败兵根本不听指挥，将摆在后面的塞尔柱精锐冲得七零八落，塞尔柱联军失败的命运再难挽回。

    大军在后猛追，直至宁利水边，方收兵回营。

    卡万特会战，塞尔柱苏丹桑贾尔的妻子和左右两翼指挥官均被俘获，他自己仅以身免，耶律大石取得辉煌的胜利。

    观战的欧阳澈对辽军的战斗力有了深刻的了解：骑兵的冲击力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根本就是无敌于天下。反观大宋，一心想以步治骑，屡战屡败也是合情合理的。官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而官家的梦想：城立一只十万人的骑兵部队，不知何时才能实现呢！

    辽国骑兵所乘的战马，好像多为大宛马，俊逸非常，着实令人羡慕啊！

    战斗结束后，欧阳澈被带到大营里，等候传招。军营内，歌声飞扬、美酒醇香，笑声异常高亢，虽然不是自己的胜利，置身在这样的环境中，又哪能不跟着高兴呢！

    亥时左右，欧阳澈突然被带到中军大帐，自大帐内传出话来，令他报名而入。欧阳澈背手而立，高声道：“本官乃大宋皇帝亲派的正使，辽国皇帝杀剐存留，悉听尊便。若辱我大宋，请赴刀斧！”

    他的声音很大，大帐内的人也一定会听得清清楚楚，一言既出，周围都静了下来。

    不久，帐内出来一名执事官，躬身一礼道：“我国皇帝陛下请大宋使节进帐！”

    欧阳澈“啪”地一甩袍袖，挺胸而入。

    单腿跪地，朗声道：“外臣欧阳澈奉大宋皇帝命令，出使辽国，愿两国世代友好，共对外敌。辽国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下！”六院司大王萧斡里刺厉声喝道。

    枢密副使萧刺阿不亦喝道：“跪下！”

    大帐内的辽国重臣齐声喝道。

    欧阳澈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不但不跪，反倒站了起来，仰头望向耶律大石，但以沉默对之。

    耶律大石年约三十四五岁，中等身材，面貌儒雅，不像战无不胜的军事统帅，更象一名士子呢！欧阳澈还是知道一些耶律大石的情况的。

    耶律大石字重德，太祖耶律阿保机第八代子孙。幼年读书，通辽、汉两国文字，善骑射，文武双全，天庆五年登进士第，擢为翰林应奉，入仕为官。不久升翰林承旨。辽以翰林为林牙，故世人又称大石林牙。做过泰、祥二州刺史，辽兴军节度使。

    辽国亡国，大石逃至漠北，重整旗鼓。为避金国进攻，靖康二年开始西征。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连战连捷，开疆扩土几千里，竟在西陲之地再建国家，怎不令人赞叹？

    耶律大石微微颔首，道：“罢了，这倒是一个硬骨头！端酒来！”

    军兵答应一声，用一海碗端过满满的一碗酒。

    “壮士能饮否？”大石高声问道。

    欧阳澈慨然应道：“死且不惧，酒又何惧？”

    端起碗，一饮而尽。

    帐内之人，纷纷喝彩。

    大石赞道：“好，对朕的脾气！能再饮否？”

    欧阳澈道：“陛下赏赐，不敢有辞！”

    欧阳澈连饮三大碗酒，还没来得及听喝彩声，轰隆隆倒在地上。

    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

    耶律大石单独召见了欧阳澈。大石道：“大宋皇帝可有信来？”

    欧阳澈伸手抽出头上的簪子，旋开头部，取出一小卷薄薄的纸片，双手奉上：“这是官家御笔手扎，请陛下过目！”

    这件东西，不管经历多么凶险的处境，从来没离开过欧阳澈的身子，他把这件东西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珍贵呢！

    大石看过赵桓的亲笔信，思忖片刻，忽然问道：“汝是靖康元年四月离开的汴梁城，如何今日放到！”

    欧阳澈将一路上的遭遇细细说了，大石安静地听着，频频点头。

    “罢了，罢了，真是难为你了！”大石又道，“贵国皇帝何等人物！”

    欧阳澈不假思索地说：“武勇似不及陛下，心胸或有过之。”

    大石闻言，哈哈大笑：“这样的人物，恨不能相见，可惜了，可惜了！”

    沉默片刻，大石忽然问道：“足下以为，朕是否应该同意贵国皇帝的建议，共击夏国？”

    大石目光如炬，似乎想看穿欧阳澈的心思！

    欧阳澈无不可对人言之事，自也不怕，慢慢地说道：“外臣听说陛下将都城改在虎思斡耳朵，便知定无功而返了。”

    大石神色一缓，静静地问道：“何以见得？”

    “外臣以为，陛下若有意东归，据高昌城为都城可也；建都虎思斡耳朵，则是想经营新的领土，即使东归亦是十年之后的事情了。”

    大石急道：“先生可愿留下助朕？”

    欧阳澈默然无语。大石长叹一声，道：“似先生这等人才却不能为我所用，实乃一生憾事也！冬天来了，路不好走，明年开春再走如何？”

    欧阳澈只得答应下来。

    不久，耶律大石下令将原来西黑汗国都城寻斯干改为河中府，驻军九十余日，待局势稳定下来，于靖康四年二月东返虎思斡耳朵。三月底，到达辽国新都，欧阳澈见到了他的亲人们。合答安为他生了一个儿子，胖乎乎的儿子，他的第七个儿子。聂仲远等人也很好，不知是何缘故，小五好像要委靡一些。

    四月间，欧阳澈向耶律大石辞行，东返大宋。

    六月初到达高昌城，回鹘王亲自安排欧阳澈一行人加入了一队东去的客商队伍，扮作回鹘商人，又派了一只军队将他们送到边界，这是已是八月的事情了。

    进入西夏境内，倒也顺利，走走停停，经沙州、瓜州、肃州、宣化府、西凉府，到达西平府。在这里，他们与回鹘商人分手，欧阳澈带着人向边关行进。此时，西夏与大宋仿佛又恢复了原来的关系，两国商旅自由往来，出入边关并不十分困难。

    靖康五年年初，欧阳澈终于踏上了祖国的土地，而小五却永远地离开了。小五一直熬到这个时候，一直到回到祖国才闭上眼睛，难道它真的认识自己的祖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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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满江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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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萧墙（一）

﻿濮王李仁忠，宗室李景思之子，舒王李仁礼之兄。李氏兄弟二人，通蕃、汉字，善文学，兄为中书，弟为侍中，秉政凡二十年，辅佐崇宗皇帝不无劳绩。然仁忠贪婪，仁礼怯懦，崇宗朝后期，联合任德敬，逼反萧合达，气死李察哥，致国事日落，再难与中国抗衡。

    ——《夏史：宗室诸王》

    靖康四年十一月，一场大雪将夏国兴庆府装扮得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皇帝陛下病了很久，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进入十二月，好像身子骨越发不济，说不准哪一天就……

    民间传言，皇帝的身体完全是被中国女子搞垮了。可不是吗，想当初，辽国成安公主做皇后的时候，陛下的身体多强壮，一顿能吃半只羔羊呢！皇帝岁数不大，今年才不过四十六岁，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究其原因，还不是中国女子生生淘虚了陛下的龙体！皇帝先纳中国女子曹氏为妃，说来也怪，曹氏还有些本事，入宫没几年就生了一位皇子，这可是皇帝陛下身前唯一的皇子，宝贝的不行，眼瞅着，曹氏就要当皇后了。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半路杀出个任姜，就是那个宋国降将任德敬的女儿，听说啊，任姜长得好美好美，进宫之时，百鸟翔集，百花羞闭；声音也好听，比那百灵鸟还要婉转动听。任姜不像普通的党项女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无一不晓，实打实的一位才女呢！这样的女子，哪个不欢喜？

    自从任姜进宫之后，皇帝陛下就没到别处去，整天呆在溶月宫内，时不时地传出欢声笑语，正是“六宫粉黛无颜色，三千宠爱于一身”啊！三个月之后，内廷下旨，封任姜为皇后，三省枢密院想反对的大有人在，但是，皇帝根本不与众人商量，想反对又有什么办法呢？

    有人说，任姜就是中国古代的褒姒、妲己，是祸水，皇帝陛下不早早处置任姜，恐怕……从宫里传出的消息，每天早上，任姜都要喝人血，难道，她是女鬼不成？还有人说，一次宫廷盛宴，任姜喝得体态袅袅，面带桃花，回宫更衣的时候，长裙下面，露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来，也许，她就是传说中的狐狸精吧！

    皇帝陛下在，万事无忧；如有不讳，那可如何是好啊！

    京城百姓担忧，全无办法；官员们就完全不同了。官小的，找门路；官大的，壮门面，没准还能再升一两级呢！就是那些不能再升的超级大官，也得有所作为，想的是如何才能保住现有的一切。这样的超级大官，在夏国有三位：晋王、枢密使李察哥；濮王、中书令李仁忠；舒王、侍中李仁礼。

    晋王是当今皇帝李乾顺的亲弟弟，能文能武，在全国享有崇高的威望；李仁忠与李仁礼是亲兄弟，他们的父亲李景思曾经当过中书令，李景思死后不久，仁忠、仁礼兄弟封王拜相，圣眷并不在晋王之下。

    李仁忠兄弟，代表文官系统的势力，同时，身后纠集了相当数量的远房宗亲；晋王李察哥，则代表军方势力和近支宗室。

    除了这两方势力，还有一股势力也不能低估，那就是以皇后为代表的外戚。皇后任姜的父亲任德敬，挂着西平公的爵位，先后任静州都统、卓啰和南军司监军使，两个弟弟任得聪、任得恭都是能征惯战的骁勇战将，族弟任得仁、侄子任纯忠，也不是易与之辈。眼下，任德敬的势力还伏在水底，一旦被他抓到机会，又有皇后居中支援，与令外两方势力成鼎足之势，也未可知。

    这不，任德敬以养病之名，回到兴庆府，难道，就是养病这么简单吗？

    兴庆府东北，一处湖泊名曰朱雀湖，朱雀湖南岸有一山，叫做红叶山，山下一处庄园，人称红叶庄园。这一天，红叶庄园来了贵客，当朝中书令、濮王李仁忠当然是贵客喽！

    任德敬迎候了很久，从衣服上的风雪就可见端倪。李仁忠的车辇在大门前停下，任德敬的脸上立时堆满了笑容，人还没露头，笑声已经送进车内：“下官任德敬叩见相公！”

    李仁忠现身车外，嘴角边的一丝笑儿还未成型，便散入风雪之中，假意客套：“国丈如此重礼，本王如何敢当？”

    说着话，踩着绣花大红杌子落到地面，搀起任德敬，再道：“瞧瞧，这大冷的天，还用你亲自出来迎？本王最是平常，对这些俗礼不上心的，你也用不着这样！”

    哼，不上心？你就是喜欢这套，喜欢摆谱，而且贪婪无厌！

    任德敬以为早摸清了李仁忠的脉，所以越发郑重，道：“大王国之栋梁，劳苦功高，我等能有今日，上赖陛下洪福，下靠大王辛劳，得敬发于肺腑，若有半句不实之语，叫我……”

    “好啦，”李仁忠适时打断了任德敬的话，说道，“我信你，国人能有一成如你这般想，本王就知足啦！”

    “请！”任德敬让客；

    “请！”李仁忠客套！

    三个回合下来，宾主“哈哈”大笑，挽手而入！

    在书房落座，两名娇巧的女使进来奉茶。茶具是大宋建安黑盏，茶叶是建茶中的极品龙团凤饼，水取红叶山梅花上的雪水，讲究到了极至。碾罗好的龙团凤饼茶末放进盏内，女使提着水壶将沸水徐徐注入茶盏，起始速度颇缓，待到水将茶末安全浸没，手腕翻转，沸水激入，这叫激沸。水花翻滚之际，茶香已经出来了。

    李仁忠端起茶盏，闭上双眼，轻轻抽动鼻翼，贪婪地吸着香气。移时，睁开双眼，已是神情气爽，再观汤花。汤花色泽鲜白，象白米粥冷却后凝结成块的行状，俗称“冷粥面”；再看粥面的纹理，粥面就像粟米粒那样均匀，无可挑剔！

    此时，还没到饮茶的时候。看茶盏内沿与汤花相接处有无水痕。汤花保持时间长，紧贴盏沿而散退的，而且相接处无水痕，这叫“咬盏”，为上品；若是汤花很快散退，盏沿有水的痕迹，叫“云脚涣乱”。盏中汤花，散去之际，了无痕迹，当是上品无疑。

    闻香、观色之后，才是品茶呢！

    将茶盏举到嘴边，用舌头掬起一点茶汤，轻轻品味，满口留香，真是好茶啊！

    李仁忠块声赞道：“好茶，好茶啊！”

    直到这时，任德敬才算把悬着的心放下，道：“相公用的好，下官就欢心呢！”

    李仁忠微笑颔首，算是领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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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萧墙（二）

﻿这时，主人还有话说，他是不会先说的！

    “啪啪”，任德敬击掌三声，一对女子翩翩而入，音乐想起，人美舞俏，只听一人唱道，“光辉春节红灯好，岁岁首，今年又早，试问折梅者，春色知多少？锦花路柳啼莺巧，宝鼎中，香烟袅袅。却遇美佳人，浑然犹未晓。”

    九名中国女子，一般俏丽，一般多情！

    其中一名女子，体态风流，妩媚多姿，尤其是那一双纤纤素足，只怕在大宋也是不多见的。这女子的小脚，形态酷似金莲中的极品：四照莲。所谓四照莲，指的是小脚端端正正，瘦瘦削削，在三四寸之间者。把玩这样的小脚，不知几多销魂！

    她动作轻盈，全无凝滞，宛如花丛中的蝴蝶，哪有一点缠脚女子的病态？难道是天生的不成？

    这样的女子，正是李仁忠喜爱的类型，任德敬看到他的样子，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李仁忠不喜胡姬，近人皆知；但是，知道李仁忠有恋足之癖的人，就没有几个了。

    任德敬凑到李仁忠耳边，轻声道：“相公，这是下官从宋国江南买来的戏班子，想送给相公，公事之余也要散散心，不知相公肯否赏脸收下？”

    “好，好！”李仁忠如痴如醉道，“难为你有这份心地，本王就收下了！”

    任德敬挥手叫过那女子，道：“珊儿，过来为相公奉茶！”

    珊儿低着头，过来沏了一盏茶，端到李仁忠面前，启朱唇，吐香气，道：“相公请用茶！”

    李仁忠答应着，接茶之际，不经意间碰了一下珊儿的酥软小手，珊儿含羞退下。

    “这是？”

    任德敬得意地说道：“小女任孟，小名叫珊珊！”

    此语一出，李仁忠惊得目瞪口呆！

    任德敬道：“小女不懂事，相公若不嫌弃，愿旦夕侍奉。相公的身体，不是相公一人的，而是大夏二百万百姓的，是大夏江山社稷的。愿相公稍加留意！”

    这个任德敬，还真舍得啊？

    李仁忠思忖一会儿，感觉与他联合，总是利大于弊的，遂道：“却之不恭，只得如此啦！”

    这样一来，二人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已经是翁婿之谊，气氛愈发融洽不堪了！

    很快，中央侍卫军都统出缺，枢密院保举的人是萧合达，人选却在中书省碰壁：中书令李仁忠提出，中央侍卫军都统乃第一等要职，事关京城安危，非亲贵不得任之。萧合达乃辽国余孽，皇帝不杀之已是法外开恩，焉能任此职？卓啰和南军司监军使任德敬，身份贵重，才堪大用，实为不二人选。

    枢密使李察哥寸步不让，中书、枢密两院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事情拖了十几天，皇帝下旨，任命左厢神勇军司监军使李良辅出任中央侍卫军都统，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倒让李某人占了便宜！李良辅其人，动辄杀人，残暴成性，为镇边大将尚可，做中央侍卫军都统有些勉为其难了。但是，这个人也有个好处，只认皇帝，不论其他，虽然平时与李察哥、李仁忠都没什么交情，圣眷甚隆，没有人能奈何他。

    经此一事，皇帝的病更重，就在这个关节眼上，李察哥也病倒了。

    萧合达作为李察哥的亲信，成为李仁忠、任德敬眼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不久，京城传言：夏州都统萧合达，招兵买马，意图不轨。皇帝下旨，招萧合达觐见！

    萧合达出身于辽国显赫的萧氏家族，萧氏一门出了不知多少位皇后，与皇族共享富贵。十四年前，萧合达二十一岁，出任送亲使，护送成安公主来到西夏。成安公主乃宗室女，本名叫做南仙儿，那一年，不过十五岁。

    公主喜欢穿红色长裙，喜欢鲜花，不论什么花，她都喜欢呢！

    一天，萧合达跑了很远的路，特地给公主买来了百合花。公主看到娇艳的百合，嫣然一笑，她那时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萧合达的脑海中，只怕死了也不会忘记的。公主是大辽国的骄傲，她是大辽国最美的花儿！

    公主与夏国皇帝成亲之后，夏国皇帝爱屋及屋，留下他做了官。他想离公主近一些，哪怕隔几个月，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好，所以，他选择了留下。几年后，他从别人的嘴里听说，公主过得很不开心，好像是因为不能生儿子的缘故。不能生儿子的女人又不止公主一个，他李乾顺自己不能生儿子，为何来怪公主？萧合达愤愤不平！碍于大辽的国威，李乾顺面子上待公主还好，他还能心安！

    五年前，辽国兵败，皇帝逃进夹山，李乾顺向金国上誓表，愿意称臣纳贡，整个一个背信弃义的王八蛋。

    第二年，皇帝死了，大辽国亡了，他和公主成了没有祖国的孤儿。公主捎信来，想见上一面，有话要说！

    秋天，他悄悄进入兴庆府，在朱雀湖边，他见到了总是放心不下的公主。公主瘦了，如同风中的黄叶。公主的眼神中是无尽的哀伤，怎样才能让公主快乐一点呢？

    那一天，他们坐在湖边，任凭秋风萧瑟，任凭黄沙落叶，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湖中的游鱼飞鸟，看那西沉的落日！

    那一天，整个世界显得那么静谧，几乎可以听到公主的呼吸声；那一天，香气充斥着萧合达的整个心灵，难道是公主身上的味道；那一天，落日异样红艳，让人感到温暖。

    他想，就这么坐着就是生命中最幸福的事情了！

    天黑了，鸟儿归巢，公主也要回去了。

    公主只说了一句话，她灿烂地笑着，说：“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契丹人是不会绝的！”

    公主的笑容，比落日还要灿烂。

    他痴痴地望着公主远去的背影，竟然忘了说点什么，哪怕说上一句话也好啊！

    七天后，公主薨了，听说是绝食而死！

    公主死了，难道真的死了吗？

    公主带着大辽的骄傲，一起死去了吗？

    不，公主怎么可能死呢？她就在自己身边，从来未曾离去！

    他的耳边一直回响着公主说过的话：“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契丹人是不会绝的！”

    “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契丹人是不会绝的！”

    是的，他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为了公主也要活下去。要怎样做，公主才能再笑一次呢？

    他打定主意，为复国做准备！

    三年前，大宋派人来联系，他觉得还没到时机，就把人扣住，养了起来。

    去年，他得到消息，耶律大石在西域立国，他乐得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他把十几年的酒，用三天的时间，全部干掉。他有心派人去联系，担心一旦事情泄漏，一切努力将化为泡影。

    今天，皇帝宣他觐见，难道要……

    他以有病在身为由，请求朝廷等身体好一好，再动身！

    可是，两天之内，来了九批使者，后来竟然把御医也派了过来。京城传来消息，重病中的晋王吩咐，不要进京！

    事已至此，何去何从？

    萧合达想了一夜，命人将那名大宋派来的人带来！

    他别无选择，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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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南郊（一）

﻿靖康五年正月十八，世祖高皇帝亲祭南郊，告昊天上帝、太祖太宗：将顺天膺命，征伐西夏，开丝绸之路而富国，收河套之马以强兵。

    靖康之世，郊祀隆而慎，非军国大事而不祭；赦不轻下，行天之道，使罪人受刑伏法。

    嗟乎，圣人之政！

    ——《世祖本纪》

    回到大内垂拱殿，赵桓连下三道圣旨：

    “金牌传招：熙凤路大总管吴阶进京述职，不得迟误！”

    略知朝廷典故的人都知道：用金牌传大臣入京，不是此人获罪于朝廷，就是国家有大事要发生了！

    “开国侯、驸马都尉岳飞，扔回捧日军团任都指挥使！江南振武军团升一线军团，就地扩充兵源，调防京城，原捧日军团都虞候张宪调任振武军团都指挥使！江南再成立一个二线军团，赐名建昌！”

    岳飞早晚会重新启用，此在情理之中；在这个时候，升振武军团为一线军团，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敕令沿边六路经略安抚使，检查粮仓、补充不足，据实上奏。”

    这分明就是要打仗了嘛！

    赵桓吩咐，宰执不必回府，就在大内用膳，然后还要会议的。说完话，回后殿用膳。

    今日，政事堂偏殿的气氛很沉重，枢密使张叔夜带着两名副手也来蹭饭，主人不热情，客人无所谓。吃饭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那哪是在吃饭，更像是在嚼蜡啊！七名宰执，包括赵鼎在内，都是城府很深的人，讲究一个荣辱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变色。思绪要在肚子里抻开来，撕烂了，揉成一团，再抻。如此这般，反反复复，直到心有定计，这才肯说的！

    刚吃了两刻钟，内侍过来宣招，看来，陛下还真急呢！

    李纲端起茶杯，漱漱口，道：“走吧！”

    宰执更衣，入垂拱殿议事。

    赵桓心情很激动，真的是坐不住，站着说道：“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朕意已决：征讨西夏，并且朕决意亲征，此事无须再议!招诸位卿家来，要商议的是，怎样把这一仗打好，都说说吧！”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李纲身上，李纲眯着三角眼，注视着空洞的前方，慢条斯理地说道：“要说，打一仗也不是打不起。东面要防备金国，西边要大打，往少了说，需要动用五十万军队。五十万打六个月，嗯，最多六个月，长了就不行了！”

    首辅宰相表示同意，次相副相再无异议，枢密院那边三人也频频点头，出兵的事情就算定下来了。

    秦桧却道：“出兵可以，陛下亲征，干系重大，臣以为还是慎重些为好！”

    赵鼎接着说道：“臣认为，陛下不可亲征。”

    七名宰执异口同声，都反对赵桓亲征！

    赵桓急道：“朕仔细思量过，欲用吴阶指挥此次战役，朕即使亲征，也不会干涉指挥事宜的。应该没有比吴阶更合适的人选了！诸位卿家想过没有，吴阶领军，其他三位大总管会不会心服？”

    宰执们思忖着官家的话，曲端与吴阶有隙，不但不会心服，也许还会有掣肘的事情呢！

    “此仗必须众志成城，或可成功，朕不去，谁可遣？”赵桓问道。

    是啊，这些大总管，除了陛下，哪个能摆弄，哪个肯任你摆弄？李纲不行，张叔夜不行，其他人就更不行了。

    宰执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出来说话，最后就算默许了。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张邦昌，他问道：“请问陛下，最终准备达到什么目的？”

    既是出兵，总归要有名确的目的，这也是宰执们都想问的问题。

    赵桓慨然道：“灭亡西夏，全取河套养马之地，进而打通丝绸之路，将我大宋的货物运往西域。至于金国方面，至少要收回燕云十六州，据长城而守，彻底改变不利的战略态势！”

    官家的想法很宏伟，实施起来难度很大。百余年来，每一位大宋的君主都想做到的事情，难道现在就一定可以做到吗？

    张叔夜踌躇着，道：“东线如何定夺？”

    西夏与金国的关系，不好也不坏，大宋进攻西夏，金国焉有不趁机出兵，捞些便宜的道理？河北两路，两个军团，实力稍显薄弱，面对二十万金兵，能不能顶住？宗泽威望远在韩世忠之上，但是身子骨不好；韩世忠能稳住这么大的局面吗？

    张叔夜想问的就是这个问题，不知官家是怎么考虑的。

    赵桓沉吟着道：“宗泽身体不好，顶过这一仗就回京养老吧！朕的意思，封韩世忠为怀化大将军，统筹河北两路防务！宗老将军是一定不会计较的，爱卿以为如何？”

    如果宗泽能不计较自然是最好，张叔夜心内还是存有疑问，官家既如此说，看看再说吧！

    会议开到亥时，结束之际，赵桓正色道：“宰执们准备一下，朕将南郊祭天，祈求昊天大帝的庇佑！”

    李纲等人山呼领旨，肃然而退！

    岳飞接到圣旨，心内的热血陡然燃烧起来，一刻也不愿等，当即打点行装，准备走马上任喽！

    柔福帝姬正在指挥着女使、婆子收拾东西，忽听里间传来孩子的哭声，岳飞不待吩咐，进去抱起岳雷，将宝贝儿子抛到空中，眉飞色舞地说道：“爹爹要走了，会不会想爹爹啊！”

    岳雷天生的大胆，也不怕，还咯咯地笑着：“爹爹，再高些，再高些！爹爹，长大了，雷儿能不能飞？”

    岳飞道：“不能！”

    “为什么？小鸟就能飞，我是人，反而不能够？”

    岳飞听得一愣，是啊！人是万物之灵，为何小鸟能飞，人却不能飞呢？

    嬛嬛恰巧进来找东西，看到这般情景，惊叫一声，连道：“干什么，快把孩子放下！真是一对活宝，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

    岳飞闻言，连忙将孩子放在地上，道：“不会的，我有分寸！”

    “有分寸也不行！”四年之间，嬛嬛由一名妙龄少女，变成了妩媚的妇人。身材丰满，仪态端庄，别是一番风情！

    岳飞今儿个心情好，笑道：“雷儿，你是想要一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呢？”

    岳雷歪着脖子好是想了想，最后道：“要一个小弟弟，再加一个小妹妹！”

    嬛嬛瞪了一眼夫君，将孩子支走，嗔怪着：“当着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他又不懂？”

    “你就懂了？”

    此时的妻子，越发地美了。岳飞看得心中一荡，一步上前，将妻子拥在怀中。每到这个时候，嬛嬛的肩膀抖得厉害，如同小兔子遇到了大灰狼，那么惹人怜爱！四年了，她好像一点都没有变呢！

    岳飞的手抚弄着胸前的山峰，嬛嬛紧张地盯着门口，生怕有人进来，想阻止孟浪的夫君，话到嘴边，又不肯说出来。心头的小鹿“怦怦”直跳，脸儿好热啊，不由得把身子贴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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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南郊（二）

﻿“吁！”岳飞勒住马的缰绳，宝马照夜白“稀溜溜”一声长嘶，前腿跃到空中，侧头看了一眼主人，然后猛地落地。瞧它的样子，分明是没跑够啊！

    捧日军团的大营还是老样子，旗杆上的大旗迎风招展，辕门前的大灯笼在风中摇曳，光线也随着摇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动！

    站岗的军兵哪里去了？

    这个张宪，怎么搞的？

    岳飞正准备下马，忽然金鼓齐鸣，厚重的大门缓缓开放，两排威风凛凛的骑兵，闯入眼帘，队伍一直响远方延伸、延伸！辕门大开，一身戎装的张宪，率领一干将领，催马来到岳飞面前。

    “刷！”地抽出马刀，刀尖刺向头顶的黑暗，喝道：“捧日军团都虞候张宪督率重将，欢迎大帅回营！”

    “刷！”万千马刀出鞘，森寒的刀面反射着奇异的光线，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就在身在萦绕，暖意在心中升腾！

    “欢迎大帅回营！”

    是的，他们还是原来的样子！

    这就是那只自己一手组建的队伍，那只花费了无数心血，即使远在天涯也不能忘怀的队伍！

    王贵，还是老样子！

    徐庆，好像还瘦了些！

    张保、王横，还有那些亲兵一直在哭，几乎哭成了泪人！

    岳飞稳稳心神，抽出佩刀答礼，一字一顿地说道：“弟兄们好！”

    “大帅好！”

    将领们自发地闪到两旁，岳飞放马而入！

    道路两边的灯笼，慢慢地亮起来，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道道崇敬的目光，岳飞受到最隆重的欢迎，虎目中已满是泪花！

    演武台的台阶，今日变得高了许多？

    为何脚步如此的沉重？

    由于肩头担着千钧重担，脚步怎能不沉重；我岳飞何许人也，怎能担得起这么重的情意啊！

    在台中央站定，面对那些期待的目光，正要讲话，辕门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这时候，谁又来了呢？

    片刻，人来到近前，原来是入内内侍省内西头供奉官劭成章，手里还捧着圣旨！

    劭成章面南而立，一声有旨，岳飞等人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赐美酒千坛，使岳卿、张卿与将士共醉！钦此！”

    岳飞领旨谢恩，山呼万岁！

    岳飞治军极严，不准在军营饮酒，若是在往日，他没准会驳了圣上的美意，而今却再也不会如此做了。赋闲在家两年多，他明白了很多东西，他头顶的那片天空，是不容亵渎的，是需要他用生命去保卫的。尽管，他不知道天；天却一定知道他，所以，无论到什么时候，天永远是天！

    “干，为张大帅饯行！”岳飞奋声道。

    “干，为岳大帅接风！”张宪落泪的了，他舍不得捧日军团，怎奈君命如山，岂能不从？

    美酒的芳香在夜色中浓郁，战士的激情在沉醉中燃烧！

    今夜，一醉方休！

    国之大事，兵、祭二端！

    南郊祭圜丘，祭拜昊天上帝，实在是祭祀中最隆重的礼仪！

    靖康元年正月十六，仪鸾司至青城，为官家大典服饰做准备，太常设乐位、神位、版位等事。十七日，尚书左右仆射、礼部尚书亲自检查祭器是否整洁；光禄卿奉牺牲而入，禀牺令跪报：“请检查牺牲。”礼部尚书、侍郎检查牺牲，赞道：“牺牲很肥壮。”而后，牺牲将被牵到庖厨宰杀。

    接下来，就是献血腥。光禄卿奉乘放牺牲之血的淘豆，分别献于昊天上帝座前、太祖皇帝座前。

    然后是进馔！礼部尚书向上帝、太祖各献牺牲一头，酒一尊，苍玉之璧一面，以及豆、簠、簋等物。

    十八日夜，大礼使李纲、礼仪使张邦昌、仪仗使张叔夜、卤簿使赵鼎、顿递使秦桧奉皇帝出斋戒之所——明堂，前往青城！

    大宋皇帝赵桓至青城，更衣，服大裘，被衮冕以出，殿中监进苍玉大圭，帝执大圭入坛。

    丑时七刻，礼仪使张邦昌宣曰：“吉时已到，皇帝行礼！”

    宫架奏《景安》之乐，太祝跪着用陶匏器中盛的酒灌地，皇帝拜天神和太祖，群臣亦拜。而后皇帝由太常引导着到南阶，脱鞋登坛，到盛酒的罍前。殿中监把爵洗了之后跪下进献给皇帝，执樽郎舀罍中的香酒给皇帝，皇帝献于昊天上帝座前，伏拜，宫架奏《嘉安》之乐，大礼使宣读册书；再献太祖座前，再拜，宫架奏《广安》之乐。礼毕，是为一献。

    而后，太常贡献是为亚献；光禄卿贡献，是为三献！

    三献过后，太祝以酒灌地，君臣同拜。皇帝站在燔燎的位置，宫架奏《祥福》之乐，太祝令用几案盛着献神的玉璧、割开的牺牲、爵酒、黍饭等放在柴坛上，礼仪使宣贺：“举火！”

    燔燎时三人手拿火炬上去点燃，坛下二十多人用火炬往坛上扔去，柴烧一半，礼仪使跪奏：“礼成！”

    皇帝出中壝门，殿中监受大圭，入青城更衣！

    皇帝升端诚殿，百官入贺！

    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至玉辂所，升玉辂车，至宣德门，宫架奏《采荠》之曲，入门。升宣德楼，面对百官万民，大礼使李纲宣读赦书：

    “门下：朕诞膺宝命，嗣守鸿基。荷上灵降监之祥，奉列圣绍庭之宪。抚宁兴运，司牧黎元。慎保盈成之难，思隆久大之业。靖康之初，女真南来，西夏犯边，仰祖宗之洪福，赖将士之用命，江山社稷得以保全，朕须臾不敢忘怀。何尝不中昃励精，幽微博听虑一夫之不获，期百志之惟熙。务汤盘之日新，致禹畴之时若。至于秉慈俭之训，绝游畋之娱，器物屏雕文之功，刑政革烦苛之弊，虽未臻于淳古，庶无怠于始初。

    今者，西夏内乱将起，朕告昊天上帝、太祖太宗，欲乘机以取河西之地。河西归国，开丝绸之路而富国，收河套之马以强兵，中国之兴可立见也！夫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朕非好兵，致黎民涂炭；非不得以，敢妄自兴兵？夏贼灭，西土宁，百姓安，社稷隆！顺时膺命，则以敬天；开疆兴国，孝之至大！孝奏而日月光，灵游而风马下。顾获成于熙事，敢专享于蕃禧。宜大泽之肆均，与群生而共庆。可大赦天下。

    於戏！革故鼎新，皇祚绵绵于无期；变家为国，鸿恩宜被于寰宇。更赖将相公王，同心协力，共裨寡昧，以致功成。凡百军民，深体朕意。”

    赦书宣读已毕，赵桓升大庆殿，受百官朝贺！

    到了这时，持续时间长达七天的南郊祭天，才算功德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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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出山（一）

﻿靖康五年二月，翰林侍讲学士、国舅朱孝庄娶亲，轰动京城。

    不娶妻先娶妾，一次娶三名小妾，古今罕有，是为一奇；三名小妾，虽出身各异，都称得上一个“奇”字，是为二奇；王公显贵、宰执重臣纷纷登门，商贾富豪、三教九流弹笑而至，盛况空前，是为三奇；婚礼贺资，金银山堆，大发横财，是为四奇；而最可称奇者，洞房内一应用物，皆取自官家寝宫福宁殿，人臣焉敢如此？

    朱孝庄行事往往率性而为，后人称之荒唐宰相，而圣明天子在朝，宠遇不衰，亦为一奇。

    ——《梅轩夜话》

    正牌国舅朱孝庄，进东京大学研读天书，已经两年多。这段时间，朱孝庄在天书馆与自己的住所之间转悠，未离开一步，未休息一天。原来甚是挑剔，特讲究的一位翩翩衙内，一旦读起书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如果不是朱小乙细心照料，恐怕连最基本的整洁都做不到呢！

    小乙心疼衙内，一想到衙内先前痛饮买醉，伤心欲绝的样子，还不如现在，也只能由他去了。再者说，衙内自由惯了，别人说的话基本不听，说了也是白说。

    听衙内说，他已经看完了八部天书，最后这一部也差不多了。衙内就是衙内，京城文璧不是白当的，那些看起来很有学问的人，包括大儒龟山先生在内，连一部都没看完，他却看了八部，也许，衙内才是当今大宋最有学问的人呢！

    这一天，小乙正在房子里收拾着，帘笼“吧嗒”一响，内侍劭成章闪身而入。小乙上前见礼，只听劭成章道：“国舅不在？”

    小乙低头回道：“还在天书馆看书呢！”

    劭成章很急，也顾不上客套，道：“官家御笔手扎在此，快带咱家去！”

    到了天书馆，很大的一间房子里，聚集了几十人，炭火烧得旺，一进来，热气扑面，非常舒服。

    这个所在不比平常的地方，官家面前的红人到来，甚至连上前寒暄的人都没有。国舅朱孝庄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椅子里，一手举着书，身子纹丝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看书。

    劭成章来到朱孝庄身后，宣道：“陛下御笔手扎，朱孝庄拜授啊！”

    怪异的声音在屋子里飘荡，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书，看着劭成章。目光中没有敬畏，没有羡慕，没有妒忌，只有愤怒。被这么多人同时看着，劭成章差点跪下道歉，如果不是想到身负皇命，万不能给官家丢脸，没准就真的跪了下去。

    朱孝庄没有回身，却把手伸了出来。劭成章没见过这样的主儿，有心摆摆威风，又顾忌朱孝庄的身份，只得作罢，乖乖地把信递了过去。

    那边把信收了，手和信一齐摇晃，那意思分明再说，你可以走了！

    劭成章大怒，转身就走！

    朱孝庄抽出御笔手扎，闪目观瞧：皇帝给他封了个不大不小的官——翰林侍讲学士，又赏了他一处宅院，并令他克日觐见！

    唉，逍遥的日子到头喽！

    朱孝庄长叹一声，又再看一眼天书，恋恋不舍地放在桌子上，懒洋洋地起身，慢吞吞地踱了出来。

    小乙不知御笔手扎里面写了些什么，试探地问道：“衙内，不看啦？”

    “衙内？”朱孝庄侧头看看小乙，上去就是一个脑崩，“不是衙内，现在是官人喽！”

    小乙喜道：“衙内升官了吗？”

    孝庄点点头，长出一口气，道：“走吧，回家看看。”

    “家，官人想回家啦？”难怪小乙不信，当初官人因为擅离职守，被罢黜免官，连家门都没进去。难道，今天想回家了？

    “我们自己的家！”

    宅子在西华门外，虽不大也不算小，收拾得很干净，朱孝庄到了，守门的交割了差事，打道回府。

    房子还不赖，只是好像缺了点什么！

    家具不太像样，官家福宁殿的那套还凑合；缺少点人气，冷清清的，哪象个家啊！

    朱孝庄看了几眼，转身就走！

    大街上，车马隆隆，人声鼎沸。大宋银行属下的一处钱庄，门前人山人海，不知在做些什么！

    朱孝庄望着眼前的人流，心道：汴梁似乎比以前更繁华了，人们脸上的笑容也更多了。看起来，皇帝姐夫象一位明君啊！

    正想着心事，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正待转身观瞧，只听一声：“唉呦，这不是朱大官人吗？”

    一阵香风飘过，面前出现了一张雕饰太过的脸，夫子曰：过犹不及，正是如此。看她，年约三十出头，柳叶眉，丹凤眼，薄薄的嘴唇，樱桃小口。此刻，笑得太过，眼睛只剩下两条缝，整张脸都在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笑呢！

    黄灿灿的金簪插过高高的发髻，显得异常光亮；耳朵上坠着一对小巧的金耳环；上身穿绿，下身配红，瞧着就喜庆！

    这女子笑得灿烂，却不认得！

    “呦，大官人贵人多忘事，自然不记得奴家。靖康初年的时候，奴家还到府上提过亲呢！”红衣女子转身瞅瞅小乙，又道，“是了，就是这位小哥，收了奴家五贯钱，才放奴家进去呢！”

    小乙脸一红，附到孝庄耳边，道：“陈三姑，号称京城第一媒婆！”

    哦，原来是个媒婆！难怪话说得利索，如同热锅里的豆子，嘎崩直响啊！

    孝庄客气道：“三姑，久仰久仰！”

    三姑上前牵牵衣角，上下打量着，说道，“啧啧，瞧瞧大官人这长相，不知那家小娘子有福，能配大官人为妻呢！”

    孝庄心中一阵绞痛，又想到了那位比姚黄还明媚的女子。每次想到她，心中都会这般疼痛，四年了，一点也未曾改变。

    明媚，你在远方可好吗？

    知道我在想你吗？

    今生无缘，只待来生！

    孝庄突然决定了一件事，道：“本官还未娶妻，倒想娶妾，三姑能不能帮忙啊！”

    三姑听得一愣，哪有这样的道理，不娶妻，先娶妾？不过，她是做这一行的，遇到的怪事本就不少，遂道：“大官人说来听听！”

    “只要找能配得上本官的奇女子就成，奇女子，不奇我可是不依的！时间嘛，顶多给你五天。如果办不到，你就不用再做了！”孝庄已经走出了两步，回头又道，“多找几个没关系，一并娶了就是！”

    奇女子，什么样的可以称为奇呢？

    五天时间，即便是买驴也要好好相看相看吧！

    多找几个，一起娶，这又是咋回事嘛！

    陈三姑轻轻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只恨自己刚才为何多嘴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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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出山（二）

﻿孝庄心情不错，进宫请见圣人。皇后朱云萝，看到弟弟，满心欢喜。恰巧赵桓也在坤宁殿，正在逗兰若和三皇子玩。

    作为皇帝，想做事，有永远也做不完的事情，想轻松一点，也有偷懒的法子，放手让臣子去做就是了。要与西夏开战了，各项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为了这场战争，大宋帝国银行发行了三千万贯的债卷，三年还本付息，利息一分。听说京城居民购买热情很高。本来，不发行债卷也可以，户部拿得出这笔钱，赵桓不想因为战争，把国库掏空，进而对经济的发展造成不利的影响，所以还是力排众议，第一次，国家向民众借钱。

    陈规前脚刚走，十天前，准备出兵的那一刻，赵桓就对他下了死命令，一个月之内，必须造出十门“威远大将军”火炮。陈规是来要钱的，这些年，军器监真是个无底洞啊！不知花了多少钱。不过，这次陈规差事办得很顺利，宰相略微问了问就批了，这也是宰执们看到了大炮威力的缘故。

    宰执们都还称职，吴阶到了京城，呆了三天，连家都没回，急匆匆赶奔延安府，他的大将军府就设在那里，他肩上的担子是最重的。

    赵桓还想等等，等大炮造好，他再动身，他一定要看看这些大炮在战场上的威力。

    至于朱孝庄，他是想带着出征的，他的身边需要这样的一个人。

    “臣朱孝庄禀报官家、圣人，臣要成婚了！”朱孝庄不阴不阳地说道。

    赵桓、云萝闻言大喜，明媚的事情既然过去了，就该放下，念念不忘又有何益？

    “哪家的女子？”二人异口同声道。

    孝庄诡秘地一笑，道：“容臣先行保密，不久便知。只是……”

    姐姐看弟弟似乎有难处，道：“只是什么？”

    “官家赐的宅子委实不错，可是家具太不像样，臣的脸面很无所谓，官家、圣人的脸面却是必须周全的。所以，臣决定还是换一换。臣本想快点把事情办了，怎奈时间太紧，只怕是不行了！”孝庄无奈地说道。

    云萝急道：“那怎么行，只要你喜欢，姐姐这里，想拿什么，拿什么。”

    孝庄瞟一眼官家，欲言又止。

    赵桓道：“不用看朕，这里皇后说了算！”

    孝庄再叹一声，道：“臣觉得，觉得……臣不敢说！”

    赵桓明知道孝庄在捣鬼，只是不知他的目的何在，道：“说吧，朕恕你无罪！”

    “臣相中了陛下福宁殿的那套桌凳，不知……”

    就是了，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云萝的眼神中尽是期许，当着姐姐的面，怎么也要给小舅子一点薄面吧？

    况且，这些日子整天脑子里装的都是兵源、粮草、人事等军国大事，又怎会猜到小人的心肠之歹毒？

    赵桓爽快地应道：“朕答应了，你去拿就是！”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不过，恐有阻拦呢！”

    赵桓喊一声“来人”，裴谊躬身而入。

    “臣还想要那个香炉！”

    赵桓好人做到底，吩咐道：“陪着朱孝庄去福宁殿，只要他喜欢的，拿走就是！”

    孝庄大喜，磕头谢恩而去。

    当天晚上，赵桓回到福宁殿，大吃一惊。朱孝庄真够可以的，一点也不见外，把所有能拿走的都拿走了，包括赵桓平时睡觉的那张龙床。墙上悬挂的开疆剑还在，“靖康主人”的小玺也在，笔墨砚台却消失无踪。

    土匪，强盗！

    那些东西都是平时珍爱之物，全没了，可怎么好啊！

    赵桓大感心痛，指着裴谊，“你，你，你……”地说不出话来。

    三天后，劭成章得着机会，向赵桓奏道，朱孝庄不娶妻，先娶妾，而且一次要娶仨！

    赵桓大怒，细细一问，大概了解了内情。劭成章想使坏，小小地报复一下朱孝庄，事情打听得很细。

    据说，朱孝庄要娶的三名小妾，都是不同寻常之人。一位是京城妓院“甜水人家”的小如。而小如小姐最大的本事就是**，人家那床叫的，激情四射，媚惑逼人，绵延五更，声闻十里，那叫一个绝。论起**的本事，小如小姐若是认第二，京城无人敢自称第一。第二位出身官宦，模样俏丽，知书达理，只是有一样不太中意，是位小寡妇。而且，她嫁的人家，丈夫必遭横祸，死于非命。她已经嫁了三个男人，一位在迎亲的路上，被红旗报捷的战马撞死了；一位在酒席宴上喝得太甚，醉死了；最后一位正要入洞房的关口，被开封府的衙役抓进大狱，吓死了。朱孝庄是她的第四个男人，不知下场如何！第三位，小户人家的女子，善于养花，尤其是养殖牡丹花，冠绝京城，人称“花娘”。

    朱孝庄想做什么？

    这也忒不象话了！

    赵桓百思不得其解，但是，隐隐觉得，朱孝庄必有深意。既然如此，就由他去吧！赵桓大笑，道：“孝庄有魏晋风骨，真奇人也！”

    魏晋风骨是什么，劭成章不懂，不过看官家的样子，肯定不会追究的。这个朱孝庄，还真是不简单啊！

    国舅朱孝庄娶亲，而且人家一娶就娶仨，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朱孝庄还没有正室夫人，却开始纳妾了，一口气纳了三个，想不引起轰动都难！这简直就是胡闹，根本不合礼法，官家不但不管，还送了礼。御史弹劾，官家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勿问！”

    国舅不知如何弄来了一些东西，堂而皇之地摆在正厅。一整套黄花梨木家具，古色古香；玉器字画、古董花瓶、玉屏风、珊瑚树、御笔、神龙镇纸，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还有几件超级宝贝：龙夜壶、龙内裤、龙丝凤发，所谓的龙丝就是几根头发，谁也搞不清到底是不是官家的龙丝，压根无法求证嘛！至于凤发，由于孝庄与圣人的特殊关系，倒是很有可能。据说，尚书右丞秦桧相公去看过，大多为御用之物，似无可怀疑。

    朱孝庄派人，广发喜帖，达官贵人，三教九流，能来的都来，多多愈善。

    国舅娶亲，那可是大事。人家那么尊贵的身份，下帖子请你，给你脸不兜着，找死吗？因此，京城里能来的都来了，来了就要送礼，送少了国舅爷可是不答应。送的少的，朱孝庄派人把他拉到陈列着皇帝物件的屋子，一件一件地拜，每一件都要三跪九叩，甭说上了岁数的不行，就是身体好的也受不了！当场就弄昏了四个，你说他损不损？

    有些畏难不来的，京城赫赫有名的黑白太岁，岳云、郑七郎打上门去，不来，押着你来。

    于是乎，亲王、宰执纷纷上门，商贾富豪弹笑而至，听说，朱孝庄可是发财了，金银堆得小山一般高，他最信用的太仆寺丞胡三，买了很大的宅子，就是朱孝庄给的钱。怎么就没人管管，由着他胡闹呢！

    靖康五年二月十一，大宋皇帝赵桓，带着尚书右丞秦桧、同知枢密院事何栗、翰林侍讲学士朱孝庄一干随驾人等，由三千殿前班直护卫，在夜色中悄悄离开京城，西趋延安府。京城的灯火已经完全消失在黑暗之中，赵桓的心绪还是不能平静。离宫之际，女人、孩子的哭声还在耳边回荡，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返京啊！

    整日待在一起，看着不觉得什么，刚刚分开，怎么又开始想了呢？

    人啊，真是搞不懂！

    忽然，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开路的班直回报，前面密林，有人拦住去路。

    殿前班直都虞候王德大怒，喝道：“还不给我拿下！”

    小兵不甚怕，只道：“请将军过去看一下，你或许认得！”

    劫道的强盗，我又怎会认得？

    王德来到前面一看，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使锤，一个使槊，还真认得：岳云、郑七郎。

    不问可知，他们是私自跑出来的。因为，他们求王德无数次，想上阵杀敌，王德就是不答应，这下可好，你不带着人家去，人家就不放你过去！动硬的吧，这两个家伙一身好本事，就是他王德亲自出马，也未见得拿得下来。靠人多，一起上，都是身份贵重的衙内，伤着点皮毛，哪个负责？这事，王德决定不了，只得请示官家。

    赵桓看到这两个家伙，心肠怎么也硬不起来，根本就是无法拒绝。赵桓忽然想到一件事情，随口问道：“你们是如何知道朕离京的时间的？”

    俩小孩不说，打死也不说，被逼得急了，有意无意地扫一眼朱孝庄，赵桓又岂能不明白？

    又是这个朱孝庄，真是不知，把他弄出来，是对还是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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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亲征（一）

﻿吴璘，字唐卿，长乐郡王吴阶幼弟，少好骑射，从玠攻战，积功至阁门宣赞舍人。靖康初，大战会川城，阵斩夏将灭里吉台，生擒郡主李兰若，声名大震。

    公杀伐骁勇，与冠军郡王相若，夏人视之如虎！

    军中戏言，公有两宝：一曰赖皮马，一曰女卫英莲。公赖之屡立奇功，不可胜数。

    封燕国公，流光阁功臣第二十一！

    ——《流光阁功臣谱》

    “寂寞啊！寂寞就像老婆的眼睛，如影随形，不离不弃，甩不掉，赶不走，寂寞啊，你的情人——热闹，还好吗？”

    宋强待在那个漆黑的角落里，自怜自艾！赵桓想着军国大事，懒得搭理他。

    “我站在我的背后，望着你逝去的容颜，紧握着你残存的温暖，一声声呼唤着你的名字：大黑，你在9九百年后的地球，还受用吗？”

    大黑是宋强养的一条德国纯种大狼狗，是啊，主人去了，你在那个未知的世界还好吗？

    “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我当驴杀了吧！”

    宋强嚎叫着，叫得比驴还难听，赵桓真想杀了他，彻底杀了他，早就这样想了，也好落个清静，只是无从下手而已！

    “喂，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啊！这几天，我真的不舒服，感觉身子越来越沉，如果我真有个三长两短，想法通知我的小爱爱，让她别守着，再走一家吧！”

    叫什么名字不好，偏要叫什么爱爱，不过，透过宋强的眼睛，看到的那个活泼、叛逆的女孩，真是别样风情呢！也许，爱爱现在已经走了不止一家，天知道啊！

    宋强沉寂下来，赵桓沉沉地睡着，在这军营里，似乎比福宁殿睡得更舒服！

    早上，在号角声中起床，听着万千士兵的呐喊洗脸，感觉盆里的水恁地清亮，仿佛整个天地都不一样了。

    梳洗已毕，赵桓走出大帐，他要看一看吴阶的中军大营，见一见那些生龙活虎的将士。王希夷带着两名亲兵，在后面跟着，赵桓怒目一视，王希夷点头不语，赵桓又走出几步，他们还跟着。

    “在这军营里，难道几万将士都不能保护朕？”

    王希夷瞟一眼表哥皇帝，直拗道：“临行前，圣人、宰执交代过多次，王德、王希夷必须有一人随驾。我们做过保证的，请陛下体谅！”

    这个王希夷，直拗劲儿一点也不亚于王德，难怪两人处得象亲兄弟似的。

    军营里，充满了阳光，和这些年轻人在一起，感觉自己也年轻了十岁呢！

    忽见，一名舞剑的白衣女子，运剑如飞，跳跃腾挪之间，依稀可见俊俏的容颜！在赵桓眼里，她的剑使得不赖，只见招式越使越快，一片片银白色的剑光之中，美丽的女子时起时伏，如同纯净的荷花！

    吴璘站在不远处，看得很用神，傻兮兮地笑着，好似赖蛤蟆伏在荷叶上，看着纯净的荷花在流口水。

    这个吴璘，长得忒丑了点，听说韩世忠手下的大将成闵也是极丑的，不知他们两人，谁更丑些！

    “噗，噗，稀咝咝！”一阵奇怪的响声传来，赵桓举目一望，一名小校，拉着一匹身上长满了紫色斑点的白马，晃悠悠地过来了。

    白马无精打采，从这个角度望去，赖皮马左边的眼睛闭着，右边的眼睛看不到，难道也在闭着不成？这马懒得不行，还能上战场吗？叫的动静也特殊，比夏天的蝉儿都文雅。身上一块块鸭蛋大小的紫斑，看着着实恶心。

    吴璘听到马的叫声，回身搂住马脖子，好一顿蹭，他俩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更丑，真是活生生的一对！

    吴璘，国之名将，焉能骑这样的老马？

    赵桓缓缓走上前来，道：“俗话说，鲜花赠美女，宝马赠英雄！朕有意将坐骑送与吴两帅，不知意下如何？”

    吴璘看到官家亲临，慌忙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周围的官兵跪倒一片，赵桓笑吟吟地上前，搀起爱将，道：“两帅免礼，众将士平身！”

    也许是两帅叫的，吴璘白眼眉上翘，斗鸡眼拉直，雷公嘴荡漾着笑，道：“君有赐，臣不敢辞！只是此马陪伴臣五六年，屡立战功，臣实在是舍不得！”

    赵桓不明就里，道：“此马有碍观瞻，委实与将军大名不配！”

    吴璘大急，支吾着不知如何做答。牵马的小校，突然说道：“两帅的两宝，如何舍得！”

    两宝？

    吴璘疵牙瞪眼，恨不得杀了多嘴的小校，那边的白衣女子脸越发地红艳，赵桓似乎有点明白了，道：“你来说说，何为两宝！”

    小校也不甚怕，回道：“回禀官家，两帅两宝分别为赖皮马，还有就是……”

    说着话，斜眼瞧瞧白衣女子，欲言又止！那白衣女子窘迫的不行，眼神中飞出千把利剑，若不是功力不够，早将多嘴的小校斩为千段了。对上官家的目光，女子嫩脸一红，连忙低下头。

    哦，原来这就是两宝！

    小兵不好说，吴璘却不得不说，原来，这是一匹宝马，名曰“紫电龙吟兽”，而那位女子，只知道名叫英莲，其余的就不得而知了。

    这时，曲端前来见驾。赵桓回帐，哪里会看到，吴璘恶狠狠地盯着曲端，双眼喷火呢！

    回到帐中，内侍献上香茶，赵桓一边品茶，一边听曲端说话。

    曲端是来告状的，告的是开国侯、冠军大将军兼熙风路大总管吴阶。原来，吴阶离开京城，到达延安府之后，烧了三把火，火势猛烈，直上九霄啊！

    第一把火，约见陕西三路与河东路，四大经略安抚使。人到齐之日，谈了两刻钟的的工作，就在军营里大排酒宴，足足喝了一天一夜。据说，吴阶还给每位经略安抚使送了礼物，临别之际，几人称兄道弟，好不亲热。

    第二把火，四路大总管到达此地后，吴阶送给每人两名胡姬，并请诸位多多关照。别人收没收不知道，他曲端是把人送了回去。从此之后，吴阶处处找他的麻烦，处处难为他，臣难道做错了吗？刘琦袖手旁观，王禀敢怒而不敢言，长此以往，可怎么好啊！

    第三把火，吴阶手下的兵军纪极坏，将好好的延安府弄得鸡飞狗跳，户户不宁！曲端向吴阶提出过多次，吴阶只是笑笑而已，不但没变好，反而变本加厉。

    曲端说到伤心处，竟眼含热泪，哽咽难言，真是很委屈！

    这些事情，有的赵桓知道，比如吴阶给经略安抚使送礼一事：河东路张孝纯的奏本已经上来了，事情讲的很详细，就连那天酒席宴上说了什么话，都讲了。有的赵桓不知道，比如吴阶挤兑曲端的事情。看曲端的样子，事情不可能一点没有，吴阶是个不吃亏的家伙，强硬得很，讲究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典型的倔毛驴，得顺毛摩挲。曲端把胡姬送回去，吴阶岂能不气？

    说到军纪，曲端就有那么点恶人先告状得的意思了。陕西三路大军齐集延安府，府城内颇不太平，士兵违反军纪的事情屡有发生。赵桓几处军营都看过，初步印象是：吴阶的军队，野；曲端的军队，横；刘琦的军队，威；王禀的军队，静。各有各的特点，各有各的风采。吴阶的手下野蛮跋扈，象极了他们的大帅；而曲端的士兵也不含糊，横冲直撞，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眼睛里只有曲端，放不下其他人。泾环路上护军解元多次上报，曲端不配合，工作难做，赵桓曾经下旨切责，护军的日子好过一些了，军纪却没有太大的改善。

    这个事情很难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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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亲征（二）

﻿赵桓想得入神，忽然觉得帐内甚是安静，抬头看上一眼，曲端坐在那里局促不安，脸上见了汗渍。

    噢？他为何如此紧张？朕又没说什么，怎会如此？这么安静，很久了吗？是了，劭成章已经是第三次添水了，一杯茶就算它一刻钟，也有三刻钟了。如果曲端讲了两刻钟，那么也就是说，足足有一刻钟，他们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难怪他吓得不行了。

    赵桓的猜测大体不差，只是沉默的时间不是一刻钟，而是两刻钟。曲端说完话，等着官家裁夺，谁知，官家只是喝茶，一杯接一杯地喝，一句话也没有。官家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似乎越来越淡呢！听说，官家这个样子，表示官家很生气。天威难测，天威难测啊！

    曲端想的越深，心里越是紧张：茶喝得没味道，冷汗倒是出来了！

    大帐内很热，仿佛到了三伏天；大帐内很静，帐子外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看到这般情景，赵桓暗地一笑，更是不想说了。

    吴阶的错误摆在明处，身为皇帝，既然知道了，当然要管，可是怎么管呢？大战一触即发，难道要为这些小事，折了统军大将的气势？曲端告状，赵桓很厌恶这种人，不过，皇帝就是要从这些人嘴里听消息，无论如何不能打击这些人的积极性的。

    管又不好管，不管又不行，既然如此，还是就这样，什么都不说的好。曲端怕了，怕了他的高深莫测，他也乐意就这样装下去。

    忽听帐外一人说道：“回禀陛下：冠军大将军派人来，请曲大总管回去议事！”

    曲端闻言，如蒙恩赦，向官家辞行。赵桓微微一笑，看着曲端慌张的背影，笑得越发得意。

    曲端赶到中军大帐，向吴阶见礼，做到自己的坐位上。吴阶脸上的红疙瘩密密麻麻，眼珠子也是红的，不知为何正在发怒，如同恶魔一般，难怪西夏人称呼他“吴阎王”！

    这时，就听熙凤路上护军阎中立说道：“我带人上街巡视，在一处名叫‘燕瘦环肥’的妓院，发现正在打架的两伙军兵，拿住一问：一伙为熙风路左厢，一伙是泾环路中军的士兵。他们为了争一女子，大打出手，砸了人家的妓院，抢了人家的钱财，还烧了附近的几家店铺。闹事的人共计一百三十七名，全部拿到，请大帅军令，如何处置！”

    吴阶脸上的胡子颤动着，翘得厉害，一拳击在帅案之上，怒道：“曲大帅意下如何？”

    曲端就识是看不惯吴阶的做派：原来不过是自己手下的一名小将，因缘际会，不但与自己平起平坐，还封了侯；这番又做了冠军大将军，成了顶头上司，一个大老粗，如何让人心服？

    曲端撇嘴道：“但凭冠军大将军发落！”

    军营里，还是叫大帅的多，而“冠军大将军”五个字，从曲端嘴里说出来，恁地刺耳！

    吴阶“腾”地起身，吼道：“领头的，枭首示众；参与闹事的，打五十军棍，伽号游街。熙风路左厢、泾环路中军都指挥使，降三级留用本职！”

    帐内的熙凤路左厢都指挥使田晟，跪倒领令；泾环路中军都指挥使跪是跪了，却不时地朝曲大帅看上几眼，似乎很不服气。

    吴阶盯着曲端，等着他表态。曲端洒脱一笑，道：“冠军大将军的处置，末将以为还是轻了些，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轻了些？”吴阶阴阴一笑，“好，曲大帅说的有理，本官也以为轻了。那就再加上一条，熙凤路大总管吴阶、泾环路大总管曲端，治军不严，甘受一百军棍，如何？”

    曲端一听这话，大怒，扬声道：“好哇，好！来吧，咱候着呢！冠军大将军，请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无转圜余地，当着重将的面，谁能示弱？

    于是，两人甩掉甲胄，**上身，出帐受刑。王禀苦口相劝，怎奈人家不听；刘琦丢一个眼色给自己的亲兵，那人心领神会，飞也似地去了。

    暖洋洋的春光之下，吴阶、曲端腰杆挺得甭直，瞧着没，大帅就是大帅，打板子都这么帅。

    咱挨板子，得趴在凳子上，人家大帅挨板子，站得比树都直呢！

    行刑的士兵，可是犯难了：大帅军令如山，不敢违抗；可是，打大帅，那更是不行啊！

    吴阶吼道：“快点，动手吧！打好了，本官有赏！”

    曲端一个劲地冷笑，懒得再说什么。

    打，打哪啊？打烂了屁股，大帅如何骑马？打后背，打折了腰，不能领兵打仗，大帅还是大帅吗？

    “再不打，老子杀了你！”

    两名小兵吓得哭起来，手里的板子也举了起来。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断喝，官家带着两名宰执到了。

    听到官家的声音，千百人同时跪倒，山呼万岁。

    赵桓本是怒极了，看到吴阶，再看看曲端，心陡然软了下来。吴阶前胸后背之上，坑坑洼洼，不下十几处伤口，后背处一道伤口，足有半尺长，红红的血线异常醒目。曲端身上也是一样，伤口绝不少于吴阶。

    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勇士，他们为朝廷流过血，都是有功之臣啊！

    此时此刻，赵桓竟不再厌恶曲端，心中隐隐作痛起来！

    赵桓缓步上前，抚摸着吴阶的伤口，问道：“这是箭伤吗？”

    吴阶低头回道：“这是征讨反贼方腊时，中了一箭！”

    “这个呢？”赵桓指着另一处伤口问道。

    “臣第一次参加战斗时，被羌人砍了一刀！”

    一一问过去，赵桓看到一处奇怪的伤口，好像很熟悉，又不能确定，迟疑着问道：“这个是？”

    吴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低的只有近处的人才能听清：“这是被臣的小妾咬的！”

    被女人咬的？那一定是在……

    本是一件好笑的事情，赵桓却怎么也笑不出。

    抚摸着曲端的伤口，赵桓每一处都问遍了，曲端一一做答。

    赵桓潸然泪下，道：“卿等都是为国家，为朝廷，为朕立过大功的人，朕岂能再让卿等受刑罚之苦？此次暂且记下，战争结束之后，再做曲处，如何？”

    吴曲二人，动情大哭，领旨谢恩。

    赵桓把二人搀扶起来，再道：“常言道：家和万事兴。二位爱卿都是朕的爱将，朕一样舍不得，一样爱重，你们二人就在朕的面前，和解了吧！”

    这时的赵桓，不在是天威难测的帝王，更象是一个兄弟啊！

    吴阶、曲端二人，跪倒叩头，誓言和好如初，再不敢意气用事了。

    围观之人无不落泪，赵桓也在哭，心里却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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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打援（一）

﻿沪川郡王刘锜，字信叔，德顺军人，沪川军节度使刘仲武第九子也。美仪状，善射，声如洪钟。

    靖康初，出任永延路大总管，治军有方，世人皆以为儒将！

    靖康五年二月二十七日，督定边军团设伏雀鼠谷，一举歼灭石州援兵一万五千余人，石州都统卫慕喜死于乱军之中。

    再下石州，合兵神卫军团包打银州，天下皆知刘信叔。

    封沪川郡王，流光阁功臣第十二！

    ——《流光阁功臣谱》

    西夏夏州都统萧合达的亲兄弟——萧辖剌前来商讨相关事宜，大宋尚书右丞秦桧、同知枢密院事何栗奉皇令，接待来使。

    萧合达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夏州都统，按理说断没有如此重视的道理，不过陛下有旨，哪个敢违？

    萧合达意欲与大宋合兵，共取沿边银州、石州、夏州、龙州、洪州、宥州、盐州之地，然后挥师西进，取西平府，威胁西夏国都兴庆府。

    事成之后，将所取一半领土作为萧合达的辖地，封王、世袭永镇西夏之地。

    萧合达手中握有三万人马，步骑参半，实力强悍，但是，提出的条件也高得离谱呢！

    事情汇报到赵桓这里，赵桓斟酌着道：“封其现今一个军司之地尚可，一半绝难应允；异性非有大功，不得封王，论其之功，尚不足封王，可封开国公；世袭永镇西夏之地，无此先例，不准！”

    欲取西夏，一定要有一个熟悉西夏国内事物的人，也就是俗称的领路人，萧合达还是合适的，此人一定要笼络；大战未开，成败未卜，似这般漫天要价，赵桓自不能让他得逞。帝王讲究的是金口玉言，说的话就要算数，所以，能答应的答应，不能答应的绝不能答应。若是战果辉煌，再加恩赏，那是出自皇帝本意，与这般应承下来是绝然不同的。况且，赵桓号准了萧合达的脉，不怕他反复。

    接下来事情的进展果如赵桓所料，萧辖剌一口应允，双方达成协议：起兵时间定为靖康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宋军面对的是西夏最精锐的三个军司：神勇军司（银州）、祥佑军司（石州、夏州、龙州）、嘉宁军司（洪州、宥州、盐州），兵力合计二十万。城池难攻，隘口险要，东面的银州与西部的盐州，相距不过四百里，一字排开的三个军司，就如一字长蛇，攻其首，则尾救之；攻其尾，则首救之；攻其腰，则首尾共救之。夏军已据地利，战斗的地方又在人家的家门口上，兼据人合，这个仗还不是一般的困难啊！

    宋军方面投入进攻的兵力总计五个军团：熙风路积石军团、泾环路镇戎军团、永延路定边军团、河东路神卫军团，以及捧日军团。战斗初期，多为山地攻坚以及攻城战，捧日军团只能作壁上观，那么剩下的兵力只有十八万左右。而为了保证战斗的胜利，沿边四路经略安抚使动员了十几万民夫为大军输送粮草。同时，调蜀地云安军团出川，驻防熙州，以策完全。

    宋军筹划多时，军队都是秘密调动，夏军还未察觉，先发制人，自能收到奇效；另外，由于萧合达来投，夏军虚实尽知，说得不客气点，就连守将脾气都一清二楚呢！

    冠军大将军的帅帐内，吴阶提出了一整套战斗方案：“此战有两块难啃的骨头：银州驻兵五万，石州两万，两城相距不过六十里，互相支援，易守难攻。再有就是龙州，驻军也是五万，距离洪州、宥州最远不过一百二十里，援兵一日可到。龙州能否顺利拿下，是为此战的关键！”

    吴阶说完，看看在座的众人，转而接着说道：“我意以神卫军团、定边军团包打银州、石州。神卫军团佯攻银州，定边军团打援。待将石州方向的援兵击败后，相机夺取石州，断敌归路，然后合兵围攻银州。积石军团与萧合达部合力取龙州，镇戎军团佯攻洪州，牵制敌人援军，一定要把敌人援军死死拖住。只要我军拿下龙州，将敌军拦腰斩断，东西两部的敌人就成了咱嘴边的肥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曲端听着，暗叫一声罢了：这吴阶还真长能耐了啊！看他这番布置，就是自己来，也不过如此吧？此人外表莽撞无礼，肚子里还是有些道道的。

    转念一想，曲端道：“大将军，末将有言！”

    吴阶瞪着曲端，态度异常无礼，道：“讲！”

    “我部即为佯攻，龙州干系重大，容不得一点闪失。可将镇戎军团左厢人马调给大将军，末将只需右厢、中军两部，也决不会让敌人援军过去一人！”曲端却道。

    一言既出，惊得众人哑口无言。吴阶不信哪，不信曲端会有这么好的心肠，这样的曲端还是曲端吗？

    曲端慨然道：“陛下以赤诚带我，我自当以命报之。原来与大将军相争，皆国事也，岂敢因私废公？”

    忽听帐外一阵大笑，官家到了。

    曲端的话，赵桓听得一字不落，笑容满面地进来，摆手示意众人免礼，坐了下来。吴阶心中藏不住事儿，向曲端深深一揖，道：“曲大帅如此带我，我若不能把龙州拿下来，就把这双眼珠子挖下来，给兄弟们当球踢！”

    王禀笑道：“你的眼珠子，只怕还没有球好踢呢！”

    众皆大笑。

    临了，赵桓道：“朕只有一个要求：诸军不得骚扰当地百姓，这些地方，都是我大宋的领土，将来还要治理，不是打下来再扔了，众卿可是明白？”

    “臣遵旨！”诸人山呼！

    赵桓含笑而去，脑海中总是挥之不去一个形象：收敛的笑，无奈的笑，苦苦的笑。

    刘琦心中一定憋了一股气，才会这样笑的，想必一定是急着立功，把脸面赚回来，不过，他这次担子也不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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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打援（二）

﻿靖康五年二月二十六日亥时前后，大宋永延路大总管、定边军团都指挥使刘琦，率领本部四万五千人马，兵分三路，越过横山，直扑距离边境四十里的雀鼠谷。雀鼠谷位于石州与银州官道中间段，谷长八里，两侧皆为不足百丈的山丘，中间谷地宽十丈，为石州通往银州最便捷的通道。

    自从靖康元年打过一仗之后，边境太平多时，巡边的夏军十分懈怠。边境上的十几处山寨、军营，规模甚小，多者二三百人，少则几十人。反正南人也没胆子来进攻，只有咱打他的份儿，没有他打咱的道理，几十年一贯如此，得逍遥且逍遥吧！夏军从士兵到军官，根本没料到宋军会进攻，兵不血刃拿下几处军营山寨之后，刘琦并不耽搁，径直杀到雀鼠谷。按照事先布置，全军在山丘上的密林中埋伏好，只待敌军上钩了。

    奔波一夜，士兵们互相依靠，沉沉睡去了。漆黑的夜空中，惊鸟盘旋，向占据了它们家园的强盗怒吼。

    刘琦弓着身子，在林中穿行，看看士兵们的准备情况，这个时候总是睡不着，还不如走一走来得好些！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方传来，这是一名小兵过来报告：“东方一队夏军疾驰而来，约十几骑，郭将军已经放行。”

    士兵口中的郭将军就是左厢都指挥使郭子盖，他的职责就是防备东方谷口。

    刘琦长出一口气，示意知道了，小兵退了下去。

    火把摇曳，马鞭在夜空中爆响，一小队夏军从山谷穿过，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们是去班兵的吧？一定是的！

    石州距离此地二十里，天亮之前，援兵总该到了。

    刘琦在心中思忖着每一个细节，了无睡意，反倒越想越兴奋。想着即将到来的战斗，想着吴阶、曲端，想着官家。沿边六大总管，其余五个多少都立过战功，只有他上任以来，寸功未立。人不言，自己能无愧乎？论学识、论谋略、论武艺、论家世，自己何曾差过他人？这一次，一定要争回这口气来。不仅为自己，也是为官家啊！

    几次见到官家，恩宠有加，这一次，他从官家看四大总管的眼神中，发现了一些东西。只怕，圣眷在四人中位居末位了。是的，一定要争回这口气。

    几年辛劳，就看这一仗了！

    石州都统卫慕喜与银州都统仁多保国关系密切，况且新任神勇军司监军使卫慕山还是卫慕喜的亲叔叔，断没有不出援兵的道理。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等吧！

    忽然探马来报：“禀报大帅：石州兵马到了！”

    刘琦急切地问道：“多少人马？”

    “天黑，看不清楚，总在一万以上！”

    敌人来了，终于来了。

    消息在黑暗中迅速传播开来，士兵们在睡梦梦醒来，睁大了眼睛，向远方望去。

    夏军拉出一道长长的火线，人喊马嘶声打破了寂静的夜晚。

    刘琦静静地望着敌军，心如止水，身如青松。

    待到夏军前锋逼近东方谷口之际，西边谷口处已没了光亮，刘琦猛然起身，喝道：“击鼓！”

    身后十几面大鼓同时响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血液在胸膛内燃烧，战士们战斗吧！

    鼓声就是命令，无边的黑夜中，雀鼠谷大战正式打响了。

    山丘上的宋军将一块块石头推下山坡，封闭西方谷口。埋伏在前沿的士兵将装满了火油的皮袋抛下，径直砸进夏军队列之中。干柴、石块从天而降，火箭、火把迎面扑来。火苗遇到油脂，剧烈燃烧起来，火势蔓延的速度就如决堤的洪水，不可遏制。

    刚刚还是漆黑的山冈，被一束束火把照亮，就连天空也亮了呢！

    “投弹手准备，放！”

    两千投弹手，将一枚枚手榴弹奋力抛出，当两千枚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开来，那般壮丽的景象，一辈子也没有见过，投弹手们一时间，似乎都傻了！

    军官们大声吆喝着，将士兵从迷离中唤醒，又一轮手榴弹落进敌群。

    夏军遭遇突然袭击，而且敌军攻势异常凶猛，不由得乱做一团，倒下了不知多少人之后，才算稍微安静了一点。东边谷口的夏军骑兵首先发起冲锋，如果不能突出去，全军覆灭不可避免。

    负责谷口的定边军团都指挥使郭子盖，与他的大帅可是两路人，刘琦儒雅天下共知，郭子盖大字不识一筐，野得不能再野的一个人。

    战前向大帅拍胸脯做保证，决不放走一个敌人。看到黑压压的敌军骑兵，郭子盖站在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阵列之中，吼叫着：“小的们，升官发财的机会到了。平日再蝎虎，没用；今个到了战场，把本事拿出来，杀几个羌狗才算本事！哪个丢老子的脸，老子认得你，手里的家伙可不认得！听明白没有？”

    “喔，喔，喔！”

    “神臂弓准备，射！”

    神臂弓手，射出一蓬蓬箭雨，将从火海中冲出的人马一一射杀！

    夏军骑兵一波又一波的冲出，却没有一人冲到宋军阵前。谷口狭窄，一次并排冲出的人马有限，就是有天大的本领，难道能飞过去吗？

    “唉呦！”一声，刘琦回身一看，他的亲兵被一箭射中左肩，刘琦道：“怎么样？”

    小家伙大喝一声，居然将雕翎箭拔了出来，伤口处鲜血直流，牙齿咬得“咯嘣”作响，就是不出声呢！

    “下去休息！”刘琦再道。

    “不！”小家伙倔强地说道，“我行！我决不会给大帅丢脸的！”

    “好，这才是我带出的兵！”刘琦自豪的说道，对战斗的结果已然成竹在胸。

    无数的身影在火焰中舞蹈，凄惨的哭喊声在山谷中飘荡，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烟气、烧焦的气味。

    宋军人数占优，地势占优，有备杀无心，焉能不胜？

    “咚咚”的鼓声密如雨点，东西谷口的宋军杀进谷中，山丘上的宋军杀下山坡，该结束了，是的，真该结束了。

    刘琦沿着谷中道路走了一段，粗略估计，歼敌一万五千左右，那么，石州守军已经只剩下五千人了。

    郭子盖飞马而来，看到刘琦也说什么，只顾得笑，笑的模样就像过年的孩子。刘琦想不笑，发觉很难，终于还是笑了：“就这么一仗，就笑成这样，你就这点出息？”

    “哎呀，我说大帅，话可不能这么说！”郭子盖不满地嘟囔着，“我是在笑，羌狗忒不禁打，这这这，太容易了。不过瘾，不过瘾啊！”

    刘琦道：“想过瘾还不容易，马上就有恶仗打了！回去整顿队伍，半个时辰之后，你为全军先锋，目标——银州！”

    “得令啊！”郭子盖大笑而去。

    同时，刘琦下令：上护军张彦率军一万，西进石州！能战则战，不能战，回军银州，待拿下银州再取不迟。

    看张彦的表情，不拿下石州，决不会回来的！

    战争就是这么回事，算到了，就赢了，算不到，也许会输掉性命呢！

    算无遗策的刘琦没想到，夏军援军领兵将领就是石州都统卫慕喜本人，卫慕喜稀里糊涂地死在雀鼠谷，张彦拿下石州就变得异常顺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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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会战（一）

﻿靖康五年四月初二，统军川会战，“威远大将军”炮首次用于实战！

    十门大炮，第一轮齐射，竟将夏军帅旗轰倒，夏军统帅李察哥重伤，我军士气倍增。

    威远大将军，自此扬名天下。

    ——《靖康科学记事》

    靖康五年二月二十七日凌晨，定边军团于雀鼠谷设伏，歼灭夏国援军一万五千余人，刘琦一战成名。

    该日辰时两刻，定边军团上护军张彦麾师一万，拿下石州。银州五万夏军已成瓮中之鳖。王禀的神卫军团、刘琦的定边军团包打银州，指日可下。

    同日未时前后，镇戎军团攻洪州不克，突袭七十里外的宥州，一鼓而下。洪州之敌进不得进，退不得退，只能龟缩不出。

    积石军团全部、镇戎军团一部、萧合达部合计九万人，合攻龙州。恶战两日一夜，死伤两万余人，攻取龙州。龙州守军竟无一人投降，全部殉国，战斗之惨烈，近世罕有。

    二十九日，萧合达请令，麾师疾进，进逼夏国西平府。西平府距离龙州六百里，乃夏国国都兴庆府的东方门户，焉能轻易攻取？不过，看着萧合达自信满满的样子，吴阶不想灭了人家的热情，满口应承下来。萧合达想立下大功，好向大宋皇帝邀功请赏；吴阶初战大胜，雄心万丈，得陇亦望蜀也！

    三十日，银州破，洪州不战而降，宋军第一阶段战略目标全部实现，摧灭夏国三军司二十万精锐，取银州、石州、夏州、龙州、洪州、宥州、盐州，六州之地，战果辉煌。

    萧合达部沿长城东北侧疾进，一日行二百里，三日到达西平府，发动突然袭击，居然顺利拿下了西平府。百里外的兴庆府，已然在望，夏国全国震恐，发倾国之兵，前来恶战。

    补充兵源已毕，吴阶率五大军团西进，于距离西平府五十里的统军川扎下大营。吴阶倒是想与萧合达合兵，却是不能：夏国军队出现在面前，气势汹汹，你想过去，也要人家答应才行。

    根据各方面的情报分析：夏军统帅为枢密使、晋王李察哥，麾下军队三十万，其中包括最精锐的五万中央侍卫军、五万擒生军，以及各军司的援军。这是夏国所能动员的极限，它全国人口不过200万，五十多万军队，男丁两人一兵，可不是倾国之兵吗？

    双方兵力相差不多，夏国骑兵十五万以上，宋军骑兵只有八万，相对处于劣势；但是宋军有轰天雷、手榴弹，器械先进，再者新胜之后气势正盛，在这两方面又压住了夏军一筹，综合分析，还是旗鼓相当的局面。

    三月十七日，宋军帅帐之内，冠军大将军吴阶带着三位大总管，五位上护军，再加上捧日军都指挥使岳飞，正在商议军情。

    镇戎军团上护军解元道：“夏军徒有虚名，恁地不禁打，我们三万人马打它七千人驻守的宥州，两个时辰拿下，死伤不过三千人，依我看，对面的这三十万人马，咱们一个冲锋就过去喽！”

    定边军团上护军张彦打趣道：“依我看啊，对面这三十万人，只要镇戎军团发威，吼上那么一吼，贼子们都得尿裤子喽！解老哥，您说是不是？”

    解元也不恼，大大咧咧地说道：“我们镇戎军团要到西平府去喝酒吃肉，先知会诸位一声，要去的有份，不去的，莫要眼馋哪！”

    吴阶看着这些牛气冲天的将领，喜上眉梢，心里着实欢喜！一场大战下来，四大军团同时告捷，表现出强悍的战斗力，如何不喜？整编之前，哪有这样旺盛的士气，哪有这么牛气的军队？说到底，军人要有些牛气，还要有些虎气，否则，一看到敌军就堆萎了，还怎么打仗？

    一旁的岳飞，不动如山，而捧日军团上护军景王赵杞，眼神里尽是不服气啊！他当然不服气，作为大宋第一主力，唯一的满员骑兵军团，第一仗做了观风使，看着别人杀敌立功，心怎么能平？想来，岳飞也是不服气的，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都静一静，一会儿再吹牛，先说点正经的。”吴阶忽然道，“岳大帅，你看这个仗该怎么打啊！”

    岳飞却道：“萧合达一天三次求援，看起来西平府防守吃紧，形势危急，与夏国一战，已经迫在眉睫。初战大胜，我军兵力占优，准备充分，有心算无备，胜不足喜。而今，兵力相当，夏国有灭国之险，定会殊死一战；我军骄傲自满，想胜也难。”

    话说的难听，怎奈岳飞身份贵重，又有显赫的战功，轻易驳不得。再说，细细思量，岳飞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吴阶听得心中一凛，转头看着地图，苦思良策。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用奇斗险还在其次，主要拼的就是实力、耐心。一场大战下来，到底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这时，有人来报：“陛下已经进了大营！”

    听到此言，吴阶“咣咣”砸着脑袋，叫苦不迭：这老爷子怎么来了呢？不是不让他来，这不是添乱嘛！

    赵桓心中荡漾着太祖、太宗的如火激情，被胜利的消息激动得吃不香、睡不好，不上前线，怎耐得住啊！秦桧、何栗百般哀求，好话说了三天三夜，官家以绝食相威胁，还能怎样？君命难违，君命难违啊！

    有人发愁，为官家的安全担心；有人却非常高兴！高兴之人就是以岳云、郑七郎为首的三千殿前班直。这些人不是出身名门，就是烈士子弟，还有一些立过军功的军兵，平日里护卫官家，怎一个威风了得？上了战场，前面打得热火朝天，干着急使不上劲，活活急死人咧！

    终于上战场了，笼子里的鸟儿又飞上了蔚蓝的天空，那就尽情地笑吧！

    参见已毕，岳飞看着官家身后的两个家伙，气不打一处来。岳飞的怒火，赵桓看出来了，笑道：“朕为他们两个求情，岳爱卿莫要责罚了！”

    岳飞见礼道：“臣敢不遵命？”

    听着话里的意思，十分的不情愿！

    赵桓示意两个小家伙过去见礼，岳云、郑七郎立即变成了两个乖孩子，来到岳飞面前跪倒，这个叫“父亲大人”，那个叫“恩师”。岳飞沉着脸，道：“好生护卫陛下，若有差池，父子之情、师徒之义，一笔勾销！”

    只要不受责罚，一切都可应承下来。两人答应得爽快，引来一阵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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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会战（二）

﻿“报，河北西路大总管有信来！”

    韩世忠有信给王禀，信先是送到太原府，然后快马转来。王禀拆开观瞧，面色大变，双手呈给官家。金国五万铁骑，定于三月十三进攻太原府，真是一个惊人的消息！

    信传了一圈，又回到王禀手里！此事干系重大，吴阶不敢独断，跪倒请旨：“请陛下定夺！”

    太原府是不能丢的，赵桓打定主意，道：“太原不能丢！”

    三月十三已经过去了，金兵未到，难道消息有误？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既然官家下旨，就一定要守稳太原。

    吴阶目视王禀，道：“就请王大帅调度！”

    回师太原，自然要从王禀的神卫军团调兵，太原防卫情况如何，要用到多少兵，只有王禀清楚！

    王禀正在沉思，只听上护军刘希亮道：“大帅，末将请令，必保太原无虞！”

    他与刘希亮一直合作得很好，有时候，他还真感激官家，给他派了这么一名好护军。更为难得的是，刘希亮从不争功。事情明摆着，这里马上就有大仗要打，太原那边未必会打起来，这不是把立功的机会留给他王禀吗？

    王禀上前拉住刘希亮的手，道：“坚守一月，需要多少人马？”

    “八千！”

    “好！就从中军选八千人，马上出发！”

    刘希亮向官家，大将军见礼，出帐去准备。抽走八千人马，实力未受大的影响，吴阶长出了一口气：还是尽快打一仗吧，鬼知道还会出什么事情啊！

    三月底，消耗的军用物资补充完毕，新加入队伍的士兵也具备了一定的能力，决战，万人瞩目的决战，终于可以开始了。

    靖康五年四月初二，炙热的太阳照耀着观风山上的祈愿塔，照耀着祈愿塔下的统军川，照耀着几十万热血男儿。

    观风山，山高二十丈，不过是一个高高的土丘而已，却因为夏国开国皇帝，景帝李元昊曾经于此品茶观风而得名；祈愿塔，还的是李元昊的愿：元昊建国之初，曾经于此地与大宋鏖战，发下宏愿：如果得胜，必当赐金建塔，善待佛众。果然，李元昊胜了，也就有了如今的观风山、祈愿塔。

    塔高十丈，雄伟恢弘。塔身下部为八角形楼阁建筑，中间为覆钵式塔身，顶部为十三天相轮，一天更比一天高。通体呈银白色，就如白银铸成的一般。银塔无情，漠视人间沧桑；银塔有情，护持弱小良善。银塔见证了今天的杀戮，不知十三天上的佛陀，会做何感想？

    “大将军，你看：夏军阵中竟有女人！”吴阶身边的曲端小声提醒着。

    不用曲端来说，吴阶也已经看到了。

    羌人习俗：髪不长而无髺，须虬生而曲卷，衣左衽而皆短，多皮毛而少丝。羌人头顶上的发髻都要剔光，而周边蓄发；直须少，虬须多。衣裳短小，多用皮毛。

    抬眼望去，夏军阵中，竟有几个方阵：头上具为墨染的青丝，定是女人无疑。羌人真要拼命了，连女人都披挂上阵了。

    一面月白色的帅旗，猎猎起舞；旗上绣着“大夏晋王知枢密院事李”。

    旗下坐着全身披挂的李察哥。李察哥头戴镏金羊首冠，披黄金连环甲，金带束腰，左带弓，右佩剑，蹬乌龙战靴。李察哥面色铁青，能安稳地坐在这儿，全靠一股气在支撑。

    今天怎么没有一点风呢，没有风，观风山还是观风山吗？

    “祖宗在天之灵保佑，佛陀保佑：本王若能胜了此战，定会再修一座佛塔，以敬我佛。大夏输不起，我李家更是输不起啊！”

    如果不是输不起，李察哥也不会硬撑着上阵；陛下病得太厉害，否则一定会御驾亲征的。

    “唉，好恨啊！”

    大夏落到这般境地，皆缘于李仁忠、任德敬一伙逼反了萧合达；萧合达呀，萧合达，你这个混蛋如何就反了呢？

    李察哥正在想着心事，心中一凛：宋军又有异动，推出十尊长铁桶。这是什么？难道是秘密武器？

    顾不了这么多了，李察哥将手一挥，下达了作战命令。

    夏军前锋闪出过道，五个女兵方队，压向敌军。女兵们着皮甲，拿单刀，举小盾，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向前。

    如果不是到了最后时刻，李察哥也不会行此下策：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唤醒士兵们的战斗意志？鲜血，只有他们亲人的鲜血，他们女人的鲜血，才能把他们变成英勇的战士，噬血的恶魔。

    女兵方队之后，便是步兵方队。一定要抢在宋军前面发起进攻，一旦双方咬在一起，宋军火器的优势无从发挥，或许可以……

    三十万宋军，看着无畏的女兵，心中的惊恐无以复加。

    吴阶不知道李察哥为什么这样做，却知道：士兵的手在颤抖，头颅在下垂，精气神在迅速黯淡。这可不行，要打仗了，这样怎么行？

    吴阶提马前冲，来到全军阵前，“沧啷”一声拔出宝剑，厉声喝道：“弟兄们，羌狗卑鄙无耻，竟然派女人出来打仗，实在是猪狗不如。这片土地，从古至今就是中国的土地；这里的人民，从古至今就是中国的人民。今天，我们要拿回自己的东西，谁敢拦着，就杀了谁！本帅原来还想，用什么赏赐立功将士，现在不用想了。看到没有，这些女人就是奖赏。打胜这一仗，人人有钱花，人人有女人睡，听明白没有？”

    “明白！”

    “哦哦哦！”

    “哇呀呀！”

    宋军发出惊天的叫声。

    吴阶满意地回归本阵，将“威远大将军”炮的都指挥使叫到身边，道：“给我把那面帅旗轰倒，能做到吗？”

    都指挥使洪大炮看着远方的帅旗，道：“三轮炮击，轰不倒帅旗，我自己把自己剁了！”

    “威远大将军”炮，总共十门，吴阶一直当宝贝留着，就是要用在关键时刻！威力如何，他不知道，可是他知道，这些炮都是官家的命根子呢！这些炮兵，与殿前班直拿一样的俸禄，五百人的编制，主官却是军都指挥使。洪大炮原来不叫洪大炮，叫洪福；官家赐名洪大炮，普天之下能有几人这般福气？所以说，这些炮，一定错不了。

    吴阶横眉瞪眼，怒道：“什么三轮？第一轮炮击，就要把帅旗轰倒，否则，我砍你脑袋！”

    洪大炮听到这话，火也上来了，也不回话，也不见礼，飞身就向回跑，边跑边骂：“兔崽子们听到没有？轰不倒帅旗，大将军要砍我的脑袋。干你娘的，我死之前，先砍了你们！”

    炮兵们“嗷嗷”直叫，安炮座，调炮身，举着火把，就等命令！

    吴阶大喝一声：“开炮！”

    “开炮！”洪大炮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宋军炮兵阵地，距离夏军帅旗至少两里之遥：随着十声巨响，夏军帅旗应声而倒，原来坐着的李察哥笼罩在浓烟之中，不知是死是活。

    洪大炮摸着脖子，咧嘴哭起来。

    吴阶仰天长笑，好东西，真他娘的是好东西啊！

    三十万宋军齐声呐喊，如同娶媳妇那般兴奋。

    夏军女兵方阵还在前面，已经进入大炮射程。几百架大炮同时发射，几百枚“轰天雷”在女兵中炸响，鲜血染红了统军川。

    “轰隆！”

    夏军大炮竟然抛射出类似“轰天雷”的东西，宋军前锋死伤不在少数。呀，羌人也能造出“轰天雷”了？

    吴阶吃惊不小，仔细观察：夏军大炮发射的不全是“轰天雷”，还有石弹，想必即使有“轰天雷”数量也一定很少吧？

    “元昊，”

    “元昊，”

    声声呼喊中，夏军帅旗拔地而起，一身鲜血的李察哥又出现在众人面前。

    命很大吗，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活多久！

    吴阶陡然喝道：“冲锋！”

    宋军两翼不动，中间的积石军团开始冲锋。

    吴阶还留了后手，一是四大军团临时拼凑起来的骑兵，三万骑兵，以曲端、吴璘为帅，整装待发；而最后的杀手锏：大宋第一精锐——捧日军团还在阵后休息，还不到用他们的时候。

    吴阶在等，等夏军的主力：五万中央侍卫军、五万擒生军。

    以刘琦的定边军团、王禀的神卫军团守住两翼，曲端的镇戎军团相机而动。积石军团、三万骑兵再加上捧日军团，冲击敌军中央。还是百试不爽的“凿穿”战术，就看手下败将李察哥能不能接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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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勇气（一）

﻿宋夏两军六十人万，鏖战统军川。

    上亲临观风山，众军看到圣驾，齐呼万岁，声威直冲霄汉。

    上以身饵敌，临危不惧，非大智大勇，焉能如此？

    ——《世祖高皇帝实录》

    宋军两翼首先接敌。

    右翼神卫军团，“轰天雷”声声怒吼。石弹砸在地上，爆开，泻出漆黑的火油。随后发射的铁皮“轰天雷”，以及神臂弓射出的火箭，在阵地前沿200步的地方，形成了一条火蛇。夏军士兵在烈火中嚎叫、跳跃，好不惨烈。

    火是红的，血是红的，日是红的！

    潮水一般的夏军骑兵，超越步兵方阵，展开无畏地冲击。

    头上的“轰天雷”在不停地爆炸，他们冲锋；劲驽利箭如蝗，他们冲锋；身边的伙伴一个个倒下，他们冲锋；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冲锋。

    终于，可以射出箭矢，可以还击，可以射杀万恶的侵略者，勇士们“嗷嗷”直叫，他们真想自己变成利箭，径直飞出去呢！

    河东路大总管、神卫军团都指挥使王禀，在士兵中穿梭，不断下达着命令。这样的场景实在太熟悉了，他仿佛又回到了坚守太原的那些日子。那一次，他面对的是虎狼一般的女真人；这一次，他面对的是拼了命的羌人，都是难得的恶战啊！

    迎面，飞来一枝箭，眨眼间已到面前。刀光一闪，一声爆喝，来箭化为齑粉。一声脆响过后，刀儿入鞘，王禀才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亲兵营指挥使徐长天，他的得力爱将，靖康元年死守太原时，幸存的唯一一名亲兵。

    王禀满意地点头：“好小子，身手不坏！”

    徐长天振声道：“谢大帅夸奖！”

    有他们在，王禀可以无视一切危险，危急关头，他们会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下一切，他信。

    夏国骑兵已经冲到了五十步之内，该轮到投弹手出场了。

    “投弹手准备，射！”

    两千投弹手仍出手榴弹，只要敌人没冲到他们身边，他们就会不停地投弹。

    爆炸声混在一处，就如热锅里的爆豆，“砰砰”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敌箭钉在巨盾之上，再弹开，“铮铮”响个不停。

    三十步，敌军骑兵已在三十步之内。

    “掷斧手准备，嗨！”

    两千掷斧手，奋力将手里的短斧掷出。十余斤的斧头，被膂力过人的士兵掷出，就是威力无边的杀人利器。

    连珠一般的顿响之后，夏军骑兵人仰马翻，血洒沃土。

    “轰隆，轰隆”，中央的威远大将军炮向两翼射击，落在夏军骑兵阵中，每轮炮响过后，都是一片鲜红。

    冲锋的路是那么漫长，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夏国勇士还是冲到了宋军阵前。

    两千长斧壮士，头裹红巾，赤膊上阵。

    敌人的短刀还在头上飞舞，他们手中的大斧已经劈到马腿上。“卡嚓”一声，马腿折断，任凭你再勇武，哪还有用武之地？

    果然，密集阵列的长斧手，对抗骑兵非常有效呢！

    夏军的第一轮进攻结束了，第二轮进攻已经开始。

    “哼，我王铁桶的阵地也是你们能来的？”

    王禀欣慰地看着面前的情景，偷偷喘口气，打量着其它地方的战局。

    中央进攻不畅，左翼定边军团似乎围住了一部分夏军，正在发动最后的突击。

    吴阶百试不爽的“凿穿”战术，碰到了铁板，死伤惨重。

    朝夕相处的士兵在流血，积石军团左厢减员一半，右厢只剩七千人，中军也至少伤了三分之一，连敌军的第一道防线都没能突破，李察哥手中的王牌——中央侍卫军、擒生军，影都没有，这仗还要打下去吗？

    左厢都指挥使田晟重伤，已经被抬了下来；右厢都指挥使刘武阵亡；只剩下上护军阎中立在苦苦支撑，这仗还要打下去吗？

    兄弟们杀红了眼，吴阶的眼睛也红了；兄弟们在流血，吴阶的心也在流血。

    兄弟们都死了，他自己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积石军团没有了，吴阶还是吴阶吗？

    “大哥，下令吧！”

    吴璘怒吼着。

    “大将军，下令吧！”

    曲端心肠不是软的，也看不下去了，何况积石军团的人呢！

    “是我指挥，还是你们指挥，都给我滚下去！”吴阶的眼珠子仿佛要跳出来了，“传令：镇戎军团左厢、右厢出击！”

    他留下镇戎军团中军，以备万一；而骑兵，还是不能动！

    一个个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向前！

    “宋军威武，宋军必胜！”

    声音在云端飘荡。

    “元昊，元昊！”

    声音如同巨锤，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胸膛。

    心在流血，心要碎了吧！

    弓箭手，直到把箭壶里的箭射光，拔刀再战；“轰天雷”在敌群中肆虐，炮弹没有了，还有石弹，石弹没有了，抄家伙冲锋。炮手永远是威风的炮手，就是没有了炮，也要打出炮手的威风来。军官、护军冲锋在最前头，哪个能退？只有怕死的军官，何来怕死的士兵？要生，生在一起；要死，死在一处。

    镇戎军团的攻势更猛，夏军防线被突破；积石军团稍稍整顿，再度冲锋。

    “元昊，元昊，元昊！”

    夏军中央后方，发出怒涛般的吼声，“哗”步兵闪到两翼，现出威风的擒生军。

    白衣白袍，短甲长枪，脸上残存着奴隶的烙印，心中激荡着战斗的激情。他们是奴隶，卑贱的奴隶，他们的命一钱不值。他们的父母、妻女都是人家的奴仆，正在黑暗中挣扎。只有战斗，才能获得自由；只有战斗，才能赢得财富；只有战斗，才能无限容光。

    战斗，只有战斗！

    吴阶看到擒生军，大喜，猛地挥手，吼道：“骑兵，冲锋！”

    曲端率一万七千骑兵在左，吴璘率一万六千在右，大宋的精锐骑兵勇猛出击。

    吴璘的心早飞到前线去了，嘴里着急地催促着：“老伙计，醒醒，该咱露脸喽！”

    紫电龙吟兽不紧不慢地跑着，身边的骑兵挂着风从身边穿过，他这个主将怎么有脸啊！

    “羌人骂你赖皮马，可恼啊，可恨！”

    速度快了一点，也只是堪堪跟上大队。

    “看着没，那个老不死的李察哥，他也有一匹紫电龙吟兽，还是黄花母马，晚了就来不及了！”

    紫电龙吟兽仿佛听明白了，紫电龙吟兽真着急了。撒开腿飞奔，速度越来越快，从来没有这样快。吴璘扯开雷公嘴大笑，宛如恶鬼在哭。

    “嗨！”

    两丈多长的大枪抡圆了，扫掉三名敌人，再一个前刺，竟将两个家伙穿了葫芦。吴璘之勇神鬼难当！

    “稀溜溜”，紫电龙吟兽突然发威，周围十几匹马全都趴了窝，然后发疯一般冲向远处的李察哥。宋军跟随，奋勇向前。

    杀透擒生军，还有步兵；杀了一人，上来三人。

    难道就没有尽头？难道只有死亡才是勇士的归宿？

    宋军缺马，能当上骑兵的，无不是武艺高强的好汉；擒生军为战争而生，死亡才是他们的终点。两强相遇，旗鼓相当，战斗陷入僵局。

    “大帅，你看！”

    亲兵小六还是改不了口，一直叫大帅。

    吴阶转头一看，观风山祈愿塔下，黄罗伞盖耀眼夺目，陛下亲临。

    “陛下怎么到了？这地方如何能来呢？”

    吴阶暗中叫苦，急道：“传令：镇戎军团中军第一军、第二军移防观风山，必须保证陛下安全；捧日军团，出击！所有人等，跟随我，杀！”

    捧日军团冲锋，吴阶率领所有剩下的人，义无反顾，冲锋。

    他不能再等，无法再等！

    忽然，灵光乍现，吴阶大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观风山上的黄罗伞，所有的士兵都看在眼里，他们立即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官家在和我们一起战斗，除了胜利，只有死亡。

    宋军全线反击，战场的天平开始向大宋倾斜，形势变化甚快，吴阶看到了，李察哥也看到了。

    看到了观风山上的黄罗伞，李察哥双眼放光，如同看到了佛陀。

    “命令李良辅，从右翼发起攻击，目标——观风山！”李察哥说到最后，“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他等得太久了，太久了。

    是中央侍卫军先拿下观风山，还是吴阶的捧日军团先击溃正面之敌？

    哪一个先得手，就会取得最后的优势，直至打赢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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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勇气（二）

﻿赵桓想要干什么，谁也阻挡不了。秦桧、何栗没奈何，只能舍命相陪。观风山上只放了一把椅子，赵桓端坐，看着面前的战场。

    这是第一次上战场，或者确切地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审视战争。

    几十万人的呐喊，几十万人的杀戮；满眼的硝烟，惊心的血红，这就是战场？一个人的生死，在这里显得微不足道，一个人的力量，岂能悖逆苍天？他是这场杀戮的缔造者，为了更多人存活下去，他只能选择杀戮。

    大红的捧日，好像带血的尖刀，气势如虹，锐不可当。岳飞的帅旗与吴阶的帅旗汇合在一处，人世间谁能阻挡？大宋的绝世猛将在此，正在创造不朽的辉煌。作为他们的君主，他是幸运的；而他们作为他的属下，又有何感受？相信，他们也是幸福的，是肯于为他献出生命的。

    呀，左翼突然冒出来的敌军，攻势甚猛，刘琦已经抵挡不住了。

    赵桓看到了，秦桧、何栗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到？

    宋军左翼，黑色的西夏骑兵，将刘琦的定边军团完全淹没，骑兵后面还有黑压压的步兵，防线被突破只在旦夕之间；宋军中路，捧日军团狂飚猛进，已经与曲端、吴璘合兵一处，西夏擒生军节节败退，红百相间，看起来甚为醒目；宋军右翼，神卫军团占据了上风，开始反击。

    这时，神卫军团一分为二，一部分向正面的敌军突击，一部分向观风山方向增援过来。王禀一定是看到了局势不妙，担心官家的安危，临时作出的决定。只是，敌人是骑兵，宋军为步兵，比速度也是不成的啊！

    一刻钟的功夫，刘琦的定边军团被敌军分割成几个小块，虽拼死抵抗，夏军骑兵却越来越近。西夏中央侍卫军一部分杀向神卫军团的援军，一部分直向观风山杀来。

    马蹄声隆隆作响，乌黑的战甲冒着寒光，肃杀的头盔只露出阴森的双目，马是黑的，人是黑的，旗是黑的，上面月白色的大字“御围内六班直”，更是令人心寒。

    御围内六班直，乃中央侍卫军中的精锐，与重甲骑兵“铁鹞军”并称于世。“铁鹞军”利于平原冲锋，自是截击援兵的不二人选，那么，“御围内六班直”就是冲锋的利器了。

    夏国皇帝身边有一只军队，完全由贵族子弟组成，当年元昊令各族送亲贵子弟入京，以示效忠，其实就是送人来当人质，所以，这只军队最先被称为“质子军”。后来，质子军屡立战功，深得元昊信赖，成为一只重要力量。国家安定之后，没有质子这回事了，质子军还是保留了下来，人员还是贵族子弟，名字换成了更好听的“御围内六班直”。

    御围内六班直在前，后面跟着无数的骑兵，气势汹汹，仅靠镇戎军团两个军五千士兵、殿前班直三千人马，能挡得住吗？御驾在此，一点闪失都是不行的，这可如何是好？

    秦桧、何栗不用说话，只用眼神略做交流，已经心领神会，上前跪倒，道：“陛下，敌势甚锐，请暂避敌锋。”

    赵桓冷汗直流，心里也是怕了，看看朱孝庄，又看看王德，想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朱王二人没有说话，低下头去，赵桓不是笨人，当然知道他们的心思。而今战斗正在最紧要的关头，眼瞅着捧日军团突破在即，一旦御驾撤退，导致军心动摇，也许会彻底输掉这场战争。但是，不走还来得及吗？

    “大胆朱孝庄、王德，还不跪下！”何栗怒道。

    宰执权威凛凛，即使是朱孝庄也不得不从。

    “陛下，为社稷万民计，请陛下上马！”秦桧急得居然哭出来。

    山下，铁鹞军截住了神卫军团的援兵，王禀王铁桶，防守乃是其看家本领，进攻却非其所长。虽然拼力厮杀，短时间内杀过来，与镇戎军团合兵，决无可能。西夏“御围内六班直”已经与镇戎军团厮杀到一处，三千殿前司班直，紧扣缰绳，等待最后的命令。

    “嗖”地一声，一枝箭飞上山来，被王希夷斩落刀下。说是山，不过是二十丈的一个土岗，无险可守，敌军眨眼之间就可以杀过来，是走是留？

    战死沙场？被俘之君？

    抑或是，临阵脱逃，输掉这场战争，输掉士兵们的爱戴，甚至输掉未来？

    “当机立断，最忌犹豫！”

    宋强在说话，在提醒他。

    事情紧急到了极处，必须决断。

    “王德！”

    “臣在！”

    “派人送两位宰执回营，朱孝庄也一同回去。”

    “臣遵旨！”

    秦桧、何栗被士兵架着，哭喊而去；朱孝庄硬是留了下来。

    殿前班直，用来防守，岂不可惜？

    王希夷率千人留下护驾，王德率领两千人马杀将下来。

    岳云，银盔银甲，骑白马，在左；郑七郎，黑衣黑甲，跨乌锥，在右!

    “嗷嗷”直叫，引得殿前班直奋声高呼，士气百倍。

    这时候，还说什么？敌人是班直，咱也是班直，难道咱大宋的班直还能比不上西夏的班直？祖辈的容光，岂能抹黑；少年的壮志，冲天凌云。一个字——杀！

    都虞候王德，一张大黑脸越发油光，也不多言，抽弓在手，搭箭就射。

    “飕飕飕”，三声呼啸，敌人应弦而倒，包括一名敌军军官，哽嗓咽喉处插着箭矢，眼见是活不成了。

    “呜呀，黑太岁在此，哪个敢与敢一战！”黑太岁郑七郎一晃手中盘龙玄铁槊，将一名敌人拍了个**崩裂，嚣张地叫着。

    岳云争强好胜，自不能弱了名头，挥动亮银锤，大开杀戒，叫道：“啊啊，白太岁在此，谁来一战！”

    两个孩子，勇猛至此，那些比他们大的班直，怎能不浴血奋战？

    两千下山猛虎，一直冲出百余丈，方止住去势。

    大夏中央侍卫军都统，大将李良辅，亲率“御围内六班直”前来，正欲一举拿下观风山，生擒大宋皇帝，建不世之功，被名不见经传的王德一番冲杀，连连后退，心里气得不行，一刀砍翻一名后退的士兵，吼道：“生擒大宋皇帝，后退者斩！”

    “生擒大宋皇帝，后退者斩！”一人唱，万人和。

    宋军勇猛，到底人数吃了大亏，再难寸进。

    王德催马与李良辅站在一处，几个照面下来，竟占不到一点便宜。偷眼观瞧山上局势，有一队夏国军马正在向他的侧后方移动，再耽搁，后路被断，一身存亡事小，陛下安危重如泰山。

    觑一个空档，王德拨马回走，喝道：“撤！”

    李良辅不依不饶，在后紧追。岳云、郑七郎一番猛攻，杀退李良辅，全军回师。

    夏军两千余人，冲上山来。宋军留守人员，都是冲锋死斗的好手，鉴于圣驾在此，不能轻动，仿佛被捆住了半边手脚，恁地不自在。

    赵桓还在坐着，敌军已到十丈开外。

    几十枝箭向他飞来，班直手中没有盾，只能用刀剑劈砍，瞬间，三枝箭已到三尺之内。一箭射眼，一箭射喉，一箭射胸。蓝汪汪的箭头闪烁着光芒，风声凄厉，赵桓哪见过这阵势，一时竟忘了躲避，呆了。

    “护驾！”王希夷一声爆喝，飞身抢过来，一刀劈落箭矢，剩下的两箭还在飞翔。

    黑影晃动，赵桓眼前一黑，只听“哧哧”两声，面前的人影倒下，一名班直以身挡箭，鲜血直流。

    勇士死前，奋力高呼：“护驾！”最后看了一眼官家，怒目而逝。

    赵桓心中一热，眼睛发酸，几乎落下泪来。

    不能哭，他是皇帝，几十万人在拼杀，在看着他，他不能哭，无论如何不能哭的。

    抬眼再望，王希夷在与人拼杀，左臂流血，兀自不退，敌军已经杀到一丈之内。

    五尺！

    身边只剩下一个灰头土脸的朱孝庄，难道……

    敌人的箭矢再度飞来，一名西夏军官冲到近前，举起了大刀，愤然劈下。

    朱孝庄“嗖”地挡在身前，以身护驾。

    “护驾！”

    “不！”

    赵桓高呼着，孝庄乃国之栋梁，可托后事之人，怎能死在这里？

    “当”地一声，“呼呼”作响。

    孝庄倒了下来，赵桓急声呼叫：“孝庄，孝庄!”

    朱孝庄笑道：“陛下，臣没事！”

    孝庄真的没事，王德已经杀到近前，挡下那一刀，而岳云眼前陛下危急，情急之下，抛出手里的大锤，将敌将砸得稀烂。

    王德回来了，王德回来了。

    赵桓长出一口气，仿佛做梦一般。

    “陛下，您看！”

    左翼突然冒出一队骑兵，装束千奇百怪，而那面大旗却无比地熟悉。那是天武军团的大旗，是的，真是天武军团呢！

    人数在两万左右，似乎还有异族勇士掺杂其间，冲进敌军之中，立即改变了战场局势。

    定边军团在迅速恢复建制，夏国中央侍卫军腹背受敌，兀自苦战。

    “援兵到了，杀！”

    “援兵到了，杀！”

    看到援兵的宋军在喊，没看到的也在喊。

    看到援兵的夏军在后退，没看到的也在后退。

    “陛下，请回营！”孝庄见大势砥定，叫道。

    王德亦道：“请陛下回营！”

    捧日军团已经将敌中军拦腰截断，正在向回杀，胜势已定，真的可以回去了。

    赵桓起身上马，王德等人护在左右，下山回营。

    突然，斜次杀出一只军马，拦住去路。后面的李良辅死追不放，前面又有军兵拦路，王德当机立断：“陛下，随我来！”

    殿前班直一部奋力死斗，拦阻敌军，王德率领几百骑，投向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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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无主（一）

﻿靖康五年四月初，京城谣言：官家下落不明，李纲遇刺重伤。

    各地信使，络绎不绝；皇宫大内，护卫森严；衙役捕快，四处巡视；民心骚动，京城不安！

    然宰执谈笑如常，李相公不动如山，民莫知内情。

    ——《千古名相李文正公大传》

    由于天武军团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上，统军川会战告捷。

    战果还在统计之中，大胜之后的将军们已经等不及要庆祝了。

    在辕门处看到白衣胜雪的种无伤，吴阶“哈哈”大笑，上前来了个熊抱，道：“种少帅何来之速也！”

    种无伤笑道：“末将在几千里外，夜不能寐，听到西方金戈铁马，杀气冲天，遂来也！”

    看到种无伤身边的一名异族将军，吴阶大奇，问道：“这位是？”

    “我来为大帅引见：这位就是蒙兀室韦克烈部大头领，陛下亲封的胡国公押剌伊尔。末将与金狗兜圈子，到了漠北草原。押剌伊尔听说这边有仗打，所以就来了！”

    趁着空子，种无伤简短介绍了一下情况：拿下涿州之后，种无伤被金国骑兵截断了归路，没奈何只得带着三万女真人绕圈圈。一路上，净拣软柿子捏，把金国南京、西京属下的地方，搅了个稀巴烂。而后，为甩掉追兵，挥师进入漠北草原，遇到了押剌伊尔。稍事修整，再度南下，居然拿下了金国三大马场之一的白达旦马场，缴获骏马两万余匹，遂入河东路。听闻这里有大仗要打，所以兼程赶来，还真赶上了。

    这个种无伤，难道是天做的胆子？这哪里是在打仗，分明是在飞嘛！吴阶心中暗赞，转头看着押剌伊尔。

    押剌伊尔学着中国人的礼节，过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儿，道：“见过吴阎王，吴冠军大将军。冠军大将军是羌人的恶魔，也是我蒙兀室韦的朋友，象欧阳大哥一样的好朋友。”

    一席话说的吴阶大笑不止，道：“好汉，能饮酒吗？”

    押剌伊尔指着种无伤，道：“我和他喝过一天一夜的酒哩！”

    “好！”吴阶将客人请进来，“咱们喝个痛快！”

    走进大营，吴阶并未感觉有何不妥，来到帅帐前，看到正在等候的一干人等，还没说话，竟被刘琦抢了先：“看到陛下没有？”

    “什么？”吴阶一听这话，急道，“陛下不是已经回营了吗？陛下怎么啦？”

    “陛下还没有回来！”秦桧道，“听回来的班直说，陛下向西方去了。”

    吴阶大怒，脸上的红疙瘩颤抖着，瞪圆了眼珠子，吼道：“刘琦，你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就让人家突了进来？镇戎军团那两个军都指挥使呢？这两个混蛋，老子剁了他。”

    何栗满脸忧戚，道：“一人阵亡，一人重伤，还不知能不能活下来。两军五千人马，活下来的不过五百人，他们尽力了！”

    王禀顿足捶胸，哭道：“都怨我，都怨我。早一些向中央靠拢，就好了，就好了啊！”

    曲端刚回来，一听陛下不见了，冲上前一拳砸在刘琦的胸膛上，骂道：“官家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刘琦踉跄几步，急怒攻心，吐出一口鲜血，“沧啷”拔出宝剑，就要抹脖子。岳飞悲愤归悲愤，到底还有一线清明，连忙拉住刘琦，抢下宝剑，道：“陛下若落入敌手，敌人必当派人过来，现在没有人来，也就是说陛下暂时无恙。信叔切莫做傻事啊！”

    刘琦刘信叔听到这话，仿佛又看到了一丝希望，“呜呜”哭起来。七尺男儿，威风凛凛的大总管，也是一方诸侯，而今哭得像个孩子，怎不令人伤心？

    曲端揍完刘琦，又来骂吴阶：“吴阶，你个狗娘养的，这仗是怎么打的？啊，你说，你说啊！”

    吴璘若不是被英莲拉着，早冲上来揍人了，嘴里骂道：“曲端，放你娘的狗屁。我们积石军团，剩下不到一万人。干你娘的，你说这仗是咋打的。明知送死，我们的兄弟怕过吗？我们愿意陛下出事？还想让我们怎样？你他娘的不忿，冲我来！”

    曲端岂能示弱，骂道：“吴二愣子，嘴硬是吧，不服是吧！撒马来战！”

    吴璘怪叫连连，吩咐备马抬枪，这就要拼命了。

    这些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打仗骂人，异常粗野，竟与市井泼皮无异。秦桧虽知这样下去，终究不成，可是，他即使说话，这些丧失了理智的人，肯听吗？

    “哼！”种无伤怒道，“你们只管吵去，恕不奉陪！”

    “你去哪里？”吴阶瞪眼喊道。

    种无伤翻身上马，回身道：“去找陛下！”

    “这里我说了算，没有将令，擅自出兵，我剁了你！”吴阶还记得自己是主帅，种无伤的轻蔑深深刺痛他的心，他的心在一阵阵绞痛，从来没有这样痛过。

    无伤随手一撩衣角，轻蔑地一笑：“亏你还记得自己是主帅。你也不要忘了，我不归你统属，只听韩大帅和官家的命令，哼，你们闹吧！告辞！”

    说罢，带着押剌伊尔等人，绝尘而去。

    经种无伤这么一闹，大家反而冷静了下来。

    吴阶紧握双拳，刚牙咬着嘴唇，已经鲜血淋淋，一字一顿道：“传令：捧日军团为先锋，全军出动，攻击敌军大营。违令者，斩！后退者，斩！观望者，斩！见死不救者，斩！”

    一连四个斩字，众人听得心惊肉跳，旋即齐声接令，纷纷欲去。

    何栗急道：“慢着，拿笔来！”

    笔墨纸砚齐备，桌子也抬来，何栗双手抓笔在手，运笔如飞，一会儿的功夫，居然在一张纸上画出两个人来，是王德和王希夷。

    “啪”地将笔扔到桌子上，何栗道：“传令全营将士，看到这两个人，立即回报！”

    “找人画几百张来，快快！”吴阶急道。

    半个时辰时候，太阳西垂，宋军全军出动，向夏军大营展开狂猛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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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无主（二）

﻿四更天了，相府管家站在正房之外，小声叫道：“相公，该起了！”

    李纲闻言，从噩梦中醒来。他梦到了官家：官家在大草原上飞马疾驰，后面有一群狼紧追不舍，他带着人向把狼拦住，却就是挥不动刀枪啊！正暗暗叫苦，一头狼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来，他想躲，动不了身；想叫，叫不出声。就在这时，老管家叫起，他就醒了。

    李纲秉承儒学，对鬼神一事，存而不问，只是，这梦颇不吉祥啊！

    心里惴惴不安，任由夫人、女使梳洗更衣，略用一点点心，来到屋外。

    坐在轿子里，正在想心事，忽听外面一阵惊叫，怒道：“何事惊慌？”

    二子李复在轿外回道：“禀报父亲大人，一箭射在柱子上，上面还有一封信呢！”

    李纲出轿一看，可不是吗，柱子上钉着一封信。再看护卫亲兵，指挥使面色死灰一般，道：“人影一闪，就没了。几人去追，瞧那人身手，也未必追得上呢！下官失职，请相公治罪！”

    官家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宰执们注意安全，并且将亲兵人手增加了一倍，还是出事了。

    三子李颢取过信来，交给父亲。

    信中内容甚是简短，只有寥寥四个字：“小心刺客！”

    这是在示警啊！什么人敢在京城行刺？为何要行刺？

    李纲一边想着，一边把信递给李颢。李颢看过之后，急道：“父亲大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依儿之见：轿子照旧走，父亲大人可少待片刻，乘马入宫好了！”

    李纲沉吟片刻，看看亲兵指挥使。指挥使忙道：“下官认为三衙内所言极是，请相公深思。”

    李复一直随侍在父亲身边，要瞒天过海，李复岂不是有危险？身为父亲，怎能……

    “父亲，儿子自会小心，请父亲以国事为重！”李复表现出少有的坚定，李纲见此，着实欣慰呢！

    指挥使亦道：“请相公放心，只要下官还活着，衙内必保无恙！”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李纲拍拍儿子的肩膀，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下去。

    “请父亲大人保重，儿子去了！”李复护送空轿，扬声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李纲穿便装，出后门，在十几名亲兵的卫护下，趋马皇宫。

    一路还算顺利，安全抵达。

    今日常朝，李纲押班，率领文武百官，向文德殿的龙椅行礼，众官员退下，这才回到政事堂。

    刚坐下，开封府尹聂山便到了。

    聂山满脸都是汗水，行至李纲身前，“扑通”跪倒，道：“下官向相公请罪！”

    大宋官制，官员相见，一揖而已，不跪！开封府尹聂山，仰仗官家宠信，骄横跋扈，平日并不买宰执的帐，今天又是怎么啦？

    张邦昌、赵鼎很是惊奇，默默地看着李纲，等待着下文。

    李纲四平八稳地坐着，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香茶，再把茶杯放下，道：“来人，去请宰执过来议事！”

    从事官答应着去了。

    张邦昌看看赵鼎，二人用眼神交流片刻，早已心领神会：看来，这李纲抓住了聂山的把柄，想好好整治一番呢！

    其实，他们想错了李纲。李纲真想知道儿子怎么样了，可是，宰相讲究的喜怒不形于色，尤其是当着这个聂山，更要如此呢！

    移时，李纲才问道：“聂府尹又有何罪？”

    聂山心中暗骂，还是得强压怒火，道：“今日早上，刺客行刺相公，伤两名亲兵，二衙内毫发未损。一名刺客被当场擒获，三人逃走！只是……”

    张、赵二人听着这话，就像在听戏似的，一时反映不过来，都忘了问话。

    “只是怎样！”

    “被俘的刺客，服药自尽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这事？

    张邦昌沉思，赵鼎震怒，正要发火，张叔夜、吕好问到了。

    聂山又复述了一遍，赵鼎“腾”地起身，指着聂山的鼻子，训道：“好好好，看看京城都变成了什么样？今天的事你难辞其咎，本官定要上书参劾！”

    吕好问拿着那封信，道：“若不是这封信，后果不堪设想啊！到底是何人，敢行此谋逆之事！”

    行刺宰相，当然就是谋逆了！

    其他人都说了话，李纲见聂山被彻底扫灭了威风，儿子又没有出事，道：“这件事当然要彻查，就交给聂府尹去办。如何处置，请旨之后，再行处理。”

    几名宰执纷纷点头，这就算通过了。张叔夜忽然说道：“陛下远行在外，再不能出任何闪失的。本官建议，加强京城警戒，宰执的人身安全要保证，皇宫大内更是不能出问题。”

    加强警戒，就要调兵进城，这可不是小事。官家离京之前曾吩咐：调兵一事，必须宰执五人和议，至少四人通过才行。

    聂山退出，五名宰执和议，一致同意调龙卫军团六千人进京，加强戒备。

    “报，冠军大将军紧急军报！”

    来了，终于来了！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

    吴阶与夏军大战，结果如何？

    胜固可喜，若是败了，局面如何转圜？还要不要打下去？即使宰执共议，停战言和，官家肯不肯答应？

    需要考虑的问题很多，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不知揭开谜底的刹那，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李纲展开观瞧，其余四人同时凑上前来，一刻也忍不了呢！

    胜了，真的胜了！

    众人还未来得及欢喜，只见后面写道：“陛下观战，遭敌截击，下落不明，正百般寻觅。为保陛下万全，已经下令，全线进攻，若有消息，定当速报！”

    啊？

    什么？

    四宰执同时伸手，抓向信纸，他们不信，定要看个仔细。

    “嘶啦”一声，信分为五半。

    五人面面相觑，转而将手中的信放下，一块接一块，再度仔细观瞧。

    “陛下观战，遭敌截击，下落不明，正百般寻觅……”

    没看错，陛下下落不明！

    李纲一屁股坐在地上，痴呆呆地发楞；张邦昌扶住桌子，不停地捯气，面色苍白如纸；张叔夜身体摇三摇晃两晃，刚刚稳住，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想用独臂掏手帕，捂住嘴已是不及，竟咳出血来；赵鼎坐在地上，吕好问默默垂泪。

    屋子里伺候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全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政事堂内静得可怕，就连“砰砰”的心跳声都能听得分明。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一刻钟的光景，李纲沉声道：“尔等都退出去，敢在外偷听者，格杀勿论！”

    那些人如蒙大赦，躬身而退。

    吕好问天性懦弱，在签书枢密院任上充位而已，而今更是失了方寸，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其余三人没有说话，却是一样的心思，都在看着李纲，等着他这位首辅宰相拿主意！

    李纲目视前方，拿起茶杯，没喝，放下，再度拿起。如是者三，方道：“此事一定要保密，不得泄漏出去，否则……”

    否则后面的话，李纲没说，大家都清楚，忙不迭地点头。张邦昌问道：“太上皇、圣人那里，要不要……”

    李纲缓慢而坚定地摇头，道：“不行，谁都不能告诉，只有我们五个知道好了。另外，命令大宁郡王身边的人，不得令殿下出宫，护卫再加一倍！”

    大宁郡王赵谌，今年已经十四岁，李纲此举，是为了预备万一啊！一旦陛下出了事，身为嫡长子的大宁郡王，最有可能入继大统，所以，他的安全，乃是一等一的大事。

    张邦昌轻轻颔首，道：“还有一事：大张旗鼓地宣扬统军川大胜的消息，民心安，军心安，臣心安，则社稷安！”

    张叔夜道：“宣毅军团已经补充完毕，范阳吃紧，应该调上去的！”

    李纲道：“先由我们五人共同议定，命令牛皋领军出征，陛下有了消息，再请旨不迟！”

    不管统军川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政事运转不能停，国家还要存续下去，百姓也要生活啊！

    宰执们一边安稳心神，一边商讨军政要事，心儿的大半已经飞到了西方，飞到了统军川！

    陛下，您到底在哪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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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仓惶（一）

﻿创业难，守业难？

    朕以为，创业之难甚于守业者也！

    ——《世祖高皇帝实录》

    回营之路被截断，王德率领百余骑，护送赵桓，向西南疾驰。一路且战且走，行几十里，阵亡几十人，暂时甩掉追兵，只余十八骑。

    酉时前后，逃至大河边，再无去路。

    王德、王希夷不由自主地望向朱孝庄，是向北，还是向南？

    孝庄沉吟片刻，道：“向南，也要向北！”

    王德率先领会了孝庄的意思，王希夷反应慢一点，也只是一点而已。军事方面的事情，经过姚古点拨，王德仿佛走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再加上天生的禀赋，就连人精一般的王希夷也远有不如呢！

    王希夷跪倒在地，断然道：“事急矣！臣请率一部北上诱敌，陛下南下，寻道回营！”

    王德想争，却又忍了下来。

    护驾重，诱敌重？

    生易，死易？

    这一刻，两位年轻的将领做出了一生最重要的抉择，也是当下最正确的抉择。

    赵桓下马，握住表弟的手，手儿在轻轻颤抖着，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表。看似纨绔的弟弟，经过战火的考验，经过生死的洗礼，已经成长为一名真正的男儿。可是，他又要走了。此去，凶多吉少，恐再无相见之时，莫非这就是人生？

    王希夷眼圈发红，慢慢道：“臣去了，请陛下保重！”

    赵桓强忍伤悲，默默点头，这时，竟不知再说些什么。

    王希夷率九名勇士，上马行礼，正欲离去，朱孝庄想了想，还是说道：“马尾绑上树枝，把声势搞大一点！”

    王希夷回身，答一声“明白”，打马向前。

    去了十人，还剩下赵桓、朱孝庄、岳云、郑七郎、王德、劭成章、老迷糊、小磕巴八人。赵桓等五人先行，王德率老迷糊、小磕巴在后面抹去痕迹，至少要把目力所及的地方清理干净，否则，王希夷以身犯险，还有什么意义？

    前行五里，前面突然出现一条小溪，赵桓抚掌大笑：“哈哈，天助朕，羌人其奈朕何？”

    孝庄笑道：“循河而上，敌无迹可寻，真乃妙计也！”

    其余人也在陪着笑，王德不像在笑，倒更像哭呢！

    赵桓的笑，是为鼓舞士气；孝庄的笑，是为诠释圣意；他人的笑，是因为官家笑而笑。已经落到这般境地，笑好还是哭好？既然笑好，为何不笑？一瞬间，赵桓悟到了这么多道理，心内平静了许多。

    河宽两丈，深尺五，水儿清冽，河底的一切均清晰可见。

    赵桓下马，掬起一捧水来，贪婪地喝着，赞道：“好水，好水啊！”

    众人下马，喝过之后，就连小磕巴也磕磕巴巴地附和：“是，好，好……好水。真，真，真……甜呢！”

    岳云捧起水，可劲地往小磕巴身上撩，逗狗一般：“甜，甜，甜……甜你个头啊！”

    十三岁的郑七郎也来凑趣：“到，到，到……到底怎样甜？”

    这两个家伙，身份高贵，武艺又高，更兼官家宠爱，小磕巴一个人咋能惹得起？回到寻找援兵，老迷糊已经坐了地上，双眼合拢，仿佛睡去了。

    小磕巴指指老迷糊，道：“瞧，瞧，瞧着没，又迷糊了！”

    赵桓看到老迷糊得样子，心中的怨气一扫而空，哈哈大笑。

    孝庄看看西边的太阳，道：“时候不早了，走吧！”

    王德上前，踢醒老迷糊，赵桓一马当先，激起朵朵浪花，向上游冲去。

    行四五里，渡河登岸，顺着河道，催马狂奔。天黑前，一行人居然到达了河流的源头，前面再没有路，只见巍巍青山，连亘绵延，山上的绿色，浓得如墨一般。

    没有了路，又当如何？

    夜晚还可以观星辨位，而今星星还没出来，孝庄也无计可施了。

    正在这时，突然从密林中窜出一头野猪，毛发根根如针、行如小牛犊一般的野猪。野猪猛然看到这么多人，大惊，慌不择路，竟朝赵桓冲来。

    宝马“赤电”惊了，“稀溜溜”一声长嘶，前蹄跃起，赵桓猝不及防，摔落马下。

    “铮”地一声，弓弦作响，王德射出一箭。

    “呜呜”，风声大作，岳云扬手飞出大锤。

    “护驾！”王德大喊；

    “拿命来！”岳云的声音一点都不弱于殿前都虞候。

    野猪倒霉，遇到了生命中最大的冤家。箭从左目贯入，右眼穿出，已经要了他的命；岳云的大锤，一锤将猪头砸得稀烂，可惜了好好的猪头！

    赵桓还未落地，被小磕巴、老迷糊双双抱住。这两人平时未见如何本事，此次出征，连番厮杀，能活到现在，没点本事，那是万万不能的。

    小磕巴托着官家，朝老迷糊问道：“你，你，你……你怎么不迷糊啦？”

    老迷糊睡眼圆睁，骂道：“你个孙子，才，才，才……才迷糊呢！”

    赵桓大笑，道：“还不把朕放下！”

    赵桓落了地，从林中追出一名猎户，那人抬眼看看面前的人，又看看野猪。神色间甚为惊奇，凑到近处，仔细看看，“啧啧”称赞：“好箭法，好箭法！好力气，好锤法！”

    说完，取下猪蹄上的一个铁夹子，起身朝赵桓道：“既然被你们捕到，就是你们的了！”

    王德握住大刀，面冷如霜；就连老迷糊、小磕巴也在全身戒备，只待一声命令，便可以将这人拿下呢！

    这人大概五十多岁，年轻一点也有可能。瞧面相，此人似乎是汉人；而一口流利的汉话，无疑也印证了这一点。

    赵桓还未说话，朱孝庄抢先说道：“这个你尽管拿去，咱们也没什么用处！请问老丈，此为何地？”

    老者道：“由此向西六十里就是鸣沙城，此山名为割踏山，山上的寨子就是割踏寨！”

    鸣沙城，割踏山，难道已经跑出一百余里啦？唉呦，难怪大腿内侧的肉火辣辣的疼，何时骑马跑过这么远的路啊！

    赵桓想揉揉大腿，腿上还罩着盔甲，哪里揉得动！

    朱孝庄又道：“听老丈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

    “祖上亦为中国人，沦落至此已经二十年啦！”老者道，“天色已晚，几位如果不嫌弃，到寒舍歇马如何？”

    不该问的不问，瞧情形，老者也是明白人呢！

    赵桓轻轻点头，他相信这个人没有恶意，从见到的第一面起，就相信！

    众人正欲上马，鬼精鬼灵的郑七郎牵着官家的衣角，退后几步，小声道：“陛下，如何便信了？”

    郑七郎机灵归机灵，天生的大嗓门却忘了克制，尽管已经压低了声音，却足够让所有人听到了。赵桓道：“不碍事，朕信得过！”

    老者好像什么都没听见，招呼着老迷糊、小磕巴帮忙将野猪抬到马上，在前引路，众人在后徐徐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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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仓惶（二）

﻿老者姓单，单名一个“雄”字，靠打猎为生，有一个小女儿，叫香妹。单雄住的地方距离割踏寨还有五六里山路，一处比割踏寨更小的寨子。寨子里只有五六户人家，都是汉人遗民，为了不暴露赵桓一伙人的身份，他们从后山上来，把马藏在屋子后面的密林里，这才来到单雄的家中。

    “香妹，来客喽！”单雄把野猪抛在地上，叫着女儿的名字。

    “不是说今天会回来的早些，如何现在才回来？咱这山沟沟，哪来的客人，爹爹又来逗人家了！”

    人未到，声音却已经到了。下一刻，一个健康爽朗的姑娘已经站在了面前。年纪在十三四岁，身材高挑，浓眉大眼，长长的头发拢在脑后，用一根红头绳扎了。上衣略微显得小了些，胸前鼓鼓的，仿佛要裂衣而出了。

    看到真的来了客，姑娘羞红了脸，也不答话，跺跺脚扭身回屋了。

    单雄抱怨两句，打水让赵桓等人洗脸，这时候，劭成章派上了用场，帮着官家宽衣、梳洗，忙活完了，就在院里支起一口大锅，将洗干净的猪肉扔进锅里，又倒进一些蘑菇、蕨菜之类的野菜，很快，香气飘满了小院。

    正在添柴的香妹正在望着赵桓，不期然目光相遇，脸儿一红，马上低了下去。

    “香妹，去借些酒来！”

    “咱家的不是昨天刚买来吗？”

    “那哪里够，再去弄些！”

    “你上月借的还没还，怎么又借？”

    “让你去，你就去，恁地罗嗦！”

    “哼！”

    妮子气归气，还是去了。

    看得出，父女俩感情很深，这一席话儿，听在赵桓耳朵里，不觉得厌烦，倒是感觉很温馨呢！这个样子，才是真正的家啊！皇宫之内，哪有这般贴心，哪有这般惬意？出来了多长时间？很久了吗？那边的人和事，仿佛距离自己很远很远！

    沉思的功夫，单雄搬来两坛子酒，大大小小的碗碟足有三四种之多，看来，今天来的客人太多，主人家里没那么多碗筷呢！

    香妹回来了，又带来一坛酒，还有些用具。

    酒倒满了，单雄端起来，敬到赵桓面前，道：“官家，喝一碗咱的酒吧！”

    他知道了赵桓的身份，赵桓也不掩饰，接过来，一饮而尽。抓起一块肉，也不用筷子，径直啃起来。

    香妹在爹爹的督促下，也过来见礼，末了嘟囔着：“哼，人家早看出来了！”

    “嗯，你来说说，如何看出来的？”赵桓满嘴流油，也不自持身份，大吃起来。

    香妹扳着指头，道：“您穿着明黄色的衣服，这是只有官家才能穿的衣服；那个人说话阴阳怪气的，应该就是公公；这几个人，你不说话，不敢坐的，一定是你的属下。还有呢，人家都懒得说！”

    平常女子，见到他无不谦恭变色，这个女孩真的很大胆啊！

    正吃着，忽听一声长嘶，赤电马的叫声。马就藏在不远处，山中又静，听着着实惊人。王德起身道：“臣去看看！”

    赵桓微微颔首，王德转身的当口，撇一眼香妹，大黑脸似乎红了一下。这个王德，事无巨细一定要亲自看过才放心，做殿前司都虞候这是优点，做领军大将呢？

    猪肉闻着香，吃起来口感与牛羊肉还真是不一样。赵桓是第一次吃猪肉，平生第一次，只觉得从里往外哪都是香的，这么好吃的肉，皇家为什么不吃呢?碗里的野菜、蘑菇也好吃，配上这儿的酒，就越发地香了。

    “咦呀，受不了啦，活活香死个人咧！”

    “喂，我说，狗屁皇帝，给我一口不行吗？”

    “呜呜，人家没吃猪肉已经太久了，足足813年了，可怜可怜我吧！”

    宋强也闻到了猪肉的香气，从阴暗的角落里跳出来，胡言乱语着。赵桓正忙着吃，都顾不上与主人客套，哪有功夫理会他，就是有功夫也懒得理他。

    “噗哧”一声，赵桓顺着声音望过去，红彤彤的火焰映在香妹的脸上上，爽朗的女子凭添了些妩媚。

    赵桓道：“你是在笑朕吗？”

    香妹抬头，看看官家又瞧瞧爹，还是忍不住，又笑了。

    单雄道：“你个丫头真是没规矩，将来还要嫁人，难道到了婆家也这样？”

    赵桓心情好，倒也说不上怪罪，问道：“你来说，朕有什么好笑的！”

    香妹将辫梢耍到脑后，眼睛里荡漾着神采，道：“真的？”

    “真的！”

    “你难道没吃过猪肉吗？”香妹扬脸问道。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一愣。再看看陛下的尊容：腮帮子上尽是油，左手抓着一块肉，右手撕下一小块，嘴里还在嚼着。这哪里象官家，更像一个从来没吃过肉的人嘛！

    赵桓道：“是啊！朕从来没吃过猪肉，不但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香，真是香！香妹的香……”

    “哈哈”，大家笑起来，香妹气得扭头不理人哩！

    跑了一天，真是饿了；吃得痛快，喝得痛快，两刻钟的光景，已是酒足饭饱。赵桓打一个哈欠，疲倦接踵而至，单雄将官家接进自己的卧室，刚想说上几句，赵桓躺在床上，已是鼾声如雷。

    赵桓睡得很沉，什么梦都没有做，似乎已经很长时间没睡得这么好了。可是，到了后半夜，忽然就醒了。屋里的油灯还亮着，风儿吹过，将灯火吹向一边，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朱孝庄萎在椅子里，姿势很不舒服，人却睡得很死。

    如何就醒了呢？

    猪肉的香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唉呦，真香。

    从鼻子使劲地嗅着，又闻不到什么，真是咄咄怪事啊！

    “铮”地一声，开疆剑竟响了一声。赵桓一把抓住宝剑，低头再看，剑真的从鞘内弹出三寸，剑刃泛着寒气，上面还有灯的影子。

    这是什么征兆？

    赵桓再难入睡，爬起来，披了件衣服，来到院子里。

    新月正西，应该到了寅时了吧？

    整个天地沉在黑暗中，只有窗户上的灯影令人感到些许温暖。野兽的叫声时断时续，那应该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吧！

    大门口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王德还是哪个！

    来到近前，赵桓轻声道：“着实辛苦你啦！”

    王德回身见礼，道：“臣职责所在，又怎么会辛苦。因为臣无能，陛下才到了这么个地方，臣，臣……”

    赵桓拍拍爱将的肩膀，打断他的话，再让他说下去，他会哭起来的。

    为他想想，也真是的。三千班直，只剩下这么几个人；王希夷冒死引敌，生死不明。这时候，死反而是容易的，怎样保护好官家，才是更难的事啊！

    “瓢漏了说瓢，碗破了说碗，这事怪不得你，你就不要自责了。”赵桓深吸一口气，“打听过没有，从这里如何回统军川大营！”

    王德道：“臣问过单雄，从此处行百余里山路，翻过几座山，出了赏移口就是统军川了。”

    这说着话，忽听远方的山梁上冒出一点灯火。瞬间，一条灯火长龙已在眼前了。

    这个时候，来了这么多人，所为何事？

    单雄被叫起来，看到远处的火光，大惊道：“官家快走，迟则不及！”

    单雄拉着香妹道：“你带官家从后山下去，直奔赏移口。赏移口知道吗，爹前年带你去过的？”

    香妹从没见爹这么惊慌过，就是看到老虎、豹子，爹也没这样过。姑娘急着点头，道：“爹，你呢？”

    “傻丫头，爹得把这伙人引开，否则都走不脱！”单雄摇着女儿的手，安慰着，“放心，方圆几十里没有爹没到过的地方，爹会到狼牙涧与你们汇合！”

    单雄留下了三匹马，不知做何用处。

    赵桓一行，急匆匆上马，两人一马，王德与香妹共乘一骑，没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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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惊心（一）

﻿狼牙涧，力毙猎犬；

    赏移口，坐困愁城！

    圣主遇难，贵人当出，时也，命也？

    ——《世祖本纪》

    狼牙涧，不过是一条尺许深的小溪，不知因何而得名。

    如火的骄阳挂在头顶上，刚刚入夏，怎么就热起来了呢？

    “吃饭喽，吃饭喽！”香妹欢快地叫着，将包裹里的炊饼取出来，每人一个炊饼，一块萝卜咸菜，这就是中餐了。

    王德从林木中冒出来，采了很多山杏，岳云手快，抢过一个就放进嘴里，还没怎么嚼，“哇”地吐了出来。

    “这太酸了，怎么吃啊！”娇贵的衙内抱怨着。

    小磕巴显摆起来：“这，这，这可是好东西啊！晚上困了，吃上一枚，又解困又止渴，真正的好，好，好东西呢！”

    说着，碰碰正在迷糊的老迷糊：“你说，是不是？”

    老迷糊一边吃着炊饼，一边迷糊着道：“别烦我，正困着呢！”

    这人真怪，难道睡觉还能吃东西？

    吃一口炊饼，啃一口咸菜，喝一口溪水，这就是今天的御膳了！赵桓没觉得什么，人饿了，吃什么都香，只要有吃的就不错了，还能挑三拣四？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劭成章一个劲儿地磨叨：“陛下，小的该带点好东西出来的，都怨小的虑事不周，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听着这话，先前还觉得舒心，然后便会感动那么一会儿，时间长了，便觉得烦了。赵桓道：“行啦，再絮叨，朕便命你上树纳凉，也好替郑七郎下来。”

    郑七郎在树上，附近最大最高的一棵树上，站岗放哨！论起爬树的功夫，就连郑七郎的死对头岳云也不得不心服口服：那叫一个快啊，“嗖嗖”几下就没了影子，只怕比猴子还要快三分。

    香妹听到郑七郎的名字，忽然道：“王大哥，借你的弓箭一用！”

    王德把弓箭递过来，竟不敢看人家姑娘的脸，没说话，自己的脸先红了，嗫嚅道：“只怕你拉不开呢！”

    王德善射，曾经一箭双鸦，京城无人知晓。所用之弓，乃陛下亲赐的宝弓，可射三百步，当然不是谁都能拉得开的。

    王德是好心，香妹却不领情，噘嘴道：“王大哥休要小瞧人，什么神弓我却拉不开？”

    朱孝庄唯恐天下不乱，打趣道：“小娘子若是拉得开，就送给你了！”

    香妹扭头瞧着王德，殿前班直都虞候王大将军憋了个大红脸，抬头看着官家：那神态分明是说，陛下您看怎么办？

    这弓乃御赐之物，王德不敢自作主张！

    赵桓笑道：“随你，朕没意见！”

    王德如蒙大赦，爽快地答道：“好！”

    香妹取过一枝箭，将炊饼、咸菜穿到箭上，前行十几步，喊道：“树上的小屁孩听着，饭菜来喽！”

    说罢，双膀用力，“嘎吱吱”竟将神弓拉开来，拉到七成左右，任凭香妹如何用力，弓弦再难动分毫。

    左手一松，箭儿离弦而去，抬头再看，“嗤”地一声，钉在郑七郎身前一尺处的树干上。

    天生大胆的郑七郎，东京城鼎鼎大名的黑太岁，李相公的七衙内，左班殿直、带御器械郑大官人，傻了一般，都忘了取东西了。

    看到郑七郎的样子，朱孝庄“噗哧”一笑，赵桓强忍着还是笑出声来。小磕巴捅捅老迷糊，道：“快醒醒，看，看，看啊！黑太岁见着阎王了！”

    老迷糊身子一歪，睡得正香呢！

    “喂，我说丫头，你疯啦？”从不吃亏的郑七郎喊道。

    香妹再抽出一箭，搭在弓弦之上，眯着眼睛怒道：“你叫我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天不怕地不怕的七郎怕了，真怕再来上那么一箭，忙道：“香姐姐，炊饼真香啊！嗯，萝卜的味道也正，就您这手艺，比官家的御厨还要强些呢！”

    香妹嫣然一笑，恨恨道：“哼，算你嘴甜，再有下次试试！”

    转身回来，将弓箭交给王德，道：“还你的宝贝，人家不希罕呢！”

    小妮子心气高，什么都要争上一争，和岳云、郑七郎两个家伙斗争了一路，比箭斗败了岳衙内，送餐降服了郑七郎，真是异数啊！

    已经等了半个时辰，约定的时间早过了，单雄怎么还没来呢？

    突然，郑七郎从树上滑下，跑过来，道：“陛下，敌军追来了！”

    众人都围拢过来，老迷糊适时醒来。王德急道：“多少人？”

    “五十人左右，还有三条猎犬！”

    猎犬？

    敌人有猎犬相助，想甩掉敌人就不容易了。

    小磕巴道：“必须，必须，必须把狗干掉，否则要坏事的！”

    是啊，可是，想把狗干掉，容易吗？

    这时候，赵桓和朱孝庄都没有什么发言权，还是不说话的好！

    “陛下，请您和朱学士先行一步，臣等先把猎犬料理了再说。单姑娘也一同去吧！”王德道。

    香妹闻言，大恼道：“为何要我先走？只要有一把弓，几枝箭……”

    王德道：“陛下身边不能没有人，朱学士不会武艺，姑娘的责任比天还重呢！”

    香妹不是不懂事的姑娘，听到这话，不在争辩，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赵桓、朱孝庄、单香妹、劭成章骑马，已经行出十几步，香妹喃喃自语道：“不会的，爹爹武艺那么好，老虎、豹子都奈何不得，不会不会的！朱学士，您的学问大，您说是不是？”

    这姑娘性格坚强，到底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呢！孝庄道：“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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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惊心（二）

﻿留下来的人一番紧急布置，大网徐徐张开，只是不知，能不能抓住那三条猎犬。

    “驾驾驾！”

    “吁！”

    追击中的夏军，发现了可疑之处。这里肯定有人活动过，地上的脚印清晰可见。三头猎犬扑上来，用鼻子起劲地闻着，然后抬头朝树上狂吠。

    “嗖嗖嗖！”

    三箭几乎同时射出，箭儿迅捷无比，猎犬想躲，哪里能够，三犬同时毙命，夏军首领刚想呼叫，只听头顶风声大作，大叫一声，猛力磕着马镫，战马向后错开一尺。人影挂着风声闪过，“卡嚓”声响，战马被大锤活活砸得塌下去，岳云从天而降，势在必得的一击居然落空，盛怒之下，一锤将一名夏军扫落马下，顺势抢得一匹战马，双捶舞动起来，风声大作，真如虎入狼群，所向披靡。

    那首领落在地上，惊叫着连连后退，冷不防身下泥土松动，然后就是刺骨的寒冷。这么热的天，如何就会冷了？首领略微迟疑，刺痛自裆下传来，这时再想动作，已是太迟。

    埋伏多时的郑七郎，自地下突然杀出，将敌将立毙手下，一摆手中大槊，“嗷”地一声，奋力再战。

    夏军大乱之际，老迷糊、小磕巴自左右杀出，亦是悍勇无比，敌人几十人竟被四人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弟兄们，后退也是死，和他们拼啦！”夏军中一人喊道。

    话音未落，利箭又至，箭透哽嗓，鲜血“汩汩”而出，亡灵融入蓝天上的白云，不知飘往何方。

    于是，岳云等四人力战，王德箭不虚发，几息之间，已经倒下小一半人马。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杀人的恶魔啊！

    夏军斗志消逝，四散奔逃。王德飞身而下，喝住正欲追击的岳云、郑七郎，催马向官家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第二日午时前，赵桓一行距离赏移口已经不到五里。

    一天多来，香妹憔悴多了，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难得说上一句话。没有了她的笑声，这路走起来，好闷啊！

    王德带着老迷糊去前方打探，剩下的人停下来，稍事休息。

    吃着昨晚烤的鹿肉，赵桓也在担心单雄呢！没有单雄一家的帮助，能活到现在吗？唉，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只怕是……

    孝庄抓起水袋，连灌几口水，道：“好水啊，好水！刚刚，臣想到了一个人，陛下猜猜会是何人？”

    朱孝庄的心思，比女人更难琢磨，如何去猜？

    “臣想到了王安石，王安石跟我说啊，最近下巴颌总是痒痒，不知是何缘故。臣知道，却不想告诉他。”朱孝庄道。

    世人提到王安石，多为讥讽之言，肯定没什么好话，一定是个笑话！

    “为什么？”

    岳云、郑七郎齐声问道，然后彼此怒视良久，见也奈何不了对方，只得罢休。

    “为什么，这个问题问的好，问的有水平，可和王荆公相提并论。”孝庄一手抓着肉，一手扇风，接着说道，“王荆公下巴颌为什么痒？因为呀，他的下巴上有胡须，胡须里面有一只虱子。说起这头虱子，还有一段佳话呢！”

    虱子的故事，可不是要好好听听吗！

    说来话长。

    神宗皇帝在位时，王安石任宰相，他这个人，生活上不拘小节。传说有一次，他在大殿上向皇帝奏事，竟有一只虱子在他胡须上爬来爬去，引得神宗皇帝瞪大了眼看了好几次，左右文武大臣也都看见了，只是没有当面说出来罢了。

    等退朝下来，王安石有些不解地问同列的官员：“在朝堂上，陛下看了我好几次，这是为何？”大家都哈哈大笑一阵，说出了其中原委。王安石这才用手一摸，一把捉住了虱子，想要立刻捏死它。

    同僚们赶忙拦住，说：“千万不要把它弄死，它不仅无过，而且有功当奖啊！”

    王安石忙问其故。一位大学士摇头晃脑地解释说：“这是一只名虱啊，它屡次三番遨游于宰相胡须间，又再三再四经受皇上御览，单凭它的经历之奇，可以说前无古虱，后无来者，震古烁今，千年第一虱子也！又怎能杀它？若问处置之法，我以为不如放了它吧。”直说得王安石等人哈哈大笑，笑过之后，这才发现，虱子不见了踪影！

    你道怎的？这虱子有灵气，不是凡虱，他恋主啊！寻个空当，又钻进王安石的胡须中睡大觉去了。虱子睡了一觉起来，一看来到了阴曹地府，大叫委屈，就在王安石胡须里折腾起来，他能不痒吗？

    “哈哈”，大家都笑起来，香妹也在克制地笑着。

    赵桓指着孝庄道：“好，好！这个千古名虱的故事好，再讲一个！”

    “臣恐言多必失！”

    “恕你无罪！”

    “臣谢主龙恩呐！”朱孝庄坏坏地一笑，“这个故事发生在晋朝，说了个道理。什么道理呢？还是不立功为好！”

    “不，不，不……”小磕巴大奇，一个劲儿地“不”，郑七郎接着道：“不立功为好？这是什么话？”

    “对，对啊！”小磕巴道。

    孝庄道：“急什么，听我慢慢道来。

    晋元帝新得太子，心中大喜，在朝堂上赐文武群臣汤饼宴以示庆贺。

    有个叫殷羡的大臣进前拜谢道：‘祝贺陛下后继有人，大晋江山永固！臣辈无功受赐，惭愧，惭愧！’

    晋元帝开玩笑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样的事情，难道也能让你们立功不成？’

    你们说，是立功好，还是不立功好？”

    岳云懵懂不明就里，郑七郎似懂非懂，香妹“啐”了一口，小脸红彤彤地恁地诱人。赵桓笑得差了气，劭成章笑着帮官家匀气，小磕巴更是笑得什么似的。

    一阵马蹄声，王德回来了。

    王德阴着脸，道：“回禀陛下：赏移口有敌兵驻扎，出不去了！”

    赏移口被封死了，难道还要回去不成？

    赵桓问香妹：“还有别的路吗？”

    香妹摇摇头，将大家最后的希望激成碎片。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阵声响，声音不大，却是清晰可闻。

    追兵，追兵到了？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难道，堂堂的大宋皇帝要成为敌人的俘虏？

    哼，即使死了，也不能做俘虏！

    死？

    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唉，真是不甘心啊！

    百感交集，化为，深沉的寂寞。

    “哎呀，”香妹一拍大腿，“快随我来！”

    众人上马，跟在香妹的身后，西行四五里，至一处悬崖峭壁前。香妹抬眼寻觅，找了足足一刻钟，才找到要找的东西。

    “王大哥，看到那根枯萎的藤条没有？”香妹拉过王德，指给他看。

    王德看到了，点点头！

    “快点射断它！”

    王德也不问为什么这样做，一箭将藤条射断，“呼啦拉”自四五丈高的石壁间，落下一根藤索。

    香妹抻抻藤索，还坚固可用，道：“上面是一处极为隐秘的山洞，下面的人难以发觉，还是爹爹为躲避老虎，偶然间发现的。官家可在此暂避一时！”

    虽然，也不一定能熬多久，能多活一会儿总是好的。

    人可以上去，马呢？

    赵桓抚摸着赤电马的背脊，真是舍不得啊！壮士扼腕，莫不成说的就是这一刻吗？后面，又有了声响，敌人越来越近。赵桓长叹一声，拔出宝剑，轻轻刺在赤电的屁股上。开疆剑吹毛立断，锋利无比，轻轻一刺，鲜血“汩汩”而出。

    赤电马长嘶一声，向前冲了出去。

    那几匹马，也一齐叫起来，跟在赤电马的身后，向前奔驰。

    马去了，这里会不会成为死地？

    郑七郎率先爬上峭壁，老迷糊随后跟进，然后是香妹，王德背着赵桓，小磕巴背着朱孝庄，岳云托着劭成章，相继而上。

    洞不大不小，足以藏身。绳索拽上来，挡在洞口，想发觉真是不容易。

    刚想喘口气，追兵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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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救驾（一）

﻿五年三月，王督天武军团两万人，下涿州，逼燕京，纵横漠北，巧取白达旦，获良马两万匹，遂入河东！

    再战统军川，神兵天降，硬撼御围内六班直，上以托困。

    部将周八迎驾赏移口，王即合兵回营！

    古语道：计毒莫如绝粮，功高莫过救驾，诚如是哉！

    ——《灿若朝阳之冠军郡王》

    石洞高约四尺，腿脚虽然不能完全伸展，也不算太委屈，身子靠着石壁，正可静观世外风雨。

    洞里有一些枯草，也许是单雄带进来的，或者是鸟儿衔来做巢的，垫在屁股底下，也还舒服。

    刚刚安顿下来，只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老迷糊已经甜甜地睡去了。这人，真是心大，什么关节都能睡，不知有心没有？也许是互相影响的关系，其余人也在迷糊，只有王德，守在洞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看，这里有马蹄印，甚是清晰，或许刚刚离去，快追！”

    不知多少人在欢呼着，向远方追去。

    他们去追马了，赤电能逃到哪去？小云能跑得了吗？

    王德的马是一匹黑马，他自己给起的名字，叫做小云，名字俗气，马也不甚威风，他不在乎，讲究那些东西又有何用？小云脚力强，持久力也不错，真是一匹好马。呵呵，话又说回来了，咱殿前司班直，哪有劣马？

    一起从京城出来的三千兄弟，前天大战，一下就死了一半，剩下的或死或伤，失踪掉队的也不在少数，唉，真他娘的……！都是好汉子，没有一人后退，陛下遇到危险，总会有人挺身而出，他亲眼所见，至少有十几人为了替陛下挡箭，而送掉了性命。朝夕与共的弟兄们去了，是伤心，是撕心裂肺的痛，转念一想，他们死得其所，也有点欣慰的意思在里头！

    “啁啾，啁啾！”

    透过绳索间的缝隙，向外面望去，可以看到在空中盘旋的鸟儿。一群鸟儿，十几只的样子，通体碧绿，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绿得清亮，瞧着真是舒服呢！看天色，想必已过申时，它们也该回家了吧？

    没有人说话，只听到鸟的鸣叫，王德绷紧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也觉得有些困了。不能睡，无论如何不能睡的。

    悄悄摸出一枚山杏，试着咬了一口，哎呀，真酸！

    呲牙咧嘴，吸几口凉气，突然就来了精神，再咂吧咂吧嘴，咽一口口水，竟然不困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追马的人又回来了。

    “稀溜溜”一声长嘶，是小云的声音，难道真是小云吗？

    王德心中一痛，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给我搜！每一寸地方都不能放过，南国皇帝难道能生了翅膀，飞走了不成？”

    “将军，小的肯定不会看错的。这匹马就是南国皇帝身边的那个黑大个所乘，看衣服，黑小子一定是个大官，没准就是都虞候，贼人王德呢！”

    “听着没，抓住王德，官升三级，赏黄金千两。”

    “将军，要是抓住南国皇帝呢？”

    “想要啥有啥！”

    又是一阵叫喊，夏军士兵想着美事，仔细搜索起来。

    敌人就在五丈下，声音清清楚楚，王德手心里汗津津的，心扑扑直跳。扭头朝里面看看，陛下和朱孝庄已经醒了。

    朱孝庄的面色少有的凝重，附到赵桓耳边，将声音压到最低：“请问陛下，生辰何时？”

    生辰？

    这时候，问这个做什么？

    皇帝的生辰，那是天大的机密，因为担心魇镇等妖术，更是不能轻易向外面泄漏的。

    赵桓一肚子疑问，却不能象他那般，说什么悄悄话，不但觉得别扭，也真是不习惯呢！做皇帝，何曾说过悄悄话？不那样做，又担心声音泄出去，被外面的敌兵听到，那就彻底完蛋了。

    孝庄耸耸肩，无谓地一笑，分明在说，不说就算了。

    赵桓招招手，孝庄的耳朵凑上来，将那个天大的秘密讲了出来。孝庄听罢，点点头，左手掐掐算算，嘴唇不停地跳动，双目似睁非睁，似闭非闭，莫非是在算卦？

    这象什么话？大难临头，不想办法度过难关，难道还要算卦？

    良久，朱孝庄睁开眼睛，灿烂地一笑，竟比午时的阳光还要温暖。他的笑，那么潇洒，那么俊秀，男人看了还要心动，若是女儿见了，不知又要怎样？大宋男儿，只有种无伤堪堪相比呢！

    孝庄轻声道：“陛下有贵人相助，定当有惊无险，遇难呈祥呢！”

    这关节，听到这话，赵桓心里一暖，不禁问道：“何时出现？”

    “就在今晚！”

    今晚，就会脱离苦海不成？

    飞翔的鸟儿，忽地向洞口飞来，尖尖的小红嘴已经伸了进来，王德身手去摸，鸟儿惊叫一声，“忽地”又去了。

    “将军，你看，鸟儿为何飞了那么久，就是不落下呢？”

    王德大惊，回头看看赵桓和朱孝庄，他俩惊慌更甚！

    “你是说？”

    “俺打猎出身，鸟儿不落，只能说明，鸟儿的巢穴被占了，或者受到惊吓，不能回巢了！”

    夏国将军当即同意了请求，命令该千刀万剐的猎户，上去查看。

    一阵风声，“当”地一声，一把钩子恰好钩在洞口的石缝上，王德看得清清楚楚！

    这可如何是好？

    赵桓脸色发青，瞪着朱孝庄：贵人，这就是你说的贵人？

    孝庄眼珠骨碌碌乱转，苦寻良策。

    那么大的动静，该醒的都醒了，只要喘气的都醒了。岳云、郑七郎握紧兵器，横眉立目，就待拼命。老迷糊全身都是汉，香妹的身子一个劲地往劭成章那边挤，劭成章呼吸都困难，又怎敢出声？

    “陛下，拼，拼，拼啦！”说话最费劲的小磕巴，倒是先说话了。

    赵桓又惊又恼，挥手就要打，手僵在半道，终于还是没有打下去。

    不能说话！

    是的，不能说话！

    可是，难道就这样束手待毙？

    难道，真的到了……

    “兄弟，上去发了财，可不要忘了哥哥啊！”

    “逮到南国皇帝，天天吃肉喽！”

    “钻进洞去，逮不到皇帝，抓个黄花小娘子也好啊！”

    “亏你想得出，还黄花小娘子，黄花长虫吧！”

    哈哈，夏军士兵放肆地笑着，声音挺起来异常刺耳。

    绳子一紧，那人开始向上爬了？

    王德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拔出短刀，慢慢伸过去，刺进铁环之间，静待片刻，已经可以听到敌人的喘气声，猛地用力，“咯嘣”一声，铁构脱落。

    随着一阵惊呼，那名想发财立功的猎户，摔了个骨断筋折，一命呜呼。

    再没有敢上来碰运气，终于挺过来了，好险啊！

    洞里的人，长出一口气！

    外面，夏军满山遍野地折腾，声响越来越大，直至天黑方稍微静了静！

    他们生火安营，准备今晚就住下了？

    肉香、饭香飘到空中，直往肚子里钻，呀，真香！

    闻到香气，饥肠辘辘，都饿了。鹿肉和干粮只够一顿的，水也所剩无几，明天呢？明天怎么办？黑暗中，听到清晰的咀嚼声，没人说话，即使能说也不想说吧？山区气温下降得特别快，已经有点冷了。

    羌人的歌声，空旷辽远，一瞬间，天地充斥着歌声，或者，这歌声就是天地吧！

    “贺兰山，河西地，女郎十八梳高髻。

    马兰香，衣如霞，如何汉郎作夫婿？

    紫驼载酒凉州西，换得黄金铁马蹄；

    妹儿勿做负心女，风沙漫天哥心急。

    贺兰山，河西地，……”

    妹妹，哥哥……

    歌声唱进了心里，赵桓百感交集，差点落下泪来。

    随着歌声，思绪在飘啊飘，一会回到了京城，一会又是江南；前一刻还是众美环绕，温柔之香，不知何时，坠入茫茫沙海，惟独一人。

    赵桓睡去了，王德也不是铁打的，没日没夜的连轴转，事无巨细都要操心，高度紧张的精神在歌声中松弛下来，天地翻转，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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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救驾（二）

﻿忽地，似乎有危险来临，天生的直觉令王德从睡梦中醒来，一把将一人扣在身下。挥拳做势要打，忽听那人道：“王大哥，是我，香妹啊！快松手，疼死人哩！”

    香妹，单雄的女儿？

    王德松开手，借着朦胧的月光一看，可不正是香妹吗？

    什么声音？

    喊杀声，马蹄声，很远？似乎就在眼前啊！

    声音越来越大，只不过过了一刻钟，好像已在眼前了。

    “人家是来告诉你，你却……”

    香妹一定是噘着嘴，弯着眼说话呢！那神态，很美吧！

    王德心中一热，不知如何解释，只是憨憨地笑着。

    没错，真的是喊杀声，听声音，夏军好像在败退，这个时候，又是谁的军队到了这里？

    敌人还是援兵？

    “出去看看！”朱孝庄道。

    王德悄悄地把藤索拢到一边，让小磕巴抓牢，探出头来，偷眼观瞧。

    援兵到了，真的是援兵呢！

    夏军正在败退，宋军骑兵衔尾直追！

    王德稍后片刻，待确定周围再没有夏军，喊道：“下面人听着，本官殿前班直都虞候王德，你们是谁的队伍？”

    “王德，哇，又是一个王德啊！”

    “干你娘的，你是王德，我还是王希夷呢！快下来，否则，老子把你当鸡烧！”

    怎么这么说话？下去后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帮没上没下的畜生不可！

    不过，听声音，真是自己人啊！

    众人大喜，王德第一个，顺着藤索滑下峭壁。刚站稳，他就被五名宋军士兵围在中间。这些人撤出兵器，仔细打量着他，忽然爆发出“嗷嗷”地吼声，刀枪仍在地上，同时扑了上来。

    王德大怒，挥拳将一人击飞，刚想拔刀，却被另一人拦腰抱住，即便使出全身力气，奋力击打，那人异常死硬，就是不肯松手！想喊，提醒陛下小心，嘴也被捂住了，哪能出得了一点声音？

    想挣扎，胳膊、腿被扣得死死的，身上一重，又一人压在身上，嘴都贴到了地上，哪还动得了分毫！

    威风凛凛的王大将军，竟被五个小兵生擒活捉！

    “快去禀报八爷，真是王德，抓住活的了！”

    “抓住王德了！”

    “抓住活的了！”

    一时间，喊声此起彼伏，声音响得惊人，不知多少人在喊呢！

    其他人下来之后，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黑压压的人群，无数的弓箭指着自己，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郑七郎可不管那个，上前劈手就是一巴掌，正扇在一名小兵的脸上，骂道：“混帐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仔细了，我是殿前班直？”

    掏出银牌，在那人眼前晃着。

    正在得意，却遭到了王德同样的下场，被人家活活生擒。

    挨打的小子很是不忿，挥手要打，只听一声巨吼：“住手，干你娘的，看仔细喽再打！”

    声音还在耳边，人却已经到了。

    好一员大将：黑盔黑甲，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脸上一道醒目的伤疤横贯东西，白天都会瘆得慌，何况夜间？

    那人只扫了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赵桓，飞身下马，一瘸一拐地跑来。先是笑，然后裂开大嘴“呜呜”哭起来，跪倒叩头，道：“官家老爷子，可让咱找到你了！臣，臣是天武军左厢都指挥使周八，给老爷子磕头啦！”

    官家老爷子，我很老吗？

    赵桓哭笑不得，上前掺起周八，道：“周将军辛苦了，快快请起！”

    周八脸上、胡子上都是土，盔甲上沾着凝固的鲜血，大腿上裹包着白布，泪水冲出两条清晰的肉色，这副尊容，似乎很好笑吧！

    但是，此时此刻，赵桓无论如何是笑不出来，心里暖暖的，含泪道：“你是如何到了这里？种无伤呢？”

    周八抹着眼泪，道：“前天，在统军川打仗，胜是胜了，官家老爷子不见了。大官人带着兄弟们出来找，还真让咱找到了！”

    周八咧嘴还要哭，猛然想到一件事，脸上立即换了一副表情，毫无预兆地喝道：“通知大官人，放火箭！”

    “放几枝？”

    “干你娘的，罗嗦什么，都放出去！”

    小兵答应一声，攀上一棵大树，连放三枝火箭。一枝火箭，表示情况紧急；两枝，非常紧急；三枝就是十万火急了！箭矢在空中炸开，火树银花，就如上元夜京城那般绚丽。

    烟花散尽，才看到还躺在地上的王德。周八命令放人，笑道：“大官人有令，生擒王德、王希夷，官升三级、赏黄金千两、还会封侯的！所以……”

    难怪这些人宁可命都不要，也要死抓住王德不放呢！

    五人跪在地上，等着封赏。

    这个种无伤，升官、赏黄金也就算了，难道封侯也是他能随便说的吗？五个人都封侯，是不是有点过了？封了这五个，周八、种无伤怎么办？还封什么？

    赵桓想了想，道：“尔等救驾有功，不过，是你们五人共同发现的王将军，五人同时封侯，无法令人心服。这样吧，朕封尔等开国伯，再封个官——昭武校尉，黄金就一人一千两好了。”

    新军制规定：武将非有功不得封爵，因此，周八没有爵位就连种无伤也没有爵位，而这五个小兵一跃而为开国伯，真是重得不能再重的赏赐。至于昭武校尉，位列正六品上阶，已经超越了营指挥使的官阶，距离军都指挥使也不过一步之遥，硬是从地上飞到了天上。

    左厢的中护军小声解释着，声音里透着羡慕！

    五个小兵可劲地叩头，激动得早忘了谢恩。

    待五人站起来，赵桓上下打量着这几个军中新贵，笑道：“都来说说，拿了千两黄金，准备做什么用啊？”

    一个小子掰着手指头，算道：“一两黄金是十两银子，一两银子是一贯钱，那就是一万贯，一万贯是吧？”

    看着大家都在点头，小子道：“俺要雇个戏班子，在村里张员外家外面搭个大大的戏台，硬是唱它三天三夜，好好气气那个老不死的，活活气死他才好呢！”

    原来这个有气要放，大家开心地笑起来。

    “你呢？”赵桓来了兴致，问另一个。

    “俺买三十亩地，买一头牛，再买一个媳妇，生七八个娃！嘿嘿，好不好！”

    “好！”竟迎来了满场的喝彩声。

    “我要到延安府的燕肥环瘦，对就是燕肥环瘦，好好住上一个月，也尝尝人该过的日子。”

    呵呵，想找肥的赵飞燕，瘦的杨玉环，就是穿越，只怕也是办不到的。

    “我啥都不干，躲在屋里，数钱啊！能数好长好长时间啊？”

    哈哈，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守财奴。

    正乐着，一马来报：赏移口有敌军活动，目前人数在三千左右，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周八喝道：“鱼十三！”

    “伺候八爷！”鱼十三肃声回道。

    周八踢了一脚鱼十三，道：“你小子也是狼窝出来的老人了，爷爷我看你有点出息，现在提拔你当第二军都指挥使，好好保护官家老爷子。官家老爷子擦破一点皮，爷爷杀你全家！”

    鱼十三挺胸答道：“八爷放心，咱狼窝的兄弟没有孬种，八爷杀不杀我，咱不当回事，大官人的面子，咱一定要兜着！”

    “好，这话听着提气！”周八吼道，“孩儿们，随爷爷杀出去！”

    “嗷嗷，嗷嗷”一片惊天的狼吼，好好的天武军，什么时候变成了狼窝？

    朱孝庄说的贵人，就是这个周八？还是种无伤？

    周八，象草原的狼王，他的手下，就是毫无人性，又异常团结的狼。

    全军上下，统统称呼周八为“八爷”，爷又岂是瞎叫的？不过，士兵们叫得痛快，周八答应得爽快，好像他天生就是人家的“爷”呢！

    在这里，寻不到一丝文明的痕迹，仿佛他们真的是狼！

    天狼营，狼窝？

    想到自己亲赐的名字，赵桓不禁暗暗苦笑。

    夏军三千人，还没来得及落脚，被周八的五千骑兵一个冲杀击垮，便如滔天洪水冲过，只剩下几点绿色在水中飘摇。

    没有俘虏，俘虏全部杀掉；

    没有伤员，能跟上的不算伤员，跟不上的，自生自灭。

    将敌人的头颅挑在枪头上耀武扬威；将敌人的财货据为己有。无畏的拼杀，放肆地狂笑，**裸的占有，无私的付出，如此多的矛盾混合在一起，他们是什么？

    黎明前，大军忽然被一只夏军拦住去路，后面又有追兵，周八无须再想，“嗷”地一声，一摆手中钢叉，跃马杀入敌阵。

    周八没有什么战术素养，或者即使有，也懒得用，就是一招：集中全部兵力，朝敌人防线上的一点狠揍，第一次攻击就拿出全部实力，不计损失，全力猛攻。只要撕开个口子，朗崽子们就能在瞬间将突破口放大十倍，到了这时，敌人只能任我宰割了。

    “狗孙子们，爷爷来了，哇呀呀！”周八嘴里叫得欢，手中钢叉亦不示弱，只听风声不见叉影，速度快到了极至。

    “扑”，一蓬鲜血喷到脸上，周八伸手去抹鲜血，冷不防被一箭射中左臂。一名亲兵将敌人劈为两半，周八怒吼一声，生生将弓箭拔出，箭镞上低着血，挂着肉，遂吼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轻弃？”

    说着话，竟将箭镞放进嘴里，起劲地舔起来。

    “八爷，甜不甜？”

    “没有羌狗的血甜！”

    “八爷，香不香啊！”

    “没有羌狗的肉香！”

    “哈哈哈，杀！”朗崽子们越发奋勇，仿佛真要尝尝敌人的血和肉呢！

    香妹不停地吐着，周八回头一阵狂笑：“妹妹，又香又甜啊！”

    这时，敌箭又到，周八竟不回身，钢叉挥动，将敌箭磕飞，这才转身再战。

    香妹又羞又恼，咬牙坚持着，手里的弓箭射落第九名敌人，激得老迷糊不再迷糊，杀得天昏地暗。

    又向前冲出两里，将敌军截为两半，赵桓刚想透透气，身后的郑七郎大叫，将一箭砸飞，面前人影晃动，一名夏军从天而降，钢刀迎面杀到。

    赵桓毫不犹豫，奋力劈出开疆剑！

    “当”地一声，夏军的钢刀竟被宝剑斩断。那人犹豫的刹那，赵桓眼睛一闭，又是一剑。

    “噗哧，”敌人的胸前鲜血长流，眼神涣散，显见是活不成了。

    一干亲信，包括朱孝庄在内，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桓。那边的周八，眼神里多了些温暖，鱼十三更是佩服得落泪了。

    平生第一次亲手杀人，什么感觉？

    极度紧张之后的彻底放松，杀死敌人的瞬间，恁地轻快舒爽，似乎是有生以来最快意的事情了。

    赵桓好不得意，令道：“看朕作甚，还不冲出去！”

    东边的太阳挂在半空，面前杀出一只人马，周八“嗷嗷”怪叫，朗崽子们也在欢呼着，由衷地欢呼着。

    难道？

    抬眼观瞧，可不是吗，种无伤飞马赶来。

    看到种无伤，赵桓长出几口气，才算彻底把心放在肚子里：安全了，有种无伤在，真是安全了。即使千军万马，种无伤也能应承下来，一定可以的。

    马儿还在奔跑，种无伤腾身而起，落在赵桓的马前，纳头便拜：“天武军都指挥使种无伤，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军皆跪，振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双手哆嗦个不停，赵桓都有些恼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将种无伤扶起，赵桓宣道：“平身！”

    “谢万岁！”

    种无伤脸上挂着风尘，胜雪的白衣上沾着许多泥点子，嘴唇裂了个大口子，眼睛红红的，不知几日没有睡了。

    何曾见过这样的无伤？

    他还是那个天生孤傲，卓尔不群，风流倜傥，武艺绝伦的种无伤吗？

    看到这样的无伤，赵桓紧紧握住他的双手，不知说些什么！

    无伤忽地一笑，道：“陛下，臣还有一件礼物呢！”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震耳的长嘶，一匹神骏呼啸而来，不是赤电还是哪个？

    赤电驰到赵桓身边，亲昵地拱着主人的身子，诉说着别后的离情。

    赵桓再难抑制心中的热泪，无言低泣！

    赤电回来了，朕也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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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无声（一）

﻿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

    靖康五年五月，统军川会战，帝西狩，国家之危，莫甚于此！

    ——《靖康大事记》

    刚刚四月初，天气吹气一般，说热就热了。

    汴梁内城西二门之一的阊阖门外，金梁桥之北，有一处分茶店名曰“龙团”，店里的老主顾郝长宏老爷子，还是那个时间，准时来喝茶了。

    伙计看到老爷子，并不询问，径直喊道：“一壶小龙团，一盘胡饼，一碗石肚羹啊！”

    郝长宏向往常坐的那张桌子行来，与熟客一一打着招呼。

    “哎呀，郝员外，多日不见，今个怎么得闲？”

    郝长宏笑道：“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人一老啊什么病都来了，不服老不行喽！”

    一个小伙子道：“您还老？三年前，官家遇刺那会儿，您一个人干倒两名贼子，还受了赏钱，京城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啊！”

    郝长宏一听这话，眉毛开始聚堆，眼睛拉成一条缝，全身都在笑呢！

    三年前的那件事，是老爷子一生最荣耀的事情，每当有人提起来，得意非凡，岂能不笑？这个叫柱子的小伙子也清楚老爷子的脾气，想逗老人高兴，简单的一句话，老人剩下的那点病基本就没了。

    “呀，还有这事？”一名不太熟的人好奇地问道。

    柱子道：“当然！那天，郝员外进内城瞧亲戚，正赶上贼子行刺圣驾。郝员外抓起一块石头，就这么一下子下去，您猜怎么着？咂了贼子一个满脸花，当时就一命呜呼了。这时，官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一头扎红巾贼子，高丈二，胳膊这么粗，脖子这么粗，小腿肚子这么粗，手里的刀这么长！红巾贼子窜到官家身边，举刀就要刺王杀驾！”

    柱子说到这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见所有人都在等着下文，不由得暗暗得意。

    “千钧一发之际，郝员外大喝一声：贼子，休伤我主，看枪！声到枪已到，一枪将贼子穿了个透心凉，贼子的刀距离官家只有三寸不到，您说悬不悬！”

    店中人“哦”地长出一口气，纷纷赞叹起来。

    郝长宏连称：“哪里，哪里！凑巧了，凑巧了，我哪有什么武艺，真是凑巧了呢！”

    别人以为他是在客气，更是赞叹不行了。

    其实，只有他一人知道，不是客气，还真是凑巧了呢！那天，他真是瞧亲戚，赶上了这事。当时，也真是想勤王救驾，好不容易找到一块石头，刚搬起来。忽听一声大喝，吓得双手一抖，石头就落了下去。石头一落地，“噗哧”一声将一名贼子砸死，还喷了他一脸血呢！他拣起贼子的长枪壮胆，正在后怕，正在抹脸上的血，忽觉自己就那么飞了起来。忽忽悠悠地向前飞，又听“噗哧“一声，手里的长枪将红巾贼子刺穿，救了官家一命。不知是哪个家伙把他弄得飞了起来，也不是他想杀贼，是那贼子时运不济，撞到了枪口上，那又怨得着谁？

    就因为这么一件事情，他就由老郝头一跃变为郝员外，那是，官家亲自题写的匾额“壮心不已”就挂在大门口，哪个敢不服气？要说啊，官家的字真是希罕，当今官家不像太上皇那样四处题字，就连州桥下面的“宋嫂鱼羹”都是太上皇题的，寻常人根本没机会得到官家的字呢！而且，官家还赏了五千贯钱，又把儿子提拔为殿前班直。官家这样做，咱心里有愧啊！可是，又不好对外人讲，只能就这样糊涂下去了。

    喝两口石肚羹，吃一块胡饼，头上见了汗，身子也舒服呢！

    “听说没有，京城里都传开了，西北打败了，官家下落不明！”一个商人小声道。

    “就是，就是！我还听说，李相公在上朝的路上遭遇刺客，身受重伤，已经好几日没上朝了！”他身边的伙伴道。

    伙计连忙上前小声提醒着：“两位客官，说话小心点，开封府的茶可是不好喝呢！”

    这几日，开封府的衙役很是抓了一些人，都是些造谣生事的。伙计也是好心，哪个不知聂山聂阎王的厉害，两人点点头转个话题，说起了别的事情！

    “驾驾驾！”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闪开，快闪开！”

    伙计奔到门边，看到一群信使飞马而过，小声嘟囔着：“信使如何就多起来，而且各个穷凶极恶的！”

    是啊，信使很多，都是从西面来的，一波接一波，每天都能过个十几波！路人伤了很多，都不知道找谁说理去！

    柱子吃完，抹抹腮帮子上的油，道：“老爷子，您先吃着，咱先行一步了！”

    郝长宏含笑点头，柱子已经走出了五六步，转身再问：“您儿子没有信来吗？”

    郝长宏摇摇头，就算是答复了。

    提到儿子，他也十分担心呢！虽说是班直，不一定上战场，但是谁能说得准呢！而且，如果谣言是真的，官家下落不明，那么儿子呢？

    老人不敢再想下去，实在是不敢再想了。

    李纲接到圣人传诏，脚步匆匆来到坤宁殿，内侍请相公稍候，进殿禀报，不多时，内廷有旨，请李相公进去。

    李纲整衣冠，低头而入，来到该停的位置，跪倒叩头：“臣李纲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朱云萝道：“相公快快请起，赐座！”

    李纲起身，见德妃何凤龄、淑妃郑庆云、修媛狄玉輝赫然在座，再度见礼，这才坐下。

    朱云萝道：“相公略微清减了些，官家不在，国事家事有劳相公了。”

    李纲道：“圣恩浩荡，臣粉身碎骨也难报一二呢！”

    皇后温婉贤淑，李纲极为敬重，大概也能知道叫他来的目的，却是如何回答呢？

    “难道，官家还还有信来吗？”

    李纲把心一横，道：“还没有，统军川大捷之后，想必陛下事物繁忙，一时顾不上吧！”

    皇后还没说话，德妃何凤龄却道：“胡说！京城都传开了，官家下落不明，还不说实话吗？”

    李纲抬头，看到了几张泪脸，就连皇后也在垂泪。

    这时候说了实话，立即就是天下大乱的局面。官家不在京城，一旦乱起来，谁能控制局面？太上皇余威尚在，众亲王虎视眈眈，他虽为首辅宰相，到底是个臣子，有些事情，岂是他能决定的？所以，拼着落个欺君之罪，也是不能说的。

    念及于此，李纲正容道：“德妃娘子这是从何说起啊？臣尚且不知，娘子又怎能知晓？这种话，定是那怀有异心之人无端捏造，其心可诛。德妃娘子切莫信了小人的话，若是伤了身子，或者造成混乱，如此向官家交代？”

    李纲的意思，这种话不但不能信，更不能传，真是软中带硬，有理有节！

    皇后道：“既然相公都这样说了，咱们相信就是。相公有事，尽管忙去！”

    李纲松了一口气，起身告辞，临了道：“大宁郡王殿下一直要出宫去，请皇后娘娘约束一二，臣等说过多次，殿下未必肯听呢！”

    朱云萝一口应承，立即叫人把赵谌叫来，看来要实施禁足令了。

    这个时候，赵谌待在坤宁殿最好，再不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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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无声（二）

﻿回到政事堂，新任兵部左侍郎张所已经候着了。

    张邦昌道：“已经跟他谈过，李相看看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成都府属下几个县，夏税征收过程中，出了一些事故，上万户农民抗税，若是在往常，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是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宰执共议：派张所立即赶赴成都府，处置一切。

    李纲长出一口气，道：“既然你们几个都谈过了，我就没什么说的了！”

    呷了一口茶，又道：“宗旨就是一条，稳稳当当地把差事办下来，不能出乱子！”

    张所道：“相公的话下官记下了，请相公放心就是！”

    张所辞了出去，赵鼎急道：“你是怎么回的？”

    李纲眯着三角眼，道：“还能怎么回？该怎么回就怎么回吧！”

    这时，龙德宫那边又来人问消息，李纲道：“太上皇那边也需要安抚，张相公一行如何？”

    张邦昌为难道：“我，我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赵鼎道：“我去！”说罢，气哼哼地去了。

    关键时刻，张邦昌又在耍滑，难怪赵鼎要生气。

    张叔夜病得厉害，强撑着来议事，万分担忧道：“一旦……可怎么好啊！”

    一旦官家身遭不测，如何交代？甭说头上得这顶乌纱帽，就是命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啊！

    李纲突然觉得很累，喟然长叹道：“我等问心无愧就好了，哪能顾得了那么多！”

    忽地想到一个关键所在，李纲道：“东京大学、大宋理工学院那边，都需要去看看。”

    是啊，这些学生正是需要安抚的对象。

    张邦昌、吕好问两人责无旁贷，立即动身。

    很累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把一切料理妥帖，已经是戌时初了，从皇宫出来，刚想坐轿回府，忽然想到一事，道：“轿子先走，我骑马就成了。”

    骑马前行，过景灵宫、相国寺，前面就是人山人海的州桥夜市。随行的护卫有心拦阻，相公肯听吗？相公想做的事情，除了官家，哪个拦得住？

    李纲把马丢给护卫，安步当车，缓缓向前。

    “李相公，您老人家可好啊？”

    “唉呦，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谢天谢地啊！”

    “嗨，哪能要您的钱呢！小的若是要了您的钱，今后还怎么做生意啊，谁还肯来买我的东西啊！”

    “相公，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闪开，快点！没看到相公来了吗？”

    “喂别挤，我的靴子，新买的靴子啊！”

    不大的功夫，李纲身边围满了人。李纲镇定自若，有说有笑，浑若没事人一般。走出两里地的光景，身后的李颢朝一名护卫丢了个眼色过去，那人心领神会，急匆匆赶到相公身前，道：“相公，老夫人请您快些回去！”

    “何事？”

    “小的不知！”

    李纲向父老辞行，百姓们自动让开道路，人潮人海的夜市，没有人组织，就那么凭空生出一条路来！

    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民心不可欺不可欺啊！

    李纲暗叫一声惭愧，上马抱拳拱手，打马回府。一路上，心是暖暖的，身体也仿佛轻快了许多。

    清亮亮的灵州川横亘在面前，西夏的舟船在河面上游弋，凡是靠近桥梁的宋军皆被船上的箭矢射杀，绵延十余里的河面上三座桥梁牢牢地控制在夏军手里，一路狂追的宋军，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煮熟的鸭子又飞掉？

    冠军大将军吴阶脸上的红疙瘩发到了极至，眼睛也是红的，坐在马上，注视着没命撤退的夏军：战还是不战？

    自从二日统军川大战之后，宋军发动了全面攻势，连战连捷，一口气拔掉了夏军三处营寨，追击百余里，一直杀到灵州川。

    官家还没有消息，怎么就没有消息呢？

    官家若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好啊！

    众军疲敝，损折甚重，何能再战？

    不战，又能作甚？

    吴阶左右为难，反复思量，真是不甘心啊！

    “神卫军团还剩两万八千人！”

    “老子的镇戎军团不足两万五！”

    “我的定边军团也好不到哪去，还有三万人吧！”

    “积石军团八千！”

    “捧日军团三万一千！”

    一干军团首脑，围在吴阶身边，汇报着兵力情况。

    减员一半，军一级的建制完好的已经不多，听着真令人心疼啊！

    “报，禀报大帅：萧合达将军到了！”

    夏军溃退，西平府撤围，萧合达引兵前来助战也在情理之中。

    吴阶拉住萧合达的手，急道：“带了多少人来？”

    “两万！”萧合达道。

    吴阶突然来了力气，喝道：“众军听令，全力突击敌军桥梁，不得有误！”

    萧合达振声回道：“得令！”

    忽觉不对劲，怎么只有自己一个人接令啊？

    吴阶阴阴地笑着，问：“难道你们敢抗令不成？”

    四大军团都指挥使，默然无语。河对面，夏军援兵已经排好了阵势，看人数总在四万左右。过河的夏军也在重整旗鼓，又有水军助战，现在这个时候强行攻击，吉凶难料，真不是个好时机。

    “哈哈，陛下您看到吗？”吴阶的笑声，说不出的悲凉！

    “阎护军何在！”

    “在！”积石军团上护军阎中立回道。

    “将这些不听将令的混蛋统统给我拿了！”

    这些人，都是帝国重将，哪个敢拿？

    阎中立道：“诸位大帅，属下对不住了！”

    说罢，一个颜色丢过去，“呼啦拉”围上百余名士兵就要拿人了。

    曲端一巴掌将一个不开眼的家伙扇到一边，骂道：“哪个敢动！”

    “保护大帅！”

    “保护大帅！”

    四大都指挥使的亲兵拔刀冲上来，就待一声命令，就要拼命了。

    吴阶一见，“火”腾地冲到脑顶，一摆手中的破阵钺，大叫一声，催马前冲。

    “大帅，您看，天武军的旗帜！”

    吴阶拉住战马，闪目观瞧：真是天武军，种无伤回来了。

    种无伤身边的那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官家，是官家啊！

    吴阶看到了，其他人自也看到了。飞马迎上来，众将跪倒在地，大哭起来。赵桓含泪扶起重将，不知该说些什么！

    忽地，吴阶喝道：“传令：积石、镇戎、神卫、定边四军团按顺序，后撤西平府，捧日军团断后。”

    刚刚还要进攻，如何又要撤退了？

    曲端老大不愿意，撇嘴道：“大将军，到底是撤退还是进攻啊！”

    吴阶“哈哈”大笑，捶了曲端一拳，道：“正甫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谁要记仇，就太娘们了吧？”

    跟这种人斗气不值当的，曲端甩手而去。

    官家回来了，何必再打下去，况且，哪个王八蛋愿意再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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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征服（一）

﻿萧合达，出身契丹萧氏家族，徽宗朝政和六年，任送亲使，护成安公主入西夏，入仕为官，积功任夏州都统！

    辽亡，成安公主绝食而死，萧合达心生怨望，遂有离心。

    先是，西夏晋王荐萧合达为中央侍卫军都统，遭到李仁忠、任德敬等人的极力反对，后京城传言，萧合达已萌反意。

    靖康五年，使者络绎而至，传招进京。萧合达大恐，降宋，为前驱，下西平府，功劳甚伟！

    封潞国公，流光阁功臣第二十九！

    ——《流光阁功臣谱》

    官家好不容易回来了，再不能出事的。六大军团都指挥使各派了一个营的亲兵，作为官家的护卫，这是吴阶提议的，而且顺带叮嘱萧合达：“官家就交给你了，出了差池，莫怪我翻脸无情。”

    萧合达一个降将，正当夹尾巴做人的关键时刻，唯有点头应诺的份儿！再者说，即使在大宋，吴阶的话也是一口唾沫一个坑，说话非常有分量的。

    于是，赵桓住进西平府城内的一处绝佳所在——夏国皇家园林“狮子园”。园子位于府城东南角，面积不算大，与琼林苑差得远了，不过这时候的赵桓没功夫讲究，只要能洗个热水澡，吃点东西，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就别无所求了。

    萧合达低下高昂的头，鹰眼含情，虎口带笑，仿佛被抽掉了筋的老虎，在眼前这个人面前，怎么也威风不起来呢！

    官家看着平易近人，骨子里却一股凛然难犯的气势；不怒而威，煌煌帝王气象，直令人不敢仰视。

    “官家，这是臣身边的几名丫头，就让她们过来伺候官家，伏请圣裁！”

    四个丫头模样俊俏，看着都是机灵的人，最为难得的是：一名胡姬，一名汉女，从另外两女从服饰上来看，也许是契丹女子和羌女。

    呵呵，这就有点民族大团结的意味了。

    “好好，”赵桓笑道，“什么圣裁不圣裁的，还生菜呢！就这么办吧！”

    官家开始开玩笑了，萧合达略微松了一口气，尾巴还是夹得紧紧的，尽管十分不爽，还是小心为上吧！

    “这里的泉水还是不错的，沐浴之后，对皮肤十分有益呢！臣先告退，请官家沐浴，一会儿再进来伺候！”萧合达笑道。

    劭成章不由得瞟了一眼面前这名胡人：照面相上看，这人鹰目虎躯，战场上一定好生了得，今天待官家，比咱们这些人还要来得周全细致，溜须拍马的本事，一点也不弱啊！

    “嗯，好好！”赵桓又道，“你也不必退出去，和朕一起洗个澡如何？”

    裸呈相待，大宋官家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

    萧合达惴惴不安，焉能不从？

    汉白玉的地面，池子里的水清冽冽的诱人，如同旁边的四名丫头一般！身子泡在暖融融的水里，肉乎乎的小手在身上轻轻搓洗，汗毛孔慢慢释放，连带心情也彻底松弛下来。身子是松的，心是静的，水是甜的，女人是香的。久违的感觉扑面而来，这才是皇帝应该享受的人生啊！

    回想过去的几天，多少次面对死亡，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才知道生命的可贵！

    “别别，你们去伺候官家，我自己来就行！”

    萧合达的声音里尽是惶恐。这些女人，既然进了宫，保不准哪一天摇身一变就是妃嫔。他萧合达官做得再大，也是人臣，哪有主上伺候人臣的道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事情传扬出去，即使官家不杀，言官、士子们的舆论也可以把他杀了的。萧合达明白这些道理，所以极力推辞着。

    赵桓睁开眼睛，看到了局促不安的萧合达。只穿了一条大裤衩的萧合达，身子上的肌肉鼓囊囊的，大大小小的伤疤有七八处之多，蜷在池子里，手脚不知放到哪里，就是不舒服，如同一头入了水的猛虎。

    赵桓心中得意，表面上却不露分毫，道：“令尊、令堂可安否？”

    “回禀陛下：家父家母都过世了！”

    他的头低着，脖子上的青筋却露了出来，双拳紧握，身上的气势陡然间攀升到了极至，端地是一员虎将！

    也许，他的父母都死在金兵的屠刀之下：这个人，与金夏两国都有不共戴天之仇，正是上天派来辅佐朕的呢！

    “西平府情形如何？”

    顿了一下，萧合达回道：“西平府城人口十余万，城池坚固，府藏山积，是夏国第二大城市，繁华富庶仅次于兴庆府。臣初来之时，曾经派人统计过，府城内存粮二十万石，钱三百万贯，军器物资不可胜数。陛下的御令，臣遵行不悖——城里没有饿死的百姓，只是镇压了一些企图谋反之徒。钱也用了一些……”

    赵桓打断他的话，道：“杀了多少人？”

    “也许有万余人！”

    “用了多少钱？”

    “七八十万的样子！”

    城中人口十万，杀万余人，已是十人杀一人；钱总计三百万，就当它是三百万好了，用了七八十万，也用了两成五。他萧合达统共三万军兵，每人也能分上二十多贯，呵呵，很是发了一笔小财啊！事前嘱咐了，还杀了这么多人，难道真的需要杀那么多人吗？征服者除了杀人，就不会别的吗？

    赵桓思量着，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很快，已是沉默有时。

    突然看一眼萧合达，如同那日的曲端，恁地不自在。

    嗯，这个法子管用。看来，整治这些武将，还是这个法子更管用些！

    “啊，好舒服！”赵桓伸伸腰踢踢腿，“回去之后，选一营军兵进来给朕当班直，朕的身边需要真正的勇士！”

    这不是质子，如果让你送人质来，不需要这么多人。应该看作格外的恩赏吧！

    萧合达感激涕零，道：“陛下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臣无以为报。臣……”

    说着话，七尺高的汉子“呜呜”哭起来。

    赵桓抚着他的背，温言抚慰：“朕知道你的心，知道的！你是为大宋立过大功的人，朕还要你带兵平西夏，灭女真，既为你的过去，也为你的将来，咱们君臣如这般坦诚相待，可好吗？”

    萧合达顾不得回话，一味哭泣，越哭越厉害。

    赵桓暗自一笑，此人可为我用，至少眼下是绝对没有问题，这就好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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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征服（二）

﻿随王护驾，辗转几百里，终于跳出险境，老迷糊、小磕巴顿时抖起来了。军营之内，哪个不知道这两位大功臣，哪个不要赞上几句？肉香，酒美，就连呼吸的空气都与往日不同。

    官家说了，回京之后再行封赏，这几日，尽管去乐一乐。

    晕忽忽的老迷糊，晕了很长时间了，脑子却很清醒，离迷糊远了去了。老迷糊想找个好地方，美美地睡上一觉，正在大街上溜达，撞到了一名闲汉。

    老迷糊现在是什么身份？大宋官家身边的红人，红得发热、红得发烫、红得发紫，前途不可限量，连带身子也娇贵起来，岂是什么人都可以碰的？

    身边的小兵挥手就是一拳，另一人上去就是一脚。

    “太尉慢些动手，慢些动手！打小的几下不要紧，扭了腕子，闪了腰就大大不妙了！”闲汉专门为客人介绍生意，弄些钱花，见啥人说啥话，里里外外透着机灵。这不，看到当兵的称呼太尉，若是看到读书人，那就是相公了。

    “太尉肯定会用的上小的，打坏了小的，谁给太尉办事啊！”

    老迷糊腆胸叠肚，用鼻孔对着面前之人，哼道：“你有何本事啊？”

    “嘿嘿，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我办不到的，西平府谁不知道我胡大明白的名号啊！”胡大明白显摆起来，“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咱都门清，有什么需要您就吩咐下来。”

    老迷糊道：“找个地方睡觉！”

    睡觉，大白天的睡觉？真的就是睡觉那么简单吗？

    胡大明白立即明白了，带着三位大爷，行几百步，来到一处妓院前，“春色满园”名字还不错嘛！

    老迷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好一番打量，觉得这地儿还过得去，配得上他现在的身份，随手打赏了胡大明白一点散碎银子，昂首挺胸，迈步而入。

    “呦，太尉老爷，您怎么刚来呀！”老鸨眼尖，看到了老迷糊，迎上前来，将山一般的胸儿压到老迷糊的胳膊上，老迷糊顿时迷糊起来。

    太尉已经很好了，干嘛再加上一个老爷！

    有这样一个女儿，岂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老鸨一眼看出老迷糊是个没上过台面的雏儿，笑道：“太尉老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奴家好替您安排呢！”

    老迷糊醉眼朦胧，盯着老鸨的胸，直钩钩地看着，眨眼间，嘴角潮湿，隐现水渍，大有江河泛滥之势。

    老迷糊痴痴道：“不用找了，就是你了！”

    老鸨三十左右，体态风骚，胸脯山峰，眉眼间总是荡漾着笑意，瞧着喜庆，还真是一个可人！

    老鸨道：“谢太尉老爷抬举，奴家已经多年不接客了。我们这的姑娘多得是，总有您满意的。”

    老迷糊异常执着：“不！”

    老鸨还想解释，被两名小兵驾起来，甩开大步，就往楼上请。到了地头，一脚把门踹开，将人丢到床上，回身把门带上，一左一右，如同门神一般，哪个不要命的敢靠前？

    老鸨从业多年，经验丰富，这一瞬间，竟让她想起第一次接客时的情景。心中没来由的“砰砰”直跳，就象七八头小鹿在撞呢！真是奇怪，真是奇妙的感觉呢！

    老迷糊先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还不忘解释一句：“俺喜欢光着睡，这样才舒服！”

    说完，上床将老鸨胸前的扣子解开，露出白花花的身子，老迷糊身子僵在半空，陡然落下，重重地压在老鸨的身上，老鸨大惊“啊”地叫起来，然后就是一室的鼾声。

    站岗的小兵甚是纳闷，刚刚进去，如何就睡起来了？难道，这样也能睡吗？呀，不知这样睡，是否真的舒服啊！

    小磕巴是个有追求的人，是个有理想的人，眼瞅着大好前程就在眼前，催人奋进啊！

    小磕巴要当一个象王德那样的大将军，威风，嘿嘿，想想都，都，都威风呢！他问过翰林侍讲学士、正牌国舅朱孝庄，我要当一名大将军，您看还缺点啥呢？

    孝庄顺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脑崩，道：“缺，缺，缺点啥？你说缺点啥？”

    小磕巴不笨，明白国舅爷再说他磕巴这件事儿，可是，即使知道，难道能治吗？

    小磕巴小时候也不磕巴，说话溜着呢！八岁那年，早熟的小磕巴喜欢上了邻居家的二丫头。喜欢，就是喜欢，说不上为什么那么喜欢。他给她买糖人，买虾须，买头绳，甚至将娘亲宝贝得不行的一盒胭脂都送给了二丫头。每次得到东西，二丫头都会乐上一阵，小磕巴最爱看二丫头笑的样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十岁那年，一个春天的早晨，小磕巴鼓足勇气，道：“我喜欢你。”

    二丫头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天昏地暗。

    “喜欢我，你凭什么喜欢我？”

    是啊，我凭什么喜欢她？小磕巴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又听二丫头说道：“人家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哼，喜欢人家，找一块镜子照照自己，你也配吗？”

    小磕巴脑袋“嗡”地一声，心里急得不行，结结巴巴地说：“那你为什么还对我笑，笑，笑呢？”

    “骗你的，走啦！”二丫头开心地笑着，那是她最后一次在他面前笑，笑得真好看，比画里的人都好看。

    从那以后，小磕巴看到二丫头就磕巴，进而发展到看到女孩子就磕巴，最后，看到所有的东西都磕巴，和石头说话也会磕巴的。

    讲完伤心的往事，小磕巴抱住孝庄的大腿，哭道：“您救救我，救救我嘛！”

    孝庄沉吟良久，一字一顿地说出两个字：“妓院！”

    妓院，那是什么意思？

    朱国舅是官家赞赏的人，学问大的没边，这么说总是有道理的。于是，小磕巴出来找妓院，为了心中的理想，牺牲一下身体又有何妨？

    小磕巴碰到一名叫胡大明白的闲汉，来到了一处叫“春色满园”的妓院。看排场还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小磕巴进来，一名慈眉善目的老者端着大茶壶，凑上前来，道：“太尉老爷，想要什么样的姑娘？”

    对啊，我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长这么大，只喜欢过一个姑娘，她的名字叫二丫头！

    小磕巴随口道：“二丫头！”

    大茶壶听到这话，扬声道：“二丫头，接客喽！”

    小磕巴进了二丫头的屋子，脑子里尽是二丫头的笑脸，面前之人是不是真正的二丫头，他又哪里分得清？

    看到二丫头还在笑，笑他的不自量力，笑他的贫穷无知，笑他的蹩脚蠢笨。他勃然大怒，吼道：“哼，我是大宋殿前司班直，未来的大将军，如何笑我？”

    小磕巴陡然变成了恶狼，恶狠狠地扑上去，将二丫头压在身下，尽情发泄着。

    两刻钟的光景，小磕巴吼道：“把大丫头叫进来！”

    二丫头出来，小脸刷白，惊恐地答应着，飞也似的去了。

    “传三丫头！”

    “传四丫头！”

    “传翠烟！”

    “传……”

    小磕巴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最终倒在老夫人的胸膛上，呼呼大睡起来。睡梦中，他再度奋战，那威风劲儿，丝毫不亚于大将军呢！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一个奇怪而又熟悉的声音。好像是老迷糊在打呼噜，难道那厮也在这里逍遥不成？

    一觉醒来，仿佛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在门口，真的碰上了老迷糊。兄弟二人相视大笑，小磕巴道：“睡觉的时候，感觉你在这里，还真的是你啊！”

    “当然，不是老子还是哪个！这觉睡的，真他娘的舒服，能挺一阵了。”老迷糊自顾自地唠叨，忽觉哪里不对劲儿，“呀，兄弟你说话利索了吗？”

    小磕巴道：“你老迷糊不迷糊了，我自然也就好了。”

    哈哈，兄弟二人开怀大笑。

    这时，猛然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是令人无限敬仰的都虞候王德将军，一个是一见脑袋就大的香妹，一个是岳云，一个是郑七郎，还有两名小兵。

    五个男人，手中拿着无数的东西，显得异常吃力呢！

    老迷糊、小磕巴二人连忙迎上去见礼，道：“这是？”

    香妹开心地笑着：“奉旨买东西！你们两个既然在这里，也来帮忙吧！”

    “这么多东西，还要再买吗？”老迷糊又要开始迷糊了。

    香妹还在笑呢！

    香妹的笑，那么象二丫头，小磕巴打了个冷战，使劲掐了一把大腿：呀，真疼！

    小磕巴顺顺气，道：“奉旨，真的奉旨买，买，买东西？”

    得，小磕巴又开始磕巴了。

    王德虎着脸不说话，王夜叉活脱脱就是黑夜叉！

    香妹得意地笑，诡秘地笑，**地笑。

    笑声中，老迷糊接着开始迷糊，小磕巴接茬磕巴，胜利的征服者，为何如此多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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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痛饮（一）

﻿靖康五年四月，西平府“狮子园”盛宴，群臣作诗以贺，上命冠军大将军作诗一首，遂有此篇：

    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西夏兮逐党项；

    数英雄兮种无伤，圣明在上兮吞四方。

    ——《靖康诗话》

    休息过一日，疲劳尽去，就在“狮子园”内一处草坪上，大排筵宴，与众将痛饮。

    尚书右丞秦桧、同知枢密院事何栗带着一干文臣在左，冠军大将军、熙凤路大总管、积石军团都指挥使吴阶率武将在右，都是一身便装，拉开架势，敞开了喝。

    “臣祝陛下光汉家江山，开千秋伟业！”秦桧率先敬酒。

    赵桓心情舒爽，一饮而尽。

    “臣就是陛下的刀子，让咱杀谁咱杀谁，保准红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刀毙敌！请陛下满饮此杯！”吴阶精神焕发，大红的疙瘩比红刀子还要灿烂，大咧咧地敬酒，一口下去，连赞几声好酒，抓起一条烤羊腿，大口嚼起来。

    羊腿刚刚进嘴，还没下肚，那边曲端戏弄道：“喂，我说吴阎王，不对呀，你说的不对呀！”

    “哏喽”一声，羊肉卡在嗓子眼，差点活活憋死吴阎王，若是威名赫赫的吴阎王被肉憋死，不知羌人会乐成啥样呢！

    顺了一口酒，吴阶怒道：“哪里不对？”

    “你跟我说过：咱就是官家的一条狗，官家让咱咬谁咱就咬谁，绝不他娘的含糊。咬住就不松口，就是咬不死他，闹也闹死他！哎，王大帅，是不是这个话，当时你也在场的！”曲端据理力争。

    王禀只顾得低头喝酒，仿佛根本没听到曲端的话，其实人家是不愿意搀和进来。

    “嘿嘿，”吴阶被说中痛处，不但不叫疼，还在傻笑着，毫无征兆地“汪汪”叫了两声，不但别人想不到就是曲端也想不到呢！稍一迟疑，吴阶闪身扑上去，将曲端压在身下，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开咬了。

    曲端万料不到吴阶还有这么一手，形势比人强，只得低头认输：“吴大帅饶命，冠军大将军饶命，吴侯饶命啊！”

    “汪汪汪汪”，这回吴阶叫了四声，脑袋瓜子在空中绕了三圈，张牙舞臀，极尽嚣张之能事，闹够了方道：“咱是官家的狗，听不懂鬼话，老小子拿命来！”

    曲端比吴阶还有大上两岁，今年四十一，自然就是老小子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曲端的声音甚是夸张，引得笑声阵阵。

    这样子喝酒，真是新鲜啊！

    赵桓出来圆场：“大将军就绕过这人吧！”

    吴阶听到主上的话，当即放人。

    曲端受了一顿气，颜面丢了一大半，自要找回来的，否则，威风凛凛的大总管，如何将兵？

    于是乎，曲端不依不饶在后面紧追不舍，吴阶大呼小叫撒欢地逃命。足足绕着草坪转了三圈，岳飞等人上来解劝，这才罢休呢！

    往日，宫廷宴会，仪式繁琐，君咽不下，臣吃不好，白白糟蹋了那些好东西。此次御驾亲征，开了眼界，历了生死，越发觉得还是活着好！既然能活着，本身就是上天的恩赐，岂能枉费时日！

    岳飞喝酒爽快，一碗酒从来没有分两次喝的时候；刘琦，刘琦似乎情绪不高，又是为了什么？

    正在沉吟间，一名内侍跑进来，向劭成章嘀咕着什么。劭成章面露喜色，上前跪倒奏道：“陛下，王希夷将军回来了。”

    “什么？”赵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着。

    “王希夷将军回来了呢！”

    “快传，快传！”赵桓大喜，“腾”地起身，有心想迎上去，又自矜地停下来，眼巴巴地望着。

    王希夷，真的是王希夷吗？

    蓬头垢面，衣裳褴褛，右胸左肩绑着白布，红彤彤的白布，胸前的护心镜完全塌了下去，一瘸一拐地奔过来。许是跑得太快了，受伤的右腿没站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身后的一名军兵赶过来搀扶，被倔强的王希夷甩掉手，挣扎着爬起来。如是者三，在场的人似乎都忘了去扶一把，怎么就没人帮一把呢？

    赵桓身子动不了，心内急得不行，张口呼道：“慢些来，慢些来！”

    终于，王希夷奔到官家身前，“扑通”跪倒，道：“陛下，臣回来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将同跪，山呼万岁。

    赵桓将小表弟搀起来，周身上下打量个遍，潸然泪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希夷想不落泪，却又怎能忍得住？

    “伤重不重？”

    “不碍事！”

    “就你一人吗？”

    “还有两人！”

    赵桓道：“宣，快宣！”

    不大的功夫，两名灰头土脸的班直前来见驾！

    令其不用行礼，问道：“壮士何名？”

    “臣曾克用！”

    “臣万无妨！”

    “拿酒来，”一声断喝，亲自将黄灿灿的美酒放到勇士的手里，“为朕的勇士：王希夷、曾克用、万无妨，共饮此杯！”

    “干！”

    看到这三人，赵桓只觉得热血燃烧，慨然道：“能再饮否？”

    “能！”

    连饮三杯，众皆大笑。

    王希夷三人就在官家的旁边，又置一桌，赵桓令身后的王德过来同饮。酒还喝到嘴里，四兄弟抱头痛哭。

    九死一生的兄弟，再度重逢，能不痛饮乎？

    三千兄弟，活下来的不过百余人，兄弟们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兄弟们的笑脸在眼前闪动！他们流的血还是热的，他们的魂灵却又到了何方？

    能不痛哭乎？

    唉，逝者已矣！

    为了忘却，我们喝！

    兄弟们去了，兄弟们的酒还在！我们还在！

    美酒在流淌，热血在燃烧，情意在永远！

    我们喝，一醉方休！

    酒酣耳热之际，郑七郎终是耐不住寂寞，俯身请道：“臣愿为陛下助兴！”

    赵桓含笑点头，郑七郎身子一纵，跃到场中，双把一合盘龙玄铁槊，叱喝一声，舞将起来。但见黑铁盔锃明瓦亮，玄铁槊虎虎生风。力大槊沉，招式精奇，舞到后来，只见槊影晃动，不见真身矣！

    “呀”地一声，止住身形，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引得满场喝彩！

    王禀看得频频点头，对岳飞道：“罢了，罢了！不过是个孩子，能有这份武艺，岳侯真是下了功夫呢！”

    岳飞道：“哪里，哪里！承蒙大帅夸奖，愧不敢当啊！他本事是有一点，在官家身边待的时间长了，想不长本事，也难呢！”

    “就是这个话！”王禀颔首道，“官家学究天人，高屋建瓴，非吾辈所能知也！放在五年前，怎能想到杀到西平府来？想想金兵围太原时候的情景，真像做梦一般啊！”

    是啊，岳飞何曾不这样想呢？原本不过是宗泽手下的一名小将，几年之间，闻名天下，荡洞庭，战西夏。麾五万铁骑，纵横驰骋，岂不快哉？

    心中正在感念，忽听吴璘道：“小屁孩也敢来此地嚣张，敢与某一战否？”

    郑七郎横槊道：“吴两帅威名，京城妇孺皆知。但不知，两帅两帅，是赖皮马帅还是英莲姐姐更帅？”

    这是什么话，难道两帅是这个意思不成？

    吴璘大怒，噘起雷公嘴，倒竖白眼眉，圆睁斗鸡眼，叫道：“哇呀呀，可恼，可恨哪！”

    言罢，纵身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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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痛饮（二）

﻿身子还在三丈之外，猛地跃起，二丈长的大枪抡圆了，劈头就砸！“呼呼”风声大作，眨眼间已到七郎头顶。七郎待对方招式用老，再难变招之际，大槊迎上去搭在枪杆上，腕子翻转，猛地搅动起来。手下刚这么一用力，只觉得碰到了一团棉花，全然不能着力。暗叫一声不好，脚下用力，向后弹起。

    “呜”地一声，枪尖回扫过来，若不是七郎躲的及时，必然中枪无疑。

    吴阶与岳飞撞了一杯，大声道：“老二，可不能伤着咱的好侄子，玩玩就行了！”

    “晓得喽！”吴璘大笑回应，挥枪再战。

    京城大名鼎鼎的黑太岁，哪个不惧怕三分。就是在千军万马之中，七郎一人一槊，纵横无忌，怕过谁来？今天被人家这般奚落，早已气炸了肺，“哇哇”大叫，一招紧似一招，一槊快过一槊。瞧架势，不把吴两帅撩倒在地，誓不罢休呢！再看吴璘，张驰有度，不紧不慢，见招拆招，犹有余力呢！

    斗到二十几合，吴璘见时候差不多了，觑个空隙，大枪上挑，枪尖直指大槊。

    “当”地一声，郑七郎手中的槊竟飞到了空中，只剩下一个傻傻的七衙内站在那里发呆！

    岳飞笑着摇头，心道：吴璘之勇，真是万人莫敌啊！

    “看锤！”岳云见七郎受辱，哪里待得下去，举双锤，杀将过来。

    “吴二愣子，见好就收吧！岳少帅武艺高强，恐怕接不下来呦！”曲端阴阳怪气，说着风凉话。

    吴璘也真识趣，回身就走，边走边骂：“曲大棒槌，老子是不行，你来呀！”

    这次的较量，其实连比试都算不上，吴璘就是出来玩玩，为大家助兴，岳云生气，难道咱也要置气不成？

    岳云大喝一声：“哪个敢与某一战！”

    押剌伊尔看着岳云的大锤，悄声问道：“难道，他的锤是真的吗？”

    种无伤笑道：“试试便知，何必来问！”

    无伤有心想煞煞这个异族人的威风，莫让他小看了大宋，所以，说的话也着实不太中听哩！

    押剌伊尔好歹也是蒙兀室韦的一部首领，在漠北草原一等一的英雄，难道能被吓住不成？

    于是乎，拔出单刀，挺身来战岳云。

    斗了十几合，押剌伊尔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还是要试试岳云的银锤到底是不是真的。抡圆了刀，爆出一道闪电，劈向岳云。岳云杀得兴起，举起左手锤撩了出去，右手锤横击对手左肋。

    “喀嚓”一声，刀断了。

    原来是真的啊，这名小将好一把力气！

    押剌伊尔早有准备，借力向后急退，扬手取出铁弓，张弓搭箭，“啪啪啪”连珠三矢，电光火石间，已到身前。岳云正在追赶，哪料到对方身手如此矫捷？双锤挥舞，“当当”磕开两箭，第三箭再难躲闪。只听“噗哧”一声，箭射到前胸，众人大惊失色，不由得呼喊起来。

    但，岳云还在哪儿好好地站着，哪象受伤的样子？箭儿晃悠悠，晃悠悠落在地上。岳云好生纳闷，低头观瞧：却是一枝无头箭。

    争斗至此，本已分出胜负，岳云就该低头认输，心高气傲的小官人，偏就忍不下这口气。好一个岳云，臊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眼中是无边的杀气。

    “看锤！”双手锤飞出，砸向押剌伊尔。

    押剌伊尔完全无备，听到身后异常的响声，身体左闪，亦只能避过一锤，另一锤却又如何？

    “啊？”赵桓大惊；

    “畜生！”岳飞骂着，只是离得太远，想援手也是来不及了。

    忽见一道白影闪过，接着就是一道闪电，巨响过后，岳云的大锤竟被人家劈为两半。援手之人正是始作俑者种无伤！

    无伤弹刀而立，风儿撩起衣角，玉树临风，儒雅风流，宛如仙人临世。

    岳云看到自己的锤毁了，急得“呜呜”大哭，冲上来就要拼命。

    “畜生，还不给我过来！”岳飞顾不得官家就在眼前，怒斥道。

    岳云听到父亲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吓得小脸更白，低头来到父亲身前，跪倒在地。

    岳飞怒极，拔出“定国剑”，就要劈下，吴阶、王禀哪里能让，双双驾住岳飞；曲端拉起岳云，低语几声，岳云跑到官家面前，大哭起来。

    赵桓“哈哈”大笑，起身道：“岳爱卿莫非要辕门斩子不成？爱卿休要忘了，岳云可是朕的班直，要治罪也要朕说话才行的！”

    岳飞无奈，还剑入鞘，跪倒回道：“臣教子无妨，险些酿成大祸，求陛下重重惩处！”

    赵桓也不看岳飞，指着岳云道：“去向押剌伊尔将军敬杯酒，为将军压惊！”

    岳云拿着就被，战战兢兢来到押剌伊尔面前，撩衣就要跪下。

    押剌伊尔哪能让他跪，拉住小将军，一饮而尽，大笑道：“不打不相识，小将军的厉害，咱算是教领了。”

    领教说成教领，声调又极是奇怪，众人大笑起来。

    赵桓吩咐一声平身，又道：“种无伤，令你作诗一首，以祝酒兴！”

    无伤舞动“龙鳞七宝刀”，唱道：“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勿使丹青上，无我种氏名。”

    “好”，诗词虽未见得多少，却是应急之作，就是这份才情，亦令人击节而赞。

    接着，岳飞作诗道：“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坐上宾，何如霍去病。”

    王禀和道：“三十年来老健儿，却被官家遣作诗。江南花柳从云咏，塞外烟尘我自知。”

    “大将军甘为人后乎？”赵桓有心想难为一下吴阶，又想到请将不如激将，因此说道。

    君有命，臣岂能辞？吴阶抓耳挠腮，好一番思量，忽然眼冒神光，仰头唱道：“大炮开兮轰他娘……”

    哇，这第一句虽然粗些，气势却是不凡呢！

    众将齐声喝彩！

    吴阶行十几步，喝三碗酒，接着颂道：“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西夏兮逐党项。数英雄兮种无伤，圣明在上兮吞四方。”

    赵桓大笑赐酒，吴阶颇为得意，有酒就喝啊！

    “王铁桶，喝一杯！”

    “曲大棒槌，来呀！”

    “岳兄弟，啥时候，咱俩换换，让咱指挥一把你的捧日军团如何？”

    “数英雄兮种无伤，哈哈，好不好？”

    吴阶真是能喝，千杯不倒呢！

    一直喝了三个时辰，都高了。吴阶又唱又跳，曲端拉着人唠起来就没完，岳飞打了一轮接着第二轮，刘琦最为特别，“呜呜”大哭起来。王禀酒品很好，倒地大睡，吴璘和王德干上了，已经喝了十几杯，兀自酣斗不止。秦桧脸上的笑容越发暧昧；何栗端坐有时，身体一动不动，真是好坐功；孝庄对上种无伤，说得痛快，喝得痛快；萧合达与押剌伊尔似乎有很多共同语言，很是嘀咕了一阵子。

    赵桓感觉身子发软，脑袋发沉，看到王德，忽地想起了香妹，看到吴璘，却又想起了英莲，忽然生出一个奇妙的想法，嚷道：“传旨：王德可与单香妹结成连理，吴璘应娶英莲为妻，刻日完婚，钦此！”

    孝庄听得一愣，转而大笑道：“臣朱孝庄领旨！”

    身为翰林侍讲学士，孝庄干的就是这个差事，反应也是快得很啊！

    众将听完，大笑起来，纷纷赞颂吾皇圣明。而大宋皇帝赵桓，已经长睡不醒了。

    四月初十，尚书左丞赵鼎、御史中丞欧阳澈联袂西来，请陛下回京。欧阳澈回到京城，一病不起，今番远行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宰执们商量来商量去，欲使陛下早点回来，非赵鼎与欧阳澈同行不可。看到这两个人，赵桓没有办法，只能乖乖地回京。

    况且，据赵鼎奏报,京城发生了很多事情，李纲一月不如一月，张叔夜一天不如一天，是该回去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英莲不辞而别，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看到吴璘的样子，赵桓暗叹：好心办坏事，哪能想到大好的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靖康五年四月十二，大宋皇帝赵桓启驾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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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望燕云（一）

﻿靖康五年，上有事于西方，令河北西路大总管、云捷军团都指挥使韩世忠，守怀化大将军，统筹河北两路防务，遂有范阳之战。

    金兵十万围范阳，韩世忠苦守三月，云捷军团仅存万人，右厢都指挥使、中军都虞候阵亡，军指挥使以上阵亡十几人，战斗之惨烈，近世罕有！

    延安郡王之嫡孙与某交同莫逆，有幸一睹官家御笔手扎：“君臣相知，夫复何言？”

    君臣相知，夫复何言！

    靖康君臣，率多如此！

    君为千古圣君，将为千古名将，嗟乎不与同世！

    ——《梅轩夜话》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已经是靖康五年的春天，天气越发地冷了，一如靖康元年金兵围城的时候。

    夫人派人送来了一些东西，孟五郎正一样又一样的摆到眼前，嘴巴不停唠叨着。

    “夫人亲手缝制的靴子，皮子也还罢了，您看这针脚，啧啧，比俺那婆娘强上百倍呢！”孟五郎是韩世忠的远方亲戚，按辈分来说，韩世忠应该叫一声五舅，不过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叫过。

    孟五郎跟着他十几年，一直做亲兵，虽说没什么大本事，人老实巴交的，知冷知热，也勤快，挑不出什么毛病。记得开始的时候，他叫过五舅，孟五郎大病了一场，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叫。看来，这么叫他真的不自在，尤其是在军营里，韩世忠只好作罢。

    韩世忠一边看信，一边笑道：“她的针线活还过得去，不过，没有你说得那么玄乎吧？”

    孟五郎也笑了，如同房间里正在笑着的蜡烛，接着又说道：“这是腊肉、腊肠、红枣、栗子、蜜饯，还有官家亲赐的点心、茶叶。这个是三位衙内新做的文章，您现在就看吗？”

    “嗯，等一下！”韩世忠看着信，心里却在琢磨：官家与宰执连续开了几天的会议，宰执们连续三天不回家，这大正月的，又会有什么事呢？

    “站住，什么人，口令！”

    屋外站岗的亲兵高声喊道。

    很快，传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五年！”

    亲兵回道：“正月！”

    听声音，正是云捷军团中军都指挥使成闵。这个时候，不睡觉，又来作甚？

    孟五郎知道成闵到了，脸如死灰，将东西胡乱地搂在怀里，生怕被夺去似的。

    “成将军，大帅累了，正准备休息，谁都不见！”小兵越说越心虚，甭说成闵这老手，就是两旁世人也看得出来。

    “立正！”

    “挺胸、抬头，向前看！”

    “军规第十三条是什么？”

    徐徽言也来了，还真热闹啊！

    “不得弄虚作假！”小兵回道。

    徐徽言又问：“京城是不是有人来了！”

    “是！不过已经走了！”小兵还在坚持着，孟五郎是大帅最新任的人，当得了大帅半个家，他的话又怎能不听呢！

    “你个新兵蛋子，一边呆着去！”成闵说着话，推开门就进来了。

    看着孟五郎的样子，成闵张牙舞爪，道：“哈哈，馋死我了！还不老实交出来！”

    孟五郎也不言语，护着东西，看架势，准备拼命了。

    徐徽言穷凶极恶，道：“见面分一半，他奶奶的，谁敢动老子的那一份儿，我跟他拼命！”

    韩世忠笑道：“你先出去，我还有话说！”

    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孟五郎万般无奈，放下东西，嘴里还嘟囔着去了。

    成闵、徐徽言二人，如同恶狼一般，“呼啦拉”扑上来，大吃大嚼起来。

    这时，马铃声由远而近，前一刻听着还远，而今已到屋外。

    “大帅，圣旨到！”

    韩世忠闻言大惊，不知有何变故，忙吩咐更衣、设烛、焚香，跪接圣旨。

    内侍公鸭嗓响起来，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部边患日急，朕虽不愿生灵涂炭，亦不得不稍有处置，上慰祖宗在天之灵，下安亿兆黎民之望。朕将亲征西夏，以策万全。着韩世忠进怀化大将军，统筹河北路防务，并兼本职如故。钦此！”

    去年颁布的新官制，武官九品三十一阶，怀化大将军为正三品第五阶，韩世忠算是又升了两阶。而后面的职守“统筹河北路防务”，就是说统一指挥河北东西两路的所有军队，权利扩张了一倍有余。眼看着战事又起，该喜该忧呢？

    圣旨语焉不详，枢密院的通告中便很详细了。大意是，西夏夏州都统萧合达有意造反，向朝廷请求援助。陛下决定乘机出兵西夏，一雪前耻。一旦西边打起来，恐怕金国不会坐视不理，让韩世忠统筹河北防务，实为未雨绸缪之举。行文中说，没有援兵，只能利用现有力量，望早作筹划。

    噢，原来如此！

    最后，内侍递过来一封官家御笔手扎，连夜告辞。韩世忠将使者送走，回来打开观瞧，只有寥寥数语：“君臣相知，夫复何言？”落款处盖着“靖康主人”的小玺。

    君臣相知，夫复何言？

    韩世忠在心中反复念了几遍，每一遍过后，心头便要沉上几分，肩膀上的重担压得人越发难忍。于是，也不接受军官们的道贺，撂下一句“本帅要看地图，你们都去吧，”独自进屋，重重地关上房门，便没有了动静。

    韩大帅有个习惯，看地图不得打扰，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行。送饭送茶的人也不能进屋，放在门外招呼一声就成了。一旦惊扰了大帅的思路，轻则五十军棍，重则砍头。这时候，哪个敢来自找没趣！

    大宋军队完成整编后，共计十个一级军团，每个军团人数都在四万人左右，将水军虎翼军团排除在外，能打仗的不过九个军团。京城至少要留下一个军团防守，后组建的骑兵天武军团人数不过两万，刚刚组建一年，战斗力可想而知，难以指望，这又去掉了两个军团。用五个军团打西夏，够不够；用两个军团防备金国可能的进攻，行不行？

    河北两路边境蜿蜒几千里，对面是金国左右两位副都元帅，以及十万虎狼之兵，防守起来，谈何容易！金国去年南京大兴府，西京大同府遭遇了严重的干旱，粮价飞涨，经济状况肯定不乐观，按照通常逻辑来分析，大规模出兵的可能性不大。但是，靖康元年的时候，谁又能想到金国会兵分两路，千里奔袭京城汴梁？人家不但那么做了，而且还占了些便宜，全身而退，号称名将的种师道也只能小心护送，徒呼奈何！

    一定要从最坏的情况来考虑才行啊！

    金国骑兵彪捍，实乃劲敌，一旦绕过边境诸寨不打，袭击纵深的军事要地，甚至京城，又当如何？手上的两个军团，八万人马，即使全部撒出去，也不一定能挡住人家的进攻啊!

    难！

    韩世忠思来想去，坐累了就站起来走走，然后再坐下，不管干什么，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地图。地图上的边境线在慢慢放大，山川、河流、草原、沙漠、城市、乡村、隘口、桥梁，地图上的一切不再是抽象的线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生动，与真实的情况再无二致。这边放多少人马，敌军可能会派多少人来进攻，能不能守住，援兵在哪里，多长时间能到达，细枝末节都要想得清清楚楚，才肯想下一个问题。

    就这样，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又到了掌灯的时候，还是没想出好办法。孟五郎进来，点上蜡烛，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轻手轻脚地退下。韩世忠坐得笔直，闭目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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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望燕云（二）

﻿呀！

    既然守不住，能不能攻出去？

    金国燕京距离边境不到二百里，骑兵一日可到，难道他们就敢倾巢来攻？

    韩世忠兴奋得差点叫起来，贴到地图前面，眼睛盯着金国距离边境最近的定兴城，一拳砸上去，心道：就是它了。只要拿下定兴城，以之为依托，进可威逼新城、涿州、直至燕京，战斗的主导权就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里。况且，占据定兴城，补给不成问题，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呢！

    这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韩世忠一个人，傻傻地笑起来，不知外面的亲兵听起来有多瘆人！

    韩世忠高声喊道：“来人，本帅饿了，拿点东西来！”

    “来喽！”

    成闵架着一头顺身冒油的大肥狗，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扑鼻的香气，呀，怎么那么香呢！

    成闵把架子支在桌子上，取刀割下一块肉，递到韩世忠面前，笑道：“上好的狗肉，您看还流着油，快尝尝！”

    韩世忠一口吞下，饥饿的肚肠立即恢复了一点生气，满口余香，反倒更饿了。

    “咋样，您给个话！”

    “香！”

    “还要不要！”

    “要！”

    “咱好不好？”

    “别他娘的废话！”

    成闵被骂，一点都不恼，乐得什么似的，大帅不骂才是可怕的事情呢！

    韩世忠抢过刀，自己割肉，第二块肉刚放进嘴里，嚼了一口，只听一声：“请了，您啦！”

    一身青衣小帽，肩膀上挂着一条手巾，酷似店中小二的家伙闯进来，脸上的皱纹散开，宛如偷笑的老树皮，最令人受不了的是，那份自我感觉良好的神态，看着就恶心。

    韩世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生生把喷香的狗肉吐了出来。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上护军徐徽言。

    徐徽言扮上老虎啃大猪，道：“大帅好眼力，好人何必吃狗肉？看我做得这几样小菜，多精神，多漂亮，多有诗意。夫子曰：肉食者鄙。古训犹在耳边，焉敢不从？大帅还是尝尝末将的手艺，可好吗？”

    韩世忠怒甚，飞起一脚，却走了空，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徐徽言可以出去了，接着割肉。

    徐徽言把托盘放下，皮笑肉不笑地凑上来，伸手就撕，张嘴就嚼，连叫三声“香”，撒欢地吃起来！

    成闵挠着头发，万分不解，嘟囔着：“那个夫子曰：肉食者鄙，是啥意思啊！”

    徐徽言装作一副很有学问的意思，道：“吃肉有劲！”

    成闵大笑，道：“这不是废话吗？”

    “当然，夫子说的大部分都是废话。”徐徽言边吃边道，“此废话中含着当然如此的意思，也就是说，废话非废话，好话非好话，废话是好话，好话是废话。明白了吗？”

    成闵脑袋笨，琢磨不出那么多花花道道，只是，有一处他算看明白了：再不吃，连骨头都没有了。

    成闵骂道：“你他娘说的全是废话，比废话还废话的废话！”

    说完，抹抹手，去去油，伸手撕肉。

    韩世忠、徐徽言相顾大笑，想不到成闵也不算太笨啊！

    “哦，是了，”徐徽言忽道，“宗泽宗大帅派人来说，他明天早上过来议事！”

    韩世忠嘴里还塞着肉，说话甚不灵便，道：“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寅时左右！”

    韩世忠丢下手里的刀子，道：“怎么不早说，来人，背马！”

    徐徽言问：“做什么？”

    “去迎迎宗大帅啊！”

    “哦，是了！本该如此呢！”徐徽言十分不舍，还是放弃了再吃的念头，拍拍手道，“这些骨头，便宜你小子了。”

    成闵糊涂了，大帅比宗泽官大，哪有上级迎下级的道理。难道他二人狗肉吃多了，都不会琢磨事了！

    成闵还想吃，被韩世忠踢了一脚，还没问，却听韩世忠道：“别吃了，你也得去！”

    “为啥？”

    “军令！”

    既是军令，那就没有为啥不为啥了。成闵对着一只苍蝇，吼道：“便宜你小子了！”

    三人同时大笑起来。

    在河间与真定之间的祁州蒲阴县，迎到了河北东路大总管宗泽。宗大帅须发皆白，愈发的瘦了，说几句话，就要咳嗽几声，这样的身体，能顶得住吗？

    一行人回到韩世忠的大营，简单用了点早饭，正想议事，忽听探马来报：“天武军团都指挥使种无伤求见大帅！”

    去年，种无伤被调回京城，出任新成立的骑兵天武军团都指挥使，轰动一时。引起轰动的原因很多：第一，种无伤年纪轻，刚刚二十一岁就出任军团一级的长官，不仅在大宋，就是在中国历史上，也不多见呢！第二，种无伤既不是宗室，也不是外戚，升迁虽然快了点，到底是一步步从营指挥使飞上来的，也打过仗，立过功。第三，京城贵族子弟，无赖少年，诸如曹沅、张仲熊、李明理、王希夷等人，不但没有诽谤拆台的事情发生，反倒大唱赞歌，前面三人还加入了天武军团。第四，自从种无伤到任之后，天武军团一天一个样，渐有与捧日军团分庭抗礼之势，怎不令人刮目相看。

    韩世忠见过种无伤，那还是四年前的事情，万想不到当初的青春美少年，今天已经是帝国大将了。

    刚迎到门口，种无伤已经到了。种无伤给两位前辈见礼，来到韩世忠的书房，关于座位问题，三位大帅竟谦让起来。按理说，韩世忠职位最高，又是主人，自然应该坐在主位上。不过，韩世忠坚持不肯，一定要宗泽坐上去才肯落座。种无伤开始有些惊奇，见韩世忠态度非常诚恳，又想起官家的考语——韩世忠，忠勇第一人，大忠大勇的人，是不会做出傲慢无礼的事情来的，果然不假。于是，他也帮着劝，宗泽势单力孤，只得从了。

    三人落座，亲兵现上香茶，韩世忠问道：“种将军缘何至此？”

    种无伤拱手道：“下官奉官家御令，听候韩大帅差遣，今天急着赶来报到呢！”

    竟是这样！

    天武军团虽说不满员，只有两万骑，到底是不小的助力。韩世忠大喜，一连说了几声“好”，有了这样一只骑兵，便更有把握了。

    又说了会儿话，韩世忠道：“种将军以为，河北两路防务如何措置？”

    语气虽客气，考较的意思便很明显了。

    种无伤灿烂地笑着，道：“攻其必救，可也！”

    一语中地，京城武璧，名不虚传啊！

    主位上的宗泽也频频点头，现在看来，英雄所见略同，战斗计划也就因此订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有的忙的，只是不知，官家何时离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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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望燕云（三）

﻿三大帅会面之后，韩世忠行文中书门下，要钱要粮，又召集河北两路经略安抚使会议，共同商讨后勤诸多事宜。就这样，一边调兵，一边与官员们打擂台，整整忙乎了一个月，事情进展比预期顺利得多，还是颇令人满意的。

    靖康五年二月初六，官家秘密离京，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少之又少，朝廷实在是做足了功夫。

    二月二十，官家于延安府召集沿边四大总管商讨军事部署，以开国侯、熙凤路大总管吴阶为冠军大将军，指挥与西夏作战。冠军大将军比怀化大将军还要高上一阶，听到这个消息，韩世忠心里不太舒服，却也能想得通。靖康之世，立军功最多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吴阶，一个是岳飞，两人现在都封了开国侯。虽然说，韩世忠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比他们矮三分，要说一点妒忌的意思都没有，那也纯属扯淡。仗由谁来打，他说得不算，但是，一旦机会来了，再抓不住，还不如回家钓鱼的好呢！

    进入二月之后，河北两路边境很不安宁。为了一块地，一头牛，边防驻军都可以打上几天，这几年一直都是如此。开始双方都极力克制，战争规模保持在百人左右，以免事态扩大。小打小闹了半个多月，忍耐已到了心里承受的极限，宋金双方不遗余力地折磨着对方的神经，双方都在等，等着那个时机的到来。

    气氛一如天气，干燥、闷热，没有一点下雨的意思，气温噌噌地往上窜，仿佛扯一根头发扔进空气中，就能燃烧起来似的。

    二月二十三，白沟驿、狼城寨、云顶寨、花塔子铺等地同时爆发激战，死伤人数直线上升。

    二月二十八，白沟驿爆发千人规模的战斗，金国骑兵越界攻击，宋军步兵依托有利地形，以战车助战，击退金军进攻，双方死伤相当。

    此战过后，边境突然沉寂下来。潜伏在金国境内的间谍传回消息，金国军队有向西北集结的迹象。难道，敌军已经得到了宋夏要开战的消息，为大举进攻在做准备，还是另有所图？韩世忠严令诸将，不得轻举妄动。他还在等，等西边的消息。

    韩世忠的大营设在安肃城，每天探马如流星一般在城内穿梭，带回各种各样的消息。韩世忠盯着地图上的定兴城，思考着战斗的每一个细节，每有所得，便毫不犹豫地调整战役布署，然后接着每日没夜地看。

    “报，西北军报！”

    听到探马的喊声，韩世忠一跃而起，几步抢出门外，劈手夺过信笺，打开观瞧。二月二十七日，西夏夏州都统萧合达起兵造反，战争正式打响了。

    “来人，召集军指挥使以上军官，帅帐会议！”

    天空中的云层很厚、很低，好似压在心头的巨石，云层后面的春雷，已经不远了吧！

    三月初十，五更时分，韩世忠亲率大队人马，越过边境，包围定兴城。定兴城为涿州属下定兴县城，地处边境，城高池深，城内驻扎六千常胜军，兵精粮足，肯定是块难啃的骨头！

    韩世忠准备充足，筹划精密，定要一举拿下定兴城。具体战斗部署为：云捷军团左厢一部进至易水河边，截断易州方向的援军；右厢一部前出定兴，阻截范阳方向的援军，中军全部一万余人，围攻定兴城。

    宗泽部天狼军团除留下必须的防守人手之外，主力围攻定兴城东北三十余里的新城。

    种无伤率领天武军团的两万骑兵，进驻安肃城，相机策应。

    第一仗没有机会参与，种无伤却不争不抢，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称的豁达，韩世忠反倒解释了一通，种无伤只是点头，并无一言。于是，韩世忠留下了一个“此人断难驾驭”的印象，终生未曾改变。

    拂晓前，云捷军团包围定兴，韩世忠命人出阵喊话。

    他的一名亲兵，绰号“破锣嗓子”的麻华，大摇大摆地来到城下，扯开喉咙，叫道：“呀，呔！城上的金兵听清楚了，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麻名华字不凡，叫你们领头的出来答话！”

    城头上一人喊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再不说，你爷爷要开弓放箭了。”

    麻不凡撇嘴骂道：“哎，我说，有话好好说，怎么骂人啊！”

    “少他娘的罗嗦，骂你还是客气的，找死啊！”

    “得，得！”麻不凡摆手道，“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们计较就是！我家养的一头猪，黑地蓝花的大肥猪，过年都没舍得杀了吃肉，等着给弟弟娶媳妇办酒席用，谁曾想，昨夜突然跑进城去。哇呀呀，把我的大肥猪交出来还则罢了，否则杀你们片甲不留。”

    “干你娘的，你才是猪呢！”城上一片骂声，射出几十只箭。

    麻不凡早就戒备着，城上一有动静，撒腿就跑。一只箭射的也是远，“噗哧”插在他的左边袖子上，吓得“破锣嗓子”麻不凡脸都白了。

    麻不凡跳脚就骂：“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吃了我的大肥猪，难道自己也变成猪了不成？你们等着，老子不让你们连本带利交出来，就不是你奶奶生的！”

    骂完，痛快了许多！只见一驾驾车炮从后面拉上来，平时都是马拉，马上要打仗了，怕马受惊误了事，改人拽了。

    安炮座，点炭火，须臾准备停当，只待一声令下，就要攻城了。

    韩世忠端坐在枣红马上，一身大红的盔甲，分外醒目，身后的帅旗在风中猎猎起舞，亲兵捧着大刀肃立一旁。

    霍地拔出佩剑，一声怒吼，猛地斩下：“开炮！”

    云捷军团炮军都指挥使高声喝道：“中一大炮，轰天雷装弹，射！”

    火红的炭火点着了药捻，轰天雷安放在皮窝之内，三十名大汉齐声高呼：“射！”一齐用力，拉动手中的绳索，梢杆被猛地拉起，轰天雷飞向蔚蓝的天空。

    “呜呜呜，砰！”

    宋军目送轰天雷而去，齐声呐喊，声威震天！

    轰天雷在城头三尺处爆炸，浓烟笼罩了城池，哀嚎不绝于耳。

    “所有车炮，轰天雷装弹，射！”

    随着都指挥使的一声命令，百余架车炮齐声怒吼，两息之后，定兴城已成一片火海。

    宋军怔怔地站着，全部忘记了欢呼，他们真的不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

    这是哪，我又是谁？

    在轰天雷面前，人的生命显得那么渺小，那么不值一提，人是根本不能与之抗衡的。

    万幸，我是大宋的军队，金狗手里没有轰天雷！

    否则……

    一轮轰天雷齐射，参战的大宋军队竟产生了由衷的自豪感，而这种情感又是一枝军队战斗力必不可少的保证，谁又能想得到呢！

    成闵裂开大嘴，只顾傻笑；徐徽言喃喃自语：“乖乖，嚣张得不象话啊！”再看看韩大帅，也是差不多的傻样！

    韩世忠看过轰天雷试射，那还是第一代轰天雷，弹体是石头所制；而今已经是第二代轰天雷，弹体为铁皮，装药比第一代多了整整一倍还不止，威力绝伦啊！而且，当时看的一枚轰天雷爆炸，今天是百余枚岂可同日而语？

    韩世忠也是人，怎能不惊？

    看到轰天雷的威力，韩世忠对接下来的战斗信心十足，除了胜利，还有什么结果？

    一愣神的功夫，轰天雷第九轮齐射已经完毕，正准备第十轮射击。韩世忠望望城头，死一般的沉寂，仿佛一个活人都没有了！当即下令，停止射击，神臂弓手上前压制，步兵开始攻城。

    原本还有投弹队，现在看来，完全用不上了。

    两千名神臂弓手前出，射出一蓬蓬箭雨，压制城头的反击。步兵抬着木板扑上来，铺好板子，十几营军兵齐头并进，跨过护城河，一队直扑城门，其余几队搭云梯开始向上攀爬。

    一名宋兵率先冲上城头，城下的正在叫好，一只箭飞来，正中宋兵胸膛。身体如断线的风筝，栽下城头，“砰”地摔在地上，血水喷起很高，很高！他的兄弟们怒吼着，发疯一般向上爬，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响声，城门被炸开，一名胆小的宋兵吓得从云梯上跌下来，丢了性命。

    城门一开，宋军潮水般涌进城去，战斗再无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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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望燕云（四）

﻿常胜军弃城而逃，被布置在外围阻援的宋军大杀一通儿，生还者不足千人！

    战斗统计战果，俘虏三千余人，斩首二千，一千人逃跑，战斗出奇的顺利！

    韩世忠打马进城，来到定兴城最高官员——常胜军军帅的书房，刚坐下，茶还没喝一口，亲兵来报：一名乞丐，嚷着要见大帅，说是有重要军情通禀。

    乞丐，点名见怀化大将军，真是奇怪的很呢！

    韩世忠刚想一口回了，心中一动，突然想还是见一见的好！就在这一瞬间，彻底打消原来的年头，深究又没有确实的理由，似乎比乞丐见大将军还要离奇。他不是一个肯轻易改变主意的人，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呢？

    一个破衣烂冒的老叫化子，衣服袖子上不知是鼻涕、油水还是其它的什么，都打铁了，远远地闻着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胡子很长，脸上很脏，眼睛却很有神，只是其人善于伪装，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的。

    韩世忠道：“你要见本帅，所为何事？”

    老叫化子上下打量着韩世忠，看得恁地细致，好像有那么点师父看徒弟，泰山看女婿，父亲看儿子的意思。一个领十万人的大将军，杀伐决断存乎一心，一念之间不知有多少人会头颅落地，竟被一个乞丐如此打量，这又是怎么一码子事？

    在一旁伺候的孟五郎刚想发作，老叫化子忽然坐在地上，脱下一只靴子，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慢慢地将靴子底儿刨开，取出一个用油纸做的信封，恭恭敬敬地呈到韩世忠面前，朗声道：“属下在开封府聂府尹手下供职，奉命送回绝密情报！”

    听说，开封府尹聂山搞了一个叫“风花雪月”的组织，专门刺探敌国情报。此次出兵，他们送来的情报还是极准的，此时韩世忠身边就有一个“风花雪月”中“雪”组的成员，不知这个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听声音，此人必然经过易容，可是怎么就发现不了破绽呢！除了眼神之外，几乎可算完美的乔装了。

    韩世忠还不甘心，又看了几眼，来人胆子也实在不小，大大方方地站着，任凭观瞧，还咧开嘴笑了起来。一笑，露出两颗醒目的大黄牙，若是所料不错，这牙也动过手脚了。精细到牙齿这个地步，这些人素质可见有多么高！

    韩世忠笑着颔首，打开信封，抽出信纸，抬眼观瞧：“辅弼会西京，合兵五万，三月十三，攻太原！”落款是一个无字印章，更象是一幅画：一棵树，枝叶茂密，正在狂风中摇摆！

    信上的字，都是从书上剪裁下来，又粘上去的；印章也颇为古怪，难道是……

    韩世忠道：“请雪先生来！”

    所谓雪先生，是韩世忠的尊称，也是无奈之举。那人带着开封府的文书，身份确定无疑，问姓名都不肯说，其它的更是忌莫如深。韩世忠也有些看不惯，到底不是自己的属下，况且人家又是来帮忙的，也不好强人所难。

    一刻钟的光景，雪先生到了！

    见过礼，雪先生朝那老乞丐一笑，伸出手去。老乞丐伸手抓住雪先生的手，大袖子将两人的手遮了个严实，干他们这一行的，就连辨识身份都有一套不为人知的方法，组织相当严密呢！

    须臾，两人相视大笑，击掌欢庆。

    雪先生道：“属下以为，他是我们的人！”

    韩世忠道：“来人，厚赏这位先生，带下去好生款待！”

    雪先生和老叫化子携手而出，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而他们却将成为他一生也不会忘记的人！人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奇妙！

    韩世忠盯着这风不同寻常的信，却是左右为难。

    信中所说的“辅弼”，指的应该是金国左副元帅完颜宗弼、右副元帅完颜宗辅。宗弼是宗辅的四哥，两人是实打实的亲兄弟。“西京”自然就是大同府，南下时间是三月十三，兵力五万，目标是太原城。

    金兵突然集结南下，是想牵制我军，还是真的想占我领土？河东路大总管王禀，能不能守得住！圣驾正在延安府，一旦太原起战事，怎能全力取西夏？况且，圣驾在外，若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啊！

    “君臣相知，夫复何言？”

    四年多来，与官家来往信函不下三十余封，官家的心思，一清二楚了。国内，先武后文，目的无外乎富国强兵；对敌国，先西后东，目的是灭西夏，打通丝绸之路，夺取养马之地，再夺回燕云十六州，以长城为依托，建立防线，彻底解除女真对京城的威胁。

    这些措施，无比正确，他赞叹不已，贯彻起来也是尽心尽力的。

    而今，面临艰难的抉择！是等待金人南下太原，再进兵燕京，这样要稳妥的多，还是立即北上，将女真铁骑吸引到自己这边来！与金国主力正面冲突，兵力不但不占优势，反倒要少一些，能顶得住吗？

    韩世忠左右权衡，最终骂了一句粗话：“干你娘的，怕了你，老子还是男人吗！”

    刚进门的徐徽言听到此言，心道：呀，原来大帅也是会骂人的！

    韩世忠头也不抬，将信递过去，徐徽言看过，连忙问：“消息确实吗？”

    韩世忠道：“不能证实，不过送信人的身份倒是可以相信的！”

    “大帅，打算怎么办！”徐徽言表面粗豪，心思细着呢。忽然想到进门时听到的那句粗话，想到了一个结果，还是不愿相信，试探道：“难道，大帅想……”

    韩世忠也不答话，抬起头，盯着徐徽言！做了四年的上护军，彼此心思了解得不差分毫，韩世忠现在的表情，就算是验证了他的推测！

    “要不要再想想！”

    摇头无语！

    “好！”徐徽言拍案而起，道：“上刀山下火海，咱奉陪就是！”

    韩世忠提起笔，写好两封书信，起身喝道：“来人！”

    孟五郎闪身而入！

    韩世忠抄起两面令牌，令道：“将这两封书信，一封送京城枢密院，一封送到太原府王禀大总管处。十万火急，限日行三百里，迟误者斩！”

    扫一眼孟五郎，接着说道：“传本帅将令：令云捷军团左厢、右厢骑兵向范阳城前进，今日未时整务必到达城外与我汇合！令宗泽统筹定兴、新城两城防务，不得有误！令种无伤即刻进兵范阳，今夜戌时前必须到达！十万火急，违令者斩！”

    韩世忠说罢，孟五郎又复述一边，确定无误之后，出去传令！

    韩世忠一边向外面走，一边想着心事：“拿下范阳，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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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望燕云（五）

﻿申时，范阳城如临大敌，紧张的空气在每一个人中传递！

    又一队溃兵，约一百余人，步骑参半，慌慌张张跑到护城河边，朝城上喊道：“快开门，高军帅到了！”

    范阳守军皆为金兵，平日就瞧不起这些飞扬跋扈的常胜军，一名小兵懒洋洋地回道：“哪个高军帅，咱不认得！那种将军有令，为防备宋国奸细，任何人不得入城！军令如山，多有得罪，请恕见谅！”

    人群中的定兴城守将、常胜军军帅高六，上前抱拳拱手，扬声道：“本官乃定兴守将，与你家将军交情深厚！麻烦兄弟们跑跑腿，进去回一声，若是你家将军不见，高某人抬腿就走，如何？”

    人家说得客气，又与那种将军有交情，这就必须回禀了。

    金兵丢下一声“候着”，飞也似的去了。

    两刻钟左右，那种来到城上，扶着城墙，向下观瞧！城下为首的正是郭药师爱将——高六。

    看着高六的狼狈样，那种别提多痛快了，高声道：“高将军别来无恙啊！”

    高六苦着脸，道：“将军切莫再开玩笑，快开城吧！”

    那种“哈哈”大笑，下令开城！

    吊桥放下，城门开放，高六一行人退入城里，见到那种，刚想寒暄几句，忽听城上一声惊呼“敌袭，快关城门”，那种听到呼喊，心内一紧，身体猛地向左侧移动，一把钢刀从身边呼啸而过。

    “哎呀呀，可惜，可惜呀！”

    高六身边的一名丑鬼，手持双锤，一边叫着可惜，一边催马朝这边杀来，想必，刚才暗算自己的人就是他了？说是迟，那是快，丑鬼左手锤已经到了。事起仓促，那种疾退两步，抽出佩刀，双手扣住刀把，运全身之力，闪电般劈下。

    “当”地一声脆响，手里的刀断为两半，那种顺手将短刀抛向丑鬼，抢过身边亲兵的长枪，“嗷”地怪叫一声，合身扑上，奋力再战！

    此时，那种在城下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闻疾若冰雹的马蹄声，震天的呐喊声，便可知敌军甚众，如果不能在敌军杀到前，将面前这一百多人尽数歼灭，关上城门，恐怕范阳不保啊！

    念及于此，那种高声叫着：“杀光恶狼，后退者斩！”

    城上的金兵叫着下来助战，双方实力悬殊，再加上时不时从城上射下来的冷箭，宋军岌岌可危。

    丑鬼将军正是韩世忠的爱将，云捷军团中军都指挥使，成闵成大将军。

    金兵四百余人扑过来，气势端地惊人，此时此刻，向前可生，后退必死！成闵吼道：“弟兄们，跟我杀！”

    突袭范阳的一百一十七名勇士，是从云捷军团中军万余名将士中间选出来的精锐，无不以一当十，以一当百，一时间，竟将金兵杀得节节后退，双方斗了个旗鼓相当！

    慢慢地，金兵人数上的优势显露无疑，即使死掉的人是宋军三倍以上，他们死得起，宋军却是死一个少一个，只能保住城门一地，死战不退！

    成闵左手锤砸碎金兵的脑袋，右手锤撩向那种的长枪，忽听耳后风声大作，大叫一声：“干你娘的金狗”，身体前驱，缩颈藏头，一只雕翎箭擦着头皮飞了过去。

    那种却没有成闵那般幸运，长枪避开成闵的重锤，抽枪再刺，速度、角度拿捏得妙至颠峰，敌将被前后夹击，万没有再逃过之理！

    就在这时，面前敌将突然俯下身子，一只箭迎面飞来。再想躲，已是太迟，万不得已，那种别无选择，张开大嘴，“嘎吱”一声，居然将弓箭生生咬住，躲过一劫！

    劫后余生，那种冷汗直流，瞬间，里外全都湿透了。

    城上督战的金国将领，连忙下令：“不得放箭！”

    命令一下，宋军形势稍稍改观。

    成闵三处挂彩，看着高六全身都是血还在死战，暗赞一声：真是一条好汉！

    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眼瞅着不到三十人，大帅，你在哪啊！

    成闵拼着受伤，在那种的长枪刺进自己身体的刹那，一锤砸在枪杆之上，一锤脱手而出，飞向那种。

    胸膛上的枪尖在激烈的颤抖，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流，被怒火催至癫狂的成闵，瞧着吐血不止的那种，哈哈大笑，兀自不知，身后一刀已经刺到！

    “当”，杀人的刀飞到空中，成闵倒下之际，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老大，草鸡了吧？”

    听声音，应该是中军都虞候王权！是了，到了，他们终于到了！

    成闵骂道：“干你娘的，你才草鸡了！我困了，真他娘的困啊！”

    说完，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

    看到王权带着人冲进城去，韩世忠刚刚松口气，只听马蹄隆隆，忽由北面杀出一队人马，看人数在五、六千左右，从旗帜上判断，应该是常胜军！

    常胜军来得好快呀！

    云捷军团所有的骑兵，集合在一起不过八千，拿下范阳城，至少需要四千人，此刻他的身边只剩下四千人马，四千战六千，能不能胜？

    进城的士兵正在激战，而今敌军援兵已经到达，想安全撤退，也是不能的！

    原本计划，以八千骑兵，一举而下范阳，现在被这只凭空杀出来的队伍完全打乱了计划，除了恶战，别无选择！

    韩世忠单手持刀，坚定地刺向迎面扑来的敌人，大喝一声：“若失败，毋宁死！杀！”

    催马冲了出去！

    “若失败，毋宁死！杀！”亲兵营紧护大帅，杀向敌军！

    “杀！”云捷军团的勇士们，义无反顾，迎击敌军！

    战马速度攀至颠峰，地在向后退，风在向后吹，云在向后飘，只有人、只有马在奋勇前进！

    韩世忠将大刀挂在得胜钩上，抽克敌弓，搭雕翎箭，距敌四百步，拉弓如满月，瞄准敌将，“嗖”地就是一箭！

    宝弓出箭，威力惊天！

    敌将哪里想到，单凭一人之力，可射三百八十步，看到来箭，转眼就在眼前，躲闪不及，利剑贯喉而入，尸身栽倒马下！

    常胜军的士兵错愕间，箭矢又到，又有一人落马！

    韩世忠力毙三敌，身边的亲兵方射出箭矢，此时敌军已在三百五十步之内。

    经韩世忠亲自改进的克敌弓，可设三百六十步，非膂力过人者不能开，仅装备了亲兵营，而今第一次应用，便收到奇效！

    在敌军弓箭射来之前，宋军的箭矢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射落马下。尽管死伤甚重，尽管主将在第一时间就被韩世忠射杀，常胜军依然在向前冲击！

    三百余步，片刻之间，双方杀在一处！

    身在敌群，韩世忠一马一刀如入无人之境，大刀带起一蓬蓬血雨，刀如电，刀如山，刀如勾魂之笔，刀如众神之吼。杀伐中，金兵避之如虎；杀伐中，世界变得清平。

    风骨伟岸，大将军八面威风；勇冠三军，神似于汉家骠骑！

    六千常胜军，是不够韩世忠杀的，小半个时辰，从敌头杀到阵尾，敌军夺气！

    “吁，吁”勒马而回，身边的宋军洋溢着胜利的光辉，韩世忠正待再战，场中形势又变：金兵第二队援军，从天而降，看人数，绝不少于四千。

    城内的喊杀声渐不可闻，我军胜了，还是敌军胜了？

    眼下，敌众我寡，如之奈何？

    莫非中了敌人圈套不成！

    临阵脱逃，即使活，也是死了！

    “若失败，毋宁死！”主帅，奋而再起！

    “若失败，毋宁死！”士兵，群起响应！

    还能战斗的宋军，跟随主帅，鼓余勇再战！

    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擎旗的旗手已经换了六人。旗帜上的字染满了鲜血，威风的帅旗残破不堪！硝烟弥漫，沉闷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范阳城是如此炎热，令人透不过气来！

    敌军是如此众多，犹如野草一般，杀不尽，斩不绝！

    不知身上添了几处伤疤，不知流了多少鲜血，也不知还能战斗多久！

    难道，我韩世忠将成为大宋的耻辱？

    难道，我韩世忠将成为千古罪人！

    难道，真的错了吗？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

    “若失败，毋宁死！”

    即使战败不可避免，多杀一人也是好的！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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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望燕云（六）

﻿孟五郎见大帅深陷险境，挺身而出，为大帅挡下致命的一枪，看着胸前长枪，又望望表情凄惨的大帅，说什么？

    “五舅！”

    韩世忠一刀将仇人劈落马下，顺手将七舅抱在胸前，哭道：“五舅，你醒醒，不要睡好不好？”

    孟五郎去了，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身后一声惨呼，徐徽言全身是伤，杀到近前，急道：“事急矣，大帅切勿意气用事，请大帅突围！”

    “请大帅突围！”千余名军士高呼着！

    韩世忠怒道：“是何言耶？要死死在一块儿，杀！”

    “杀！”

    枣红马一声长鸣，颓然倒地，韩世忠手拄大刀，睥睨四方，金兵竟不敢动！

    “阿骨打！”

    “阿骨打！”

    西北方第三队援兵又到，也许，真的到了生命的尽头！

    “官家，臣尽力了！”

    韩世忠拔出佩剑，伟烈一如乌江之畔的项王！

    天意如此，岂是人力可及？

    身边的喊杀声越来越盛，剑已搭到脖颈之上！

    “哪个敢伤我家大帅！”

    一团白影从金兵头上跃进核心，宝刀拉出一道道耀目的白光，五六颗人头落地，笑得比绝世美女还要迷人的种无伤，竟然到了！

    停在韩世忠身边，卓然而立，无伤捧刀，振声道：“天武军团都指挥使种无伤，奉命来到，请大帅训示！”

    起风了，风中尽是春意；太阳从云层中钻出来，将温暖带给大地！

    韩世忠一扫颓势，只有一个字：“杀！”

    种无伤道：“众军听令，杀！”

    两万天武骑兵，提前一个时辰到达范阳，挽救了韩世忠，挽救了范阳城，挽救了大宋！

    天武军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将金兵的士气敲成一片片炫目的光圈，宛如昙花那般，枯萎前的绚烂！

    范阳一战，金兵一万九千余人，四千步兵，余皆骑兵；宋军两万八千骑兵。战斗的结果是，宋军拿下范阳城，杀敌过万，自损六千。

    战场上弥漫着呛人的血腥味，韩世忠长处一口气，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如同做了一个梦一般！

    平生几十战，何如今日之艰险！

    身旁的种无伤，全身洁白如雪，没有一点刚杀过人的意思，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笑容里尽是骄傲，不可一世！

    胜利，对于他来说，是不是根本不算什么？

    说实话，韩世忠讨厌这种典型的贵族笑容，打心眼里讨厌！即使此人刚刚救过自己的性命，还是讨厌的要命！

    韩世忠问道：“在想什么？”

    种无伤轻声答道：“金兵来得好快呀！”

    韩世忠无语，等着下文！

    种无伤悠然道：“血战而得的范阳，大帅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范阳与定兴、新城鼎足而立，敌攻一则两救之，有大帅和宗大帅坐镇于此，敌军无能为也！此时此刻，我天武军该做些什么呢？”

    虽不喜欢，也不得不佩服，此人见得深，思得远，真奇才也！

    种无伤抱拳拱手，道：“请大帅令下，天武军团在外游击，令敌不敢全力来攻！”

    守城最忌讳的就是无援，若是有天武军团在外左右逢源，倒是绝佳的配置。

    韩世忠颔首道：“好！种将军在外，可便宜行事！”

    种无伤大喜，三揖而去，瞧他的样子，好像出笼的小鸟！

    便宜行事，是不是说得早了？

    他是不是就在等这句话啊！

    望着远去的种无伤，韩世忠第二次产生中计的感觉！

    停在孟五郎的遗体前，默然良久，徐徽言一瘸一拐的，显然伤得不清，麻不凡陪在一样掉眼泪，泪水冲刷着脸上得血污，两道素白在脸上显得那么不协调。

    烈士们的遗体搜集完毕，连同城内牺牲的将士，被安放到马车上，他们要回家了。当他们的身体回到祖国的时候，不知魂灵飘到了何方！

    “敬礼！”

    骑兵们挺起胸膛，握着手中的武器，目送战友离去！这便是永别，今生难见，来生再续吧！

    来生，来生在哪里？

    真的有来生吗？

    不能封王侯，马革裹尸还！

    军人的结果只有两个，光荣或者毁灭！烈士们是光荣的，他们燃烧了自己，毁灭了身躯，用生命印证了光荣！

    慢慢收回彭湃的心绪，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唉，让那些儿女情长见鬼去吧！

    范阳城北进三十里就是涿州城，涿州城再进就是燕京了。此城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一直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护城河很宽，城很高，城内粮草充足，军械物资山积海蓄。

    拿下范阳，想不到的是还发了一笔小财。单论城内所积粮草，可支万人用九个月。就象种无伤所言，拿下范阳，破费周张，岂能轻弃？韩世忠决心坚守，以此吸引金国的注意力，直到西线大捷的那一天。

    云捷军团的步兵赶上来了，从城门里涌出无数百姓，士兵们想进城，一时半刻也进不去的。韩世忠下令，先放百姓出城，再作计较。

    伤口隐隐作痛，想进城又是不能，韩世忠正在心烦，突然一名老者跪在面前，道：“太尉，为何赶我们走啊！”

    范阳城内百姓不下五万，将来的日子，肯定要残酷的战斗，韩世忠不想一面防备这些百姓，一面战斗，索性下令，将城内百姓尽数驱逐，可是毕竟同种同宗，这些话又如何能说出来呢？

    韩世忠下马，扶起老者，安慰道：“老人家快快请起！我军攻取范阳，女真人势必反扑，为百姓计，还是暂时离开的为好！

    老者的手还在颤抖着，道：“太尉，您让小人去哪里呀！”

    韩世忠道：“可以投亲靠友，等仗打完了再回来。也可以回大宋，那里毕竟是咱自己的家啊！某已派人通知当地官吏，必会妥善安置的，就请大家放心好了！”

    见这位大官人还和气，百姓们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些，一名老妇问道：“太尉，你们还走吗？”

    韩世忠一时语噎，不知如何回答。

    先前的老者哭道：“女真人称我们汉儿，你们称我们燕人，谁能说说，我们到底是哪的人啊！”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虽然，他们从表面来看大多为汉人，可是辽国侵占燕云十六州百年，他们的祖辈已经忘记了汉人的身份，成为辽国人。辽国灭亡，先是大宋，后有金国，无论谁主宰了这个地方，都不相信他们。他们只是一群想安生过日子的百姓，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是什么人，来自哪里都说不清了。

    不能确定自己的身份，接下来就是彻底的迷失吗？

    真是一群可怜的人！

    韩世忠猛然喊道：“本帅告诉你们，你们是中国人，是我大宋的子民。愿意回大宋的，给田给粮，不愿意回去的，尽可以留下，让我们共同保卫自己的家园！”

    韩世忠的一句话，起到了天大的作用！向南逃的百姓，大部分留了下来，多为轻壮少年，人数在万余人；向东西北三个方向逃跑的百姓，也有两万余人，他们是真正迷失的一群，他们再也回不来了。而回到大宋的，也有两万人，他们选择，重新做中国人。

    戌时左右，韩世忠进城，发现成闵、高六两人生命无碍，终于放心，躺下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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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望燕云（七）

﻿第二日丑时前后，军营大乱，正酣睡的韩世忠被亲兵叫醒，亲兵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一会儿说金兵杀进城来，一会儿说士兵哗变。盯住再问，居然还有第三个答案：奸细在城里大肆活动，人心惶惶呢！

    韩世忠怒不可遏，扇了新兵蛋子一巴掌，还不解气，又踢了几脚，麻利地穿好衣服，也不穿盔甲，跨上佩剑，就往外走！

    到了门外，抬头一看，这哪里是军营，分明就是市场嘛！

    提着裤子逃难的，脑袋上套着裤衩横冲直撞的，光着身子抓贼的，趁火打劫盗窃财物的，寻机报复的，甚至有三个贼胆包天正在放火的。这还了得？

    韩世忠横眉立目，“沧啷”一声拔出佩剑，一个健步跃过去，砍倒那几个正在放火的家伙，厉声喝道：“今夜，何人当值！”

    中军都虞候王权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都虞候王权当值！”

    韩世忠面沉似水，道：“传本帅将令：所有人等不得擅自走动，违令者斩！”

    王权高声喝道：“当值军队听着：传大帅将令，所有军兵不得擅自走动，违令者斩！”

    这边声音刚落，那边声音又起，“违令者斩”的喊声在夜晚传得很远很远！

    “上护军何在？”

    徐徽言上前答话！

    “命令大营护军，纠核不法，一并拿问！此令，传左右二厢，晓谕诸军！”在火光的照射下，韩世忠犹如巍峨的青山，脸上的伤疤，就如青山山那一抹诱人的嫣红，今天看起来，别样风情呢！

    命令传达下去，护军、当值的军队忙起来，中军大营慢慢地安静下来。

    韩世忠带着两名亲兵，连夜巡城！

    左右二厢的情形与中军差不多，由于措置得当，并未造成大的损失，军械保存完好，粮仓失火，扑救及时，损失也在可以承受的范围。

    城墙上，静悄悄的，执勤的卫兵瞪大了眼睛，望着远方的黑暗。军兵们搂着兵器，靠着城墙，睡觉！

    “什么人，站住！口令！”

    韩世忠很满意，刚发出一点声音，立即被发现，卫兵的警惕性还是很强的。

    “北望！”

    “燕云！”卫兵过来，举起火把一照，慌忙说道，“大帅，竟是大帅呢！”

    韩世忠淡淡地道：“本帅就不能来，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城上的人都醒了，有的往前凑，想看得仔细些，有的往后退，看来是怕官的。韩世忠拉拉这个的衣服，抻抻那个的袖子，嘘寒问暖，一点也没有大官的架子。老兵们都习惯了，新兵却甚是稀奇：这样的大帅，就像家中的长兄，真是好呢！

    忽然，一名小兵喊道：“不要吵，有人来了！”

    说着，俯下身去，贴在地面上仔细倾听！几息的光景，起身向韩世忠禀报：“北方二十里，有一队人马杀来！”

    韩世忠毫不表情，问道：“人数！”

    “三千左右！”

    “兵种！”

    “有很多马车，很多，还有骑兵”

    韩世忠点头道：“好，咱们就等等看，你说得对是不对！”

    一刻钟后，北方的夜空被火把照亮，由于方向的关系，此刻吹的是南风，倒没有多大的声响。一眼望去，队伍中真有马车，数量还不少，少说也有二百辆；骑兵大概在三千左右，刚才的小兵说的一点都不错！

    金兵吗？

    看着也不像，这个样子，如何作战？难道是……

    “快放吊桥，我们是天武军团的，在涿州打了胜仗，把好东西都运回来了！”对面的人喊道！

    这个种无伤，莫非拿下了涿州？

    派人下城，核实身份，确定无误之后，开城放人。

    打了胜仗，当然是好事，但是，如此一来，女真人吃了大亏，定然凶性大发，相信范阳城一定会有一场恶战的。

    女真人就像草原上的狼：怕狼，狼还要吃了你；打狼，打得太狠，狼凶性发作起来，也是不胜不休。和女真人打交道，既要把狼打疼，叫它知难而退；又不能下手过狠，这个分寸，实在是不好把握啊！

    走出几步，韩世忠突然回身，看看刚才那名小兵，道：“叫什么名字？”

    “刘宝！”

    “刘宝！”冷不防，韩世忠出手如电，一拳砸在刘宝的前胸，刘宝“噔噔”退了三步，凛然不惧。

    韩世忠赞道：“好，身体也算结实！你就来中军，做一名副都头吧！”

    刘宝跪倒，道：“谢大帅提拔！”

    由一名小兵，一举升任副都头，刘宝很是有那么一点荣辱不惊的意思。嗯，这是块好材料，稍加锤炼，可以大用的。

    韩世忠心情不错，下城来看。

    好家伙，足足二百多辆大车，车上的东西种类繁多，要什么有什么。莫非，种无伤把涿州城搬空了不成？

    领头的军指挥使禀报，昨夜亥时三刻，种无伤突袭涿州城，一举而下。城内财物，以及受伤的军兵都撤了下来，这两千骑兵也不用回去，就由韩大帅指挥就是！

    韩世忠再问，种无伤下一步的行动，对方的脑袋一个劲儿地摇，晃得直眼晕啊！

    种无伤小试牛刀，锋利异常，也许，这小子还会再弄出什么大动静来呢！

    靖康元年三月二十一，两万金兵于范阳城外五里扎营，侦骑四出，大战一触即发。至二十七日，金兵十二万余人，将范阳城团团围住，范阳内外隔绝，与后方失去联系。

    范阳城内，轻壮百姓一万余人，兵三万七千，粮草可支四个月，眼下无忧，那么将来如何呢？

    韩世忠冒险进兵，就是想把金兵背在自己身上，为西夏战役赢得时间，而今目的达到，心情却是一点也不轻松。

    围城金兵在十二万，已经占了他金国全部兵力的一半，即使还有援兵，相信也不会太多了。此仗，打好了，万世扬名；打败了，云捷军团不复存在，河北两路，岂能抑制金兵驰骋？

    由于不知道金兵主攻方向，兵力配属不得不面面具到，把情况考虑到最坏，尽可能考虑得细一些才好！

    云捷军团左厢都指挥使岳超，守东城；右厢都指挥使秦苌守北城；上护军徐徽言守西城；中军都指挥使成闵还在养病，担子就落在了都虞候王权身上，守南城。每城配兵六千，三千军兵负责各处支应，留下一万三千生力军，以备万一！百姓被编成四组，负责向前输送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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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望燕云（八）

﻿二十八日，金兵开始攻城。

    南城常胜军攻打甚急，西城清一色的女真人，气势颇盛。韩世忠放心不下王权，上南城督战。

    敌军大炮极少，射击距离也不够远，刚开始投射石弹，就被宋军的大炮砸了个稀八烂。搭到城墙上的云梯，不是被火油烧毁，就是被士兵们合力推倒。猛攻了一个时辰，常胜军收兵回营。

    这是一次试探性进攻，明天就不会这么轻松了吧？

    四月十一，金国再度攻城，重点放在西南两面。车轮滚滚，百余辆大炮一字排开，距离在五百步左右。宋军的远程武器根本打不了这么远，难道，只能等着挨打？

    “嘟嘟”，号角齐鸣！

    随着声声怒吼，常胜军的大炮开始发威！二百余人同时用力，一百多斤石弹被高高地抛上天空，胁裹着恐怖的呼啸，从天上砸下来。一时间，哀嚎遍地，死伤惨重。韩世忠当机立断，吩咐城上军兵暂时下城躲避，待常胜军进攻之时，再上城守卫。

    韩世忠孤独地站在城上，好是后悔啊！

    没想到金兵能造出射程五百步的大炮，一直是宋军骄傲的大炮居然成为敌人的利器，不该呀，不该！为今之计，只能等，耐心地等待。等着有力战机的出现！

    常胜军的大炮射击了将近一个时辰，石弹告阙，方安静了下来。

    “嘟嘟，”号角再起，常胜军开始攻城！

    城墙破损严重，女墙损毁尤其严重，士兵们只能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的弓箭之下。

    三十余驾车炮民居中拉出，宋军的轰天雷准备完毕，等待射击！

    敌人潮水一般涌上来，弓箭手靠到护城河边，将满天的箭矢射上城来。宋军居高临下，奋力反击。韩世忠抓弓在手，一边无情地射杀敌人，一边观察着战场形势。

    “呜呜，轰隆”，轰天雷在敌人群中炸开，铁皮刺进鲜活的生命中，鲜血、痛苦、眼泪、哀嚎，在一瞬间同时爆发，人家何曾还是美好的人间？

    “投弹队，预备，放！”

    三百枚手榴弹砸向敌军，爆炸声响彻大地，硝烟弥漫，当硝烟散尽之时，占着的还有几人？

    神臂弓“铮铮”想个不停，如同一个个音符在空中跳跃；滚木“呼呼”作响，将无数敌人扫落城下。

    韩世忠的心神从未如此澄明，他的心从未如此冷酷，他的箭从未如此绝情！

    “噗哧”一声，回头再看，身边的亲兵喉咙处插着一支雕翎箭，鲜血“咕咕”而出，又一个好兄弟倒下了，可恶的金狗！

    硝烟在弥漫，热血在燃烧，生命在枪林弹雨中倒下，意志在死拼中坚强！

    常胜军又一波，无有穷尽；难道就杀不绝吗？

    “传我将令，预备第一军，上！”

    预备第一军怒吼着冲上城墙，憋足了劲儿的小伙子们将满腔怒火发泄到敌军身上，箭矢那么有力，擂石挂着飓风，刀头鲜血淋淋，长枪上的红缨分外妖娆。这就是大宋男儿，谁说大宋无男儿？

    常胜军的攻势稍有放缓的迹象，远方敌军的大炮将再度发威，不过，这一次，韩世忠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

    “吱呀呀，哐当”，城门突然打开，常胜军停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军停下来，难道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吗？

    此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生命到了那个奇妙的瞬间！

    “阿骨打”，常胜军叫着他们心中战神的名字，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杀”，宋军发出最后的怒吼！

    宋军五千骑兵，挥舞着战刀，杀出城来！韩世忠匹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前一刻，王权拉住的马头，说什么也不放！韩世忠一脚踢开王权，才算如愿呢！

    主攻的常胜军，何曾想到宋军还有胆量出击？

    常胜军进攻想得异常周全，只是没想到防守，当宋军骑兵杀到面前时，连手中的刀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就成了冤死鬼！

    一枚枚火油弹被抛进大炮群中，一枝枝火箭在飞舞，下一刻，已经是一片火海！

    韩世忠将敌军的大炮尽数烧毁，得胜而还！

    当天的战斗，宋军阵亡七千余人，半数带伤，金兵死伤两倍不止！宋军伤亡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敌人的超远程大炮。战后，韩世忠发布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迅速制造打击五百步目标的大炮，至少要造出八十辆。另外，节约使用轰天雷，做久战的准备。

    金国一方，第一次猛攻损失不小，又连续猛攻了三天，实在打不动了，战场也安静下来。

    一日，陪同韩世忠巡查的刘宝，识破了女真人利用地道进攻的企图，宋军引水灌之，令女真人无功而返。韩世忠下令，在城内挨着城墙的地方，安置大缸，缸上面用牛皮蒙起来，派专人守候。女真再用地道这一招，已经不灵光了。

    这个城一守就是三个月，期间发生了多次战斗，宋军阵亡近半，不得不临时抽调百姓，补充军力。金国一再增兵，兵力不但没有减少，反倒增加到十五万。

    一直没有外面的消息，也不知西夏那边怎么样了。粮食还可坚持一个月，守城的军用物资却已不多，也许真的到了突围的时候。

    六月十五，金国发动了最猛的一次攻势。战斗到午时左右，右厢都指挥使秦苌、中军都虞候王权，连带左厢都虞候以下，阵亡的军指挥使以上军官十几人；韩世忠带伤，刚伤愈不久的成闵再度重伤，徐徽言被射瞎了左眼，形势危在旦夕。

    突然，南城外的金兵大营反向传来喊杀声，细听，还有轰天雷的声音！援兵，援兵到了。

    “援兵到了！”

    “援兵到了！”

    “援兵到了！”

    令人振奋的声音传遍范阳城，独守范阳的勇士们迸发出超绝的战斗力，硬是将金兵再次击退，硬是守到了最后关头。

    韩世忠带兵出击，只有可怜的一千余名骑兵，这是云捷军团仅有的突击力量了。

    看到了，看到了宗泽的帅气，旗帜上的狼头，分外醒目；还有一面帅旗，上面似乎是“宣毅军团”的字样。宣毅军团是二线军团，兵源两万，驻守两淮，难道也来了吗？

    天狼军团、宣毅军团攻势凌厉，竟将金兵南大营冲垮，金兵溃败！

    宗泽，宗泽怎么会这个样子啊？

    宗泽躺在滑杆里，脸上的白眉毛令人一见难忘，不时地咳嗽着，一次更甚一次，七十二岁的老人，真的老了！只有三个月不见，完全换了个样子。

    韩世忠飞马来到近前，一跃而下，哈哈大笑道：“大帅别来无恙！”

    宗泽由亲兵的搀着，下了滑杆，握住韩世忠的手，道：“大帅看着还好，老朽就放心了。唉，让你们受苦了！部队的损失大不大？”

    韩世忠脸上的笑容消逝无踪，没说话，下落泪：“还剩一万人吧！”

    宗泽摇着他的手，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年之后，又是一个威风八面的云捷军团！告诉你个好消息，陛下在西边打胜了，据说斩获五万余人！和谈结束，夏人认输啦！”

    长叹一声，只剩下两个字：“值得！”

    “哈哈，韩大帅，此时岂能无酒？”一名黑大汉，窜出来，跳下战马，奔过来，正是虎翼水军都指挥使牛皋！

    “怎么是你？”

    宗泽一边咳嗽，一边笑道：“他呀，宁愿到二线军团，也要上前线。张枢密被逼得没办法，请旨，他就到宣毅军团走马上任喽！”

    寒暄几句，美酒来了。

    韩世忠连干三碗，还没赞一个好字，忽见一道血箭喷到胸前，宗泽的身子悠然滑落。

    韩世忠把老人抱在怀里之际，老人已然昏迷了过去。

    终于，宗泽睁开双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好酒，好酒，好酒啊！”

    老人无撼地去了，不知今日，该痛哭还是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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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秋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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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盟好（一）

﻿靖康五年五月十二，宋夏两国于西平府签订盟约，誓言盟好，共享太平！

    盟约中规定：夏国以五万匹马，五万石盐，一百万两白银交换西平府。原属夏国的黑山军司、神勇军司、嘉宁军司、祥佑军司土地归大宋管辖，原住民听其去留。宋夏两国通商，税赋定为货品总价值的一成，产生的纠纷，双方协商解决。

    西夏经此一战，元气大伤，再不能对大宋构成威胁！

    ——《靖康大事记》

    赵桓离开西平府返回京城，尚书右丞秦桧出任谈判正使，留下来负责与西夏谈判。

    “相公，这是新任盐州知州郑亿年的禀帖，您见不见？”长随秦小双手捧着帖子，恭恭敬敬地说道。

    郑亿年，不会是同名之人吧？

    这时，秦桧已经饱了，扔下筷子，用水净口之后，转道客厅，要见见这个郑亿年。隔着帘子一看，果然正是印象中的那个人。

    郑亿年的父亲郑居中，地道的汴梁人，前朝做过宰执，虽然因为蔡京的引见而得以升官，却颇遵纪纲，好评如潮。政和年间，郑亿年参加会试，一举得中第九名。时任主考的李邦彦与郑居中不和，将郑亿年得中的消息泄漏了出去，一时间物议沸然，皆言宰执有舞弊之事。皇帝命人彻查，查无实据，又亲试郑亿年的才华，还真是一个有才能的人，于是手诏庇护，平息了风潮。

    秦桧是郑亿年前一科的进士，所以对这件事情印象很深。况且，两家还带着姻亲关系。郑亿年的母亲是妻子王氏的嫡亲姑母，而儿子秦熺的亲生父亲王换，娶的妻子就是郑亿年的妹妹。关系本是很近的，但是这个郑亿年自持身份，再加上又有些风骨，自己出任宰执以来，并未前来探望。

    进到客厅，看到郑亿年，秦桧亲热地打招呼，命人上茶，上好茶！

    郑亿年很胖，足有二百斤，坐在椅子里，“呼呼”喘气，屋子里顿时热了起来。

    “下官本该早来拜访恩相，又恐河东狮吼，真是惭愧惭愧啊！”郑亿年道。

    王换怕老婆就是非出名，否则也不会把儿子送人，王妻就是郑亿年的妹妹，正是一报还一报，嫂子学小姑，河东狮吼天下闻名啊！

    秦桧微笑道：“嫂夫人比之令妹如何？”

    郑亿年赧然道：“有过之而无不及，惭愧惭愧啊！”

    “哈哈，”秦桧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但不令人讨厌，反倒有些亲近呢！秦桧也是怕老婆的，不过，王氏很注意在外人面前，保持自己丈夫的光辉形象，所以，表面上还光鲜，其中甘苦也只有自己清楚了。

    秦桧客气道：“彼此彼此，谈不上惭愧不惭愧的！郑兄此来来，若是有事，尽管说出来，能帮的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郑亿年却不说什么事情，取过一个精致的盒子，慢慢打开，现出一柄画轴来。

    展开观瞧，仿佛是柳公权传世名作——兰亭诗贴。

    柳公权是唐朝著名的书法家，尤擅楷书，与颜真卿并称于世。此书贴，乃绦绢本，乌丝栏，行书，装裱甚是考究。写的是王羲之等人兰亭宴会上所赋诗篇，行书为主，中间杂以小楷，笔力遒逸，郁勃顿挫；结字意态烂漫，每于险中生态；而枯润纤秾掩映相发，干笔、湿墨多韵趣。锋劲处如剑光凛冽，游丝细笔亦似铁铸钢浇，越品越有味道。

    良久，秦桧抚案赞道：“骤见之恍然若未识，久看愈妙，乍看之亦似有一二俗笔，而久之则俗者入眼作妩矣。妙，妙，果真是妙啊！”

    郑亿年听秦桧之言，心中大喜，道：“下官久慕恩相真迹，苦无缘得见。愿以此贴做润笔之金，求一幅墨宝，可好吗？”

    郑亿年是个聪明人，真是聪明呢！这个送礼的法子，岂是什么人都会的？

    秦桧心情大好，就在书案上写了一幅字，写完后道：“见笑，见笑了！”

    郑亿年赞道：“人皆言张相公的字好，以今看来，恩相犹有过之呢！”

    秦桧摆摆手，连称岂敢，其实心里倒是认可了他的评价：张邦昌的字太软了，秦桧还是看不惯的！

    宾主再度落座，郑亿年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又道：“骤入边陲，不知所措，求恩相指点迷津！”

    这才算进入正题！

    秦桧道：“盐州，肯定是不会让的，而一旦放弃西平府，盐州则成为前沿，你的担子很重啊！冠军大将军还是会留下，至于新任的经略安抚使，为协调文武关系，也许会调熙凤路经略安抚使过来顶一阵子。你与这两人可是相熟的？”

    郑亿年摇摇头，一副茫然的样子。

    “我会为你说话的，什么时候都会为你说话的！”秦桧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想离开这里？”

    郑亿年起劲地点头，大脑袋就像水中的瓢，一上一下，煞是眼晕呢！

    秦桧招手，将郑亿年唤到身前，附耳说了几句，郑亿年面有难得，继而重重地点头，退了下去。

    此人可大用，秦桧发现了一个与自己有几分相象的人，心中很是得意！

    郑亿年刚走，又有人来报：西夏使节到了。

    呵呵，来得好快啊！想想也是，二十万大军不请自来，把人家的院子院占了，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冲进屋子里去。这种情况下，谁不着急，谁能睡得着呢？

    “来人官居何职？”

    “尚书省给事中！”

    “哦，”秦桧脸上的笑容陡然化为寒冰，“汝现居何职？”

    伺候的人被问得一愣，好好的问自己的官职做什么？

    “小的不过是一名小小的书办，无品无阶，相公……”

    秦桧忽然道：“嗯，大宋的书办不小了，足以抵得上西夏的给事中呢！本官命你，全权接待西夏使节！”

    什么？

    小书办呆在原地，怎能相信？相公这么做，岂不是儿戏？

    秦桧又笑了，温言道：“不要怕，天塌不下来。接待上的事情，不能失了礼数。先不要提谈判的事情，对方逼得急了，你只需说——我家相公有言，请李仁忠来！记住啦？”

    小书办忙不迭地点头，转身欲去，又听相公道：“好好做事，做的好了，保一个员外郎是稳稳的！”

    员外郎吗？正七品员外郎？

    小书办立时觉得，自己就是员外郎了，挺胸抬头，器宇宣昂，迈大步走了出去。

    两天之后，小书办回报：西夏使节回去请李仁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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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盟好（二）

﻿靖康五年四月二十日，西夏濮王、中书令李仁忠亲赴西平府，与大宋谈判。大宋尚书右丞秦桧、冠军大将军吴阶亲自出迎，秦桧拉着李仁忠的手，连道：“哎呀，相公远来，蓬荜生辉啊！”

    李仁忠微笑颔首，联袂而入。

    当天，为李仁忠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大宋军团都指挥使以上官员全部到齐，真是给了李仁忠天大的面子。

    第一天的谈判，李仁忠义正词严，提出西夏的条件：“大宋从占领的夏国土地上退出去，保证不再进犯夏国领土，赔款一千万两白银，以及茶、丝绸等物若干！”

    秦桧笑着道：“我大宋皇帝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愿意双方盟好，共享太平。相公提出的条件，不是本官可以全部作主的，还须请旨，所以，相公稍候几天如何？”

    李仁忠没有理由反对，因而双方休会，等待朝廷裁决。

    从那天之后，秦桧带着李仁忠，今天听戏，明天游山，谈风弄月，围棋赏花，过的是逍遥的日子，只是绝口不谈谈判的事情。起初，李仁忠觉得可能真的需要等朝廷处置，并没在意；等了十几天，算算日子，怎么也差不多了，连连催促，秦桧连说不急，再等等再等等！

    李仁忠想发怒，颇有无从发挥的感觉！秦桧态度好啊，总是笑着！

    秦桧的笑，令人印象深刻：他的笑无处不在，笑得意味深长，笑得阳光明媚，笑得你没脾气。对上这样的人，就是想发脾气，也难呢！

    ***，两人带着几名随从，信马由缰，来到灵州川边。中午，就在树林中避避太阳，五月的太阳，正是热的时节！

    随从取出几样小菜，满上酒，两人边吃边谈！

    “秦相公是江宁府人氏？”李仁忠问道。

    秦桧颔首道：“是啊！想想也有十几年没回去了，真想回去看看啊！花雕酒，再配上鲜美的河豚鱼，那就是神仙的日子了。当官不自由，自由不当官，唉，早先怎么就没想到呢！”

    李仁忠吟道：“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河豚于此时，贵不数鱼虾。贵及人臣，岂能事事圆满？”

    李仁忠才华横溢，书画俨然大家，围棋琴艺也具有极高水准，这样的人不用说在西夏，就是在大宋也是极为难得。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秦桧大概了解了这个人，贪婪成性，就没见过如此贪婪的人。这不，就是因为没吃到河豚，也能有这么多的不满？

    秦桧道：“说到河豚，还有一个掌故，关于东坡居士的，相公要不要听？”

    李仁忠显示出浓厚的兴趣，秦桧接着说道：“苏东坡居常州时，里中士大夫家有妙于烹河豚的，请东坡来共享，女人和孩子都跑到屏风间，希望能得到苏东坡的品题。只见苏东坡下箸大嚼，竟无一言，家人大失所望，这时苏东坡忽下箸道：也值一死!于是全家大乐。”

    “天不可拘，地不可束，虽惊涛骇浪，我自怡然自乐！真乃千古一丈夫也！”李仁忠悠然赞道。

    “是啊，是啊！恨不能与东坡同世，幸未与东坡同世。”

    恨不能，那是想一堵先贤风采而不能，所以恨；幸未与东坡同世，与苏东坡同世之人，风采完全被其掩盖，也实在是人生的悲哀呢！

    “西湖美吗？”

    秦桧由衷道：“当然，很美，很美，就像贺兰山一样！路入西泠照曙霞，氤氲香雾覆晴沙。孤山月落钟初歇，古埠烟迷柳半遮。芳草欲迓游子骑，好风将送泛湖槎。绿窗犹拥鸳衾卧，帘外声声唤卖花。”

    赞的是苏堤春晓！

    李仁忠痴痴道：“凉飚蒲院麦秋天，历乱荷开照水妍。治袖翻红吴苑女，舞衣剪翠蕊珠仙。花心泻露清销暑，叶底披襟小泊船。一阵艳香心已醉，夕阳几处送繁弦。”

    蕊珠仙子驾临，说的自然就是曲院荷风！

    “袅袅随风万缕轻，摇空似浪暗藏莺。只缘梦绿娇翻舌，岂为啼红巧弄丛。

    画舫能倾游客耳，香闻解动美人情。最愁春暮花如雪，老却歌喉懒不鸣。”

    这已是柳浪闻莺！

    正想再诵一首“三潭印月”，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名士兵飞马而来，飞身来拜：“官家御笔手扎！”

    秦桧朝东南三拜，拆开观瞧，半晌看罢，竟递给李仁忠，苦笑道：“本官该回去喽，这些日子与相公相得甚欢，真是不舍呀！”

    李仁忠顾不上答话，心中狐疑，大宋官家的信，我也能看吗？

    信上面只有聊聊几语：“着三日内回京！”

    这样的信，看看也是无妨的！这个秦桧，既卖了人情，又没违反原则，真是圆滑的可以！

    仁忠大喜道：“明日立即会谈，如何？”

    秦桧起身，踱着步道：“不是明日，而是现在！本官受命，提出大宋的条件：按照贵我双方现在所控制的区域，重新划定疆域，我方绝不后退一步！”

    这是什么话？

    盐州以东，那几个州也就算了，既然人家占了，想拿回来也不容易；但是，西平府一定要拿回来，否则，夏国的灭亡迟早间事！

    立时，李仁忠明白：这些天，秦桧都是在做戏，不禁大怒：“西平府必须立即归还，否则，我大夏发倾国之兵取回来就是！”

    西平府，对于大宋不过就是一个前出的基地，而对于西夏却是事关生死，这一点，官家也预料到了。

    此次出兵，战果之辉煌出乎意料，大宋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听说，韩世忠困守范阳多日，那边的事情也需要马上解决，不能两边同时开战，国家的经济也承受不起的。

    所以，官家的底线是：西平府可以让出来，但是，必须让西夏拿出足够的东西来交换。盐州以东的土地，绝不退让，种无伤拿下的黑山军司的土地，也是一定要留下的。黑山军司之地，多沙海，却是通向漠北草原克烈部的宝贵通道，打通与漠北草原的联系，意义重大，军事上经济上都将受益，所以，这是必须坚持的。

    官家的眼光真是很准，不得不令人佩服啊！

    看着李仁忠暴怒的样子，秦桧笑道：“相公暂休雷霆之怒，慢发虎狼之威，慢慢商量嘛！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可以商量的！”

    李仁忠心中一缓，再听秦桧的条件，差点昏死过去：“为了西平府，我大宋死伤将士不计其数，就这么白白交出来，将士们不会答应，恐生事端，还请相公谅解一二。我看这么办：贵国拿五万匹马，必须是三等纲马以上的好马才行；盐十万石；白银五百万两，来交换西平府好了。另外，两国重新签订一份通商条约，我国商人过境，税赋不得超过一成。暂时就这么多，相公，相公，你怎么啦？”

    李仁忠面色铁青，呼吸困难，手剧烈地哆嗦着，指着秦桧道：“强盗，强盗！”

    秦桧还在笑，不紧不慢道：“相公以为，我三十万大军，几十万民夫，日废斗金，是来你们夏国游山玩水的？”

    良久，李仁忠稍好一些，只是不想说话！

    “再者说，夏国穷山僻壤，也没什么好玩的。本官该回京了，相公只有三天的时间，是战是谈，相公一言以决之！”

    说罢，秦桧也不理会李仁忠，自顾自地去了。

    战还是和？

    能战斗下去，我又为何而来呢？

    李仁忠长叹一声：从未受过这般屈辱，为了国家还是要忍下去的。

    三天后，宋夏两国签订盟约：夏国以五万匹马，五万石盐，一百万两白银交换西平府。原属夏国的黑山军司、神勇军司、嘉宁军司、祥佑军司土地归大宋管辖，原住民听其去留。宋夏两国通商，税赋定为货品总价值的一成，纠纷协商解决。

    夏国濮王、中书令李仁忠，连庆祝宴会都没有参加，匆匆离去。他仿佛看到了死去的晋王李察哥的眼睛，死不瞑目的眼睛。李察哥是气死的，他也好不到哪去，也快气死了，被那个秦桧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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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视疾（一）

﻿张叔夜，字嵇仲，侍中张耆之孙。

    使辽，宴射，射艺无双，辽人莫不惊叹，欲一观所用长弓，以无此先例，断然拒绝，辽人赞为英雄。

    归国，著山川、城郭、服器、仪范等五篇，徽宗皇帝赏赐有加，命为东宫官，以教太子。

    出任外官，锁拿宋江等三十六寇，河朔遂安，进龙图阁直学士、知青州。

    靖康元年，金兵围城，领南道都总管，兼程入援。

    知枢密院事，改革军事，选拔将佐，足兵足粮，大宋连战连捷，而天下人但知圣上，而不知西府，不亦美哉！

    封秦国公，流光阁功臣第七！

    ——《流光阁功臣谱》

    带着胜利的光辉回到京城，接受百官、万民的如山欢呼，赵桓本该高兴的，谁料甜蜜的背后竟是淡淡的苦涩。

    迎驾的队伍中，少了两个最重要的人物，一个是最倚重的股肱——首相李纲，一个是最信任的重臣——知枢密院事张叔夜。两人都病了，李纲是一月不如一月，张叔夜是一天不如一天，当然张叔夜的病更重些，也许将不久于人世。

    得到陛下平安回营的消息后，李纲率领宰执，到龙德宫请罪。道君太上皇帝震怒，将四人直接轰了出来。闻讯而来的圣人与大宁郡王，一个劲地流泪，圣人指着李纲，无语而去。君无旨，岂能自行离去？况且，此事一定要解决，所以李纲等四名宰执跪在宫门前，苦等恩旨。

    知枢密院事张叔夜，本就有病在身，足足跪了三个时辰，昏厥不醒，是被人抬回去的。天擦黑的时候，张邦昌、吕好问领旨，暂时回府，等候处置；李纲独自跪了一夜，第二日拂晓前，才蒙恩回府。如此折腾，再加上又气又急，不病才怪呢！

    回到京城的当天，赵桓升大庆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而后率领百官、后妃、皇子赶赴龙德宫，向太上皇请安。

    酒席宴直到戌时初，才罢！

    赵桓正欲升辇离去，忽听一声：“臣牛皋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转身观瞧，可不是黑铁塔一般的牛皋吗？

    这家伙，居然追到这里来，一定又要伸手了。

    赵桓道：“宣毅军团明日就要出发了，不好生歇着，又有何事？”

    牛皋道：“臣有一事相求，陛下如果不答应，臣就不起来了！”

    “讲！”

    “宣毅军团人数倒是补齐了，拉上去打成什么样，臣心中没底啊！”牛皋说着话，偷偷地瞄一眼官家，碰到官家的目光，咧嘴傻笑，旋即低下头去。

    跟这个家伙，还真板不住脸。

    赵桓也不接话，等着下文。

    “陛下如果应了臣，臣就有把握了！”

    赵桓还是不说话！

    牛皋大急，道：“哎呀，活活急死人哩!成是不成，您倒是给个话啊！”

    赵桓莞尔一笑，道：“朕不知你要求什么，怎么个应法？”

    牛皋道：“嗨，这话是怎么说的呢！求陛下，求您赏给臣一些殿前班直，臣听说那些都是打过仗立过功的好手，有了他们，宣毅军团的架子就算搭起来了，上了战场也不会给陛下丢脸的！”

    牛皋果然是粗中有细，算盘打得“叮当”作响，精着呢！

    赵桓打趣道：“如果朕不答应，朕的脸面就保不住啦？”

    牛皋脸红脖子粗，兀自争辩：“臣是想兜着，臣使劲，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可是陛下的脸面太重，重如山啊，臣一个人又怎么兜得完全？臣尽了全力，还是没兜住，摔在地上，‘吧唧、哐当、轰隆’，那可怎么好？”

    说着话，手上还带着动作，最后双手一摊，表示没兜住，摔在了地上，官家的脸面，大着呢，重着呢，所以，声音也甚是惊人啊！

    王德想笑，自觉不能君前失礼，迅速扭过头去；朱孝庄笑出声来，赵桓扶着老迷糊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

    牛皋没兜住官家的脸面，正不知如何是好，听到笑声，也自笑起来。

    “喂，我说朱国舅，您别只顾着笑，也帮着咱说说不成吗？”他还不忘争取援兵，哪里粗，细着呢！

    孝庄深深一揖，道：“陛下的脸面就是朝廷的脸面，国家的脸面，亿兆黎民的脸面，定要想办法周全的。牛皋是忠臣，说的是实话，就请陛下应了他吧！”

    赵桓笑够了，道：“起来回话！”

    牛皋驴脾气上来了，还在坚持：“陛下不答应，臣就不起来！”

    “你不起来，朕就不答应！”

    “啊？”牛皋寻思着陛下话里的意思，又想了想，“那，那，臣还是起来吧！”

    “朕就给你一千名殿前班直，能不能兜住朕的脸面？”赵桓道。

    “能，我的天啊，当然能了！能兜三回呢！”牛皋大喜过望，“臣原本只想弄个几百人就行了，谁想陛下竟给了一千人，哎呀，太好了，太好了！陛下，臣请陛下喝酒怎么样？”

    “哼，”赵桓竟不升辇，转而骑马，“你的酒太贵，朕想喝也是不能轻易喝的！”

    能喝，也不能和这个人喝，大宋的酒神，喝酒比喝水还痛快，谁能喝得过他？再者说，赵桓想去看看张叔夜，李纲那里，暂时还不能去，赵桓想再等一等，看一看；张叔夜那里却是百无禁忌，想去就去的。

    出西华门，转西角楼大街，西行一里左右就是张叔夜府邸。

    守门的军兵，即使不认识官家，裴谊还是认识的，还想进去通报，被赵桓止住，径直往里走！

    张叔夜的卧室灯火通明，人进人出，却没有一人发出响声，就如在黑夜中穿行的风。

    张伯奋还是得到消息，扶着母亲前来迎驾。

    赵桓扶起老夫人，来到屋内：仲夏时节，窗户却关得死死的；汤药味弥漫，热气扑面，还没坐下，后背竟见了汗！

    屋里的摆设极简单，除了必备的东西外，就是悬挂在墙壁上的那把剑最为醒目！三尺长缨悠然垂落，白鹿皮的剑鞘镶嵌着几颗红宝石，应该是九颗，这把剑还是当年的太子左庶子张叔夜外任时，赵桓的临别赠物。

    张府六衙内除了张仲熊随种无伤出征在外，余皆陪侍左右；三个女儿，最小的还不到十四岁，无语垂泪；此情此景，令人直想落泪呢！

    张叔夜躺在床榻上，面色潮红，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呼吸很不均匀，时紧时慢，胸膛起起伏伏，就如怒涛中的偏舟。左臂空空如也，右臂自然伸展，他在沉睡吗？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他还能醒来吗？

    遥想当年，为使赴辽，酒宴之上，射艺无双，辽人莫不惊叹，欲一观所用长弓，以无此先例，断然拒绝，辽人赞为英雄。

    何等英雄！

    归国之后，著山川、城郭、服器、仪范等五篇，太上皇赏赐有加，因而命为东宫官，以教太子。自此，朝夕相伴十年，音容笑貌还在脑海中萦绕，床榻的老人，就是原来的那个他吗？

    宋江等三十六盗起河朔，转略十郡，官军一败再败，无计可施。嵇仲巧计设伏，一举擒拿，闻名天下。以功进龙图阁直学士、知青州。

    何等勇武！

    靖康元年，金兵围城，叔夜领南道都总管，兼程入援。至京城，自将中军，子伯奋将前军，仲熊将后军，鏖战一日一夜，击溃金兵入京，赵桓喜不自胜，亲迎至朝阳门，君臣携手，万民欢呼！

    何等伟烈！

    知枢密院，改革军事，任劳任怨，天下莫知有此枢密，而吴阶、岳飞等人扬名华夏，叔夜越发勤勉。古之贤臣，不过如此！

    今年，他应该是六十六岁，虚岁六十七，如果不是连年操劳，又怎会一病不起？

    唉，叔夜若去，谁可继之？

    赵桓悄声道：“执政睡了多久？”

    张伯奋躬身回道：“有一个时辰了，今日睡得出奇的沉呢！”

    赵桓再问：“御医怎么说？”

    伯奋面色凄惨，道：“这两日无碍，只怕……”

    赵桓拉住老人的手，轻轻摩挲着。手很瘦，点缀着几颗斑点，表皮松弛，稍微用点力，就会碰到骨头的！

    什么也不想说，就那么坐着，望着他，一如儿时望着慈祥的父亲。

    “梆梆梆”，更重夜深，今天，他不会醒了吧？既然睡得这么好，就安静地睡下去好了。赵桓抽出手来，刚刚起身，手却被一把抓住，抬头再看，老人已经醒了！

    眼睛射出难得的神采，然后便是难以置信。嘴唇抖的厉害，喃喃道：“官家，您来了吗？真的是您吗？”

    赵桓擦一把眼泪，挤出一点笑容，道：“是朕，朕来看看你！瞧着你睡得沉，朕也高兴呢！”

    张叔夜猛然道：“扶我起来，更衣！”

    “就这样躺着，咱君臣说说话不好吗？不用讲究那些俗礼，你还是朕的师傅呢！”赵桓想拦，却不知能否拦住。

    张伯奋也劝道：“父亲大人，是不是……”

    “啪”地一声，张叔夜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扬手扇了张大将军一巴掌，怒骂道：“畜生，你要活活气死我吗？”

    伯奋无奈，与兄弟们扶父亲起身，须臾更衣已毕，张叔夜颤颤巍巍地起身，跪倒叩头，山呼万岁！

    赵桓扶起老人，道：“礼数到了，莫说我要驳你面子，回到床上躺着，再说话！你若是不依，朕立即回宫！”

    张叔夜领旨谢恩，半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好一番捯气，这才匀乎过来，道：“你们都出去！”

    这是有话交代了，孝庄、王德与众人退下，屋里只剩下君臣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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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视疾（二）

﻿    赵桓握着张叔夜的手，闻言道：“师傅，有话就说吧！”

    “陛下，臣自料不起，余无所憾，只有几事放心不下！第一，西夏事毕，边帅兼任的大总管一职，需要马上收回，只令其担任军团都指挥使即可！”张叔夜的脸上陡然多了些神采，说话也是越发顺畅，说到最后，竟和没事人一般。

    大总管一职，已经与军团都指挥使重叠，撤销理所应当。

    赵桓沉声道：“准！”

    “军团都指挥使，当得久了，也可以动一动！需要的时候，军团都指挥使对调，可保国家安康！”张叔夜神色郑重，显然经过深思熟虑，而且想得很深呢！

    “行，朕记下了！”

    “曲端其人，外宽内忌，眼下虽与吴阶相安无事，久恐生事，请陛下留意！”

    曲端吗？不像啊！这话又从何说起？

    赵桓重重点头，算是记下了。

    “臣本不该说同僚的闲话，今天见着陛下，不知是否还有机会一睹圣颜，臣冒死一言！”张叔夜道，“李纲忠贞练达，可托大事，陛下当信之无疑！张邦昌圆滑怕事，非社稷之臣。秦桧，太过聪明，有时聪明得过了头！赵鼎，可比大唐魏征，匡扶陛下得失者必是此人！”

    听着这话，好像回到了十五年前，师傅谆谆教导，学生虚心接受。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说话了，自从当了皇帝，难得听到几句真话，象这样掏心窝子的话，更是比宝贝还要希罕呀！

    黑暗在慢慢遁去，屋里的蜡烛越发明亮了！

    眼见时辰不早，赵桓道：“朕先回宫去，过几日再来看你如何？”

    张叔夜终于还是松开了官家的手，官家已经行到门口，忽然道：“臣饿了，官家留下，用点东西再回宫去吧！”

    “好！”

    能吃东西，岂不是要大好了吗？

    府里的人忙碌起来，两刻钟的光景，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菜，就在屋子里设桌立座，赵桓、张叔夜、朱孝庄、王德坐了，张伯奋带着兄弟侍立执壶，殷勤劝酒。

    张叔夜起身劝酒：“贺陛下统军川大捷，祝陛下千秋万岁！”

    声音洪亮，满面红光，浑如没事人一般。

    看到他这个样子，赵桓满心欢喜，道：“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师生。张师傅让几位兄弟入席同饮，如何？”

    “既然陛下都说了，你们就坐下吧！”

    张家六衙内，独缺仲熊一人。

    连饮九杯，赵桓微醉，张叔夜亲自送出来，启驾回宫。

    行几十步，赵桓道：“执政大好了，孝庄为何不乐！”

    孝庄沉吟片刻，道：“只怕是回光返照！”

    什么？回光返照？

    赵桓怒道：“胡言乱语，哪有这样的事情！”

    孝庄住口不言，王德沉重地点头，难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赵桓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朝裴谊吩咐道：“你去给御医传旨：自今日起，张执政多活一天，朕升他一阶的官！去吧，不要让张家人知晓！”

    “是！”裴谊飞马而去！

    张叔夜若真的去了，谁可代之？

    闷头前行，大家都不说话，只听见马蹄碰撞青石板的“哒哒”声。忽然，一阵欢快的笑声飘过来，循声望去，两匹健马迎面飞来，马上却是两名俏佳人！

    夜色中，看不真切，只觉得很美很美的一位小娘子，后面的女使也煞是可观！

    距离前方导引的班直约五丈远的光景，两马向旁边一闪，拐入另一条街道，飞驰而去。

    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香气，香气很淡，偏偏又是存在的，只是停顿了那么一瞬，香气消融，没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佳人芳踪渺，唯有暗香来！”

    孝庄摇头吟道。

    赵桓不由问道：“你竟认得？”

    孝庄反问：“君竟不识？”

    “何家小娘子！”

    “张府和香！”

    原来竟是她！

    真的就是她吗？

    难怪这么香呢！

    三周岁的小兰若，浑身**地跑来，看到父皇，眉眼都在笑！一头扎进父皇的怀里，“咯咯”地笑着，硬硬的胡子扎下来，边笑边躲，就如风中乱颤的花儿！

    “别，别，父皇好坏啊！”兰若哀求着。

    赵桓道：“父皇坏，还有好人吗？”

    “怎么没有好人？大哥，二哥，大姐，三弟，都是好人，兰若也是好人呢！”兰若扳着指头，说着心中好人的名字！

    “呀！”兰若忽地掩住嘴巴，似乎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怎么啦？”

    “还有母后，母后是好人，天下最好的人呢！”兰若想到母后，很是为自己的疏漏伤心！

    “当然喽，母后是好人，天下最好的人呢！”赵桓轻轻刮着悬胆一般的俏鼻儿，“兰若，告诉父皇。你的睫毛长得这么长，若是长得把小嘴都盖住，吃不了饭，说不了话，那可如何是好呢？”

    “啊？”兰若想到问题的可怕，急道，“父皇，您说怎么办？兰若不要，父皇快救救兰若好不好？”

    “嗯，”伟大的父皇想啊想，“到了那时，可以让母后拿剪刀把兰若的睫毛剪掉，好不好！”

    “哇！”兰若拍手道，“父皇好伟大，父皇好伟大！父皇也是好人，比母后差一点的好人呢！”

    终于变成了好人，伟大的好人，不过是母后差那么一点的好人，是该高兴还是沮丧？

    这时，裴谊过来提醒，亲王们都到了。

    赵桓兄弟三十三人，早逝、岁数尚小的不论，建府封王的兄弟共计十六人：三弟鄆王赵楷，今年三十岁，最长；平王赵梴最幼，今年正好十八！康王赵构、景王赵杞不在京城，与会的正好十四人。

    兄弟十五人，就在草地上坐了，赵桓随便说道：“今天召集诸位兄弟来，就是想商量一下宗室变革的问题，为兄的也想听听你们的想法。什么话都可以说，言者无罪，常言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朕的意思，随才任用，能做点什么就做什么，只有一条宗旨，莫要耽误了大好时光啊！”

    今日看到这些人，似乎比往日要亲些。经历过战场的杀戮，忽然明白了许多道理：说到底，还是兄弟亲，能包容，尽量包容！这些兄弟中间，还是有一些能用的人；康王、景王、和王就很称职。找他们来，也是想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

    “是，臣遵旨！”众人齐声道。

    赵桓又是一笑，道：“谁先说说？”

    平王赵梴抢着说道：“陛下，臣弟要做一个象六哥那样的英雄，臣弟要上阵杀敌，请陛下俯允！”

    “好，好！”赵桓道，“二十三弟英武逼人，若是上阵厮杀，定能与那完颜宗弼斗上三百回合！”

    听到皇帝哥哥的赞颂，小伙子兴奋得满脸通红，腰杆挺得甭直。

    “我也要去，二十三弟去得，臣弟也去得！”信王赵榛起身肃立，慨然道。

    好吗，想参军的竟有六人之多。

    大宋重文轻武，能有这么多的人热衷于武事，完全是这几年倾心引导的结果，亲王如此，相信民间的尚武精神也是不会错的，单单这一点就令人欣慰啊！

    剩下的人，大多愿意出任文官，只有鄆王赵楷哂笑道：“臣弟身体不好，想过一段再说呢！”

    “既然如此，就好生将养吧！”赵桓道。

    面前的赵楷，阴沉寡言，不知在想些什么。如果只是身体不好，那就太好了，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李纲遇刺，谁是幕后黑手？如果，真有自己的兄弟搀和进来，想包容也不行。都是至亲兄弟，难道要把刀砍向他们？

    唉，不想了，等等再说吧！

    赵桓道：“想从军的，要进入龙卫护军学校学习，出来就为国家护军好了！”

    大宋龙卫护军学校，刚成立不久，是从捧日军官学校分离出来的，目的就是要彰显护军的特殊身份。

    赵梴急道：“陛下，臣想进捧日军官学校！”

    赵桓摇头道：“不行，这是制度！进入军队，只能做护军！”

    看着几人失望的样子，再道：“护军也可以上阵杀敌，也可以扬名天下，也可以青史留名。不管是从军，还是理政，都是时刻记得你们的身份。要想得到别人的敬重，靠身份只能一时，靠自己的真本事才能一世！只有你们尊重别人，才能赢得尊重；只有你们关心别人，才能赢得关心；只有你们忠诚为国，才能得到上天的眷顾！”

    说完，有意无意地扫一眼赵楷。

    “是！”齐声应诺！

    大宋宗室，越来越庞大，每月的开支成为国家巨大的负担。英宗朝治平年间，宗室每月开支七万贯，京城官员开支四万贯。这还不包括生日、丧礼、婚礼、季节性赏赐等特殊开销。英宗皇帝下旨，五服之外的宗室，不再封官，给俸，但是允许他们入仕为官。时至今日，五服之内的宗室，已经是个很大的数字，宗室改革，势在必行。改革的第一步，就从自己的兄弟开始，让他们试着做官，掌握一些真正的本领，然后才是第二步第三步！

    宗室乃国之根本，乱不得，所以，还不能急，必须慢慢来！

    临了，华福帝姬，十二岁的赵赛月突然闯进来，跪倒奏道：“陛下，臣妾想读书，象哥哥们一样读书！”

    赵桓扶起十九妹，却不知如何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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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巨匠（一）

﻿墨问虚，字天成，杭州府人氏，靖康二年制科进士及第，入军器署供职，受郑国公陈规赏识，醉心科技，不闻天下之事。

    靖康五年五月，发明蒸气机，大宋迈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封虢国公，流光阁功臣第三十二！

    ——《流光阁功臣谱》

    轻轻抚摸着丁都赛鼓凸凸的小腹，隐隐感觉小东西好像踢了一下，赵桓不禁问道：“他在动吗？”

    都赛峨嵋轻蹙：“呀，好疼！坏东西也是个没良心的，不知道心疼娘亲，为何使这么大力气？”

    都赛话里有话，赵桓焉能听不出来？

    “如何是也是？难道这环碧宫内还有坏东西不成？”

    都赛抿嘴笑道：“噢，当然喽！眼前这个可不是坏东西吗？”

    赵桓无辜道：“朕刚回来，就来看你，怕你一个人闷，还带来四个女孩子给你作伴，连一个‘好’字都落不下，反倒坏了？真是的，还有别朕更冤的人吗？”

    “哼！哪里是怕我闷，分明是故意气我的！”

    “这话从何说起啊？”

    “若是不是，昨夜为何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山崩地裂似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都赛说着，联想着昨夜的旖旎风光，脸儿不禁泛起两朵娇艳的桃花。

    别人怀了孩子，胖得不行，德妃何凤龄怀二皇子那阵子，吹气一样就胖了起来，为了保持自己的光辉形象，自己想去看一看都不许。都赛却是不同，只有腰身胖了，胸却更加饱满，脸蛋丝毫未变，还是那般动人。

    从西夏带回来的四名女子，赵桓给他们改了名字，叫做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就安置在环碧宫两旁的偏殿内。他们的出身与都赛差不多，应该会有许多共同语言，而且都赛临盆在即，身边多一些人照顾总是好的。

    昨夜，赵桓不知哪来的劲头，竟连御四女，春夏秋冬整整闹了一年，夏天本为胡姬，叫得声音如同夏日的雷声；汉女春天，妩媚多情；辽女秋天，身材宛如秋天的果实，真想生生咬上一口；羌女冬天，明朗活泼，极为喜人呢！

    原来，都赛醋海生波，有些恼了。

    赵桓将耳朵贴在小腹上，静静地听着，分不清是水声，还是孩子发出的声音。听了半刻钟，一无所获，十分不情愿地起身，凑到都赛的耳边，轻咬着尤物的耳垂，腻腻地说道：“你若是身子方便，朕就夜夜赖在你这里，赶朕朕都不走呢！小乖乖，真是活活想死朕了！”

    说着话，手先激动起来，顺着小腹向上攀登，终于寻觅到诱人的存在，再也不愿分离！

    都赛“嘤咛”一声，想说话却已是不能：男人的舌头伸进来，轻轻搅动，情迷中的美人极力迎合着。

    “啊！”都赛喃喃道，“官家，别，别！昨天折腾了一晚还不够吗，莫要伤了身子啊！”

    此刻，赵桓竟分不清面前的美人是今日的都赛，还是初见时的俏佳人。**升腾，飞身而上，忽听一声惊呼，都赛急道：“快下来，压到孩子了！”

    赵桓惊醒，闪到一边，道：“怎么样，怎么样，有事吗？”

    都赛回眸一笑：“没事，瞧您吓得那样！您来说说，是我重要还是孩子重要？”

    这是个问题，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此时此刻，说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呢！

    侧躺着，搂着都赛，本想说说话就好，还是不能完全克制心中的那团邪火，褪下伊的亵裤，就在后面，动起来。虽不能大刀阔斧，纵横睥睨，却是别样滋味。

    “小乖乖，朕想你呢！”

    “嗯！”

    “你有没有想朕？”

    “嗯！”

    “想了几次？”

    “嗯！”

    ……

    黑暗遁去，又是一个艳阳天。早早的，赵桓刚起，德妃何凤龄带着一名女官，端着羹汤就到了。

    “官家，您来尝尝，臣妾新熬好的羹汤！”何凤龄撇一眼身子慵懒，挣扎欲起的丁都赛，又道，“妹妹身子沉，就不必起了！只是，这个时候最是重要，可不敢马虎的！不能累着，不能饿着，不能冷着，不能凉着，睡觉时也不能大意，连翻身都要小心呢！”

    这番话听在都赛耳朵里，意思就更加丰富了。

    都赛低声道：“是，多谢姐姐偏劳，妹妹记下了。”

    瞬间，何凤龄变成了环碧宫的主人，吩咐这个伺候官家洗漱，那个更衣，然后又伺候官家用膳，似乎她才是环碧宫的主人，根本没都赛什么事呢！

    女人间的事情，越管越乱，还是不要搀和进去的好！

    被德妃娘子这么一搅和，大好的心情丢得一干二净，赵桓急匆匆逃离环碧宫。

    今天是百官大起居的日子，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望着一波又一波的官员进来、跪倒、叩头，山呼万岁，然后再退下，感觉文德殿就像一个大大的戏台，自己和他们一样，不过是戏中的一个角色而已。今天，没有人奏事，百官大起居也就成了过场，赵桓愈发感到无聊。看来，这个朝参的仪式要改一改了。如果只不过是一个仪式，不要也罢，难道天会塌，宋会亡？

    皇帝，难道只能靠这些所谓的天子威严才能维护高高在上的皇权？

    荒唐，简直就是荒唐透顶！

    还是让这些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为好！

    军事改革结束了，政事改革迫在眉睫。李纲病着，行刺案件不知什么时候有结果，难道，就这么拖下去？京城人事格局将出现重大的变化，谁都明白，所以各方势力积极活动着。张邦昌、赵鼎忙得不可开交，都在盯着李纲的位子，决心实在是不好下啊！

    秦桧与西夏得谈判不知如何了，那边没有结果，兵马就动不得，韩世忠坐困范阳已经两个月，还能不能坚持？靠天狼军团、宣毅军团解围，够不够？

    宗室改革与政事改革一并进行，还是错后一点有利？

    左思右想，竟还是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心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了。

    回寝宫换了一身衣裳，谁愿意跟着就跟着，朕要出去转转呢！

    忽地想到一事，问道：“环碧宫原来的那个小院还在吗？”

    裴谊回道：“在！那是充仪娘子的私产，小的找了两名可靠的女使照看着，陛下过去歇歇？”

    院子虽在，想见的人却不在，去了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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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巨匠（二）

﻿赵桓摇摇头，信步向前。宣德楼广场，人是真多，也真热闹。

    忽地，由东面来了一辆马车，马车后面托着一件奇怪的玩意。是车不像车，不是车那又是什么？

    铁皮做成的车足有半辆马车那么大，四个轮子，中间两根大烟筒，更像是宋强记忆中的东西。

    拖拉机，汽车，还是火车？

    车子后面挂着长长的铁索，铁索的另一端挂在马车上。

    忙碌的人群中，一人大声指挥着：“你去清理一块地方，你去把木柴、石炭搬过去，你在这边守着，我让你放就把钩子扯开！”

    说话的往这边扫了一眼，看着眼熟，这个人好像在哪见过的！对了，此人就是制科选上来的进士——墨问虚，后来进入军器署供职，听陈规说，很有想法的一个人。

    这到底是什么？

    火车，真的是火车吗？

    难道，蒸气机出现啦？

    赵桓心中霍然开朗，又不愿打扰人家，就那么远远地看着。

    “官人，咱问问，这是做什么呢？”一名卖点心的小贩试探着问道。

    “五月初七，鲁班祖师爷的生日要到了，咱们官人要参加比赛，今天来试车的！”一名小厮道。

    看热闹的百姓，自发地让出一块空地，围成圈远远看着，墨问虚向大家拱手见礼，也就是说些客气的话，然后仔细检查了一遍车子，喝道：“点火！”

    浇过火油的木柴一点就着，浓烟从烟筒里冒出，高高升起！十几块木炭扔进去，不大的功夫，从另一根烟筒中冒出水汽来！

    “开索！”

    铁索“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再看那车，“窟嗤、窟嗤”慢慢地动起来！

    哇！

    人群发出声声惊呼，京城百姓不是没见过市面，却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希罕的玩意！比官家还希罕啊！

    “鬼啊！”一名老婆婆吓得向外就跑。

    “官人，这车叫什么名字？”

    “它能跑多远啊！”

    “这车跑得比牛还慢，又有何用处？”

    感兴趣的问题，墨问虚就回上几句；无知的问题，索性连理都不理！

    随后，又试验了三次，跑得最远的一次，足足行出一百余步！

    试验结果无疑是令人满意的，墨问虚带着人高兴地走了

    赵桓未曾动过一步，未曾漏过一个细节。他知道这件东西的价值有多大，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能理解这件东西的全部价值呢！

    蒸气机出现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在大宋，这件事情一定会载入史册的！蒸气机出现了，接下来就是轰轰烈烈的工业革命。与宋强的离奇合魂，今天，终于开出了最绚丽的花朵。相信，九卷天书必能引导大宋第一个进入科学的殿堂，攫取世界上最耀眼的科学之花！

    如果，中国人能把全部热情投入到这场大潮中，没有哪个民族能比中国人做得更好了。其实，赵桓并没有可意去做什么，除了黑火药和九部天书，就再没有什么了！正是黑火药和九部天书，带来了一场真正的革命，科学的革命。

    作为一个皇帝，没有精力也实在是没必要转注于一项科技的发展，只要应该把国家带到一个最合适的道路上来。

    而今，随着破译天书工作的深入，随着军器署的发展，随着大宋理工学院的建立，科学方面有建树的人才得到重用，那些春风已经可以化雨，水来了渠亦成矣！

    看到这些，怎不令人欣慰？

    赵桓一扫颓势，满心希望，觉得今天真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啊！

    转身正欲离去，只听那边有人高声喊道：“啊呀呔！京城的父老乡亲帮着做个见证，提起我的名字也许您会不知道，若是提到我的九叔，您准听说过，他老人家就是京城武璧、带御器械、天武军团都指挥使种无伤是也！”

    听到种无伤的名字，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显然，无伤人气极高，很受爱戴呢！

    原来竟是种无伤的侄子，不知是种师中的孙子还是种师道的孙子。赵桓也不想走了，倒要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我乃赛专诸、似孟尝、神拳太保、双枪大将、玉面小达摩仲文长是也！今天来到宣德广场，就是要教训一下那些不开眼的狂徒！我爱张和香，哪个不服，下场来战？”仲文长朗声喝道。

    张和香？

    竟是为了和香来比武决斗的吗？

    赵桓更是来了兴致，若是能看到张和香，岂不是一举两得？

    “仲文长休要猖狂，岳慕云来也！”人影闪动，场中多了一个人！

    岳慕云一身白衣，比岳云要高出一头，看年纪总在二十上下，英俊潇洒，并不弱于仲文长。

    仲文长撇嘴道：“你不是叫岳梦鹤，何时改成了岳慕云？”

    “这你休管！”

    “哈哈，不是被白无常打服了吧？”

    观战的人大笑起来，瞧岳慕云的样子，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再看岳云，岳云不好意思地说道：“好像打过一场，不记得了！”

    京城鼎鼎大名的白无常，打架无数，怎能都记得清楚？

    岳慕云大叫一声，几步冲上前去，挥拳就打！但见，仲文长紧握双拳，立在身侧，含胸吞腹，“嗨”地竟要硬抗这一拳！

    “砰”地一声，岳慕云连退三步，仲文长微微一笑：“你不行，回去练三年再来！”

    “想得倒美，练三年，和香就二十三了，难道不嫁？”

    这个岳慕云，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和香的事情，如此痴情，当真少见呀！

    抽身再上，双拳连环击出，最后一拳过后，岳慕云想抽回拳头再战，哪料拳头竟似被磁铁吸住了一般，哪能动得分毫？

    “啊！”憋了个大红脸，脖子都粗了三分，兀自不能成功！

    “去吧！”随着仲文长的一声叱喝，岳慕云如同断线的风筝，抛出五六丈远，重重地砸在地上。

    仲文长不屑道：“姓岳的，还不快滚！就是你的小师傅来，我也接着！”

    岳慕云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怒视一眼，转身而去。

    赵桓悄声赞道：“仲文长好本事啊！岳云，若是你去，可有胜算？”

    岳云听到这话，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下场迎战了。王德一把拽住岳云，令道：“陛下可是说了让你去？”

    王德，还怕些；岳云和郑七郎最怕朱孝庄，孝庄的话在二人那里与官家的话有同等效力，不知孝庄用了什么手段，竟能收服了他们！

    岳云按刀而立，怒气已经冲到脑门，眼瞅着就要冒烟了。

    接下来，仲文长连胜六阵，一时间，竟再无人下场！

    “我种氏一门，纵横沙场，天下无敌，密门绝技三十六，内外兼修九重天！上阵杀敌，下马护花，哪个不服，撒马来战！”仲文长骄傲得不可一世，很有些他九叔种无伤的风采，“巍巍宫宇可证我心，悠悠苍天怜我痴迷！和香，我爱你！天无棱，地无崖，海水枯，磐石烂，吾爱永存！”

    “哇呀呀，可恼，可恨啊！”岳云再也听不下去，猛地冲出去，双手搭住前面人的肩膀，“噌”地窜上那人头顶，在那人迷糊的瞬间，脚下用力，若蜻蜓点水，点人头如履平地，前行两丈之远，大喝一声，身子腾空而起。

    仲文长抬眼观瞧，岳云的双脚已经到了胸前，眨眼之间，连中九脚，猛退十八步，这才看清来人。

    不过一个孩子而已，武艺端地精奇。

    “通名报姓！”

    “姓”字刚一出口，拳头又到。

    仲文长左手箕张，叼住来人的拳头，右拳猛地轰了出去。就在这时，左手虽然扣住了人家的拳头，陡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传来，不但没能止住人家的攻势，似乎攻势更猛。

    “砰”，岳云右拳轰在仲文长的前胸；

    “轰”，两人实打实对了一拳。

    “哇”地一口鲜血喷出，仲文长变成了岳慕云，飞了七八丈远，砸在人群中，居然砸倒了三四人！

    岳云撑眉立目，喝道：“某乃岳云是也！”

    仲文长双手扶地，怒道：“你才几岁，难道也喜欢和香吗？”

    岳云仰天长啸：“和香姐姐，岳云爱你！你不嫁给我没关系，万不要让这些窝囊废耽误了大好青春啊！”

    说完，岳云屁巅巅地回来了。

    人群开始散去，一场好好的决斗，竟以这种方式收场吗？

    赵桓颇有意犹未尽之感，不经意间看到，五六丈外，停着一辆马车，车上的帘子忽地打开，闪出半张娇滴滴的脸儿。

    精灵剔透的大眼睛，娇俏俏的悬胆鼻，樱桃一般的小嘴，两个浅浅的酒窝，转瞬即逝，绿莹莹的帘子“吧嗒”一声落下，赵桓的心也顿了一下。

    刚刚，她在笑，开心地笑吗？

    一丝奇怪的香气飘进心里，用些力气，轻轻抽动鼻翼，香气又没了！是幻觉还是真的曾经闻到了香气？与那夜见到和香的感觉完全一样，一定是和香来了！

    “啪”地一声，车夫的鞭子甩出一个鞭花，马车隆隆而去，只看到了半边脸，莫非她就要走了吗？

    和香去了，带着赵桓的魂儿去了。

    和香是朕的，哪个敢与朕一战！

    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急切地想拥有一个女人。

    自己的女人，都是送来的，这一回，朕要凭真本事，赢得美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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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庙算（一）

﻿梁国公朱孝庄，一生算无遗策，明媚帝姬远嫁，殆天之本意，非人力所能为也！

    功成则尽归于上；事败则勇于承担。史籍中并不见公之良策，公之行事，若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圣眷优隆，位极人臣；魏晋风骨，天地不拘，人之极至！

    ——《算无遗策之梁国公朱孝庄》

    心中有一团火在升腾，回到宫里，坐立不安，草草用过晚膳，哪都不去，一个人躲在寝宫想心事。

    已经定下了目标，要想实现它，说难，难于上青天；说简单，只需张嘴说一句话就成了。

    简单的法子不是没有，把张邦昌请来，下一道旨意，就可大功告成。但是，赵桓不想这么做，也许是受到了仲文长、岳慕云等人的蛊惑，真想象一个男人一样，通过自己的努力，赢得美人的芳心呢！

    对一般人来说，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而且，如何追女人，每个男子都会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赵桓却不会，真的不会呢！生在帝王之家，享受着荣华富贵，同时也失去了自由，终生的自由！五岁读书，十八岁封王、建府，王妃是父皇选定的，你满意不满意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满意与否！不能当皇帝，就安分地做一个贤王，奉朝请，不议事，整日里风花雪月、抚琴吟诗，也是一种活法。

    当了皇帝，尤其是想做一个好皇帝，难啊！

    整天有看不完的折子，忙不完的事情，用人还须防人，雨露一般的恩惠要给，霹雳似的手段也不能缺，如何不累？宫里，一大推女人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等着恩宠，皇帝却只有一个，真恨不得幻化千身，把每一个女人都哄得高高兴兴！女人多，孩子就少不了！孩子们在慢慢成长，各别不受待见的皇子、帝姬，一两个月见不到一次父皇，他就记得，曾经半个月没看到父皇呢！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要一样疼爱，其实手心就是手心，手背还是手背。皇帝只有一个，有时即便有心也是无力的。

    孩子长大之后，自己也老了，还要选择一个最适合的儿子继承大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皇帝和皇子更多的时候是君臣，只有一少部分时间才是父子。许多明君在选择继承人的问题上栽了跟头，死无葬身之地啊！能不慎重对待吗？

    难归难，既然当了皇帝就是一条不归路，只能坚定地走下去！

    难归难，既然当了皇帝，喜欢上了一个女人，无论如何也得弄到手才行！

    张和香，和香！

    真是一个独特的女人呢！

    当皇帝也有极大的好处，手中握有最为雄厚的资源，想办什么事情，自己办不了没关系，总会找到能办的人哩！第二天见过宰执，处理完政事，赵桓来到延义阁，宣翰林侍讲学士朱孝庄、殿前班直都虞候王德，再加上一个王希夷，商讨要事。

    王德、王希夷进来，大马金刀地一站，等待官家训示！

    这也不是商量事情的气氛啊，赵桓摆手道：“今天随便聊聊天，你二人不要拘束，坐下好了！”

    于是，赵桓与三名近臣都坐下，裴谊命人奉上香茶，正想退下，却听到：“你不必退下，也来听听好了！”

    商量这种事情，也只有这四个人合适呢！

    孝庄一向随便，看到今天与会的这些人，却不清楚官家要商量什么，气氛定当是温馨的，和谐的。抓起茶杯，喝一口茶，“呼啦啦”抡起扇子就扇起来，随口道：“臣请陛下命题！”

    命题，还作文呢！

    这个话，委实不好说，赵桓故作轻松道：“随便说说，说点什么都成！”

    孝庄朝王德问道：“听说，昨日岳云痛打仲文长，很是出了风头，可有此事！”

    王德点头道：“是有这回事！那个仲文长武艺原也不赖，被岳云打了个措手不及，又把岳云当成了个半大孩子，起了轻视之心，谁想，遇上一个大力神，不败才怪呢！”

    “哈哈，”听完王德的描述，孝庄大笑道，“痛快，痛快啊！仲文长该打，岳云真乖，哎呀，得赏他点什么好呢？”

    说着话，四下寻觅，仿佛就在自己家中，想怎样就怎样！

    随手扯过一轴画，展开一看，竟是曹髦的真迹，喜笑颜开，小心卷起，放到自己坐位旁边，难道要带走吗？

    这是赵桓很喜欢的一幅画，板起脸道：“岳云只爱兵器，不喜书画，你拿去作甚？”

    孝庄起身一拜，道：“陛下可曾记得，那日狮子园盛宴，种无伤毁了岳云的亮银锤？”

    赵桓微微颔首，示意知道这件事情！

    “岳云身为班直，负责宿卫，又是官家的爱将，开国侯府衙内，没有一样像样的兵器，陛下的脸面何存？若再遇凶险之事，岳云因为没有顺手的兵器，误了勤王救驾，呜呜，陛下就是擦破一丁点皮也是万万不行的啊！”孝庄又哭又笑，情感丰富得一塌糊涂。

    虽牵强些，逻辑上也说得通！

    “为江山社稷，为天下苍生，臣就是砸锅卖铁，就是卖儿卖女，也要为岳云做一对大锤啊！臣自奉廉洁，纤毫无取，家中老小，喝粥度日，勉强凑了一千贯，还须十万贯才够呢！这幅曹髦的画，若是能卖个好价钱，差不多也就够了。陛下怜我一片忠心，若有过错，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孝庄一番说辞，弄得王希夷捂嘴大笑，王德几经克制，压得坐下的椅子“嘎吱吱”作响，随着“咚”地一声响，椅子竟然碎了。

    裴谊连忙跑过来，想上前拉起王德，忽地捂住嘴，疾驰而回。

    那声“咚”的响声，甚为怪异，由何而来？

    忽然闻到一股恶臭，方恍然大悟：王德一个屁，居然把椅子崩塌了？

    威武的王德大将军，陡然间变成了腼腆的小娘子，嗫嚅道：“臣，臣失礼了！”

    “哈哈！”君臣大笑！

    裴谊叫人进来，收拾干净，再度安坐，赵桓道：“王德无故毁坏朕的椅子，罚俸半年！始作俑者朱孝庄，罚俸三年！”

    两人谢恩，王德并无任何表示，朱孝庄小声唠叨着：“陛下，恁地小气，竟罚臣三年半的俸禄，是不是太过啦？”

    赵桓佯装怒道：“你前番说什么卖儿卖女，是怎么回事？”

    孝庄不紧不慢道：“陛下容禀：臣的浑家怀了臣的孩子，臣为了给岳云打一对新锤，什么都舍得，就是卖浑家也在所不惜！臣连带孩子一起卖了，可不是卖儿卖女吗？”

    这个朱孝庄，还真难不住他！

    扯了这么久，还没进入正题，赵桓不准备再浪费时间，道：“那幅画就赏了你，岳云的大锤就由你去办！做好了，拿给朕看，朕将用大内最锋利的剑来试验，若是还象上次一样，你就真得卖儿卖女喽！”

    “臣朱孝庄谢主龙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嘿嘿，平白无故又得了一幅画，还卖了一个人情给岳云，实在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赵桓斟酌来斟酌去，这个话还是不要说，慢吞吞道：“这个，今天召几位卿家来议议，这个，啊，是吧！来议议，对一定要议，不但要议，而且要议出个结果来，否则，朕绝不答应！尔等可曾听明白了？”

    “请陛下明示，臣洗耳恭听！”这类的套话，就连王德都说得很溜，在朝为官，这可是基本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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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庙算（二）

﻿赵桓端起茶杯，两下将茶喝干，清清嗓子，接着说道：“长话短说，开门见山嘛！你们都是朕信用的臣子，相信也不会出去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什么道理啊？今天的官家，可不像往日，说话也忒云山雾罩了！

    “是，臣明白！”官家说话，也不能不接着。人家牛皋接官家的脸面，使了多大的劲啊，咱也不能应付不是？脸面重，摔在地上，动静那叫一个响；话头也是不轻的！

    “嗨，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朕就与尔等说了吧！”赵桓忽地起身，“朕看上了一名女子，找你们来商量一个办法！”

    说完了，全身都松弛下来，如同出恭后的舒畅！这话和屁一样，实在不是憋着不出的玩意，憋时间长了，真能把人憋出个好歹的来！

    三位近臣，连带一名宫中大官，大眼瞪小眼，鹰眼瞪鸡眼，万能想到，官家竟会提出这样的问题！这，这，这也太弱智了吧！

    赵桓正在放松，屋里突然没了动静，这算怎么回事啊？

    “朕的话你们可是听清啦？”

    “是！”

    “若是尔等遇上这种事情，该当如何啊？”

    朱孝庄：“臣只需书画一幅，题上一首小词，就可大功告成了！”

    孝庄喜欢的女人都是弱智白痴不成？

    王德好一番寻思，道：“死心塌地对她好，别的臣就不懂了！”

    仲文长难道不是死心塌地？岳慕云对她还不够好？结果怎么样，下场很惨啊！想起来，全身发冷，这个不行！

    王希夷：“明媒正娶！”

    简直就是废话！

    裴谊瞅瞅官家，原来自己也是要说的：“小的十岁就进宫伺候官家，实在不懂这些男女之事！”

    嗨，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赵桓怒道：“就这些？哼，尔等分明在戏弄朕！”

    天子一怒，天崩地裂啊！

    四人慌忙跪倒：“臣罪该万死！”

    有罪没罪，不是你说得算，要官家说的算；晚认罪不如早认罪，起码，混个态度良好，即使有罪，也可以从轻发落的！

    赵桓被弄得哭笑不得，摆手道：“起来，都起来！咱们君臣就是平常说话聊天，言者无罪，哪里就有罪啦？”

    孝庄品出了点味道，试探着问道：“臣斗胆请问陛下，陛下看中的是哪家小娘子？”

    一下正中目标，赵桓被四人看得非常不好意思，破天荒地红了一次脸，道：“就是，就是张相公的女儿！”

    呀，莫非是张和香？

    是的，一定是的！宫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漂亮女人，已经薨逝的李昭容，现在的环碧宫丁充媛，德妃何凤龄，哪一个不是千里挑一的女人。所以，官家喜欢的女人一定要够漂亮，和香无疑是漂亮的，况且也没听说张邦昌别的女儿如何，所以肯定就是张和香了。

    “啪”地展开高丽白松扇，孝庄道，“张和香，政和元年七月初七，生于东京汴梁城！其父张邦昌，河北东路永静军人氏，进士及第，宣和元年升迁尚书右丞，入机枢执政已十一年矣！

    和香出生之际，满室异香，京城传为佳话！

    及长，秀外慧中，艳名远播，京城无赖少年，为一睹仙姿而愿死者不可胜计！

    和香之美，丹青难描，孝庄不才，强为陛下述之！

    有女和香，鼻倚琼瑶，娥眉带春山之翠；牙排珠玉，杏眼凝秋水之波。不长不矮，不瘦不肥。宜喜宜嗔，宜颦宜笑，真个是天生丽质、绝世蛾眉，恍如织女临凡，疑是潘妃出世。更兼遍体生香，如兰如麝，沁人心脾，如坠仙境，正所谓牡丹花下死，作鬼亦风流！”

    这么美的一个人，可不是仙子吗？

    良久，赵桓方道：“你为何知晓得如此详细？”

    孝庄笑道：“臣百无聊赖之际，曾经做过一些功课的！”

    说到后面，面色变得即为难看，想必是想到了明媚！同为京城三大美女，明媚远嫁，师师入宫为太妃，和香会有怎样的未来？

    王希夷见机，转过话题道：“臣听说，张和香眼界颇高，张相公看不上寻常人家，可不是为陛下准备的佳偶吗？”

    赵桓很受用，含笑点头。

    孝庄却道：“陛下难道要慢慢培养感情，到水到渠成的那一天再娶进宫来？”

    赵桓默认了！

    孝庄侃侃而谈：“办什么事情都是一样，要对症下药才能事半功倍！首先要了解她的详细情况：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爱吃什么，爱穿什么。有什么特殊癖好，最要紧的是知道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当然喽，陛下是不可能为她改变什么的，但是，关键时刻，少不得要稍稍变通一下。既然要下决心跟小娘子谈情说爱，最基本的一条，花言巧语总要学会的！”

    花言巧语？这也太过艰难了吧？

    王德不满道：“不懂！”

    孝庄道：“你不懂没关系，陛下懂就行了！唉，原本想趁着轻闲的时候，再娶三房小妾的！看来，得往后推推喽！”

    赵桓不禁问道：“还要娶吗？”

    孝庄挺身矗立，慨然道：“西夏之行，臣颇有感悟！”

    “说来听听！”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臣还没有子嗣，如果就那么去了，如何对得起九泉下的祖宗？所以，臣得抓紧时间，早些弄个儿子出来！”

    道理是没错，不过，肯定不会那么简单。赵桓道：“是不是还想大赚一笔？”

    孝庄一揖到地，道：“臣家穷，一穷二白，陛下若能帮助一下，臣感激涕零；若不能施一援手，就请袖手旁观，可好吗？”

    “不要误了朕的事情，朕可以不闻不问！”

    孝庄拉起王希夷，道：“你有用，王德是个废物，时间紧任务重，快请吧您了！”

    王希夷“哈哈”大笑，二人叩拜，退了出去。

    赵桓忽然想到一事，叫住王德：“昨日，吴阶上的折子中奏称：没有找到单雄，他的家已成一片焦土！想必是凶多吉少啊！朕决定认香妹为义女，封西凤帝姬，不日就会有旨意下来的！这些事情，你要有个心里准备！”

    “臣，领旨谢恩！”王德了无喜色，也许是在担心单雄吧？

    “你们的婚期订在下个月，家中没有别的亲人了吗？”赵桓关切地问道。

    王德也是孤儿，倒是与香妹同病相怜呢！

    “臣认了姚大帅为义父！”

    赵桓点头道：“知道了，你去吧！”

    望着王德的背影，赵桓暗道：知恩图报，不忘本，这就是王德，这就是他信用的殿前班直都虞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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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播种（一）

﻿靖康五年端午佳节，上微服出宫，与万民同乐！

    ——《世祖高皇帝实录》

    五月是毒月，五日是毒日，五日的中午又被称为毒时，居三毒之端。因此，端午节又叫“五月端”。五月是整个热天的开端，五毒蛇蠢蠢欲动，鬼魅魍魉猖獗无忌，他们将成为人家间的灾难，特别是那些毫无抵抗能力的孩子，更是要消灾防毒，才能平安度日呢！因此，人们又把五月端午节说成是“童子节”或“娃娃节”。

    五月的京城，空气中弥漫着艾草和鲜花的香气，家家户户齐动手一起迎接一年中极重要的节日。街头上最忙的要属那些商铺和商贩了，鼓、扇、百索等物琳琅满目，桃柳、葵榴、蒲叶等花花草草，更是将京城装扮得分外妖娆。

    鼓，为小鼓，或悬挂架上，或放置于座。扇，曰小扇，分青、黄、赤、白四种颜色，绣花、丹青已不稀奇，缕金、合色才是上品呢！所谓百索，就是是用彩丝线结成纫的“百索纫”。这些端午节物，其源出于夏至阴气萌生，市民恐物不成，故制作鼓、扇、百索，用来避兵鬼，防病瘟。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些自古传承下来的物件，使用方法已是大不相同。拿百索来说，汉代的时候，每到五月五日，人们用五色朱索装饰门户以防恶气。而今，京城百姓却把“百索”系在胳臂上，以增添喜庆的成份，所以，这样的百索岂能不美？

    虽说端午还有几天，“节物”却要先预备起来。城内每家每户，竭尽所能，弄来菖蒲、生姜、杏梅、李子、紫苏，切得细细如丝，撒上盐然后曝晒，做成名为“百草头”的端午果子，也可以将梅用糖蜜渍浸，做成酿梅香糖。当然，端午最主要的是食物，则是从春秋战国时传下来的——“角黍”，也就是现今所说的粽子了。

    粽子品种非常多，有角粽、锥粽、菱粽、秤锤粽、九子粽、松粟粽、胡桃粽、姜桂粽、麝香粽，还有一种把粘米放在新竹筒里，用艾灰淋汁煮，其色如金的筒粽。筒粽制作不易，味道极美，初五这一天的筒粽要卖到一百文呢！

    有些商铺，为了吸引主顾，特地把粽子搭成楼阁亭台式样或者车船形状，以供观赏。看到如此美的东西，闻到竹叶的清香，就是不吃也已经饱了，顺便看几眼花枝招展的小娘子，只愿年年如今日，岁岁似今朝呀！

    初四这一天，赵桓带着裴谊、王希夷，另有两名内侍、十几个班直乔装打扮，远远地跟着，出得宫门，朝金明池行来。

    满耳听到的是卖花的叫卖声，满眼见到的是大门上的张天师驭虎像，满胸闻到的是花香和香囊散发出的香气。一大户人家，门上的画像极为讲究：一个硕大的红纱彩金盘子映入眼帘，盆子中间挂着的用菖蒲雕刻成的张天师驭虎像，左右悬围着的五色蒲丝百草霜，上面雕刻着蜈蚣、蛇、蝎、蜥蜴等“毒虫”，四周簇拥着的艾叶花朵。旁边还题着一首词：“挂天师撑著眼直下觑，骑个生狞大艾虎。闲神浪鬼，辟炸他魂儿飞，还有哪个敢来上门下户。”毒虫肆虐，自有威猛无敌的张天师约束，普通人还是可以尽情欢乐的！

    赵桓身上自也带着香囊，今日的香囊却与往日不同！这是件秘密武器，要一招制敌，那个敌就是思慕不已的和香哩！

    和香爱香，自小就用鲜花煮过的水沐浴，更兼天生异体，身上的香气就愈发强烈了。和香对香气特比敏感，没有什么香气能瞒得住她，随身带的东西，赵桓都闻不到有何奇异之处，难道，就这么个玩意，真能吸引和香的注意吗？

    每年的五月初四，和香都会到金明池泛舟。三月初一到四月八日，金明池对外开放，市井百姓皆可游玩，四月八日以后，寻常人家就进不去了。偌大的金明池成为皇室宗亲、达官显贵的私有玩物。

    这样的日子，来会佳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金明池畔，波光渺渺，乘船行驶在湖面上，伞盖遮住阳光，凉风袭面，天地间的燥热一扫而空。

    忽地，由西面驶来一船，两船在慢慢靠近，几乎可以清晰地看见船头的和香！距离约十几丈，那边一阵惊呼，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希夷立在船头，高声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面的一名水手喊道：“不好啦，我们的船漏了，救命啊，救命啊！”

    王希夷心中暗笑，正等着你，还怕你不来呢！你的船若是不漏，今天就有人要遭殃喽！大声命令着船上水手快速迎上去，距离两丈之内，王希夷抄起缆绳，霍地冲起，以一个极漂亮的姿势立在对面船头。

    深施一礼，朗声道：“奉我家主人之令，问小娘子安好！”

    这才抬头，扫一眼传说中的美人，立即低下头去，暗道：乖乖，真是漂亮得不象话啊！也许，比明媚帝姬还要美些！

    乍见陌生男子，和香表现出大家闺秀的风范，优雅地还礼，微启朱唇，道：“蒙衙内相救，不胜感激之至！”

    王希夷客气两句，搭好船板，将船上的人全部护送过去，刚刚大功告成，露底的船儿歪着身子，已经没了大半！

    和香由贴身女使香奴陪着，来见救命恩人！

    赵桓不知和香是否认识自己，事先经过了乔装，就是王希夷等人也改了形象，一切都布置得井井有条，这就是做皇帝的好处啊！

    和香施施然下拜，裙边的蝴蝶被清风拂起，栩栩如生；那股奇怪的香气扑面而来，深深吸上一口，觉得已经飘到天上去了呢！

    眼睛瞪得大大的，就想好好看一眼俏佳人，谁知忽觉眼中干涩，恁地不舒服，非得休息一会儿才成！

    真是一位美人，与兰若相比，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奴家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半晌，赵桓恢复如初，笑道：“小娘子切莫客气，无论是谁遇上了，万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说完，似乎忽地想起了什么事情，奇道：“咦，什么东西这么香？”

    那边的香奴，掩嘴失笑：“是我家小娘子身上的味道！”

    装傻充愣的赵桓，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敢问小娘子芳名！”

    快嘴的香奴又道：“难不成没听说过，张相公家的千金小娘子吗？”

    和香有些恼了，狠狠地掐了一把香奴，香奴“唉呦”喊疼，引来阵阵笑声！

    再度见礼，赵桓将早已准备好的溢美之词和盘托出，夸得恰到好处，也不要人来问，将自己的名字直接报了出来：“在下赵木昌，这厢有礼了！”

    和香问：“可是宗亲？”

    赵桓道：“是，忝为列祖列宗的不孝子孙，一事无成，令人愧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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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播种（二）

﻿船儿慢慢地滑向岸边，远处亭台殿阁，美轮美奂；青绿垂柳，依依含情！头顶一群白鹭，拉成一条“之”字线，突然俯冲而下！头鹭竟落在距离船头三尺的水面上，双翅猛击水面，带起一蓬蓬水花，再度拉起，后面的白鹭儿有样学样，俯冲、击水、拉起，“哦啾”地叫上几声，仿佛在炫耀着什么！

    水花前冲，一滴不剩，全都落在赵桓的身上，发呆的瞬间，已遭受到无数的攻击，千古明君成竟了落汤鸡。

    赵桓做的第一件事儿，竟是扭头瞧佳人，看和香无恙，“哈哈”大笑道：“古人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只为是虚美之词。以今日观之，竟是真的呢！”

    裴谊正想过来照顾，一听这话，不由得顿住，这样的官家好生奇怪啊！

    王希夷见机，暗中丢一个眼色过去，船儿突然驻足不前，在水中打起漩来！正痴笑的和香，一个趔趄，栽向赵桓，赵桓宛如神灵附体，反应奇快，一把揽住美人，柔声道：“小娘子小心了！”

    脸上的惊惶之色遁去，一抹诱人的陀红浮上双颊，望一眼面前的男子，迅即低下头去，悄声道：“还不把人家放下！”

    船儿在转，水儿在转，人儿在转，风儿在转，魂儿早已不守，亦在空中旋转！

    美人在怀，香气习习，我在哪里，伊又是何人？

    不知过了多久，赵桓回过神来，忙不迭把和香放下，慌道：“再下孟浪，望小娘子莫怪！”

    和香望着远方的白鹭，良久方道：“鸟儿亦通灵哉？”

    这样的话，让人如何答起？

    二人再不说话，就那么默默地站着！

    船儿飘啊飘，心儿摇啊摇！

    河岸就在眼前，怎么刚刚相见，又要分离了？

    若是能长厢厮守，就是放弃一切，也会心甘情愿吧！

    相形之下，她裙上的蝴蝶，能与她长厢厮守，倒更是幸福呢！

    缓步出来，一名垂髫少女飞步跑来，扬着阳光的脸庞，脆声道：“官人，买花吗？”

    赵桓道：“买，你的花都要了！”

    裴谊过来付钱，赵桓取一朵最美的花，递到和香面前，道：“送你！”

    和香无语接过，难道真的到了分离的时节？

    “驾，驾！吁，吁！”

    东来一队人马，足有三十余人，仲文长、岳慕云都在其中，仔细再瞧，竟然还有王希夷的弟弟，曹沅的弟弟等熟人！

    别人不识，王希夷的弟弟王希晟总是认识的！

    “何人大胆，竟敢把和香劫走？”

    “不认得，原来不过是个岌岌无名之辈！”

    “那贼子可敢与某大战三百回合？”

    “和香啊，怎么来游湖也不知会一声呢？”

    官家私会张和香，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不用一天，定当满城皆知，天下共颂！赵桓倒是不在乎，可有人在乎啊!士子在乎，言官在乎，朝臣在乎，宰执在乎，王希夷更是无比在乎呢！

    此事传扬出去，他这个殿前班直二号人物，还不被唾沫星子淹死？即便淹不死，也会被父亲大人活活打死的！

    好一个王希夷，急中生智，脚尖点地，陡然前冲，在王希晟张口叫骂前，扬手就是三个大嘴巴：“尔等嚣张至此，莫非不想活了？”

    王希晟何曾受过这个？

    拉架势就要拼命，仔细一看，面前的仇人好像是哥哥哎！

    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哥……”

    王希夷大怒，飞起一脚，将弟弟踢出去，厉声喝道：“还不快滚，更待何时？”

    哥哥从来没打过他，今日是怎么啦？

    他真是我的哥哥吗？

    从地上爬起来，揉揉眼睛再看，是哥哥没错啊！怎么连话都不说，就打人呢！

    哥哥在这做什么？

    呀！

    王希晟望远处观瞧，和香身边的那个男子，莫非是……

    越看越象，那男子正在向他笑呢！王希晟大惊，一时不知如何收场才好！

    “闪开，快闪开！”

    两三名小厮在前开道，一人一马冲到和香面前，甩镫离鞍，径直来到美人面前，深施一礼，道：“不知小可是否有幸，能送小娘子一程！”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御前红人，正牌国舅，本次游湖行动的总策划人，也是“和香行动”的总设计师，翰林侍讲学士——朱孝庄！

    早就认识的，和香含笑还礼：“奴家听说，孝庄哥哥正在忙着娶嫂嫂，如何有闲暇来这里？”

    孝庄笑道：“倾国倾城之色，闭月绣花之容，不知何人有幸能娶妹妹为妻呢！哥哥本是很忙的，但是妹妹的事情总要管上一管！”

    孝庄回身，面南而立，宣道：“官家口谕：尔等不得再骚扰张氏和香，违者重惩不贷！”

    朱孝庄威严而立，堂皇宣和，由不得你不信！而且，就是再大胆也没有假传圣旨的道理，一干京城无赖少年，纷纷跪倒，领旨谢恩，然后无精打采的去了！

    一番良苦用心，和香却不领情，道：“官家恁地多事，此事也要管吗？”

    孝庄讪笑着也不答言，赵桓无事人一般，好像他就是赵木昌，与那大宋皇帝没有一点关系！

    临别之际，和香回身一礼，道：“官人身上的香囊很特别，其中有几种香气，奴家亦不能尽识呢！”

    赵桓含笑答礼，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索性就不说了！

    孝庄陪着和香去了，今天的行动，算不算圆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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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震动（一）

﻿靖康五年，刑部尚书宇文虚中老年得子，百日“试晬”，小衙内左持干戈，右取俎豆，颈挂官印，京城父老比之国初元勋曹彬，一时间传为佳话，皆言：此儿壮大必奇伟男子！

    孰料，二十年后，不过一寻常男子也！

    百日“试晬”，不过博一乐也，却也不必当真呢！

    ——《梅轩夜话》

    张邦昌没功夫管女儿，再说女儿大了，都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家里宠着，外面宠着，一点委屈都不受，除了婚事，也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前些日子，李纲病倒不能理事，赵鼎西去迎驾，秦桧随驾在外，偌大个政事堂只剩下他一人。每天，为东西两线筹备粮草军需，还要处理日常政务，忙得头打后脑勺，不亦乐乎！不过，忙虽忙些，人却是充实的，精神也好，似乎并不觉得多累呢！短短的是十余日，算是彻底享受了一下大权在握的感觉。曾经也当过首辅宰相，但是那时官家在京，许多事情都要请旨之后才能实行，与今日情形迥异。

    西府长官张叔夜也病了，比李纲更重，签书枢密院事吕好问本是个没主意的人，而官家离京之前又有话在先：大事两府共议！因此，西府那边并无掣肘之事，反倒许多事情需要他来帮着拿主意。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生，可以令人死，至高无上，一览众生。得到了权力，再失去，还不如死了。所以，他一定要保住手中的权力，尽最大的努力保住它。

    端午节过去了，秦桧那边谈判还顺利，也许很快就有好消息传回来！东线反攻在即，根据开封府尹聂山的情报：金国攻入了高丽，大获全胜。这是一个好消息，由此不难推断：东线范阳，将会以和谈告终，两国只是需要一个停下来的理由！宗泽的天狼军团、牛皋的宣毅军团上去之后，范阳解围，就可以筹划和谈了。

    京官中很多人要弹劾李纲，宗室亲王对李纲也有一肚子不满，李纲能否渡过难关，还在两可之间！官家的意见最为重要，也最耐人寻味。官家回京之后，去看过张叔夜，没去看李纲；既不说让李纲回来理事，又没有个明确的说法，官家的心思，真是难以揣摩！

    不过，任谁都知道，官家可不同于太上皇，是个不能再明白的主儿，伺候这样的皇帝，除非能摸清他的真实想法，否则，只能埋头苦干！就是想到了这一点，他才没日没夜地忙活！

    又是忙碌的一天，终于忙完了！

    缓缓地讲笔放下，揉揉发酸的腕子，再捶捶腰，暗叹岁月不饶人，真是老了！五十喽，想不服老也不成啊！

    悠闲地喝一杯茶，时不时地吩咐两句该注意的事项，起身出了政事堂，上马回府！

    出得宫门，二儿子张和风连忙迎上来，道：“父亲大人，就回府吗？”

    这还用问，不回府还能做什么？

    张邦昌转念一想，儿子这么问必当有自己的道理，遂道：“何事？”

    张和风细声细语道：“刑部尚书宇文虚中，家中正在办喜事，父亲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是了，宇文虚中的小妾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今天正好百日，早上送来请贴，顺手扔在书房了，竟忘了个干净！

    和风这样说，就是应该去看看了？

    和风是他最喜欢的儿子。正室夫人只生了一个和香，和风是继室夫人所生，荫补了个官，将来能光大门楣的，必是此儿！小小年纪，对朝廷里的事情了如指掌，又有许多各人看法，这就极为难得！所以，有机会外任做官，他都替儿子推了，就想放在身边，好好**呢！儿子说应该去，那就去看看好了！

    宇文府前，车如龙，人如梭，灯火辉煌！

    看门的小厮看到张相公到了，一面派人快去通报，一面飞身来迎！

    “小的参见相公，相公福寿安康！”

    张邦昌下马，道：“你家主人可在府中？”

    “在，在呢！”

    话音刚落，宇文虚中已经迎了出来！

    宇文虚中，字叔通，成都华阳人。大观三年进士及第，历官州县，入为起居舍人、国史编修官、同知贡举，迁中书舍人。靖康二年，为刑部尚书，有“青天”之名，乃当朝名士！

    本朝官制，六部大多只具其名，并无事权，惟独刑部除外！刑部，掌一国之刑名，尚书总其事，实在是不能小视！

    宇文虚中与种师道、种师中兄弟交情深厚，师道、师中虽已亡故，种无伤正如日中天，圣眷优隆，将来成就未可限量！所以，这个人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近来又有向自己靠拢的迹象，能拉拢就不能放过！

    “相公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宇文虚中拱手见礼！

    张邦昌亲热地拉住宇文虚中的手，道：“今天来讨杯酒喝，不知能否如愿啊？”

    宇文虚中大喜，摇着张邦昌的胳膊，道：“请都请不到呢！快请，里面请！”

    宾主把手言欢，联袂而入！

    来到厅堂中，霍，好多的人啊！

    张邦昌向众人拱手，不停地招呼，正厅中央的位置，已经摆好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酒菜！同桌的客人中间，居然还有吕好问！咦，这就奇了。这两人素无瓜葛，今天又是为何？

    吕好问起身迎道：“张相公安好？”

    张邦昌回礼道：“吕相公别来无恙？”

    “哈哈，”众人大笑入席！

    寻常人家，孩子百日，也要把盘、碟、碗放在地上，里面盛着果木彩缎、花朵针线等日用物件，让孩子过去拿，看小孩先拿什么物品，以此来预定小孩将来干什么，这叫“试晬”。准不准的不论，就是为了博个喜庆！

    据说，小衙内今日“试晬”，左手持干戈，右手取俎豆，最后又取一官印挂在脖子上，赢得了满堂采呢！这就颇为不凡：持干戈，是为知兵善战；取俎豆，寓意衣食无忧，福祚绵绵；而头挂官印，那就是天生的大官了！

    张邦昌奇道：“本朝开国元勋曹彬曹武惠，百日试晬，可不是也取的这些东西吗？宇文尚书得此佳儿，可喜可贺啊！”

    宇文虚中连道“哪里”，只怕欢喜早已进了五脏六腑，化为满脸的笑了！

    在主人的连番邀请之下，张邦昌起身作画：画小儿试晬，身挂官印，左干戈，右俎豆，画得惟妙惟肖，引来一片喝彩之声！取出随身的小印矜上，连道惭愧，却又哪里惭愧？

    席间气氛热烈，与吕好问也谈得投缘，直至二更，方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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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震动（二）

﻿五月十三日秦桧离开西平府，东返汴梁城！

    和议成，大宋赚尽了便宜，官家御笔手扎也着实表扬了几句，秦桧的心情非常好，联想到靖康元年为副使，与金人谈判的情景，便愈发地得意了！

    四军司之地，五万匹马，五万石盐，一百万两白银，再加上通商税赋定为一成，大宋自立国以来，从来都是赔人家东西，原来，拿别人东西的感觉更好呢！这份和议，签字的人是他秦桧，不管时光如何流逝，他的名字必将与这份和约，成为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人生百年，何其短暂，能青史留名，死亦何撼？

    走到延安府，很是听了些风言风语，京城传来的各种文书，也在揭示一个事实：此为多事之秋，京城实在是个是非之地啊！

    李纲重病，张叔夜去世，七名宰执少了两人，而且是东西二府的长官，能不引起震动吗？谁都盼着那个位子，坐上去的却只有一人，那么，到底会是谁？心中的事情想不明白，身子就懒；身子一懒，连带着小病就出来了。于是，他更有充足的理由，把行程拖长了！

    每天走二十里或三十里，能歇就歇，能腾就腾，比老牛快不了多少！随行人员，大多在京城有家室的，急着回家看儿子，那是真急。他们的急，秦桧看在眼里，可他却不急！

    这天晚上，看完文书，应该到了睡觉的时间，了无睡意，抓了原来的书办，现在的员外郎东方英，扯扯闲话！

    “回京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是想留在京城，还是想外任？”秦桧靠在床榻上，闻道。

    东方英不过二十六岁，已经是正七品员外郎，从来没想过升迁得这样快。眼前的秦相公，就是他的恩人，如果能有机会报恩就好了。

    “恩相容禀，下官哪都不想去，就想跟在恩相身边，别的做不了，端个茶倒个水，总还行的！”东方英道。

    秦桧道：“你还年轻，前途不可限量，能外任为官，造福一方百姓，再回到京城也不晚啊！”

    听到这话，东方英竟落下泪来：“恩相，为何要赶我走呢？”

    秦桧也有些感动，把玩着手里的一对儿玉球，笑道：“不是赶你走，是为了好啊！你若是有别的想法，尽管说出来，对错都算不了什么！”

    东方英一边抹泪，一边道：“下官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是，相公不为自己着想，下官也要为相公着想呢！”

    秦桧甚是惊奇，问道：“这是如何说起啊？”

    “相公想一想：中书门下四名相公，只有恩相素无党羽，势力也最单薄呢！您不急着回京，难道不是在为京城的局势担心？您为国担心，下官也为您担心呢！下官愿意留在恩相身边，不愿出京做官！”东方英说到最后，失声大哭起来！

    秦桧待下属，从来都是以利益为先，有利则聚，无利则散，今天听了这一席话，心中非常感动，下了床榻，走上前来，轻抚着东方英的脊背，道：“唉，难得你有这份心田，我知道了。不要再哭，我还有话问你！”

    此人见识不凡，是个可造之才呀！

    “依你之见，本官应该如何动作？”若是在往日，他向一名七品员外郎问计，自己都会笑死，今天却觉得再正常不过了。他没有把东方英当成寻常的小官，而是看作自己的子侄呢！

    东方英道：“当今官家，识人之名，圣人亦不能过也！看那几位军团都指挥使，吴阶跋扈，曲端嚣张，岳飞沉鸷，王禀忠勇，刘琦儒雅，仲无伤天马行空，无拘无束。无论什么样的人，无论多高的官职，见到官家，还不是老实得像个孩子？这些最难驯服的武将都服服帖帖，文官更是如此呢！在这样的圣主之前做事，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恩相，意下如何？”

    秦桧闻言，豁然开朗，起身一拜，东方英不敢受礼，也不敢去扶，只能回拜！

    秦桧露出难真诚的一面，诚恳地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坐，坐下！”

    望着忐忑不安的东方英，拉起他的手，小伙子慌的不行，手竟在颤抖呢！

    “你的年纪，与我的子侄辈相当，今后我也不拿你当什么同僚，就把你当成子侄；你也不要一口一个恩相，就把我当成你的长辈，一个亲近的长辈，可好吗？”

    东方英感动得不行，哭道：“相公，东方英怎么担当得起啊！”

    待情绪平静下来，又拉了一段家常，秦桧越发觉得东方英是块可造之才，心中欣喜不已！

    最后，秦桧吩咐道：“你去传我的命令，明日卯时整吃早饭，卯时三刻出发！本官要飞马回京！”

    “是！”东方英神情气爽，大声答应着，退了出去！

    张叔夜去了，已经去了七天，想尽了一切办法，还是没能挽回他的生命，上天非要如此，即使身为皇帝，也只能徒呼奈何！

    张叔夜的丧礼，逾制之处颇多，有些御史已经开始上本了，赵桓根本不作理会：这样做，一方面是让自己安心，也是要表彰王者的丰功伟绩！

    就是功绩不论，单论情分，朝中大臣没有一个比得上的，就当是对王者的追思好了！

    心里的委屈、悲伤，无人可以倾诉，皇帝真的是孤家寡人呢！

    也许，应该出去走走了，再待在宫里，会闷处出病来的！

    正要吩咐裴谊去准备，开封府尹聂山在外求见！

    人进来了，没有让他坐下，自然也就无须上茶了！

    赵桓有气无力道：“案子有眉目了吗？”

    聂山道：“回陛下的话，臣无能，还没有眉目！”

    赵桓盯着他不说话，心道：那你来作甚！

    聂山小心地说道：“陛下可知，女真征高丽，立下头功的是何人？”

    朕又怎会知道！

    “是承信郎，提点西京情报事务的第五风呢！”

    “哦？”赵桓眉毛一挑，“难道就是那个给韩世忠送情报的第五风？”

    “正是他啊！”

    一听这事，赵桓来了精神，喜道：“你来说说，他都立了什么功劳？”

    “在辽阳府，第五风生擒高丽二王子、翼阳公王皓，然后长驱直入，一举拿下了高丽西京平壤！”聂山身子活泛起来，脸上尽是笑容！

    “嗯，真是大功啊！”赵桓起身道，“这不是要做大官了吗？”

    “他现在已经是万夫长，回到黄龙府，恐怕还有封赏呢！”

    赵桓喜道：“抓牢他，一定要把他牢牢地握在手中！为韩世忠送去情报，功劳不小，就封第五风为宣节校尉，提点上京情报事物。你看如何？”

    “皇恩浩荡，臣代第五风谢陛下天恩！”聂山接着说道，“最近京官串连得厉害，陛下应该有所留意呢！”

    赵桓也不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李纲相公虽然病了，每天去拜望的人可是不少。据说，相公不能见客，都是两位衙内在招呼！”说这些话，聂山可是加了小心，陛下的心思摸不透，可不要弄巧成拙才好啊！

    “是吗？”

    “张邦昌相公白天处理政务，晚上接待官员直到亥时，每日都是如此！”官家似乎想知道这些情况呢！

    “哦？”

    “赵鼎、何栗两位执政，也是客人不断，比平常的时候，多了一杯都不止啊！”

    这些情况，赵桓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本来想知道，却又不能让聂山晓得自己的心思，只能装出不冷不热的样子！作为皇帝，无论如何不能让属下把心思猜透。聂山绝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是有些事情，就得需要这样的人去做，用正人君子反倒要坏事！所以，既要用他，也要防范着！这个尺度拿捏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说完这些事情，聂山告退，赵桓淡淡地说道：“朕要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你也要给朕一个交代！破不了案子，你就致仕回家吧！”

    “是，臣明白！”聂山一身冷汗，退了出去！

    哼，这样的人也要做宰执吗？朕有一个秦桧就够了，绝不能让他再升迁一步！

    拿起桌子上的折子，想着郑亿年这个人：若是所料不差，这个折子，一定出自秦桧的授意，那么，既然你挑了事，这件事情就由你来做好了！

    合并三省为一省，令六部各司其职；在州府之上设立路一级机构，还事权于地方，都是必须做的事儿，实施起来，肯定大费周张！

    做，不管多难都要做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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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灌溉（一）

﻿大相国寺之南，州桥之下，宋嫂鱼羹，物美价廉，天下闻名！

    ——《孟元老：东京梦华录》

    心里想着聂山说过的话，念着第五风的名字：高丽忒不禁打，金国剩下半边膀子不用，就废了高丽，如果倾国而出，还不是一举而下？

    将来，灭了金国，如何对待高丽？

    “人间最无耻的人莫过于日本人和高丽人。高丽人是**裸的无耻，光天化日的龌龊；而高丽人却是摇摆于大国之间，今天从了这个，明日嫁了那个，有奶便是娘，一旦羽翼丰满，转回头来就和你干，最是忘恩负义！”

    宋强难得说话来，眼下赵桓不觉得烦，反倒有点温馨呢！

    “汉字是谁发明的？”

    “中国人的祖先是谁？”

    “中秋节到底是中国人的节日还是高丽人的节日？”

    这还用说吗？事情明摆着，一清二楚嘛！

    宋强又沉默了，赵桓细细思索，转而感到深深的悲哀：来自宋强的悲哀，现代中国的悲哀！原来竟是这个样子，唉，现代中国的悲哀，追论事情的起因，吴三桂、李自成都是千古罪人，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要算上一份儿？

    宋强来到这里，历史进程发生了改变，那么，宋强记忆中的世界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人世间的事情，那么多的未知，如此看来，人活着还是有些乐趣的啊！

    宋强阴阳怪气地叫着：“喂，老兄，我说的话你听明白没有？”声音之难听，样子之搞怪，与吴两帅有的一拼啊！

    赵桓故作不知，道：“什么？”

    “如果有可能，一定要灭了高丽，省得它将来唧唧歪歪，闹心啊！”

    赵桓道：“如果，普天下都变成中国的领土，朕成为天下共主，于中国人又有何好处？剥削谁，奴役谁，压迫谁？”

    静默移时，宋强喊道：“你是猪头啊？向太空发展，奴役火星人嘛！真是的，眼界要放宽一些，胸怀要能跑船，头脑也要与时俱进啊！告诉你，我就是来自于火星，我恨那个地方，你要报答我，就拿下火星，尽情地奴役那里的人民吧！”

    火星，好像是很遥远的事情，比西夏遥远，比金国遥远，比西辽遥远，比和香还要遥远些呢！想着那么遥远的事情，似乎于现今的大宋并不益处，还是抓住现实好了。

    和香？

    金明池泛舟，似乎没几天的事情，如何又变得那么遥远了呢？

    心里想着美人的名字，缓缓抬头，竟看到了她，看到了阳光明媚的脸庞！

    和香道：“巧啊！”

    赵桓笑道：“是啊，真巧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作之合？如果不是，为什么刚想到伊人，就已在眼前了？她，就是朕的女人，谁都抢不去，抢不去的！

    街道两旁的行人、店铺，陡然消失；各种声响遁入波涛之下；就连阳光、空气也与往日不同，时间停顿了吗？就停顿在这个瞬间？

    “呆子！”

    一声“呆子”，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原样，赵桓又回到了熙熙攘攘的东京汴梁城。

    赵桓傻傻地一笑：“刚才，整个天地又消失无踪，只剩下你和我了！”

    和香嫣然一笑，继而撩一眼呆子，虽不相信呆子说的傻话，却是十分受用呢！

    身后的裴谊、王德等人，倒成了呆子：官家竟说出这样的话来，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还是官家说错了！这样的官家，还是原来的官家吗？

    轻轻一撩耳边的长发，和香道：“要去哪里？”

    去哪里，没想过，就是想随便走走啊！

    赵桓随口道：“不知道要去哪里，现在也不想知道了！和香小娘子要去哪里，倒是非常想知道呢！”

    和香指着赵桓身后的随从，道：“把这些苍蝇打发了，若是他们跟着，就一点心情都没有哩！”

    赵桓转身，道：“没听到小娘子的话？还不退下？”

    不识时务的王德还想坚持，被裴谊拽走了，而小磕巴却留了下来。小磕巴犹如一头柔顺的绵羊，低眉顺眼道：“香奴姐姐也要有，有，有人陪，不是吗？”

    香奴坐在马上，笑得不行了，终于说道：“小，小，小弟弟真真乖啊！”

    小磕巴抬头怒道：“你个死妮子，在取笑我吗？”

    香奴挺胸仰头，无所畏惧：“取笑你了又怎样？找打不成？”

    小磕巴瞧瞧这个，看看那个，双手一摊，耸耸肩膀，道：“算，算，算啦！大人不计小人过，夫子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大哉斯言，圣哉斯言！”

    有这个活宝在，倒是不闷呢！

    赵桓、和香并辔在前，小磕巴、香奴在后跟随，七扭八拐，来到甜水巷上的“红翠楼”。店里的伙计把缰绳接过去，亲热地招呼，临走时小磕巴还不忘嘱咐两句：“这匹马脾气怪，得单独一个槽子喂才行！”

    “小哥放心，晓得喽！”

    红翠楼，三层建筑，中央大厅极是宽敞热闹，看来和香是这里的老主顾，伙计高声喊道：“二重山，红楼倚翠来客喽！”

    红楼倚翠是个单独的套间，和香却不进去，点了几碟瓜果，就在走廊上坐了。

    看着赵桓傻傻的样子，和香道：“这里的傀儡戏，还是可以看看的！”

    正说着话，一楼的傀儡戏已经开始了。

    随着一通锣声，屋里的光线突然暗下来，威风凛凛的冠军大将军吴阶，粉墨登场。

    吴阶立马横钺，喝道：“呀呔！夏国兵将听了，上朝天兵来也，速速出城投降！若是惹恼了本帅，杀将过去，鸡犬不留啊！”

    嗨，竟还是个武戏！

    又是一阵锣鼓，夏国晋王李察哥率兵出战，夏将任德敬，好不嚣张：花脸鹰目，黑马红袍，手中月牙青铜铲，于两军阵前催马狂奔，引来观众的阵阵骂声！

    吴阶喝道：“众将官！”

    “有！”

    “哪个与我取了任德敬的首级！”

    “岳飞愿往啊！”

    岳侯一提照夜白，挥动丈八蛇矛大铁枪，飞马来战任德敬！

    不及三合，岳飞讲任德敬挑落马下，断吼一声：“岳飞在此，哪个来战！”

    观众起劲地叫好，一时间，竟将舞台上的声音完全淹没了。任德敬现在还好好地活着，如何就被岳飞斩于两军阵前？这不是统军川大战，又是统军川大战，是百姓心目中的统军川大战呢！

    桌子中间，燃着一枝短蜡，照在和香的脸儿上：灯下的和香，凭添几多柔美，若是月下再看，是不是会别样风情？

    一愣神的功夫，岳飞连胜六阵，夏人无耻，连番出战，难道要车**战不成？

    岳侯累了，照夜白长嘶不止，就在这时，宋军中驰出一骑，白盔白甲月白色战炮，胯下白马，手中捧着“龙鳞七宝刀”，正是无敌猛将——仲无伤！

    “贼子休要张狂，种无伤来也！”

    无伤力战，但见宝刀闪烁，光寒耀目，白袍招展，状若天神！眨眼之间，无伤连胜三阵，夏国捍将李良辅出战，二将酣斗，直杀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战了三天三夜，最后关头，无伤使出必杀绝技，终将李良辅斩落马下！

    “仲无伤，好样的，我爱你！”不知谁家的小娘子，高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令人心碎的哭泣！

    和香忽地起身，不甘示弱，喊道：“无伤，我爱你！”

    楼内的喊声，此起彼伏，完全淹没了舞台上的厮杀声！

    听着和香的喊声，赵桓心中微微一酸：幸好无伤不在京城，这小子杀伤力端地强横，老幼通杀呢！

    我方元帅吴阶乘胜出击，将敌军杀得大败，一鼓作气，拿下西平府！

    曲终人散，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这是赵桓看得最好的傀儡戏，也记住了红翠楼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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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灌溉（二）

﻿往外面走的道上，香奴问道：“小娘子，你说是岳侯厉害，还是种无伤厉害？”

    和香不加思索地说道：“当然是仲无伤哩！”

    “为什么？”

    和香笑道：“因为他长得帅！”

    香奴又问：“若是再算上吴阶大帅，又是哪个厉害？”

    “当然是种无伤喽！”

    “为什么？”

    四人异口同声道：“因为他长得帅！”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也同时笑起来！

    嗯，这是一个问题，吴阶、岳飞、种无伤到底哪个武艺高些呢？赵桓找不到答案，问小磕巴：“你认为哪个厉害？”

    小磕巴道：“回主人的话：小的认为，他们都是一个级数的高手，若不是以命相搏，断难分出胜负！不过，小的还是看好种无伤！”

    “为何？”

    “因为他长得帅！”小磕巴开一句玩笑，旋即正色道，“无伤大帅，出生入死，大战无数，却从未受伤！所以，小的认定：种无伤更厉害些！”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总比一句“因为他长得帅”，更令人信服！也许，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真实的答案，因为，赵桓永远不会给他们以命相搏的机会！

    来到街道上，已到掌灯时分，和香忽地没了声音，赵桓关切地问道：“怎么啦？不舒服吗？”

    和香悠然一叹，道：“今日方知，做男人亦有做男人的好处呢！率千军万马，斩将夺旗，好不威风啊！”

    赵桓心中又是一奇，道：“听小娘子的话，似乎原来一直认为：做女人来得更好些？”

    在这样一个以男子为主的社会里，相信，以做女人为荣的女子，不是太多吧！

    和香道：“我若是男子，一切不得自由，又有何乐趣？和香就是和香，想怎样就怎样，嘻嘻，这样不好吗？”

    想怎样就怎样，能如此，当然再好不过了！

    和香一笑道：“走吧，我带你去吃最好的鱼羹，京城里最好的鱼羹呢！”

    京城最好的鱼羹，倒是真想尝一尝啊！说来，还真有些饿了！

    州桥下，宋嫂鱼羹，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看到父皇亲题的匾额，赵桓有些信了。

    三十余岁的宋嫂，风姿绰约，浑身上下洋溢着成熟女人的韵味，就如她亲手做出的鱼羹，令人久久不能忘怀！

    看到这两位不同寻常的客人，张和香自是认识的，另一位天生贵气，不怒自威，这种气质，寻常难得一见。细细思忖，好像在哪里见过！心中猛地一惊：此人与道君太上皇帝竟有几分相似，难道……

    宋嫂连忙出来招呼，将一桌子的客人撵走，取出店中最好的餐具，一边忙活一边说道：“小娘子有些时候没来了，这位官人是……”

    和香大大咧咧地回道：“赵木昌，闲散宗亲！我说的对不对？”

    赵桓笑道：“正是如此！”

    宋嫂亲自端上四碗鱼羹，又添了几样小菜，小磕巴本不愿坐，在赵桓的暗示下，只得坐了。

    忽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叫喊：“待我放下歇一歇吧！”

    宋嫂稍稍高一点声音，道：“歇就歇，你就不能小点声？吓坏了我的客人，咱家可是不依的！”

    说着话，从卖饼的汉子手里取过几枚饼，用盘子装了放到桌上，道：“别看他喊得难听，做的饼还吃得，小娘子、大官人试着用些！”

    夹起一块饼，试着咬上一口，嗯，味道还不错啊！鱼羹也好，味道很独特，从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鱼羹！

    正吃着，卖饼的汉子喊道：“待我放下歇一歇吧！吃了饼，就要给钱，本小利薄，概不赊欠啊！”

    这分明是在催债吗！

    赵桓看小磕巴，小磕巴急忙搜索，呀，竟没有带钱吗？平时出来，都是裴谊带着钱，进宫当值，他换了衣服，居然身上没钱！

    小磕巴满脸通红，朝香奴道：“姐姐，今天出来的匆忙，竟忘了带钱，您看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香奴伸处小手，轻轻刮着小磕巴的脸蛋，宛如懂事的姐姐：“小弟弟乖，姐姐有钱，不怕，不怕！”

    瞧着小磕巴的窘态，客人们都笑起来！

    宋嫂过来取钱，扔给小贩，怒道：“等一时就能欠了你的？再嚷嚷明日不必来了！”

    卖饼的汉子陪笑道：“宋嫂一怒，更美了呢！来一碗鱼羹，今天咱也要美美吃一顿咧！”

    众人又笑起来！

    这样子吃饭，很像狮子园大宴众将时的情景，赵桓吃得很多，居然又上了一碗鱼羹，引得香奴恁地不快，嘟囔着：“吃白食，很好吗？”

    赵桓高兴，根本不放在心上，道：“今日欠下的，改日定当加倍偿还！只要香奴妹妹提出的条件，无有不准！”

    香奴换上了一幅灿烂的笑脸，道：“真的？”

    “君，君，君子岂能戏言！”差点弄出一句君无戏言，好险，好险啊！

    香奴的眼睛转得飞快，道：“不反悔？”

    “当然！”

    “那么，顺着御街往北，行两里，到那里吃些东西可使得？”

    顺着御街往北，行两里，不就是皇宫了吗？

    客人们都停下筷子，等着赵桓的回答！

    赵桓戏道：“使得，那里就是咱的家哩！”

    香奴不信，道：“吹牛！”

    赵桓很是无所谓：“不信算了！”

    客人们摇摇头，当然不信，更是把赵桓当成了一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吃了东西，顺着灯火，慢慢前行！

    路总有尽头，相聚总有分离的时候！前面就是相府，真的到了分手的时候！

    和香道：“你身上的香囊，很好啊！”

    赵桓含笑点头！

    “你的马，很好啊！”

    “小娘子若是喜欢，便是她的福分呢！”

    “这怎么使得！”

    “就当作今天的饭钱好了！”说完，看看香奴，又是一阵大笑！

    轻轻抚摸着赤电马的鬃毛，赵桓真是有些舍不得！这是他共患难的伙伴，情分最重的，不过和香喜欢，送就送了吧！送了，早晚还是会回来的！

    赵桓真的将马缰绳交到香奴手里，嘱咐道：“它有些脾气，需要单独一槽。另外，有什么事情，找到他就找到我了！”

    小磕巴顿时成了联络员，不禁大喜，将自己家的住址说给香奴听，唠唠叨叨，说了三遍呢！和香去了，身影没入高高的院墙之中，赵桓刚一回身，王德带着几十人，“刷”地出现在面前！

    “你一直跟着？”

    “是！臣职责所在，请陛下体谅！”

    做皇帝好处多多，就是不自由啊！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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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变革（一）

﻿靖康五年六月，朝廷下旨，于西京、北京、南京、成都府、江宁府、杭

    州府、谭州，同时兴办七所大学。

    万千学子奔走相告，亿万黎民同被恩泽！

    ——《靖康科学记事》

    昨天夜里，睡得很不好，倒不全是因为天气热，一匹马从天黑叫到拂晓，就从没停过！

    昏头涨脑地起来，如夫人秦氏和女使伺候着洗漱，张邦昌的脑袋还很沉呢！来到客厅，随便用点东西，往日的好胃口不见了，就是吃不下，真是怪事！

    “哪来的野马，叫唤个不停？”张邦昌不悦地问道。

    相府管家心中一紧，忙回道：“小娘子昨日就是骑着这匹马回来的，单独占着一个马槽子，上好的豆饼、马料喂着，还是不行！小的想尽了办法，请示过小娘子，想把马放到西边的马棚去，小娘子大怒，小的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相府里，男男女女，老少几百口人，都把和香称为小娘子，张邦昌的几个女儿，也只有和香有这样的特殊地位。秦氏没生儿子，倒是生了两个女儿，她的两个女儿比起和香就天壤地别了。秦氏心中有气，不满道：“难道说，为了小娘子满意，相公就不睡了吗？”

    管家还想解释，张邦昌摆手道：“算了，算啦！”

    秦氏用她那妩媚的眼睛，死死地夹一眼男人，道：“总是这样，惯得都没边了！夫人生的怎么了，难道我生的女儿就不是相公的骨肉？二十岁的大姑娘，眼睛长到后背上，什么样的男子都瞧不上，天晓得还能不能嫁出去呢！”

    起来之后，原本就心情不好，听到秦氏这么一番唠叨，张邦昌横眉怒道：“你还有完没完？”

    秦氏见夫君真的怒了，反倒没了脾气，笑道：“你看你，怎么好好地就怒了呢？再吃一块桂花糕，不吃饱了可是不成的！”

    张邦昌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和香的生母是跟我同甘苦共患难的贫贱夫妻，我这边刚当了宰执，她扔下这么一大家子人，自己享福去了！一个没娘的孩子，平日还要多多照顾，怎么就起了妒忌之心呢？”

    秦氏连连称是，心里恨死了和香母女：活着的占着相公的心也就是了，就连死了的，也冤魂不散地来缠着，如何不气？

    简单地吃过东西，张邦昌在家人、亲兵的护卫下，踏着薄薄的夜色，进宫早朝！

    身为宰相，早朝押班，向御座叩首，进行完这些繁琐的仪式，已经是辰时末了，回到政事堂，接见官员，找人谈事，忙活到未时。用过午饭，会同宰执，入垂拱殿面圣。

    参见已毕，落座、奉茶，赵桓道：“范阳战事未了，封赏一事待东边有了结果再说。宰执们可以先议议，朕的意思，将士们浴血奋战不易，赏赐不能太轻！死难将士的抚恤，也要提前拟出章程来！”

    “是，臣领旨！”

    “国家兴盛，教化为先！”赵桓接着说道，“朕决定，于西京、北京、南京、成都府、江宁府、杭州府、谭州新建七所大学，卿等以为如何？”

    不是要进行政事改革，怎么又转到建大学上面来了？再者说，一下建七所大学，国家的财政能承受得起吗？

    张邦昌率先说道：“陛下雄怀寰宇，高瞻远瞩，实乃天下读书人之福也！臣代表天下读书人，叩谢陛下天恩！”

    这话半真半假，听起来，总还过得去！

    “不过，今年东西两线用兵，国家财政已经捉襟见肘，建七所大学，恐怕力有未逮，请陛下明察！”接下来的话，才是真心想说出来的！

    赵鼎却道：“张相此言差矣！没钱有没钱的办法，似这种造福万民，关乎江山社稷千秋万代的大事，无论如何也是要办的！”

    同知枢密院事何栗奏道：“臣附议！”

    秦桧亦道：“臣附议！”

    吕好问道：“臣认为，张相之言不无道理，请陛下深思熟虑！”

    最近议事，吕好问多附和张邦昌，用他为宰执，赵桓取的是他持重谨慎的性格，如果象现在这样，倒是有他不多，没他不少呢！

    赵桓斟酌着道：“钱的事情，朕不是没考虑过，卿等看这样行不行？朝廷出一部分，商贾出一部分，先把架子搭起来，又不是一次把钱投进去，朝廷紧一紧，还是能办下来的！”

    赵鼎问道：“商贾肯白白出钱吗？”

    赵桓笑道：“让人家白白出钱，怎么会愿意！可以在名誉上面做些文章：比如以他们的名字，命名大学内的一座桥，一处亭台，或者书馆！出点钱，让无数的学子记得他们的善举，不仅名誉上面光鲜，就是商业上也会有利可图呢！”

    嗯，这倒是个好办法！

    顺着赵桓的意思，君臣商议起来，居然慢慢就有了一整套办法！

    忽地，裴谊的声音自殿外飘了进来：“陛下，小的有事奏报！”

    “进来吧！”赵桓懒懒地道。

    裴谊进殿，道：“陛下，宣德广场，百余名官员伏阙上书，还来了不少的士子，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恐怕会出乱子呢！”

    赵桓慢慢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缓缓道：“所为何事？”

    裴谊扫一眼下面的宰执，道：“听说是肯请陛下罢免李纲，以谢国人！”

    前番，统军川会战，赵桓失踪，李纲隐秘不报，太上皇震怒，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有些官员上折子，都被赵桓压下来，希望反对的声势慢慢弱下来，再做处理！

    李纲的做法，完全出自一片忠君爱国之心，完全是为了他赵桓一人，也就是说，为了赵桓，李纲不惜得罪太上皇，不惜得罪整个宗室，这样的忠臣，哪里去找，岂能不保全？但是，李纲得罪了太上皇，太上皇很不高兴，想必太上皇也在等着赵桓处理这件事情，有些个亲王，他的亲弟弟在后面推波助澜也未可知。李纲的忠心，换来的是一个欺君的罪名，事情非常棘手，简直无从下手呢！

    太上皇没什么权力，但是影响力还在，况且，赵桓可不愿意担一个不孝的骂名！孝，乃国之大事，家之大事。历代帝王都标榜以孝治天下，没有了这个“孝”字，几乎就失去了治理国家的理论基础，岂是小事，岂能等闲视之？中国人，最看不起不孝的人，若是落个不孝的名声，这么多年的努力，便要付之东流了！

    这些不满李纲的官员，到底是受何人指使，还是个人行为？

    赵桓一字一顿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你去吧，朕还要与宰执议事！”

    裴谊退下，殿中的气氛陡然紧张了不少，宰执们在猜官家的心思，赵桓道：“新建大学的事情，就算定下来了。这些个官员，整天无所事事，哼，要给他们找些事情做做才成啊！郑亿年的折子，想必你们都看过了，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郑亿年的折子，说的是什么事情？

    张邦昌思忖着，道：“而今形势，似乎不能操之过急！”

    吕好问随声附和，这哪里还是一名宰执，就是一个应声筒，跟屁虫嘛！

    秦桧振声道：“臣以为，正可借西夏大捷的有利时机，进行政事改革！西夏大捷，女真撤围范阳早晚间事，天下亿兆生灵莫不赞颂陛下的圣德；军队铁桶一般，正可为诸般变革，保驾护航！汰撤冗员，合并三省，还六部事权，刻不容缓，这一步稳稳当当地做下来，地方上的事情则可迎刃而解！”

    变革政事，已经成为宰执们的共识，所要讨论的不过是什么时候做，怎么做的问题！

    何栗道：“臣以为，缓办不如速办，伏请陛下早做决断！”

    赵鼎道：“臣附议！”

    又是一个三比二，而张邦昌说话的分量不可与他人相提并论，所以，还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局面！

    这时，裴谊又来禀报：“陛下，大事不好了！广场上又来了一批支持官员，与先前的人争执起来，各别人开始动手了！”

    这可不行，官员们在宣德广场上来个全武行，朝廷颜面扫地了！

    赵桓起身，笑道：“走吧，一起去看看！”

    这个时候，官家还能笑得出来，官家到底在想些什么？唉呦，越来越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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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变革（二）

﻿赵桓继位以来，伏阙上书时有发生，一直都是以宽容的态度来对待的，前期上书的陈东、欧阳澈还升了官，已经成为名满天下的人物。陈东获罪，流放泉州，而今已经赦回，随康王赵构治河；欧阳澈更不用说，出使西辽，九死一生，历时四载，国人比之大汉张骞，名望还在各别宰执之上！

    纵观历史的进程，中国的发展，在大宋一朝才出现难得的民主气氛：朝堂上，国家优待士大夫，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禁伏阙上书，不以言治罪，士大夫秉持“儒者报国，以言为先”，“左右天子为大忠”的精神，慷慨论国事，导致国家丧败的诸多因素——女主擅权、宦官参政、武人乱国、宗室之祸，被有效遏制，国家安定，无倾覆之虞，这些都是好的。身为皇帝，这些道理自是明白！

    主政以来，为了富国强兵，损害了一部分读书人的利益，赵桓也是清楚的！

    然而，伏阙上书也实在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情！处理起来需要格外慎重，赵桓不想扼杀这些民主的因子，却也不能因为纵容而坏了国事！

    心里想着事情，忽听前方人声嘈杂，抬眼望去，已经出了宣德门，广场到了。

    好家伙，还真热闹啊！

    官员们分为三部分，泾渭分明：一部分是拥护李纲的，一部分是反对李纲的，最后一群是观望的！士兵们早已将现场局势控制住了，官员们的狼狈相一目了然！这个衣服破了，那个帽子掉了；有的鼻子流血，有的满脸乌黑，最离谱的一人，伏地大哭，不知是哭对方下手太狠，还是恨自己无能！

    赵桓想笑，就是想笑，忍得辛苦，索性不忍，笑道：“一干文臣，身怀侠肝义胆，一怒出剑，流血七步，尚武若此，朕心甚慰甚慰！”

    群臣忽地跪下，外圈的学生们随同下跪，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陛下，臣奏李纲轻言误国、排斥异己、独断专权等十事！”

    “臣奏张邦昌交通串连、宽纵家人、欺君罔上诸般二十事！”

    “陛下，他打臣！”

    “陛下，您看，臣都流血了！”

    “臣冤枉啊，陛下！”

    赵桓收起笑容，冷漠地望着眼前的群臣，不置一言！

    何栗陡然喝道：“肃静，堂堂朝廷官员，当街斗殴，成何体统？朝廷的脸面何存？尔等天良何在？”

    场中顿时静下来，官员们都知道自己闯祸了，等着官家圣训！

    赵桓坐在金根车上，道：“尔等为国事，伏阙上书，朕不怪罪；尔等意气用事，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等事来，朝廷颜面无存，朕就不能不理！”

    冷冷地扫视全场，再道：“有话对朕说，有的是法子，难道一定要伏阙上书？尔等扪心自问，有没有邀名逐利的心，有没有置对方于死地的心，又有没有广造舆论，左右天子的心？存了这份心思，朕就容不得你，朕也不要这样的臣子！”

    “传旨，凡是参与斗殴的官员，一体流放琉求；其他人，降三级留用！”

    晴天霹雳，官家的处分太重了些吧？

    其中，有许多官员，都是张邦昌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张邦昌不能坐视不理，上前奏道：“陛下，念他们赤心在怀，还请陛下从轻发落！”

    观望的许多官员亦跪下求情，赵桓道：“相公为尔等求情，朕就暂时赦了你们：斗殴的官员，闭门思过，等待朝廷处置！”

    官员们总算保住了乌纱帽，再没有闹下去的勇气，领旨谢恩，退下！

    忽然，一人排众而出，抗声道：“臣沈正声，奏陛下重武轻文、变更祖制、好大喜功、宫闱不修、田猎无度等十三事！”

    哼，罪名倒是不少！

    赵桓面色铁青，沉声道：“呈上来！汝现居何职？”

    沈正声五短身材，又短又粗的脖子上顶着一个硕大的脑壳，小眼睛，大嘴叉，塌鼻梁，黑紫色的皮肤，下颌处挂着稀疏的胡子，一身半新的深青官服，上面打着补丁，真是一名丑鬼！

    “中书省吏房主事！”声音也难听，瓮声瓮气，听起来非常不舒服！

    “尔有何本事，如何做的官？”

    沈正声道：“臣本是上科二榜进士，照例入翰林院供职，执政赵鼎恐臣面貌丑陋，惊了圣驾，就打发到中书省做了一名主事！”

    嗯，面貌虽丑，或者有真本事也说不定的！

    展开折子观瞧，赵桓越看越，终于怒不可遏，将折子摔在地上，吼道：“来人，将狂徒沈正声叉出去，交，交，交……滚回家去，等候处分！”

    两名班直冲上来，架起沈正声，向外就走。沈正声兀自喊道：“陛下，忠言逆耳，良药苦口，请陛下明察……”

    远远地，沈正声被班直抛起，落在地上，弄了一身的灰尘，还要冲回来。班直无奈，再度架起，拖着远去了！

    赵桓坐在车上，手捂胸口，不停地咳嗽着，心中绞痛，竟至难以忍受的程度！

    这个沈正声，竟将靖康新政批得一无是处，其中影射丁都赛、张和香的事情，从折子来看，赵桓不但不是个明君，反倒是个昏君，如同隋炀帝杨广一般的昏君呢！

    还从未被人这么骂过，也从没有这么伤心过。五年的努力，竟成东流之水，想不到，在臣民心中，自己竟是这样的形象！

    又怒又急，“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群臣、万民同时跪倒，大哭起来！

    宰执们慌得不行，连忙传招御医，御医飞马来到现场，请脉之后，道：“陛下急怒攻心，只要不再生气，调养几日，定当痊愈的！”

    这下，宰执才放下心来！

    正要回宫，忽听前方班直几声叱喝：“圣驾在此，站在原地，不得前行，否则……”

    赵桓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前方几丈远的地方，伫立着一老一小两人。老者年约六十，似乎有些眼熟呢！

    赵桓道：“让他们过来，朕要见见！”

    两人前行十几步，那名小孩突然道：“阿翁，快看，就是那两个叔叔！”

    孩子在七八岁上下，很是可爱，看到孩子，赵桓略微好受一些！

    还是说的人，难道是车边的老迷糊和小磕巴？

    老人拉着孩子，轻声道：“不要乱说话，快给官家叩头！小老儿郝长宏，参见官家，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名字很熟，赵桓忽然想起，杨么行刺，此人是立过功的，原来是他啊！

    赵桓心中一暖，道：“起来说话！”

    郝老员外起身，急问：“官家，您没事吧！”

    “没事，朕是万岁，能活一万年呢！”

    “那就好，那就好！”说着话，郝长宏道，“强儿，去给两位恩公磕个头吧！”

    “是！”

    孩子奔过来，跪在老迷糊、小磕巴面前：“郝强给两位恩公叩头了！”

    老迷糊、小磕巴两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赵桓问道：“何事？”

    原来，郝长宏的儿子，作为殿前班直随驾出征，死在统军川，老迷糊、小磕巴二人与死者友情深厚，回京之后，将所得赏赐大半送给了郝氏一家。今天，老人带着孩子来谢恩人的！

    赵桓点头道：“有情有意，原该如此！老人家，日子还过得去吗？”

    老人含泪道：“有两位官人照顾，好着呢！大孙子进了捧日军官学校，小孙子也上了学堂，小老儿虽老，还可以扑腾几年，没准能看到曾孙呢！”

    听到这话，赵桓不知哪来的力量，忽地站起，喝道：“尔等听到没有，看到没有？嗯？老人家为了国家，失去了儿子，还在默默坚持，我大宋象这样的家庭，何止千万；你们却是享受着国家强大的诸般好处，还在为一己私利，当街斗殴，羞不羞，愧不愧！”

    广场上，鸦雀无声！

    老人去了，看着老人踯躅的背影，赵桓很是难受！

    回到垂拱殿，张邦昌跪倒请罪，沈正声是他的属下，自然要请罪的：“臣治下不严，致使沈正声惊了圣驾，罪该万死，求陛下重重处置！”

    “你的罪过，还不至于去死的！”赵桓淡淡道，“令你赶赴江宁府，筹备大学，不得有误？”

    啊？怎会如此处分？

    张邦昌心中惊愕，溢于言表，良久方道：“臣领旨谢恩！”

    殿中剩下的四名宰执，竟不知再说些什么！

    赵桓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道：“把沈正声的折子取来，朕再看看！”

    失魂落魄的张邦昌，算计了一生，没想到落得个今日的下场！罢相吗，官家又没有明说，派宰相去筹办大学，不是罢相也是罢相了！

    脑子乱做一团，根本想不明白，回到家中，就听到凄厉的马嘶声！

    张邦昌怒甚，带着人冲到马厩，看到了那匹马。

    真是一匹好马啊！

    身如红云，无一根杂毛，俊逸非常，一声嘶吼，惊得旁边的马直往旁边躲，连吃食都忘了呢！

    张邦昌揉揉眼睛，还是看不真切，高声叫道：“掌灯！”

    十几个灯笼将马厩照得通亮，张邦昌终于看清楚了此马：赤电，官家的御马啊！

    一边往书房走，一边道：“叫香奴过来，有事问她！”

    张邦昌看明白了马，心里却越发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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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生根

﻿莺嘴啄花红溜，燕尾点波绿皱。

    指冷玉笙寒，吹彻小梅春透。

    依旧，依旧，人与绿杨俱瘦。

    ——《靖康诗话》

    父亲大人走了整整十天了，明天是六月初十，母亲大人的忌日！

    父亲走了，早晚还会回来；母亲走了五年，却再也没有回来！

    父亲为什么走，和香不明白大人的事情，也不想明白，她只想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快乐地生活就好了！

    母亲在世的时候，对她要求很严格，真是一位严母呢！父亲很忙，自从她出生就一直忙，平日对她很放纵，也许是没时间管她吧！

    而今，她真的成了没人管的孩子，她无拘无束，她想怎样就怎样，她却不能感到一丝的快乐！

    早上起来，吃些点心，有香奴相伴，跟随着长长的队伍，出城祭奠母亲！

    母亲长眠的地方很美，山姿挺拔，绿水长流，鸟语花香，能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也是一种福气吧!

    繁琐的祭奠仪式开始了，恼人的颂经声在耳边跳跃，母亲会喜欢听这样的声音吗？一定不会的，不会的！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坐在车里默默地等候，一边跟母亲说话，一边等候！仪式终于结束了，二哥张和风过来，轻声道：“要不要留两个人？”

    和香道：“不用了！”

    二哥与她感情最好，也最能知道他的心呢！最近，二哥看她的眼神中多了点什么，家里人的眼神中都多了什么，和香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懒得去探寻答案的！

    “我们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

    “是！”

    一阵嘈杂声过后，天地间突然静了下来，和香立即轻松起来，掀开帘笼，跳下马车，手捧鲜花，一步一步地向母亲的墓地行来！

    她跟母亲大人说了无数的话，母亲大人只是听着，从来没有回答过！

    “娘亲，难道你就那么忙吗？儿是和香，你的和香啊！”

    和香声声呼唤，等来的还是静寂的沉默！

    把花儿轻轻放在墓碑前，缓缓跪下，端端正正地叩头，然后，就坐在母亲身边，把隐藏在女儿心底的话儿，说给母亲听！

    “娘亲，父亲大人去了南方，筹备江宁大学！您放心，父亲大人还是宰相，还是位极人臣的宰相，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烈日当空，射在人身上，似乎要将人体内的水分榨干呢！

    “孩儿很好，孩儿……”

    燥热的空气拥着和香的脸庞，和香的身子也开始躁动不安了！

    “和香不好，娘亲，和香不好呢！”

    母亲什么事情都知道，也知道她的心，怎么能对母亲说谎话呢？

    “和香遇到了一个特别的男子，他叫赵木昌，宗室子弟，他很特别，绝对不同于世间的寻常男子。”

    赵木昌很特别，特别在什么地方呢？初见时，他呆呆的傻样；宣德广场上，他专注的目光；泛舟金明池，他君临天下的气质；还有，那一天，他如长兄般的慈爱！

    那一天，他们交换了坐骑！

    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再没有出现！

    和香本想去找小磕巴，通过小磕巴，找到那个叫赵木昌的男子，可是，少女的矜持，少女的骄傲，让她放弃了行动，她选择默默等候，等着下一次的聚首！

    “娘亲，他似乎有三十岁了，可是，有时他表现出的东西，竟是只有在父亲那样的男人身上才有的东西，您说是不是很奇怪？”

    山脚下的河水“哗哗”地流着，和香的心儿也在徜徉！

    “娘亲，您说，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到底是为什么啊？”

    和香听到了母亲的笑声，抬头寻觅，忽地又不见了，母亲真的笑了，母亲真的在笑吗？

    “娘亲，和香该不该去找他？和香好想见到他啊！”

    和香猛地想到，难道这就是思念，难道她爱上了他？

    母亲似乎沉沉睡去了，和香从惬意中醒来，前方便是不语的青山！

    “娘亲，孩儿该走了！您好生保重，孩儿还会再来看您的！”

    心中一声长叹，缓缓起身，问题还是没有答案的问题，只有她自己去寻找答案！

    “莺嘴啄花红溜，燕尾点波绿皱。

    指冷玉笙寒，吹彻小梅春透。

    依旧，依旧，人与绿杨俱瘦。”

    诗为情发，此刻的心情，正是“人与绿杨俱瘦”。

    下得山来，前方一骑飞来，正是仲文长。

    仲文长甩镫下马，大踏步走来，今天的文长，凭添了几许沉稳呢！

    “和香，今当远别，特来辞行！”

    “要去哪里？”

    “去龙州，军校毕业了，我被分拨到龙州，九叔麾下！”

    “保重！”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一把剑，送给你！”

    “我不要！”

    仲文长还是把剑交给香奴，也不管人家要不要，甚是强横，而后径直去了！

    一声马嘶过后，文长远去，似乎根本未曾来过！

    和香取过宝剑，拔出剑刃，只见光寒闭目，真是一把好剑！这个仲文长，人家何曾爱过剑？就这么闯来，送来一把剑，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沉吟片刻，刚想升车，东面官道上又是一骑飞来，转瞬之间已到眼前，应该是岳慕云到了。

    岳慕云急匆匆赶来，一眼看到和香手中的剑，急道：“仲文长那厮来过？”

    “嗯！”

    “哎呀，”岳慕云后悔不迭，“如何又让他抢了先呢！”

    和香瞧着这个痴儿，不知他到底在后悔什么！

    “父亲大人为我谋了个差事，今后不能来看你了！”

    “要离开京城吗？”

    岳慕云微微摇头，和香不解道：“即是在京城，又何必……”

    岳慕云喟然叹息，道：“难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官……，”岳慕云想说偏又止住，活活急死人哩！

    “这是我亲手做的，很粗糙，希望你不要嫌弃！”

    一个精致的盒子，轻轻打开，呀，竟是一串风铃！取出，展开，彩片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五彩霞光，风儿吹过，“玲玲玲”地发出悦耳的声音，如同春天的鸟儿在歌唱呢！

    “真好，谢谢你！”

    岳慕云喜不自胜，想说什么又说不出，良久方道：“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该走了，真的该走了！

    已经转过身去，岳慕云“霍地”回身，面色凄怆，道：“我可不可以，可以抱抱你！”

    和香嫣然一笑，张开怀抱！

    岳慕云，如同孩子一般，伏在和香的胸前，脸儿距离月白色的长裙总有一寸的距离，生恐唐突了佳人，眼泪悠然滑落！

    “玲玲玲”，铃儿在风中欢快地歌唱，圣洁的女神在阳光下微笑，岳慕云毅然转身，弹身而起，稳稳地落在马背上，已经驰出一箭之地，声音才飘了过来：“和香，我爱你！”

    “和香，我爱你！”

    声音在山间回荡，没想到，他今天真的很男人啊！早些这样不好吗，如何到了分手的时候，才肯这样，才能这样？

    回城的路上，一个又一个的男人出现在面前，居然有十几个素未谋面的也来凑热闹，和香收了满满一车子的宝贝，兴奋得俊脸烧霞，美若天仙！

    顺天门在望，仔细寻觅，不见人来，终于可以歇歇了！

    “奴儿，来了多少人哩？”

    “嗯，”香奴扬脸思忖着，“五十六，不，是五十七人呢！”

    和香隐隐感到不妥，似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一个秘密，只有她们主仆二人不知道，真是怪事啊！

    “奴儿，你来说说，为何这么多人，一起来道别呢？”

    “嘻嘻，好像他们知道，小娘子要出嫁咧！”香奴做了一个鬼脸，呵呵笑着！

    和香佯装怒道：“死妮子，找打啊！”

    “小娘子，打死了奴儿，可是舍得？”

    “舍不得也要打，先打了再说！”说着话，和香身手挠着香奴的痒痒肉，小丫头左躲右闪，这个乐啊！

    路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美娇娘嬉戏，待到知晓是艳名远播的张和香，更是要多看几眼了！

    一直没有他的消息，近来，赤电马倒是不闹了，与她慢慢熟悉起来，眼瞅着生日就到了，十九周岁的生日。别家的女子，十四五岁出嫁的大有人在，十七八就算大姑娘，而她呢，已经二十岁了，还不知将来的如意郎君是个什么样子？

    母亲去世之后，父亲由着她的性子来，上门提亲不断，却没有一个看中的，和香也不知道找个什么样的郎君算满意，只是，总不能嫁得比李师师、赵明媚差就是了。即使身份略微低些，人好也是一样的！

    七月初七，和香的生日到了！

    慎独轩的花儿都开了，和香一个人坐在亭子，想着心事！不久，闺中伙伴络绎而来，丰满绰约的柔福帝姬赵嬛嬛，天真烂漫的华福帝姬赵赛月，风情万种的曹英娘，雍容端庄的吴梨云。英娘是曹沅的妹妹，丈夫是大名鼎鼎的王希夷；梨云的父亲是冠军大将军吴阶，今年芳龄十六，平素稳稳当当，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稳重。梨云还有一个小妹妹，叫做巧云的，就愿意做姐姐的跟屁虫，跟屁虫来了，正好和年岁相当的华福帝姬凑成一对！

    来了这么多好姐妹，和香本该高兴的，心中却挂着淡淡的哀伤，人是不是应该知足些？

    正商量着做些什么游戏，忽有小厮来报：“太妃娘子已经到了中门，小娘子快去迎接吧！”

    众人起身迎出来，远远地便看见淡雅如仙的李师师，飘然而来。正所谓，宜颦宜笑，宜喜宜嗔，不肥不瘦，妩媚天成，脚步轻盈，飘飘如仙，旖旎似芙蓉泣露，蹁跹如杨柳迎风，果然一笑倾城，真是绝世尤物。

    师师擅舞，走路姿态万方，宛如飘飘起舞一般！

    “臣妾和香，叩见太妃，太妃吉祥！”和香盈盈下拜，娇巧的鼻尖已经见了汗！

    师师虚扶一把，道：“起来吧，快让我看看今天的小寿星！”

    “娘子怎么就来了呢？”

    师师笑道：“如何我就不能来呢？平日想出来也不容易，你个没良心的也不进去瞧姐姐，没奈何，姐姐只得来瞧你了！”

    “姐姐才是没良心呢！”和香嗔怪道，“姐姐若是有良心，就不该也不知会妹妹一声就嫁了！姐姐住的地界太大，妹妹进去了，若是迷了路，可如何是好呢？”

    师师笑得前仰后合，拧一把和香的脸蛋，道：“巧舌如簧，就你会说吗？这么厉害，如何嫁得了人？”

    “不嫁就不嫁，和香爱怎样就怎样，想什么时候嫁就什么时候嫁！”和香叉腰挺胸，骄傲得仿佛开屏的孔雀！

    “嘻嘻，”姐妹笑起来，其他人上前见礼，就在树荫下坐了。

    下人忙活着布席，都是富贵人家的女儿，吃什么倒在其次，主要求个高兴呢！

    和香笑道：“祝太妃姐姐得意一世，美丽一生！”

    师师等人共同举杯，师师道：“祝和香妹妹今天祥和，明天和香！”

    大家嘻笑着吃了杯中酒，师师细细品味，喃喃道：“这是什么酒，小妮子从实招来！”

    和香一边为师师满酒，一边道：“这是父亲从江南送来的杭州名酒——江山第一！”

    师师摇头道：“江山第一，我自是吃过，却不是这个味道！”

    和香伸伸舌头，做一个鬼脸，道：“还是被姐姐识破了，好无聊啊，什么都瞒不过你！就是‘江山第一’，小妹又取了牡丹、月季、杏花、桃花、梨花、桂花、百合花、天香草、醉草和了，在地下埋上三天三夜，就是现在的味道了。小妹又重新取了一个名字——江山第一香！姐姐说，香是不香？”

    “香，酒香，人也香呢！”

    众人又是一笑！

    吃了几杯，华福儿道：“太妃娘子，投壶可好吗？”

    柔福儿道：“难道你不知，太妃是投壶高手？”

    华福儿噘嘴道：“太妃是高手，我也不弱呢！”

    既然华福儿想投壶，就投壶好了！

    香奴取来一广口大腹、壶颈细长的壶儿，放在六尺远的地方，柘木分发到诸人手中。群芳共举师师先来，师师笑道：“要我先来却要依我一事！”

    众人点头，只听师师又道：“投中壶口本不算什么，要说出一个名目来，就象这般……”

    说着话，身子顿住，左手支住下颌，做侧耳倾听状，右手的柘木飞出，“嗤”地插在壶口内，在壶口边缘敲出悦耳的脆响，旋即不动了！

    “这叫听琴！”师师回眸一笑百媚生，美得不可方物！

    大家齐声赞叹，回头瞧着华福儿。

    华福儿竟也不怯，大大方方地来到近前，凝神静气，眼珠紧盯壶口，用力将柘木掷出！柘木“当”地一声，敲在壶口，霍地弹起，大家齐声惊呼，华福儿身子前倾，竟忘了稳住身形，眼睛瞧着跳跃的柘木，本该掌握平衡的手，却用来捂嘴了。

    小帝姬紧张得不行了！

    柘木撞击两下壶口，终于落在里面。华福儿摔在地上的当口，双手支地，还是稳住了。

    和香笑道：“这叫什么名目？”

    华福儿急中生智，道：“仙鹤拜寿！”

    这样的仙鹤，委实不多见呢！大家笑着，就算饶了她。

    于是，春睡、倒插、卷帘、雁衔、芦翻、穿花，花样百出；双人投壶则二乔观书、贵妃醉酒、西施浣纱、貂禅拜月、过桥翎花、昭君送雁，美不胜收！

    和香大意，投壶不中，连累柔福儿，二人共饮一杯。正待再投，只听小厮进来禀报：“赵木昌大官人派人送来贺礼！”

    他终于还是出现了！

    和香双手捧心，按着心头的小鹿，眉眼间尽是期待了！

    师师、柔福儿、梨云、英娘四人，相视而笑，只有不懂事的巧云道：“姐姐，赵木昌是谁？很有名吗？”

    梨云急道：“住口，不许乱问！”

    巧云很怕姐姐生气，姐姐一旦生气，下次出来不带自己怎么办？所以，巧云儿不计较姐姐的蛮横，一噘嘴，和华福儿玩去了！

    到底，他会送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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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发芽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

    ……”

    ——《华采乐章：听靖康的声音》

    小磕巴气宇宣昂而入，看到在座的贵妇人，认识的也佯装不识，将一个锦盒托过头顶，朗声道：“奉主人之命，将此物交给和香小娘子！祝愿小娘子福寿安康！”

    和香又羞又喜，香奴乖巧地上前接过礼物，和香问道：“你家主人可好吗？”

    “主人最近很忙，一时不能脱身，还请小娘子体谅一二！”小磕巴娓娓道来，极为流畅，还哪里是原来那个猥琐不堪的小磕巴？

    当着许多人的面，和香不好多问什么，小磕巴识机退下，在大家的注视下，和香打开锦盒，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只纸鹤！

    小小的纸鹤，栩栩如生，竟似活物一般！

    小心拆开纸鹤，上面只是一些花啊，草啊，香的名字，还有制作的方法，竟似一张药方！

    这真是一种香料的配方，很独特的一种香料，好像从来没见过的！宋人以带香囊为时尚，香囊的样式百媚千娇，里面乘放的香料更是穷尽智力之妙呢！

    和香是此中行家，一味一味地品评，竟有九九八十一种配料，其中涉及到的几种香料：真腊沉水香，琼州蓬莱香，日南排草香，都得之不易。由此制作出的香料，不说绝后，定是空前的！

    看着纸上的字，玩味着曾经闻到的香气，和香只觉得身子暖暖的，萎在那里，不想动了。

    他难道如此富贵吗？为何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姐妹的议论声，和香哪里还听得到，心儿魂儿早已离体腾空，向那人飞去了！

    东西不在乎贵重与否，只在乎用了多少心呢！

    一个大男人，也会叠纸鹤？就看这只纸鹤，精致乖巧，他也不是俗人呢？

    和香，居然就用了人家的名字来命名这个香料，也不经过人家的同意。若是他先来征求自己的意见，会不会答应他？

    今天，若是他来了，该多好啊！

    下人们过来掌灯，天晚了，月亮出来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该去了吗？

    姐妹们纷纷告辞，家人张全跑来回禀：“赵木昌大官人，又有礼物到了？”

    不是已经送过了吗？难道，送礼还有分批送的道理？

    京城小唱的行首，时春春满面春风而来，“啪”地撩衣跪倒：“小的时春春参见太妃娘子，娘子吉祥！”

    “罢了，起来回话！”李师师声音腻腻地说道，“难不成，你就是礼物？”

    姐妹们又是一阵欢笑，时春春躬身回道：“娘子容禀：小的奉赵大官人之命，带来一首小曲给寿星。”

    小曲，小曲也能当礼物吗？

    和香嗔怪道：“哼，真是的，谁希罕他的小曲！”

    话虽这样说，却没有把人赶出去，哪里是真的气了？

    华福儿、巧云早已等得不耐烦，嚷道：“快唱来听听？”

    “是！”

    乐声想起，舒缓而清新，好像月光在悠悠流淌，好像情人情人在细语呢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风格清丽，浅白易懂；乐声优美，自然流畅，更为难得的是，更本不同于时下流行的音乐，直叫人一听难忘！

    在座的都是女人，都是需要男人呵护的，听着如此动听的情歌，想着心中的夫君，想着那些甜蜜羞人的往事，不禁痴了！

    华福儿痴痴道：“吻是什么？”

    巧云蹙眉沉思，忽地拍手喜道：“应该就是香，香一个还不懂吗？”

    华福儿小脸飞红，轻“啐”一口，道：“恁地羞人，快不要说了！”

    听到这两个小妮子的对话，几人这才回过神来！

    不过是一首小曲，却引来强烈的妒忌，惹得和香连连告饶，人家才肯罢休！

    张全刚去，又赶回来：“小娘子，又有人来了！”

    众人大奇，等着看这次又是什么礼物！

    来的人很多，拿着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烟花。看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仿佛不是在放烟花，而是在开炮呢！

    雄纠纠、气昂昂的指挥官，单手高高擎着宝剑，身形如松，眼中射出狂热的神采，一步一步行来，沉重的脚步声中，隐闻金鼓的声音，硝烟的味道。

    “烟花准备完毕，是否燃放，请小娘子指示！”

    和香轻移莲步，缓缓上前，扫视全场，朗声道：“准！”

    这一刻的和香，飒爽英姿，竟有那么一点巾帼不让须眉的味道！

    “是！”

    指挥官一个漂亮的转身，回到阵中，宝剑带出一片光芒，重重劈下：“左厢烟花，放！”

    一声怒吼过后，“嗤嗤”声响彻夜空，盛开的花儿，闪亮的星星，火红的树木，巍峨的青山，全都搬到了天上！

    青草在天空翠绿，春风在天空和煦，鲜花在天空绽放，容颜在天空灿烂！

    “右厢烟花，放！”

    天空就是那热锅，一枚枚烟花就是那热锅上的豆子，豆子在叫跳，热锅在叫，到了最后，分不清谁是谁的声音，只听到连绵不断的爆响！

    今天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今天是无数男女定情的佳期，今天是和香的生日！

    这样的声音，会不会扰了牛郎织女的好事？法力无边的神仙会不会怪罪？

    和香希望牛郎会织女，却也不认为自己有何不对！哼，怪罪又怎样，我是张和香，想怎样就怎样！

    嘻嘻，反正不到天上去，神仙也管不到人家！

    “中央烟花，放！”

    天空中盛开着一朵又一朵的鲜花，无数的流星穿过，发出欢快的呼啸。

    鲜花丛中，陡然生出一个大大的“寿”字，万花掩映中的“寿”字！

    啊？

    天啊！

    真美啊！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从小到大最可心的生日礼物！

    他不是很忙，如何又能想到这些？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分明在向我表露心迹，我该怎么办？答应吗？难道，真的嫁给他吗？

    “哗地”一声，繁华遁去，静寂的夜空中只留下一点流星的轨迹！

    夜空还是那个夜空，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人心呢？

    师师拉着妹妹的手，幽幽道：“红颜易老，刹那芳华，妹妹听姐姐一句话，嫁一个可心的人吧！”

    柔福儿也劝道：“是啊！真的该嫁了呢！”

    巧云忽然道：“姐姐，明年过了生日再嫁好不好？”

    “为什么？”大家同声问道。

    巧云笑道：“因为，人家还想看烟花啊！”

    呵呵，竟是这个原因！

    众姐妹依依而别，和香喜滋滋地回来，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午时左右，天突然阴了下来。

    赵桓率领文官百官，出城迎接怀化大将军、云捷军团都指挥使韩世忠凯旋！

    与西夏谈判结束，大局砥定，岳飞率领捧日军团星夜东返，驻节河间府。威风凛凛的“岳”字帅旗，在河间府飘扬；光荣骄傲的捧日军团士兵，在河间府训练。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让女真人明白：你要战，便作战！于是，大宋与金国的谈判顺利结束，大宋让出范阳城，而定兴、新城则暂归大宋管辖。

    战争的结果就是，宋军取得了两座城池，死伤五万余人。单从损失来说，战果实在是微不足道，但是，从全国来看，范阳保卫战有力地牵制了金国军队，打乱了女真人的部署，使西线无后顾之忧，为西线大捷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

    但是，一次为配合主力作战而进行的佯动，打得如此惨烈，代价是不是太大啦？

    战斗胜利之日，天狼军团都指挥使宗泽，连道三声“好酒”，含笑而逝，越发令这场战斗凭添了些许悲壮的色彩。听说，云捷军团轻伤以下，只剩六千余人；重伤致残者千余人，云捷军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元气啊？

    官家了无喜色，现场的气氛显得十分压抑！

    “驾，驾，吁！”

    探马回报：“禀奏陛下：云捷军团，距离此地不足五里。”

    可不是吗，只见旌旗招展，车轮隆隆，云捷军团真的回来了！

    凯旋的士兵与迎接的队伍，距离在不断缩短，人的心早已经飞起来了！

    韩世忠大手伸向空中，队伍“刷”地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甩镫离鞍，急行十余丈，撩战裙、推金山，跪倒在地：“臣韩世忠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万军跪，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立在金根车上，望千军万马，看万里江山，心潮起伏，热血沸腾：“怀化大将军平身，众卿平身，众将士平身！”

    “谢陛下！”

    话音未落，一声闷雷炸响，将士们的吼声竟丝毫不弱于雷声！赵桓定了定心神，道：“朕来迎你们回家！”

    话音刚落，眼泪就下来了！

    看前方将士，满眼尽是裹伤口的白布，一点一点，如同雪地上的梅花！能走的一个搀扶一个，不能走的，就在车上跪了！帅旗变成了一条一条的破布，便如秋天的黄叶；刀剑上隐隐传来大战后的血腥。韩世忠身边的一名士兵，豆大的汗珠砸下来，他的伤口一定很痛。可是，他还在咬牙坚持，哼也不哼！

    韩世忠瘦了，也老了，头发竟白了大半；胳膊上裹着白布，伤口还没痊愈吗？

    脸上的刀疤依旧，挺直的胸膛依旧，心中的忠诚依旧！国之柱石，朕之爱将，辛苦啦！

    上护军徐徽言，失去了左眼，唯一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泪眼！

    中军都指挥使、双锤大将成闵，原本躺着，而今由士兵扶着，半坐着大哭！脚边的两柄大锤，想必也在寂寞地哭呢！

    将士们回家了，将士们失声痛哭！

    天阴得厉害，淅淅沥沥的小雨突然降临人间！

    赵桓缓缓下车，旁边的班直擎着绫罗伞盖就要跟上去，裴谊一把拽住了那个傻家伙，低声道：“就在这里候着！”

    天上明明在下雨，陛下已经被淋到了，为何不让掌伞？

    回头再看王德，王德的眼睛里冒火，竟要杀人吗？

    班直不敢动了，擎着伞的手在剧烈颤抖着！

    吴阶上前请道：“陛下，臣要说几句话！”

    赵桓默默颔首，吴阶上前几步，道：“弟兄们，我是吴阶，今天特地来迎弟兄们回家！我吴阶是个粗人，不懂的那些弯弯绕绕！我吴阶却知道，没有你们的浴血奋战，就没有西线大捷，也没有我吴阶的今天！我代表西线的将士，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啦！”

    说完，深深三揖！然后大步回到队伍中！

    赵桓慢慢前行，来到云捷军团中间！拍拍这个的肩膀，摇摇那个的手；说几句暖人的话，扫扫征袍上的灰尘！

    最后，望着韩世忠，道：“大将军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

    韩世忠哽咽道：“陛下，臣要兵！”

    原本已经止住悲声的将门们又哭起来！

    “好！”赵桓道，“招募的新兵，任你选四万人；军校毕业的学生，给你一半！一年之后，我要一个铁打的云捷军团！”

    “好，”韩世忠回道，“一年之后，臣就还陛下一个威风八面、钢铁铸就的云捷军团！”

    听到这话，现场才有了一点喜庆的气氛！

    仪式结束，赵桓骑马随云捷军团回京。将士们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想搞得威武一些，可是赵桓却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啊呀，是了！

    这时候，应该唱起嘹亮的军歌，这才够分儿呢！

    军歌，一定要有军歌！

    看来，军事改革远没有结束，更象是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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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流花

﻿靖康五年七月，世祖高皇帝下旨，合并三省，还六部事权。

    长达十年的政事改革，自此始也！

    ——《世祖本纪》

    进入七月，朝廷连下几道谕旨：

    同知枢密院事何栗进知枢密院事；宣招河东路大总管、神卫军团都指挥使王禀进京，出任同知枢密院事；枢密院都承旨张浚签书枢密院事，枢密院一正两副三位长官就齐了。

    初九日下达旨意，合并门下、中书、尚书三省为新尚书省，门下中书两省原任官员，或履新职，或等待新的任命！圣旨中申明，还六部事权，由于兵部早已并入枢密院，只剩下吏、礼、工、刑、户五部，再成立一个商部，管辖全国通商事宜！

    十一日，大封功臣：冠军大将军封郡公，怀化大将军韩世忠封开国公，捧日军团都指挥使岳飞封开国公，天武军团都指挥使种无伤封开国公，王禀、曲端、刘琦封开国县公。以下立功人员，各有封赏。

    吴阶为统兵大将军，封郡公众望所归；岳飞本就是开国侯，封开国公也在情理之中；年仅二十四岁的种无伤，出尽了风头，屡立大功，开国公当之无愧，国人比之汉朝骠骑将军霍去病。而韩世忠一跃而为开国公，国人多有微辞，军方大将却并没有不同声音。

    事情办的很圆满，总算是皆大欢喜。

    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李纲，闭门养病；尚书右仆射、中书侍郎张邦昌南下江宁府，筹备大学事宜；京城主事的只剩下两名副职，尚书左丞赵鼎和尚书右丞秦桧！

    一大摊子事情要处理，尚书省少了两名宰相，赵鼎为人刚直，得罪人还行，做事就不大灵光了；千金重担压在秦桧一个人身上，忙得蚂蚁似的，大恨分身乏术啊！

    安抚官员，调整人事，还要处理日常事物，短短十几日，秦桧整整瘦了一圈，东方英看在眼里，急在心中。除了努力做事，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帮助恩相！

    进午饭的时候，看四下无人，东方英嘟囔着：“赵相公也是的，家里一堆事情撂下不管，还有心跟着陛下去看什么新武器试射，这算什么事嘛！”

    秦桧靠在子椅里闭目休息，却也没睡着，懒懒地说道：“不要如此讲话，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管别人的事情！况且，那边的事情也不是小事呢！”

    马上又要做事了，东方英取来一个湿毛巾，递给秦桧：“相公，擦把脸吧！”

    秦桧一边擦脸，一边想着下午该做的事情！忽觉心头一颤，全身发冷，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了！

    秦桧的感觉不错，当天差不多同一时间，在汴梁南部二十里的流花桥，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大事！

    早上，赵桓带着四位执政，由一千名殿前班直护卫，至城南盘龙山，军器署的武器实验场，观看第二代火枪的试射！

    其实，早在威远大将军炮成功试射前，第一代火枪就出来了！

    第一代火枪，枪管由生铁打造，枪管口径为五至六分，长两尺七寸，枪管固定在木柄之上，火绳点火，装铁弹或石弹，射程四十步！每一次发射，必须用火折子点燃火绳，才能射击，；而装填弹药的时候，需要先装填爆炸药、再添铁弹。铁弹前装，需要用木榔头敲击送弹棍，才能将铁弹送下，完成一次射击！这样一来，射击速度很慢，一刻钟最多可完成二十次射击！威力有限，射程短，射速也不理想，不但赵桓不满意，就是军方也不买帐呢！

    所以，第一代火枪没有列装部队，只成为一件标志而已！

    第二代火枪又能怎样，谁心中都没底，军器署的东西，失败是正常的，经过无数失败锤炼的研究人员和朝廷要员，早都习惯了！

    站在射击队伍两丈远的地方，赵桓问道：“距离枪靶有六十步？”

    陈规笑着回奏：“陛下圣明，正好六十步呢！”

    射程提高了三成，射速呢？

    “臣请旨，是否可以开始了？”

    赵桓点头示意可以开始，负责现场指挥的军官高声喊道：“装药！”

    射手们动作麻利，将爆炸药装进枪管。

    “装弹！”

    射手们将一小团黑糊糊的东西装进枪管，竟不用送弹棍，也不用木榔头，这是为何？

    陈规小声解释着：“此次使用浸蘸过油脂的麻布，包着弹丸，装入枪膛。弹丸可以自动滑下，而且本次试射的弹丸采用铅弹，铅弹柔软，更容易装填！这样做，不但可以减少射击准备时间，还可以密闭枪膛，增加射击的速度，所以，射程一下子提高了不少呢！”

    赵桓频频点头，看着前面的射手，心中亦在赞叹：宋强是个程序设计员，不懂什么冶炼、枪械知识，除了给他们一些方向性的指导，具体的工作都要他们来做！现在看来，他们做得很好，非常好呢！

    “射击！”

    火折子将火绳点燃，只听一阵枪声，六十步外的靶子发出脆响，应该被打漏了吧！

    几名士兵拿着靶子跑过来，送陛下御览！靶子上有一个明显的小窟窿，看来，正中目标啊！

    赵桓笑道：“好，好嘛！一刻钟可以完成多少次射击？”

    陈规答道：“三十次！”

    赵桓看着王禀，道：“执政来说说，这东西怎么样？”

    王禀慨然请道：“臣请先试枪，再来回答陛下的问题！”

    赵桓含笑点头，王禀上前，学着射手的样子，装药、装弹、射击，只听“砰”地一声，竟正中靶心！

    王禀把枪反反覆覆地看了个遍，半晌才将枪交还射手，回到赵桓身边，躬身道：“陛下圣明，自当知道训练一名弓箭手，而且是一名好的弓箭手非常不容易，所以国朝武举以箭为先。但是象岳飞、韩世忠那样的神力者毕竟很少，弓箭射程与膂力直接相关，所以单论弓箭一项，我国是比不过西夏、女真的！”

    王禀说的都是事实，君臣频频点头，就连实验场上的士兵们也在聚精会神地听着。

    “火枪却不同，对人的力量没有要求，几乎人人可以射击！而且威力更大，在五十步的距离上，与神臂弓相比，威力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真是一个好东西呢！如果火枪可以列装，战争就不是原来意义上的战争了。”王禀的话无疑给军器署的人打了气，包括陈规在内都已是喜上眉梢！

    王禀又道：“不过，还是有几个问题！首先，下雨天遇敌，如何射击？其次，射击产生的反击力量很大，如果进一步增加火枪的威力，势必要增加装药量，那么射击形成的反击力量会更大，射击的准确性将大打折扣！还有一条，臣刚才射击过后，摸了一下枪管，枪管很热，也许射击一刻钟之后，就不能进行射击了！”

    王禀到底是领过兵打过仗的人，虽然第一次接触火枪，提出的意见却一针见血，火枪要列装部队，就必须解决这些问题！

    陈规也不用官家来问，率先说道：“王执政所提到的问题，臣等正想办法解决，伏请陛下圣训！”

    “王执政的意见，就是朕的意见，千方百计也要把事情解决好！”赵桓望着前方的盘龙山，“另外，朕给你们提供一些思路，具体问题需要你们自己解决！是否可以考虑，将爆炸药和弹丸装在一起；如果能装在一起，就不要射手临时装填，战斗时只要射击就好了！此举必将极大的提高射击速率。威远大将军炮也是这个问题，能解决装填问题，发射速度提上来，才能在战场上发挥更大的作用啊！”

    “臣遵旨！”陈规等人跪倒领旨！

    赵桓面带忧戚，道：“西夏、金国已经可以制造黑火药，轰天雷、手榴弹已经成为敌我双方共用的利器。大宋有的别人也会有，如果我们不能率先取得突破，将士们将流更多的血，更多的血啊！五年之内，必须解决上述问题，听明白没有？”

    赵桓想到了弹壳，弹夹；一个小小的弹壳，以现在的技术水平造出来也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吧？弹夹上的弹簧，炼钢水平上不去，恐怕也弄不出合格的弹簧来！即使造出来了，能不能大规模生产？唉，脑子里的东西是不少，而今也看到了科技发展的曙光，还是得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来，违反规律的事情做不得，给陈规下达这样的命令，算不算***呢？

    陈规身躯一震，官家从来没有象今天一样下达死命令，五年能不能完成任务？

    正在思索，忽听官家又道：“必须，明白吗？”

    陈规的倔脾气被钩了起来，道：“臣领旨！完不成任务，臣甘受一切惩罚！”

    “好！”所谓请将不如激将，看来效果还不错啊！

    赵桓道：“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尚书省、枢密院不得推诿！”

    “臣领旨！”宰执们山呼领旨！

    简单吃了点东西，君臣启驾返京！

    队伍前行五六里的样子，忽然感觉肚子异常难受，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忙道：“停下！”

    王德催马过来，问道：“请陛下御令！”

    赵桓一手捂着肚子，道：“朕肚子难受，看起来必须就地解决了！”

    王德指着岳云、郑七郎命令道：“去那边的田地里查看一下，立即回报！”

    “明白！”二员小将催马冲了出去，不久传回安全的手势！

    裴谊带着几名内侍黄门，带着一应物件，扶着官家急匆匆冲进麦田，王德率领百余名班直在外围成一圈，背身而立！

    岳云、郑七郎带着四名班直，扯起一面红布，将官家围在里面。

    赵桓悠闲地坐在檀木筒上，仰望天上的白云，闻着禾苗的香气，好不惬意！

    官家顺利出恭，自有内侍过来善后，当皇帝就是好啊，擦屁股都不用自己动手呢！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少不得要耽搁一刻钟。

    继续前行，至蔡河上的流花桥边，前方清路的班直耀武扬威，策马狂奔，高声宣和：“行人回避，行人回避喽！”

    其实，路上本没有人，但是陛下威仪，天家体面，半点马虎不得，该有的程序，一样也不能少！赵桓本想把这些没用的虚样文章尽可能地减下来，竟遭到宰执的强烈反对，皇帝都不在乎，他们怎么就那么在乎呢？

    忽听“轰隆”一声，耳朵嗡嗡直想，桥面上浓烟滚滚，一人一马被轰上了天，沙飞石走，然后重重地砸进水里，“咚，咚”响过，水花四溅，声势好不吓人！

    王德最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护驾！”

    裴谊等内侍将官家围在核心，外面“刷刷”了围了十几层。除非攻击来自天空、地下，赵桓安全的很，就是一只蚊子想飞进来也是不能的！

    王德、岳云、郑七郎、老迷糊、小磕巴等人率兵四面严防死守，弓上弦，刀出鞘，眼睛注意着左右的动静，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逃不过勇士的眼睛！

    几息之间，四周寂静无声，王德高声吼道：“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许随便走动，违令者，立斩！”

    再令八名都头，四人过河巡视，四人向四周散开，发现可疑踪迹，立即回报！

    把一切安排妥当，王德催马来到宰执面前，急道：“请四位执政，入内见驾！”

    何栗在前，赵鼎、王禀、张浚在后，四人进入内圈，见到陛下，跪倒请安！

    如果，刚才赵桓不闹肚子，将会发生什么？

    按照路程计算，赵桓应该就在桥上，对手把他的行程、行进速度算得毫厘不差，可谓用尽心机，必欲置他于死地啊！

    到底会是谁？

    何栗道：“立即回京，方为上计！由此向西五里，还有一桥可以通过，请陛下定夺！”

    王禀怒道：“事情紧急，陛下亦要听我等安排，何须圣裁？”

    这是什么话？出了状况，陛下的话就不管用了？

    赵桓淡淡地说道：“好，朕就听卿等安排！”

    王禀又道：“不管能不能查到线索，一刻钟之后，圣驾需立即北上！马上派人回京，调韩世忠、张伯奋各率五千人马，沿途戒备，再不能出一点闪失的！通知王希夷，京城清道，护卫陛下还宫！”

    调韩世忠、张伯奋两路人马一起过来，就有一个各为牵制的意思在里面！这个时候，谁都不能相信，官家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何栗点头表示同意，并没有因为王禀抢了他的风头，而有丝毫不满，看来这个西府长官还是有些肚量的！

    就在这时，出去巡视的人马回报，发现疑点，是否追查！

    王德暴怒：他身为虎贲军团都指挥使，一切威胁官家的人都是自己的敌人，而且这次的敌人最嚣张，居然用上了炸药！如果不是官家闹肚子，可怎么好啊！

    王德要杀人，抓住贼子，王德一定要活剐了他！

    听到发现了疑点，岂能放过：“臣王德请旨，愿率百骑，将贼子的脑袋给陛下拿回来！”

    赵桓稍稍镇定了一点，道：“一定要生擒活捉，明白吗？”

    “是！”王德率领老迷糊、小磕巴等百余骑，绝尘而去！

    大队人马由流花桥向西，行五里，穿桥而过，前面一马平川，再无河流桥梁！

    忽听阵阵马嘶，旌旗招展，韩世忠全身甲胄，飞马而来，上前抱拳拱手：“臣韩世忠迎驾！”

    韩世忠行的军礼，竟不下马！

    看到韩世忠，赵桓心中的惊慌全无，有韩世忠在，天就塌不下来！

    “回京！”

    “是！”韩世忠策马回驰，“都把眼睛给我睁大喽！畏缩不前者，斩！冲撞圣驾者，斩！不请乱动者，斩！”

    士兵们撤出刀枪，列在道路两旁，三步一骑，端地是威风凛凛，煞气无边！

    裴谊只觉得脑后生风，死死抓住手里的缰绳，这时节若是马惊了，是不是就要一名呜呼了？

    赵桓笑道：“是不是有些兴师动众？”

    何栗正色道：“陛下何出此言！”

    赵桓也不再说什么，催马向前！

    再行十里，张伯奋率五千骑兵赶来，这可真是万无一失了！

    京城，王希夷率领班直早已将道路清理完毕，韩世忠、张伯奋亦率兵进城，严密关防，赵桓悠哉游哉，回到寝宫福宁殿！

    秦桧早已得到消息，候在殿外，看到官家，“扑通”跪倒，“呜呜”大哭起来！平日智计百出的秦相公，一句话没有，咧嘴开哭，这算哪门子事啊？

    赵桓心中一暖，扶起爱臣，道：“好啦！朕不是没事吗？我们君臣命大的很，要建千秋伟业，谁想阻拦，就把他打倒在地，再踏上一脚，令其永世不得翻身！”

    赵鼎却道：“陛下此言差矣，行刺陛下，要诛九族！”

    “诛九族！”宰执们恨得咬牙切齿，定要诛杀乱臣贼子九族呢！

    若是不相干的人，当然是要诛九族的；但是，赵桓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也许，不能如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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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追捕

﻿五年七月二十六，上巡视盘龙山军器试验场，返京于蔡河流花桥遇刺，上幸无恙！

    虎贲军团都指挥使王德，率领百骑，擒拿要犯苗九东、严小七归案，郓和二王谋逆大案遂大白于天下！

    ——《靖康大事记》

    王德率百骑，顺藤摸瓜，追了下去！

    小道曲折，队伍拉成了一条线，奔出五六里的样子，再无道路，但见一望无际的麦田，清幽幽的绿色一直延伸到天边。

    “搜，不要错过任何东西！”

    难道，中了敌人的圈套；还是，追错了方向？

    麦田里若是藏着人，想找出来也不容易！不容易也要找出来，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大帅，这里，这里，这里……”小磕巴真急了，轻易不犯的毛病，又溜达出来了。

    王德跑过来一看，一块大石头的棱角处，挂着一条蓝绸，分外醒目！蓝绸，质地很好，可不是寻常百姓能穿得起的；石头的尖端，隐隐浸着血迹？鼻子凑上去，闻上一闻，还有淡淡的血腥！

    王德猎户人家出身，从小打猎，所以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对于追踪猎物，颇有心得。况且，西夏大战，陛下巡狩，如何逃跑也有经验呢！

    人肯定刚刚离去不久，可是看现场的情况，石头前面就是麦田，并没有人走过的痕迹，这又是为什么？

    “以此石为中心，搜寻五十丈内的每一寸土地，睁大眼睛，把犄角旮旯都瞧清楚了，听到没有！”

    “是！”

    很快，左前方五六十丈开外，又传来兴奋的欢呼：“大帅，这儿有脚印！”

    陛下有旨，殿前班直扩编为两万人，全员骑兵配置，赐号“虎贲”。殿前班直都虞候王德，晋升虎贲军团都指挥使，王希夷晋升都虞候，部下早已改口，叫起了“大帅”。起初，听到别人叫他大帅，感到挺别扭，没有将军来得顺耳；现在早已习惯了，再有人叫将军，反倒不自在呢！

    王德大喜，赶过来一看，果不其然，狐狸尾巴还是露了出来。

    杂乱的脚印一直通向麦田深处，看情形，共有四个人！

    麦田的尽处，应该就是左家庄，京城南边非常有名的一个大庄子，客商进京，一般都于左家庄歇脚！要追，就不能骑马，只能步行了！

    “这边的人，都把甲胄脱了，没用的东西全部扔掉！”王德指着老迷糊，又道：“你率领五十人，带着所有的马匹，直插左家庄，可见机行事！”

    “是！”留下几人，看护盔甲，剩下的人，一人两马，直插左家庄！

    王德这边，一色白坎肩，白内裤，拿着短兵器，背着弓箭，弓箭可是宝贝，万万丢不得呢！

    准备停当，顺着脚印，衔尾直追！十四五里的麦田，昨夜刚刚下过雨，泥泞难行，泥土松软，如同刚出蒸笼的馒头，真他娘的恼人啊！

    小磕巴的亲兵抢得急了，溅起一蓬泥水，“哗”地喷了大帅一脸！

    小磕巴上去就是一脚，骂道：“你他娘的没长眼睛，这可怎么好啊？”

    王夜叉的脸本就黑，这么一弄，都黑出花了，大帅的威猛形象可是毁得一塌糊涂！王德浑不在意，瞪了一眼小磕巴，接着赶路！

    大帅娶了新媳妇，香妹嫂子现在是西凤帝姬，身份高贵，可不是当日逗岳云、郑七郎的调皮丫头了！不过，毕竟有过那么一段共同的经历，到府中拜望，嫂子很热情，象个亲人哩！上一次，还开玩笑，要给咱找个媳妇！大帅变了，自打娶媳妇之后，性情变得沉稳多了，更象个男人哩！

    小兵很害怕，竟哭了鼻子，小磕巴怒道：“怂样，你也象个班直？哭什么哭？”

    正说着，忽听身后一声惨呼，一名士兵的腿划开了一个长口子，殷红的鲜血“汩汩”而出！这家伙出身名门，进入“虎贲军团”当兵还不到三天。一见血出来了，咧嘴就哭，王德大怒道：“滚回家哭去！出点血就哭，掉了脑袋还哭不哭？需要你用胸膛为陛下挡箭，你哭不哭？”

    这样的兵，可不是短练吗？这样的兵，比死在统军川的那些兄弟，可是差得远了！

    队伍速度不减，向前开去，两个倒霉的小子，互相看看，擦干眼泪，咬牙追了下去！

    半个时辰之后，前面霍然开朗，追出了稻田，左家庄就在眼前，贼人哪里去了？

    “汪汪”，一条大黄狗窜过来，盯着王德，恶狠狠地叫着！

    爱叫的狗不可怕，王德并没在意，看到不远处有一名老者带着一个孩子坐在麦田边休息，赶过来，要问上一问！

    “嗖”地一声，王德忽觉背后响起风声，继而听到部下的惊呼，左脚用力，身子一个漂亮的回旋，右脚踢了出去！

    只用了三成的力量，将大黄狗扫出去，看也不看，转身几步跨过来，抱拳拱手道：“请问老丈，可曾见到四个汉子，从那边过来？”

    老人还没来得及回话，小孩跑过去，抱住大黄狗，哭道：“你凭什么打我的大黄！”

    小磕巴蹲下身子，掏出一串钱递给小家伙，道：“他打你的狗，是他的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就饶过他这次，可好吗？”

    小家伙看大黄并没有受伤，又瞟两眼人家手上的铜钱，一把抓过来，跑回老人身边，喜道：“阿翁，那位叔叔给了钱呢？”

    老人抚摸着孙子的脑袋，道：“虎子，咋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呢？”

    虎子听阿翁说得在理，又真想留下这些钱，它们可以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虎子的大眼睛滴溜溜一阵乱转，道：“那他还踢我的大黄了呢？”

    是啊，踢了我的大黄，难道不应该赔吗？

    老人呵呵笑着，抬头道：“是有四个汉子，过去大概半个时辰了吧！”

    王德急忙问道：“朝哪个方向去了？”

    虎子跳起来，指着东北方向嚷道：“那边！那些人可凶啦，踩坏了咱家的麦子，还要打人哩！”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老迷糊带人兜了个大圈，赶来汇合！

    王德振声道：“全体上马，追！”

    老人看看老迷糊等人，急道：“你们莫非是护卫官家的殿前班直？”

    王德忽地想起，他们五十人也踩坏了很多的麦子，回身和蔼地说道：“是啊，咱是班直！擒拿要犯，耽误不得！这次毁坏的庄稼，本官一定会派人回来赔偿的！”

    老人连连摆手道：“赔什么赔，也值不了几个钱！让大黄帮你们吧，它精着呢，肯定会找到那些人咧！”

    王德还在犹豫，小磕巴抢着说道：“它行吗？”

    虎子不愿意了，连丢几个白眼：“怎么不行，我的大黄能着呢！”

    王德当机立断，道：“好，大恩不言谢，定有厚报！你带上虎子兄弟，我们走！”

    虎子从小磕巴手里取过布条，在大黄的鼻子前放了一小会，嘟囔着：“大黄，抓住那些贼子，咱要可劲地揍他们，可不许给我丢脸！”

    大黄似乎听懂了小主人的话，“汪汪”叫了两声，掉头跃了出去！

    一条大黄狗在前，百骑在后，向东北方向追来！

    行十余里，翻过两道山岗，眼瞅着四人进了山冈下的一个小村子。村子不大，大概四五户人家，要犯进了靠西头的院子。

    留下两人，居高临下，指示要犯位置，可以用旗语联络；剩下的人，冲下山冈，包围了这个不知名的村子！

    连续布下三道封锁线，这才带着四十余人，围了院子！

    院子门前一左一右有两棵大柳树，几名弓箭手爬上树去，张弓搭箭，准备停当！

    王德也不用别人动手，奋力一脚，将木门踢开，所有人涌进院子，拉刀举箭，严阵以待！

    老迷糊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虎贲军团都指挥使王大帅在此，奉旨拿人，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屋子里一片沉寂，就像根本没人一般。

    小磕巴骂道：“操你祖宗十八代的混帐行子，还要老子动手不成？”

    屋里的人低声商量着，声音越来越大，“卡嚓”一声，一人从窗户跳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叫着：“不要放箭，我投降，我投降啊！”

    紧贴着这个人，一把钢刀刺出，刀光霍霍，操刀手满脸横肉，怒骂道：“严小七，你这个贪生怕死的畜生，莫愿哥哥心狠手辣了！”

    前面跑的严小七哪根本没有后面的人动作快，眼瞅着就要命丧刀下！

    “铮铮”弓弦声响，四枝利箭应声而出，目标直指贼人。

    大帅有令，务必生擒要犯！弓箭手留了分寸，只射敌人的手脚，不及要害部位！

    “卫大哥，我来助你！”一声叱喝，又从屋里窜出一个人，来人身形更快，宝剑急速劈向姓卫的汉子左侧的两枝箭！

    “老卫莫慌，右边的交给我了!”第四人横剑劈向另外两枝箭！

    王德等人距离过远，救援不及；院子里的其它弓箭手，见这么乱的情形，哪敢轻易放箭？救人已经不可能，杀人要大帅下令才行的!

    姓卫的汉子“哈哈”大笑：“和你们哥俩做事，真他娘的痛快啊！”

    “快”字还没落地，最后出来救援的汉子，腕子一翻，手中宝剑居然改变了方向，放过两箭而不斩，匪夷所思地从另一个方向刺向姓卫的汉子！

    “当”地一声，姓卫的手中刀偏出，在严小七后背上开了一条口子！

    严小七叫得更响，跑得更快！

    “噗哧，噗哧”两声，两箭几乎同时钉在姓卫的大腿上，姓卫的脚下发软，栽倒在地！

    严小七投降，姓卫的倒地，另外的哥俩持剑落地，弟弟举剑指着哥哥，怒吼道：“大哥，为什么？”

    姓卫的汉子骂道：“苗九东，你想背主求荣吗？怨老子瞎了眼，好恨，好恨啊！”

    这家伙甚是强横，面对王德等人，竟毫无惧色！

    严小七指着姓卫的，惊惶无比，脸都青了：“他们是坏人，都是坏人，快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王德不屑地撇一眼这个软骨头，老迷糊也不待吩咐，命两人上前，先捆了再说！

    苗九东静静地说道：“我们走得太远了，该回头了！”

    “回你娘个头！主人是怎么待你的，没有主人，你他娘的早饿死喂狗了，还回头！我呸，狼心狗肺的东西！”姓卫的气急了，大骂着！

    苗九东的弟弟哭道：“大哥，你忘了娘临死之前说过的话了吗？你向娘发过誓，难道你都忘了吗？”

    苗九东也不理会弟弟，提着宝剑走向姓卫的，好似暴怒的狮子：“骂我没什么，为何骂我娘！”

    姓卫的托着伤腿，一边后退，一边骂着：“生出你这样的混帐儿子，你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定是千人骂、万人骑、人尽可夫的**坯子！这辈子做**，下辈子也不得托生！怎么啦，老子骂了，你来杀我啊，来杀我啊！”

    弟弟扑过来，拉住哥哥！哥哥脑顶上全是火，哪里拉得住。一把摔开弟弟，脚尖点地，“霍地”扑了过去。

    姓卫的一直在等待机会，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左手一扬，“啪啪啪”连射三枝袖箭！目标赫然是苗九东的弟弟苗九西，而不是近在眼前的哥哥！

    苗九东爆喝一声，身形滑动，宝剑劈出，堪堪劈落一只袖箭，另两只已是鞭长莫及！

    苗九西的身子刚被哥哥闪开，听风辨位，“嗨”地一件将两只袖箭同时磕飞。刚想说话，其中一只袖箭如同施了魔法一般，划出一道半弧，从侧后方，“噗哧”一声楔进苗九西的身体，暗红的鲜血当即就流了出来！

    苗九东吼叫着奔向弟弟，姓卫的身子弹起，双手握刀，势如千钧，快若闪电：“你他妈就在这儿吧！”

    “嗖”地一声，王德射出一箭；早就准备着的弓箭手，手痒得不行，这回有了机会焉能放过！十几箭先后飞出，同时指向空中的汉子！

    姓卫的终未能如愿，钢刀仅仅距离苗九东三寸，却再也劈不下去，尸身摔在地上，连句遗言都没有，自己到另一个世界痛快去了！

    “老二，老二！”苗九东抱着弟弟，大哭不止！

    苗九西缓缓地睁开眼睛，紫黑色的嘴唇哆嗦着，气若游丝，慢慢说道：“大哥，我冷，我好冷啊！”

    哥哥死命搂住弟弟，搂着弟弟渐渐发凉的身体，失声痛哭！

    严小七在员外嚎叫着：“他们是坏人，都是坏人，快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听声音，与疯子没什么两样！

    移时，王德上前，拍拍苗九东的肩膀，道：“义士，请节哀顺变！我们该走了！”

    苗九东抬头望着眼前的人，眼睛里尽是怒火，似乎他们都是仇人呢！

    王德断然道：“绑了！连同那两具尸体，都带回去！”

    几名班直扑上来，将苗九东五花大绑，捆得那叫一个结实！

    “汪汪，”大黄小步上来，围着王德绕圈圈！王德这才想起大黄主仆二人。

    俯下身去，轻轻抹着大黄的黄毛，道：“刚才，踢疼你没有？”

    大黄小声叫着，跑开了！

    狗跑了，还有主人，王德将虎子抱在怀里，道：“说，想要什么尽管说！”

    六岁的虎子，眉飞色舞：“我要，我要……可以要几样？”

    小家伙真是个有心计的主儿，王德心情好，笑道：“几样都行！”

    “我想要老王家的虾须、糖宜娘、打秋千，还要老李家的大馅包子，老杨家的糖，再要他那样的一身衣服！嗯，没了！”

    虎子看中了老迷糊的行头，却是不知，王德的衣服更帅呢！

    “好，没问题！”王德全答应下来，“他的衣服太大了，你也穿不了啊！”

    “不会做小点的吗？”这难不住虎子，虎子鬼点子多着呢！

    王德将人物交给小磕巴，要走了，十分不舍，柔声道：“将来想做什么？”

    “做大将军，象他那样的大将军！”虎子喜欢老迷糊等人身上的衣服，不喜欢穿着不雅的王德等人！

    王德道：“好，我等你呢！”

    放下孩子，刚想上马，忽觉身后衣服一紧，扭头一看，小家伙牵着衣角不松手！

    “还有什么事？”

    “我忘了一件东西！”

    “什么？”

    “我还想要一盒京城最好的胭脂！”

    王德大奇，道：“你个男孩子，要胭脂作甚？”

    “送给二丫！”

    小磕巴心中一紧，忽地想起很多事情，接过话茬，磕巴着问：“二丫是，是，是谁？”

    “二丫就是二丫嘛！我们隔壁的二丫头，嘻嘻，我最喜欢二丫了！”

    又是二丫，虎子的二丫像不像十二年前的那个二丫？而他的二丫，十二年后的二丫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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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手足

﻿二十六日夜，上彻夜未眠！教导诸皇子、帝姬背诵《黄台瓜辞》，直至黎明！

    ——《世祖高皇帝实录》

    苗九东、严小七落网，连夜开审。聂山先拿严小七开刀：两个大巴掌、一桶凉水下去，软骨头严小七从魔怔中醒来，有的没有的一股脑地往外面倒！再问苗九东，问一句答一句，事情很快就清楚了！

    死去小村子里的姓卫的，名叫卫奢，乃是郓王赵楷秘密眷养的死士；苗九东、苗九西兄弟二人，曾经受过赵楷的活命之恩，又有一身的好武艺，与卫奢一起，为赵楷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严小七自己则是和王、龙卫军团上护军赵栻的人。

    前番李纲遇刺，就是卫奢带着人做的！示警的人则是苗九东！

    这一次，在流花桥上安装炸药，赵桓启程返京的时间，那边早有人过来报信！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算得精确无比，孰料天算不如人算，神来龙粪竟救了赵桓一命。爆炸所用的炸药，都是赵栻从军营里偷偷弄出来的。赵楷这么做，还可以理解；至于赵栻，与康王、景王三人同受重用，名分既尊，权力又大，为何要与赵楷勾搭，做这种事情？

    聂山百思不得其解，审完了犯人，浑身轻松，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官家曾言，破不了案子，自己要致仕还乡的，这一次，也许可以……

    赵桓一边听聂山的汇报，一边写字，写的却是唐高宗李治的儿子、废太子李贤的一首《黄台瓜辞》：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

    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接着又是一首曹植的《七步诗》：

    “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

    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写罢，将笔扔在桌子上，泪流满面，扶案痛哭！

    福宁殿内，烛光摇曳，众宰执跪在地上，聂山也乖乖地跪着，除了官家的哭声，竟再听不到其它声响！

    赵桓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砚台、毛笔高高抛起，墨汁将纸上的字迹模糊，旋即与纸张变成飘扬的碎片！

    “传旨：赵鼎会同王德，锁拿赵楷！秦桧会同王希夷，锁拿赵栻！”

    “臣领旨！”

    赵鼎、秦桧领旨退下，赵桓摆摆手，示意其他人也退下！裴谊见所有人都退出了大殿，正想躬身而退，却听官家道：“宣西凤、赵谌等皇子、帝姬到这儿来！”

    官家三子两女，最小的三皇子赵诜仅仅三岁，这个时候想必已经睡了，难道也要叫来？裴谊有心想问，却是没有那个胆子：今日不同往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

    一个人，孤独地坐在福宁殿内，脑中一片空白，赵桓什么也不想，就那么呆呆地坐着！

    “陛下，皇子、帝姬都到了！”

    “传！”

    六个孩子都来了，包括义女西凤帝姬单香妹！小儿子赵诜进殿的刹那，还在犯困，踩在前面二姐的裙子上，惹得小兰若好一阵不满啊！

    兰若新做的裙子，穿上没两天，正想向父皇炫耀一下，被三弟弄脏了，委屈地哭起来：“父皇，你看啊！人家的漂亮裙子，被三弟弄脏啦！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看到底下的儿女，赵桓微微笑着，赵谌拉拉兰若的袖子，悄声道：“妹妹别闹，回头哥哥赔你，可好吗？”

    赵桓看得眼睛一热，清泪长流！

    小时候，与赵楷一起读书，一起嬉戏，也曾经是手足情深的兄弟，何时变成了拔刀相向的仇人？

    兰若见父皇哭了，再也顾不上裙子，扑进父皇怀里，擦着父皇的眼泪，道：“父皇，兰若不要裙子了，父皇不哭好不好？”

    赵桓笑着哭着，轻轻抽动一下鼻翼，道：“好，兰若乖，父皇不哭！”

    抱着兰若，就与儿女们坐在地毯上，道：“香妹啊，他们都是你的弟弟、妹妹，你们要象亲兄弟一样友爱，他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要拿出大姐的身份来，好好教导弟弟妹妹，好不好！”

    香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王德却是一整天不见人影，只是派人回来说，今天恐怕回不去了。今日的父皇好像一下苍老了十岁，香妹哭着道：“父皇，孩儿记下了！”

    “谌儿，背一首黄台瓜辞来听听。你们也跟着学好不好？”

    “是！”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

    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大殿内响起孩子们清泉一般的童声，死气沉沉的福宁殿，陡然多了许多生气！

    赵诜奶声奶气地问道：“父皇，孩儿不懂！”

    赵桓左手搂着兰若，右手抱着赵诜，柔声道：“不懂啊，父皇说给你听！这首词说的是……”

    正在给孩子们解释诗词中的含义，忽听殿外传来赵鼎的声音：“启禀陛下：臣赵鼎缴旨，郓王赵楷已经服药自尽了！”

    赵桓的声音被生生切为两段，身子僵住，脸上看不到一点血色！此时此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分为二了！这一刻的世界，与那一刻的世界再无瓜葛，生生断开了！

    “他留下一封信……”

    裴谊取过信来，小跑着传进来，明明身子在跑，却没有一点响声，宛如戏台上的傀儡在游动！

    “念！”

    “孤的儿女，即为陛下的亲侄，请陛下稍加留意！来世，不愿生在帝王家！”

    “来世，不愿生在帝王家！”

    声音在殿内飘荡，久久不去！

    兰若仰头道：“父皇，谁的信？”

    “是你三叔的信！”

    “哦，”兰若道，“孩儿不懂！父皇说给孩儿听好不好？”

    “长大了，兰若自然就懂了！”

    话音未落，秦桧在殿外奏道：“陛下，臣秦桧缴旨！和王赵栻已经拿到，请旨是否立即审问！”

    “宰执去问问他，他不愿说，也不要勉强！”

    “是，臣领旨！”

    殿外没了声音，好一阵沉默，赵诜上眼皮打下眼皮，困得不行了。

    赵桓道：“我们来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啊，好！”

    “这个故事啊，由咱们一起讲，一个人说一句，我先来：从前有座山……”

    香妹轻声道：“山里有座庙！”

    “庙里有个老和尚！”

    “还有三个小和尚！”

    “老和尚说，打水去！”

    “小和尚说，好困啊！”

    兰若接完最后一句，无人接话，只听到重重的呼吸声！低头再看，赵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了，兰若软软地倒在父皇的大腿上，嘟囔着：“兰若困了，明天再打水好是不好？”

    说着好是不好，分明不是商量的意思，小丫头自顾自地睡了！

    “谌儿，知道为什么父皇叫你背这首诗吗？”赵桓慈祥地看着长子，如同看着二十年前的自己。

    赵谌既嫡且长，只要他不出大的问题，将来一定会继承皇位的。这孩子道德、文章都好，只是性子稍嫌柔弱，作为乱世之君是万万不成的，做个守成之主倒是没什么问题。所以，这就逼着自己先把所有的麻烦都先行料理了，把所有的强敌都扫平了，再选择几位靠得住的宰执辅佐，就可以……

    十四岁的赵谌，嘴角边出现了软软的绒毛，个子也高，模样更像母亲，只有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原来的自己！孩子大了，马上就是大人了。

    赵谌起身回道：“父皇是想让儿臣记住：要爱护手足同胞，要做个好哥哥呢！”

    赵桓满意地点头，道：“你能做到吗？”

    “能，儿臣能做到！”赵谌毫不犹豫地答应着！

    是啊，他现在当然能够做到，而且这也一定就是他真实的想法，将来呢？再看看已经睡着的儿女，喃喃道：“能做到就好！弟弟、妹妹们有错，要耐心教育，不要等，等错误大了，就无法挽回了，即使是皇帝也不行啊！你明白吗？”

    “是，儿臣记下了！”

    “有难解之事，多问问你姐姐！”说着话，又向香妹说道，“你是朕的女儿，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你也要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有事没事，进宫来看看朕，朕不在，你的母后不是也在吗？”

    “是！”现在的父皇，就像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样，那么慈祥，那么温暖，香妹仿佛又回到了父亲身边呢！

    窗外，黑暗渐渐退去，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

    早上，也不进早膳，直接来到龙德宫，向父亲请安！赵桓是哭着进去的，也是哭着出来的。

    跨上“玉追”马，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燃烧，奋马扬鞭，向东方驰来！

    奔到艮岳万岁山，将缰绳一扔，拾阶而上！半山腰处，窜出一头鹿来，那鹿儿也不怕人，竟慢慢地贴上来！一瞬间，似乎回到了那日宰执集体告病，上山巧遇天授仙师的情景。那天，也有这么一头鹿，它还舔了自己的脸儿一下！

    赵桓缓缓坐下，鹿儿靠上来，等等没有动静，真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赵桓的脸！

    山下景物依旧，转眼已是五年！

    “请和香来！”

    “是！”

    和香，有多少日子没见了？

    和香真的来了！

    和香越来越近，此时已经就在身边了！赵桓轻声道：“朕就是当今天子，朕也是赵木昌，朕本不想欺骗于你，朕真想做和香的赵木昌呢！”

    和香就在身边坐了，悠然道：“当皇帝好吗？”

    赵桓摇头道：“不好，不能想怎样就怎样，还是做和香好啊！”

    生日之后，和香还是知道了那个天大的秘密，普天下的人都知道了，香奴是倒数第二个知道的，她是倒数第一个知道的！想想就气，怎么做都不能心平啊！起初，和香还不信，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愿相信？是幸福，还是惶恐？要嫁一个比师师、明媚姐姐还好的男人，难道就是他吗？和香找到小磕巴的家，小磕巴吞吞吐吐地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说完反倒不磕巴了！

    和香很气，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做，而今见了面，还要问吗？

    “你把我骗得好苦啊！”和香还是问了，“为什么？”

    “朕要自己选择女人，选择自己喜欢的女人。”赵桓望着湖面上飞翔的白鹤，“朕不想强人所难，要体味男女之间真正的感情！”

    小娘子还未做表示，香奴望着赵桓，就像在看神一般！也许，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高高在上、富有四海的官家，居然这么有人情味？这样的官家，好陌生，好可爱啊！

    良久，和香叹道：“难道，这不是欺骗吗？”

    “表面上是欺骗，欺骗底下却是千金难换的真心呢！”赵桓不是在辩解，说的是真心话，难得如此坦诚地对待一个人，这辈子能让他这样做的人，绝对不超过三个！而且，他真的不想欺骗眼前的女孩，他是真心的！

    和香惨然一笑，道：“梦醒了，你不再是赵木昌，你是当今官家，大宋天子。我还是张和香，想怎样就怎样的张和香！”

    说完，小妮子恁地胆大，也不施礼转身就要走了！

    赵桓猛地拉住和香的手儿，感受着手心的温暖，感受着不同于梦境的真实：“我是赵木昌，我向你保证，私下里我永远是你的赵木昌，你一个人的赵木昌！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和香心中一跳，喜得脸儿忽地红起来，不过女儿的矜持，却让人家怎么撂的下架子？

    乖巧的香奴拉拉小娘子的裙角，悄声道：“小娘子，好了！不嫁给他难道要终老闺中？普天之下，谁还敢娶你？依我看啊，官家就是真心呢！”

    和香怒道：“你个浪蹄子，恁地不知礼数，这也有你说话的地儿？”

    香奴一甩手，跺跺脚，闪到旁边，不言语了！她晓得小娘子的脾气，也不是真的怒了，只是需要一个台阶哩！

    赵桓拉着和香的手，不能放开，也不想放开；和香挣不脱，也不是真的想挣脱！

    “放开我，这算什么吗？难道，就因为你是天子，就小看了奴家？”

    赵桓心中一紧，慌忙松手，想到最可怕的结果，马上又拉住，道：“我没有，我哪有啊！总之，你是我的女人，谁都抢不走！谁敢来抢，朕与他大战三百回合，不胜不休！”

    “噗嗤”一声，和香笑了，噘着小嘴说：“你有何本事，还大战三百回合呢！净知道欺负人家！”

    看她的样子，心中已经许了！

    “哈哈！”赵桓大笑道，“朕有没有本事暂且不论，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来与朕抢女人？”

    听到官家的笑声，香奴极为欢喜，王德、裴谊等人站在远处傻笑着，风儿在慢慢游动，鹿儿欢快地跳着，就连湖上的白鹤也高兴地叫起来了！

    和香也笑了，空气中弥漫着和香的香气，微风中流淌着和香的笑声！

    “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们去打球，你若是胜了我，我就听你的；你若是败了，就听我的！”

    “准！”

    赵桓答应得爽快，却不是因为球技高超，天下无敌。打马球，他远没有父皇打得好，不过还过得去。我胜了，她听我的，当然好；我败了，我听她的，也不坏啊！归根结底，女人还是要听男人的，象武则天那样的女人，一千年才出一个，和香一定不是那样的女人哩！

    外城之东，临近朝阳门，虎贲军团的军营，迎来了最尊贵的客人。摆好球门，布置警戒，一切准备停当，赵桓、和香粉墨登场！

    看着和香跃跃欲试的样子，又想到刚才说过的话，赵桓心中甚是不忍，道：“要不要换马？”

    和香拍拍赤电的脖子，将脸儿贴到火红的毛毛上，亲昵地道：“我们可好了，越来越好，永不分离！你别想要回她！”

    赵桓“哈哈”大笑，和香总有中计的感觉，到底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总之就是感觉不好呢！

    “今日传宣唤打球，星丸月杖奉宸游；相府娘子偏跻捷，欲争楼前第一筹。”赵桓兴致颇佳，顺手篡改了名人诗句，以庆盛事！

    “准备！”王德将马球高高抛起，迅速退下，“开始！”

    声音刚落，一道赤电闪过，和香挥动涂金银围的彩画球杖，一下将球击出，小蛮靴紧踢马镫，赤电马心领神会，向前疾驰！

    一阵风儿吹来，红裙飘飘，杨柳细腰摇来摆去，宛如火红的精灵在舞蹈呢！

    场边围满了殿前班直，王德赶了多次，士兵们倒还听话，赶就走，没动静了接着回来。王德也不想冷场，人多总归热闹些，陛下难得高兴，不管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高兴就好啊！所以，王德也由他们去了。

    “好！”班直们发出轰天的喝彩声！

    和香如同一个百变的精灵，沉静若水，热情似火，一时大家闺秀，一时小儿娇憨，文可琴棋书画，武可蹴鞠马球，不论做什么，娇滴滴的身子总是被香气萦绕，这样的女子，可不是天上难寻的佳偶吗？这样的女子，可不是我赵桓的女人吗？娘的，一定要抓牢她，可不能失去了她，真恨不得变成一剂膏药，直接贴在伊的身上呢！

    一时顺嘴，说了句粗话，赵桓大恨，恨那个教坏他的宋强。

    “无耻昏君，装什么高雅，你肚子里的那些弯弯绕绕我可是全知道，要要大白于天下，让世人看看你的真面目？”

    “说粗话咋啦，这是真性情，纯爷们，总比假清高好得多呢！”

    “守着几十个老婆，还不知足，还要勾引人家小丫头，呀呀呸，想想都受不了啊！老婆们在等你回去吃饭，孩子们想见到父皇，你却在做什么？这叫背叛，赤果果的背叛！少来，我就赤果果，怎么了吧？背叛，身的背叛，心的背叛，身心一股脑的背叛！”

    “朕的亲亲小爱爱，我当皇帝了，你高兴不高兴？朕封你为皇后，好不好？呵呵，乐一个给朕瞧瞧；小乖乖，亲一个，想你朕了！什么狗屁张和香，朕不爱她，朕只爱你一个人！朕是天底下最纯情的皇帝了，怎么，你还不高兴吗？”

    “啊呀哈！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我当驴杀了吧！”

    又来了，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啊！

    赵桓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由着他闹，一会儿准没动静，再者说，忙着打球，哪有功夫理他！

    当着这么多人，赵桓咋能落后？于是，趋驰神马“玉追”，紧紧赶上！距离球门五丈左右，眼看着和香抡起球杆就要一发“孟入”。

    “呀呼！”赵桓发出一声叱喝，赤电马陡然立住，和香身子栽三栽，晃三晃，差点落马。总算稳住，引来声声惊呼，端地骑术非凡。

    就在这时，赵桓策马驰过，举杖将球一击而入！

    “嗨！”观众不甘心啊！

    “好啊，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班直们还是反应过来，咱们是陛下的人，不能被美色迷惑，该为陛下加油才是！

    赵桓狡计得逞，好不畅快，慢悠悠转回来，笑道：“还要不要再比？”

    和香知道中计，盛怒之下，举鞭就要抽赤电，犹豫再三，终是舍不得，还是把鞭子放下了。

    “你，你们合伙欺负人！”

    赵桓万分无辜，双手一摊道：“这是从何说起啊？朕冤枉，朕冤枉呢！”

    “明日，换马再比！”和香真是不服气呢！

    赵桓道：“好好，随你！不过，哪里去找比赤电更好的马？”

    是啊，赤电本就是千金难买的神骏，官家的爱骑，哪里去找更好的马呢？没有更好的马，再来比试，不是还会输吗？

    和香心生一计，拍手大笑：“明日，我们蹴鞠比赛，敢不敢答应！”

    蹴鞠，还能出奇制胜吗？

    呜呼呀，朕将有难，哪位爱卿前来勤王救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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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作乐

﻿肩如手中持重物，用背慢下快回头。

    拐要控膝蹲腰取，搭用伸腰不起头。

    控时须用双睛顾，捺用肩尖微指高。

    拽时且用身先倒，右膝左手略微高。

    胸拍使了低头觑，何必频频问绿杨。

    ——《蹴鞠谱》

    枢密院三位长官与刘琦来垂拱殿见驾，却见官家带着球出来，正要蹴鞠呢！

    赵桓道：“一起来吧！”

    四人领旨、更衣，来到殿外。君臣五人围成径长三丈的一个圆圈，没有球网，没有球门，就是所谓的“打鞠”了。“打鞠”的规则，各自独踢，身体各部位均可代替两足触球，以球不落地、连续触球次数多者为胜。亦可似这般围成圆圈，第一人传给敌第三人，第三人传给第五人，第五人传给第二人，第二人传给第四人，第四人再回传给第一人，以球不落地为胜。

    裴谊立在场中，高声道：“来喽！”

    球被高高抛起，赵桓身如力笔，手似捉物，眼睛盯着球儿，待到落将下来，也不停顿，凌空扫出！一脚将球击出，引来阵阵喝彩。

    轮到王禀接球，迎球连退三步，身子侧旋，抡起左腿，脚外侧一个“不揪拐”将球弹出，还不忘提醒一句：“瞧我的无敌不揪拐。”

    刘琦“啪”地身子弹起，左脚一钩将球带过来，右脚迎着来球就是一脚，正是难度极高的“折叠拐”。“折叠拐”一出，喝彩声更响了。

    何栗见来球速度极快，急忙后退，眼瞅着球要飞出界外，使出浑身力量，拔身而起，以胸膛截住来球，球儿“吱”地一声，忽然窜向身子左侧，众人大惊，不约而同地“啊”地叫起来。

    好一个状元执政，竟也不慌，左臂一耸，肩膀堪堪顶住来球，球儿向上跳起，落下。左肩连续三顶，球儿稳住，身子一侧，起右脚就是一击“暗足窝妆腰”。张浚许是被何栗先前的惊惶给骗过了，一时防备不及，眼瞅着球儿从身边擦过，飞出圈外。

    “嗨！”众人皆叹。

    张浚输了，不但不恼，反而唱道：“鹰鹘胜双眼，龙蛇绕四肢，蹑来行数步，跷后立多时。何相公福灵心至，心随意走，怎不令人惊叹！”

    何栗打趣道：“任你巧舌如簧，舌头若是能将球接住，亦无不可！”

    君臣大笑，取过球来，接着比试！

    如此这般，君臣五人就在树荫下踢了小半个时辰的球，汗流浃背，到了后来，其他三人还好，赵桓与何栗气喘吁吁，抬腿都困难，动作极尽丑陋之能事，哪有一点煌煌天子，帝国重臣的样子？

    “不行啦，不行啦！”何栗半蹲在地上捯气，抹一把汗水，苦着脸道，“太长时间没有活动，这次太过，都承受不起了！”

    赵桓亦摆手道：“好好，就到这里，就到这里！伺候宰执、刘都指更衣，都洗洗，再来说话吧！”

    内侍黄门过来，伺候着更衣，梳洗已毕，入垂拱殿议事！何栗等三位枢密院长官连同刘琦是进宫议事的，不想被官家拉着蹴鞠半个时辰；有心推脱，踢不好不怕，出丑也不怕，只能哪有这份时间呢？看着官家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好违逆，再说难得官家这么高兴呢！

    赵楷、赵栻的事，对官家打击很大，表面上还能过得去，宰执们都知道，他是在强撑着。每天坚持议政，无事的时候，就出宫与张府和香小娘子私会，在这样的日子里，能拦也不好拦了。每日子时入寝，寅时末起床，入睡前还要看一会儿书，有时一看就是一个时辰，人又不是铁打的，又能撑得了多久？

    官家眼瞅着瘦下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何栗看在眼里，疼在心中。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可是，没起什么作用，作为西府长官，帝国政坛第三号人物，何栗颇感有心无力呢！李纲养病在家，张邦昌远在江宁，若是他们在，劝劝官家，官家或者肯听！尤其是李纲李相公，他在的时候，还感觉不到他的作用，他不在了，大家就像少了主心骨，心一直提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赵楷畏罪自尽，赵栻供认不讳，已经赐死！赵楷家属流放宜州、赵栻家属流放郁林州，都是广南西路的属地，距离京城几千里。唉，一帮子女人孩子，此一去能活着回来的又有几人？法不容情，即使皇家也是如此。算来，这已经是法外施恩：宜州总好过琼州；郁林州总好过琉求吧？

    事情已经结束了，一切应该走上正轨了，第一步是不是把李纲请回来？李纲养病，张邦昌南下，尚书省左右仆射空缺，却并不委派他人，二人圣眷还在，不容动摇啊！

    何栗想着心事，更衣梳洗已毕，入大殿坐等！

    赵桓进来，示意四人不必起身，坐了，端起茶杯，竟是一饮而尽，道：“痛快，痛快啊！王执政，比之统军川大战，如何？”

    王禀直言：“臣还未尽兴，陛下免战高悬，臣未如陛下这般痛快！”

    君臣大笑，赵桓又对刘琦说道：“想必他们已经与你谈过了，朕想调你到虎翼水军任都指挥使，想听听你的想法！”

    刘琦起身施礼，恭谨回道：“臣愿意去！”

    占领了西夏的六州之地，刘琦原来驻守的永兴军路全部成为内地，边境向前推了一百余里，而北部的西夏黑山威福军司之地，划归河东路管辖！河东路与漠北草原克烈部、金国接壤，少了西夏这么一个强劲的敌人，一个神卫军团摆在正面，进攻或者不足，防守却是绰绰有余！西夏方面，防线向前推进，好处更是不言而喻：西夏答应的赔款没有全部支付之前，西平府由两国共管，夏人管民，大宋驻军。西夏很急，照现在的速度，明年初大概就能将赔款付清，宋军将撤回盐州以东。西夏失去了东部六州，也就失去了防守的屏障，失去了与大宋叫板的实力，大宋想怎么攻就怎么攻，方法多着呢！

    于是，永延路大总管府撤销，沿边六州设立银夏路，银夏路经略安抚使已经到任，萧合达部成立一个新的军团，赐号——龙骑，冠军大将军吴阶统领龙骑、定边、镇戎、积石、天武五军团，镇守西部边陲。

    大宋一线军团已经达到十三个，人数突破五十万。西边战事结束，应该用不上五个军团对付西夏，但是朝廷不但不撤兵，力量还有所加强，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赵桓调刘琦出任虎翼军团都指挥使，有两层意思：刘琦已经与吴阶、曲端等人撕破脸皮，刘琦不像吴、曲二人那般没心肝，爱面子如同文人一般。既然伤了面子，再想好好共事，也难！所以，不如调出来，或许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另外，水军是个技术含量很高的军种，与陆军不同，确实需要一个智勇双全的人来出任都指挥使一职。思来想去，还是刘琦更合适些！

    赵桓笑道：“真的愿意？”

    “是！”

    “嗯，你刘信叔还是很有眼光的嘛！好，很好！”赵桓道，“这几年，我大宋海外贸易越来越活跃，在国家税赋中所占的比例越来越重，为保证海外贸易的顺利进行，水军的建设已经刻不容缓！威远大将军炮的威力，想必你也是清楚的，就先以这种炮为主战武器，建一艘战船，试验一下！”

    “是！”这是早就议定的事情。

    “内河防御，现在的力量也是够的，今后要着力反展的是远洋水师，是可以走出去的水师！”赵桓是这个世界上最明白水师重要性的人，这可是未来的希望啊！

    “一旦解决动力问题，海军大发展的时机也就成熟了！”

    威远大将军炮上船列装，战船的战斗力将大大提升，由此将引发新的战术，新的军事思想。水军的现状还不是很熟悉，刘琦自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听着。

    在军中十三名一线军团的都指挥使中，刘琦三十三岁，岁数不大也不小，居中游。再有十年，就可以派上大用场了吧？

    赵桓心念一动，道：“虎翼军团的编制可以稍微改一下：从最小的军事单位开始，增加一名副职，一旦时机来临，可以迅速扩展为两个军团，宰执们以为如何？”

    眼下发展水军，看不到什么现实的需要，陛下此举，亦是未雨绸缪，经费增加的极其有限，又解决了可持续发展的问题，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呢！

    何栗道：“陛下思虑高远，臣等远远不及！”

    其他人也同声附和着！

    赵桓很是得意，道：“明日，请三位执政代朕送送，朕就不去了。”

    “是！”刘琦道，“臣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辜负陛下的厚望！”

    执政联班退下，刘琦拖在最后，忽然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桓一怔，道：“但讲无妨！”

    “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刘琦道，“事情已了，请陛下为江山社稷、天下苍生珍重龙体！”

    说完，虎目含泪，肩膀剧烈抖动，显然是在强忍着。

    赵桓缓缓点头，摆摆手，示意刘琦退下，心中的思绪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下午的阳光很好，不能再好了。

    阳光照在和香的脸上，她优雅而雪白的脖颈骄傲地挺立着，骑在赤电马上，绿色的长裙上面流淌着生命的气息，她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好看，如同每一件衣服都是专门为她量体设计的，她就是京城的阳光，她就是美丽的化身，她就是绚烂的玫瑰，她就是他的唯一。

    赵桓知道，自己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眼前的姑娘，深深地迷恋，一天看不到就会想得难受，难道这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需要格外珍惜，格外爱护，尽情享受这段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放弃恼人的一切，快乐一天是一天。

    “今天想去哪里？”赵桓问道。

    那种熟悉而亲切的香气慢慢传递过来，眼前的女孩真的就是和香呢！

    和香笑道：“跟着就是了，哪来的那么多话？”

    今天当值的是虎贲军团都虞候王希夷，岳云、郑七郎随在左右，还有十几名班直，装束各异，紧紧相随。王德与王希夷研究过多次，既然拦不住圣驾，只能在安全方面多做考虑：名面上是这些人，暗地里跟着的不下五十人，都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优中选优拔出来的，这六十多人，就是面对几百女真骑兵也不落下风呢！

    外城国子监后身，并排着三座桥：云骑桥、宣泰桥、观桥，蔡河穿桥而过，河道中船只穿梭，甚是繁忙。宣泰桥之东，有一处不起眼的杂货市场，没有店铺，货品都摆在地上，货主卖力地吆喝，客人得寸进尺地侃价，怎一个“闹”字了得！

    和香与赵桓安步当车，缓缓而前，看到好东西，买不买的都要问上几句，长长的街道，从这头走到那头，居然什么都没买！

    赵桓不解地问道：“喜欢就买下嘛！”

    “为何一定要买？”

    这话问的，不买东西，逛街做什么？赵桓讲自己的疑问合盘托出，遭到无情的白眼，和香怒道：“烦了？哼，男人都是一样的，这才几天啊就烦了，亏我待你的一片心呢！”

    这是大雨滂沱的前兆，必须采取强有力的措施，将雨丝扼杀在空中，否则，结局不可收拾！

    赵桓忙道：“好了，是我的不对，我的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懂难道还不能问？”

    “不行，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和香的脸色缓了缓，“况且，这也不是时候啊！”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该问的，什么时候问，什么时候不该问，学问太过高深，刚刚还明白一点，听了这话，越发地糊涂了。

    忽地，和香看中了一付耳坠，蓝汪汪的玉面上，点着一点醒目的红。式样古朴典雅，做工考究，看起来不错，只是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

    “东家，这个多少钱？”

    东家是一个矮胖子，看到一位装束不凡的小娘子询问，两片薄嘴唇上下开合，讲起话来，真个是滔滔不绝啊：“小娘子，不是咱夸您，一看你就是有眼力的人。这是我浑家嫂子的娘娘的遗物，说是隋朝时候的东西。据我看哪，不是隋朝的也是唐朝，至晚也过不了玄宗开元年间。您看这式样，哪里找去？您看这做工，多讲究。这件东西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沧海之心。一望无际的碧蓝，上面一点绚丽的红色，既好看又喜庆，错过了这个，您没处找去！您说是不是？”

    哎呀，东家口若悬河，言之有物，说话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一个劲儿地往你脑子里灌，不容你有思想的空闲，真是好说辞啊！

    和香怒道：“我问你多少钱，你说这么多作甚？”

    东家不但不怒，反倒笑了：“我说多少钱有什么用？咱们要做成这笔生意，我说多少钱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您愿意出多少钱。哎，我就是这么个人，您出多了，我不能要；您出少了，咱不能卖呢！”

    和香也不废话，扭头就走。东家急了，嚷道：“小娘子，您别走啊！怎么不说一句就走呢！一百文，少一个子也不卖呢！”

    和香回眸一笑，柔声道：“二十文，卖是不卖？”

    东家的脑袋波浪鼓一般摇着，差那么一点就要哭了。哎，是差那么一点，他就是不哭！

    “不行，太少了，一看您就没有诚意。不行，真的不行哩！”

    “不卖算了！”

    和香又想走，东家飞身拦住去路，又是作揖又是下拜：“小娘子，您再给添点！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交你这么个尊贵的主顾，下次您再来照顾咱的生意，不就成了吗？您也别二十文，我看您是真心想买的，我也退一步，九十文如何？真的不能再便宜了，不能再便宜了！”

    和香将东西拿在手里，仔细地看看，道：“你看，这里有块刮痕，而且，两件东西，玉质也有很大的不同咧！这东西，就值这么多钱，您到底卖是不卖？”

    “八十文，我的娘啊，赔到家啦！”

    和香戴在耳朵上，回头一笑，道：“好不好看？”

    赵桓哪还能看出好看不好看，脑子一片空白，早已经傻了。

    和香乃相府的娇娇娘子，她的父亲一个月官俸是三百贯，年节赏赐、冬衣夏冰也不少于此数，一个月至少六百贯。六百贯就是六十万文，买这种耳坠，按照最高价能买六千件，犯得上这么不厌其烦的讲价？就说她身上的衣服，首饰还有她用的香料，都是价值不斐的东西，买这么个东西，能用的上吗？

    赵桓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正犯傻呢，听到佳人相问，魂儿再度附体，答道：“好看，真好看呢！喜欢就买了吧，好像，好像也不贵啊！”

    “什么好像？”和香翻脸怒道，“不懂就不要插嘴，这东西不值那么多钱，就是贵！”

    得，本来加了“好像”两个字，觉得已经够委婉的了，还是一个不成！既然说什么都不对，就不说好了！

    赵桓有气，索性什么都不说！

    接下来，和香与东家进行了艰苦卓绝地谈判，耗时两刻钟之久，最后以五十文成交。裴谊想抢着付帐，人家却不领情，香奴儿交了钱，和香顺手将耳坠抛给香奴儿：“给你了！”

    “谢小娘子！”香奴喜上眉梢，将原来的耳坠取下，把新的带上，在岳云、郑七郎面前划了一圈，喜道：“好看不？”

    岳云早就烦了，懒得说话；郑七郎却不能不答：“好看，真好看呢！”

    赵桓正在赌气，和香笑嘻嘻地靠上来，挽起胳膊，道：“怎么，生我的气啦？你知道不知道，你的一句话，就值十文钱呢！要不然，我能四十文就买下来！”

    赵桓被弄得苦笑不得，难道他的一句话只值十文钱？

    “好了，走吧！”

    赵桓边走边道：“难道，缺这几十文钱？”

    和香却道：“父亲大人含辛茹苦，将我们养育成人，表面上风光，内中甘苦，又有谁知道？父亲的钱，来得不容易，作为子女，哪能不省着点花？嘻嘻，我是不是很懂事？”

    懂事，何止是懂事，简直就是鬼灵精怪。

    她话里的意思，赵桓听出来了：她是在为自己的父亲抱不平，再往深了想，就是想让他把张邦昌宣回京城，官复原职！

    赵桓听出来了，却还得装糊涂：“当然，和香是京城最懂事的小娘子啊！和香是京城最乖巧的女儿！和香是朕最喜欢的女人呢！”

    和香轻轻咬着嘴唇，笑得越发灿烂！女人啊，就是喜欢这些没营养的废话，就是喜欢甜言蜜语，有时明知道靠不住，可就是不愿相信那是假话；真的知道了那是假话，也要把假话当成真话来听。女人的道理，就是女人的道理，男人永远不会明白，因为那是只有女人才能明白的道理。

    最后那句话，声音已经压得足够低，还是被身后的裴谊、王希夷、香奴儿听了个一字不落。香奴儿做了个鬼脸，开心地笑着；裴谊陪着笑；王希夷却是真的不明白：陛下是怎么啦，说的话，真是够甜言蜜语的！朱孝庄说得对，追女人需要甜言蜜语。可是，陛下明明已经追上了，为啥还要甜言蜜语呢？

    “哇，好便宜啊！”和香好像突然发现了宝藏，欢天喜地地挤进一群人中，赵桓被拉着，只能跟着进来。后面的人进不来，进不来也得进来，因为陛下已经进去了。所以，憋着一肚子气的岳云、郑七郎冲上去，一手一个，抓住人就往外面扔，只听一阵惨呼，清场完毕，买货的只剩下张和香一人。

    “前几天，比现在的价钱足足贵了两成，东西还是一样的东西，你说便宜不便宜？”和香一边挑东西，一边絮叨着。

    挑好的东西，自有人上来拿着，一会儿的功夫，挑了很多很多的东西，需要三名班直才能拿得走！

    来了大主顾，东家热情招呼，算完了价钱，高声叫道：“一共四贯五百六十九文。抹去零头，九文不要了，您给四贯五百六十文就成了。用好了，您再来啊！”

    这一次，和香非但没有还价，反而高兴地说道：“不用抹零，你这小本生意也不容易的，付钱吧！”

    上一次抢着付钱的香奴儿，翻着东西，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小娘子，这个就赏了奴家可好？”

    “回去再说！家里的那几个丫头也有份儿呢！”

    这哪有一点要付帐的意思？

    裴谊过来把帐清了，众人刚想走，迎面走来几名面色不善的小混混！

    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指着岳云道：“大哥，就是他！小弟本想买几样东西孝敬大嫂的，谁曾想，这小子把小弟活生生扔了出来！你看，屁股都摔青了！”

    大哥杀气腾腾地踱上来，骂道：“小子，哪里来的？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宣泰桥是谁的地盘，也敢来这里撒野？”

    岳云万分不屑，回身抱拳拱手请道：“属下想教训教训他们，请主人示下！”

    赵桓轻轻点头，岳云怒吼一声，挺身就要发飙。忽见人影晃动，一人自人群中冲出，喝道：“杀鸡焉用屠龙刀，自有小弟负其劳！大哥且慢动手，让小弟教训他！”

    几乎就在同时，从另外一个方向又冲出一人，杀进混混阵中。

    眨眼之间，只听“乒乓”乱响，大哥连同小弟全部躺在地上！大哥受伤最重，直接昏死了过去！围观的百姓抚手称快，看来这是些不得人心的恶霸呢！

    敌人倒下了，动手的英雄向岳云、郑七郎抱腕拱手，飞身而去。

    “他们是何人？”

    岳云道：“一个是王执政家的三衙内，一位是韩大帅家的老五！他们都想做班直，想让臣与郑七郎为他们进言，臣一直没得到机会！”

    看来，这两人都是黑白太岁的小弟，武功也还不错的！

    “做班直，他们能行吗？”

    “能行，真的能行哩！”郑七郎抢着说道，岳云也在一边不停地点头！

    赵桓朝王希夷道：“你来做这件事情！标准不能降低，有本事的来，没本事的不要！”

    岳云暗自为兄弟担心，小声问道：“咋样才算有本事呢？”

    “至少武艺要高过你们二人才行！”

    “唉！”两位少年班直长叹一声，极为沮丧，心道兄弟算是没戏了！

    众人大笑，香奴儿过来道：“平时说你们小，还不服气！这回怎么样？难道就长力气，不长脑子吗？”

    岳、郑二人平日嚣张惯了，哪受过这个！若不是看在和香小娘子面上，没准当场就把香奴撕成八半了。他们不懂得什么怜香惜玉，不懂得女人有什么好处，只知道靠拳头说话哩！

    和香见两位衙内面子难看，过来圆场：“香奴就是那么一说，你们不要放在心上才好！主人一定是骗你们的，象你们这般本事的班直，到哪里去找啊！”

    二人看看官家，官家未作任何表示；扭头看看王希夷，王希夷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和香的话！

    原来是这样啊！京城黑白太岁这才宽心，脸上又见了笑容！

    走的累了，瞧天色也到了时候，乐此不疲的和香也想吃饭了呢！忽见街道边坐着一名老者，年纪在六十上下，鹤发童颜，身边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一壶茶，一只杯。行人匆匆，从身边穿过，老者怡然而观世间万象，掬一口茶，细细品评，良久还要赞上那么一两句。

    老者若是出现在书院中，那就是饱学鸿儒；出现在家庭内，就是慈祥长者；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卖东西的不成？

    香奴眼尖，看到了不凡的老者，扯着小娘子的衣襟，指指道：“快看，好奇怪啊！”

    和香看了，也觉得奇怪。迈步上前，柔声问道：“老人家安好？”

    老者凝神看看和香，又看看和香身后的人，取出一个红布包，轻轻放在桌子上。似乎又万分不舍，手刚一离开，又抓住布包，如是者三，方长叹一声，道：“小娘子可以看看，喜欢咱就谈谈！”

    和香伏下身子，就在桌子上将红布包打开，里面竟是一颗豆子！形如绿豆大小，颜色殷红，只一瞬，光华大作，发出柔和的红光，竟不知是何物!

    赵桓盯着这件东西，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和香慢慢的身手碰了一下豆子，硬如金石，放在手心里，颠一颠，似乎有一两重呢！

    和香试探着问道：“请问老人家，这可是传说中的灵光豆？”

    老人闻言大惊，看着和香的眼神，似乎看到的不是和香而是仙子呢！老人重重地点头，又是一叹，不言语了。

    和香包好灵光豆，起身悄声道：“相传，汉武帝时期，西方日林国献灵光豆。此物与石上所生的菖蒲叶一块煮，能煮成鹅蛋那么大。它里边是纯紫色的，重量可达到一斤。味道鲜美，不可言表，食者身轻体健，有飘飘欲仙之感！五帝慕长生之术，派人到日林国再求灵光豆，终不可得！”

    竟是这般奇物？

    老人听到和香的话，很是欣慰，频频点头，盯着红布包，如同在看着自己的孙儿！

    “老人家，此物可是要卖的？”

    “正是！”

    “要卖多少钱？”

    老人再叹，道：“难得遇上贵人，您能给多少就给多少，把它拿去吧！”

    和香大喜，回身将裴谊、香奴儿身上的钱搜罗一空，一齐递到老人面前，赧然道：“老人家，这里有三千贯，可够吗？”

    “够了，够了！”

    老人拿到钱，连桌子都不要了，扭头就走。看老人的背影，真是令人伤心啊！

    赵桓问道：“你可能确定这就是你所说的灵光豆？”

    和香噘嘴回道：“这哪里能确定，传说中的东西，大家都没看过，只能凭感觉了！”

    凭感觉，就可以一次拿出三千贯？

    赵桓脑袋中的知识，比这世上最博学的人也要多上一千年，赵桓怎么就搞不懂，女人的心呢？

    为了十文钱，可以争上两刻钟；为了便宜，可以买不需要的东西；为了那该死的感觉，可以一掷千金！

    女人到底是什么做的，难道女人来到世上就是为了折磨男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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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天下

﻿靖康五年八月，大宋帝国银行第一次扩大本金，本金增至一万一千万贯！

    本金增幅三成，皆为商贾所出，国之商家皆愿为国出力呢！

    以第一次表彰上缴税赋大户为标志，大宋商业进入高速发展时期！

    ——《大宋工商史》

    靖康五年八月初八，大内文德殿，文武百官、商贾大户、科技精英，济济一堂，共庆盛事。

    “圣上有旨，宣泉州海商林广运进殿！”

    林广运，年纪在四十岁上下，瞧着异常精明干练。听到宣和声，身子发僵，脑袋发木，两腿发软，想向前迈步，却是不能动弹分毫。负责引见的阁门官已经走出五步，听到身后没有动静，回身察看，原来人家压根就没有动弹。

    “身子可是不妥吗？”

    林广运嘎巴两下嘴，长出几口气，终于能说话了：“我，我，我不能动弹呢！”

    就在这要命的时候，店里又飘出裴谊的声音：“圣上有旨，宣泉州海商林广运进殿呐！”

    这次比上次多了一个字，意味可就深长了。

    阁门官甚是焦急，索性架起林广运，拖着进殿！

    进得殿来，阁门官轻轻松开手，冷不防身边的人“扑通”跪在地上。

    阁门官急道：“快起来，前面才是叩拜的位置！”

    林广运又急又恼，汗顺着鬓角淌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能起来就好喽！”

    两个人都知道礼数，声音压得很低，还是被大殿上的君臣听得一清二楚。

    赵桓微微一笑，道：“你就把他搀过来吧！”

    阁门官恨不得将这个令他出丑的卑贱商人活活撕了，无奈上前，搀起林广运，上得前来，再度放下。林广运在正确的位置，顺势跪倒，三跪九叩：“臣林广运，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看林广运，冠帽歪了，袍子脏了，脸上花了，手也抖了，真是狼狈到家了。

    赵桓笑道：“卿感觉如何？”

    “臣体似筛糠、如履薄冰、六神无主，臣眼中没有自己只有陛下啊！”林广运也是一个急才，这一番奏对，说的是实话，听在赵桓耳朵里也是万分受用呢！

    “哈哈！”赵桓大笑，“给他一杯茶，缓缓再来说话！”

    自从进到大典，官家甚是和蔼，一句重话都没有说，不笑不说话，不像传说中的九五之尊，更像慈祥的长者，尽管，官家的年龄比他还要小。林广运仗着胆子，道：“臣要酒！”

    “为何要酒？”

    “臣不喝上一杯，恐怕起不得身，臣起不得身，岂不是要搅了这千古盛事？若是如此，即使陛下不杀臣，臣也会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即使臣不被唾沫星子淹死，也会无地自容，羞愧而死的！”

    想不到，这个林广运，口才还是相当不错的！

    内侍取来御酒蔷薇露，林广运一口灌下，伸手又要了一杯。拿酒的内侍强忍着笑，殿中君臣何尝不是如此？

    赵桓道：“可能起身？”

    林广运被殿中内侍搀起来，内侍放手，竟然站住了。林广运百感交集，哭道：“陛下，臣自己能站住了。陛下，臣君前失仪，罪该万死，求陛下治罪！”

    说着又要跪，赵桓忙道：“免礼！今日大喜的日子，不要说什么罪不罪的！也不要跪，朕可是怕了呢！”

    “哈哈！”听到圣上如此诙谐幽默，大臣们齐声笑起来！

    经此波折，这才进入正题！

    尚书左仆射李纲正衣冠走到殿中央，取过圣旨，道：“御赐泉州海商林广运，大宋靖康四年税赋第一之匾，林广运跪接！”

    林广运急行几步，再度跪倒，接过还没装裱的匾额，连连叩首：“臣林广运叩谢天恩！”

    赵桓道：“卿暂时退下，酒席宴上，朕可要喝你几杯喜酒呢！”

    林广运身子颤抖着，退了下去。

    “圣上有旨，宣河东路石炭商人石金贵进殿呐！”

    被林广运这么一耽搁，时间紧迫，裴谊喊话的声音都急了。

    石炭（注：即为煤，宋人称煤为石炭）商人石金贵表现还好，规规矩矩地进来，跪倒叩头。赵桓勉励两句，待到接过“大宋靖康四年税赋第二之匾”，石金贵喜极而泣，大泪滂沱，“哏喽”一声，口吐白沫，抽起羊角风来。

    连忙传御医，抬下去救治，大好的日子，这算怎么回事呢？

    这是第一次评选税赋大户，十一名至三十名，由宰执在政事堂颁发匾额，只有前十名才有幸上文德殿，由首辅宰相赐御匾。他们心中的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后，养个漂亮的女儿，想送进宫做个妃子、贵人什么的，混个出身，皇帝都不要呢！因为，你不是良家子，没有与选的资格。

    赵桓登基以来，特别重视提高商人的地位：成立大宋帝国银行，允许商人参股是为一个重大的举措。那些商人出了钱，还对国家感激涕零，没有帝国银行的成立，没有那些钱的支撑，就没有现在的大好局面啊！这一次，大张旗鼓地表彰上缴税赋大户，也是有这一层的意思在里面。各地商人到京之后提出，应该扩大帝国银行的规模，并且愿意拿出钱来。不用别人，单单这前十名，就能拿出一千万贯，真是富可敌国的大人物啊！去年的岁入10682万贯，商业税赋达到了破天荒的高额度：

    农业两税2100万贯；

    政府经营的征榷收入共计3385万贯（酒1300万贯、盐1500万贯、茶470万贯、香矾115万贯）；

    政府经营的市舶收入，也就是与外国的通商收入为240万贯；

    商业税赋则达到4957万贯。

    商业占到了岁入的四成强，也就是说，国家的基础建立在商业之上，不大力提高商人的地位，这样的局面肯定不会维持多久的！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必须如此呢！

    不过，有一点赵桓一直在努力坚持着，商人就是商人，可以给他们无上的荣誉，还不能让他们做官。一旦商人做了官，官商勾结，问题就多了，也许会达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至于将来如何，赵桓管不了那么多，就由后世自孙去伤脑筋吧！

    五月初七的鲁班大赛已经结束，墨问虚拔得头筹，还有在军器署供职的人员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火枪的发明者曾阿九，威远大将军炮的技术负责人鲍一鸣，外科手术的首创者太仆寺丞胡三，还有枢密院都承旨、军器署长官陈规都排在前十名之内。陈规、胡三的入选，也是赵桓刻意为之：朝廷大员都参加这样的比赛，受奖岂不是更加风光的事情？而且获得前十名的相关人员，或者入大宋理工学院专门从事科学研究，或者直接进入军器署供职，职位都不低，就是要通过这样的活动，告诉天下人，要想升官发财、光宗耀祖，应该做些什么才有希望。

    诗文才俊、丹青妙手、围棋象棋国手等人，自然会感觉受到了一些冷落，不过这些人在贵族中还是受到更多的礼遇，市井百姓也更尊敬，然而靠一首诗词就能蒙恩受宠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下午，于集英殿内大排筵宴，款待这些今天最风光的人。

    酒席宴上，这些人闹出的笑话颇多，赵桓心情大好，毫无怪罪之意。忽地看到李纲，不由说道：“李相公病体刚刚痊愈，可少饮几杯，其他执政，不得推诿，今日国之盛事，不醉不归！”

    李纲领旨谢恩，其他执政脸上的故事就丰富起来。官家对李纲的倚重和爱护，可是不一般啊！李纲隐秘官家失踪一事，得罪了太上皇以及整个赵氏宗族，但是，却收获了官家的精微呵护。王禀、张浚都是新人，不在宰执之位，外人再怎么说，也难完全了解内中情由；秦桧就是因为悟到了这一点，才埋头办差，不计个人声名，将政事改革前期工作最难的一部分——裁人，做了下来。秦桧名声更差，却也不是一无所得：圣眷更是优渥，郑亿年出任户部左侍郎，东方英已经是尚书省左司郎中，一年两迁，又都是殊恩赏迁，外间物议正沸。仅仅两个月时间，利用各种手段，朝中隐隐出现了第三方势力，其中代表当然就是秦桧。

    秦桧暗暗思忖着另外两个人：何栗升任枢密院，自无不满，但是事权恐怕将更多的向王禀、张浚方面倾斜；赵鼎嘛，国人既然比之大堂魏征，那就不过是一个诤臣而已，根本影响不到自己地位的。呵呵，即使张邦昌回任，自己也是得大于失呢！张邦昌回任是早晚的事情，官家喜欢张和香路人都知道，没有娶了人家女儿，还贬人家父亲官职的道理。经此一事，张邦昌的势力大幅缩水，自己一方迎头赶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陛下，臣能请陛下喝一杯酒吗？”海商林广运起身劝酒，赵桓含笑一饮而尽。

    湖州绸缎商人司马显，双手将一个包裹高高举过头顶，奏道：“陛下，这是臣的小小心意，肯请陛下一定要收下才是！”

    赵桓曾经明令，官员以任何理由收取商户财物，难道自己要破这个例不成？

    赵桓的脸色沉下来，淡淡道：“朕不是说过，各级官员不得收受财物，朕为天子，亦是朝廷，如何能先破了规矩？”

    看到陛下的脸色，石炭商人石金贵忙把带来的东西拢到手边，身子不爽，似乎又要犯病了。其他人脸色大坏，殿中热烈的气氛陡然降下来。

    司马显跪在地上，低着头，根本看不到官家的脸色，兀自坚持：“这是臣的妻子、儿女亲手绣的一件袍子，面料不敢用好的，针脚也一般，但是，这是臣一家的心呢！伏请陛下一定收下！”

    这个辰结，无论如何不能坏了喜庆的气氛，赵桓有心下驴，还要找个缓坡啊！

    “宰执以为如何？”

    李纲还在沉吟，秦桧却道：“天地之间，民心为大。民心不可欺，民心不可违。伏请陛下，稍从民意，稍顺民心。”

    “臣附议！”李纲不是书呆子，立即表示赞同秦桧的话。其他执政亦纷纷表示赞同。

    于是，赵桓道：“既然宰执们都这样说，朕就成全了你的这片心田。”

    内侍们就在殿中展开，龙袍的面料是极品湖绸，针脚细密，极为讲究。上面用金线绣了八个大字“圣人天子，君中尧舜”。赵桓什么样的好衣服都穿过，原也不在乎这一件袍子，不过袍子上的八个字，却是着实喜欢呢！

    “好，好！”赵桓笑道，“朕收下，回去替朕谢谢你的妻子儿女！”

    再看司马显的表情，乐得屁颠屁颠的，送礼的好像比收礼的还要高兴！司马显开了头，好家伙，可不得了，商人们纷纷上前进献自己的礼物。别人的东西都不错，临到最后，石金贵抱着包裹，颤颤巍巍地来到殿中跪倒，将包裹举起，喊道：“臣石金贵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道：“卿莫非要献给朕一包石炭？”

    石金贵却道：“这是臣母亲亲手酿制的一坛酒呢！”

    赵桓听到这话，大为感动，走下丹墀，来到石金贵身边，暖声道：“卿平身！令堂高寿？”

    石金贵回道：“母亲大人已是古稀之年，听闻臣要进京面圣，将二十年前酿制的一坛子酒拿出来，千般叮嘱，一定要送给陛下尝尝。母命难违，陛下喝了这酒，也就成全臣了！”

    赵桓听得频频点头，赞道：“母贤子孝，满门忠良，好，好啊！”

    内侍取过酒杯，倒了酒，奉到官家面前。

    赵桓端起酒杯，拿到鼻子前面，轻轻闻上一闻：酒香清冽，全身都舒坦。送到嘴边，用舌头掬了一点，细细玩味。比“蔷薇露”酷烈，却又比丰乐楼的“和旨”清爽，滋味淳厚，愈品愈有味道。

    暗赞一声，一口喝净，酒到腹中，忽地化为一团火，向上冲来，眨眼之间冲到脑门，只觉头顶一热，全身的汗毛孔都舒张开来，身子周围的空气进入体内，煞是舒爽。此酒以“清”为始，以“净”收尾，酒香奇特，当得上名酒呢！

    赵桓大声道：“好酒，好酒啊！再来一杯！”

    第二杯下肚，脸上见了汗渍，真是好啊！

    赵桓指着丰乐楼东家潘福，道：“你是此中名家，快来品评一番！”

    潘福听到陛下宣招，诚惶诚恐，上前饮过一杯，连声大赞。

    石金贵听到官家的夸奖，方告宽心，进而奏道：“请陛下赐名！”

    赵桓不假思索道：“愿你的母亲福寿安康，就叫‘福寿’酒吧！”

    “叩谢陛下天恩！”

    赵桓抽身回转，听到潘福小声道：“金东家，我出十万贯买你的‘福寿酒’配方，如何？”

    石金贵斩钉截铁道：“甭说十万贯，你就是出一百万贯，咱也不卖！回家我就求人买酒引，我要卖酒喽！”

    嗨，这些个商人，真是精明绝顶呢！

    赵桓站在丹墀之上，朗声道：“朕决定，自即日起，开放酒禁，商家可以自行经营美酒，还利于民，造福天下。”

    商人大喜，山呼万岁；就连那些鲁班的得意门生也在起哄，宰执们却了无喜色。去年，榷酒收入1300万贯，占了岁入的一成多，官家一句话就少了1300万，怎不令人心痛？

    “不过，酒税要订得高些，两成如何？”

    甭说是两成，就是五成，还不是照常喝酒？这一下，皆大欢喜，殿中气氛达到了顶点。

    到了此时，赵桓微醉，又不愿搅了大家的兴致，招来虎贲军团都指挥使王德陪酒。王德曾经与牛皋、岳飞三人对饮，虽不敌牛皋，和岳飞却不相上下，也是千杯不倒的人物。有了王德护驾，赵桓频频劝酒，还真有个不醉不归的意思。

    殿中的科技精英，酒德好，也要安静得多；那些商人，可就乐子多了。

    一直喝了三个时辰，酒宴才告结束，王德竟然是被人抬出去的。双方联手，同时攻击王德，王德只有一人，焉有不醉之理？

    昨夜，做了一晚的噩梦，早上起来，颇感心中不宁。一会儿是赵楷，一会儿是赵栻，没完没了地折腾。醒来一想，今天应该是赵楷过世二七的日子，唉，人死如灯灭，什么仇啊恨啊，全部变得不重要，不都记不起来，一门心思想的都是他的好。

    要去龙德宫请安，临行前，赵桓吩咐裴谊准备纸钱灯烛等一应祭奠之物，上午要出城祭拜。裴谊根本不用问去拜谁，不该问的不问，当今官家对内侍要求极严，他们的权力比之前朝，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其实，不用问也能猜到，否则他就不是那个伺候官家十余年的裴谊了。

    三弟赵楷出事之后，父皇苍老了许多，一下子就老了。赵桓看着也着实心疼，心里隐隐还有一种酸酸的感觉。父皇还是更喜欢三弟，一直就喜欢三弟，如果他不是仗着嫡长子的身份，恐怕根本不能入继大统呢！

    父子二人说了一会儿话，赵桓还为父皇讲了一个笑话，父皇总算笑了几声。唉，明年就是六十岁的老人了，能活还能活几年？再不能伤父皇的心了，赵楷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不能再发生了，不能了啊！

    赵楷、赵栻葬在一处，他们是不能进祖坟的，只能孤零零地在这荒山野外安眠。坟头还放着供品，纸灰还在，看来有人刚刚祭奠过。赵楷风流倜傥，书画具工，在士子中有很高的威望。人，获罪而死，还能有人冒着危险前来祭拜，三弟啊，你也不枉来到人世一场呢！

    新鲜的水果摆上，蜡烛点上，纸钱烧起来，赵桓席地而坐，默默地跟兄弟们说话。

    “三弟，十七弟，大哥来瞧瞧你们，有什么话就跟哥哥说说吧！”

    左边的墓碑上刻着“郓刺王赵楷之墓”，右边则是“和隐王赵栻之墓”，刺、隐都不是什么好谥号，难道，就让他们背着这样的名声过千年万年？

    “三弟的家属，到宜州去了；十七弟的家眷去的是郁林州。大哥也不得不如此，还请你们体谅为兄的一片苦心啊！大哥不怕他们生事，都是孩子，能闹出什么事情？你们，我都不怕，难道还怕他们不成？把他们赶出京城，到几千里之外的地方，也有个保全的意思在里面。京城言官屡屡上书，有的官员揣摩圣意，再随便给孩子们安个罪名，极容易的事情，孩子们还能不能活？那地方虽远，朕已经传下圣旨，令当地官员好好照顾，过些年，就把他们赦回来，他们总是朕的侄子、侄女，都是咱皇家的骨肉，不是吗？”

    本想在心里絮叨絮叨就行了，还是忍不住，说出声来。

    “三弟做了那些天理不容的事情，只不过是为了一口气，难平之气；十七弟你呢，只是为了妒忌？你五哥和你一样，都是上护军；你九哥，职位虽然高些，权责还比不过你，如何就能妒忌到这样？大哥本来希望，你们为咱们赵氏兄弟争口气，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啊？你不该，不该啊！”

    天气似乎稍微凉些，赵桓觉得身子很冷，很冷！

    赵楷自不必说，赵栻武艺在一干亲王之中算是好的，与康王赵构、景王赵杞不相上下，文采或有过之，这样的人才，即使不是生在帝王之家，也会出人头地的。平心而论，还是与赵楷感情最深，小的时候，尤其好呢！

    二弟早逝，三弟比他小一岁，比着长大的。他们一起读书，一起淘气，一起扮鬼吓唬姐妹们，一起偷父皇的宝贝，甚至一起挨板子，没有谁比得上这份情意，谁都比不上呢！

    赵桓八岁那年，母亲含冤而逝，他成了没娘的孩子；他想哭，痛痛快快地哭，却是只能想，不能那样的！他是长兄，要给弟弟们做表率，他不能想哭就哭。

    三弟显示出出众的文学才能，写的字画的画，那么象父皇；父皇每次称赞三弟的时候，他表面上在笑，心里却在哭呢！

    “父皇出上联：桂子三秋七里香，你对以——菱云九夏两歧秀！父皇笑了！再出一联：方当月白清风夜，你脱口而出——正是霜高木落时。就连当时的师傅们也啧啧称赞。当时，为兄在场，为兄有些妒忌，其实更多的还是为你高兴呢！”

    坐得久了，腿脚酸疼，赵桓起身，缓缓而行，接着诵道：“二仪毓粹，四序禀和，学造渊深，贯群经而自得，文摛赡丽，该众体以兼全。这是你十八岁封王的时候，制书中的赞语，大哥还记得。呵呵，大哥没别的本事，就是记性一项总还不输于你的！”

    “唉，”喟然长叹，“就是从那时起，我们兄弟成了仇人，即使表面上一团和气，芝麻大的事情都要记在心里。我怨你，你恨我，一直到了今天！”

    之所以兄弟反目，完全是情势所逼：政和八年三月，赵楷受皇令赴集英殿参加殿试，竟一举得中省元。赵佶大喜，御令曰：嘉王楷有司考在第一，不欲令魁多士，以第二人王昂为榜首。从此，赵楷以亲王中省元、梁师成以内侍中进士，皆被传为佳话。于是，童贯、王黼、梁师成等人，阴欲废赵桓的太子之位，而改立赵楷。若不是耿南仲、张叔夜等人多相护持，耿南仲更是交结时为尚书右丞的李邦彦，李邦彦是王黼的死对头，几经波折把王黼斗了下去，赵桓的太子之位总算保住了。所以，赵桓登基之后，罢黜六贼，密令聂山遣卫士杀王黼，梁师成弃市，都是在报当年的仇怨呢！

    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赵桓不会忘记当时的忧惧，兄弟俩人的感情，再不能好了。

    赵桓忍不住落泪，无限伤感，道：“今天，大哥就跟你说些心里话，我们兄弟，总有十多年没说过心里话了。我防着你的心，是有的；但是，我可以对天发誓，害你的心，却是没有的。你事情做的隐蔽，我也发现不了，一旦发现了，事情再难挽回了啊！三弟，这是大哥的心里话，你听到了没有啊！”

    这时，高高的坟头上传来阵阵响声，赵桓抬头一看，两个坟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只蝴蝶。蝴蝶忽地飞来，越飞越近；前一刻还是五彩斑斓的蝴蝶，此时，蝴蝶竟变成了兄弟的笑脸！

    赵楷在笑，八岁的赵楷在笑；赵栻在笑，十岁的赵栻也在笑呢！

    赵桓泪眼婆娑，看不真切，用手擦掉眼泪，真的是他们：“三弟，十七弟真是你们吗？”

    他慢慢伸出手去，两只蝴蝶同时落在手心里，分明就是蝴蝶，哪里又会是兄弟？风儿吹来，双蝶飞去了，刚一离开手心，它们又变成了兄弟：“大哥，我们走了！”

    他们在说话，在跟我说话吗？

    他们越飞越高，在即将消失的刹那，“哗”地一声，竟化为两缕青烟，没在明媚的阳光之中。

    赵桓怔怔地问：“听到说话了吗？”

    裴谊、王德默默摇头，他分明听到了弟弟们在说话，为何只有他能听到别人却听不到呢？

    “大哥，我们走了！”

    他们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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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圣训

﻿朕为大宋天子，居九州之中，为天下共主。为黎民计，朕实不愿生灵涂炭，甚或求和于西夏，兄事于女真。然则，岂有以君侍臣，以上奉下之理乎？河西之地，燕云十六州本中国之地，必当取之，上顺昊天之意，下慰黎民之望也！

    宋即中国，中国即宋！

    大汉兴，大宋强，则天下乃安！

    民族、国家、天下，岂能分而论之？

    ……

    朕当与英才共治天下！

    着各级官员，安民保境、理事办差当以实际情形为准绳，一切从实际出发，切莫墨守陈规、不思进取！

    朕之大宋，须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万民安乐祥和之大宋也！

    ——《世祖高皇帝圣训》

    蝴蝶来了又去了，它们把弟弟们都带走了吗？

    难道，世间真的有灵魂存在，还是朕幻视幻听？

    唉，不管怎样，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很快乐呢！快乐就好，快乐就好啊！没有人为了痛苦活着，没有人为了屈辱活着，也没有为了活着而活着。活着，总要有目标，才能活出人生的乐趣呢！

    一路上，心事重重，似乎放下了什么，又好像更加揪心了。不行，一定要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否则，怎么能甘心，也无心做事啊！

    能解心中疑惑的只有朱孝庄，这些事情，也只有问他才合适。

    到了城门边上，不期然看到了巧笑倩兮、顾盼生辉的和香，和香旁边站着满脸无辜的小磕巴。

    她怎么来了？

    她也想我吗？就如我一般地在想她？

    和香来了，一切烦恼顿时烟消云散，和香在笑，赵桓也笑了。他们就像展翅双飞的蝴蝶，知道彼此的心哩！

    “等了多久？”

    “也没多久。本是不想来的，左右在家没事，闲得无聊，随便出来走走，嗯，恰好碰到了他，就来了！”

    巧，真是巧！如果真是这么巧，是否能说明我俩就是天作的因缘，注定要相守一生的；如果不是，那她就是有心为之，那就说明……

    小磕巴刚想解释几句，忽觉胳膊处一阵疼痛，回头怒道：“你掐我作甚？”

    香奴儿一脸的阳光，笑道：“柯华哥哥，刚刚有一只蚊子，落在了你的胳膊上，所以……小妹也是一片好心，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小磕巴大名叫柯华，老迷糊叫米青，香奴若是不说，小磕巴自己都要忘了！

    这妮子，今天是怎么了，嘴巴抹了蜂蜜不成？

    香奴儿一个劲地丢颜色，王德等人远远地站着，再瞧瞧这边的情况，小磕巴突然感觉自己怎么就那么多余？一瞬间，什么都明白过来，拉起香奴的小手，故作惊讶道：“香奴妹妹，今天天气很好，是也不是？”

    “真的耶！你若是不说，人家还没注意。柯华哥哥，你来说说，今天的天气怎么就那么好呢？说嘛，人家想听！嗯……”

    香奴儿的声音越来越弱，和香努了一下小嘴，轻啐一口，道：“这个死妮子，真是的，好生气人！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香奴儿说得没错啊，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赵桓笑道，“和香，赵某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又来了，人家又没堵住你的嘴！”

    赵桓突然变得一本正经，似乎要问什么重要的事情，还重重地吸了三口气，和香静静地等着，不知他要问些什么。

    “和香，你来说说，今天的天气怎么就那么好呢？”

    和香大怒，恶狠狠地扑上来，扬起威力无边的粉拳，雨点一般砸在那人的身上：“你好坏，也来取消人家！你好坏啊！”

    赵桓“哈哈”大笑，陡然感觉有如芒刺在背，不消回头也能想象得出：和香一般千娇百媚的小娘子，当街撒娇，自然是万般销魂的事情。长街上的男子，恐怕早就将他杀了千遍，剁了万段了。

    心中升起万丈豪气，也不顾忌什么，拉起和香的手儿，道：“走，我们去朱孝庄府里打秋风！”

    “快放开，大家都看到了，奴家本没什么，你却是不成的。快放开，听到没有？”

    赵桓悄声道：“就是要让他们看到，就是要活活馋死他们，若是有胆子，尽管来抢好了。呀呀呔，哪个敢与俺大战三百回合！”

    “你疯了吗？”

    “是的，我疯了，在和香中幸福地疯了！”

    和香也是女人，还是一个爱面子胜过一切的女人，否则，也不会蹉跎至今。和香喜欢听这样的话，尤其是出自九五之尊的天子口中，嘻嘻，就是一直听下去也不会厌倦呢！

    朱孝庄的府邸，赵桓不是第一次来，门房的家人笑着迎出来，裴谊撂下一句：“官家过来瞧瞧！”

    家人愣神的功夫，赵桓一行人已经进来了。

    还隔着很远，女子的笑声飘出来；转过月亮门，胭脂的香味已是甚浓，抬眼一看，原来是在玩老鼠捉猫的游戏。

    赵桓拉着和香迈步而入，院子里众女子看到和香，进而看到和香身边的男子，皆大惊失色，慌忙跪下。院子中间站着一名男子，白绸衣、白绸裤，头上别着簪子，没带幞头，眼睛上蒙着一条红巾子，双手乱摸，嘴里叫唤着：“小乖乖，看你往哪里逃！等我抓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扮作老鼠的猫，正是大宋正牌国舅、翰林侍讲学士、钦封开国男爵朱孝庄。

    “哎，怎么啦？忽然没了动静？”朱孝庄喃喃自语，“天啊，莫非是大魔神王下凡，讲将我的小乖乖都吓死了不成？大魔神王，哪里走，朱孝庄来也！”

    说着，向前扑来。和香莹莹一笑，闪到一边，朱孝庄一把抓住了一条胳膊。

    嗯，不对呀，这胳膊疙疙瘩瘩，摸着感觉不对啊！

    孝庄心中诧异，嘴里却是一刻也不停：“呜呼呀，天啊，我抓住大魔神王了，我抓住大魔神王殿下了！”

    另一只手向上摸，忽地被人家一把抓住，只听大魔神王说道：“大魔神王殿下啊，朕抓住朱孝庄了！”

    嗨，抓到的不是大魔神王，而是比大魔神王更加可怕的主儿咧！

    孝庄跪倒在地，叩首连连：“臣朱孝庄，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冒犯龙臂，罪该万死！圣人言，不知者不怪，请陛下稍加留意，则臣死亦无撼矣！”

    先是认罪，态度相当良好；然后再搬出圣人来压朕，朕就偏不能让你如愿！

    “朱孝庄多行乖张，玷污士林体面，着……”

    朱孝庄一把扯下眼睛上的红布，搂头打断赵桓的话，大声叫道：“你们都是死人啊？陛下亲临，还不赶快巴结？小如，吩咐伙房准备御膳，把洗手蟹上来，再准备几样小菜，到桃树下把满堂春取出来，快点去啊，你个死婆娘等什么！”

    看到小如还不动身子，孝庄恍然大悟：“没钱是吧？把书房里的画拿去，就是我最喜欢的那一幅，暂时顶帐，有了钱再赎回来就是！”

    小如傻着去了，孝庄又招呼道：“花娘，赶紧把正厅收拾好，准备香案，迎驾喽！再弄些花来，和香小娘子也在，不能让人家说咱俗气不是？”

    “梅娘，备茶，备茶啊！准备顾渚紫笋，陛下最是喜欢的。对，对，就是我一直舍不得喝，放在书房书架最上面，用红布包着的就是！”朱孝庄跳脚地张罗，“步莲，快过来，陪小娘子去更衣。岫云，别傻站着，该干点啥干点啥，要不你也跟着去吧！陪小娘子说说话，总比猫强些吧！”

    一时间，国舅府鸡飞狗跳，老鼠上房啊！

    孝庄终于忙活完了，过来奏道：“陛下，您刚才的话似乎没说完，哎呀，也许是臣的耳朵不灵光，没听清也是有的。臣请陛下圣训！”

    人家都这样了，还训什么！

    赵桓道：“啊，这个，朕一时忘了，想起再说吧！”

    进得厅来，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呀，好舒服啊！似乎比福宁殿的那把椅子还要来得舒服些。低头一看，能不舒服吗？福宁殿里的椅子，他刚坐了半年，而这把椅子，已经坐了十年了，难怪啊！

    孝庄一直观察着官家的表情，心中一紧，忙道：“这把椅子，臣一直舍不得坐，每天都是三拜九叩，看到这把椅子，臣就想到了陛下的天恩，臣感动得热泪横流啊！臣……”

    “得，得！”赵桓抬手止住这个十分罗嗦得家伙，他怎么变得这么罗嗦了？

    “陛下今天怎么有功夫来到臣的狗窝？”

    “你这也叫狗窝？哼，依朕看，只怕比福宁殿还要奢华呢！”赵桓总是忘不掉被朱孝庄敲诈的东西，那可是全套装备，都是平时喜欢的东西，想想都心疼好一阵啊！

    “嘿嘿，”孝庄道，“陛下是天性节俭，不喜欢这些，臣以为，陛下的脾性与尧舜禹汤没什么两样。臣是轻佻，没什么东西还要摆架子，穷显摆穷显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越穷越显摆，人家富人都怕露富，从不显摆呢！”

    “按照你的意思，朕是富人还是穷人啊！”

    孝庄道：“纵观五千年，陛下是帝王中至穷之君，亦是至富之君！”

    “何解？”

    “说陛下至穷，陛下自奉节俭，国之臣民亦心有不忍，比之大汉文景两帝，犹有过之，可谓直追三皇五帝。说陛下至富，陛下胸怀机枢，有囊括天下之志，是为一；陛下通经明史，学富五车，魏武帝、唐太宗望尘莫及，是为二；陛下风流天成，俊朗自具，万千妙龄少女莫不延颈以待，是为三；陛下仁孝，得祖宗庇护，是为四；陛下待民如父之教子，亿兆黎民爱君如父，是为五；陛下……”

    赵桓自嘲道：“卿说的是朕吗？”

    “当然！”

    “朕怎么听着象是在说传说中的君王啊！”

    孝庄道：“陛下在臣心中，在百官心中，在万民心中，比传说中的君王还要传说啊！”

    “哈哈”，君臣二人，相顾大笑。

    这个朱孝庄，这个朱孝庄啊！如何对他生气，又怎么气得起来？他是不是最了解朕心思的人？人聪明成这个样子，也实在是不容易！他若是外人，哼，真是留不得呢！

    茶是最喜欢的“顾渚紫笋”，菜是“洗手蟹”，几样小菜也精致，酒是孝庄独家配方的“满堂春”，嗯，喝起来比“蔷薇露”似乎还爽口些。

    所谓洗手蟹，就是将生蟹剥开，调以盐梅、椒橙，然后洗手再吃，故名洗手蟹。这个吃法，既能体味蟹的鲜美，又有梅橙的清香，真是享受啊！

    还没吃，香气已经将馋虫勾起来，赵桓看着在桌边伺候的几个女人，道：“坐下一起吃吧！”

    她们还要推脱，孝庄道：“陛下既然说了，你们也坐下吧！你们不坐，和香妹妹也坐不安呢！”

    和香笑道：“还是孝庄哥哥知道体谅人，不像某些人……”

    赵桓赶紧接过话茬，道：“快吃吧，多新鲜啊！”

    女人啊，一唠叨起来就没个完，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东西将她的嘴堵住，或者，用甜言蜜语塞满她的心！

    这一餐，进得畅快。

    至书房奉茶，小叙了片刻，女人们去说悄悄话，屋子里只剩下君臣二人。

    小篆轻啜了一口香茶，道：“陛下是为早上之事而来？”

    赵桓大惊，他是如何知晓的？

    孝庄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臣没有那个神通，是臣的师傅告诉臣的！”

    “天授仙师到了？为何不请来一见？”赵桓问道。

    “师傅只是路过京城，昨晚就南下了。”

    已经走了，为何还知道今天早上的事情，未卜先知？

    “师傅说，怨灵悟道，已经托生了。人自强，无愧于心，虽鬼神亦无可奈何也！”

    那么，也就是说，早上看到的蝴蝶，听到的声音都是真的了？世间真有如此玄妙的事情？心结解开了，赵桓霍然开朗，随手拿起一封折本，展开观瞧：

    “大宋天子，居九州之中，为天下共主。天子为黎民计，不愿生灵涂炭，甚或求和于西夏，兄事于女真。然则，岂有以君侍臣，以上奉下者之理乎？又，河西之地，燕云十六州本中国之地，必当取之，上顺昊天之意，下慰黎民之望也！

    宋即中国，中国即宋！

    大汉兴，大宋强，则天下乃安！

    民族、国家、天下，岂能分而论之？

    夷狄胡蛮，习中国文化，服中国衣冠，则为中国之人；习本族文化，服本族衣冠，则非中国之人。以此观之，羌人、女真则为异族，西夏、金国则为仇眦。天子为大汉计，为中国计，不得不奉天伐罪，以安中国，以安天下。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圣人之途也；存天理，去人欲，圣人之心也！

    圣人之天下，亦非今日之天下；圣人之国家，亦非今日之国家。为学之人，能不稍加留意乎？

    ……”

    后面则为儒学今后的发展，展开论述，孝庄此文，用意着实深远，正是当前国家急需的东西。时下，酸士腐儒对年初讨伐西夏，多有微辞。说什么本为一国之民，修德来远可也，奈何伐之。说什么，西夏皆不毛之地，得之于中国无益，失之于中国无损，奈何伐之。总而言之，关于民族、国家、天下，国人的认识不能统一，思想不能统一，又怎么能全力富国强兵，彻底打败西夏、女真。

    孝庄的文章，强化了民族、国家的观念，而刻意弱化了天下，正是大势所趋。哼，朕为天下共主，李乾顺、完颜晟可不这么认为，就连朕自己也心虚呢！但是，又不能不承认这一点，否则君权天授就说不通，君权天授说不通，则大宋朝廷的合法性就不能成立，那么，问题就大了。

    赵桓想了想，道：“后面关于儒学的部分，可以删去；前面再加上一些东西。”

    “臣听着呢！”

    赵桓斟酌着，道：“国家的责任，就是——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朕的施政理念，与天下英才共治天下；各级官员做事的方针，一切从现实出发，实事求是。”

    国家责任，没问题；施政理念，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改为与天下英才共治天下，这就有个唯才是举的意思在里面。后面的，一切从现实出发，实事求是，可是新鲜。孝庄一边记录，一边问道：“实事求是，这样没错吧！”

    字是那几个字，赵桓轻轻点头，孝庄由衷赞道：“陛下这才是大学问，臣只能算作小聪明。有这实事求是一条，任何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暂时就这么多，你再斟酌一下，改成诏书格式，送朕看！”赵桓道，“这件事，办的很好。儒学的改良，就让他通过自身机制去完成好了；朕要的是有才能的人，不管他是什么家，只要有才能就好。”

    这个话，只能君臣私下里说说，若是宣扬出去，立即就会天下大乱的，士子们还不闹翻了天？

    “朕要的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不是什么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当然，事情先做了再说，现在只能做不能说，慢慢来吧！”赵桓道。

    不过谈了一个时辰，两人都收获良多。

    从朱府出来，和香悄声道：“孝庄哥哥一家子，和和美美，真羡慕啊！”

    和香在思念父亲吧？朝廷的政事改革，进行得七七八八，是该把那个人弄回来了。接下来，就是地方机构的改革，是不是应该到处走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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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高丽公（一）

﻿高丽公第五风，字光明，南国人氏，天会四年入宗翰帅府，为亲兵护卫。

    天会八年，高丽侵东京，宗翰合兵三万，东向击敌。

    第五风乱军之中，力擒高丽元帅翼阳公王皓，升忒母孛堇。

    率前部，千里追击，遂入高丽。再下高丽西京，论功第一，封高丽公，天雄军都统。

    ——《金史：佞臣传》

    靖康五年的春天特别炎热，仿佛昊天上帝耐不住寂寞，要让时光快速流转一般。

    三月十四，大金晋国王、都元帅、国论右勃极烈完颜宗翰，率领一猛安（注一）亲兵，日夜兼程，赶往南京大兴府。几日前，接到左副元帅、南京路都统完颜宗辅与右副元帅、西京路都统完颜宗弼的联名奏本：大宋突然举兵，攻击夏国银夏龙洪诸州，据闻已经攻下龙州、宥州，夏国沿边神勇、祥佑、嘉宁三军司之地岌岌可危。宗辅、宗弼临时决定，集合两路精锐五万铁骑，攻大宋河东路太原府，以解夏国之困。

    夏国囿于形势，不得不向金国称臣纳贡，其实怀着不臣之心，这点道理其实谁都清楚。然而，当今天下，大宋、夏国、金国三国鼎立，综合而论，大宋实力最强乃是不争的事实。大宋想做什么，就一定不能让它如愿，道理就是这么简单。自从大宋新主赵桓登基以来，沿边设立六大总管，一些无名之辈成为统率千军万马的大将。最可奇怪的是，这些人都还称职，或者说表现得极为出色。吴阶威震西夏，夏人呼之吴阎王而不名；岳飞蜚声华夏，当日金明池畔与宗弼的对决他是亲眼目睹的，称得上一员虎将。宋国在蒸蒸日上，而反观大金，国事频仍，正是多事之秋啊！

    宗望之死，宗翰本该高兴，却无论如何也乐不起来。宗望乃是国内为数不多，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才华横溢，用兵率性而为，不拘常理，屡战屡胜。就因为冲了一个澡之后，受风而死，真是怪事。他这一死不要紧，宗翰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平辽征宋，宗翰武功天下第一，又手握众兵在外，当今主上岂能不疑？宗望在，还可显得不是那么突出，宗望一去，朝廷内说什么的都有。无奈何，他被调回京，出任都元帅、国论右勃极烈，成为金国军方第一要员，政事右丞相，表面上风光，其中甘苦只有自己知道。

    四年来，率兵出击漠北草原，大败蒙兀室韦各部，算是痛快了一回。

    这一次，宗弼、宗辅合兵出击，宗翰机会又来了。宗弼、宗辅都是太祖的儿子，是亲兄弟，本该亲密无间，但是，现今的形势却令二人离心离德。太祖阿骨打驾崩，传位给同母兄弟吴乞买，也就是当今皇上；按照女真人的习俗，兄终弟及，当今皇帝继位之后，立同母兄弟完颜斜也为谙班勃极烈，也就是南人所说的太子。今年正月，斜也暴病去世，继承人的问题陡然成为金国必须解决的大问题。不能立同母兄弟，只能立后辈，有资格成为谙班勃极烈的，不外乎太祖的后人与当今皇帝的后人。太祖一系：嫡长子宗峻已经故去；宗干最长且贤，任国论左勃极烈，执掌朝政，然而为庶出，希望不大。再下来就是四子宗弼、五子宗辅。还有一个可能的继任者，太祖嫡长孙，也就是宗峻之子完颜亶，小名合刺的小家伙。当今陛下之子，以宋国王宗磐最有希望。

    这个时候，怎么能希望宗弼、宗辅同舟共济呢？

    所以，宗翰受命前往前线，督诸军南下。

    天色将晚，空气凉爽了许多。

    策马疾驰，忽听身边的都元帅长史王汭道：“大王，是否休息一下，人即便受得，马儿也跑不动了。”

    连日赶路，一日一夜行二百余里，真是人困马乏啊！

    宗翰看了看四周的景物，道：“再行五十里休息不迟！”

    他心急如火，恨不得变成天上盘旋的海东青，拍拍翅膀，直接飞过去算了。

    又行十几里，天黑如墨，火把“噼啪”作响，海东青“啁啾、啁啾”几声，忽地落下，利爪抓在他的肩膀上，有些轻微的疼痛。

    风中依稀传来人喊马嘶声，是谁在夜间赶路？

    一刻钟后，终于看清了来人：一队骑兵，大约十几骑，狂奔而来！

    亲兵猛安孛堇蒲察斜哥喝道：“都元帅在此，前方何人，近前回话！”

    来人止住去势，下马跪倒：“禀报都元帅，小的受东京都统银术可将军之命，回上京报信。高丽人突然跃过边界，围攻东京，银术可将军请圣上速派援兵，迟恐不及！”

    高丽人进攻东京辽阳府？哼，他们可真会挑时候啊！

    银术可也是猛将，曾经随他南下围攻太原府，立过大功的，如何竟让小小的高丽打到家门口了？

    宗翰沉静地问道：“敌军何人为帅，多少人马？”

    “敌帅为翼阳公王皓，军马五万以上。”

    王皓这个人，宗翰还是听说过的，此人乃高丽国王王楷的二儿子，弓马娴熟，久负众望，还算是一个人物。银术可猛则猛矣，手下兵马不过万人，多为契丹、奚族人，算不上精兵，能守住东京不失已是难得。

    沉吟片刻，宗翰道：“汝回报陛下：本帅决定调中京大定府的军队，东击高丽，请陛下放心。”

    来人面有喜色，正待北上，宗翰忽然说道：“慢着！”

    临时改变决定，其实就是违抗了圣旨，只是派人去说一声，恐怕不妥。宗翰吩咐笔墨伺候，不一刻，写好一道本章，回身寻觅，想找一个合适的人回去禀明一切。

    眼光一扫，看到了谋克孛堇第五风，道：“第五风随这些人回京，将这封书信交给刘思，速呈陛下御览！”

    刘思与王汭乃是宗翰的左右手，王汭随行出征，刘思是用来看家的。

    第五风跪倒道：“小的愿随同大王狠狠地揍那些高丽棒子，不愿回京送信！”

    竟有人敢违抗自己的意思？

    宗翰心中不快，面沉似水道：“你有何本事？敢夸下海口？”

    第五风看出宗翰不高兴，其他人自然也看出来了，都在为他捏着一把汗。

    第五风定定心神，知道宗翰强横一生，最看不起软蛋，所以抗声说道：“小的别无本事，却有一颗忠心！”

    第五风带来的那块玉，以及上面写的东西，宗翰不全相信，也不能一点也不信。自从他到了身边，自己的官越做越大，再上一步，不就是……也许，此人真是命中的贵人呢！

    宗翰“哈哈”大笑，将信又交给一人，那人再不敢忤逆大王的意思，答应一声，随那些报信的人去了。

    “走！”宗翰喝道，“我们去教训那些高丽棒子！”

    “呜尔嗨，呦呦”，女真勇士同声高呼，仿佛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了。

    三月十六，宗翰收兵中京：命中京都统完颜娄室尽起兵马，得两万人，星夜兼程，赶赴东京。

    一路上，再得兵万余，度辽河，三月二十一，于东梁河北岸歇马，派出游骑，侦察敌情。

    游骑回报：敌攻打东京甚急，我方前出阵地并未发现敌军侦骑。

    王皓不是一般的托大啊！是没想到援兵来得这么快，还是根本没把援兵放在心上？

    东京被围二十余日，不知城内情形如何？

    宗翰拿起水葫芦，喝了一口水，将嘴里的牛肉干顺下，道：“城内之兵可曾反击？”

    “小的并未得见。据附近民众所报，东京驻军从未出击！”

    银术可也有五十八岁了，可谓越老越精，竟能如此忍耐，所谋不可谓不大啊！

    宗翰问道：“敌军可有援兵？”

    “三日前，有一枝兵马来会，大概两万余人！”

    哼，高丽全国兵马不过十五万余人，一次就派来了七万，已是全部兵力的一半，还真是有备而来啊！

    宗翰拍拍手，道：“集合队伍！”

    三万骑兵整装待发，宗翰举鞭直向南方，奋然道：“高丽蛮荒小国，我主有好生之德，一直留着他们的狗命。鼠辈竟敢攻我东京，许是活得不耐烦了，我们该怎么办？”

    “杀！”

    “杀！”

    “杀！”

    女真勇士抽出马刀，爆出惊天怒吼，战意昂扬到了极至。

    宗翰一马当先，冲向硝烟升起的方向。

    靖康五年三月二十一日巳时初，宗翰麾兵奋击高丽。

    “阿骨打！”

    “阿骨打！”

    战神的光辉照耀在勇士的身上，好勇的热血在心中流淌，女真骑兵，当今天下最勇猛的骑兵，曾被契丹人称为“女真过万，天下无敌”的骑兵，向藐视自己的侵略者，射出如蝗的箭雨。

    三万铁骑，如一把锋利的刀子，楔入敌军阵营。

    小贼第五风，长这么大，何曾见过这般阵势？冲锋时，腿肚子转筋，全身发抖，冷汗直流。喊着“阿骨打”的名字，好不别扭，他又不是我的孙子，干嘛总叫他啊！

    “稀溜溜”，战马一声长嘶，高丽人的长枪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刺过来，“娘呀”一声，想躲已是迟了。

    “嗨！”

    一声断喝，宗翰的大刀将来枪断为两截，第五风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宗翰的目光中竟有几许温情，难道这个杀人魔王也会有常人的感情吗？

    第五风不再怕了，左右怕是死，不怕也是死，怕个鸟啊！

    “谢大王活命之恩！”第五风一刀劈飞了一名敌人的头颅，鲜血喷了一脸，眼前一片鲜红。

    血液顺着脸颊，淌到嘴里，除了有那么一点腥，没什么别的味道，人没了这个东西，怎么就会死呢？

    偷眼再看宗翰，斑白的胡须在风中飘洒，金黄色的盔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大刀每一次挥动，必当带出一蓬蓬血红，眼中的冷酷就如三九天的寒冰！

    他已经杀了十几人，他已经五十岁，我五十岁的时候，还能挥动大刀吗？

    不好，要逃吗？

    做贼的人，做了十几年贼，能活到现在，只坐过一次大牢的人，当然有些门道：对危险有天生的直觉，就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屡次三番救了他的命！左前方的宗翰，被三名高丽人围攻，两枝箭迎面射来，一箭射右肋，一箭射后背。他纵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幸免。

    三尺之内，只有他可以施以援手，其他人根本无暇顾及。

    救是不救？

    宗翰若是死了，我算不算立了大功？

    是不是还能再升几级？

    娘娘的，人家刚救过咱的命，咱好歹也是个男人，虽是小男人却不龌龊！

    错了，也要救！

    死了，也要救！

    第五风策马狂奔，大吼一声，奋力劈向身后的那一箭，叫道：“大王小心！”

    “砰”地一声，箭儿被劈为两半，箭尾向下落去，箭头带着半截箭杆，陡然转向，朝面门飞来。

    我的妈呀，妈的妈我的姥姥啊！

    当个好人，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第五风向旁边错开三寸，张开大口，运全身功力，上牙以排山倒海之势，咬向下牙！

    “嘎崩”，竟将断箭咬住了，呀，疼死我了！

    第五风将箭儿撇飞，伸手一摸，门牙掉了。

    门牙呢，我的牙呢？

    他正打算找牙，背后风声乍起，箭矢又到了。

    脚下用力，滚鞍落马，堪堪避过。落马的当口，带着全部的仇恨，一刀将一名高丽小兵砍翻，这才落地。

    宗翰大笑道：“好小子，竟是你救了本王！有没有事？”

    第五风苦着脸道：“大王，我的门牙没了！”

    “本王给你镶金牙！”

    “谢大王！”第五风上马再战，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女真人了，从来没有象这样的感觉呢！

    “阿骨打！”

    “阿骨打！”

    前方突然传来喊杀声，宗翰又是一笑：“可是银术可将军到了吗？”

    “哈哈，”只闻其声，“东京都统银术可，恭迎大王！”

    “杀！”

    “杀！”

    宗翰在外，银术可在内，合兵一处，将敌军截为两截。

    高丽军帅旗摇曳，向南方急退！

    “不要让王皓跑了！”

    “抓活的啊！”

    “抓住王皓，封忒母孛堇！”

    “干你娘的，躲开，别挡我！”

    忒母孛堇，那就是万夫长喽！金国总共也没有几个万夫长，那可是很大很大的官啊！

    第五风稀里糊涂，被人流裹挟着，追了下来。

    越追，前面的人越少，身边的人越少，真是怪事呢！

    “高丽棒子，看箭！”

    斜次里冲出一骑，马上一员大将，正是蒲察斜哥。蒲察斜哥神箭，正中马屁股，战马长嘶不已，猛地立起，将王皓甩落马下。

    几乎就在同时，蒲察斜哥电射而起，扑向落马的翼阳公王皓。王皓恁地了得，“啪”地一个翻身站起，连环几拳击出，将蒲察斜哥揍个满脸花！叱喝一声，脚下用力，跑得越来越快，忽地跃上战马，他竟跑了。

    蒲察斜哥暴怒，猛力捶打着泥土，恨意冲天。

    “王皓小儿，哪里走，还不下马受降？”

    一名老将截住去路，威风凛凛，煞气腾腾，完颜娄室到了。

    王皓大惊，拽住缰绳，转向再逃。

    就在他身子顿了一顿的瞬间，忽觉大腿一痛！低眼观瞧，一把拳头大小的铙钩，闪烁着精光，钩子上系着黝黑的绳子，通向后方。

    王皓挥刀就剁，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宝刀落地，身子被带起来，“逛当”贯在地上！正在呲牙咧嘴的叫疼，凌空一物压在身上，腰差点折了。暴风骤雨一般的击打随着而来，王皓越来越疼，终于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做贼五件宝，一整套的极品套装：水云靠，如意绦，迷魂香，火折子，小片刀。第五风一直带在身上，须臾不敢离身。这一次，找准机会，如意绦立下奇功：钩住了王皓，第五风把高丽王子砸昏之后，躺在小子的身上，大口喘气，突然觉得，今天的太阳怎么就那么亮，今天的青草怎么就那么绿，今天的蓝天怎么就那么蓝，今天的第五风怎么就那么帅？

    妈的妈我的姥姥啊，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第五风也有今天！

    呜呜，列祖列宗啊，第五风当万夫长了，咱们第五家族有史以来最大的官啊！

    嘿嘿，列祖列宗啊，我不想当汉奸，也不会永远当汉奸，暂时当那么一小会儿，就是观音菩萨也会原谅的不是？

    师父，你在天上可好吗？咱爷俩不用再做贼了，咱当官了，当了天大的官啊！

    第五风做着昏天黑地的白日梦，就那么，睡着了。

    金国军制：五十人为一蒲辇，百人为一谋克，千人为一猛安，万人为一忒母。忒母孛堇，即万夫长之上置都统。孛堇即为官长的意思，猛安孛堇，也就是千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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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高丽公（二）

﻿第五风醒来的时候，无数的人头一股脑地涌进眼睛里，眼睛酸涩，脑袋狂晕，好悬没接着昏死过去。

    屁股一疼，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挤了进来：“没死就起来，还有差事给你！”

    唉，咱就是驾辕的马，主子不让歇，就得往死里跑！

    咦，不对啊！我好像生擒了王皓，我是忒母孛堇了，我不是驾辕的马，我是大官人哩！

    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吓得围观者“霍地”向后退，仿佛见鬼了一般。

    低头寻觅，王皓还躺在地上，瞧样子象是还活着。

    第五风指着大大的战利品，得意洋洋道：“他是我抓住的？”

    宗翰问道：“哦，是吗？你们谁看到了？”

    都在摇头，不是吧，就连蒲察斜哥、完颜娄室两人也在摇头，他们若是都不承认，这可怎么好啊！

    第五风急得直想哭，指着蒲察斜哥、完颜娄室，“你，你，你”地说不出话来！

    本想破口大骂，想到两人都是宗翰的爱将，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吧！

    宗翰大怒，挥起马鞭就是三鞭子，骂道：“看你的样子，哪像个英雄好汉？给你五千人马，立即展开追击！无论做什么事情，记住，你是从我身边出去的就够了！”

    后背火辣辣的疼，第五风已经忘记了疼痛，蒙了！

    给我五千人马是什么意思？承认王皓是我抓的了？承认我的功劳了？

    那么，我应该做万夫长，怎么才五千人马啊？

    第五风嗫嚅道：“小的没听明白，大帅的意思是……”

    宗翰展颜一笑，道：“本王言而有信，就升你为忒母孛堇。眼下没有那么多兵，只能给你五千人马，是不是嫌少啊？”

    第五风讪笑着：“哪里，哪里！”心里还真是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忽然，围上来几十人，就连完颜娄室、银术可都赫然在列。

    他象小鸡一样，被大家抛起来，落下，又抛起来，落下！

    血往上涌，早上吃的牛肉干化成牛肉汤也上来凑热闹，胸腔内的氧气严重缺乏，眼前直冒金星，娘的娘我的姥姥啊，英雄的滋味也不咋地啊！

    “第五风，第五风，第五风”的喊声，比冬天的雷声还要响亮！

    “沧啷”声响，刀剑出鞘，刺向苍穹。

    士兵们将身边的东西尽情地抛向天空，他们在为生擒敌军主将的勇士喝彩，也是在为胜利欢呼！

    第五风飘啊，晕啊，美啊，最后连头上的蓝天都变了颜色！

    他落在地上，双腿发软，不知摇晃了多久才算立住脚。

    宗翰的脸上挂着难得的笑，道：“感觉如何？”

    第五风爽快地答道：“做个英雄，真美！跟着大王，痛快！大王的笑，比哭还难看！”

    一句话，引来又一阵欢呼，宗翰竟不怪罪，笑得越发灿烂了。

    捉了王皓是不假，做了忒母孛堇也是真的，但是，带领五千兵马上阵杀敌，可不是闹着玩的。宗翰久习战阵，自不会拿这种东西开玩笑，有心考较一番，遂道：“你想如何带兵？”

    第五风哪会带兵？带贼还差不多啊！

    第五风机灵，那是经过无数次生死炼就的本事，一时间灵光乍现，想到一计：“小的向大王求一个人，有这个人帮我，自当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绝不会丢了大王的脸面！”

    话里套着话，还有一层意思：第五风能不能带好兵，全在这个人身上。而且，第五风不是在为自己带兵，也是为了周全大王的脸面呢！

    “谁？”宗翰饶有兴趣地问道。

    “他！”第五风指着原来的顶头上司：蒲察斜哥。

    自从来到宗翰身边，第五风就认识了蒲察斜哥。宗翰不止一次地夸奖过蒲察斜哥，许多本事不如蒲察斜哥的人，都升了官，而蒲察斜哥还是一个千夫长。这个人有本事，打仗有勇有谋，若是有他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宗翰瞧着蒲察斜哥，道：“你的意思呢？”

    “末将听大王的！”

    总是这样，短短的一句话，透出无限的忠诚！唉，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宗翰解下自己的佩刀，交给蒲察斜哥，道：“马儿长大了，就要到大草原上去驰骋；鹰儿羽翼丰满了，就要飞上蓝天。我的斜哥智勇双全，没什么能难得住你；这把刀跟随本王几十年，比你的岁数还要长些，今天送给你，多杀几个高丽棒子，莫要辜负了它！”

    蒲察斜哥跪倒在地，接过宝刀，磕了三个响头：暂别故主，投向更为广阔的天空。

    于是，万夫长第五风、军帅蒲察斜哥走马上任，作为第一队，追击高丽逃兵。

    都元帅命令：越境追击，他打到我们东京，我们就打到他们西京，甚至开京。一定要把敌人打疼、打怕，打出百年和平。

    第五风不解地问道：“何不灭了高丽？”

    宗翰不屑地说道：“高丽穷乡僻壤，灭了倒是包袱。”

    瞧他的神色，高丽在他眼中，难不成就是菜板上的肉？

    一路狂追，来远城本来已被敌军占领，也许是听说前线败了，就连二王子都成了女真人的俘虏，那守个什么劲啊？难道留下里当俘虏吗？兵败如山倒，高丽弃城逃命。

    高丽出征时，信心爆棚；一旦遭到毁灭性打击，信心扫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此剧烈的转换，唉呦，又有几人能承受得了？

    第五风部，均为女真骑兵，乃是帝国精锐，见着人就砍，追上人就剁，一路狂奔，势如破竹。

    饿了，就在马上嚼几口炒面；渴了灌几口水，并不歇马，总之就是追啊！

    第二日拂晓前，饮马鸭绿江。

    王氏高丽传承二百余年，建四京：开成府曰开京；东州乐浪府为东京；金州金马郡，号南京；镇州平壤，为西京。王宫位于开京，而若论城市规模，富庶繁华，首推西京。

    为防备北方的侵扰，高丽于鸭绿江东岸，建安朔镇、朔宁镇、清塞镇、平虏镇、兴化镇等城镇，皆有军兵把守。欲进兵西京，首当其冲的就是兴化镇，然后是朔宁镇，安朔镇、清塞镇、平虏镇可以绕过不打，也要防备被敌军截断归路。

    “报，忒母孛堇。东京都统银术可率领一万骑兵已经到了来远城。”探马带来的是好消息。

    鸭绿江上，人潮涌动，三座浮桥挤满了人，高丽人只有一个念头：逃得越远越好呀！

    第五风看看蒲察斜哥，对方郑重地点头，飞身上马，拔出佩刀，使出吃奶的劲儿，喝道：“今天，你们得听我的；捉住高丽王，我就听你们的！弟兄们，杀啊！”

    “阿骨打！”

    “阿骨打！”

    马蹄隆隆，金国铁骑开始冲锋。

    “飕飕”，箭矢遮蔽了天空仅有的光芒，浮桥上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栽进江水里。声声巨响过后，水面上尽是一蓬蓬的水柱，然后便是殷红的血。

    血染清江！

    前面的骑兵冲到桥前，“哗”地向两边张开，一刻也不停地射出箭出，为后面的兄弟清理前进的道路。

    江面上漂浮着一丛丛污浊，江水越发地红艳！

    “阿骨打！”

    又是一阵呼喊，蒲察斜哥一马当先，杀上浮桥。手中的大枪“突突”乱颤，将挡路的家伙一个个拨到河水里，倒在地上的人，在他的眼里也算不得人，马蹄踏过，就将成为泥土。

    虎狼一般的女真骑兵，冲过鸭绿江，赶鸭子一般，跟着逃跑的溃兵，杀进兴化镇。如果不是败兵的缘故，兴化镇或许可以抵挡一下的，此刻守将成为俘虏，还一脸的委屈。

    随便杀了几个硬骨头，把这小子吓得半死；再抽上几鞭子，这个叫崔成延的家伙就跪倒认了老子。

    此人出身高丽四大家族的柳、崔、金、李之一的崔姓，其父竟是朝中中书侍郎崔洪宰。不过，这小子命贱，乃小老婆所生，父亲的爵位没他的份儿，只能在边境受苦。本希望在这里混几年，回京之后，随便找个好差事，过逍遥的日子。谁想，一朝沦为阶下囚，再无自由可言了。

    第五风逼着崔成延写了决心书，这就算捏住了他的小鸡鸡，如同当年在开封府大堂上，他被聂山捏住了小鸡鸡一样。想到聂山的黑脸，第五风心中一紧，小鸡鸡都跟着疼呢！

    留下受伤的兄弟坚守，咱们接着追啊！

    高丽进攻女真的原因，直到战争之后都没有弄清楚：据说，高丽王王楷一日梦到佛祖，佛祖对他说：女真外强中干，可寻机而起，再现当年高勾丽的辉煌，将灿烂的王旗插上高丽人心中的圣山：长白山。王楷是虔诚的佛教徒，佛祖的话岂能不听？再加上祖宗经营二百年，国富兵强，即使不能彻底打败女真人，拿下辽阳府还是有可能的吧？

    翼阳公王皓的母亲是王楷宠爱的贵妃，王后刚刚薨逝不久，她是最有可能继承王后之位的。太子王晛颇感艰难，遂向父王请旨，愿伐金国立功立威。王皓哪能让他得逞，毫不犹豫的抢了太子的差事。据说，王皓领兵上路之后，太子一伙在府邸内举酒相庆，喝了三天三夜呢！当然，这是小道消息，当不得真的。

    还有一种说法，高丽出兵还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女真盘剥太甚，一年六次进贡，每次都说高丽的贡物太少。三月进贡，因风雪耽搁了几日，大臣竟遭到毒打，副使被活活打死。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高丽顺天伐罪，要替天行道了。

    高丽全国兵马约十五万人左右，分为中央军和地方军两部分：中央军由二军六卫组成，约五万人，由大将军、上将军指挥；地方军队由各道节度使统辖。此次出兵，五万中央军出动了三万，地方兵马出动了六七万，合计十万左右。按照高丽人的想法，女真正在燕京附近与宋国鏖战，精兵强将都在那边，一时抽不开身。金国众将，也只有宗翰、宗望还过得去，但是，宗望已经死了，宗翰老得已经上不了床了。所以，只要我高丽雄兵一到，女真必当迎风而降的。春天了，南风吹，也许可以一直吹到金国上京会宁府的。

    崔成延也不是完全没有本事，这不临时把手下集合起来，又收集了一些散兵，凑了三千人，提出了响亮的口号：高丽是高丽人的高丽，女真是高丽人的兄长。朝廷出了奸臣，忤逆了兄长的意思，所以兄长打了咱的屁股。我们是负起拯救国家的重担，回京城，清君侧，收民心，徐图自强，再震雄风。

    崔氏在高丽有很高的号召力，一时间应者云集。

    谁想，第五风一个即兴之举，竟造成了连锁反应。四大家族不是只有崔氏有人在军队里当官，还有柳、金、李姓的无数子弟担任高低不一的官职。凭什么你崔姓就能如此威风？你他妈棒子大啊？

    要救国，大家一起救嘛！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力量大，只有四大家族同时动起来，才能救高丽呢！

    于是，柳、金、李三家，各有代表站出来提出：成立救国军，协助女真兄长，打到开京去，铲除奸臣，挽救全高丽。

    哈哈，看着这些高丽人，第五风这个乐啊！当汉奸，不，他们不是汉人，他们是高丽人，应该是当高丽奸，还如此争先恐后，真不是一般的贱啊！人家原意出卖肉体和灵魂，咱再推三阻四，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三月二十二日，高丽救国军正式成立，人数八千以上，救国军都指挥使由崔成延担任，并于当日，随第五风的女真骑兵，南下朔宁镇。

    朔宁镇守将是李氏家族的精英，也要救国，不战而降。

    这时，后方消息送过来，银术可已经开始渡江。再无后顾之忧，第五风狂飙猛进西京平壤。

    他手下的这些兵，半数以上参加过当年前的汴京大战，长途奔袭那是家常便饭。到达平壤的时候，前出的探马回报：一队人马正由南面徐徐而来，平壤城城门大开，鼓乐喧天，文武官员在城门外站得甭直，好像在迎接大人物呢！

    第五风连忙移到南面来。

    妈的妈我的姥姥啊！可不是嘛，几百人在护城河外站得甭直，南面旌旗招展绣带飘扬，瞧这架势，莫非是高丽王到了？

    蒲察斜哥看得双眼放光，如同夜晚的孤狼：“娘的，干了！”

    当然要干，要狠狠地干！

    歇息一刻钟，喝点水，吃点干粮！

    “阿骨打！”

    女真骑兵突然从侧翼发起攻击，高丽人猝不及防，乱作一团。

    四千余名女真人，宛如四千头狼；而南来的万余高丽人，就象一万头可怜的羔羊！

    马刀无情地劈下，弓箭连环射出！

    喊杀声震天，哀嚎声遍地。

    看到一名杀红了眼睛的士兵，正要向一名如花女子行凶，第五风厉声骂道：“干你娘的，杀女人作甚？女人是用来爱的，不是用来杀的！传我将令：男的尽管杀，女人都要留下！”

    “男的，杀：女的，留！”

    第五风就是最高指挥官，他的话就是最高命令，被无条件地执行着。

    追出五六里，收兵北来。

    救国军在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了，平壤守军见证了女真勇士的强横战斗力，再加上救国军的劝说，举城投降。

    事后，第五风才知道，刚才遭遇的真是高丽王王楷一行。高丽王是来西京助阵的，却差点成了女真人的俘虏，他一定不解：女真人怎么来得这么快，比败兵还要快吗？

    高丽王跑了，丢下了自己的女人、儿子、女儿、臣子，自己带着一千多人跑回了开京。战果还在统计之中，第五风在崔成延的引导下，来到西京的行宫，指着奇珍异宝，骂道：“看看，你看看。这样的王，还要他作甚？好好干，高丽的希望在你身上，我决不会亏待你的！”

    说罢，拿起一对儿绿玉镯，塞到崔成延手里，顺便把他打发了出去。

    乖乖，妈的妈我的姥姥啊！

    咱们发财啦！

    第五风看看这个，摸摸那个，都是好东西，都喜欢啊！

    原来，咱做贼的时候，弄上这里的一件东西，何苦再做贼啊！谁他娘的不愿意当好人，非得做贼啊？

    这么多好东西，该如何是好啊？

    再看看那些女人，包括王皓的生母崔氏，据说还是崔成延的姑母。三十多岁的人了，皮肤那个嫩啊！怎么看怎么不像三十多岁的人，看得第五风心潮澎湃，便想成就千秋好事。

    到底是蒲察斜哥明白事理，悄声道：“这个女人那，还是不要碰的好，否则，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啊！”

    第五风已经把手伸出去了，听到这话，生生顿住，喟然长叹，手捏了一把美人的嫩脸，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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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高丽公（三）

﻿脑袋转了几圈，第五风心中有了计较，道：“派人进来，将值钱的东西，搬一半出去！运出去的东西，分成四份：你一份，我一份，大王一份剩下的赏给兄弟们。这么做，可是妥当？”

    蒲察斜哥打仗行，遇到这样的事，脑子就不灵光了。听到自己也有一份，自然心满意足，不过，又有些担心，因而说道：“万一泄漏出去……”

    第五风道：“找几个救国军的士兵来，让他们冒充贼子，进宫抢东西。你带着兄弟们，一边抓贼，一边运东西。动作要快，别他娘的净拿不值钱的东西啊！”

    “末将明白，请忒母孛堇放心！”蒲察斜哥心服口服，急匆匆去了。

    哼，不怕你不服！老子法子多的是，不把你规弄得服服贴贴，咱就不配当忒母孛堇了。

    当天晚上，第五风说什么都要睡在行宫里。而且不是一个人睡，找了七名漂亮的宫廷女官陪着，一起睡。一觉睡到第二天卯时左右，正睡得香甜，被人叫醒：东京都统银术可到了。

    吩咐一声更衣，高丽女官伺候着穿衣，第五风还在想：“我拿下了平壤，是不是还会升几级啊？再升，官不要太大哦！呵呵，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是啊，已经坐到了万夫长，再升就真是大得没边的大官了！

    占领了西京平壤，等于将高丽全国拦腰截断，领土丧失一半，人口丧失三成，刚刚开战，还没有从胜利的自豪中醒来，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高丽国王别的本事没有，逃跑的本事还算不错的，自顾自地跑了，哪还顾得上别人？贵妃崔氏以下，宫人五百名；二王子王皓以下，王子三人；大臣中执政之一的中书侍郎；中央侍卫军的两员上将军，统统成了俘虏。难道，他们担心同僚寂寞，所以，自愿成为女真人的阶下囚？

    第五风春风得意马蹄急，或者说，马蹄子都飞上了天，牛气冲天呢！身体舒坦，从里到外的舒坦，如同全身用天鹅的羽毛刮过之后的那般舒坦。咱现在是地地道道的大官人，要体面，要讲究，要品味！迈步之前，一定要先稳稳心神，拿捏好架势，四方官步那是半点马虎不得的。乌黑的战靴，一尘不染；金镂英雄冠，花团锦簇；“呼啦啦”双结绶垂下来，迎风招展。金涂银束带，嘿嘿，金带咱也有，只是不好拿出来显摆，好像咱得了多少好东西似的。鹿皮套的钢刀，纯正的高丽王室专用佩刀，据说出自高丽铸剑大师之手，全国只有一把呢！左手的大拇指上带着一枚绿玉扳指，这东西可是不能带错了，一定要带到左手上，否则会闹笑话的。

    耳朵上新扎的耳朵眼，挂着两只硕大的金环，这可是纯金的耳环，不象许多人那样，黄铜镀金的，实打实的真家伙。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耳环，扎耳朵眼的家伙是个愣头青，外带缺心眼，亏得咱那么信任他，他可好，下手忒重，流了很多的血啊！第五风想到那些血就心疼，自己的血能少流点就少流点，全身也没多少不是？

    他就这样带着人，与东京都统银术可出城，欢迎宗翰。

    宗翰看着银术可还在笑，频频颔首，怎么转到咱这边，怎么就变了天？

    “听说，你发财了？”宗翰眯着眼睛，慢吞吞地说道。

    哇呀，大事不好！

    跟着眼前这老家活多年，这种表情见得多了。他说话越慢，杀人的心就越是坚定呢！

    第五风破口大骂：“哪个王八蛋告我的状？发什么财，小的跟随大王多年，这点规矩都不懂？大王待小的天高地厚，小的假如不知道报恩，连狗都不如呢！大王若是不信，小的也没办法。这些人都是女真勇士，他们的话大王该是信的，尽管问好了。”

    军帅蒲察斜哥跪倒，怒道：“大王休要听小人挑拨离间。忒母孛堇身先士卒，浴血奋战，人所共知。收编降卒，存幼问老，苍天亦见。攻下西京，肃清乱兵，封府库，卫王宫，一心等待大王前来，呜呜，这话是怎么说的呢？可不叫人寒心吗？”

    “哗啷啷”，第五风身后的士兵拔出刀剑，“砰”地**泥土中，单腿跪地，请道：“伏请大王，还忒母孛堇清白！”

    有些士兵，很是具备演戏的天赋，竟委屈地大哭起来。

    第五风跪在暖暖的泥土上，心中暗暗得意。哼，他们跟着我，得到了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把我当作比亲爹还亲的人，就是我要他们杀了自己的老婆，只怕也是愿意的。咱做贼的，最忌讳的事情就是分赃不均，分赃不均迟早要出乱子。这一次的分赃，看来大家都还满意哦！

    宗翰侧头看看银术可，道：“你怎么说？”

    银术可老脸通红，双手不翻来覆去地搓泥，恁地不自在。

    原来，是这个老狗告状！哼，早晚必有回报！

    “第五将军治军极严，秋毫无犯，西京百姓称为仁义之师，老朽自愧不如呢！”

    这还叫句人话！

    宗翰点点头，身手搀起第五风，道：“起来吧！着实辛苦你了！”

    四年了，何曾听过这么暖人心的话？

    第五风呜呜大哭，藏在宗翰的怀里，就是不出来啊！宗翰的大手拍着后背，那么温暖，就像是父亲的手哩！

    宗翰进城，当即宣布：都元帅府长史王汭、参军高庆裔为正副使者，与高丽派出的代表谈判。

    金国的条件是：高丽须拿出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粮食二十万石，人参五千斤，绫罗五万匹作为劳军费用。割让平壤以北给大金国，尊称大金皇帝为父皇帝，此后年年进贡，岁岁来朝，两国永修盟好，万年绵绵。

    这样的条件，高丽当然不会答应，即使想答应，集全国之财也是不够的。因此，谈判很艰难，已经到了四月，还是没有个结果。

    宗翰不急，南京那边的战事已经稳定了下来，宗辅宗弼合围范阳，即使一时拿不下来，大宋退兵是早晚的事情。金国幅员辽阔，物产丰饶，平壤以北的领土，宗翰不想要，拿出来作为谈判的条件，更是有意拖延时间！早晚都要撤兵回国，回去之前，有一件事情却是必须做的：将所占领土地上的高丽人尽数迁往国内。初步统计下来，人口大约七十万，这些人进入金国，金国的人口将增加一成以上，金国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啊！有了这些人，女真人就可以腾出手来，专心作战。一旦能有三十万女真骑兵投入战斗，一鼓作气，拿下大宋京城也不是难事吧！

    百年来，最大的民族迁徙开始了，高丽人的血泪，宗翰根本不在乎，他要的是女真人的辉煌，而女真人的辉煌是必须建立在高丽人的血泪之上的。

    女真人不急，高丽人开始急了。金国谈判正使王汭，在一次宴会上，不经意间透露：崔贵妃身体不好，时不时地呕吐，请贵国速派御医来，可不要耽误了病情啊！高丽御医来了，不但给崔贵妃看了病，还给另外的四五名妃嫔看了病。此人回到开京不久，便神秘地去世了。仁厚的高丽王赏赐了很多财物，抚恤御医家属，而御医死亡的真实原因，淹没于历史的沉埃之中，无人知晓。

    事后二十年，第五风功成名就，封向国公，绘图流光阁，为靖康三十六名臣之一。一次，在为高丽使者举行的酒席宴上，向国公酒后吐真言：高丽女人好啊！崔贵妃的皮肤，李淑妃的胸脯，柳昭仪的香臀……上大怒，为维护两国的友好关系，勒令第五风闭门思过。好事者据此推断：当年成为女真俘虏的这几名高丽贵妇人，可能曾经收到非人的待遇。而这几人回国之后，同一个月之内先后生下王子、公主，本该高兴的高丽王，却表现出极端厌恶，原因就呼之欲出了。

    最后，金国表现出大国的风度，不再对高丽的领土提出要求，将赔款数额降为原来的三分之一，入秋的时候，女真人全部撤出了高丽。

    此次出兵高丽，本非金国所愿，但是，战果却出人意料的辉煌：黄金二百万两，白银一千五百万两，粮食十万石，人参五千斤，绫罗一万匹，以及七十万人口。金国皇帝龙颜大悦，大封功臣。第五风封高丽公，赏万户高丽奴隶，出任天雄军兵马都统。所谓天雄军，主要由高丽人组成，兵员一万，驻守中京。第五风受封之日，美得发疯了。

    他跪在宗翰面前，请求辞去天雄军兵马都统一职，宗翰大惑不解。细细追问，第五风才道出原委。

    “小的愿意永远跟随大王左右，小的就是大王的狗，狗怎么能离开主人呢！”

    宗翰半信半疑，瞧着这个命中的贵人，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小的没有带兵的能力，真怕给大王抹黑啊！”

    好像有点道理！

    “中京距离上京千里，小的想看大王，又看不到，还不如死了！”

    纯属扯淡！

    “小的想好好管理那些高丽奴隶，为国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以不辜负大王的提携之恩。”

    啊，难道是……

    最终，第五风被逼不过，好歹算是说了实话：“小的就想好好过日子，平平安安过日子，都已经是万户高丽公了，还折腾什么？”

    盛怒之下，宗翰上去就是一脚，骂道：“你就这点出息？”

    第五风不服：“难道还能封王吗？”

    “亦非难事！”宗翰撂下这短短的四个字去了，第五风细细琢磨，总算品出点滋味来。

    他不但是金国的高丽公，天雄军都统，还是大宋的承信郎，提点西京情报事务。就是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开封府尹聂山，官也没他大。看来，在大宋那边没什么混头，如果能和那边断了，一心一意地跟着宗翰混，是不是更有前途呢？第五风非常矛盾，在幸福中矛盾着。

    回到上京，等着皇帝陛下的召见，等着盛大的庆功宴，忽一日管家来报：“门口来了一名女子，说是您的师妹！”

    师妹？我的师妹不是在我十岁那年，被胡员外家的大黄狗咬死了吗？再说了，这世上还有谁知道师妹的事情？师父死了，没人知道啊？要说，还有一个人知道，就是聂山。在开封府大堂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聂山自是知道的。哎呀，难道是汴梁城来人了？

    第五风一个激灵从床榻上爬起来，连道三声：“请，请，请！”

    一个看起来很骄傲的女子，衣服整洁大方，嘴角边的那颗美人痣特殊地撩人！第五风打量着对方，她也在看着第五风。目光中尽是高高在上，令第五风非常不舒服。

    哼，不知把她扒光了衣服，放到床上，是否还威风得起来？

    第五风抑制不住心中的冲动，因错就错，张开双臂，夸张地喊道：“师妹，想死为兄了！”

    说着，就扑了上去。

    便宜师妹不为所动，抡起芊芊素手，就是一巴掌，恨恨道：“师父让我教训你的，我有话说，让他们都退下。”

    偷鸡不成，反倒落了一身鸡毛，真他娘的活活气死本公了。

    待下人出去，第五风整衣冠，做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唱道：“和风细雨春又到！”

    女子回了一个同样的手势，回道：“狂风大作冬又来！”

    风花雪月，第五风所在的组织就是其中的“风。”组织中的每一个人都以风相称，风与风也有上下之别：微风，和风，大风，狂风，暴风，飓风！第五风位阶比较低，属于和风，而来人则是狂风，比他要高上两级。

    第五风恭恭敬敬地请人家坐了，亲自端过香茶递上去，道：“请上使用茶！”

    女子谱摆得很大，呷了一口茶，轻启朱唇，淡淡地说道：“奴家自汴梁来，带着聂府尹的指示。承信郎，提点西京情报事务，第五风何在？”

    娘的，老子不就在你面前站着吗？你的眼睛莫非瞎了不成？

    第五风心中大骂，还是得躬身见礼，道：“第五风听候府尹训示！”

    “第五风刺探情报有功，河北、河东路大总管赞叹有加，陛下加恩封赏：封第五风为宣节校尉，提点上京情报事物。组织内升为暴风，称上京暴风。今派狂风一名，望妥为安置。所有情报，由其代为转交！”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不可闻。

    第五风并没有注意到女子情绪的变化，他对这个新官——宣节校尉，很是不明白，因此问道：“宣节校尉是怎么回事？”

    “官制改革之后，武官分为九品三十一阶，宣节校尉为正八品上，二十四阶！”小师妹有气无力地答道。

    官不大啊，老子累个臭死，刚给个比芝麻还小的官！不公平，不公平啊！

    第五风抬头看看小师妹，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拿过来给我看看！”

    这下明白了，他已经是组织里的暴风，上京暴风，比狂风大多了。

    他揶揄道：“小师妹毕竟是小师妹，是不是得听师兄的话啊？”

    “是！”

    “有名字没有？”

    “赵玉儿！”

    姓赵，官家不是也姓赵？

    第五风道：“宗女？”

    “不是，奴家哪有那个福气！”赵玉儿规矩多了，一瞬间变成了可怜的乖乖女。

    装成这个样子，给谁看呢？

    第五风淫笑道：“把衣服脱了！”

    “你！”赵玉儿大怒，想到自己的身份，到底还是忍住了。

    “组织的规矩忘了吗？”

    一听到组织的规矩，玉儿脸色又是一变，没奈何，伸手脱衣。看到嫣红的肚兜兜，还有绣花的小内裤，第五风猛地扑过去，左手一夹，将赵玉儿身子架住，挥起右手，“噼啪”揍起小师妹的屁股来。

    “女人是不能打脸的，只能打屁股！”

    两巴掌下去，屁股已经红了。

    “师兄教训你，是不是不服啊？”

    她一声不吭，倒是非常硬气。

    “老子是高丽公，手上有万户奴隶，你算什么，敢打老子，还反了你了！”

    打了十几下，听到了轻轻的啜泣声！

    第五风有些不忍，兴致全无，又甩了两巴掌，悻悻道：“今天是让你知道知道规矩，再有下次，哼！”

    眨眼间，玉儿就穿好了衣服。穿衣服的速度竟比脱衣服快了十倍都不止啊！

    第五风笑道：“没看出来，你穿衣服的速度倒是蛮快的吗？”

    赵玉儿仰头看着这个无赖，无畏地正视着，静静道：“奴家不知道什么高丽公，只知道上京暴风。如果上京暴风忘了自己的身份，敢作出背叛国家的事情，只怕想死都难啊！”

    一席话，说得第五风身上“飕飕”冒凉气。

    这时，管家在屋外，大声叫着：“鲁国公派人送来一封信，等着您回信呢！”

    听声音，人站在五丈开外，规矩还没忘啊！

    鲁国公就是蒲察斜哥，这小子也升官了，还当了以汉人和已经汉化的契丹人组成的天顺军的都统。蒲察斜哥没屁事，请他明天出城钓鱼。第五风只说了句“不见不散”，就把人打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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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高丽公（四）

﻿上京北门外，阿什河边有一处叫“黄龙亭”的所在，第五风带着五名随从，飞马出城，来会蒲察斜哥。距离黄龙亭二里，林间小道上突然崩出一道绊马索，第五风的坐骑一个马失前蹄，将主人甩了出去。

    第五风心道不好，身子刚一落地，向一侧用力，“骨碌碌”滚动起来。这是他的看家本事，逃跑的不传之秘。身子在滚动，只听几声惨呼，想必那些随从多半是完蛋了。滚出几丈远，去势衰落之际，脚下用力，身子弹起，立直身子就想跑，一把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我家主人有请，想活命就老实点，否则，跟那些人一样！”

    眼前的人，第五风不认识，可是，脖子上的刀却是真刀啊！刀刃上泛起凉气，脖子上冒凉风，真他娘的冷啊！

    这时，第五风倒是冷静了下来，道：“我的手下呢？”

    “他们留不得，只能愿自己命不好了！”

    “唉，”第五风长叹一声，“他们都是追随我打过高丽的好汉，将他们好生葬了，否则，菩萨也不会放过你们！”

    “算你有情有义！”那人道，“留下两个人，挖个坑把人埋了。我们回去！”

    第五风被蒙上眼睛，塞进一辆马车里，不知要被送到哪里。

    在黑暗中待了大概半个时辰，重见光明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处隐秘的庄园。周围是密密的白桦林，空气中散发着桦树皮特有的芬芳，庄园不大，不过十几间房子，正厅内坐着的人可是绝不一般。

    金国当今皇帝长子宋国王宗磐，幽王宗固，还有一位是太祖皇帝的儿子陈王宗隽。宗隽怎么和他俩搞到一起去了？这三个野种，把我请来做什么？

    第五风进门之后，“扑通”跪倒，眼泪、鼻涕横流，大哭道：“冤枉，冤枉啊！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干的啊！”

    这套把戏，是当贼的时候练就的，多年没机会施展，今天一试，并无生疏之感，老话说：艺不压身，果然没错呢！

    “呵呵，这倒奇了，本王什么话都没说，何曾冤枉于你？”宗磐道，“既然不是你干的，那么你干了什么？”

    第五风道：“大王以这种方式叫小的过来，自然是小的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得罪了大王。但是，小的对天发誓，绝没有干过对不起大王的事情，请大王明察！”

    说完话，微微抬起头，看一眼三位天皇贵胄，旋即低下头，不敢再看了。

    听脚步声，有人过来了。忽然觉得下颌一痛，脑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看到了那张俊美的面庞。宋国王宗磐长得极美，精致的五官，飘逸的风度，一身白衣，手里摇着高丽出产的白松扇，就像戏中的书生，更加美得不行了。

    “这把扇子你可是认得？”

    认得，当然认得。白松扇淡淡的香气，被第五风那比狗还灵的鼻子完全捕捉到了，自己也有几把这种扇子，怎能不认得呢？

    他找我来，不是就看看扇子这么简单吧？他发现了我真实的身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应该不是的。那么，又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第五风胡思乱想，绞尽脑汁，还是想不明白，一时忘了答话！

    “你在想什么？”

    “啊，”第五风一哆嗦，急中生智道，“大王，你笑得真，真，真好看！比庙里的观音菩萨还要好看呢！”

    “哈哈，”三位大王开怀大笑。

    宗磐又道：“本王问你，这把扇子你可是认得？”

    “认得，认得，”第五风使劲地点头，“小的在高丽，弄了很多这种扇子，现在府里还有几把。大王若是不嫌弃，小的亲自送到大王府上。”

    高丽出产的白松扇天下闻名，大文豪苏东坡赞曰：“高丽白松扇，展之广尺余，合之只两指。当真绝妙之物也！”

    若是只为了几把扇子，那就阿弥陀佛了。

    宗磐面色一冷，道：“除了这些扇子，你在高丽还得到了什么？”

    呀，难道私吞高丽行宫珍宝的事情，泄漏了出去？这个事情，一旦被皇帝知道，削爵，夺官，还是杀头？

    不能承认，打死都不能承认！

    第五风打定主意，道：“不瞒大王，小的在高丽，着实发了一笔小财！小的弄了一枚绿玉扳指，一条金涂银束带，一顶金镂英雄冠，还有一把刀，叫什么断玉的。对就是小的随身佩戴的那把刀，刚才被大王的手下得了去！断玉刀真是不错，小的就献给大王如何？”

    “还有呢？”宗固高声喝道。

    “还有，还有十两黄金，千两白银，五名高丽女官，就这些，没有了，真没有了！”

    宗隽猛地拔出佩刀，扫过第五风的头顶，金镂英雄冠被削掉一半，头发“哗地”披散下来，还有许多在空中飘荡。

    “这一次，只是警告，不老实招认，本王就用这把刀把你剁成一百零八半，信不信？”

    “信，信，呜呜，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这一次的哭倒不全是假的，想想被剁成一百零八半的痛苦，第五风能不哭吗？如果第一刀，就把人干死，剩下的一百零七刀就没有任何意义了。第五风见识过这种酷刑，肉一片一片的下来，人死过去，活过来；血一点一点的流，人就是死不了！叫得那个惨啊，那真是悔不该做人啊！

    如果可能，还是不受那份罪的好！

    “我说，我说！”第五风忽然想起了什么，“小的睡了高丽的贵妃，还有几个女人不记得是谁了。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应该让三位大王先享受，小的那时候不懂事，求大王开恩就绕过小的吧！”

    第五风的答案，宗磐很不满意，宗磐很恼火，决定给他点厉害尝尝，所以，宗磐揍了第五风一拳。一拳下去，第五风“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只觉得眼前全是金星星，脑袋一沉，昏死了过去。

    宗磐骁勇，绝不象他的外表那般柔弱。七岁那年，太祖皇帝还在世，宗磐随父亲、伯父出外打猎。猎物很多，收获颇丰，回来之前点验完猎物却发现，宗磐不见了。所有人都去找，最后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七岁的宗磐，宗磐满嘴都是血，脚边躺着一头瘦狼！瘦狼也是狼，七岁的孩子难道弄死了一头狼？

    阿骨打大奇，问道：“磐儿，狼是你打死的？”

    宗磐笑着道：“他想吃我，我就把他咬死了！”

    七岁的宗磐就能咬死一头狼，而今正当而立的宋国王，还不能打死第五风？

    第五风倒是想死，免受一百零八刀之苦。不过，世界上的事情，哪能都如了人愿？

    死不成，又苏醒过来。

    宗磐拍手道：“你倒是有些风骨，很好，很好嘛！看看这个，你也许会想起很多事情来！”

    这时身上的绳索松掉了，第五风抓起地上的纸，很快便看完了。看完了之后，心啊，比死人的心都凉！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他自己吞了多少财宝，蒲察斜哥得了多少，宗翰又得了多少！

    妈的妈我的姥姥啊，这下哏屁潮凉了，全完了！

    这封信交到皇上手里，皇上会不会真把我剐了啊？一百零八刀，再多一点也是有可能的。我死了，会不会有人哭？悲哀，真是悲哀，想来想去，若是自己死了，应该没有一个人真心落泪呢！人活到这个份儿上，什么高丽公，什么都统，都是他娘的扯淡，不折不扣的扯淡！呜呜，不折不扣这个词用的太好了，太贴切了，就是名满天下的龟山先生也不过如此吧？

    事到如今，我的姥姥啊，咱就认了吧！

    第五风将信纸扔到一旁，大义凛然道：“这上面写得都对，是我干的，一百零八刀，老子等着呢！皱皱眉头，就他娘的不算好汉！”

    宗固慢条斯理地过来，扬手就是一巴掌：“老子，你是谁的老子？再叫一声试试？”

    第五风笑道：“乖儿子，连你的老子都不认识了吗？”

    又是两巴掌！疼，不过，宗固毕竟不是宗磐，力气小多了，要是让宗磐干两下子，肯定就此告别万恶的世界了。

    哎，当好汉的感觉不错啊！天老大，地老二，咱就是老三了。什么皇帝亲王，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山珍海味，什么如花女人，都是狗屁，在老子眼里，一文不值，都是狗屁！

    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爱咋咋地！

    想到这里，第五风越发能得不行了，笑道：“乖儿子，有种朝老子这里来，拿刀子直接捅，老子叫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英雄好汉！老子如果皱一下眉头，就是小脚婆娘养的！”

    宗固还想打，被宗磐喝住，宗磐道：“想死，没那么容易！人啊，生，不由自己；死，也是不由自己呢！死有很多种方法，据本王所知：可以把你放在火红的铁板上跳舞，跳不动了，就先把你的脚烤熟，倒下了，烤完这边烤那边，里外都熟了，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大功告成！还可以把你装进一个罐子里，上火直接蒸熟了，小火慢慢蒸，能蒸多少天就是多少天。可以把你的手脚四肢都剁了，装在坛子里看着解闷。这些还是好的，毕竟死了。如果让你活着，想不想听听活着的方法啊？”

    第五风一屁股坐在地上，万念俱灰，遇到了高人，咱想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高人想什么啊？

    他想我死，还是让我活？

    这么做总是有原因的吧？

    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也许，还可以活下去啊！

    第五风彻底认输，道：“小的服了，大王想怎样就怎样吧！”

    这个态度，宗磐还是满意的，点头笑道：“早这样不就结了？本王问你的话，只说一遍，怎么回答，全在你自己，听清楚了吗？”

    “是！”

    “这上面写的，宗翰私吞的财宝是否正确！”

    宗翰？

    他们不是冲我来的，是为了对付宗翰？

    是了，这就对了。不管是不是蒲察斜哥告的密，送宗翰东西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场，事情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难道，他们要置宗翰于死地？

    宗翰，宗翰是个好人啊！就像父亲一样！长这么大，除了师父只有他对自己好了。战场上，宗翰救过咱的命，虽然咱也救过他，但是人家毕竟是咱的救命恩人。现在，咱过上了好日子，不能忘了人家的恩情啊！

    如果，说出去，宗翰倒了，咱怎么办？

    不能说，死了也不能说！

    想过好日子，找到下一棵大树之前，就是不能说啊！

    第五风的脑子从来没象现在这样好使过，聪明的跟狐狸没什么两样！

    “数目对，东西也是小的送去的，可是，大王没收啊！”

    “什么，”屋子里的三位大王同时叫起来，第五风的回答真是出人意料呢！

    宗磐急问：“东西哪里去了？”

    “宗翰说，把东西拿回去，分给士兵们吧！小的就拿回来了。小的手下的士兵，早就拿了一份，再分一份，恐怕会出事。所以，小的就自己先收着。小的想独吞，没那个胆子，又不敢带回来，把东西藏在高丽的一个地方了！”

    藏在哪了？高丽有什么山？金刚山，对，就是它了！

    “什么地方？”

    “金刚山！”

    “还有谁知道！”

    “一起办事的都是高丽奴隶，小的把他们都卡嚓了！”

    天衣无缝，哈哈，天衣无缝啊！任你宗磐智计百出，还不是要喝老子的洗脚水？金刚山可远啊，去一趟不容易的，呵呵，想去吗？老子给你带路就是！

    宗磐三人面面相觑，良久，宗磐击掌叫道：“来人，把供词拿来，给他画押！”

    屏风后面，人影闪动，一名老者出来，将供词交到第五风手里。第五风看都不看，提笔签上名字，又按了手印，这就算签了卖身契！从此之后，他又多了一个主子，这个人的名字叫完颜宗磐。

    宗磐见抓不到宗翰的把柄，只好推而求其次，先扣住第五风再说。宗磐命令，第五风将有关宗翰的一切情况时时汇报，不得有误。

    然后，丢下第五风，径直去了。

    第五风独自一人骑马回城，就是蒲察斜哥弄个仙女来当说客，咱也不去钓什么王八了。事情太过稀奇，身上的伤真疼，一切的事情一时还消化不了，第五风就像刚从大梦中醒来一般。

    咱在宗翰那儿，是为了窃取情报；现在，宗磐又要咱出卖宗翰；宗翰对咱就像亲爹一样！

    太乱了，这都是他娘的什么跟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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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高丽公（五）

﻿浑浑噩噩的第五风，直接来到晋王府，守门的侍卫早被他喂饱了，所以，两人过来搀着，另有一人，小跑着进去通报。

    第五风现在俨然宗翰的心腹，人来了，从来没有不见的道理。

    来到王府书房，女使奉上香茶，第五风尝都不尝，咧嘴道：“姐姐另取一杯人参茶来，得补补，真他娘的得补补啦！”

    女使还没见过这种人，不拿自己当外人，王先生高先生也不像他这样啊！勉强答应一声，正往外面退去，只听一声：“为何偏偏要人参茶？”

    听到声音，一直高度紧张的精神才算松弛下来，第五风起身想行礼，肋骨钻心地疼痛，“唉呦”一声又重重地坐下，眼泪哗哗地流啊！

    离开那个该死的庄园，也不知到哪里去。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晋王府，也许，自己真把眼前这个人当成最亲的人了吧？

    真他娘的讽刺啊，想当年来到此人身边，就是想祸害人家，现在却这般难舍，今后可怎么好呢？感情重要，还是祖国重要？当汉奸还是做一个忠义之人？难道不当汉奸，就非得出卖他不可吗？难道，有朝一日，自己能把刀子架到他的脖子上吗？

    哎，生不由己，死不由己！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既然这么难，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啊？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来得干净。

    宗翰的声音又飘过来：“怎么，身子不舒服吗？”

    第五风失声痛哭，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宗翰听罢，脸色铁青，一掌将身前的桌子击碎，道：“哼，竟敢算计到本王身上来了，真是欺人太甚。”

    第五风巴不得宗翰杀了宗磐，也好出口恶气，在一旁煽风点火：“大王，小的受点委屈没什么，切莫因为小的这点事情，伤了你们弟兄的和气啊！”

    “他们何曾拿本王当过兄弟？”宗翰道，“你且先回去，天塌下来自有本王担着，总不让你再受委屈就是！”

    第五风呲牙咧嘴地辞出来，只听屋里的宗翰喊道：“请三位先生过府议事。”

    三位先生，就是都元帅府长史王汭、参军高庆裔、晋王府长史刘思。宗翰既是晋王，又是金国的都元帅，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有两套人马。而最为倚重的智囊，就是这三位先生。

    第五风来晋王府见宗翰，不怕宗磐怀疑的：宗磐手里捏着他的把柄，根本不怕他耍什么花样，而且，他常来走动才能向宗磐提供最新的情报不是？

    宗翰、宗磐结仇，进而闹起来，是不是也是大宋希望的结果呢？

    第五风身上有伤，心情还不算太坏；宗翰身上没伤，心情却坏得不行了。

    宗翰携高丽大胜之威，正在熏灼之时，岂能咽下这口恶气。普天下的人都清楚，第五风是从他宗翰身边出去的人，宗磐这个搞法，不是在向他宗翰示威吗？召集三位智囊来，就是要商量一下今后的行动方案。

    宗磐想对付宗翰，无非是看中了宗翰手中的权力，他也许并非想真的把宗翰置于死地，但是，宗翰岂能任人摆布？战争结束了，谙班勃极烈的位置又成为各方势力角逐的焦点。宗磐当然想当这个谙班勃极烈，既然如此，就不能让他如愿。太祖之子，无论是宗弼还是宗辅，也不是宗翰想要的未来之主。他心里还想着谶语，想着那件第五风从古墓里偷来的观音像，现在没有机会，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啊！

    商量的结果，太祖嫡长孙完颜亶，小名合刺的，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这个人选，朝中的另一位实力派人物——辽国王、国论左勃极烈宗干也不会反对，因为，宗干是合刺的养父。合刺成为谙班勃极烈，无疑对宗干的位置是一种巩固。合刺登基之后，宗干还可以获得更大的权利。

    其实，宗干这个人，宗翰是不喜欢的，确切的说，两人政见不同。宗干主张学习汉人那一套，从政治、经济、军事等各方面全盘汉化，宗翰就极力反对。女真人之所以具有强大的战斗力，就是因为女真人有一套与汉人完全不同的做法，女真人汉化了，又怎么斗得过纯粹的汉人？

    两害取其轻，眼下，也只有与宗干联合，才能重重地打击宗磐。但是，两人关系一直很僵，想说说话，也要有个引见人啊！哎，还真有这么一个人，就是完颜希尹。三日后，随便找了理由，宗干、宗翰会晤，商讨惊天的大事。

    上京皇宫明媚宫前，绿油油的草皮上，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看着三岁的儿子宗炜跳跃着追蝴蝶，金国皇帝完颜晟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明媚宫，以主人的名字命名，位于皇后唐括氏所居住的明德宫西侧，专门为大宋帝姬赵明媚所建。

    明媚就坐在不远处，怔怔地望着儿子出神，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如同圣洁的女神。短短的三年之间，原来的花季少女已经成为一个风情万种的小女人，原来阳光的明媚，凭添了恁多的哀愁。

    他喜欢这个女子，象爱惜自己的权力一样，钟爱于她。他想让明媚快乐，可是，他做不到，即使身为皇帝，也做不到呢！

    儿子终于抓住了一只蝴蝶，欢快地叫着，象母亲炫耀着，母亲脸上带着淡淡地笑，向儿子说着他似懂非懂的道理。宗炜歪着小脑瓜想了想，嘴噘得老高，大声道：“我去问父皇！”

    一定是遇到了难以解决得问题，所以，只有向父皇寻求帮助呢！

    “父皇，母妃说应该把蝴蝶放掉，让它去找妈妈。儿臣却不愿意呢！”宗炜小脸蛋红扑扑的，引得完颜晟忍不住上去香了一口，把小家伙弄得“咯咯”笑起来。

    宗炜聪明，从未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完颜晟非常喜欢这个儿子。听到儿子的问题，道：“你为何不愿意呢？”

    “父皇说，要做天下最强大的人。儿臣抓到了它，是不是很大？”宗炜还弄不清强于大的区别，把强当作了大啊！

    “嗯，当然！皇儿很强，很大！”

    “有多大？”

    “象天一样大！”

    “这只蝴蝶是不是就属于我的了？”

    完颜晟点头，等着儿子的下一个问题。

    “我不想放了它，我想把它烤熟了吃！”

    “为什么？”

    “你们打来的猎物，不是都烤熟了吃掉吗？”

    “哈哈，”完颜晟大笑，“你听听，他要吃蝴蝶呢！”

    明媚施施然走来，月白色的长裙在草地上滑过，那般轻柔，那般飘逸，完颜晟一时看得痴了！

    明媚笑道：“炜儿，听母妃的话，要做一个善良的人，要保护弱小的动物，把蝴蝶放掉好不好？”

    “为什么父皇可以射鹿，儿臣却不能抓蝴蝶？为什么父皇可以吃鹿肉，我不可以吃蝴蝶？”小家伙的理由非常充分呢！

    明媚一时被问住，不知如何做答，完颜晟笑得更响了。

    “你长大了就知道了！”最后，秀外慧中的明媚不得不拿出大人对付小孩最有力的法宝，才算给出一个孩子并不满意的答案。

    这时，宗干、宗翰在前，吏部尚书完颜希尹与翰林学士、礼部尚书韩昉在后，缓步而来。

    这些人怎么凑到一块去了呢？这四人可是不简单，几乎等同于大半个朝廷！

    宗干是朝中文臣最强势力的代表，身后还有宗弼、宗辅等太祖诸子的支持；宗翰则主要代表军方，已经远房宗室的势力；完颜希尹能文能武，一手创建了女真文字，在朝中威望极高，韩昉更是汉人势力的典型代表。

    他们一起来，所为何事？

    难道是为了……

    明媚牵着宗炜的手，退去了。

    完颜晟挥手示意不必行礼，道：“坐吧！”

    君臣五人就在草地上坐了，宗干道：“谙班勃极烈乃国之储贰，关系到帝国的兴衰，臣等共议，请陛下早做决断！”

    坐得久了，腰隐隐作痛，完颜晟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道：“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是，请陛下早做决断！”三人异口同声道。

    完颜晟当然想早做决断，可是，这个决心难下啊！于情，自然想立自己的儿子；于理，当立哥哥的儿子。若是立自己的儿子，嫡长子宗磐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他最喜欢小儿子宗炜，不止一次地想到，能不能立宗炜？汉人立太子，有所谓四立，立嫡立长立贤立爱！立爱最不可取，可是，人又怎么能割舍自己地感情？

    阿骨打哥哥鉴于国家草创，幸赖长君地道理，选择了自己。想必，他当时下这个决断也是很难的。将心比心，都想立自己的儿子，人之常情嘛！时至今日，他可以自豪地说，大哥的选择是正确的，他无愧于国家，无愧于族人。

    灭辽，伐宋，征高丽，臣服西夏，国家幅员万里，人口七百万，与大宋相比毫不逊色，犹有过之呢！

    可是，他的继承人，会怎样？

    尽管心里翻江倒海，面色却是如常，缓缓道：“卿等以为，立谁为谙班勃极烈最为妥当？”

    宗翰道：“臣以为，合刺太祖嫡孙，身份贵重，当立！”

    合刺？

    宗峻的儿子，宗干的养子，还是个孩子嘛！

    宗干、宗翰两人一定是商量过了，只是不知，另外两人的意思。

    完颜晟顺手揪起一根嫩草，放在嘴里轻轻咬着，又道：“你二人觉得如何？”

    韩昉端坐，身体正直，象宗翰一样直，道：“此为陛下家事，臣焉敢妄议？”

    此人原为辽臣，中过状元，是真正有大学问的人，完颜晟赖之定礼仪、官制，所任皆称职，就是对汉人不满的宗翰都说不出什么来！

    完颜希尹迎着皇帝的目光，道：“帝王之家，家事亦国事也！臣以为，立太祖后裔，于理合，后世必称颂陛下仁德，大金亦将赖之万年无期。大位空悬，觊觎者重，非国家之福！陛下英明神武，万民称颂，伏请陛下乾纲独断！”

    太祖后裔，为何不是太祖的儿子？

    往深了想一下，道理也就明白了。哥哥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们都在盯着这个位子，势同水火，自己还在，现在能稳住局面，往后就不好说了。为了国家，索性两派都不立，立合刺倒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呢！

    难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吗？

    完颜晟心力交瘁，懒懒道：“卿等的心思，朕知道了。朕累了，卿等先退下，三日后，君臣出猎混同江，朕将宣布谙班勃极烈的继任者！”

    “臣告退！”四人去了，心中的问题还没有最后的答案，真是累了，真是老了啊！

    女真本渔猎出身，为保持贵族的尚武精神，每年春秋两季，上京王公贵族当随侍出猎。

    风清气爽，艳阳正高！一群天鹅正在混同江边觅食，站在上风口的完颜晟挥手示意，卫士们敲响锣鼓，天鹅惊飞而起。

    纯白色的海东青，立于主人的左臂之上，目光炯炯，注视着展翅欲飞的天鹅。完颜晟轻弹一下“小白龙”，道一声：“去!”

    白龙“霍地”笔直冲天蔚蓝的天空，稍作盘旋，以闪电般的速度俯冲而下，起初还是一个小白点，眨眼之间，又是那个威武无双的“小白龙”。

    几声“啁啾”的脆响过后，“小白龙”飞到天鹅的头顶，利爪前出，死死抓住鹅颈，利嘴狠狠地啄鹅头。凄厉的声音飘过平静的湖面，一片片天鹅的羽毛悠然而下，宛如冬日的雪花。说也奇怪，雪花落在河面上，却不融化，随波逐流，如同水中盛开着白花！

    天鹅不再动了，“小白龙”托着天鹅飞回来，激起一波又一波的水花，飞至主人面前，扔下天鹅，落在主人的左臂上，展开羽翅，忽闪几下，瞧它的样子，正等着主人的赏赐呢！

    群臣纷纷赞颂，完颜晟颇为自得，痛快地笑着，吩咐就将天鹅的**作为奖品，赐给小白龙享用。

    海东青出产于东部海边，是猎人最好的伙伴，史称“盘旋空中可以无微不瞩，栖于地面能见云霄中物”，一日飞两千里，实为鹰中一等！

    海东青体重不足天鹅的两成，捕猎天鹅却如探囊取物一般，他这头“小白龙”还可以捕鹿呢！海东青有“玉爪”、“波黄”、“秋黄”、“三年龙”等品种，“小白龙”属于玉爪中的极品，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

    完颜晟指着韩昉，道：“爱卿可否作诗一首，以兹庆贺？”

    韩昉忙称领旨，望碧蓝的河水，唱道：“驾鹅得暖下陂塘，探骑星驰入建章。黄伞轻阴随凤辇，绿衣小队出鹰坊。搏风玉爪凌霄汉，瞥日风毛堕雪霜。共喜园陵得新荐，侍臣齐捧万年觞。”

    完颜晟连称好诗，催马入林，捕猎开始了。

    当天出猎，斩获丰厚，就在建章行宫外面，架起篝火，大锅煮肉，小火慢烤，一时间香气充溢于人心，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肉香，酒亦香！

    有肉岂能无酒，有酒岂能不舞？

    场中起初只有几个女官在跳，慢慢地人越来越多，就连一项不苟言笑的晋王宗翰也下场舞蹈起来。

    “第五风何在？”完颜晟高声喊道。

    第五风飞身来拜：“臣第五风伺候圣驾！”

    “朕的高丽公，能饮否？”完颜晟举酒问道！

    “慢说是这一碗酒，就是陛下将皇宫的酒窖都赐给臣，臣也能消受呢！”第五风一饮而尽。

    完颜晟大奇，道：“你可知朕的酒窖里有多少酒？莫非爱卿千杯不倒？”

    第五风道：“臣喝不掉，还卖不掉吗？”

    “哈哈”，众皆欢笑。

    “来来来，为朕的第一功臣尽饮此杯！”完颜晟心情大畅，为平高丽的功臣劝酒。

    喝了一个时辰，皇帝还未宣布那件国之大事，还在等什么？

    宗翰看看宗干，宗干摇摇头，分明再说，还是等等吧！

    酒酣耳热之际，完颜晟忽然道：“合刺，来，到朕的身边来！”

    听到皇帝叫合刺的名字，宗干、宗翰皆有喜色，心道大事成了。

    合刺身材中等，粉嘟嘟的小脸，齿白唇红，行为稳重，若翩翩学子，倒有几分象宗磐小时候的样子。这孩子今年十二岁了，仁义知礼，汉人经典，多有涉猎，韩昉不只一次称颂过他的才华。只是，天性不爱武艺，学过也不见什么长进，族人轻蔑地称为“汉儿”，当然，此话出自宗磐之口，至于真实的情况如何，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今天，他终于决定了！

    “孙儿合刺，参见皇爷爷，皇爷爷万岁万岁万万岁！”小家伙郑重其事，有那么一点意思。

    半倚在龙椅内，完颜晟道：“你们都称呼朕万岁，普天之下又有几人万岁？人生七十古来稀，太祖驾崩之时，不过五十六岁。朕今年也五十六了，有时真感到力不从心呢！”

    这个话，可怎么接呢？

    合刺哭了，想哭又怕是失礼，忍又忍不住，看着着实令人心痛！

    完颜晟心中一酸，擦着合刺脸上的泪，回忆着青年的光辉岁月。

    遥想当年，他还叫吴乞买的时候，身材魁梧，力大无穷，有人说，他长得与宋太祖赵匡胤极为相似，也许，这是他成为谙班勃极烈一个原因呢！辽天庆二年，也就是18年前，阿骨打哥哥在“头鱼宴”上得罪了辽国天祚帝，天祚帝一直耿耿于怀。他知道天祚帝的为人，就利用秋山射猎的机会主动献技，亲手搏熊刺虎，敬献于天祚帝面前，并一再表达了女真完颜部人的耿直悍勇和对辽帝的一片忠诚，用行动化解了天祚帝的杀机。

    那是何等的英雄，何等的豪迈？

    就是在从那个时候起，他赢得了哥哥的信任，赢得了族人的心啊！

    起兵反辽之后，他没什么机会带兵上阵厮杀，因为要有人守家，家当然是不能丢的。

    哥哥驾崩，他继位为皇帝，麾兵灭辽，南下攻宋，只差那么一点就可以拿下汴梁，灭亡宋国。于是，大金武威，天下无双，做皇帝做到这个样子也该知足了吧！

    唉，真的老了。最近身体一直不舒服，老伤隐隐作痛，真的到了下决心的时候。

    完颜晟缓缓起身，皓月当空，身影伟岸，状若天人！

    “朕决定立完颜亶为谙班勃极烈，念其年幼，可安心读书，不预政事！”声音不大，却是无比的威严，在这寂寥的秋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宗干、宗翰大喜，跪倒领旨，宗磐、宗固、宗隽等人惊得目瞪口呆。合刺一味哭泣不知是喜是忧！

    完颜晟道：“合刺啊，去给你的叔王们行个礼吧！”

    合刺战战兢兢来到宗室诸王面前，诸王连忙起身，现在身份不同了，人家虽然是子侄辈，却是半个君呢！宗磐还在发楞，宗固索性把他拉起来，免得失礼。

    看到儿子的样子，完颜晟心中又是一痛！

    合刺见礼，诸王回礼已毕，完颜晟道：“传旨：宋王完颜宗磐为国论忽鲁勃极烈，位在诸王之上，与宗干、宗翰共同辅政。宗磐为少师，韩昉为少傅，教导谙班勃极烈读书！”

    国论忽鲁勃极烈，在谙班勃极烈之下，却在国论左右勃极烈之上。合刺虽为谙班勃极烈，却象汉人的太子，没有任何实权，宗磐为国论忽鲁勃极烈，大权在握，倒也可安慰呢！

    听到这番旨意，宗磐神色缓和多了，跪倒叩头，泪流满面。

    明月高悬，宗磐且歌且舞：

    “天丁震怒，掀翻银海，散乱珠箔。

    六出奇花飞滚滚，平填了，山中丘壑。

    皓虎颠狂，素麟猖獗，掣断真珠索。

    玉龙酣战，鳞甲满天飘落。

    谁念万里关山，征夫僵立，缟带占旗脚。

    色映戈矛，光摇剑戟，杀气横戎幕。

    貔虎豪雄，偏裨真勇，非与谈兵略。

    须拚一醉，看取碧空寥廓。”

    这岂是臣子能唱的歌吗？

    当夜，很多人醉了！就在这浓浓的酒香，皎洁的月色下，金国悄然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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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江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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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疾苦

﻿靖康六年三月的一天，官家偕大宁郡王微服出宫，竟把王放在平民之家，还要住满一月。

    那一年，王十四岁！

    官家回宫之后，接连召见虎贲都指、开封府尹、龙卫都指，御令三方秘密守护大宁郡王。

    可怜天下父母心，圣君亦为慈父也！

    ——《听裴谊讲那过去的事情》

    这里的一切都很新鲜，整齐的小院、别致的窗花、昏暗的油灯、慈祥的长者、屁大的孩子，还有门口那条不太友善的狗儿，叫做小花的，宫里没有这些东西，赵谌暂时忘却了原来的一切，享受着此刻的欢愉。

    昨天，父皇突然把他叫到福宁殿，说：“谌儿，想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不想过过普通人的生活？”

    赵谌自是不太话里的意思，道：“孩儿请父皇圣训！”

    父皇又道：“你大了，要知道民间的疾苦，要体味世道的艰辛，父皇想让你到一户普通人家，过一个月清苦的生活，你是否愿意？”

    高高的宫墙外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赵谌不知道，真的想亲眼看一看呢！

    尽管心里愿意，表面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这叫喜怒不形于色，作为皇长子必须具备的素质，所以赵谌尽量平静地说道：“儿臣听父皇吩咐。”

    “好，”父皇显得很高兴，“要用心去体味你看到的一切，回来之后，写一篇象样的东西出来，可是记下了？”

    “是！”

    “能坚持下来吗？”

    “儿臣向父皇保证，一定能坚持下来！”

    就这样，他来到了郝老员外家，父皇丢下一句“还是过你们原来的日子，不要为他一人做任何改变，朕如果听说谁来这里送什么钱啊，物啊的，哼……”，然后就去了，他都没来得及向母后告别呢！

    在这里待了大半天，嗯，感觉还不错啊！

    郝强看着小，已经十岁了，比自己要小上四岁，就是一个小屁孩嘛！阿翁，父皇让他这么叫的，做的菜挺好吃的，都是原来没吃过的东西，很清淡，很爽口，也没什么不好啊！就是屋子里的油灯差一点，不但烟气大，还不亮，赵谌不禁问道：“阿翁，为何不用蜡烛？这个油灯，太暗了啊！”

    郝老员外笑一笑，道：“蜡烛是富人才能用的东西，咱们穷人哪用的起啊！一根儿蜡烛，这么长，最短的那种要四十文钱，再说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一个月只算蜡烛钱，就要一千二百文，够咱们一家的菜钱啦！”

    哦，原来是这样！

    嘴上打个哈欠，肚子一紧，来事了。很准的，每天都是这个时候，睡觉之前，一定要办的大事呢！

    “强子，取木桶来！”赵谌随口说道。

    “作甚？”强子正在做功课，先生留的功课不容易，实在是把强子难为坏了。

    “孤，哦不，我要出恭！”

    “什么是出恭？”

    郝老员外道：“出恭就是拉屎撒尿！”

    拉屎撒尿，那就更不对了，强子皱眉道：“撒尿呢，门口左边有一个大木筒，尿在里面；拉屎呢，院子西北角，那个围着篱笆的就是！”

    这怎么行，这又如何能行？

    赵谌面有难色，阿翁道：“你也一起去吧！”

    强子老大不愿意，噘着嘴，道：“走吧！”

    三月天，来到院子里还有些凉，赵谌打一个冷战，随着强子来到那个地方：一股恶臭钻进鼻子里，哎呀，真臭啊！借着月色，看上一眼：两块青石板铺在地上，中间是一个一尺不到的口子，应该就是……

    赵谌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松开腰带，右脚迈出去，身子向下沉，孰料，右脚踩空，身子猛地砸下去。

    “哎呀，”赵谌大叫一声，身子卡在两块木板之间，大腿处火辣辣地疼啊！

    听到叫声，强子急忙冲进来，一看堂堂的皇长子这个样子，“哈哈”大笑，居然忘了过来帮上一把。

    “混帐东西，还不把我拉起来！”赵谌恼羞成怒，脏字顺嘴就溜达出来了。

    强子虽小，父兄都是当兵的，天生的强硬性子，一贯吃软不吃硬，听到这话，叉腰怒道：“你说什么？”

    “混帐东西，怎么啦？”

    “你敢骂我混帐东西，再骂一声，我就一脚把你踹下去！”

    “你！”赵谌本是想骂的，话到嘴边，想到被踹下去可怕的后果，终于没有骂出来，这个混帐东西还真有可能把我踹下去吧！

    “唉呦，我的小祖宗啊！”阿翁急匆匆跑来，一把将强子推到一边，拉起赵谌。此刻，臭味越发强烈了。脚上粘呼呼的，莫非……

    低下头仔细一看，可不是吗！哎呀，真臭死了！

    赵谌怒道：“快把它脱下来，扔了！臭死了，臭死了！”

    阿翁也不嫌脏，将鞋子脱下来，先放到一边，顺手把自己的鞋子脱下，让赵谌穿了，扶赵谌出来，道：“就在外面拉吧！明早再收拾就是了！”

    说完，回头数落着强子：“你个倒霉孩子，怎么就不帮忙呢！”

    强子扭头就走：“哼，多大的人啦？拉一泡屎，差点掉茅坑里，羞是不羞？还出口不逊，对，就是出口不逊，羞是不羞？”

    人家进屋了，赵谌感到无地自容，低头道：“阿翁，我……”

    “嗨，没什么！什么事情都要经历第一次，金枝玉叶的身子，哪遭过这份罪啊！官家的心思，咱不懂，咱不懂呢！”老人唠叨起来。

    阿翁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赵谌寻个干净地，就地解决。刚一蹲下，水枪怒吼，又将另一只鞋子弄脏了，唉，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啊！

    平日里出恭，悠闲地坐在檀木桶上，还可以看看书，一个女使端水，一个拿毛巾，一个焚香，一个扇扇子，内侍小成子，成大树拿着纸在一边伺候。哪象现在这个样子，唉，真是丢人到家了！这也就算了，竟还被强子奚落，活活气死人咧！

    冷风吹在屁股上，凉；天上的月亮，烦；月亮旁边的星星，丑！

    还是宫里好，还真是宫里好呢！这才是第一天，天啊，还有二十九天，难道天天要这样拉屎？

    来到郝家，第一天赵谌就遇到了难题，好生郁闷，心情大坏，都不知道怎么睡着的！

    早上，突然被烟气熏醒。屋子里到处都是烟，烟雾中传来阿翁与强子的对话！

    “你能不能拣些干柴来？你看，弄得满屋子都是烟，殿下连觉都睡不好了！”

    “真是的，难道还要我把柴堆推倒，找干柴不成？阿翁，嘻嘻，今天有没有我的荷包蛋？”

    “今天走的时候，多给你拿点钱！买了明天再给你吃，好不好？”

    “哦！”

    荷包蛋是什么？很好吃吗？

    只听肚子“骨碌”作响，一想到吃的东西，还真有些饿了呢！从床上爬起来，用力大了些，呀，好悬没摔到床下去！幸好还是止住了，否则，强子只不定怎么笑呢！

    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衣服就在床边的凳子上，难道是自己脱掉的？

    赵谌哆嗦着，把衣服拿过来，看着这些衣服，这个愁啊！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内侍、女使伺候着穿衣，从来没有自己穿过，这可如何是好？

    拿过衣服，比量来端详去，好像就是不对劲啊！根本就穿不上吗！

    心中怒极，将衣服摔到地上，一脚将椅子踢翻，陡然觉得胸中气闷，剧烈地咳嗽起来。

    听到屋里的动静，阿翁道：“强子，你去看看，殿下好像起来了吧！”

    “起来就起来呗，还用去看？”

    “你个倒霉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

    “好好，阿翁不要生气，我去还不行吗？”

    强子走进屋来，看到坐在床上生气的皇子殿下，奇道：“又怎么啦？”

    赵谌气归气，既是气自己也是气这个该死的地方，心里还有些埋怨父皇，但是，连衣服都不会穿，也真是挺糗的一件事！尤其是当着强子的面，难道……

    赵谌不知该不该说，一时闷在那里，不做声！

    “你倒是说话啊，我的皇子殿下！”殿下两字，拉长了声音，听着委实刺耳呢！

    强子赌气一甩手，转身就要不管了，忽听身后的赵谌弱弱的声音：“强子，哥哥求你一件事情好不好？”

    对于赵谌，强子也说不上讨厌，只是觉得他有些骄气，不过挺有礼貌，也随和啊！强子点头，示意在听着！

    “你不要笑！”

    “什么就不要笑啊！”

    “你先答应我！”

    “好吧！”

    赵谌终于下定决心，还是说了出来：“衣服怎么穿啊！”

    声音太小，强子没有听清，好像是问……

    “你再说一遍！”

    赵谌一把将被蒙在脸上，嚷道：“衣服怎么穿啊！”

    哎呀，丢死人哩！

    “哈哈，哈哈”，强子在笑；赵谌掀开被子一看，这小子竟然笑弯了腰，哼，怎么没活活笑死他呢？

    赵谌怒极，扑下床将强子压在身下，抡起巴掌，可劲地往屁股上揍啊！一边打还一边叫着：“我让你笑，说了不许笑还笑！你是在笑孤，笑孤吗？”

    强子也不喊疼，可劲地笑啊！

    阿翁进来，把两人拉开，道：“怎么好好的就打起来了呢？”

    强子还想说，赵谌连忙将阿翁推出门外，索性关上门，道：“不许说，就是不许说！”

    强子好些了，基本上能忍住，不过忍得很辛苦呢！

    “强子，好兄弟，就算哥哥求你了！”

    强子忽道：“什么好处！”

    这家伙，可真是会挑时候！

    对于强子的行为，赵谌极为鄙视，不过形势比人强，为了不让阿翁知道，只能暂时妥协了！

    “只要你帮我穿衣服，将来我在外开府，就封你为王友！”赵谌斟酌着，本来想让他当谘议参军的，想到还要在这里待二十九天，一下封得太高，今后再求他做事还封什么？这个王友好，不大不小，正合适呢！

    “王友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本王的朋友，整天陪着本王吃喝玩乐，想做事就做不想做就算了，每个月还有钱拿啊！”

    还有这么好的事，只要给他穿一次衣服就成了？强子有些不信，接着问道：“多大的官？每个月拿多少钱？”

    朝廷官制，难不住赵谌，微微一笑道：“说多了你也是不懂的，总之和知县差不多！每个月十二贯钱，春、冬绢各五匹。”

    哇，真的吗？

    强子大惊，怎么能相信呢？一把捂住嘴，继而用尽全身的力气，拧了大腿一把，呀，疼，难道是真的？这么多钱，比父亲大人的俸禄还多，我真的能拿这么多钱吗？

    “真的！”

    赵谌也不回答，只是含笑点头，这个样子，还真是有些象大王殿下啊！

    强子大喜，笑得黑脸变成了紫茄子色，眉毛、鼻子往一块拧，五官都要挪位了啊！强子道：“等一会儿，”跑到桌边，取过笔墨，又翻出一个本子来，统统拿到赵谌面前。

    “呵呵，求你写个字据！”嬉皮笑脸的样子，甚是可恶呢！

    赵谌于是一怒：“你还不信我？”

    “不是不信，我要是忘了呢？即使我记着，你要是忘了呢？”

    赵谌无奈，写了字据，强子看着字据，眉飞色舞，揣进怀里，来帮赵谌穿衣！

    “咱郝强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这一个月的衣服我都帮你穿了！”

    看着这个虎头虎脑的黑小子，赵谌心中一暖，又有点得意：嘿嘿，制服不了你，我不是白活了四年吗？

    脑子中突然浮现出父皇的身影，心儿一颤，连忙说道：“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的，你尽管放心。明天，还是你教我好了，嘿嘿，衣服都不会穿，挺丢人的！”

    强子郑重地说道：“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两个兄弟达成了默契，相视大笑。

    早饭是炊饼、稀粥、萝卜咸菜，赵谌碗里还有两个煎鸡蛋，嗯，应该是鸡蛋啊！

    赵谌指着鸡蛋，迟疑着问道：“这个就是荷包蛋？”

    翁孙二人点头，看着这个怪人。

    轻轻拿起来，试探着咬上一口，没什么怪味，还不错的样子。也实在是饿了，三两口吃掉一个荷包蛋，然后喝粥吃咸菜。只顾得埋头吃饭，哪里能看到，那翁孙二人，会心一笑，这才开始吃东西咧！

    汴梁内城阊阖门外，向南跨过金梁桥，只差一点就到了宜秋门大街，就是“九经书院”了。从郝家到“九经书院”，大概五六里路，赵谌走到书院，双腿发麻，两脚发酸，脸上尽是汗水。昨晚弄脏的鞋子，阿翁刷洗干净，连夜烤干，赵谌本想买双新的，对上阿翁殷切的目光，终是不忍还是穿了。

    赵谌喃喃道：“太远了，有两匹马就好了！”

    “呵呵，等我当了王友，就可以买马了！”强子今天特别高兴，主要就是这个原因啊！

    先生姓文，单名一个“章”字，既然叫文章，想必文章一定不错的了！文章先生长相威严，不苟言笑，与父皇为他请的几位师傅很像呢！

    恭恭敬敬地磕头，双手奉上敬师仪资，垂手而立。

    “都读过什么书？”

    “学过九经，史籍亦有涉猎！”

    先生点头，道：“就以志士仁人，写一片策论来！”

    “是！”这不是什么难事，早就写烂了的题目，不过要写出新意，也是不容易的。

    赵谌拿着东西，往自己的书桌走去，走到中途，突然看到一张脱尘出俗的脸儿。穿全白圆领斜襟衣衫，外罩束腰罗裙，乌黑的长发披在脑后，端端正正地坐在哪儿，也正在瞧着他呢！肃白洁净的一张脸儿，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就如画中的仙子一般。她的眼睛似乎是会说话的，轻红的唇儿微微一开，难道要说话不成？

    赵谌不敢再看，急匆匆来到自己的桌子前，把东西放下，不由自主回头望去，又对上她的目光。她悄悄一笑，赵谌心儿砰砰直跳，再不敢看了。宫中女使很多，漂亮的女子很多，可是没有一人令他这般心动，今天到底是怎么啦？

    笔墨纸砚都是新的，笔一时润不开，要写字，墨也是要自己磨的！那边润笔，这边磨墨，忽听先生问道：“呜呼！惟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怀，怀于有仁。魏楚兰，你来背诵！”

    魏楚兰是个大脑袋，高高的身材顶着西瓜一样的大脑袋，却生了一副小眼睛，声音也很讨厌，这样的人读书又有何用？

    “呜呼！惟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怀，怀于有仁。鬼神……”

    呵呵，鬼神后面就没有了？这是《尚书》“商书”篇，“太甲下”一章。连这个都不会，愚蠢到家了。

    先生很生气，怒道：“上前来！”

    魏楚兰磨蹭了一小会儿，还是来到先生身前，戒尺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只听“啪啪”声响，每响一声，赵谌的心就颤一下，好像戒尺打在他的手心似的！魏楚兰疼得直咧嘴，汗珠子都下来了。

    接着，一个叫海起云的倒霉蛋也背不出，被先生打得更狠呢！

    “赵慎言，你来背诵！”

    赵慎言，名字有点怪怪的！

    墨磨好了，笔也润得差不多了，抬头想看看赵慎言到底是何许人也，不期然又对上她的目光，还有她身边不远的魏楚兰，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呀，怎么所有的人都在看我啊！

    “赵慎言，能背得出吗？”先生和蔼地问道。

    在问我？我叫赵慎言？哎呀，是了!可不是自己临时编的名字吗？

    赵谌心中慌乱，忙把笔放下，许是动作猛了些，竟弄了一手的墨汁，起身背诵道：“呜呼！惟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怀，怀于有仁。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天位艰哉！德惟治，否德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终始慎厥与，惟明明后。先王惟时懋敬厥德，克配上帝。今王嗣有令绪，尚监兹哉。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无轻民事，惟艰；无安厥位，惟危。慎终于始。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呜呼！弗虑胡获？弗为胡成？一人元良，万邦以贞。君罔以辩言乱旧政，臣罔以宠利居成功，邦其永孚于休。”

    一口气，竟背的一字不差。

    先生道：“好，好！灵惜，带慎言去洗洗手吧！”

    “是！”堂中唯一的女子灵惜，飘到赵谌身边，“随我来吧！”

    不知怎么的，脸先红了，跟在灵惜身后，向后堂行来。

    洗了手，赵谌深施一礼，道：“多谢小娘子！”

    灵惜螓首低垂，道：“我叫文灵惜！”

    文灵惜，莫非是先生的女儿？

    当堂得了彩头，赵谌灵思泉涌，下笔如神，两刻钟的光景，写就了一篇千字策论，送到先生面前。文先生一见，不由赞道：“字是文人衣冠，先不说内容，就是这一笔字就是极为难得了，好，好！”

    又是两个好，难道他就不会说些别的？

    看完之后，先生仔细看了几眼赵谌，喜极道：“好，好！慎言好生努力，不出三年，考取东京大学那是一定的了！”

    赵谌谦虚两句，躬身退下。整整一天，赵谌听到赞声无数，好不得意啊！

    下午申时，放学了！出了书院门口，行不足百步，竟被魏楚兰、海起云等八人拦住。强子想起阿翁的嘱托，挺身而出挡在赵谌身前，怒道：“你们要干什么？”

    魏楚兰轻轻一拨，就把强子推倒在地：强子的大腿还没有人家胳膊粗，又哪里敌得过？

    “姓赵的小子，有没有胆量比试一下蹴鞠！”魏楚兰的样子极为嚣张，赵谌出身帝王之家，又是嫡皇子，何曾受过这种气？

    “为何比试？”

    魏楚兰大嘴一撇，道：“我到书院读书已经三年，先生一个‘好’字都没有，你第一天来，就得了六个，我岂能咽下这口气；我背不出，你背得出，显摆得够了吗？再告诉你一件事，文灵惜是我的，跟我争，你还不够格呢！”

    赵谌静静心神，道：“输了怎样，赢了又怎样！”

    “你输了，以后给我老实点，离灵惜远点！我输了，任你处置！”

    “好，来吧！”

    赵谌也踢过球，太上皇还夸奖过的，难道还能输于他？找来四块石头，两块石头一摆就是门了，球扔在地上，魏楚兰不屑道：“让你先来！”

    赵谌轻轻一拨，向前就冲，听到后面的声音，暗中判断着对手的位置，心道速度比不过他，就要在别的方面胜过才行。待到对手靠上来，猛地一扣，将对手闪开，从另一侧穿出。正要起脚射门，身体受到一股难以承受的力量，控制不住平衡，栽倒在地。

    “你耍赖！”赵谌吼道。

    “你耍赖！”强子冲上来就要揍人呢！

    海起云想拉住强子，强子恁地悍勇，居然张嘴咬人，被力气大、岁数大的家伙打倒，再踏上一脚，想起身都难呢！

    “放开他，”赵谌起身冲向海起云，也落了个同样的下场，不同的是遭到了来自后面的恶脚，腰剧烈的疼啊！身子下落的时候，想用手支一下，把手擦破，血都出来了。

    魏楚兰走上来，抬起腿，向赵谌的脑袋踢去！赵谌用手护住脑袋，紧咬刚牙，心中早把这些恶人千刀万剐了。

    只听“砰”地一声，一人大叫，又是几声惨呼，“扑通”声响，好像很多人同时倒地了。慢慢地抬头，头和身子一起离开地面，郑七郎就站在面前。

    “殿……主人，还好吧！”

    郑七郎一人，将那八个坏蛋全都放倒了。可是有人撑腰了，赵谌冲上前去，拳打脚踢，将最可恨的魏海两人打得很惨，最后连阿翁都叫了。临了，郑七郎又亮出“黑太岁”的名号，直接把两个小子吓死了。

    小强子还不解气，走之前又是几脚，朝郑七郎道：“你真是黑太岁？”

    郑七郎点头，强子又问：“李相公的衙内？”

    七郎笑了：“如假包换，别无分号呢！“

    “你能教我武艺吗？”强子低声问道。

    “能，只要你保护好主人，我就教你！”

    强子太高兴了，有京城“黑太岁”教武艺，今后还怕谁来？

    赵谌拍着强子的肩膀，道：“今天你能救我，我不会忘记的！将来，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就封你为侯。”

    封侯？这么容易就封侯了？

    赵谌再道：“一定，绝不食言！”

    强子美啊，十岁的强子盼着快快长大，长大了就会变成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强子还要去买菜，遵照阿翁的嘱咐，买了很多鸡蛋，明天自己也能吃荷包蛋了！只不过买了三样菜，强子还会跟货主讨价还价，还不厌其烦。他不烦，赵谌都有些烦了。

    将郑七郎拉到一边，悄声道：“搞些钱来！”

    七郎道：“殿下，你还是杀了我吧！陛下嘱咐过的，我若是私自送钱来，陛下会杀了我，陛下不杀我，父亲大人知道了，也会打死我的！”

    天不怕地不怕的郑七郎都怕了，赵谌无奈叹气：“既然如此，就算了吧！”

    在门前与七郎分手，夕阳普照，算是过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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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善恶

﻿六年三月，东京外城阊阖门大街与宜秋门大街之间的猫脸儿胡同，出现了一件奇事！

    忽然一天，胡同内多了二十几名叫卖的货贩，一色俊朗小伙子，口音天南地北，却是一样的和气！猫脸胡同住户多为穷苦人家，生活艰难，买不起那些东西，平日里无人叫卖，如何就多了这些人呢？

    好事者上前购物，言称没钱，竟能赊欠，又为一奇！

    三月二十九，卖货之人不翼而飞，竟连欠帐都不收了！赊欠最多的一户，郝家的小子，跳脚欢呼，声音直冲九霄；欠帐之人，奔走相庆，竟是皆大欢喜之局面！

    天下奇事固多，如此者，奇之又奇也！

    ——《天下奇闻：东京篇》

    第二天早上，刚一出家门，门前“呼啦拉”跪倒八人，正是昨天被“黑太岁”郑七郎小小教训了一顿的那些人。

    魏楚兰脑袋上裹着白布，海起云胳膊上吊着木板，有的眼角乌黑，有的大恨前路不平，呵呵，哪里象莘莘学子，更像丢盔弃甲的败兵嘛！

    魏楚兰双手捧着一个信封，哆嗦着道：“小的昨天得罪了衙内，今天特来请罪！”

    在赵谌的示意下，强子蹦蹦跳跳地上前，拿过信封，递给赵谌。赵谌道：“这是什么？”

    “一点小意思，表示一下心意，还请衙内务必收下！”

    赵谌打开观瞧，居然是十张一贯的纸币，这可是不少钱啊！赵谌慢慢将钱装进信封，扬手丢到地上，面色一沉，道：“今后不要让我看到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心中的怨气还没消，想到这人的可恶，赵谌恨不得再上去，跺几脚才解恨呢！

    “衙内，小的再也不敢了！”

    “衙内，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就饶了我们吧！”

    “阿翁，祖宗，小的自小身体不好，再也禁不住黑太岁的拳头了!”

    “呜呜，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八人说什么的都有，闹哄哄的，这事要是让阿翁知道就不妙了，就在这时忽听阿翁喊道：“强子，来客啦？”

    强子忙道：“阿翁，没有，是做买卖的！”说完把门关上，凑到赵谌身边，道：“他们也不是坏人，瞧在我的面子上，就算了吧！”

    赵谌拿出皇家气度，挺直了腰板，道：“念尔等并无大恶，暂且饶过，再为非作歹，决不轻饶。”

    “是！”

    “都起来吧！”

    “是！”

    魏楚兰把信封拣起来，再不敢往赵谌手里送，一把塞进强子手里，道：“小衙内，您行行好就收下吧！”

    第一次有人叫强子衙内，第一次有人给强子送钱，第一次觉得这么风光，强子幼小的纯洁的心灵又怎么承受得起？

    把钱拿出来一看，哇，这么多钱，不会是假的吧！

    平日里阿翁给的钱都是铜子，纸币很少见，更是没见过面额一贯的纸币，强子道：“这不是假的吧！”

    魏楚兰讪笑着：“小衙内真会说笑，如何能是假的？国家有法度，这么多假币够砍头的了，可是不敢乱说的！”

    今天早上，吃了两个荷包蛋，嗯，真香！可比萝卜咸菜香百倍呢！可是阿翁没吃，阿翁舍不得吃！他们让给阿翁吃，阿翁说什么都不吃。强子想让阿翁也吃上荷包蛋，哈哈，今天就梦想成真了！

    难道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强子看看天上的太阳，是在东方的天空啊！真的，是真的咧！

    海起云得着机会，将自己的马拉过来，大现殷勤道：“衙内，请上马？”

    忽听一声马嘶，转头一看，强子正坐在魏楚兰的马上，好像正在做梦！

    既然强子都坐了，显得非常高兴，比孩子还孩子，那么自己也要坐的。赵谌也不客气，有一帮比内侍黄门还谄媚的家伙扶着上马，一抖缰绳，向前冲去！

    “衙内，小心，小心啊！”

    “衙内，你等等我们啊！”

    这些人，一旦失去了骨气，就和宫里的内侍没什么两样了。父皇说，男人一旦没有了骨气，就不是真正的男人了！这些人，利用还行，却都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靠他们办不成大事的。办大事，要靠岳云、郑七郎那样的人，有真本事的人才行咧！

    很快，赵谌就清楚了魏楚兰、海起云等人的底细：魏楚兰的父亲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铺子，海起云的父亲做了一名不大不小的军官，算起来比小康人家稍好那么一点点。魏楚兰是真喜欢灵惜小娘子的，灵惜今年十六岁，赵谌还要叫一声姐姐的。

    这不，先生吩咐大家背书，到后堂休息，魏楚兰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刚念了两句，伏案大睡。不但大睡，还打鼾；不但打鼾，还流口水。一刻钟的光景，这家伙嘴里念念有词，仔细一听，说的竟是灵惜的名字。楚兰流口水那是一绝，现在的口水已经把桌子上的书纸都浸湿了，再等一会儿，口水会顺着桌子往下淌哩！天下奇人无数，象这样能流口水的主儿，还是非常少见的。听说，魏楚兰家里有一幅灵惜的画像，画的不太像，可就是这么一幅画，楚兰是早打招呼晚问安，每天对着画像怎么也得絮絮叨叨说上三刻钟，三天不到，画像上全是唾沫星子，幸好画像的材质不错，无甚大碍。海起云粗略地估计，也就是两个月的光景，楚兰在灵惜画像前所流口水至少有五脸盆之多。以上统计数据还不包括楚兰在自己的卧室外面的口水损失！每天早上，楚兰都会拉着海起云的手，眉飞色舞，心驰神往地说：“昨晚我又梦到灵惜小娘子啦，我们俩……”

    据说这是病，一种叫做花痴的病。据说，楚兰的父亲得知详情后，正忙着给楚兰张罗婚事呢！自从被郑七郎打了一顿之后，魏楚兰痛定思痛，早上很少絮叨了。至于改没改，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则无从知晓了！

    灵惜今天没来，听说她的表哥来了，否则，又可以看到娇羞而又脱俗的灵惜呢！

    楚兰梦里还在叫着灵惜的名字，心中还是不能忘记灵惜，哼，他也配！

    赵谌一个颜色丢过去，比狗还要忠实的海起云，眼里只有新主人，哪还记得旧主人的半点好处？

    轻轻凑到魏楚兰的耳朵边，猛地喊道：“先生来了!”

    楚兰一个机灵，眼睛还没睁开，先抹一把口水，朗声背诵道：“有父之丧，如未没丧而母死，其除父之丧也，服其除服，卒事，反丧服……”

    先生让背的是《左传》，他却背起了《礼记》，呵呵，真够可以的！

    背了一段，才慢慢睁开眼睛，左右瞧瞧没有先生，方大怒道：“哪个混蛋捉弄老子？”

    粗人就是粗人，怎么也学不会高雅的！

    赵谌把书摔到桌子上，道：“我听你在梦中呼喊，好像在叫一个名字。”

    魏楚兰马上换了一副表情，满脸堆笑，脸上的肉都在笑呢！

    耳朵贴在赵谌的耳朵边，悄声道：“衙内，小的在梦中梦到灵惜小娘子与他的表哥幽会，小的想回来向衙内禀报，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身子，所以才大声呼喊。小的对衙内的心，您还不明白吗？”

    灵惜莫非喜欢他的表哥，不行，灵惜是我的，不能喜欢别的男子。

    赵谌正在沉思，自也不会注意到，魏楚兰无限阴险的笑。

    一打听，灵惜的表哥出身寒门，才华很好，考了多次东京大学，就是考不中，正在苦读，准备下一次考试。而今，科举考试还在举行，但是取的人数却越来越少，那些从东京大学、大宋理工学院毕业的人都谋到了好差事，天下人早就明白了，想有个好前途，就要考中这两所大学，考中这两所大学虽然比考中进士差那么一点，总是最好的出路啊！

    赵谌心中盘算着，一定要想个法子，让灵惜的什么表哥知难而退才行。

    这一天，灵惜的表哥南宫玉，收到灵惜的一封书信，言称：今日未时，于金梁桥一会。南宫玉早有意于灵惜，怎奈家道中落，衣食尚忧，岂忍心让灵惜受苦？虽然以才气自诩，屡考不中，竟是天意弄人。不知灵惜又有何事要说？

    早早地来到地头，就在桥上等候佳人。阳光吊在头顶，如同下火一般；汴水自桥下流过，只要有点风，也不至于这么热呢！走的匆忙，忘了带纸扇，否则总会好些的。

    左等不来，右等还是不来！心中烦闷，等人的时间最是难熬，便感觉愈发的热了。

    瞧天色，总该来了！灵惜不是一个不守时的女子，难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耽搁了不成？

    正在想着，一个软绵绵的身子拥进怀里，一名花枝招展的女子，努着肉乎乎的朱唇，“啪”地印在自己的脸上。

    呀，怎么会有这种事？

    南宫玉想把女子推开，慌乱之间，手放的不是地方，居然按在了人家的前胸，碰到了那娇滴滴的酥软。明白不对，忙把手缩回来，冷不防一个耳光扇在左脸上，火辣辣的疼啊！

    那女子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起朱唇，连“啐”三口，厉声骂道：“下流坯子！衣冠禽兽！”

    然后，抽身就走！

    白白地被打了一记耳光，还被骂了禽兽，南宫玉心有不甘，回道：“你给我站住，打了人就要走吗？”

    “不让人家走，你待怎样？”

    灵惜的声音飘进耳朵里，然后就是一张冷冰冰的脸。灵惜误会了，必须马上解释清楚呢！

    南宫玉正要说话，右脸上又挨了一耳光，想必灵惜是气坏了，力气更大，也更疼啊！

    南宫玉急道：“灵惜，你听我说！”

    还说什么，两滴珠泪悠然滑落，灵惜转身就走！南宫玉想拉住她，却被一名小孩拦住，小孩怒道：“下流！禽兽！”

    说完，追着灵惜去了。

    南宫玉好冤枉，急怒攻心，“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依附着桥上的石栏，终于坚持不住，瘫在地上。

    看到这里，赵谌心中有些不忍，拆散人家也就是了，闹出人命，实非本意啊！念及于此，道：“走，看看去！”

    魏楚兰、海起云跟在后面，三人分人群而入，南宫玉气性真大，人事不醒了。

    “快，把他抬起来，送回家去！”

    赵谌急了，三人一齐动手，将南宫玉架起来，向前去！

    南宫玉的家，早打听清楚了，就在附近，走路不消一刻钟就能到的。架着一个人，走起来就没那么轻松了。魏楚兰力气够大，身子肥硕，就怕天热，走了没几步，汗流浃背。海起云骨瘦如柴，不怕天热，却没力气，也是一样的流汗呢！

    走了一里路，忽听南宫玉道：“你们是谁？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听到这话，心中的石头落地，架人的脚下一软，三人坐在地上，就连赵谌也坐下了，“呼呼”喘气。赵谌道：“我三人经过金梁桥，看到仁兄昏倒在地，正想找位大夫给你看看呢！”

    南宫玉很是感激，看着他憔悴的样子，赵谌心中更是不忍，吩咐魏海二人将身上的钱都拿出来，留给他治病，正打算离去，陡然听到身后一人道：“哼，做的好事！”

    啊？灵惜怎么到了？

    强子低着头，踢着一块实子儿，连耳朵根子都红了。不用问也能猜到，一定是这小子告密，也许灵惜已经知道了一切！

    此时此刻，该当如何？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四人落荒而逃。寻个僻静的所在，要算帐了。

    “你个叛徒，为何出卖我们？”魏楚兰怒不可遏。

    强子道：“看到灵惜姐姐伤心的样子，我实在是不忍心，所以就……”

    “你就忍心出卖我们！”海起云火冒三丈，七窍生烟，不能起云已经生烟了！

    强子也来了火气，道：“灵惜姐姐对我可好了，我不能那样的。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失信于妇人？”

    赵谌也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名誉，摆摆手，道：“算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衙内说算了，那就只能算了，魏楚兰煞是窝火，苦着脸道：“唉，我所有的积蓄啊！都便宜那小子了！”

    “我也是！”倒霉蛋不止一个，总是成双啊！

    前几天，魏楚兰孝敬的钱，这几天折腾得差不多了。不是自己的钱，花着也不心疼。没钱了，两个最富的小弟变成了穷光蛋，难道接着去过那种贫穷的日子？

    楚兰、起云带着委屈悲伤去了，剩下两人坐在桥头**！

    强子偷眼看看赵谌，悄声道：“大哥，我是不是错了！”

    “错了，我们都错了！”赵谌道，“本以为普天之下都是我赵家的，到了现在才明白，灵魂的尊严是不容践踏的！”

    “不懂！”

    “不懂没关系，慢慢就懂了！她一定很伤心！你说是不是！”

    “当然喽，换了我也会伤心的！我在想，明天见到她，该不该说话，要是说话，该说些什么！”

    强子都想到了这一层，实在不简单呢！他的问题，赵谌也拿不定主意，这时候能有个人问问就好了。

    “借光，闪开喽！”

    一名大汉推着小山一般高的货物，忽闪忽闪地上来。桥面很陡，他一个人推车很是艰难。强子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天生的热心肠，起身帮着推车。赵谌也坐不住了，赶来帮忙。车上了坡，赵谌以为就此没事，松开手，却听强子道：“快抓住，下坡更是不容易呢！”

    唉，连孩子都明白的道理，自己怎么就不明白。

    两人帮着推到桥下面，大汉道：“多谢两位小哥，拿去买两个炊饼吃！”

    强子手快，接住铜钱，居然有十个大子咧！赵谌更是欣喜，这是平生第一次赚钱，岂能不喜？原来，这样也能赚钱啊！每天从学堂出来，多推几次车，是不是就又有钱了？

    赵谌说出心中的计划，强子翻着牛一般的眼珠子，道：“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我推了不下二三十次，只有这次给的多，更多的时候，屁都没有呢！阿翁说，行善积德不是为了人家的回报才那么做的！”

    得，屁大点的功夫，已经被孩子教训两次了。

    赵谌心情忽地大恶，也不理强子，转身向回走！

    穿过这条胡同，向左一拐就到家了。今天买了鱼，还买了猪肉。赵谌原来没吃过猪肉，吃了几次，感觉还行，不过还是牛羊肉更可口！有心想说，强子手里也没有多余的钱，只能算了。

    “两位小哥，可要关扑？”

    路边的一名忠厚的汉子，朝他俩喊道。汉子身前铺着一块红布，红布上面放着三个茶杯，一枚铜钱。咦，这又如何扑呢？

    赵谌停下脚步，道：“怎么个扑法？”

    “方法甚是简单，一看便知！”说着话，汉子将铜钱放好，抓起三个茶杯，一阵眼花缭乱地捣腾，将铜钱扣在茶杯里，再道：“猜中铜钱在哪个茶杯里就行了！怎么样，简单吧！要不要来两把？”

    赵谌盯着茶杯，眼睛眨都不眨，道：“这把算不算？”

    “哎呀，你这位小哥恁地精灵古怪，我若是说不算，你免不了说我以大欺小。好吧，要扑这把也行咧！”汉子诚恳地说道。

    “强子，拿鱼来！”赵谌喝道，“铜钱就在这个杯子下面。若是输了，撅了我的这双眸子去！”

    强子小声道：“阿翁说了，这些街边的把势都是骗人的，咱赚不了便宜的，去年我就输了三十钱呢！大哥还是算了吧！”

    也许汉子被赵谌的气势惊住了，也许被人家正好猜中，汉子连忙说道：“不扑就算了，哪那么多话呢！”

    赵谌也不和强子废话，抢过鲜鱼，摔在地上，道：“开吧！”

    汉子老大不情愿，再道：“真扑？”

    “少来废话！”

    杯子移开，铜钱真的就在里面，哇，赢钱了！

    关扑的汉子也是爽快人，问了鱼的价钱，也不还价，直接把一串铜钱扔了过来。

    强子兴奋得鼻尖上落了汗珠，道：“如何就猜中了呢？”

    赵谌洋洋得意，道：“在宫，……在家里，我从来没猜输过。喂，别走啊，再来几把！”

    关扑的汉子今天遇到了敌手，很是丧气，道：“小哥，得饶人处且饶人，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山水有相逢，早晚要见面，低头不见抬头见，今天某家认栽了还不成吗？”

    赵谌天性厚道，就想放手；强子却是不依，道：“不行，把我去年输的钱吐出来！”

    “你去年又没有输给我，凭啥找我要？”

    “就是不行，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就放你走，否则，咱们到官府说理去！”

    只有节日，官府才不禁关扑，今天不年不节的，关扑属于非法的营生，去了官府还有好果子吃？

    这时，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老实的汉子被逼急了，撸起袖子，高声道：“既然如此，来吧！”

    “看好了，”三个茶杯似乎长在了他的手上，绕得那个快啊，眨眼之间不知绕了多少圈，“当”地扣住铜钱，一摆手道，“请小哥扑吧！”

    赵谌自信满满，指着中间的杯子，道：“就是它！”

    茶杯亮开，竟没有铜钱，呀，这是怎么回事？

    赵谌一怔，心中不服，道：“再来！”

    刚刚赢的钱输回去了，强子老大的不愿意了。

    汉子刚耍完杯子，赵谌抢上前，一把扣住中间的杯子，道：“就是它，看你再如何捣鬼！强子，把东西都压上，我要一把定输赢！”

    强子还在犹豫，旁边的一位大婶将两串铜钱砸下来，道：“我跟这位小哥一个样，哼，难道还能输？”

    人家外人都如此仗义，咱更是不能怂包不是？

    强子义无反顾，将东西全部压上！

    杯子拿开，里面空空如也！

    “啊？”众人惊呼；

    “唉！”赵谌坐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今天没的吃了，强子也傻了！想到阿翁若是问起，可如何回答？不能撒谎，阿翁不知会多生气呢！强子想到后来，竟失声大哭！

    人们都散去了，一名老者道：“那女人是他的浑家，两口子就靠这个过日子！没人赢得了他们，唉，造孽啊！”

    赵谌急道：“刚才为何不说？”

    “我说了，你肯信吗？”

    是啊，那个时候，即便说了，也是不会相信的吧？难道，那个汉子从头到尾都是在骗我？难道，宫里的人，和他们一样，也是在骗我？

    天要黑了，又没地方去，总得回家吧！

    两人垂头丧气，有气无力，往回走！

    距离家门还有十几步，叫卖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甚是恼人！

    “一群疯子，咱们这儿哪有什么人买东西，人怎么就多起来了呢？”强子恨恨地嘟囔着。

    “鹿脯肉，好吃又便宜的鹿脯肉，快来买啊！”

    “入炉细项莲花鸭，桥炭张家正宗的入炉细项莲花鸭，不好不要钱啊！”

    “三脆羹，又香又甜的三脆羹，三脆羹啊！”

    “鹅鸭排蒸荔枝腰子，东京城最好的荔枝腰子！”

    ……

    赵谌细细思忖，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儿，小声问道：“我来之前，没有这么多人吗？”

    “啊，对啊！根本就没人啊！”

    原来是这样！这些人，应该是父皇派来保护我的，那么，我向他们买些东西，赊帐成不成？

    赵谌拉着强子的手，威严地说道：“不许乱说话，有好东西吃！”

    扳着脸的赵谌，自有几分威严，又听到有好东西吃，强子不说话，也成啊！

    赵谌来到卖肉的摊前，道：“来一斤鹿脯肉！”

    卖肉的听到这话，动作一僵，迅即恢复正常，称好肉，交给赵谌！赵谌接过肉，理直气壮道：“我没带钱，先赊着成吗？”

    “成，你什么时候给都成，不给也没关系啊！”卖肉的家伙笑着，好像赚了多大便宜似的！

    把鹿脯肉交给强子，又来到卖鸭子的货摊前，道：“来一只鸭子，肥一点的！”

    卖鸭子的欢喜地答应着，一边找鸭子，嘴里还唠叨着：“要我说啊，鹿肉有什么吃的，还是鸭子好呢！桥炭张家的莲花鸭，咱东京汴梁城就没有这么好的鸭子咧！”

    说完，把鸭子递过来，抢先说道：“这个是孝敬您的，不用拿钱，吃好了再来！您只要常来，咱们全家都欢喜，就像过年一样呢！”

    都这样做生意，还不赔死？

    赵谌满意地点头，看这人一眼，似乎在哪里见过的！

    心中暗喜，索性把胡同里所有叫卖的东西统统买了一遍，若不是担心东西吃不了会坏掉，就全买了呢！

    回到家中，随便编了一个理由，阿翁信了，阿翁很高兴，喝了一壶酒，赵谌也跟着喝了两杯。阿翁的酒不好喝，比蔷薇露差远了。

    睡一个好觉，神情气爽，吃的好，人就精神呀！

    刚一出门，强子突然叫起来：“哇，太好了！他们都不见了，钱都不要了吗？”

    可不是吗，街道上哪有叫卖的人？原来的摊子都没了，只剩下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回晃悠着！一定是换人了，唉，父皇也真是的，难道我吃苦受罪，他就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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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心意

﻿送郎八月到扬州，长夜孤眠在画楼；女子拆开不成好，秋心合着却成愁。

    约郎约到月上时，看看等到月蹉西；不知奴处山低月出早，还是郎处山高月下迟。

    ——《靖康诗话》

    转眼已是四月，来到这里已经半个多月，四月十二也就是父皇生日的前一天，就可以回宫了。乾龙节要到了，今年送什么做礼物，父皇更喜欢呢？

    出来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这样过，想念父皇、母后，想念太上皇，想念弟弟妹妹们，还有西凤姐姐，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在一起很舒服，真的就像一家人啊！思念这个东西，如同决堤的江水，只是拉开那么一点口子，就再也无法静心了！

    也要给母后买一份礼物才是，还有弟弟妹妹们，只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象样的礼物又怎么能办到呢？

    一直躲着灵惜，怕与她见面，今天，还是避不过了。

    “我们谈谈好吗？”

    天上下着朦朦细雨，街道上空气清爽，人很少，两人撑着伞，慢慢走，慢慢走！

    她现在的样子，不知什么地方竟让赵谌想到母后，真是奇怪，相貌没有一点相象的地方，又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表哥和我一直很好，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知道彼此的心思咧！”

    哼，青梅竹马有什么了不起，难道比得上一纸皇令？

    “十年前，父亲大人说，南宫玉伟器也，必当成就大事。表哥才华横溢，在灵惜心目中，就是世间最有才华的奇男子了！”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有才华的人，舅父大人的才华恐怕就是什么南宫玉，望尘莫及的！

    “他护着我，从来不让我受一点委屈；我为他绣荷包，呵呵，那根本算不得什么荷包，他却视若珍宝！上元夜观灯；初春踏青观花；同游金明池；携手渡七夕；重阳登高，寒冬赏梅，我们在欢笑中长大，童年的记忆中，只有他的影子，只有他的笑声。”

    唉，真的有些羡慕那个男人了！

    “从来没有想过，长大后会嫁给别人；从来没有想过，长大后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们长大了，他的家庭没落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快乐就好了嘛！可是，他不愿意，不愿意我跟着他吃苦，不愿意我遭受别人的耻笑，不愿意听世人的风言风语，他不愿娶我！他说，金榜题名日，亦是洞房花烛时。我恨男人可悲的自尊，我恨这些长大的日子。”

    怎么会，灵惜愿意嫁，他竟敢不娶？

    如今的灵惜，宛如降落凡间的仙子，明眸内凝着一汪秋水，那么深情，那么平易，再不是那个不食人家烟火的灵惜了！

    “我也不知能否嫁给他，我也不知未来的日子会是怎样！难道，我们女子只能由得你们男人摆布，想什么时候娶就什么时候娶？唉，我的心你是否明白？”

    赵谌看到伊伤心的样子，心中一痛，忙道：“明白，当然明白哩！”

    “我不知你从哪里来，却知道，你不会待很长时间，这里不属于你，你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灵惜只不过是人世间的一个普通女子，不要被表面的东西，遮蔽了你的眼睛啊！”

    赵谌道：“我，我……我是真心的，真心的啊！”

    灵惜停住脚步，侧头望着他，轻轻一笑，仿佛细雨中生起了白雾：“你的真心，我晓得；我的真心，你也晓得，是不是？”

    赵谌不能不点头，只能点头呢！

    她走了，没有回头；情愫初开的赵谌，可怜的大宁郡王，居然失恋了！

    又是金梁桥，人去物已非。

    赵谌心中憋闷，知道，远去的女子是一个具有独立灵魂的女子，是一个不容亵渎的女子，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解读人生！

    手中的雨伞悠然滑落，变成汴河上一朵不谢的花儿！花儿远去了，带走了他的心；爱恋很深吗，有没有汴河的水深？是因爱而悲伤，还是因为男人那可悲的自尊？对，她就是这么说的，男人可悲的自尊。自尊，没有了自尊，男人还是男人吗？即使是爱，也不能失去自尊，当然应该这样，一定要这样呢！从这一点上来说，南宫玉还是一个男人，尽管不喜欢，还是要承认这一点啊！

    雨水滴在脸上，呵呵，若是让母后看到了，不知要多么心疼呢！母后，谌儿长大了，你的谌儿真的长大了！

    衣角动了一下，回头一看，正是强子。

    “大哥，你哭了吗？”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本就不是一个笨的孩子，这些日子，很是为他写了些字据，还怕我食言？强子突然变得细腻了，有些怪怪的感觉！

    赵谌擦一把雨水，道：“哪有，是雨哎！不信就看着我的眼睛，有没有问题？”

    强子只看了一眼，转头寻觅着向远方飘去的雨伞，道：“唉，可惜了那把雨伞！”

    “难道你不信？”

    “你的心在流泪呀！”

    “胡说！”

    “你骗不了我的，这种事情，我早就经历过了！”

    果然是人小鬼大，这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说的话吗？

    赵谌不再解释，两人并肩而立，强子没有伞，家里只有两把伞，一把给阿翁用，一把丢进了水里！雨不大，一直就这么淅淅沥沥地下着，路边的垂柳显得越发翠绿。空中被白蒙蒙的水气所笼罩，只能看清几十步之内的景物。

    “什么时辰了！”

    “不知道！”

    “过去多少人了！”

    “过去三辆车，九个人。一个老婆婆，两个阿翁，还有一个小妹妹，扎红头绳的小妹妹！”

    强子没事做，这些倒是记得清楚。强子没事做，还是留下来陪他，就像同甘苦共患难的兄弟一样！

    “走吧，回家！”

    “嘻嘻，大哥，强子是不是很义气？”

    “当然！”

    “是不是应该赏强子点什么！”

    “我把你当兄弟！”

    强子忽然不说话了，再也不提赏赐的事情，难道，小小的年纪也知道，兄弟比感情来的重要？

    回宫的日子越来越近，手里只有十几文，这么点钱，做什么都不够的！赵谌与强子一起，早出晚归，只要有赚钱的可能，什么都做，一天累个臭死，也得不了几个钱。体力消耗大，人一累，再吃萝卜咸菜就没有大鱼大肉顺口，阿翁也想给他们弄点好吃的，可是家里就是这么个情况，又变不出钱来，也只能想想而已。赵谌累了，黑了，瘦了，就连头发都没了光泽，乱糟糟的，好似冬天的枯草！衣服也破了，没的换，只好将就着。

    唉，这他娘的哪是人过的日子？心中一急，连脏话都跟着出来了。

    岳云、郑七郎两个家伙恁地不义气，好歹兄弟一场，露个面就再也见不到人影，难道让堂堂的大宁郡王去找他们？成大树更是绝情，一次都没来过，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四月初十，天气不好，灰蒙蒙的，也许织女姐姐在伤心流泪。硬是吃了点东西，真是难以下咽！走路腰酸背痛，连推门的力气都没有了呀！

    魏楚兰要回姥姥家，不是假的，真回姥姥家；海起云要照顾生病的二舅，所以，大小衙内，没有马，只得步行。原来有马，骑着不觉得什么，今儿个没马，走路更是累人，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刚走了几步，强子忽然定住，悄声道：“大哥，你看！”

    “啪”地一声，一个火红的钱袋落在地上，发出惊心的脆响。街道上，丢钱的主儿向另一人抱拳拱手，道：“李大哥，早啊！”

    “早！”

    “今个天气不错，找个地儿喝两杯如何？”

    “哎呀，您客气！”

    “走着！”

    “走着！”

    两人勾肩搭背，向前走。强子错步拧身，飞过去，一脚将钱袋踩住，嘴里“唉呦”一声似乎崴了脚，蹲下身子，轻轻揉着。手上再揉，眼睛却不闲着，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电光火石间，捞起钱袋，揣进怀里，抽身而回。

    强子的脸，黑中透着紫，紫中透着黑，不知是做了亏心事，还是为得了不义之财，总之很兴奋呢！

    “大哥，好像不少。至少十几文，还有纸币呢！”

    赵谌道：“拿出来！”

    强子十分不舍，还是把钱袋交到赵谌的手上！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似这种不义之财，如何能要？赵谌想要钱，却不能通过这种方式得到梦寐以求的金钱，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这样做，良心过不去，更是不能辜负了父皇让他出宫历练的一片心呢！

    赵谌丢下一句“这钱不能要”，高声喊道：“两位仁兄留步，听我一言！”

    前面的人停下，赵谌几步赶上，将钱袋递了过去，道：“您的钱袋丢了，看看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那人一惊，继而又喜，拿过钱袋，打开随便一瞅，道：“多谢大官人，真是多谢呢！小的最爱结交象大官人这样的高尚之士，想交您这个朋友，想请大官人教教犬子，不知能否答应！”

    赵谌微微一笑，道：“当然可以，不过，时间却不宽裕呢！”

    “嗨，只要您答应，就是咱的福哩！这点钱实在不成敬意，权作敬师之资，还请大官人收下！”将钱袋里的钱尽数掏出，塞到赵谌的手里，给人家钱，这般强横，难道是怕人家不收？

    另一人道：“小的平生，最敬重象大官人这样的君子！想写封家书，就请大官人代劳！这是咱的一点心意，就当是润笔之资，您得闲把信写了就成！”

    说着，也是一样的蛮横，更是爽快，直接把钱袋送了过来。钱送了出去，两人扭头就走，先前丢钱的主还唠叨着：“哥哥寻到了一个好所在，今天咱不醉不归！”

    “好哩，谁怂包是孙子！”

    这两人刚走，街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一窝蜂般冲过来，这个请赵谌写墓志铭，那个请赵谌看看相，你来见命中的贵人，他来攀亲认故，事情五花八门，做不做不要紧，钱得收下！

    赵谌心中暖暖的，望着这些素不相识的人，连声道谢。更是为自己刚才拾金不昧的作为感到庆幸：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盯着？若是拿了那个钱袋，他们是不是都会丢钱袋。捡起一个个钱袋，他在这些人心目中，还是大宁郡王吗？父皇、母后都会跟着丢脸吧？

    以现在的方式，拿到这些钱，似乎更光鲜一些！

    赵谌捧着钱回到家中，阿翁看到这么钱，乐得胡子直颤啊！

    拿出一半，交给阿翁，贴补家用；另一半，合计十五贯七百五十六文，就用来买礼物了。阿翁自告奋勇，去书院告假，赵谌、强子欢天喜地，上街喽！

    气派的店铺，还是不敢进；专挑一些小店、货摊上的东西。大妹曼妙，今年十一，正是女孩爱美的时节，这一只簪子，玉质普通，式样还好，最喜簪头挂着的几枚翠片，走动起来环佩相击，声音一定很好听呢！那一套泥塑雕像，构思巧妙，造型生动，人家信手拈来，皆可一观：高的两寸许，矮的一寸挂零，一个白地绿彩爬娃，全身施黄白之色，眼嘴却以绿色点出，胖乎乎的小屁股更是缀着绿色，端地可爱。看那小狗儿，立耳、圆睛、翘嘴，四肢粗壮，做势欲扑，难道闻到了骨头的香气；瞧这绿毛狮子，昂首、狞目、宽鼻、张口，披毛竖立，尾贴背上，前腿直，后腿屈，蹲踞于地，又在作甚？

    叮当作响的风铃，迅如走马的风车，鸡头担儿、罐儿、碟儿、鼓儿、板儿、锣儿、刀儿、枪儿、旗儿、马儿、闹竿儿、黄胖儿、桥儿、傀儡儿、猫儿、棒槌儿，直看得眼花缭乱，倒不知买些什么了！

    忽地看到身边的强子，倒是把他忘了！他也是自己的兄弟，朝夕相处一月的好兄弟，怎么就把他忘了呢？

    赵谌拍拍强子的肩膀，道：“强子，想要什么尽管跟大哥说！”

    强子嘴中连称不要，眼睛盯着路边热气腾腾的“陈家小笼炊饼”，时而咂吧一下嘴，直把肚里的馋虫都唤醒了！

    刚刚吃了早饭，就饿了吗？这样的东西，在宫里的时候是不愿吃的，而今自己也跟着馋了！

    赵谌上前道：“伙计，来一屉炊饼，给咱包好，要带走呢！”

    “好哩！”伙计麻利地把炊饼包好，直接被强子抢了过去，黑手上去抓起一个，呀，热！炊饼掉进纸里，再度抓起，须臾已经进了嘴儿！

    赵谌道：“慢点吃，别烫着！”

    “大哥，香！”香字还没落地，第二个已经下了肚。

    赵谌掏钱，左边没有，右边没有，摸摸怀里，还是没有。怎么会？明明放在左边了，怎么就不见了呢？赵谌急道：“强子，钱在你身上吗？”

    强子又咬住一只炊饼，炊饼里的油弄了一嘴，说话也说不清楚：“在你哪，怎么问我要。”

    “别吃了，快找找，钱不见了！”

    那可是十五贯七百多文，若是丢了，可怎么好啊！兄弟二人当街就找起来，所有的地方都搜了个遍，还是没有！

    完了，钱丢了！

    强子大哭，眼泪哗哗地流，与嘴上的油绞到一处，脸儿都花了。

    赵谌暗骂那个该杀的小贼，无奈道：“伙计，我们兄弟二人的钱被偷了，你看，明日还你的炊饼钱可好？”

    伙计揶揄道：“被偷了？偏赶上买了我的炊饼，还吃了三个，就被偷了？莫非想吃白食不成？”

    “你胡说，我们的钱就是被偷了。呜呜，十五贯啊，我们的钱足足十五贯，用来买礼物的，都被偷走了！”强子大哭着。

    伙计根本不信，道：“少来，这种事情小爷我见得多了！十五贯，就看你们身上的衣服，两个屁大的孩子，能有十五贯？你爹值不值十五贯啊？拿钱，不拿钱休想走！”

    “炊饼还你，大哥，走啊！”强子急中生智，将炊饼抛向伙计，拉起赵谌，就要开溜！何曾料到，人家早有准备，抢过来拽住赵谌，就不松手呢！

    赵谌怒甚，喝道：“给我松手，我的衣服也是你拽的？”

    赵谌身上陡然爆发出逼人的气势，竟是只有达官贵人身上才有的东西。伙计吓得手一哆嗦，松开衣角，嘴上却是不依不饶：“不给钱，休想走呢！”

    “他欠了你多少钱啊？你可知道他是谁，敢这般无礼？”

    身后飘过一个熟悉的声音，窘迫的赵谌忽地见到了亲人，眼睛一热，转身扑过去，失声叫着：“舅舅，你怎么才来呀！”

    来的人正是朱孝庄。

    孝庄最近很忙，赶赴西京洛阳筹备西京大学，笑脸请名流，耐心求款项，每天见不完的人，忙不完的事儿！忽一日，接到圣人的信，信中称赵谌被陛下送到了贫苦人家，要住满一个月，至今音信全无，甚是挂念。别的事情可以不理，这个事情必须亲自过问呢！大宁郡王赵谌是嫡长子，又是自己的亲外甥，不能有一点闪失。为国为家，都要管，为了姐姐，他甚至可以不顾性命！

    朱孝庄把手边的事情交代了一下，连夜动身飞马回京。刚进了京城，偏巧就遇上了想见的人。

    孩子的衣服不成样子，脸蛋、双手都很粗糙，黑了瘦了，不过，象是长大了不少啊！这孩子自小就和自己亲，擦着赵谌脸上的泪水，孝庄心里颇为伤感。

    伙计看到来了官府的人，卫兵七八个，衣着光鲜，斜挎宝剑，显见是惹不起的主儿，一时傻了。东家听到动静，连忙出来圆场：“哎呀，大官人，小伙计不懂事，冒犯了这位衙内，还请原谅一二。钱万万不敢收，再给您带几屉炊饼，给我这老脸一点面子，收下好吗？”

    孝庄道：“你的炊饼，我是不吃的，就是我的马也未必吃呢！看你还是一个明理之人，今天的事情就算了。小伙计，莫要狗眼看人低啊！会帐，我们走！”

    自有随从过来会帐，孝庄拉起赵谌就要走，赵谌低声道：“父，父亲大人说了，不许到舅舅家去的！后天就要回去了，谌儿不想食言！”

    孝庄想想，一笑道：“好，不回去就不回去，有的是地方去！”

    舅甥二人要走，强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现在的大哥，就像刚来的时候那样，令人不敢亲近！

    “强子，愣什么，快来啊！”

    呵呵，大哥真好，没忘了强子啊！

    强子笑了，问伙计要了一张纸，把脸擦一擦，上前学着大人的样子，行礼道：“强子见过舅父大人！”

    孝庄看着这个小大人，笑道：“既是谌儿的兄弟，也就是我的外甥，走吧！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想怎么疯都成呢！”

    强子听到这话，也知道面前的人一定是个大人物，一蹦老高，又跳又唱，比过年还要高兴！

    到京城最有名的“如意坊”，为两人换了一身簇新的行头，站在溜光的铜镜前一照，换了一个人似的。

    强子要吃“橙酿蟹”，京城“橙酿蟹”以内城西侧，开封府之南的“中山园子正店”最为有名。“中山园子正店”，店门是鲜花插就的彩门，踏门而入，明明是屋梁殿宇，却使人犹如坠入了世外桃源。柳径花丛，厅院阁亭，一个个大小不一的亭阁点缀在其间，吊窗花竹，各垂帘幕，里面小天地，外面大世界。既浑为一体，又各具特色。听着潺潺的水声，闻香赏花，再配上美味佳肴，正是只有天上的神仙才有的享受呢！

    亭名“夹竹”，今迎贵客，竹子似乎更清亮了！

    菜一道一道上来，强子越发局促，孝庄有鉴于此，笑道：“年纪虽小，到底也是男儿，如何就像小女子一般！”

    强子赧然而笑，也不客气，拿起“橙酿蟹”，开吃！

    所谓“橙酿蟹”，将黄熟带枝的大橙子，截顶，去瓤，只留下少许汁液，再将蟹黄、蟹油、蟹肉放在橙子里，仍用截去的带枝的橙顶盖住原截处，放入小甑内，用酒、醋、水蒸熟后，用醋和盐拌着吃。这种方法作出的蟹子，不仅香，而且鲜，新酒、菊花、香橙、螃蟹色味交融，实在是无上享受！

    原来只有初秋才有“橙酿蟹”可吃，而今初夏也可吃到，真不知商家是如何挖空了心思，才做到这般境地。

    孝庄看着强子狼狈的吃相，打趣道：“强子，橙酿蟹要就着千日春，才有滋味啊！”

    强子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蟹子嚼干净，道：“阿翁说，强子还小，不能喝酒的！舅父大人莫非是怕强子吃得多了，没钱会帐？要不，怎么硬是要强子喝酒呢！”

    孝庄大笑，再看赵谌，一点也不不比强子文雅，狼狈犹有过之！唉，看把这孩子都弄成啥样了！

    给他们各夹了一个螃蟹，道：“慢点吃，吃够，要多少有多少！”

    “是！”只有简单的一个字，看来人家很忙，根本没功夫搭理自己咧！

    伙计接着添酒的当口，道：“大官人可要听曲吗？”

    “好，叫一位好一点的，就在外面唱吧！”

    移时，唱曲的女子到了，深施一礼，素手轻拨，朱唇微启，江南吴曲尽上心头：

    “送郎八月到扬州，长夜孤眠在画楼；女子拆开不成好，秋心合着却成愁。

    约郎约到月上时，看看等到月蹉西；不知奴处山低月出早，还是郎处山高月下迟。

    你在东时我在西，你无男子我无妻；我无妻时独还好，你无男子好孤凄。

    树头挂网枉求虾，泥里无金空泼沙；刺潦树边栽狗桔，几时开得牡丹花？”

    女子声音清丽，如燕子呢喃，别样风情！

    吃罢蟹子，一边饮茶，一边问道：“有事尽管说来，你父亲若是怪罪，自有舅父去说，总无相干！”

    赵谌道：“别的倒没什么，需要二十贯钱，想给弟妹买些礼物呢！”

    孩子真是大了，懂事了，都知道给弟妹买礼物了！

    “二十贯怎够？”

    赵谌道：“不是孩儿赚的，二十贯已是不少了。再说，送礼物送的就是心思，弟妹们还小，总不会怪罪我这个哥哥的！”

    “好，”孝庄赞道，“谌儿大了，好，有大哥的样子咧！”

    “为你父亲母亲买些什么！”

    “母亲的已经想好了，父亲的更要保密呀！”

    这个孩子，在自己面前，又是一个孩子了！

    临走，又要了一些蟹子，拿回去给阿翁吃，赵谌都知道关心他人，看来，这次的历练还是非常有效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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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紫电兽（一）

﻿靖康六年三月，吐蕃脱思麻、阿柴大战西海湖，积石军团都指挥使吴璘，连同天武军团都指挥使种无伤，出兵奋击，一战定西海，再斩合穷波，开疆千里，俘获山积，是为“西海湖大捷”。

    ——《靖康军事之武威天下》

    吴璘气喘吁吁地奔到山顶，英莲一身黑衣，没在黑暗之中，只有那骄傲的脖颈如天鹅般雪白。真的是英莲，真是英莲啊！

    “英莲，你让我找得好苦啊！”吴璘说着，就要扑上去，再也不让她溜走了。

    英莲双手距烈摆动，宛如黑夜中炸响的闪电：“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求你了不要过来。”

    吴璘猛地顿住，吼道：“为什么要走？就因为我长得丑？”

    英莲凄然道：“我不配！”

    “嘎嘎，”黑暗中传来几声厉鬼的嚎叫，“一个人尽可夫的**，是的，她不配！”

    吴璘双臂伸向空中，怒吼着，他的声音竟然完全盖住了世间一切的声响：“干你娘的，你是谁？你爷爷是大宋积石军团都指挥使吴璘吴两帅，有胆子出来说话，看爷爷不活撕了你！”

    “嘎嘎，呜吼”，

    “一个**，被大伯子看了个干净，难道还能嫁人吗？”

    英莲听到这话，伤心到了极至，喃喃自语：“一个**，被大伯子看了个干净，难道还能嫁人吗？你听到了吗？我怎能不走呢？”

    吴璘急道：“英莲，那又有什么关系？大哥亲口对我说，不要辜负了你，如果失去了你，我将再也找到比你更好的女人。官家亲自赐婚还不够吗？”

    “不够，不够的！我是不祥的女人，不干净的女人，你看，我就像那朵花！”

    顺着英莲的手望过去，山泉汇成的小溪，竟然是黑黝黝的溪流，黑黝黝的溪流中，飘着一朵异常洁白的小花。她是那般圣洁，又是那般无助。她在黑水中飘荡，在黑水中挣扎，她想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却哪里又能如愿？

    霍地，划过一个急流，白色的小花被黑水淹没。

    “唉！”吴璘在心中哭泣。

    “唉！”英莲的身子簌簌发抖，宛如被无情吞噬的小白花。

    忽然，眼前一亮，小白花顽强地冒出水面，花瓣上沾染了不知多少秽物，但是，她还在坚持着，还在前行。

    “快看，看到了吗？”吴璘大喜地喊道。

    英莲道：“那又怎样？她不再是她了！”

    “不！”吴璘吼道，“你只不过是被恶狼咬了两口，你还是你啊！”

    “嘎嘎，”阴魂不散的家伙又在叫嚣着，“她身上有恶狼的烙印，永世也无法洗刷干净的。她是恶狼的新娘，永别了，大宋的英雄！永别了，奴家的两帅！哈哈哈！”

    一阵阴风吹过，英莲摔落山崖！吴璘怒吼着扑上去，他的手够不到英莲。情急之下，大枪飞出，他的大枪是可以弯曲的，只要英莲抓住枪头，那就一定可以活下来。

    “英莲，抓住！”

    英莲本不想抓住，看到吴璘的样子，终是不忍，还是抓住了枪杆。

    吴璘大喜，在悬崖前生生定住，一手握住枪身，身子慢慢俯下，手伸向脚下的岩石。只要三寸，不，也许一寸就好，他可以抵住岩石，把英莲拉上来。

    “嘎嘎，”阴风滚滚，夜空中爆响炸雷，哭丧棒闪电般劈下，恰好砸在枪身的中间。

    “卡嚓”一声，枪折了，吴璘一屁股坐在地上，旋即纵身跳了下去。既然救不了英莲，就死在一起吧！这样，她总能明白我的心咧！

    忽觉腹部一痛，他被小鬼送上了悬崖：“命中注定的事情，就不要再费力气了。”

    吴璘的身子重重地摔在岩石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奋然大叫：“啊，啊，啊！”

    随着几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吴璘吴两帅终于醒了，原来又是一个噩梦！

    几时了？

    要天亮了吧？

    英莲，走了多久了？两年了，唉，刚刚两年吗？

    吴璘睡意全无，披衣而起。

    跨上紫电龙吟兽，策马狂奔，夜色向后面遁去，冷风吹打着衣裳，吴璘心中的怒火却难以平静。对面的山峰就是日月山，对面的土地就是吐蕃阿柴部，吴璘跳下马，随便坐在草地上，望着远处的青山，不知说些什么，也不知做些什么。

    自从英莲走后，似乎她连带着把欢乐也带走了。

    接替大哥，出任积石军团都指挥使，没感觉到有什么可高兴的地方；封开国侯，还是一样提不起精神来。每天，总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磨叽：英莲走了，她怎么就走了呢？

    官家呀，您干嘛搞什么赐婚呢！就这样下去，不是很好吗？

    世人都说，英莲配不上我，要我说，是我配不上她呢！她漂亮，与最精神的小嫂子王幼玉相比，一点都不差啊！她武艺高强，连自己都比不过她。呵呵，她拿剑的样子，真美呀！想当初，比试完了，军兵们起哄，她也知道自己让着她，可是，争强好胜的她还是要比，我就逃，她就追，呵呵，那才是他娘的快活日子啊！真快活，别神仙还要快活哩！

    昨晚，也许是今天早上，又做噩梦了。

    “一个人尽可夫的**，是的，她不配！”

    不，她不是的，英莲再纯洁不过，别雪山上的花儿还要纯洁。

    “一个**，被大伯子看了个干净，难道还能嫁人吗？”

    是的，大哥看到了她的身子，那一天，许多兄弟都看到了她的身子。那天，她就像火中的精灵，复仇的女神，她的剑好快啊！

    大哥看到了又怎样，难道我就不能娶她吗？

    我能！

    我能吗？

    唉，说到底还是会在乎，操他姥姥的，哪个男人会不在乎？谁有胆子站出来，说自己不在乎，我他娘的服你！

    是在乎，可是，我还是想娶她啊？

    她怎么就走了呢？

    忽然感觉屁股底下，粘粘的，早上的露水，早把衣服打湿了！

    “嗨哎，

    美丽的姑娘在岭国，

    她往前一步能值百匹骏马，

    她后退一步价值百头肥羊；

    冬天她比太阳暖，

    夏天她比月亮凉；

    遍身芳香赛花朵。

    蜜蜂成群绕身旁；

    人间美女虽无数，

    只有她才配大王；

    格萨尔大王去北方，

    如今她正守空房。”

    雾蒙蒙的日月山上，传来吐蕃姑娘如白云般纯净的歌声，唱的正是吐蕃传奇大王格萨尔的爱情。

    “人间美女虽无数，只有她才配大王……”

    我不是什么大王，却也是一名堂堂的大宋男儿，我配得上天下的美女，她却是我最爱的姑娘。

    只要我再看到她一眼，就绝不让她逃走！

    “稀溜溜”一声有气无力的嘶鸣，紫电龙吟兽许是听懂了歌词，想着姑娘的美貌，禁不住要赞上一句呢！

    春天的太阳升起来了，又是一个好日子。

    积石军团的治所本是兰州城，听说吐蕃阿柴、脱思麻部或有异动，吴璘日夜兼程赶到西宁州的青唐城（注：现在的西宁），然后再度西进，到达宁西城。吐蕃分裂已久，祁连山南麓为阿柴部，积石山以西为脱思麻部，原吐蕃中心地区称为乌思部，其东为波窝部、敢部，乌思部以西为藏部，极西之地则为纳里、古格、布让、日托、麻域等部。

    脱思麻部的赞普合穷波，娶了乌思部赞普的女儿为妻，两部合兵出击附近的小部落，十年积蓄，实力大增。据说，合穷波出生时，吐蕃“圣神赞普鹘提悉勃野”显灵，言说此子后当大贵，令其母好生抚育。这个说法，脱思麻部族众非常相信，视合穷波为神。实力大增后，合穷波的野心也在膨胀，近期各种迹象表明，合穷波想向西用兵，也就是说，要对阿柴部动刀了。

    阿柴部以原来臣属于吐蕃的吐谷浑部落为主，族中还有一半的吐蕃、黄头回纥、草头鞑靼。阿柴部赞普董毡，一直奉行依附大宋的策略，与大宋的关系一直很好。董毡实力不行，打不过合穷波，自然要求援，吴璘也就来到了这里，一面做着准备，一面派人向朝廷、冠军大将军吴阶禀报。送信的人走了三天，一定还在路上，这个时候若是出了事，战还是不战？

    宁西城地处边境，说是城不如说城堡来得恰当。城内最多能驻扎一万人马，吴璘的大营在城里，临近城门的时候，看到来往的人很多，大多是赶集的百姓，只得下马步行。今天是开市的日子，城里很热闹，吐蕃人、汉人都是一团和气，互相交换着自己需要的东西。

    一名老妇换了一匹马，嗯，真是一匹好马呢！老妇满脸都是笑，一转头看到了吴璘，上前见礼，道：“两帅安好？”

    吴璘已经是大帅，却没有一个人叫，所有的人都叫他两帅，听着也习惯了。

    “老人家安好！”吴璘笑着回礼，一笑不打紧，吓得老妇退了两步，嘟囔起来：“人说两帅不笑还看得，一笑就看不得了，嗯，原来竟是真的！”

    看来，老人被吓得够戗，这都是说的什么话啊！

    吴璘还无所谓，身边的亲兵却不乐意了，怒道：“怎么说话呢？不想活啦？”

    老妇笑道：“哎呀，小哥，莫急莫急，都是咱的不是。两帅，这是您的马？”

    老妇看到吴璘的赖皮马，根本就不信呢！

    “嗯，”吴璘想笑，生生忍住，不停地点头。

    “这可不行！”老妇断然道，“两帅是大帅的弟弟，那就是羌人口中的吴阎王的弟弟。阎王的弟弟，怎么也是判官吧？判官哪能骑这么一匹赖皮马？咱还要你保卫呢，可不能让羌人小看了去！咱们换换，老身这匹马就给你了！”

    吴璘大急，想推脱，老妇却是一个实心人，抢着就要换！

    小兵嚷道：“这可是我们两帅的宝贝呢，不能换，换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吴璘两宝，小英莲、赖皮马，英莲已经不在了，赖皮马更是不能出一点闪失的。

    “哈哈”，身后一阵笑声。

    吴璘回头一看，他们怎么到了。

    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两位：一位少年将军，穿白衣骑白马，挎龙鳞七宝刀，笑容比三月的阳光还要灿烂，正是天武军都指挥使、开国公种无伤，另一位则是新任熙凤路经略安抚使张所。

    那两人抱拳拱手，同称两帅，吴璘还礼，连道几声“请”。

    老妇也还知趣，不再坚持换马，却拉住小兵问道：“小哥，那两位官人见到两帅，为何不行礼呢？”

    小兵道：“他们都是一样大的官，为何行礼？”

    小兵急匆匆跟着去了，老妇人心中连念几声“我的天”，再抬头看看天还是不是原来的天啊！

    行至军营前，吴璘陡然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竟与英莲有几分相似，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无伤笑道：“莫非雷公动了凡心？”

    张所打趣道：“熙风路的好姑娘都在等着嫁人，可是两帅心如止水，那些姑娘不知是怎么熬日子啊！如此甚好，甚好！”

    两人相视大笑，吴璘斗嘴是斗不过这两个人的，只得傻笑着。辕门前，吴天正在候着，看到吴璘，上前给无伤、张所见礼，递上一封书信，脸色甚是奇怪，道：“两帅，有一女子送来一封书信，声称一定要你亲自拆阅才行。”

    吴璘打开观瞧，一看信上的字，五雷轰顶：居然是英莲的字迹，难道，真是英莲到了吗？

    吴璘怒视吴天，吴天低头道：“我也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有几分相象呢！”

    那就没错了！

    吴璘飞身上马，扬起马鞭，“啪”地抽在紫电龙吟兽上，紫电很久没挨鞭子了，今天挨了鞭子，非常不爽，撒开腿没命地跑啊！

    “请仲大帅、张经略入营奉茶，我去去就来！”声音传到无伤耳边，人已在十几丈开外。

    无伤由衷赞道：“好一匹紫电龙吟兽！”

    吴璘没心思听这些，连抽几鞭子，紫电跑得更是快，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城内行人匆忙躲避，躲闪不及的，对不起，您就飞一次吧！

    “一名穿红衣的女子，戴着斗篷，出城没有？”

    守城的军兵摇摇头。吴璘趋马再向另一面的城门驰来。在东城终于得知，红衣女子出城有两刻钟了。

    吴璘顺着小兵指示的方向，追出十几里，还是没有追到。就连一个影子都没看到。而今的心情，好似梦中，枪杆折断的瞬间，唉，难道见一面都不成吗？远远地见一面也好啊！

    “十日内，脱思麻西击阿柴！”

    很普通的一张纸，上面透着淡淡的香气，就是英莲身上的味道啊！时至今日，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地方的人，家中还有没有亲人，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唉，有力使不出来，真想找个人好好打上一架！

    垂头丧气地回到大营，懒得擦脸，直接来见仲无伤、张所。

    李纲起复，立即派张所出任熙凤路经略安抚使，可见对此人的信用。张所也很有本事，辖区内的大小官员、士人异族都很服气，不到一年的时间，熙风路气象万千、蒸蒸日上呢！

    种无伤？吴璘是很佩服的，虽然看不惯无伤身上的傲气，吴璘是个有本事的，无伤自然也是有本事的，两个有本事的人在一块，就有那么点惺惺相惜的味道了。看到吴璘进来，无伤抬头扫了一眼，道：“你这大帐和冠军大将军的帅帐很象嘛？”

    这句话，可以不答！

    无伤指着帐子内大小不一的纸条，笑道：“嚼前人嚼烂的东西，可有意思？”

    吴璘学兄长的样子，将兵书上的东西写了很多纸条，放在大帐之内，随手就可以拿出来读上一读，这么做了一年多，还是学了很多东西。听到种无伤话里不无揶揄之意，扯着怪里怪气的嗓子，道：“我哪里比得上仲帅，天生愚鲁，学什么东西都慢；咱上面又没有人罩着，凡事都要小心，能学多少就学多少呗！”

    无伤正色道：“冠军大将军的法子不是不好，但是，请两帅留意：打仗这东西，谁学谁的办法都是一个不成，还得自己想自己的法子。两帅变不成大帅，大帅自然也学不来两帅！”

    无伤的话里透着真诚，这个仲无伤对大哥倒是尊敬，对自己也还过得去，听今天这话，发自赤诚。吴璘暗叹一声，道：“是我心情不好，仲帅莫怪！”

    说着话，拿出英莲的信，交给一直没有作声的张所，张所看完又交给无伤。张所问道：“仲帅西来，所为何事？”

    无伤看完信，顺手扔到一边，道：“队伍里补充了一些新兵，得多练练；老兵呢，也得练。听说这里地势高，普通人上来没有十天半月适应不了，所以，就把队伍拉了过来，坚持不了，统统给我滚蛋。呵呵，另外还有一事……”

    “愿闻其详！”张所行事为人都以圣人之言为准绳，所以，虽是私下闲聊，也是一丝不苟的样子。

    吴璘起身，将信拣起来，小心地收好，无伤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道：“我的坐骑是先父留下的，马是好马，怎奈岁数大了，想换一匹。听说西面有个大湖，湖边盛产宝马，所以，走着走着就来了！”

    西面的大湖就是汉人称为“西海”（注：就是今天的青海湖），吐蕃人称为“错温波”的大湖。西海湖很大，湖滨地势开阔平坦，水源充足，气候比较温和，是水草丰美的天然牧场。西海湖连同北部的凉州自古便是良马的产地，种无伤身为大将，难道只是为了找一匹马，就带着四万余名骑兵，从龙州跋涉几千里，来到这儿。

    这人是有本事，却也被官家惯坏了。

    吴璘想到这里，却道：“来人，为仲帅、张经略备饭！”

    无伤一听这话，连连摆手，道：“得得，算了！两帅的心意咱领了，你的饭却是不敢领教呢！两帅与士卒同甘共苦，普天之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我自己带着东西，应该也弄好了，张经略若是不嫌弃，尝尝厨子的手艺如何？”

    种无伤事事讲究，听说身边的亲兵，有专门背茶叶的，有专门带酒的，有专门带菜的，还有一位是为专门他一个人做饭的，专门从东京汴梁请来的厨子。这个厨子可是不简单，原来是忻乐楼的大厨，经过梦蝶夫人考试合格，这才来到军中。几年的功夫，一仗没打，一个人没杀，连一丁点皮都没擦破过，已经升到正六品的昭武副尉。最可奇怪的事，他军中没有任何不满的声音，反倒以吃到这位六品厨子的菜为荣；天下没不露风的墙，事情传到京城，官家“哈哈”大笑，反倒来了一句：“汉武待骠骑亦是如此，朕不忍心无伤受苦呢！”

    官家都这么说了，再加上仲无伤也争气，战无不胜，朝廷里再没有不同声音。而曲端也学着摆谱，事情传到官家的耳朵里，据说官家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淡淡一笑。曲端吓得半死，连夜把厨子打发走了，还上折子请罪。这事早就传开了，曲端每次看到种无伤，都是一副灰溜溜的模样，好像矮人三分呢！

    张所笑道：“却之不恭，本官就尝尝六品厨子的手艺！”

    那边吴璘却不高兴了，吼道：“搞什么嘛，为何落下我？”

    三人大笑，就在帅帐内摆了酒菜，边吃边谈。

    先上两碟果垒——乳梨、榠楂，继之两味干果：银杏、莲子肉；再来四味脯腊：云梦豝儿、金山咸豉、线肉条子、肉瓜齑。

    吴璘把不中用的果垒、干果扫到一边，抄起筷子，一息之间将四味脯腊尝了个遍，嗯，都他娘的好吃啊，尤其是线肉条子，吃了个干净都不知是什么肉咧！

    无伤笑道：“两帅用的可是称心？”

    “好，好！”吴璘嘴里还不干净，兀自说道，“赏，把我那虎皮大氅赏了厨子。娘的这样的厨子，还得升官啊！”

    无伤、张所大笑，也不动筷，看着吴璘的吃相已经饱了八分！

    然后才是六个热菜：明州虾脯、胡椒醋羊头真珠粉、萌芽肚胘、五珍脍、虾橙脍、鹌子羹。

    酒是忻乐楼有名的“仙醪”，菜好酒也好！

    菜上齐了，张所看那位专顾吃，根本没有说话的意思，这哪里是大名鼎鼎的吴两帅，分明是个饿死鬼嘛！

    无可奈何，张所端起酒杯劝道：“本官也算半个主人，来，仲帅干了这杯！”

    种无伤一饮而尽，道：“张大哥若不嫌弃，叫我无伤就好。”

    张所道：“那好，我就叫你云卿老弟。来，云卿老弟，借你的酒再来一杯。”

    无伤字云卿，张所不呼名而称字，既显得亲近，又有尊敬的意思在里面呢！

    无伤瞧瞧吴璘，道：“两帅，不说两句？”

    “少他娘的扯淡，真没眼力见，没看正忙着吗？”吴璘将战场上的本事全拿到了饭桌上，真是有本事的人，相当不含糊啊！

    临了，主食“云英面”上来，吴璘拍着自己的肚子，把鼻子凑上去闻一闻，拿起汤勺喝一口汤，转头怒道：“好你个种无伤，怎么就不知会一声：你看你看，这碗面多好，吃不下了吃不下了。这个你们不许动，我晚上热热再吃！”

    看着吴璘护面的样子，两人大笑。

    喝着“白毫银针”，白茶中的极品，吴璘“咕咚”一口喝干净，自己端起茶壶倒茶，道：“哎呀，来了就是有缘，不多住几天甭想走啊！”

    张所道：“两帅不只是想吃好东西那么简单吧？”

    吴璘收起笑容，道：“脱思麻部的合穷波不安分，向西用兵连个招呼都不打，当我吴璘是吃干饭的？”

    张所正色道：“这个时期，不上奏朝廷，不妥不妥啊！”

    无伤呷一口茶，道：“你们二位马上就要有一位好邻居喽！我是无所谓，得空到西海湖弄一匹马就成，你们哪，想睡个好觉都难啊！”

    “朝廷若是怪罪下来，如何是好？”张所还有一个担心，李纲刚刚渡过危机，再出这么一挡子事，言官弹劾他倒是不怕，牵连到李相公就不好了。

    吴璘粗中有细，不请示擅自出兵，朝廷怪罪下来怎么办？

    无伤轻轻叩着身边的桌子，道：“这个桌子太破，该换一个了！请问两位，官家何等君主？”

    无伤卖了个关子，不待他们回答，接着说道：“依吾之见，鞭六合一华夏，雄才大略之圣君也！相信，不用五年，必灭西夏；北方的女真，才是大宋劲敌。拿下这块地方，前出凉州，可将西夏拦腰截断；宋夏两国边界几千里，西夏兵力有限，如何设防？拿下这块地方，西夏就是拔掉牙的老虎，再也威风不起来喽！”

    张吴二人听得入神，没有任何插话的意思。

    “官家用我们这些人，就是要打胜仗；用张大哥，就是要理事安民。把仗打胜了，把百姓安顿好，只有赏没有罚呢！”

    张所与吴璘互视良久，吴璘一拍桌子，道：“干了！”

    无伤起身，指着地图道：“西海湖距离边境不过五十里，而这里却是阿柴部不能丢的地方。我帅骑兵，在西川河与北川河之间直插过去，等到他们双方斗得差不多了，一举擒之。两帅翻过日月山口，向西南方向急进，直接端了合穷波的老窝，分兵抢占积石山口，堵住敌人的退路。何愁大事不成？”

    张所问道：“需要多少兵力？”

    “我部只需两万骑兵，依照我看，两帅那边一万步兵一万骑兵足矣！”

    无伤的话正和吴璘的心思，步兵用来占领地盘，骑兵则抢占积石山口！

    “军需呢？”

    吴璘的部队，军需还可支用一段时间，种无伤道：“每人十斤炒面，两斤牛肉干，一壶酒一壶醋！”

    既要酒又要醋倒是很奇怪呢！

    地方打下来，在朝廷委派的官员到任之前，安民的工作还是要由张所来做。张所思来想去，心无定计。无伤道：“小弟就再送大哥一件礼物如何？”

    “什么？”

    “安民之策！”

    “快快道来！”

    无伤一边踱步，一边道：“我把两部的什么赞普、头人全部卡嚓了，大哥就拿他们的东西来安民好了！”

    赞普、头人都死了，他们的东西就变成了无主之物；吐蕃民众受头人盘剥太甚，得到自己的牛羊，会不会安分一点？

    张所频频点头，吴璘道：“还有没有事情是你种无伤想不到的？”

    无伤一笑：“没有！”

    “有，我说有就有！”吴璘嚷道，“我说小仲啊，老子给你当亲兵好不好？”

    无伤大惊，落荒而逃：“你的肚量太大，实在是养不起啊！”

    吴璘拍拍肚子，没干什么，怎么又饿了呢？

    仲文长告别家人，告别东京，告别心爱的姑娘，来到天武军团，做了中军的一名都头。他带着梦想来到西陲，他是武烈公一脉的长房长孙，九叔种无伤也只是比他大两岁，别的孙子可以不成器，他却是不成的。九叔看到他，非常高兴，留在身边，要亲自教导呢！

    阿翁留下的马有些老了，跟不上九叔前进的脚步了，如果九叔找到合适的坐骑，那匹马就是他的了。他很早就喜欢那匹马，曾经拉着阿翁的胡子撒娇，想要那匹马，那匹承载着家族荣誉，男人梦想的马。可是，他未能如愿，九叔得到了那匹马。所以，他决定给九叔找一匹更好的马。

    中军都指挥使是一个妖冶的男人，不像男人的男人，就连名字都不像，叫什么不好，偏叫什么花旦。花旦看九叔的眼神甚是复杂，不同于任何人，他只有在女人身上才看到过那样的眼神。有心想问，中军里没有一个人敢说花旦的不是。掌管后勤粮秣的书生也是一个有趣的人，本来没读过几本圣贤书，却偏要装儒门弟子，便有些不伦不类了。

    他喜欢这里，除了时不时地思念那个叫和香的女孩，一切都比想象的要好呢！

    “呦，这不是仲大衙内吗？”吴璘身边的亲军营指挥使，堂弟吴天亲热地招呼着。

    “嗨，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吴大衙内。今个儿没事，咱找地方喝两杯去？”文长入军营小半年了，着实沾染了一些军营习气，说话再不是官宦衙内的样子，更像东京街头的小痞子呢！

    “走着？”

    “走着！”

    两人寻一个所在，也不拘环境，不拘菜肴，只要能喝酒就好了。沿边几大军团，积石军团军纪很差，与曲端的镇戎军团不相上下，嘿嘿，天武军团来了，他们忽然发现，还有比他们更离谱的咧！

    种无伤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主儿，手下的兵也是一个德行。只要能打胜仗，爱怎么混帐咱么混帐。仲文长与吴天倒是对脾气，没几天就熟了。吴天跟着两位哥哥混，渐渐混出味道来了。吴天想做贵族，想做体面人。仲文长是京城来的衙内，仲家五世将门，那可不是吹的。因此，吴天很是有些想接近的意思了。

    酒酣耳热之际，吴天捋着舌头说道：“仲大衙内，你说咱俩该怎么论啊？”

    仲文长也有些头大，顺口道：“该怎么论怎么论。”

    吴天竖起大拇哥，赞道：“不愧是京城来的大衙内，仲家将的大衙内，真明，明，明事理。你看啊，冠军大将军是我哥，两帅也是我哥；仲帅是你九叔，我哥跟你九叔称兄道弟，咱俩的辈分是不是也应该顺顺？”

    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仲文长头大，发晕是不假，还没高到非得认个叔叔的程度呢！

    “你大哥，大英雄，你二哥，大英雄，我九叔，也是大英雄，对不对？啊，我说对不对？”仲文长提高声音叫着。

    “没错，都是大英雄！”

    “我不行，我不是英雄，也就勉强算个人物，所以，只能当九叔的侄子。你也不是英雄，所以，勉强作我的兄弟。兄弟，这么着辈分是不是顺了？”

    吴天一听，不对啊，怎么顺了？咱比他还大几岁，就是平辈论交，也应该是哥哥啊！

    吴天抓住仲文长的手，猛地摇着，道：“大衙内，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仲文长却道：“你是英雄吗？你要是英雄，就跟我九叔过两招，只要你能接下三刀，我叫你十叔，成吗？”

    当日狮子园盛宴，种无伤一刀败岳云，何人不知，哪个不晓？吴天自知比不过岳云，所以，还是省省吧！

    “什么十叔九叔的，咱不希罕，兄弟，哥哥说的对不？”吴天认输了。

    文长笑道：“哥哥，喝酒。”

    “喝酒！”

    兄弟情义深，还靠美酒催，于是乎，又喝了不少。都要走了，文长忽然道：“哥哥，西海湖有马？”

    “有，好多好多的马啊！都是好马啊！娘的，只有一遭，虽是好马，脾气甚倔，不吃回头草呢！”

    “好马就不能吃回头草，娘的，想吃也要能吃得上啊！我想给九叔弄匹马，能帮忙不？”

    吴天胸中激荡着兄弟的情义，甭说弄匹马，就是下油锅也不在话下啊！

    “小事一桩，没问题。我与阿柴部的人熟着呢，咱们走着？”

    “走着！”

    两位大衙内，骑着醉马，慢腾腾地向边境而来。吴天不仅人头熟，地形也熟，哪里有人防守，哪里没人管辖，整个一个门清。两人很顺利地进入了草原，看到阿柴部赞普的大管家，吴天还想打声招呼，一头栽倒马下，呼呼大睡起来！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辰时初了。

    阿柴部的好马很多，最有名的却是一匹谁都不能驯服的野马，两位天朝上国的衙内就是不服这个劲儿，就是要驯服吐蕃这匹烈马。

    西海湖边，绿草如茵，天上的白云似乎就在眼前，伸伸手就能抓到似的。

    赞普董毡最喜爱的小儿子——都松钦巴，陪着两位衙内，躺在湖边晒太阳！

    都松钦巴的五花马，正悠闲的吃草，许是听到湖里水鸟的叫声，抬头瞧上几眼，继而来到主人身边，用嘴巴拱着主人。

    都松钦巴半支起身子，拍拍心爱的马儿，又将脸贴上去噌了噌，五花马才满意地去了。

    文长问道：“都松钦巴，那匹马真的会来吗？”

    “是的！”都松钦巴回道，“那匹马最喜欢我的五花马，一定会来的！来了也是无用，它是吐蕃的神马，是不会被降服的！”

    这时，忽听“隆隆”的马蹄声，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三人起身观瞧，足有上千匹野马，自西方奔来。

    “稀溜溜”一声长嘶，马群停在几十丈外。五花马闪电般冲过去，与一匹马追逐嬉戏，毫不亲热啊！

    文长看在眼里，心中酸楚，如同看到和香在与别的男子亲热呢！

    那匹马，传说中的神马，就连吐蕃人都不能驯服的神马，给他的感觉，与远方的那位姑娘别无二致。这样说，丝毫没有亵渎她的意思，感觉反倒越来越真切。它骄傲，它自由，它美丽，它俊逸，它和她，没什么区别。

    从第一眼看到它，文长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马，配得上九叔那样大英雄的马。

    “都松钦巴，把你的五花马唤回来。”文长小声说道，似乎大声会被识破阴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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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紫电兽（二）

﻿一声口哨过后，五花马回头望着主人，尽管万分不舍，还是回来了。五花马后面，跟着那匹通体雪白，额头处印着一朵六角形的红花，四蹄赤红的马。文长想叫人家六角红花马，不知人家是否能答应呢！

    马儿越来越近，吴天忽地送出手中的套马索，天从人愿，真的套住了六角红花马。马儿一愣的功夫，文长电射而出，身子如大鹏一般，落在马儿身上。马儿大惊，几声长嘶，向前驰去。吴天想拉住套马索，哪里能够，在身子被带飞的瞬间，不得不放开绳索，任由它去吧!

    耳边风儿在叫，身后吴天在喊，文长热血在燃烧：在京城，不得不放开和香，臣子不能与官家争女人；在这里，一定要抓牢它，再不能松手了。

    马儿奔出几里远，一个急停，前腿踏云，后腿直立，文长早有准备，死死地抓住马鬃，就是不放手！六角红花马怒了，不停地叫，不停地跳，一次比一次叫得响，一次比一次跳的狂。

    第三十六次跳跃的时候，文长终于坚持不住，失足落马。

    马儿还不能解气，扬起后蹄，重重踩下，若不是文长反应敏捷，还不知能不能活呢！

    真是一匹烈马，难以驯服的烈马啊！

    “唉，”又是一声长叹，如同那日与和香告别时的心境一样。

    吴天与都松钦巴赶到近前，都松钦巴嘟囔着：“怎么样？你们汉人总以为自己了不起，这是神马，只有我们吐蕃的大神才能骑的神马哎！”

    吴天还不甘心，道：“要不，再试试？”

    “唉，算了吧！”文长起身，最后再看一眼六角红花马，准备回去了。

    行两里远，身后一声长嘶，回身再看，马儿跟在不远处，很是恋恋不舍呢！

    “嘿嘿，它不愿离开咱们呢！”文长自嘲道。

    都松钦巴道：“它是不愿离开我的五花马！”

    “知道！”仲、吴二人同时叫道。

    文长心声一计，就是要看看，它们的爱情有多深！于是，三人走走停停，停下来的时候，五花马就会过去，与爱人亲昵一会儿。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距离湖东的一处营地，不足两里。

    六角红花马虽是神马，到底还是马，无论如何也比不过万物之灵的人咧！

    马儿落入了人类设下的圈套，被三十几人围住，七八条套马索勒到脖子上，马儿声声悲鸣，还是得低下高昂的头颅。马儿被装进木笼内，再搬到马车上，它看着不远处的五花马，流泪了。

    五花马奔过来，相顾垂泪，难舍难分，好不伤感。

    总算折腾完了，吃一点糌粑，喝几口青稞酒，美美地睡上一觉，第二日，文长、吴天告别好客的阿柴部，沐浴着朝阳，踏上回家的路程。

    “兄弟，京城好不好？”吴天与仲文长并辔而行，心思却不在这里，飞到了遥远的京城。

    文长很是看了几眼远处的一名吐蕃族少女，赭红色的皮肤，脑后编的整齐的小辫，身体健康，浑身透着阳光。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自是不假，吐蕃少女的样子与京城女子，与明媚，根本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啊！

    吴天顺着文长的目光望过去，坏笑道：“京城的女子好不好？”

    文长脸一红，转瞬即逝，道：“不好，没有这里的女子有味道呢！”

    “哈哈，”吴天放肆地大笑，“只怕是言不由衷吧！兄弟在京城就没有相好的小娘子？不要说假话，这个地方距离上天的神灵最近，若说假话会遭报应的。”

    广阔的草原在面前铺展开来，远处天与青草连接在一起，似乎草儿长到了天上，真是无法想象的空旷辽远。

    “呀拉索，

    春三月若不播种，秋三月难收六谷；

    冬三月若不喂牛，春三月难挤牛奶；

    骏马若不常饲养，临战逢敌难驰骋。

    虽饿不食烂糠，乃是白唇野马本性；

    虽渴不饮沟水，乃是凶猛野牛本性；

    虽苦不抛眼泪，乃是英雄男儿本性；

    ……”

    吐蕃少女的歌声荡漾着别样的风情，真是一副好嗓子，这样的歌声若是在东京汴梁会不会压倒那些教坊行首？这样的歌声，离开了这片土地，还会如此感人吗？

    这里的人们，对宗教是如此的虔诚，就连只相信实力的仲文长亦不能不动容，但是，这片土地是被遗忘的土地，土地上的人民也是被遗忘人民。否则，他们为何过着如此贫穷的生活，难道，他们每天祈祷的神灵就从来没有醒过吗？

    京城，似乎离开很久了，那是很陌生的一座城市；为何偏偏感觉就是昨天的事儿呢？

    “丈夫千里觅封侯，风霜雪雨斩敌酋！”文长慨然道，“这里不是儿女情长的地方，这里是建功立业的所在。我是武烈公一脉长孙，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否则定不还京。”

    文长回避了吴天的问题，倒不是怕天上的神灵听到，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下不应该说谎啊！但是，和香的事情又怎么能说得出？他是永远不会说的，虽然败给那个人并不丢脸，实在是没必要啊！

    和香，也许现在已经入宫了；

    和香，就让她变成一段美好的回忆吧！

    回到军营的时候，正好碰上出营的种无伤、吴璘。无伤看到木笼里的马儿，猛地带住缰绳，动也不动，看了很久，陡然喝道：“把它请下来，把笼子打开。”

    仲大帅从来说一不二，吴天不习惯，还想解释几句，文长拉住吴天的衣角，示意他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笼子打开，马儿“噌”地窜出来，却不逃走，回望远处的种无伤，“稀溜溜”一声长嘶，象是在诉说着心中的委屈。

    无伤甩镫下马，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如同初见梦蝶夫人时的样子，缓缓行来。马儿还是没有动，但是，四蹄在地上不停地刨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伤来到马儿身边，轻轻碰了一下六角红花马，马儿身子一颤，突然向前冲去。无伤岂能放它走，弹身而起，轻飘飘落在马背上，一人一马，化为一朵白云，渐行渐远。

    几声长嘶，听不出马儿是快乐还是愤怒。

    视野中的白点在消失之际，突然转向，向这边飘来。

    原来还是一个小点，瞬间放大到比自己的身躯还要伟岸。无伤笑道：“你是不甘心吗？既然来了，何必要走呢？”

    马儿确实不甘心臣服于这个年轻人，拿出看家本领，就在众人面前闹起来：狂奔，急停，使劲地尥蹶子。无伤的身体如同天上的云，若即若离，任你惊涛骇浪，我自怡然自得。

    文长没见过这么狂暴的马，看得丑鬼两帅吴璘也是起劲地点头，还不住地喝彩呢！

    终于，喧嚣遁去，马儿浑身是汗，无伤还是原来那个一尘不染的仲无伤。

    “小家伙，今天就算了。今后要听话，再这个样子，就有苦头吃了！”无伤道，“我给你起个名字，就叫玉逍遥好了！”

    玉逍遥，果然是好名字哎！

    玉逍遥好像听明白了，打一个响鼻，摇几下马尾，威武地前行几步，又是一声长嘶，这家伙的心思看起来很是复杂，难以琢磨呢！

    无伤大笑，飞身下马，道：“文长，是你做的好事？”

    文长道：“九叔得了宝马玉逍遥，原来得那匹马……”

    无伤拍拍大侄子的肩膀，道：“给你，本来就是要给你的。记住，你是仲家的男儿，万不要辱没了马儿！”

    “是，多谢九叔！”

    文长跑过来，拉着马的缰绳，怎么瞅都瞅不够啊！这是他的梦想，自小就有的梦想，今天终于梦想成真；而另一个梦想，恰似玉逍遥，已经越来越远了。

    “报，禀报两帅！”探马回报，“脱思麻人集结完毕，正向西海湖方向开进！”

    “多少人马？”

    “四万骑！”

    四万骑，已是脱思麻部所有军事实力的七成，几乎倾巢而出，连家都不要了吗？

    无伤与吴璘相视一笑，无伤抱拳拱手，朗声道：“积石山口见！”

    “好，积石山口见！”吴璘振声回道，又加了一句，“保重！”

    无伤道：“今得玉逍遥，正要纵横驰骋，再见！”

    这个家伙，实在是个怪人：别人打仗都是拼出来的，一场大仗下来，少不得要留下几道伤疤，他却从来没有受伤，运气好得不象话！

    娘的，难道只有他才是专门为战争而生的人？

    吴璘收回思绪，喝道：“传本帅将令：全军集合！”

    战争开始了。

    靖康六年三月二十五，巳时初，宋军跃过边界，顺利通过阿柴部的日月山口，渡过倒淌河，沿着西海湖南山东麓，直插脱思麻部的大本营河卜卡庄园。吴璘率领一万骑兵，将步兵远远地甩在后面，一路顺畅，当天夜里接近河卜卡庄园的时候，才遇到一点象样的抵抗。河卜卡庄园建在东山半山腰，扼守西进的道路，要抢占积石山口，这是最为便捷的通道。所以，必须拿下河卜卡庄园，按照种无伤的说法，合穷波三代赞普，很是积攒了一些宝贝，今我不取，难道还要送给他人不成？

    到达目的地，传令休息两刻钟，吴天上前喊话，先礼后兵，无论什么时候，咱天朝上国都不能失了礼数！

    “庄园里的人听着，阿柴部的赞普董毡把你们告了，说你们以大欺小，以强凌弱，这怎么行，很是不该呀！我家大帅亲自来调停，快快打开寨门还则罢了，否则惹恼了爷爷，杀将进去，鸡犬不留啊！”嘿嘿，这话让人家听着就是不舒服呢！

    “我家赞普不在，不能开门！”人家也不傻，一看外面黑压压的骑兵，傻子才会开门哪！

    这就好了，怨不得咱们了，打吧！

    庄园比宋军出击的位置高出一百丈左右，通向庄园的道路宽三丈，山脚下是宽阔的平地，正好可以展开兵力。吐蕃人建造这个庄园的时候，想必也想到了防御的问题，在山脚下，弓箭射不上去，而庄园里的人却可以居高临下，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哼，尔等万万想不到，我大宋的军队会打到这里，神臂弓就可以射上去，况且我还有更加厉害的宝贝呢！呵呵，吐蕃有福啊，还是第一个品尝到火龙箭滋味的一群人咧！

    吴璘信心满满，看着士兵们忙碌的身影，心跳得厉害，打仗的感觉又来了。

    所谓火龙箭，用木板制成径长一尺五的发射筒，筒中预先装好火箭。所有的火箭的引火线拧成一只总引火线，点燃之后，利用火药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发射出去。年初装备部队的火龙箭，发射筒装二十枝箭，可以射击一百二十丈，也就是二百四十步以外的目标。

    吴璘见识过火龙箭的威力，除了不能用于雨天作战之外，简直无可挑剔呢！

    当然，攻打山寨城池能有威远大将军炮最好，但是，大炮虽好，却是太重，根本跟不上骑兵前进的步伐，所以，火龙箭是为骑兵设计的一款压制性武器。

    火龙箭营指挥使高声道：“火龙箭准备完毕，请大帅将令！”

    吴璘懒洋洋地抱着长枪，雷公嘴张开，道：“干他娘的！”

    “是，干他娘的！”指挥使回到指挥位置上，拔出宝剑，扯脖子喊道，“射！”

    一名士兵抱着四尺长的发射筒，另一名士兵举火点燃总引火线，只听“嗤嗤”作响，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五千枝火箭同时射上夜空。

    “呜呜，啊！”宋军目送着火箭飞行的轨迹吼叫着，当五千只火箭落在河卜卡庄园上，守卫庄园的士兵、奴隶，何曾见过这般异象，心中之惊怖，如同见到了恶魔一般。

    庄园里升起火光，大乱！

    紧随其后，第二轮齐射完毕，一队骑兵冲上山去，趁着吐蕃人惊魂未定的大好时机，炸开寨门，杀将进去。

    宋军以极小的代价，拿下河卜卡庄园。吴璘留人把守，率领大军，连夜开拔，冲向积石山口。

    第三日午时，到达积石山口。山口处并无人家，也无军兵把守，这里是脱思麻部落的腹心之地，何须人把守？吐蕃人不守，吴璘带着人来了，要守住向吐蕃中心地区前进的道路，合穷波不能由此通过，恐怕只能沦为大宋的俘虏了。

    吴璘坐在一块大青石上，一边嚼着牛肉干，一边看着天上的云彩。

    “大帅，你看！”

    抬眼望去，嘿嘿，还终于把你等到了。山脚下是一片平原，几千吐蕃军队向山口驰来。再往远处看，旌旗招展，人喊马嘶，种无伤的天武军团距离敌人不过两三里的样子。

    “小仲不错，哈哈，追得够紧啊！”吴璘大笑下山。

    山口前半段，约一里长，道路两侧都是低矮的灌木，藏着千余名弓箭手。这一里路对于合穷波来说，恐怕比百里千里还要难行！

    八千骑兵整齐列队，严阵以待。骑兵前面，则是刚刚大显神威的火龙箭。一个营的火龙箭，一次齐射就是五千枝火箭。在合穷波的老巢用了一半，现在还可以进行两轮齐射。这样的布置若还是被合穷波冲过去，别人不说，吴璘自己都会窝囊死的。

    拍拍“紫电龙吟兽”，唠叨起来：“老伙计，来生意了，精神点。哎，精神点不行吗？”

    赖皮马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耐烦地打个响鼻，眼睛又闭上了。

    得，说了和没说一个样。

    吴璘抓枪在手，飞身上马，平端大枪，等着兔子往树上撞啊！

    刚进入山口，吐蕃人就发现了前面的宋军。吐蕃人停下来，只肃静了一小会儿，吼叫着向前冲锋。

    呵呵，看来他们真是被种无伤打怕了，不敢后退只能向前呢！

    一枝枝箭矢从两侧飞下，将吐蕃人逃跑的道路完全封闭，一个个人从马上栽下来，哀嚎声此起彼伏。

    居中的一名吐蕃首领高声喊道：“吐蕃族的勇士们，天赤七王在看着我们，松赞干布的光辉在照耀着我们，冲啊！”

    此人带牛头黄金冠，挂大叶黄金甲，蹬乌皮战靴，披着大红的斗篷，手中的战刀闪烁着光辉，胯下的枣红马在声声长嘶！

    吐蕃人齐声高呼：“合穷波，合穷波！”

    看来真是合穷波本人！

    又一次冲锋开始了，吐蕃战士没有一人后退，全力冲刺！

    “嗖嗖”，箭矢再度发威，将前面的战士射杀，吐蕃人犹如受伤的恶狼，悍不畏死，直到流尽身体里的最后一点鲜血。

    “火龙箭准备，射！”

    随着火龙营指挥使的一声怒吼，五千枝火龙箭从二百五只发射筒中射出，酷烈的火焰将吐蕃勇士前进的道路射成了火海。

    中箭落马者不计其数，无数的人在火焰中跳跃，无数的魂灵在火焰中升腾。

    “火龙箭准备，射！”

    第二轮齐射完毕，箭手没时间看自己的战果，从队伍中穿过，翻身上马，抽出战刀，他们又变成一名普通的骑兵战士。

    硝烟散尽，吴璘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五六千吐蕃战士，剩下的不到一半，在这样的地形作战，火龙箭的威力真是恐怖！

    合穷波看着身边的惨状，手里的刀慢慢垂下，继而望向蔚蓝的天空，嘶吼着：“你们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不帮我？”

    没有人回答他，吴璘的长枪已经到了。

    合穷波精神一振，猛地向旁边错开几寸，一把抓住枪杆，举刀奋力劈下。

    “嗨！”此刀事在必得！

    “噗哧”一声，长枪的枪头恁地诡异，竟然是会转弯的，从身后刺入，合穷波的刀僵在半空，再也不能斩下。

    “来将何人？”

    “积石吴璘！”

    合穷波死在了吴璘的枪下，虽然明白了自己死在谁的手里，又有何意义？

    赞普被宋将一枪毙命，吐蕃人陡然间失去了斗志，将武器扔掉，全部投降！

    只两刻钟的光景，种无伤飞马赶来，看到合穷波的尸体，暗叫可惜，继而大笑道：“两帅别来无恙？”

    “小仲猛健如初啊！”

    两人大笑，无伤刚刚下马，就被吴璘来了个熊抱，无伤还真不习惯这个，看着那张丑陋而真诚的脸，还是忍了。

    “董毡如何了？”吴璘问道。

    “死了，连带着几个儿子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叫都松钦巴的小子。”无伤悄声道，“若不是文长拦着，说什么我的玉逍遥还多亏了人家，我也就把他捎带上了。”

    种无伤真是心狠手辣，根本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呢！

    二人寻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无伤忽然道：“传令兵何在！”

    “伺候大帅！”一名小兵高声回道。

    “命令周八，将我部俘虏审得仔细些，审完了派人送他们回家！首领嘛，要多派几个人，一定要保证人家的安全！我大宋天朝上国，礼仪之邦，不能失了礼数！命令花旦，弄一块大青石来，至少要一丈长一丈宽，听明白了？”发布命令时，无伤冷面凝霜，又是一个威风八面的大将军了。

    小兵又复述一边命令，转身去了。

    传令兵明白了，吴璘却还糊涂着：“俘虏能留的就放掉，干嘛还用人来送？”

    “哎呀，“无伤笑道，”人家没请咱们，咱们就来了，怎么也要赔个不是吧？”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鬼，肯定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吴璘心中起疑，暂且放下第一个问题，又问道：“弄大青石作甚？”

    “让吐蕃人永远记得这场战争，让历史永远记得种无伤、吴璘的名字。”种无伤悠然道。

    天黑前，费时两个时辰，大青石弄来了。一丈三尺长，一丈宽，三尺厚，几百人又拉又抬，终于搬到了山口。

    无伤围着山口转了一圈，仔细地端详了个遍，最后选定一个地点，用脚轻跺了几下，道：“就埋在这儿好了！”

    他选定的地方，表面只有薄薄的一层浮土，再往下去就是石头，如何挖呢？吴璘想看看，无伤却没有一点兴趣，带着吴璘去喝酒。

    进到大帐，六品厨子早已准备妥当了。

    一个烤羊腿，一大锅牛肉，竟还有两碟青菜！帅帐布置得很雅致，悬挂着字画，角落里还摆着两个大大的箱子！

    吴璘坐下，指着那两个大箱子问道：“那不会是书吧？”

    无伤也坐下，道：“是书，怎么啦？”

    怎么啦？到底怎么啦？

    吴璘吃着肉，品着菜，连声道好。同样是烤羊腿，同样的炖牛肉，味道却是大大的不同。不知里面加了什么香料，比平时吃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弄几幅画作甚？”

    “瞧着舒服！”

    “带书作甚？”

    “没事翻翻！”

    看来，还得有专人给他背画、带书，只怕也有人专门给他装香料呢！

    吴璘嫌酒杯喝起来不过瘾，抓起桌子上的白玉酒瓶，“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掉，抹抹腮帮子，道：“我就奇怪了，你手下的士兵就没有造反的？我和他们吃一样的喝一样的，上阵冲在最前面，赏赐大家一起分了，还担心这些混帐东西不听话，你却……”

    无伤大笑，道：“两帅这样喝酒，俗称牛饮，可惜了我的好酒啊！至于两帅的问题，回去不妨仔细想想，他们当兵是为了什么。况且，我种无伤天生就是这样的性情，既改不掉，也不想改喽！”

    他们当兵是为了什么？

    吴璘想着这样高深的问题，清醒的时候没想明白，直接到梦里想去了。

    第二日，坑挖好了，石头埋起来了，上面刻着几个火红的大字：“大宋种无伤吴璘灭脱思麻于此！”

    无伤走了，骑着玉逍遥，带着灿烂的笑，走了。

    吴璘留下，布置设立营寨，要在此驻军。谁要进来，谁要出去，嘿嘿，得咱们说了算！

    吴天望着远去的天武军，不满道：“为何种无伤的名字排在两帅的前面，弟兄们都为两帅鸣不平呢！”

    “稀溜溜！”紫电龙吟兽一声长嘶，不知是什么意思。

    吴璘喟然长叹：“我不如他！”

    山脚下的平原向远方延伸，绿油油的草地上走着火红的宋军。以西海湖为中心，方圆几百里都是水草丰美的牧场，牧场上是成群的牛羊骡马。大宋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良马产地，这才是本次战斗的最大成果啊！从此，不用再求于他人；大宋有了自己的牧场，自己的战马，谁都不能阻挡大宋前进的脚步！

    此战意义重大，历史必将铭记种种无伤、吴璘的名字！谁在前谁在后，又何必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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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储贰

﻿靖康六年四月，上南巡之前，封诏书于玉盒之内，秘密选定太子人选，而世人莫知。

    秘密建储，是为永例！

    ——《世祖本纪》

    “陛下，这是刚刚送到的军报，天武军团都指挥使种无伤、积石军团都指挥使吴璘，合兵四万，出击吐蕃，斩敌两万余人，斩吐蕃脱思麻部赞普合穷波于积石山口，脱思麻、阿柴部悉数平定。”知枢密院事何栗恭恭敬敬，双手将军报奉上。

    今天是四月十三，赵桓的生日，朝廷称之为乾龙节的日子，本来是放假的日子。靖康以来，列祖列宗的生日，朝廷应该有的庆祝活动并没有减少，而赵桓自己的生日，除了放假一天，再没有其它庆祝活动。皇宫大内的日常用度，减了又减，赵桓一餐不过七八个菜，就是想通过身体力行的表率作用，提倡一种节俭之风。国家不是没有钱，只是用钱的地方太多，西夏、金国还未平定，强敌未去，焉能歌舞升平？

    吴璘前几天上了一个折子，将吐蕃阿柴、脱思麻两部的具体情况据实上奏。阿柴部构成比较复杂，族人主要为吐谷浑人，还包括吐蕃、黄头回纥、草头鞑靼，以西海湖（注：现在的青海湖）为中心，力量相对弱一些，赞普董毡与大宋关系一直很好。而脱思麻部赞普合穷波，娶了原来吐蕃中心地区乌思部赞普的女儿为妻，采取远交近攻的策略，野心勃勃，一心想做一个象松赞干布一样的英雄。在并吞了周围的十几个小部落之后，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阿柴部。

    吴璘、种无伤以及熙凤路经略安抚使张所，三人共同议定：保持吐蕃现在的分裂局面符合大宋的利益，如果不能维持现状，就把阿柴、脱思麻两部土地并入大宋。以西海湖为中心的广大区域是不可多得的优良牧场，西夏的产马之地——凉州也可算作这一牧场的延伸，吴种张三人，一定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力主出兵的。

    和宰执们已经商议过，同意出兵，但是要速战速决，以最小的损失，取得最大的战果！算算日子，朝廷的命令应该还在路上，他们的捷报已经到了，这个吴璘，这个种无伤，动作够快的吗！

    军报中说的很详细，脱思麻部四万大军进攻阿柴部，两部大战于西海湖畔，种无伤坐山观虎斗，任由阿柴部损失殆尽，再突然进兵奋击，大败合穷波。同时，吴璘率军抄了合穷波的老窝，攻占河卜卡庄园，抢占积石山口，封锁进入乌思部的道路。吴、仲合兵，夹击合穷波，合穷波被吴璘于两军阵前斩杀，两部一战而平。

    看完奏本，赵桓微微一笑，道：“议议吧，看看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李纲眯着三角眼，若有所思；何栗低头不语；王禀行伍出身，出任宰执时日尚浅，猜不透那两人的心思，索性不猜，道：“有了以西海湖为中心的马场，好处不言而喻。陛下理当重赏有功人员，伏请圣裁！”

    何栗不说话，一定是有自己的难处：军方将领立下大功，他这个枢密院长官当然应该为下属请功，但是，朝廷的命令还没到，仗已经打完了。也就是说，这个胜仗，与他这个长官没什么关系，这就有些尴尬了。再者说，如果军团都指挥使不听招呼，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要枢密院何用，恐怕也非朝廷之福！

    念及于此，赵桓道：“可有不同意见？”

    刚直的赵鼎，道：“吴璘、种无伤，擅自出兵，开启战端，此风不可涨，朝廷一定要有所处分，否则，要我们这些宰执做什么？”

    签书枢密院事张浚，斟酌着说道：“处分不应过重，他们毕竟打了胜仗，否则，士子们又要闹了。”

    是啊，因为政事改革的事情，百官、士子们已经闹过一阵子，赵桓采取果断措施，流放了十几名官员，这才压了下去。宰执们的感受要顾及，也不能寒了前方将士的心，还有几十万军人在看着，处理这件事情，一定要慎重啊！

    “相公为何不言？”既然你不说话，就直接问好了，不说是不行的！

    李纲手抚胡须，道：“臣以为，吴璘、种无伤、张所三人，暂时将功劳记录在案，不予升赏；立功官兵，则该怎么赏就怎么赏！新占土地，并入熙风路，归经略安抚使司管辖。陛下看这样处置，可是妥当？”

    秦桧闻言，连连点头，道：“相公老成谋国，这番处置极为允当，请陛下圣裁！”

    赵桓亦道：“就这么办吧！朕还要去龙德宫，卿等可以退下了！”

    “是！”以李纲为首，宰执们退了出去。

    人说，娘亲的苦日，孩儿的生日，每当这个时候，都会想念不在世上的娘亲。母亲薨逝于大观二年，屈指算来已经二十三年，那个时候，他刚满八岁。母亲的死，缘于内侍阉宦的妄意迎合，父皇还命令刑部侍郎周鼎彻查。在狱中，母亲受了很大的委屈，后来，他们什么都没查到，母亲回来了，精神很差，人也垮了。就是那样，母亲从未说过父皇的不是，一句都没有呢！不久，母亲去世，他恨父皇，恨那些诬陷母亲的人。如果细细追究，父皇难辞其纠。一边是含恨而死的母亲，一边是日渐苍老的父亲，可该如何是好？

    赵桓想忘了，彻底忘掉，却怎么也忘不掉。

    来到龙德宫，真的看到父亲，又如何埋怨于他。父亲已经六十岁了，今年就要过六十大寿，左手手背上，出现了一块黑黑的斑点。手上的皮肤也远不如原来紧凑白皙，父亲正在作画，他没让内侍通报，直接进来，看到父亲住笔凝思，右手还不时的捶两下腰，腰很酸吧？

    书案前，悬挂着唐朝画家张萱的《虢国夫人游春图》，画高一尺半，长四尺半，画面上的虢国夫人，红裙，青袄，白巾，绿鞍，骑骅骝神骏，正与姐姐韩国夫人并辔而行。夫人丰姿绰约，雍容华贵，脸庞异常丰润，正是“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临摹这样一幅画，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啊!

    慢慢上前，侧目观瞧，父皇画了一半，正画到虢国夫人的面容，也许是有未解之处，许是画的久已经累了，不得不暂时歇息一会儿呢！

    忽地，父皇手中的笔颤了一下，道：“是桓儿吗？”

    “是，父皇！”赵桓取过狼毫笔放下，搀起父皇到椅子上坐下，“累了就休息一会，这样一幅长卷，如何能急呢！”

    说着话，就要为父皇倒茶，壶里的水已经冷了，道：“来人！”

    陈思恭小跑着进来，跪倒奏道：“小的伺候官家！”

    “换一壶茶来！”

    “是！”

    父皇作画的时候，不许打扰，茶冷了也不能训斥内侍，赵桓望着父皇，道：“上了岁数，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啊！”

    茶来了，陈思恭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父皇品一口最喜欢的“龙凤团差”，道：“今天，就在宫里和孩子们好好聚聚就是了，何必再来呢！”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想见父皇呢！”这话也全是假话，倒是真心居多！

    赵佶手中的黑盏顿了顿，喟然长叹：“朕对不起你母后，唉！”

    听到这话，心中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下，赵桓再无一丝怨气，连忙说道：“都过去的事了，就不提了！父皇，儿臣棋艺又有精进，想讨教一盘呢！”

    赵佶笑道：“好哇，好！”

    也不用内侍帮忙，赵桓取来象棋盘，一阵忙活将棋子摆好，红先黑后，“啪”一声，架上中炮，棋局开始了。

    赵佶不为所动，飞起象来，竟置中兵于不顾吗？中炮若是不打过去，气势上落了下风，就是心情上也过不去！再者说，棋局平稳地进行，他根本不是父皇的对手，搅乱棋局，或者还有机会啊！

    想到这层关节，赵桓炮打中兵，麾师猛攻！于是乎，你进马，我退炮，你想马踏连环，我就再安中炮，就是要在中路做足文章！

    赵佶轻呷一口茶，笑道：“我儿勇猛可嘉，好生了得！”

    赵桓回道：“父皇算路精奇，妙手天成，儿臣若是不攻，只恐必输无疑啊！”

    “哈哈！”赵佶大笑，车一平二，便要反击了！

    一番算不上激烈的厮杀，赵桓还是不敌，只得签下城下之盟！

    “唉！”长叹一声，故作懊恼，“儿臣输了！父皇棋艺精湛，儿臣望尘莫及！让一匹马，或者还可一战！”

    赵佶却道：“为父书画自成一派，茶道亦是大家，棋艺不输于国手，诗词可称名流，即便如此，亦不过中平之主！我儿虽样样皆输，做皇帝却远胜为父啊！”

    这一番话，出于至诚，赵桓动容道：“有父皇这番话，儿臣一定尽心竭力，做一个好皇帝！”

    短暂的沉默过后，赵桓望着年迈的父亲，心中一动，道：“儿臣欲奉父皇巡视江南，出去走走，总胜过闷在宫里，对父皇的身体也有好处呢！”

    “嗯？”赵佶眉毛一挑，想不到皇帝会这样说，道：“朕老了，不想动了！”

    “哪里就老了！到了江南，父皇会年轻十岁呢！父皇若是喜欢，不论是江宁还是杭州，可以建一两处行宫，每年夏天都可以过去看看！”三弟赵楷死后，父皇迅速地老去，虽说赵楷死有余辜，到底是兄弟，一死百了，还能记恨吗？自己也有了儿女，即使有意识地做到一碗水端平，对每个孩子的感情还是不一样啊！父皇更喜欢三弟，再正常不过，还记在心上，就算不得男人了！南巡一事，想了很久，尤其是和香，早已急不可耐，赵桓本不想大张旗鼓，靡费金钱，若是父皇也去，想少花钱，也难啊！

    “好，好！”赵佶无限欣慰，“你有这份心，为父很高兴呢！那就出去走走，看看！”

    看父皇的样子，一定是想到了六年前的事情。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还不如一并忘乐！赵桓不愿破坏现在的气氛，接着说道：“国家用钱的地方很多，儿臣想……”

    赵佶心情大好，儿子的意思也是明白，摆手道：“你安排就是，都随你！”

    父皇真的变了，更像一位慈父呢！

    临别之际，赵佶忽然问道：“若是喜欢，就娶进宫来，免得……”

    赵桓道：“她还没玩够，儿臣也不想难为她！”

    赵佶指着儿子，大笑，竟料不到儿子还有这样的性情！

    回到坤宁殿，妻子儿女都在，都在等着呢！

    席间，赵谌讲了很多一个月里发生的趣事，他写的观感很好，赵桓非常满意，简直超过了最高的期望值。这一个月他没白过，胜过在宫里一年呢！儿子大了，更像个大人，难道，自己要老了吗？欢声笑语中，喝了很多酒，最小的儿子还不到一岁，都赛所生，吃饱了呼呼大睡，别的儿女了无睡意，简直就要闹翻了天！

    兰若大呼小叫，可劲地欺负别人，一旦受了委屈，找父皇不成就找母后，直到找回了面子才肯罢休呢！

    直到亥时，这才散去。赵桓就在坤宁殿歇了，想睡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孩子们大了，要不要立太子？

    上一次亲征西夏，可以说经历了生死，危急时刻，敌兵环伺，困守洞窟，若不是周八率兵救驾，命就没了！而今又要南巡，当然要把赵谌留在京城，如果立太子，非赵谌莫属。但是，想到自己做太子的日子，如履薄冰，如临深渊，难道要让赵谌也经历一次吗？现在，他没有竞争对手，十年之后，情况大变，自己改变主意，也是说不准的事情。按说，应该立太子，但是，是否有更好的办法呢！

    赵桓忽然想到后世的做法，思路大开，心中喜悦，披衣而起。看看正在沉睡的皇后，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蹑手蹑脚，来到殿外。吩咐内侍女使不要惊醒皇后，直接回到寝宫福宁殿！

    吩咐笔墨伺候，待一切准备妥当，道：“退下！”

    劭成章带着人退了出去！

    赵桓提笔在手，片刻写就一道旨意，盖上“靖康主人”的小玺，取过一个精致的玉盒，将东西放进去，锁好！再锁上柜子，钥匙谁都不给，就自己收着，长出一口气，办完了一件大事呢！

    第二天，提到南巡一事，李纲忽然奏道：“为大宋江山社稷，请陛下早立太子！”

    李纲为此事吃够了苦头，可不愿再吃第二次了。

    宰执们纷纷起身，跪倒，都是一个意思！

    赵桓也不说话，打开柜子，取出玉盒，放在几案上，指着盒子，道：“朕已写好诏书，若有不测，卿等可按诏书中旨意办理！而今，朕就与卿等共同封了这个盒子！”

    令人取来纸张，将盒子封好，宰执上前，签下自己的名字，再将玉盒放回原来的位置！

    赵鼎高声奏道：“臣以为，陛下此举有亏圣明之道，请陛下明察！”

    话说得很重，也就是说赵桓的做法有些偷偷摸摸，实在说不上正大光明啊！

    赵桓知道此人就是这么个性子，并不在意，笑道：“秘密立储自有它的好处！朕当年在东宫之时，昼夜忧惧，当不令我儿经此痛也！”

    秘密立储，众皇子不知谁是父皇选定的人选，想成为未来的皇帝，而没有攻击目标，只能从自身着手，深自砥砺，企盼挽回圣心。而被选定的人，自己尚且不知，也就没有了倾覆之忧，这个法子真是有它的好处啊！

    想到这里，秦桧道：“臣以为，这个法子好，陛下圣明烛照，陛下用心良苦，后世自有公论啊！”

    李纲、何栗亦表示赞同，赵鼎孤木难支，还能怎样？

    这时，裴谊进殿禀报：“陛下，太上皇派人来了！”

    道一声请，赵桓起身，静候！

    陈思恭于殿中立定，高声宣道：“传太上皇口谕：尚书右仆射张邦昌之女和香，贤淑懂礼，姿容端正，可为妃嫔，皇帝遵行为盼！钦此！”

    呵呵，父皇想的真周到啊！这样一来，和香就可以正大光明地陪自己南巡了，至今何时完婚，再好好商议也不迟呀！

    赵桓领旨谢恩，吩咐裴谊打赏，刚一坐定，众宰执上前道喜，赵桓面上清淡，心里却乐开乐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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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江宁（一）

﻿即便皇子亲王，也是外臣；虎贲虽小，却是内臣。负责陛下安全，虎贲军团义不容辞！这是规矩，没有商量的余地！听明白没有？

    ——《虎贲军团条例》

    大宋虎翼军团都指挥使刘琦，振武军团都指挥使张宪、江宁知府朱胜非正在行宫偏殿吃茶，张宪等得不耐烦，道：“怎么还没到呢？”

    朱胜非笑道：“稍候片刻，想必就会到了。大帅莫非有急事不成？”

    刘琦道：“迎驾乃天下第一等大事，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事还急？他呀，是急着想见陛下呢！”

    张宪争辩道：“你当然不急，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四五个船场同时造大船，都被陛下宠到了天上，圣眷与那个眼睛长到了天上的家伙不相上下。我们振武军团，名义上虽然是一线主力，唉，还不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讨人嫌的孩子？”

    朱胜非沉吟着，道：“眼睛长到了天上，莫非说的是仲帅？”

    刘张二人大笑，不是种无伤还是哪个！种无伤的骄傲，在大宋妇孺皆知，大大的有名啊！

    朱胜非本是康王府长史，随同康王赵构治理河渠，几年下来，功劳卓著，官家下旨令康王举荐贤能，朱胜非名列榜首，一下做了江宁知府。江宁府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府，经济发达，人口众多，又是形胜之地，做了江宁知府，眼瞅着就是六部九卿的高位了。

    靖康改制，军团都指挥使在知府之上，次于六部尚书，而在官家眼里，恐怕比寻常的尚书还要来得重要。圣驾是四月二十四离开的京城，沿汴河南下，入洪泽湖，转大运河，至扬州。前方传来消息，官家在扬州检阅了宣毅军团，巡视船场，接见各级官员，还宴请了士绅商贾。五月初六离开扬州，南下江宁。

    明天，也就是初八将到达江宁，刘琦、张宪来到行宫检查驻骅关防。虎翼军团治所就设在江宁府，刘琦本想入京，护送官家南巡，官家御笔手扎，只令军团都虞候杨钦入京即可，着刘琦一心整顿部伍，不得稍有懈怠之心。枢密院行文，令虎翼军团、振武军团、虎贲军团三方共同负责行宫护卫，这是一等一的大事，刘琦、张宪早早就到了，检查了一遍，张宪负责陆地，刘琦负责湖面，弄得铁桶一般，就是野猫想进来会相好的，也得请旨才行呢！

    即便如此，他们还在等一个人，就是驸马都尉、虎贲军团都指挥使王德。自从靖康元年入宫为班直，王德几乎年年升迁，而今已经做到御林军——虎贲军团都指挥使，与岳飞、刘琦等人平起平坐，还娶了西凤帝姬，刘琦还好，张宪心里总是不舒服的！去年，经营多年的捧日军团交给了故主岳飞，出任二线军团振武军团的都指挥使，想到没有岳飞就没有自己的今天，张宪心里虽然难受，还能忍；西边东边同时开打，打得那叫一个热闹，振武军团升格为一线主力，是为喜，一直做预备队，一仗没打，这个气啊，就别提了！张宪窝了一肚子火，想利用官家南巡的机会好好表现一番，从中军选拔最好的士兵出来负责护卫，一定要捞回这个面子呢！

    正想着心事，有人来报：“王大帅到了！”

    三人起身，迎了出来！

    ***，骄阳似火！

    王德顶盔贯甲，一丝不苟，满脸都是汗！下马道几句客气话，王德道：“走吧，一起看看！”

    秦淮湖上，游弋着三条战船，凡是靠近行宫一侧的船只一律拦截，战船不远处，还有几艘画舫，王德指着那边道：“那几艘船为何一直不动！”

    刘琦道：“借了几艘船，士兵打扮成百姓，以备万一！有些事情，战船不方便出面，他们去处理还是合适的！”

    王德点点头，回到行宫附近，指着宿卫士兵，道：“把这些兵都撤出去，中心殿宇就由我虎贲军团负责，外围用一半你的兵，用一半我的兵。张帅挑一些精干的兄弟，化装成百姓，在行宫外巡视，一点差错都不能出的！”

    王德说的话，哪是在商量，分明是在命令吗！

    刘琦双眉紧锁，张宪已经怒不可遏：“枢密院行文，令我们三方共同负责驻骅关防，凭什么把我的人撤出去？难道我的兵不可信，难道我张宪不可信？”

    王德黑着脸，道：“这是规矩！”

    “去你娘的规矩！你凭什么命令老子，整天在官家面前就了不起啦？你打过什么仗，立过什么功，敢来命令老子！”窝了一年的火气，陡然爆发出来，活脱脱变了一个人似的，“姓王的，可敢与我张宪一战？”

    王德的脾气已经好了很多，听到这话，大怒道：“老子没有那份闲工夫！等官家安稳地住下，你挑地方，我王德奉陪就是！”

    刘琦拉着张宪，朱胜非劝道：“两位大帅，消消火，小小火。都是为了公事，干嘛伤了和气呢！”

    刘琦也道：“张大帅整整忙活了三天，已经细心到了极处，是不是再商量一下！”

    王德道：“两位即便是皇子亲王，也是外臣；王德不才，却是内臣。圣人、宰执交代过多次，负责陛下安全，虎贲军团义不容辞！还商量什么，就这么定了！”

    “你！”张宪拉剑就要扑上去，王德看都不看，拂袖而去！

    跟随王德而来的老迷糊、小磕巴，领受了官家亲自交待的任务，每到一处，先把当地的物价打听清楚！柴米油盐，杂七杂八，什么都要记录在案！老迷糊表面迷糊，心里明白，记性好，负责记录；小磕巴嘴巴利落，负责问价！

    注：今天是周六，小屁孩在家，先写一小节，就是为了每天更新的承诺！见谅，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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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江宁（二）

﻿在扬州问价的时候，两人穿着虎贲军团的军装，簇新笔挺、光鲜耀眼，到了街上一走，问啥啥便宜，不太相信，好心再问上一句，霍地价格又降一半，老迷糊暗赞扬州富庶繁华，比京城还好，难怪女人长得标致，小脸都能拧出水来呢！一路畅通，将打听到的价格交上去，官家龙颜震怒，好悬当场宰了他们。稀里糊涂地退出来，痛定思痛，穿着官袍办事不方便啊，得改啊！

    小磕巴总爱装聪明人，弄个事后诸葛亮啥的：“民畏官如虎，你想啊！看到了老虎，你该怎么办？还不是乖乖地把好吃的都送上去，老虎阿翁若是不满意，就是娇滴滴的浑家也得交上去不是？所以啊，咱也体贴一下民情，还是穿一身老百姓的衣服得了！”

    “若是二丫，你可舍得？”老迷糊觑着牛眼，坏笑着问道。

    小磕巴脸红脖子粗，回道：“那，那，那怎么舍得！”

    老迷糊大笑，还是同意了小磕巴的提议。而且，兄弟二人，还想了一个补救措施：带上胡大明白。哪个胡大明白？哎呀，就是在兴庆府，想品品征服者感觉，街上遇到的那个闲汉。正因为有了这个人，老迷糊抱着老鸨迷糊，小磕巴想着二丫磕巴，从那以后，该明白的时候绝不迷糊，该利索的时候绝不磕巴，多亏了胡大明白呢！于是，两人想办法，把胡大明白弄进了虎贲军团，这人打仗不行，眼力见足够，通风报信、端茶送水、调理纠纷没有他不行的，很是有些小聪明，闷了的时候，把胡大明白找来，讲个小故事，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三人不分贵贱，普通打扮，来到大街之上。

    “哎，南来的北往的，有生活的，正青春的，长得俊的，有学问的，都来看一看啊！名人贵物，风流满身，包您吉祥如意，升官发财，心想事成，无往不胜啊！哎，您要忍心不看，您要不想顺利，抬腿就走，咱绝不拦着。哎……”

    相亲靠衣服，打仗靠刀子，骗女人靠嘴巴，卖东西靠吆喝，真是不假，三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货摊上，琳琅满目，东西还挺多。老迷糊看中了一件肚兜兜，描龙画凤，金线走边，红绸挂带，非常漂亮。抓住肚兜兜，老迷糊道：“东家，这个怎么卖！”

    “大唐中书令，汾阳郡王郭子仪用过的肚兜兜，三百文，少一个子不卖，概不还价！”东家唾沫星子乱飞，嘴里的话爆豆一般，“古往今来，异姓封王的有几个人，哎，人家就封了王；立下盖世之功，皇帝不怀疑，同僚不妒忌，寿终正寝的有几人，哎，人家活到八十五岁；田宅无数，金银堆得象小山一样，妻妾成群，儿子几十，孙子上百，坟头都比别人高十尺，哎，人家那叫一个牛啊！”

    老迷糊脑子迷糊，问道：“怎么他的坟头就比别人高十尺？”

    东家还真有学问，问不住呢：“大唐的时候，朝廷规定，一品官的坟头高一丈八尺，因为郭子仪功劳大，没有郭子仪大唐就不一定了，所以皇帝特许，郭子仪的坟头比其他官员高十尺。您想啊，这么高的坟头，离着太阳就近，离着太阳近，太阳这么一烤，想不冒青烟都难啊！老人家死了，死了死了还能保佑儿孙，这就是生的伟大，死的荣光啊！东西您要不要？”

    就这么一件东西，还能讲出典故来，三百文，值不值啊！

    老迷糊一愣神的功夫，有人伸出手来，就要抢啊！

    “喂我说，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就给我，我要了！”

    老迷糊牛眼珠子一瞪，呲着大黄牙，骂道：“你他娘的懂不懂规矩，我又没说不要，抢什么？这个，我要了！”

    王德王大哥的老婆，香妹嫂子已经有了身孕，如果生个大侄子，带这个岂不是正好？如果生个小丫头，那咱就自己留着，给咱儿子用呗！儿子啊，你告诉爹一声，你娘到底在哪啊！

    “骂什么人啊？外地人，没规矩，耍蛮咱就怕了你？”

    统军川，老迷糊、小磕巴救驾有功，已经封了开国伯，又都是虎贲军团的指挥使，手下五百号人，威风着呢！没准，过些日子，还能升为厢都指挥使，娘的，老子都这样了，还能受你们这个？再说了，老迷糊出身不好，现在也是贵人，最忌讳别人说他野蛮无知，没规矩不懂礼貌之类的话，扬手就是一巴掌，抬腿就是一脚，道：“老子给你脸了不是？外地人咋啦？在京城都没人敢对老子这么说话，更别说在这个屁大点的江宁府了，还不滚！”

    胡大明白见主人发怒，人仗狗势，冲上去就是一顿狠揍，一边打还一边磨叽着：“看大爷穿的不咋地，就瞧不起人不是？知道他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大爷今天让你长长记性，免得将来到了京城丢人现眼。”

    那人被打得够戗，趁着胡大明白打累了的机会，落荒而逃。

    “东家，这个怎么卖？”动怒之后，脑袋昏沉沉的，老迷糊忘了价钱，又问了一句。

    东家一瞧这个架势，一咬牙，一跺脚，上牙碰下牙，万分不舍道：“三十文，概不还价啊！”

    老迷糊本就是个爽快人，掏出三十文，买了一件郭子仪用过的肚兜兜！

    小磕巴拿了一块李白用过的砚台，胡大明白抓了两件东西，都没问问来历，反正是便宜，不拿白不拿啊！

    三人大摇大摆，浑然不觉，街市上人们的目光中，尽是鄙夷。

    不远处，就有一家米铺。刚一进来，小磕巴张口问道：“好米多少钱一斗！”

    伙计听到问话，小眼一番，道：“好米你们买不起，吃这个吧！这种米四十文一斗。”

    一斗六斤十两，要四十文，一斤大概六文钱。问完了价，也不买，本该就走的，伙计说话难听，也怨不得人家，你们穿的也忒寒碜了点。小磕巴撇嘴怒道：“你他娘的怎么狗眼看人低？这米壳都没脱净，还有沙子，大爷能吃吗？那种多少钱？”

    伙计随口说道：“那是好米，最好的米，八十文一斗！”

    老迷糊怒道：“什么米要八十文？敢骗老子，给我打！”

    胡大明白揍人揍惯了，冲上来就要开打！伙计一声惨呼：“不要了，有人砸铺子，快来人啊！”

    “呼啦啦”，从里间冲出五六个壮汉，身上的褡裢掩不住鼓崩崩的腱子肉，胳膊比大明白的腿还粗，手里的家伙样式多，棍子、笤帚、菜刀、簸箕，一人走的匆忙，身边也许是没有什么东西，抄着几根绳子就出来了，莫非要捆人不成？

    这几个人，老迷糊没放在眼里，小磕巴也是刀丛里滚出来的好汉，能在乎这个？不就是打仗吗，西夏的中央侍卫军厉害不，擒生军厉害不，还不是刀下受死？手按向刀把，呀，怎么没带着家伙呢？正在后悔，胡大明白一把掏出腰牌，趾高气扬地在众人面前很是晃了晃，喝道：“瞧清楚了，这是什么东西？嗯？欺负到大爷头上来了，瞎了你的狗眼！”

    说着话，扬手就给了小伙计一巴掌！

    今儿个东家不在，店里主事的就是小伙计！那几名干活的汉子，瞅着腰牌，明晃晃、亮堂堂，上面有字，字即使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字啊！

    “写的啥？”

    小伙计当然认得字，看到虎贲军团几个字，吓得要死。听说官家要来江宁了，虎贲军团就是御林军，难道这几人真是官家身边的人？小伙计“扑通”跪倒在地，大脑袋变成了鸡头，哭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壮汉们一看，明白了，这些人咱惹不起啊！手里的家伙放下，退到一边。胡大明白还要打，被小磕巴拽住，小磕巴走上前，道：“我来问你，好米多少钱！”

    “太尉想要，尽管拿去，什么钱不钱的！”既然认怂，就怂到底吧！

    “屁话，我问你米价，又没说买米！到底多少钱！”

    “五十五文一斗，那种米，四十文一斗！”

    小磕巴手指一曲，“啪”地弹了伙计一个脑崩，笑道：“这不就结了，老实做人，老实做事，别他娘的以貌取人。大爷我即便穿得再好，难不成还能变成你的三舅？真是的，走了！”

    拉着老迷糊往外走，大明白一甩袍袖，端着架子，那几步道走的，比戏台上妓院里的大茶壶都神气呢！

    接下来的行程，要顺利的多，酒、茶、鱼、肉、粗布、丝绸等等，几乎问了个遍，路走的多，弄得满头大汗，肚子“咕咕”叫，得弄点东西吃才行啊！

    一个馄饨店，前面支着棚子，站在棚子下面既阴凉，还有一点风。身上的汗被小风一吹，凉飕飕的，挺舒服。

    小磕巴一屁股坐下，一手扇着风，道：“就这儿吧！”

    伙计上来招呼，老迷糊道：“来三大碗馄饨，三元馄饨，啥叫三元啊！”

    伙计一笑，刚想解释，胡大明白接过话茬道：“再来四样拿手的小菜，一壶酒！快去，真是饿了呢！”

    伙计笑着去了，大明白坐下道：“读书人考试，一级一级的往上考，县里考童生，中了就是秀才，秀才第一名叫案首。秀才到府城考举人，这就是乡试，第一名叫做解元。再高一级是会试，在礼部举行，举人才有考试资格，考中之后称贡生，第一名是会元；殿试则在官家的金銮殿举行，官家亲自主持，赴考者是贡生，此殿试的第一名为省元又叫状元。”

    小磕巴看着大明白，不相信啊：“你怎么知道这些！”

    大明白长叹一声，道：“咱小的时候，家里还有些钱，父亲想让我读书，考进士，将来做个官，也好光宗耀祖。没想到，刚读了两年，父亲去世，家里没人赚钱不行，所以只能出来做事。读书的第一天，先生讲的就是连中三元的故事，到了现在也忘不掉呢！”

    老迷糊拍着大明白的肩膀道：“好，你小子还有些门道。连中三元，真有这样的人吗？”

    “有，当然有哩！”伙计将馄饨小菜麻利地摆上来，“本朝真宗皇帝年间，出了一位了不起的读书人——王曾。说起这个人可是大大的了不起，连中三元，学问大的没边了；做过枢密使、丞相，封了沂国公，那是本朝有名的贤相啊！”

    老迷糊道：“人家厉害不厉害，跟你这家小店有什么关系？”

    “哎，这位客官您还不信，王丞相中解元前，曾经在我们这吃过馄饨；中了状元，又来吃过一次，这匾额都是王丞相提的呢！”伙计可劲地解说，生怕别人不信的样子。

    小磕巴看着飞舞的唾沫星子，连忙说：“好了，好了！信了，信了！我看你这里不应该叫三元馄饨，应该叫三星馄饨！”

    “这是为何？”

    “你看你的唾沫星子，都不止三星，就是九星也有人信呢！”

    伙计脸一红去了，众人大笑，三元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填饱肚子才是要紧的事情呢！

    正吃着，忽听一声：“官人，听曲吗？”

    一名瘦弱的女子，后面跟着一位瞎眼的老头，大明白一看就倒胃口，摆手道：“不听，不听！你看我们这衣服，哪有钱听曲啊！”

    女子面容悲凄，眼泪就下来了。

    小磕巴只看了一眼，看着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呢！

    心中不忍，最见不得女人落泪，道：“好吧，那就唱一个吧！”

    “月子弯弯照几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散在他州。”

    声音里透着哀惋，听着真是不好受啊！

    心情大坏，如何再喝酒？大明白拍案骂道：“别唱了，你诚心搅大爷的兴致是吧？啊！”

    女子吓得连连后退，如同受惊的兔子，脸上的血色都没有了，眼泪更是流个不停！

    瞎老头子道：“官人息怒，官人息怒！咱再唱个喜庆的，喜庆的！”

    老迷糊起身，将剩下的铜钱统统给了老头，道：“好了，不必唱了。你们去吧！”

    女子躬身道谢，看到很多钱，许是想到了好事，嘴角边浮出一丝笑意，又想到不该笑的，迅即收了起来。

    女子走出了好远，小磕巴脸色越来越难看，忽然喊道：“站住！”

    女子与老头大惊，定在原地，缓缓地转过身来。小磕巴不是爱钱如命的主，再说那些钱是老迷糊给的，应该不至于这样生气啊！老迷糊、大明白对视几眼，大明白也有不明白的时候啊！

    “请问小娘子，哪里人氏？”

    “深州！”

    小磕巴忽地转了口音，竟与那女子一般无二，道：“深州什么地方？”

    女子也似乎想起了什么，弱弱道：“饶阳！”

    “二丫？”

    “柯华哥哥？”

    谁能想到在这里见到了二丫？谁能想到二丫竟沦落到这般境地？小磕巴搂着二丫，嘴突然不利索了，有磕巴了：“怎么，怎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去年，家里发大水，爹娘都死了。我就跟了叔叔，接着又来了瘟疫，家乡呆不下去，我们就逃了出来！叔叔的眼睛哭瞎了，想到这里投亲又找不到人，所以就……”

    小磕巴心里这个乱啊，陪着哭，忽听老迷糊道：“大喜的日子，怎么就剩哭啦？”

    二丫闻言，呵呵一笑，看得小磕巴一呆，脑中一片空白，除了跟着傻笑，不会别的了。

    “坐下，一起吃点东西！你不知道，我兄弟现在是虎贲军团营指挥使，开国伯，威风着呢！”老迷糊还不忘为兄弟在梦中情人面前吹嘘一番。

    “对，先将就着吃点，晚上咱吃好的！”小磕巴甚是利索也不磕巴啊！

    老迷糊又开始迷糊，大明白也不明白。

    小磕巴哈哈大笑，道：“看什么看，我柯大将军威风归威风，值得你们这么看？操，狗日的才磕巴呢！”

    二丫嫣然一笑，虽是衣裳不整，面容憔悴，却是极美的！

    小磕巴心儿一颤，道：“不磕巴，不磕巴，不，不，不磕巴啊！”

    “哈哈哈，”就连瞎老头都跟着笑起来了！

    赵桓来到江宁府，晚上一拨一拨地接见官员，最后一披人离去，已经是亥时初。老迷糊、小磕巴一起进殿，将抄来的价目表双手奉上。

    赵桓歪在榻上，接过价目表，仔细地看起来。看完之后，又拿过扬州、京城的价目表对照一番，点头道：“这一次的差事办得不错！嗯，这个郭子仪的肚兜兜，李白的砚台是怎么回事？还有三元馄饨？”

    小磕巴原原本本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听到与二丫相认一节，赵桓鼓掌称奇：“好事多磨，还真有这么巧的事儿？明天将二丫带进宫来，让皇后见见！你们退下吧！”

    “是！”

    老迷糊、小磕巴退了出去，明天，还有一大推事情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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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秦淮(一）

﻿靖康六年五月初十，上巡视江宁大学，农学部主事田学农，医学部主事姜林，名显于世！

    ——《靖康大事记》

    在张邦昌刘琦、张宪、朱胜非等人的陪同下，赵桓巡视江宁大学。校舍是原来江宁府学的校舍，在原来的基础上扩建而成，依山傍水，绿草如茵，倒是一个读书做学问的好地方。

    校门前，一大群人正在等候。

    “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赵桓含笑小马，缓步而前。

    张邦昌紧赶几步，道：“陛下，让臣为你介绍！这位是校长赵明诚，本朝著名的金石古玩鉴赏家，书画诗词大家。”

    面前之人，一位儒雅长者，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似乎还是读过一些书的！

    赵明诚，这个名字好熟啊！

    赵桓苦苦思索，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超迈千古的圣君，德追尧舜的明主，哼，都是狗屁，狗屁不通嘛！”

    宋强又开始唧唧歪歪，每当到了这个时候，不用说什么，仔细听就是了。

    “赵明诚不知道也没什么，他的夫人总该听说过吧？大宋第一才女，也是咱最敬佩的人哩！嘿嘿，追求爱爱那阵子，人家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研究了她的词呢！咱小试牛刀，谁知锋不可当，爱爱，多美的姑娘，咱们学校的校花啊，还不是毅然将十几个追求者一脚踹掉，从了我！还记得我俩第一次见面……”

    宋强，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个魂灵，除了自怜自艾，除了臭屁损人，娘的，就不会别的了！唉，又说脏话了，不该啊，不该！

    大宋第一才女，呀，莫非是李清照！

    是了，就是李清照，当年才名满京城的李清照。

    时下，她的许多诗词广为传扬，怎么就把她忘了呢！

    赵桓轻声吟诵道：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原来是赵校长，尊夫人安好？”

    一见面，先问人家夫人安好，不是平常君臣相见该说的话，不过这么一说，竟将**的气氛变了味道，似乎更融洽呢！

    赵明诚老脸一红，道：“内子涂鸦之作，陛下竟还记得。臣代内子叩谢天恩！”

    赵桓哪里能让他跪，忙搀住他，道：“爱卿平身！不是什么涂鸦之作，实在是绝妙好词啊！列祖列宗劝学不已，才有今日风气开化，全局向学的局面，才有赵夫人这样的才女！嗯，朕有个想法，诸位爱卿不妨考虑一下。赵夫人可以到大学里兼个差事，将一身所学，传给后人。若后继有人，夫人之幸，大宋之幸也！”

    官家从来没有这般推崇过一位文学之士，难道赵氏真有那么大的学问？

    众人狐疑，张邦昌也不例外，接过话茬，说道：“臣亦有此意，只是不知赵校长是否肯答应呢！”

    赵明诚道：“君恩似海，臣夫妇唯有尽心教书育人，以不负陛下的期望！”

    官家说过的话就是圣旨，岂能抗旨不遵？况且，出来教书育人，夫人想必也是愿意的。赵明诚脑中一片空白，想不到今日得觐天颜，竟是这样的情景。

    “好，这样就好！”赵桓跨进校门，暗想：“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这首诗，应该是靖康之难后，赵明诚、李清照避难江南的时候，所作的一首诗。读此诗，浩然正气扑面而来，如此佳句竟出自一妇人之手，真是活活愧煞大宋男儿！历史已经改写，想必这首诗也没有机会再出现了。如果不能让世人读到这首诗，实在是可惜啊！”

    学校建得不错，既不奢华，又大气，很合赵桓的性子。赵桓边走边问道：“总共花了多少钱？”

    张邦昌回道：“到目前为止，朝廷投了三十万贯，商户献金四十万贯，共计七十万！”

    “还需要多少钱？”

    “架子已经搭起来了，要达到臣心目中江宁大学的样子，恐怕至少还需七十万贯！但是，这些钱不是一次投下去，朝廷可量力为出，徐徐而为，所以，财政方面应付起来应该不算困难！”

    张邦昌还是有能力，能力不仅体现在上下沟通的人事方面，办事能力也是一流。而且，到底是宰相，事事从朝廷大局着眼，这就不是普通官员能够做到的。

    “陛下，你看，这是通达桥，通达车马行出资五万所建！”

    “这是茂才亭，取的是茂才书画商铺的茂才两个字！”

    “前面的河，名曰……”

    河的名字没听清，但是，河对面，绿油油的田地却是非常清爽！来到河对面，赵桓问道：“这是……”

    “这里是农学部的试验田，臣成立了一个农学部，还没来得及禀报陛下呢！”张邦昌说着话，观察着官家的反应。

    “试验田，好名字，好名字啊！”赵桓蹲下身子，看着地里的禾苗，“我们要做前人没有做过的事情，要创建一片新天地。什么事情，只要有利于富国强兵，就要大胆地去做。不要争论，先做起来再说。失败了，没关系，总结经验教训，从头来过；成功了，就能让那些反对的人自动闭上嘴巴！”

    陪驾的人员听得频频点头，起居郎在一面奋笔疾书，官家说的每一句话，见过的每一个人，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要详细记录在案呢!

    “这个，这个农学部谁是主事？”

    一名官员，官袍不合身，行为拘谨，还未说话，脸上的汗已经下来了。上前跪倒回道：“臣田学农，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田学农，这个名字好，做这个差事正相宜呢！”赵桓道，“你有何本事，可知稼穑之道？”

    田学农大概三十几岁，一紧张，嘴唇哆嗦着，连道几个“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明诚出来回话：“田学农种出的稻子，每亩出产，为江南州县之冠。目前，正在着力改良占城稻，他一直在做这个事情，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出来了！”

    自从占城稻传到大宋之后，江南一季两熟，成为大宋的粮仓。

    赵桓顺手揪了一根草，起身问道：“每亩产量最高是多少？”

    田学农稍稍恢复了正常，道：“收稻谷七石，出米三石又六十七斤。”

    一般情况下，亩产也就在五石六十斤左右，他却能达到七石，真是一位人才啊！瞧他的样子，没见过官，更没做过官，一双手异常粗糙，脸上的皮肤晒得黝黑，应该总在户外活动，也许就是在田间劳作吧！下面的这些人若是想骗朕，也不会找这么一位出来才是。

    念及于此，赵桓亲自搀起田学农，道：“好生去做，今年稻谷成熟了，给朕送一些进去，朕要尝尝你种的稻子到底是什么味道。记住，不要专门为朕种植什么贡米，朕要尝的是百姓能吃的米，明白吗？”

    “是！”

    又拍拍此人的肩膀，道：“田学农，好名字，朕记住了。”

    不用再做更多的表示，今日言行，很快就会在全国传开，各级官员借此可以知道官家喜欢什么，重视什么；而且，捎带着还为这个田学农撑起了一把保护伞，官家亲自拍过肩膀的人，哪个敢再来生事？

    忽然，急匆匆跑来一人，有人牵了牵朱胜非的衣角，朱胜非看到来人，连忙请道：“臣先行告退！”

    一定是有事情了，赵桓点头表示应允。

    朱胜非小跑着过去，听了几句话，转身又跑回来，速度惊人，几步就来到赵桓面前。

    “臣，臣的一名小妾，本该今日生产，谁知……”

    哦，难产吗？赵桓摆手道：“不用陪朕，你去忙吧！”

    朱胜非又道：“臣还想请一人过去！就是医学部的姜林主事！”

    赵桓道：“去，快去！”

    朱胜非带着那个叫姜林的人去了，张邦昌解释着：“姜林是江宁府名医，又在京城，跟着太仆寺丞胡三学过一段时间，曾经为孕妇剖腹生子，取得了成功！朱胜非无子，自是焦急万分啊！”

    “是啊，人之常情嘛！”赵桓应道。

    那年，胡三为赤电马剖腹，他亲眼所见；后来听说，胡三的夫人难产，情急之下，胡三竟在自己的夫人身上动刀，剖腹取出胎儿，母子平安。这件事情，应该是大宋第一例剖腹产成功的案例。此后，胡三一发不可收，接连为十几名孕妇接生，原来的兽医，摇身一变，成了给人治病的名医，声名雀起。为了这个事情，保守的官员，迂腐的士子还闹过，纷纷弹劾胡三，赵桓当然要保这个人，胡三名气更大，天下皆知。圣人说过，“男女授受不亲”，又说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要做一个孝子，当然不能轻易损伤。所以，给病人动手术，本来是后世极其平常的事情，在现在这个时候却是行不通的。男大夫为女病人看病，还行；在女子肚子上动刀子，那怎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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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秦淮（二）

﻿这些都是问题，非常棘手的问题。圣人的话，不好反驳；社会风气，也不是几年就能够扭转过来的。登基之后的一系列改革措施，如果不是一连串军事上的胜利作为保证，想实行都是难上加难。

    胡三救的人多，杀的人也不少。死在他手上的孕妇就有四名。动手术，不能解决输血的问题，难免死人啊！如果中国人能做到为病人输血，通过血液循环用药，中医将迎来自己的春天，那之后的中医是个什么样子，谁都无法预计呀！姜林跟胡三学习过剖腹手术，只是不知有没有成功的经验！

    江宁大学，在全国率先成立了农学部、医学部，这是创举，必将载入史册！张邦昌做的不错，搞成这个样子，委实没什么需要挑剔的地方。

    五月十五，秦淮湖畔，万民游湖赏花，花开在湖里，却不是荷花而是比荷花还要美的人哩！

    赵桓携皇后朱云萝奉太上皇、皇太后，乘坐恢弘的龙舟，两边还有四艘大船，上面坐皇家内眷，亲贵官员。人人插花，各个带笑，一团喜庆呢！

    赵桓寻觅了一番，和香不知到哪里疯去了，这丫头，来到江南，整天红扑扑着小脸，笑不够，疯不够呀！

    这座龙舟之上，坐着两名宰执：张邦昌与赵鼎，还有三员大将：刘琦、张宪、王德。只要官家在场，王德从来是不坐的，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地立在后面，面无表情，有几分门神的风采。

    锣鼓喧天，万岁的呼喊声在秦淮河上掀起层层涟漪，第一艘画船过来了。

    这是江宁府一年一度的“秦淮花会”，赏花却不游园，各种鲜花，将一艘艘船儿装扮得分外妖娆，鲜花丛中的人儿，想不美，想不香也难啊！

    青春年少的女子，穿色彩鲜艳的衣裳，翩翩起舞，船儿轻轻击水，缓缓前行，来到龙舟前面。人群往两边一分，穿红挂绿的麻姑，手捧仙桃，盈盈下拜，唱道：“帝女天孙游戏，细把锦云裁碎；几夜巧铺春，尽向枝头点缀。奇瑞，奇瑞，现出皇家富贵。”

    唱到此节，舞女们轻摇绿油油的枝叶，霍地，现出一片爽心的红色，满眼都是喜庆的红花。

    众女再拜：“太上万年无期，今上吉祥安康”

    一头仙鹤，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麻姑身侧，嘴里叼着两条彩绶。

    麻姑欣喜万分，轻抚着仙鹤的头，道：“难道，你也是来道喜的吗？”

    仙鹤叫了两声作为回应，看它的样子，就是恨自己不会说话呢！

    绶带展开，左边是“慈孝通天”，右边是“大宋万年。”

    “哈哈”，赵佶大笑，高声道，“赏！”

    自有女官上前，将黄白之物，撒向画船。

    云萝悄声道：“那鹤儿从何而来？”

    赵桓还在寻找和香，听到问话，道：“哦，朕也没看清爽呢！”

    云萝轻哼一声，道：“陛下的心思早不在这里，又如何能看清？”

    平日里，除了床第之间，稍可一观女儿风情，云萝都是一副雍容端庄，母仪天下的模样。年近三十的妇人，今日忽然现出这般娇态，竟把赵桓看呆了。女人，只要是女人，没有不撒娇的，没有不妒忌的。她本是很大度的人，竟也会妒忌吗？

    第二艘画船，上面的胡女，舞蹈起来，腰肢比湖边的杨柳还要柔软，如小花蛇在草丛中游动。火红的肚兜兜下面，露着诱人的肚脐，饱满圆润，似十五的明月。一张妩媚多情的脸儿，眉心中央，点缀着一点嫣红，更是撩人！看到此女，忽然想到春夏秋冬四女，侧头望向右侧的龙舟，只能依稀看到她们的影子，又哪里能够看清？

    这艘船，行到远处，岸上的游人将手中的鲜花纷纷抛上船去，收获了更多的花呢！本来，这一年一度的“秦淮花会”，要选出当年的花魁，城内的大小妓院费尽了心思，将自家的姑娘打扮得比花还要美，一定要取得花魁之位。而胜负的唯一标准，就是看哪位姑娘得到的赏钱多，去年的花魁——绿筠，得到了五万贯赏钱，为十年之最。今年，赵桓订了一个新规矩，甭管什么身份，凡是参加“秦淮花会”的人，每人手里一朵鲜花，看中的名花，就赠一朵花，以最后得到的鲜花数量，作为评判胜负的标准。官家来了，自然要改改规矩，若是不改，难道要与那些商贾斗富不成？至于明年如何，管不了那么多，就随它去吧！

    左等右等，绿筠姑娘的画船到了。这条船，远比前面的船儿气派；船上的人，也赢得了更多的喝彩声！

    “绿筠！”

    “绿筠”

    “花魁！”

    “花魁！”

    琵琶声响，二八佳人，披花衣，穿花鞋，嫣然一笑，水云袖“啪”地一甩，启朱唇喜滋滋唱道：

    “晓挂芙蓉帐。有十分思忆，十分惆怅。不曾相别，相别如何样。恨鸡鸣日上，不等鸳鸯情畅。今早分离，又是何日何时再了前账。

    眼底情人难依傍，问今宵哪个成俪伉。新旧间愁，一夜一回偿。有谁铭腑脏，度尔烟花飘荡。偶作新词待，卿卿按节，时启朱唇唱。”

    声音绵软，几分慵懒，几分哀怨，几分企盼，几分娇柔。这般美艳娘子，怎能不多看上几眼？这般如花女子，怎不令人怜惜？轻歌曼舞间，一双小巧的宫鞋显出娇滴滴的模样，这样小的小脚，如何能支撑她的身体，这样的小脚，想必就是所谓的“衩头莲”吧！看她动作潇洒自如，无一丝病态，想必丽质天生，这双可人的小脚也是天生的，这就好，自然就好啊！

    赵桓早就下旨，严厉禁止民间女子裹脚，将刚刚露出一点苗头的全民“恋足癖”扼杀在摇篮之中。都是大脚，才能显出小脚的美态；如果都是小脚，满眼都是病态的女人，又怎会觉得美呢？

    龙舟上的人，包括云萝在内，都把自己仅有的一朵花献了出去，赵桓也是想献的，忽地心中一动，又忍住了。

    那边船上的绿筠，一个幽怨的眼神飘过来，赵桓竟有些不敢面对的意思，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被她发觉，没奈何，只得低下头去。

    刚刚献完花的都赛，笑着跑来，道：“官家还要等吗？”

    赵桓瞧着这美艳的女人，戏谑道：“本是要献给都赛的，怎奈都赛不能参加比赛，又当如何？”

    明知男人说的是假话，都赛还是非常欢喜，当着这么多的人，说这样羞人的话，还是第一次，如何能够不喜？

    快乐的时候，就连时间也是快乐的，转眼间已经是第三十三艘画船了！此次花会，共有五十艘船，一多半已经过去了吗？

    船儿远远地驶来，船上的人越来越清晰。

    四名戎装女子，一人用刀，一人舞剑，一人使枪，一人弯弓搭箭，身上披精巧的连环甲，白花花的甲叶在阳光下分外耀眼；头上缠着红巾，脚下蹬着长筒红色皮靴，大红丝绸的斗篷，风儿吹过，“呼啦拉”抖起来，煞是威风。

    赵桓聚精会神的看着，身后的王德看到这番情景，心头一惊，不由得跨前一步，手按到刀把上，身上的气势陡然散发出来，赵桓、云萝都有所觉察，回身看看严阵以待的王德，不知发生了什么。

    粗看，这四名女子与先前的女子没有什么不同，舞姿翩翩，使刀弄枪，别样风情。但是，看在王德眼里，却是令一番光景。她们可不是寻常女子，都是学过武艺的，而且武艺很高呢！尤其是那名正欲射箭的女子，眼神有意无意，总会向官家的身上撩几眼，眼中没有柔情，尽是仇恨！王德自幼修炼武艺，于弓箭一道用心最多，弓箭讲究的是眼力、精神。此女子眼力惊人，定是善射之辈。她手里的弓，乃不可多得的良弓，箭壶里的箭，也是匠人精心打造的好箭。以现在的距离，她的箭射出来，王德还有把握接下来；距离再近一些，五丈内，两船正对，那就不好说了。如果，她不射官家，而是射向太上皇，那又如何是好？太上皇、官家都不能出任何闪失，这艘船上的任何人也是不能出问题的！

    怎么办？

    握住刀把的手，全是汗水，脸上也是汗涝涝的，正紧张地想着对策，忽见刘琦、张宪二人猛地起身。三人都是久经战阵的大将，对危险有着天生的敏感，对视片刻，已然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船儿距离龙舟还有二十丈，危险迫在眉睫。

    张宪上前，慨然请道：“臣愿舞剑，为太上皇、陛下助兴！”

    太上皇没有感到任何不妥，赵桓看到三名爱将的样子，似有所悟，抢在父皇前面，道：“好！”

    张宪上前，刘琦退后，占到太上皇身边，王德不动。王德身后的岳云、郑七郎，不约而同上前几步，跟在张宪身后；老迷糊将王德铁弓悄悄摘下，握在手中，小磕巴叩着箭壶内的雕翎。只要一个动作，他们的箭和弓就可以送到王德手中。

    张宪悄声道：“两贤侄助我！”

    距离画船八丈，女子的弓已经慢慢拉开，弓弦上的箭，遥指苍穹。

    张宪大吼一声，猛地跃下。岳云、郑七郎，一人扶背，一人顶腰，奋力向前推去。张宪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身，落在画船之上，喝道：“某乃张宪是也，愿与四位小娘子共舞一曲，为太上今上助兴！”

    张宪堪堪挡在射箭女子身前，挡住了对方的视线。要想向龙舟射出箭矢，必须要过了他这一关才行，或者，直接把箭射到他的胸膛之上。

    “好，好啊！”

    “张大帅威武！”

    岸上响起如涛般的响声。

    船儿距离龙舟还有六丈！

    “小女子敢不从命！”

    射箭的女子话音刚落，另外三名女子，刀枪剑一齐攻到。张宪不能让她把箭射出去，所以，张宪不能动。即使有所限制，张宪还是张宪。虎躯一震，心神清明，眼前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上身轻轻一摇，避过迎面长枪，左脚踢向使刀女子的手腕，逼得对方变招；手中宝剑疾风般斩下，“当”地一声，将来剑击落。趁着女子一愣神的功夫，手腕翻动，搅住女子的宝剑，几个翻转，她的剑已经飞到了天上。

    “女子无才便是德，为何要舞枪弄棒！”

    说话的功夫，丢了剑的女子腾空而起，就要抢回宝剑，忙里偷闲，还要踢上一脚；身前枪影霍霍，不知多少枪头在闪烁。身后又一刀刺到，想不移动身形，如何能避过这般紧密的攻击？

    画船距离龙舟正好五丈，已经进入最佳射击距离，女子的弓拉得正满，冷森森的箭镞，指向张宪的前胸。

    张宪大吼一声，身子前倾，闪过头上的一脚，宝剑刺进枪影的中心，一声脆响，击开梨花枪，脚下用立，拔身而起，向前冲去。身后的刚刀落空，身前的箭，却是越来越近。

    这四名女子恁地强横，现今形势下，不能大开杀戒，又要护得陛下周全，张宪别无选择，只能以身犯险。在她们心中，杀了一个张宪，是否划算呢？

    射箭的女子，略一犹豫，张宪的剑已经到了，已然刺到哽嗓咽喉。

    那女子大恨，银牙一咬，兀自不顾性命，射出了箭。

    张宪身后，三女一齐杀到。

    好一个张宪，电光火石箭，一个铁马桥，闪过来箭，手中的宝剑轻轻一挑，将女子身上的红斗篷挑落，接在手中，大红的斗篷舞动起来，如同红色的气浪，将船上的风光尽数罩住。手上的斗篷在转，身躯也在四名女子中间游走，宛如花丛中的蝴蝶，那般轻盈，那般洒脱。

    船儿驶出七丈远，再想射出箭矢，已是难上加难。

    “还不收手，要抄家灭族吗？”

    “我们的家不是已经被你们毁了吗？”

    “大王，奴婢尽力了！”

    行刺失败，四名女子俱是一般绝望的神色，也不待张宪来攻，或用刀或用剑，自裁而死。

    “唉！”

    一声长叹，大红斗篷落下，盖住四名可怜的女子。船儿驶出很远，岸上的人早没心顾及这边的情况，还要看更美的花呢！

    张宪回到船上，躬身见礼，也不坐，就在赵桓身后，与王德并肩而立。

    五十艘画船都过去了，也许还是绿筠姑娘得到的花儿最多，也许绿筠姑娘还会获得今年的花魁呢！

    就在这时，“嗨呦”一声长长的号子声，一叶偏舟，自东而来，舟上一名摇橹的老者，还有一名天真烂漫的少女。少女一身粗布衣服，乌黑的长发随便梳了一根大辫子，随意地垂在脑后。左边是装鱼的竹娄，右边是满筐的莲子。手里摇着一枝莲花，半挽着裤腿，露出雪白的肌肤，一双赤脚，放在水中，撩拨着水儿，玩的正高兴呢!

    看到岸上那么多的人，抬眼向远处望去，看到富丽堂皇的龙舟，少女惊道：“爹爹，你看，前面好多的人，还有龙舟呢！”

    “是喽，爹爹早就看到了！”

    “快些回去，为何还向前划呢！”少女蹙眉问道。

    “今天是秦淮花会，花会花会，缺了我家香儿，哪里还是什么花会啊！”

    少女的眼睛里尽是兴奋，一个个地望过去，都是比花还要美的女人，羞道：“奴家如何能和那些姐姐比？你看，她们的衣服好漂亮啊！呀，快看，那位姐姐的耳坠，好像是珍珠啊！”

    “衣服好有什么用？我的香儿没有好衣服穿，还不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真是的！就你说我美，快些回去吧！香儿好怕啊！”

    老者大笑，船儿向前的速度更快了。

    岸上的人，听到父女两人的对话，一齐盯着少女看，可不是吗，真是人间少有的美人呢！虽然没有绫罗衣裳，没有珍珠耳坠，没有胭脂，没有香气逼人的鲜花，可还是一位万中选一的俏佳人啊！天然去雕饰，戏水若芙蓉，在这样的日子里，在这样的场景下，更是超凡脱俗，美不胜收啊！

    “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

    “好美的小娘子！”

    “真美！”

    “美！”

    岸上的人啧啧称奇。

    鱼舟行到龙舟前面，皇太后郑氏和太上皇说着什么，太上皇抚髯而笑；赵桓不顾云萝妒忌的目光，痴痴地看着；张邦昌老脸一红，道一声：“这个丫头，”；赵鼎起初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身子向前探去，细细一看，待到看清楚了船上的女子，马上坐回椅子，连连摇头；岳云、郑七郎拍手叫好；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王德都在傻笑！

    装扮成打鱼人家女儿的和香，嘻嘻笑着，时而还要做上一个鬼脸，硬是将气氛引到了极点。

    和香一下子跳起来，赤着小脚，小手叉腰，朝岸上的人喊道：“我美吗？”

    岸上人齐声高呼：“美！”

    “做不做得花魁！”

    “做得！”

    赵桓气血翻腾，怎还坐得住！霍地起身，来到近前，扬手将手中的鲜花抛下！

    “万岁万万岁！”

    万千臣民同声高呼。

    和香恁地的轻盈，接住飘落的鲜花，伸到鼻前，深深一吸，万分陶醉。陶醉的和香，竟醉了所有的人咧！

    赵桓道：“要不要上来！”

    和香可劲地点头，岳云、郑七郎将绳子抛下来，道：“抓住！”

    和香抓住绳子，黑白太岁一齐用力，将美若天仙的和香拉上龙舟，荡漾在清风中的和香，更是令围观之人，生出万种滋味。和香小跑着来到太上皇、父亲面前，躬身一拜，低头再不说话了！

    赵佶笑道：“亲家翁，生的好女儿啊！”

    张邦昌回道：“整天就知道胡闹！惭愧，惭愧！”

    到了这时，人们才知道这位就是张相公的娇女，官家未过门的妃子张和香，名满京城的张和香呢！

    一时间，万岁之声响彻云天。

    也许，明年就会有很多大家闺秀，来参加秦淮花会。有了她们，才算是真的花会！

    回到行宫，赵桓的兴奋劲儿就是过不去啊，就是高兴啊！和香征服了江宁府，靠自己的青春、美貌征服这座城市，她是自己的女人，怎能不高兴呢！

    陪太上皇吃过晚膳，回到殿里，心里暖暖的，非得找点什么事情做，才成呢！

    裴谊忽然进来禀报：“陛下，虎翼军团都虞候，杨钦将军求见！”

    嗯？这么晚了，又会有什么事情？难道是刺客的事情？不是说那四名女子都死了吗？划船的人根本不知情，都是普通的船工啊！

    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道：“唤他进来！”

    杨钦进殿，跪倒请安，赵桓道一声“平身，上茶，”杨钦等不及茶水上来，道：“陛下，臣有要事禀奏！”

    “讲！”

    杨钦要说的果然是一件大事。原来，今日行刺的女子，都是钟相余孽，杨么派来的。杨么、钟子仪京城行刺失败，钟子仪腰斩于市，杨么逃到了东南。钟相藏了一批财宝，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杨么、钟子仪等少数的几人，杨么启出宝藏，到了东南沿海，盘踞在几个小岛上，招兵买马，积蓄实力，图谋再起。杨么已经召集了几千人，战船也有几十艘，马上就要攻击琉求。杨么手下有一员大将，名叫雷德进，为杨么立了大功，近期与杨么生了嫌隙，遭到杨么重罚。雷德进还有一个兄弟，叫雷德通，雷德通没有受兄长的牵累，还受信用。二人密谋，取杨么而代之；或者，杀杨么降宋。这一次，雷德通作为主将，带人前来行刺，行刺不成，唯恐回去丢了性命，自动找上门，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这时，刘琦也到了。

    杨钦先去找刘琦，刘琦不在，就直接来见官家，刘琦听到有急事，也急匆匆地赶来了。

    展开地图，琉求以及周边的澎湖，是两个很大的岛子，近年有很多内陆的人员过去开荒，还有一些获罪的官员流放到琉求。如果失去琉求，叛贼以之为基地，扰乱沿海，必将导致东南震动，海外贸易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必须速速派兵进剿。

    刘琦双眼冒光，极其兴奋，奋然请战：“臣愿率兵，剿灭此贼！”

    赵桓沉声问道：“需要多少人马？多少战船？”

    “虎翼军团本部军力足可担当！”

    赵桓摇头道：“一定要趁着敌人力量弱小，一举摧之。来人，传张宪来！”

    裴谊答应着，派人去传令，刘琦眼见功劳又要有人来抢，道：“陛下，不用张宪帮忙，臣也行啊！”

    “驾船开炮，你没问题；上岛厮杀呢？即便也行，能不能全歼叛贼？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朕要的是全歼，懂吗？你来看，虎翼军团全员四万余人，人数是不少，阵线拉得也长啊！从北面的登州到南面的琼州，面面俱到，都要驻防，如何能迅速集结？再说，平常该做的事情，还是要有人做嘛！”赵桓不紧不慢说道，“就这么定了，此战你为主帅，张宪为副，三个月之内，尽数剿灭，有没有问题？”

    刘琦道：“没问题！臣若打不下这一仗，也没脸回来见陛下了。不过，陛下南巡，也要有人护驾啊！您看是不是留下杨钦……”

    赵桓瞧瞧杨钦，笑道：“你可愿意？”

    听着有仗打，杨钦乐得什么似的，一听又没自己的份了，立即变成了蔫黄瓜，那个没精神啊！官家问了，又要装出愿意的样子，真是挺难为人的！

    “臣，臣愿意！”

    “哈哈，”赵桓指着杨钦说道，“你看，你看！这个样子象是愿意吗？不愿意就不愿意，要说实话，朕绝不勉强！”

    杨钦大惊，跪倒叩头，道：“臣愿意！”

    看着他惶恐的样子，赵桓把人搀起来，道：“朕开个玩笑，怎么就当真了？领兵的愿意打仗，朕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怪罪！都去，都去！朕有一个王德，百事无忧，有磐石之安，你们尽管去吧！你们去迎迎张宪，商量好作战方略，明日报与朕知。去吧，去吧！”

    两人告退，赵桓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事，道：“这个，依朕看，可以把琉求岛改名为台湾，这样叫着顺口些！”

    刘琦、杨钦想不明白，台湾比琉求顺口在哪里。心里糊涂，嘴上还是答应着，退了下去。

    西海湖那边刚刚打完，又要打仗了，收复台湾，然后就在岛上设立县治，看他娘的谁还能把台湾从朕的手里夺走！哼，哼！不要命的尽管来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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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色魔

﻿靖康之世，有《香莲通论》一书于登徒子间传扬，其中载所谓观莲五术——曰临风，曰踏梯，曰下阶，曰上轿，曰过桥。多为无稽之谈，为士大夫君子所不齿。

    此书署名，亚多散人，好事者揣测即为水军大将罗亚多，甚为荒谬，不值一哂！

    ——《天下奇闻：市井篇》

    杨钦没有留下研究作战方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安抚雷德进。

    雷德进，澧州人氏，家道小康，自幼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出了麻烦就和人拼命，拼不过，后面还有一个勇武有力的兄长雷德通帮忙。出了天大的事情，有大哥在，天就塌不下来。

    雷德进有两项本事，一个是好色，一个就是心狠手辣。这两样东西，虽不是什么过硬的本领，却名声在外，在钟相麾下的一干将领中，无人不晓。

    先来说好色，这小子今天招惹没出阁的小妮子，明天逗弄初为人妇的小媳妇，如同春天发情的猫儿，整日整夜地游荡，整日整夜地发情。只要人家稍微表示那么点意思，早晚都会成为雷德进的相好；本来一点意思都没有，雷德进锲而不舍，穷追猛打，又兼天生的一副好皮囊，爹娘给的好嗓子，一个媚眼丢过去，一段情深意长的小曲唱出来，又有几个贞洁的烈妇扛得住啊！雷德进家乡，乌老员外唯一的宝贝儿子，千挑万选，娶了一位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婚事办的热闹，酒席过后，雷德进得着闹洞房的机会，很是占了一些便宜，差点把新妇弄哭了；出来后，雷德进意犹未尽，破口大骂乌老员外不是玩意，乌大衙内狗屁不如，还说什么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发誓一定要把新妇搞到手不可。哥哥雷德通好心劝上两句，他就恼了，拂袖而去。说来，两兄弟都是苦命之人，母亲早早地过世了，父亲也在去年撒手人寰。哥哥一直宠着弟弟，生怕弟弟吃亏，一来二去，弟弟不但不吃亏，总想占别人的便宜，而且，想占便宜的对象都是女人咧！这时候，弟弟已经长大成人，哥哥再想管，已经迟了。

    雷德进拿出看家本领，终于把新妇搞到了手。这位新妇可不同于原来的那些女子，不但会画画，而且还能诵几句诗词，清浓之际，来上那么几句，雷德进顿时觉得，自己仿佛就是城里最体面的大官人了，这样的女子，让咱如何舍得？总在一起混，哪能不出事，而且出事的时机把握的也不是很好：乌大衙内赴府城参加乡试，要考举人，要弄一顶乌纱帽，孰料乌纱帽没弄到，绿帽子倒是带上了。新妇的肚子大了，盼星星盼月亮，盼完月亮盼太阳，丈夫就是不回来，肚子里的小家伙却在一天天地茁壮成长。东窗事发，乌老员外是有头有脸的人，哪能咽下这口气，把雷德进抓来，打个半死，还要扭送官府治罪。雷德通心知事情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半路上劫了弟弟，又杀了一个回马枪。将乌老员外一家杀了个干净，再找新妇，新妇已于昨日悬梁自尽了。

    雷德进心疼啊，很是流了一些眼泪。家乡待不下去了，兄弟二人，召集人马，投了钟老爷。雷德通与八大圣使中的焚天圣使杨么关系不错，深受杨么赏识，成为杨么手下的一员大将。杨么又是钟相最器重的弟子，雷德通也就跟着水涨船高，声明大震。起事失败之后，他们跟着杨么一起干，京城行刺，他们没有参加，而是按照杨么的指示，启出宝藏，等待消息。杨么回来了，钟相的小儿子钟子仪却丢了性命，雷德通为了此事，与杨么大吵了一顿。而后，流窜东南，盘踞海岛，召集穷苦的百姓，五年之间，又有了四千人马，杨么想进取琉求，雷德通不同意，认为太过冒进。杨么根本不听，索性把雷德通晒了起来，听到消息，大宋皇帝要南巡，杨么又想到了行刺。刺杀了皇帝，全国振荡，才有机会东山再起啊！

    雷德进主动请缨，不是想立多大的功劳，而是看中了那几名杨么亲自**的女杀手。一路上，雷德进一点便宜都没占到，一次用强，还好悬丢了性命，于是命令四女去行刺，自己看热闹。成功了，他是主将，功劳跑不了；失败了，他也没有性命之忧啊！真的失败了，害怕回去后杨么怪罪，现在大哥自身难保，如何保得了他？所以，这小子自己找出路，将手下人安顿好，一个人出来，降了杨钦。

    就是这么一个家伙，杨么算是瞎了眼，看错了人！

    杨钦回到家中，立即吩咐摆下酒宴，为雷兄弟接风。尽管一百个看不上，还要要尽力安抚，能不能彻底剿灭杨么这股叛贼，就看能不能从雷德进这里打开突破口了。

    “来人，伺候我雷兄弟净手！”

    杨钦一声招呼，银盆端上来，里面还飘着几朵牡丹花；雷德进喜笑颜开，洗手前还不忘拧一把漂亮女使的小屁股，撸胳膊刚要将手伸进盆里，享受一下牡丹洗脸水是啥滋味。

    “官人，莫要折煞了奴婢！”

    红嘟嘟的小嘴，吐出娇滴滴的和气，一名女使跪倒，端起银盆；另一名女使将绣花的毛巾洗干净，轻手轻脚举起，慢慢地擦着雷大官人的俊俏脸蛋。呦，那么轻，那么柔，如同小丫头胸前的玩意那般如意。

    脸擦干净了，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托着他的手，放进水里，轻轻搓，悄悄揉，呦，这哪里是在洗手，分明是在戏弄咱哩！

    水洗过了，又有一名女使端来一杯香茶，启朱唇慢声道：“请大官人漱口！”

    茶真香，算得上今生喝到的最好香茶，雷德进不忍吐了，一口喝下。

    “噗哧”一声，小丫头被逗乐了！

    杨钦怒喝道：“好没规矩，还不给我兄弟赔礼？”

    女孩要跪下，雷德进却不想受她的礼，人家又没错，为何要赔礼？再者说，只有男人给女人赔礼，哪有反过来的道理？

    上前一把搀住，抓住女孩的小手，真不愿意松开呢！

    “好兄弟，请！”

    “哥哥，请！”

    “兄弟，请！”

    “哎呀，凭咱们的关系，还用讲究那些俗礼？走吧，听哥哥的！”杨钦抓住雷德进的手臂，两人迈步而入。

    华厅内，灯火通明；墙角摆着盛开的鲜花，金灿灿的香炉内，燃着香，青烟渺渺，不知要升到哪里去；墙壁上，挂着两幅画，最显眼的位置，悬挂着一把刀。瞧这刀，白色鲨鱼皮的刀鞘，上面刻着古朴典雅的图案；绿色刀把，上嵌九颗宝石，熠熠生辉。三尺红缨，悠然垂落，分外醒目。单从外观上来看，就是一把宝刀啊！

    杨钦瞧着对方的神色，淡淡一笑，道：“这是官家御赐之物，否则兄弟喜欢，本可以拿去的。好刀有的是，哥哥一定为兄弟寻一把绝世宝刀，如何？”

    “哈哈，跟着哥哥，痛快！”雷德进脸上的鼻孔都在笑啊！

    杨钦暗想，亏得他还自诩风流，竟不识得那两幅字画，如此想来，不过是下流而已！

    分宾主落座，菜一道道不停地上，不拘南北，不拘时令，想吃什么有什么，都是雷德进见都没见过，甚至没听过的好菜！酒更是好酒，官家御赐的“蔷薇露”，宫廷御用名酒，喝起来，怎一个“爽”字了得。

    一阵忙活，雷德进弄了个八成饱，人一饱了，心思就活泛起来；心思活泛了，最需要满足的欲望也就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帘笼一挑，闪进一位美人。人美，气质更是独特，一见之下，让雷德进不由想起了那位为他而死的女人。

    “叔叔来了，酒菜还可口吗？”

    原来是杨钦的夫人。杨钦起身为二人做介绍，杨夫人亲自把盏，为雷德进满上一杯，劝道：“到了这里，就象到了家一样。你大哥经常提到你的名字，说就和你投脾气呢！叔叔，就请喝了此杯吧！”

    嫂嫂亲来劝酒，看起来人家杨钦真没拿自己当外人，当然要喝了！

    一饮而尽，雷德进赞道：“大哥真是好福气，活活羡慕死个人咧！”

    杨夫人掩嘴轻笑，再道：“兄弟可曾娶亲？若是没有，包在嫂子身上！”

    杨钦不失时机地帮上一句：“你嫂嫂的阿翁曾经做过执政，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如果让你嫂嫂高兴了，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雷德进一辈子都想娶一位大家闺秀，兴奋得站起来，端着酒杯，道：“兄弟这里先行谢过大媒了！”

    又说笑几句，杨夫人推脱还有事，退了出去。

    美貌的嫂嫂走了，雷德进的心里猫抓狗啃一般难受，杨钦“啪啪”三击掌，香风浮动，飘进四名美貌的女子，其中居然还有两名身材高挑，肌肤赛雪，胸前山峰耸立的胡姬。

    胡姬，扯淡的时候听说过，怎么怎么样，可是，到底是什么滋味，哪有机会亲身领略？

    两女凑到雷德进身边，另外两女向杨钦靠来。

    杨钦笑道：“这是我兄弟，和亲兄弟没什么两样，你们服侍好他，赏钱少不了你们的！”

    “是！”两女回应一声，也飘了过来。

    “大管忍，你好亮漂！”

    “妹妹说错了，是瓢凉，不是亮漂！”

    “官人，难道嫌我丑吗？竟不搭理人家！”

    “你自然是丑的，哪有奴家美啊！”

    雷德进只有一张嘴，到底回答谁的话；只有两只手，到底碰哪个合适？唉呦，好生为难。

    狗日的老天，忒不公平，看看杨钦这厮过的什么日子，老子过的是什么日子？老子哪里比他差了，不公平，不公平！

    造反没前途，招安才是王道啊！对，招安才是正道，王道，霸道！方腊厉害不，比钟老爷还厉害，地盘大，人也多，还不是被平了；宋江比钟老爷也差不到哪去，招安了，过上了好日子啊！

    我这就算是招安了，不知他们会封我个什么官呢？狗日的老天，封得小了可不依！

    唉呦，小乖乖，真招人疼啊！

    这小脸，这小嘴，这大山，后面这两片肉乎乎的是什么东西，真是好呢！

    雷德进思维错乱，手却不闲着，张开双臂，一边两个，一般亲近，这叫万千美人一把抓，宁肯错杀，决不放过！

    “兄弟，喝酒！”

    哥哥劝酒，这时候，干嘛还喝酒啊？哪有功夫喝酒？即使想喝，也得有手不是？呀，我的手呢？我的手呢？

    一名胡姬，甚是乖巧，端起酒杯，送到嘴边，道：“大管忍，合救！”

    “乖！”

    脖子一仰，酒下了肚。

    “酒喝多了伤身子，不能少喝一点吗？”

    这话，听着舒心啊！知冷知热，有人疼，真他娘的好！这才是我雷德进该过的日子！

    香喷喷的菜吃在嘴里，嘴香，心香，从里往外，都是香呢！

    “呀，么什吗？疼！”

    一个冒着热气的螃蟹，恰好落在胡姬的胸前，这边一个钳子，六条腿，那边一个钳子，还是六条腿，这螃蟹极是好色，蹲了个结实，就是不下来啊！

    螃蟹被拿下去了，那上面还沾了些油，极为不雅，雷德进不能忍受，也无须再忍。凑上去，伸出舌头，嗯，恨恨地咬了一口。

    “大管忍，坏，疼！”

    “哈哈，”雷德进大笑，异常得意呢！

    杨钦脸上在笑，心中甚是厌恶，再也看不下去，道：“春宵苦短，兄弟还是早早安歇吧！明日，哥哥还有话说！”

    “好，兄弟我也有些醉了！哥哥，那就失陪了！”

    雷德进故作醉态，摇晃着起身，架着四名美女就出去了。杨钦招手，将管家唤来，吩咐好好照应，要什么给什么，不要扰了客人的兴致，伸了个懒腰，真有些困了。

    当天夜里，雷大官人消耗了一桌价值八十贯的酒席，杨府所存“蔷薇露”全部报销，还有就是，弄疯了夫人养的一只猫。

    杨钦心中装着事情，睡不安稳，早早起来，来到雷德进所住的客房。管家老远就看到了主人，迎上来，道：“哎呀，足足折腾了一宿，老天爷啊，到底是什么人啊？”

    杨钦尽量把声音压低：“什么时候睡的？”

    却不想，已经被屋子里的人听到了：“哈哈，根本就没睡呢！”

    话音刚落，雷德进红光满面，出来了。

    “兄弟威风不减当年，佩服佩服！”

    “这算什么，听说江宁府有位罗亚多，蹴鞠很厉害，睡女人也不含糊，曾经一夜五女同床。哎呀，这么一说，还真想见识一番呢！”

    罗亚多，认识啊！虎翼军团亲军指挥使，刘琦身前的红人，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本事，我都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的。

    杨钦一肚子疑问，雷德进道：“同好之人，自然知道的多些。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啥人找啥人！”

    细细一想，没错，还真是这么一码子事儿。

    用罢早饭，书房奉茶，屏退众人，雷德进率先说道：“杨大哥，你对兄弟仗义，兄弟也不含糊，今后，鞍前马后，我跟定你了！”

    杨钦用杯盖轻轻划着茶水，道：“你有什么打算？”

    雷德进一笑，道：“兄弟有什么打算顶个屁用，还是大哥先说说有何打算吧！”

    “痛快！”杨钦放下茶杯，盯着雷德进说道，“你的事情，我已经禀奏了官家，哥哥在官不自由，还请兄弟原谅一二。兄弟是聪明人，哥哥也不绕圈圈。官家决定剿灭杨么一伙叛贼，需要兄弟鼎立相助！”

    雷德进沉思不语。

    “也就是说，需要兄弟回去，打探敌情，再将消息传回来就是大功一件！”

    雷德进道：“回去，恐怕……”

    “这个，兄弟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让杨么不但不怪罪于你，还会赏你呢！”

    雷德进迎上杨钦的目光，良久，长叹一声：“好，兄弟信你！”

    “哈哈，”杨钦大笑，上前捶了雷德进几拳，就像无话不说的好兄弟一样。

    既然已经商量好了，雷德进别无选择，带着几百官兵，神不知鬼不觉，偷偷围了几个手下住的客栈。

    “兄弟们听着，我是雷德进，决定投靠朝廷。杨钦杨大哥大家总还记得，就站在这里，他保证不伤害兄弟们的性命，我的话你们尽可不信，杨大哥的话总该信的！”

    屋子里寂静无声，似乎根本就没有人呢！

    杨钦哪有功夫跟他们废话，做一个手势，军兵们向里面就冲。一阵拼杀，五名叛匪，死了两人，三人被捉。

    “雷德进，狗日的，你不得好死！”

    一名汉子骂得正欢，雷德进提刀过去，一刀将人头砍落在地，“扑”地溅了一身血。

    “乖孙子，朝阿翁这儿来一刀……”

    雷德进也不废话，一刀下去，又结果了一个。

    最后一个趴在地上，哀求道：“雷大哥，我是四啊，麻四啊！我愿意投降，别杀我，别杀我！”

    雷德进缓缓蹲下身子，拍拍麻四的肩膀，道：“兄弟，别怨大哥，走好吧！”

    又是一刀，一命呜呼！

    “人都在吗？”

    “没错！”

    “麻四既然愿意投降，为何杀他？”

    “难道留着他出卖我？我的命很贵的，要过和哥哥一样的好日子，容不得半点闪失！”

    杨钦原想留下一人，让雷德进死心塌地，雷德进倒是手快，再想阻拦，只能徒生不快，也就算了。

    刘琦给雷德进派了个人，就是雷德进一直想好好切磋一下的罗亚多。罗亚多做过刘琦的亲兵，力战有功，入捧日军官学校学习，毕业之后，在刘琦手下做了亲兵营指挥使。此人机灵，忠诚方面绝无问题，有一身武艺，与雷德进又有那么一点臭味相投的意思，当然是合适的人选。

    两人一见面，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亲热交谈，很快便说起了男人最感兴趣的话题，直把水军都虞候杨钦当作了木偶。

    “听说雷大哥昨晚连御四女？”

    “比不上兄弟啊！兄弟不是五个吗？”

    “嗯，话不能这么说。胡姬厉害，远胜咱们中国女子，一个能顶两人，这么一算，还是大哥厉害！”

    “不对，不对！一个就是一个，岂能算得两个？兄弟厉害，哥哥我自愧不如啊！”

    都什么人啊？难道就靠他们去刺探军情？剿灭杨么？

    杨钦有一股冲动，想立即找到刘琦，把罗亚多换掉算了，不过，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是忍住了。

    “哥哥对女人的小脚可有研究？”

    “呀，快说来听听！”

    “弟弟我在这方面可是下过一番苦功呢！鉴赏金莲，要先观其形再观其神，方得精髓！先来说形，金莲分为：四照莲、锦边莲、衩头莲、单叶莲、佛头莲。佛头莲，咱江南人也叫做鹅头脚。还有穿心莲、碧台莲、并头莲、并蒂莲、倒垂莲、朝日莲、分香莲、同心莲、合影莲、缠枝莲、千叶莲、玉井莲、西番莲。名目虽多，以四照莲最佳，西番莲最差，西番莲都不懂？就是这么长这么宽的大脚丫片子。”

    雷德进遇到了高人，喃喃道：“哦，原来还有这么大的学问。”

    罗亚多谈兴正浓，再道：“观莲五术：临风、踏梯、下阶、上轿、过桥，这里面的学问就更大了。”

    “兄弟你可得好好教教我！”

    “哥哥你要这么说就见外了，咱哥俩谁跟谁啊！我写了一本书，《香莲通论》回头拿给哥哥看看！”

    “好好，兄弟屋里请！”

    “请！”

    人家亲哥俩进屋聊去了，整个没杨钦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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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台湾

﻿台湾，古称琉求，今名为世祖高皇帝所改。

    《尚书》称岛上居民为“岛夷”；三国吴主孙权，曾派将军卫温、诸葛直等辈至台湾。此后，隋炀帝亦曾三次派人至台湾。

    靖康六年五月，钟相余党杨么，盘踞台湾，妄图作乱。上派兵伐之，中国人皆知有台湾也！

    ——《宋史：地理志》

    五月十八日，雷德进、罗亚多南下泉州！

    一路上，急着赶路，顾不得打野食，一本《香莲通论》讲完了，也到了泉州。泉州属于福建路治下，自唐朝以来，海外贸易逐渐兴旺。到了本朝，由于西夏崛起，阻断了丝绸之路，大宋朝廷入不敷出，对于海外贸易依赖程度进一步加深，泉州城空前繁荣，成为大宋最大的海港。城内居民五万户，加上商贸人员，人口约四十万。虎翼水军左厢衙门便设在此处，共有两军五千水兵。到了地头，左厢都指挥使早接到了刘琦的军令，罗亚多所有要求一律满足，就连睡女人的钱都出了。逍遥两日，雷德进联系上留在此地的暗哨，泛舟出海。

    这时，杨么真的攻击了澎湖、台湾，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拿了下来。台湾成为罪人流放之地，还是赵桓登基之后的事情，岛上设立了一名小官，带着百余名士兵，管理一切事物。他们哪是杨么的对手，下场可想而知。事情大概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不知岛上情形如何呢！

    东行两日，跃过波险浪疾的黑水沟，抵达澎湖。澎湖有一简易码头，小船还可以停靠，雷德进、罗亚多弃船登岛，就听到一声大叫：“哎呀，这不是二将军吗？二哥，真的是你吗？”

    雷德进抬眼观瞧，认识，老熟人了，当年澧州起事时候的老兄弟，雷豹。雷豹虎臂熊腰，长得敦实，几步跨上来，抱住雷德进，一把举了起来。

    雷德进那么高的个头，那么大的力气，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除了大笑，只能任由一点都不女人的雷豹抱着，也不知是舒服还是无奈。

    “二哥，想你我了！”雷豹闹够了，把雷德进放下，搓着一双熊掌，傻笑着。

    “你怎么在这里？大哥在吗？大哥好不好？”

    花天酒地的日子，逍遥归逍遥，心里总是不踏实，当时没功夫想为什么，现在想来，自己离不开大哥呢！雷德进心中一酸，思念之情越发强烈了。

    雷豹粗声粗气道：“大哥在就好了！直娘贼的白眼狼，用完了咱们兄弟，翻脸无情。把我打发来这个狗都不叫的地方，闷都把人闷死了！”

    “大哥在哪里？”

    “在琉求！”

    琉求，也就是台湾了。大哥不在，大哥若是在这里，是不是就不用上岛，直接把官兵请来就成了？

    这时，雷德进才想到给雷豹介绍罗亚多，雷豹没什么话，只有一句：“你俩赶得巧，有口福哩！”

    今天，雷豹钓了一头大鱼，手下有一名特会摆弄鱼的兄弟，拿去烤了，三刻钟回来，十几斤的鱼，金黄喷香，看着就流口水啊！雷豹带着五百弟兄，把守澎湖，十几条小船，没有火器，没有工事，罗亚多出去转了一圈，了然于胸。岛上没有酒，还是他们船上剩下的，罗亚多假惺惺道：“哎呀，不知军中是否可以喝酒，不要为了我，坏了规矩呢！”

    雷豹瞪起大环眼，道：“不要小瞧人，既然你救了我二哥，我雷豹就不把你当外人。什么他娘的鸟规矩，大哥已经被剥夺了兵权，老子正不想干了，他有能耐就把老子换了，咱就和大哥钓鱼去，不是更痛快！”

    罗亚多编排了个理由，危难之际，救了雷德进，两人费劲周折，才逃到泉州，没心眼子的雷豹信了，杨么也能象眼前这位一样，那就好了。

    “拿下澎湖有几日了？”

    “八天，杨么带着人去占琉求，走了六天。哎呀，二哥，活活要把兄弟闷死了！快来说说，江什么的府好不好？”三杯酒下肚，雷豹满脸通红，眼珠里也都是血色呢！

    “江宁好，好着呢！”

    雷德进离大哥越近，恨不得立即见面，酒性不浓；罗亚多揣测前途，心内不安，也是无心吃酒。以澎湖的情况来看，兵力薄弱，军心不稳，不用猛攻，只需“威远大将军炮”轰上两下，必是土崩瓦解的局面。那么，台湾呢？台湾就不会这么容易了吧！

    本想快点过去，看个究竟，不想连天大雨，一直耗了六天，该死的老天才算停下歇一会儿！

    雷豹派了六名小兵护送，再度起航，六月十五，总算到了台湾。

    台湾无城，杨么的大寨建在距离港口不远的山脚下，一派繁忙的景象。不远处，看得出来许多人正在铸城，四四方方的青石，米浆活成的砂土，一层青石，一层砂土，已经铸了一人高。从旁边路过，粗粗一看，城墙厚度足有一丈，工地上的人很多，不全是汉人，还有许多异族，古铜色的皮肤，个子不高，看面相，倒是与中国人没什么两样。

    铸城的人，大概有万人，如果算上在其它地方劳作的人，全加到一起，不少于两万，杨么哪来的这么多人？

    新城的规模，住两万人不成问题，杨么好大的气魄！

    来到营门，小兵进去禀报，里面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雷德进问道：“兄弟，今天是啥日子，这么热闹？”

    守门的小兵回道：“圣使与琉求八部首领会盟，而且圣使还要与阿美族首领的女儿订婚呢！”

    “阿妹族？乖乖，还有这么奇怪的族群？”雷德进又想歪了，眼神暧昧起来，“难道他族里都是阿妹？不对啊，你是说圣使与首领的女儿订婚，不是首领本人？是了，是了！怎么也要男人的，否则，不是要绝种了吗！”

    “哈哈，”众人大笑起来。

    雷德进凑上前，小声道：“漂亮吗？”

    “没看清楚，远远地瞄了一眼。这儿，这么大；这儿，这么鼓。漂亮不漂亮不好说，肯定能生娃咧！”小兵说着，自己先脸红了。

    雷德进笑着，给了小兵一个脑崩，道：“你个小屁孩，还懂得能不能生娃？”

    “圣使有令，宣左厢第三军都指挥使雷德进、罗亚多晋见！”

    奇怪，一声宣和过后，大营内突然静了下来！

    二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到底是做了亏心事，不能象没事人似的！

    前行百余丈，帅帐外面，坐满了人！

    中间坐着两位，一男一女：男的大约二十四五岁，目冷如电；他身边的女子，眉眼周正，身材惹火，也算得上美人。不问便知，男人一定就是焚天圣使杨么，女的可能就是守门小兵所说的能生娃的女人。

    两边，坐着八位异族头领，有的辫发，有的插羽，这个象黑铁塔，那个脸上还刺着图案。几案上摆着酒菜，时鲜水果，美酒的香味已经飘散开来，嗯，真香！

    雷德进小跑着上前，跪下哭道：“圣使，末将无能，误了大事，您杀了末将吧！”

    杨么身子一颤，迅即恢复正常，道：“慢慢说！”

    “五月十五，秦淮花会，末将带着四位姐妹，要刺杀昏君，为天下百姓除害！谁想，被张宪那厮发觉，张宪武艺高强，我等不是对手，行动失败，四位姐妹全部死在张宪的手上，其他兄弟奋战而死，只有末将逃了出来。幸得这位仁兄搭救，才能来到这里，见到圣使。圣使，兄弟们死得好惨啊，你要为他们报仇啊！”雷德进一边哭一边说，说到后面，泣不成声，联想到麻四死前的眼神，心内一惊，半真半假，昏了过去。

    场内大乱，一人飞身抱住雷德进，呼喊着：“二弟，二弟！”

    罗亚多装模作样，上也上前帮着乱，又是掐又是灌水，雷德进终于醒了过来。看到亲人，世上最亲的大哥，唉呦，雷德进这个委屈啊，哭，接着哭，往死里哭！

    一直嚎了一刻钟，营内很多人都流下了眼泪，雷德进眼泪却没了，终于止住悲声。

    杨么冷脸问道：“这位兄弟，哪里人氏，为何要救雷兄弟啊？”

    罗亚多早有准备，将想好的说辞倒了出来：“小的是常德府人氏，父母都是老实的庄稼人，受村里的富人欺负，小的一怒之下杀了那贼子，逃往异乡，当了刘琦大帅的亲兵。去年，我偷偷回家一看，老父已经去世，唯有老母尚在。如果没有当年钟老爷分的粮食，我母亲早就死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小的要报钟老爷的恩情。那日秦淮花会，一位用箭的女子，临死前说什么楚王殿下，我就留了心。趁乱，救了雷兄。小的没其它地方可去，就跟了来，愿意跟着圣使做大事，为全天下的老百姓做大事！”

    “哼，好一副伶牙俐齿！”杨么霍地起身，指着罗亚多叱道，“分明是宋军的奸细，还想狡辩不成？来呀，给我拉下去，剥皮挖心，祭奠大王的在天之灵！”

    众人大惊！

    怎么就出了奸细呢？

    雷德进呆若木鸡，雷德通不明就里，场内只有三人还算镇定：一人是杨么，一人是罗亚多，还有一人就是坐在阿美族首领身边的，一名巫师。

    军兵扑上来，将罗亚多捆了，往外就拖！

    直到这时，雷德进才醒过神来，上前跪倒，连声道着“冤枉”。杨么不为所动，昂然伫立。

    罗亚多狂笑着：“哈哈，哈哈，怪我罗亚多瞎了眼！哼，扳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活该！”

    距离坐席十几丈远，竖着木桩子，刽子手擎着尖刀，旁边还烧着一锅水，难道要煮熟了再扒皮？

    罗亚多淡然自若，遇上杨么这样死硬的主儿，跪倒求情是没用的，硬扛到底或者还有一线生机。

    已经到了木桩前，怎么还没动静！这时候，应该吩咐放人啊！

    大帅，他们已经把我捆上了，要剥皮挖心，不知是先剥皮再挖心，还是先挖心再剥皮？

    官家，您看到没有，刽子手拿着刀过来了，我冤枉啊！

    罗亚多内心挣扎的厉害，呼吸急促，脑袋也有些迷糊。在虎翼水军，他是有名的罗大胆，胆子是不小，今天，怎么有点不够用了呢！

    刽子手拿着刀，狞笑着，如同看着死人一般。

    如果一定要死，还不如死得硬气些，死的象个爷们。

    罗亚多忽然一笑，把刽子手吓得连退三步，仿佛撞了鬼！

    “老哥，你手艺怎么样？挖过心吗？扒过皮吗？”

    刽子手嘴唇哆嗦，手也在哆嗦，就连腿肚子也在哆嗦！

    “一会儿，挖出心来，给我看看啊，千万不要拿肝来糊弄我！你要是糊弄我，到阴间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刽子手杀人无数，没见过这样的主儿，面如死灰，马上就要挺不住了！

    雷德通上前请道：“还请圣使问明白了再说！”

    杨么沉吟片刻，道：“将他带回来！”

    虽然距离比较远，罗亚多还是听到了，心儿一松，知道自己死不了了。

    绑绳松开，罗亚多拍拍刽子手的脸蛋，悄声道：“你哪都好，就是裤裆里的玩意不够瞧，连他娘的女鬼都不爱呢！”

    刽子手一惊，手里的尖刀落下，“噗哧”扎在脚面上，这小子“哎呀”倒在地上，脸上的汗就下来了。

    罗亚多回身一笑：“恭喜你，灾难过去了。再敢杀我，小心你的宝贝！”

    刽子手顾不得捂脚，双手护着裤裆，生恐自己的宝贝飞了似的。

    事情发展到这般境地，竟是谁都料不到的结果，没有人不赞叹罗亚多胆量过人。

    又回到原来的位置，杨么还是那副表情，道：“如何让我不杀你！”

    罗亚多笑道：“圣使要杀罗某，想必只是狐疑，却难拿出证据，杀了罗某，难道不怕寒了天下英雄的心？今后，谁还敢投奔圣使？圣使无论是想划地称王，还是进取中原，都要有英雄相助才能成就大事，罗亚多微不足道，杀了我，圣使就等着兵败的那一天吧！”

    “哦？”杨么眉毛一挑，只有一个字，再没了下文。

    罗亚多再道：“将来，若有战事，大宋虎翼水军必为主力，不知道圣使对虎翼军团了解多少？”

    “还有一点，圣使也是不能杀在下的：今天是圣使大喜的日子，杀了在下，恐怕不祥啊！”

    杨么正想说话，却听阿美族巫师说道：“尊敬的圣使，莫若就让海神决定此人的生死！”

    什么，要占卜吗？

    罗亚多吼道：“我们汉人的事情，难道要你这个蛮夷来管？罗某誓死，不受此辱！”

    场内的官兵，听到汉人两字，都垂下了头！

    杨么起身走下来，道：“我敬你是条汉子，就放了你。若生异心，天诛地灭！”

    罗亚多深深一拜，谢过不杀之恩，回到雷德进身边，兄弟二人紧紧抱在一起。

    雷德进行动失败，杨么只是降了他两级，再没怪罪。两人就在雷德通身边坐下，饮酒观舞。

    场内，四对男女正在跳着一种古怪的舞蹈，每人手里托着一个球，球在身上滚动，在身前跳跃，舞蹈的男女，合着节拍，声声低回，球无论怎么动，都不会落地呢！

    雷德进嘴里塞着东西，道：“这是啥呀？”

    哥哥雷德通道：“据说，这叫托球舞，有祈祷日月昌明，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意思。”

    “我怎么看着好像一对一对很相好的样子呢？”

    “哈哈，也许是吧！你啊你……”

    弟弟千辛万苦回来了，哥哥看着弟弟的目光里，都是柔情呀！

    笑声引来了好奇的目光，泰雅族首领旁边坐着一位女子，右边脸上，似乎刺着一朵花，她朝这边望来，正好对上罗亚多的目光。小妮子长得不错，看样子个头也不矮，可惜了，怎么就把脸蛋弄成这样？罗亚多温和地一笑，女子竟也不避，回了一笑。临了，罗亚多有些心虚，反倒先低下了头。

    这女子真是大胆，哪有这样看男人的？

    曲终人散，罗亚多与雷德进睡在一个帐篷里，半夜，醒了好几次，都是被雷德进叫醒的。睡不着，干这种掉脑袋的活儿，要是还能呼呼大睡才怪呢！

    罗亚多早与雷德进商量好了，暂时不要告诉雷德通实情，等几天再说！雷德进被降了级，还是官，却不管什么事情，手下一个兵都没有；罗亚多也没事，两人倒成了岛上最轻闲的人。

    第二天，太阳落山前，那个泰雅族女子找到正在海边看落日的罗亚多，直接说道：“我喜欢你！”

    从来都是他追女人，这一次被女人追，感觉很是新鲜！雷德进闪了，被黥面女子那样直视，他是顶不住的！

    “你叫什么名字？”

    “月娃！”月娃说的话，听着很怪，总还能听清就是。

    不用别人来请，月娃已经坐了下来。

    “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就象月亮喜欢太阳一样。”

    “在大宋，男子娶亲，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自己作主的！”

    “不懂，你喜欢我吗？”

    这又从何谈起？又如何回答？

    “就是不喜欢了？”

    罗亚多也是风月场中的老手，脂粉堆里的弄潮儿，今天遇上了新问题，真是令人头疼啊！

    月娃大怒，拔出短刀，纵身就刺！

    罗亚多武艺不弱，否则也当不了刘琦的亲兵营指挥使，听到风声，身子猛地向后仰，避过冷森森的刀，一把抓住月娃的手臂。

    “你这是做什么！”

    “心爱的男子得不到，杀了！”

    月娃的手臂虽然黑些，摸起来手感真是不错！罗亚多心猿意马，不防月娃力气远胜过一般女子，更兼手臂滑腻，不容易控制，竟被人家挣脱了控制，刀子转向刺来！动作迅捷，眼瞅着已经到了胸口。罗亚多顾不得那么多，身子一倒，骨碌起来。感觉已经脱离了危险，正想抬头，刀子又到了。

    这妮子果然厉害，象鹿一般敏捷。

    罗亚多急中生智，抓起一把沙子扬出去，迷了月娃的眼睛，趁机夺下短刀，连退三步，道：“慢来，慢来，即使我不喜欢你，你也不能杀我啊！”

    月娃揉着眼睛，吼道：“你坏！”

    什么话，你都要杀我了，我还不能坏一点？

    眼睛好了，月娃恶狠狠地扑过来，罗亚多送出刀子，想吓唬她一下，不想月娃竟不闪避，直接就撞上来。罗亚多连忙撤刀，再想躲闪已是不及，被月娃扑倒。

    月娃的脸凑上来，盯着罗亚多的眼睛，五息之久，才松开罗亚多，坐在一边。

    罗亚多起身道：“想明白了？不打了？”

    “你喜欢我。”

    “我哪有？”

    “你把刀子移开，不想伤害我。你的眼睛里，有我！”

    哎呀，这都什么呀！你看着我，我眼睛里没有你，难道还有鬼不成？遇上这样的女子，根本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嘛！

    罗亚多解释不清楚，只能沉默，月娃知道，面前的男子，喜欢月娃哩！

    此后，除了睡觉的时候分开，月娃整天跟着罗亚多，真是形影不离呢！月娃是首领的女儿，罗亚多只当多了个向导，想知道什么事情，想到什么地方，问月娃就行了。

    “月娃，你们泰雅族有多少人？”

    “象天上的星星一样多！”

    “到底多少人？”

    “让月娃算算，有，有十五个百户。”

    一千五百户，大概有一万人吧！

    “阿美族有多少人？”

    “他们有我们两个这么多，他们打仗不行，打不过我们的！”

    也就是说，阿美族有两万人。

    “雅美族呢？”

    “很少！”

    “排湾族呢？”

    “很少很少！”

    “赛夏族？”

    “很少很少很少！”

    呵呵，也就是说，岛上的异族人，有四万人左右。

    “月娃，除了这个地方，还有可以停船的地方吗？”

    “不知道！”

    “岛上有汉人吗？”

    “原来有，有一千，对了就是一千人。他们来了，杀了很多人，把河水都染红了！”

    许多情况，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摸清的。两天后，罗亚多得到了一个消息：杨么上岛之后，杀了姜开化一家三十几口，姜开化是姜才人的父亲，因为秋闱泄漏考题丢了性命，一家流放台湾，姜才人也被打入冷宫。但是，这样的人毕竟与官家连着关系，姜才人毕竟还是官家的女人，出了这样的事情，官家的脸面往哪里放？龙颜震怒，只怕要杀很多人呢！

    罗亚多眼珠一转，猛然想到了什么，找到雷德进，求见雷德通。

    帐内只有他们三人，帐外有军兵在监视动向，没有消息外露的可能。罗亚多开门见山，道：“实话说了吧，你的弟弟已经投靠了朝廷，我们回来，就是为了刺探敌情。不知雷大哥做何打算！”

    “啊！”雷德通大惊，愤然拔出宝剑，闪电般刺来。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罗亚多知道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既然打不过，索性根本不动，等着人来救。

    雷德进抱着大哥的腿，大哭道：“大哥，难道你还执迷不悟吗？”

    “我先杀了你，再杀了他，然后去面见圣使，自裁谢罪！”雷德通的一张大黑脸，分外狰狞。

    眼看着剑要劈下，罗亚多道：“雷大哥，难道不为岛上的弟兄想一想？他们的性命可是全捏在你的手里啊！”

    雷德通停住宝剑，身子僵在那里，显然正在等着下文。

    等着呢？那就多等一会儿！

    罗亚多喝了一杯酒，道：“杨么杀了姜开化一家，已经犯下滔天大罪。姜开化的女儿还是官家的女人，官家能不能放过你们？大军杀来，恐怕一个活人都剩不下。雷大哥是菩萨心肠，想必不会听之任之！”

    “打不过，还可以走！”雷德通颓然坐下，有气无力地说道。

    “走，往哪里走？大宋水军，天下无敌，官家想杀一个人，即使逃到了海角天边，也躲不过去。罗某想问大哥一声，为何造反？”

    雷德通看看弟弟，不再说话了。

    “他的罪，官家已经赦免，你的罪，自然也可以赦免。当年你们造反，是因为生活所迫，或者受了坏人的挑唆。现在呢？我大宋，百姓安居乐业，军队百战百胜，国家蒸蒸日上，人民都能过上好日子，为何造反？当今官家，千古明君，有了这样的官家，为何还要造反？难道，你要成为民族罪人吗？”

    罗亚多的一席话，掷地有声，说得雷德通连连叹息。良久，才道：“好了，你们先出去，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

    雷德通这就算搞定了，月娃的父亲，能不能搞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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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圣使

﻿贼之焚天圣使者，姓杨名么，年十八从常德钟相造反，兵败逃匿！

    靖康二年八月，于京城行刺圣驾，事败，流窜东南沿海。靖康六年五月，篡逆台湾，岛上八族，从贼者甚众。

    ——《宋史：叛逆传钟相杨么篇》

    雷德通屈服了，让这样真正的汉子服软，不能不说是罗亚多绝大的成功。雷德通可不像他那个怂包弟弟雷德进，有情有意，一身肝胆，岛上的人没有不佩服的。搞定了雷德通，罗亚多将行动的重点，转移到泰雅族首领日山身上。要了解日山的情况，罗亚多不得不牺牲色相，先哄得月娃高兴了，才会有成功的可能。

    说话，尤其是说重要的话，一定要找一个合适的场合。这里好，林深鸟鸣，静得都可以听到月娃的心跳。

    时值六月，正是最热的时候，罗亚多很热，外面热，心里也热。

    一手扇风，一边道：“月娃，你热不热？”

    月娃扭头看看情郎的样子，再抬头向四处张望了一下，道：“你等着！”

    月娃手脚并用，“飕飕”地爬到一棵大树，罗亚多仰头瞧着爬树的月娃，短短的布裙，在树上张开，就像一把伞哩！一条雪白的小亵裤，异常醒目，想不看，都是不行的。既然不行，罗亚多很是看了几眼，看过了还想看，骂几声自己好色，还是忍不住，抬头再看。

    头上一声呼啸，月娃下来了，手里捧着鲜艳的果子。月娃满脸都是汗水，不停地喘着粗气，饱满的酥胸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如同海山的波浪。

    咬上一口，满口生津，真甜！

    “你也吃！”

    “我不渴，你吃吧！”

    月娃说着不渴，红红的小舌头不由自主地伸出来，舔了舔嘴唇，还是想吃呢！

    “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月娃憨憨地笑着，坐到身边，脑袋靠着罗亚多的一条腿，抓起一颗果子，“吭哧”一口，已经吃掉一半。

    手在小辫间跳跃，摸摸这个，弄弄那个，轻轻闻一下，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月娃，你平日里用什么洗头？有一股香味呢！”

    “这是我们泰雅族的秘密，不能告诉外人的！”

    “我还是外人？”

    “难道是内人？”

    内人，还浑家呢！罗亚多大笑，月娃不明就里，问：“怎么啦？我又说错话了吗？”

    “没有，没有！”

    月娃不笨，汉化讲得越来越好，不过是有些天真而已。

    罗亚多道：“上一次宴会，几个人举着球的舞蹈，到底是什么舞？有什么寓意吗？”

    “托球舞，还有一个美丽的故事呢！想不想听……”

    “想，想得要命哩！”

    很久很久以前，大清溪边有一对青年夫妇，男的叫大尖哥，女的叫水花姐，他们很恩爱，自从相识、结婚，从来没有红过脸。他们靠捕鱼度日，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一天，太阳和月亮突然都不见了，天昏地暗，禾苗枯萎，花果不长，虫鸟哭泣。大尖哥和水花姐决定，一定要把太阳和月亮找回来。他俩在白发婆婆指点下，用金斧砍死了深潭中吞食太阳的公龙；又用金剪刀杀死了吞食月亮的母龙。他们还拿了大棕榈树枝，把太阳和月亮托上天空。太阳又开始照亮大地，月亮又开始把夜行人带回故乡，而他们却永远留在了潭边，变成了大尖和水花两座大山。为了纪念大尖和水花，人们把那个潭称为“日月潭”；每年的节日，人们都会在潭水边，模仿他们两个托起太阳、月亮的样子，跳起托球舞，祈祷日月昌明，风调雨顺。

    “日月潭，美吗？”

    “当然。我家离那里不远的，月娃想阿妈了，你想阿妈吗？”

    “想，当然想。”

    看着她现在的样子，罗亚多无论如何说不出心里想说的话：欺骗这样的天真的女孩，是要遭报应的！她是那般纯洁，比日月潭的水还要纯洁呢！

    爱她吗？

    有点喜欢，说不上爱啊！但是，真的不想伤害她，希望她每天都快乐，这应该不是爱！

    罗亚多不想问了，至少，今天不会再问了。

    “为何叹气？”

    “我没有啊！”

    “你就有，我听到了，你在心里叹气！”

    罗亚多扳过月娃的脸来，喃喃道：“怎么会呢？”

    月娃灿烂地笑着，道：“感觉！月娃的感觉一直很准呢！”

    “那你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是圣使的坏人，月娃的好人！”

    罗亚多一把捂住月娃的嘴，生怕别人听到，也实在是不敢再听下去了。本来以为，这样天真的女孩，就像露珠一样透明；此时此刻，自己在她面前，是不是比露珠还要透明？感觉，感觉是个什么东西？女人的感觉，难道果真如此奇妙？

    “月娃，这样的话，可不敢乱说啊！”

    “我又不是傻子！”

    “月娃，想不想到大海的那一边去看一看？”

    “想啊！听阿爹说，我们泰雅人的祖先就是从大海的西边来到这里的，那里好不好？”

    “好，都是月娃没看过，甚至没听过的东西。”

    月娃爬起来，眼睛闪烁着光芒，道：“带我去吧！”

    “好啊！”

    “不许耍赖！”

    “一定！”

    这样的月娃，才是那个熟悉的月娃啊！

    这一天，从大海的那一边，传回消息：大宋虎翼军团都指挥使刘琦、振武军团都指挥使张宪，都到了泉州。正在调兵遣将，准备跨海来攻。杨么连忙召集重要将领，商议对策。

    “决一死战，跟他娘的拼了！”

    “起船北上，大海就是咱的家，官军找不到我们的！”

    “下南洋，下南洋吧！”

    ……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杨么闭目沉思，想着现在，想着过去。

    他是孤儿，八岁那年的冬天，雪很大，天很冷，就连狗不叫了呢！他的衣服破了，他三天没有吃东西，腿上被恶狗咬伤的地方已经开始化脓，昨晚，身子很烫，他不觉得冷，只是感到饿，真饿啊！

    漫天的雪花中，他看着天上红彤彤的太阳，雪花慢慢地将他盖住，他想动弹一下，要不，他会死的！动一下就好了，轻轻动一下也好啊！可是，手脚都麻木了，身上烫得厉害，他动不了，难道，他真的要死了吗？

    “母亲，你的夭儿来了！”

    声声呼唤母亲，母亲却没有出现，他看到了一张和蔼慈祥的脸！

    “小兄弟，能动吗？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好吗？”

    杨么懒得说话，觉得自己已经死了。面前这人，也许就是天上的神仙吧！

    “家？好熟悉的名字，可是，我早就没家可回了！”

    那人摸摸他的头，旋即道：“快，背上他，叫住持来！”

    他到了一个人的背上，昏死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才知道，他睡了三天三夜，他只差那么一点就没命了，如果不是遇上了钟相钟老爷，他就没命了。钟老爷遇到他的地方，叫开元寺，他记住了那个地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昨天晚上，他又回到开元寺，他还是那个施法的少年，楚王殿下驾前，最小的焚天圣使。那是多么快乐的时光啊，兄弟们的脸上都是笑容，师傅也从不发愁呢！钟老爷给他衣服穿，给他饭吃，教他读书，教他武艺，教他做人的道理。钟老爷既是师傅，又是父亲，世上最亲的人咧！

    “昏君当道，六贼乱政，礼坏乐崩，我们要用手里的刀枪，打造一个新天下，完全属于穷人的天下。”

    “法分贵贱贫富，非善法也。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尔等随我，当听号令，必还尔等一个太平世界！”

    “天圣降世，普度众生；尊号楚王，运该代宋。替天行道，均田免赋；人人富贵，天下太平！”

    直到今日，楚王殿下的教诲，还在耳边激荡，怎么能忘记呢！

    在大王光辉的照耀下，在圣人大道的指引下，他们起事了，那一年，桃源山的桃花，开得无比鲜艳，好似迎风招展的旗帜。常德一府三县，一举而下；八百里洞庭，望风而降。他们杀官员，斗地主，开仓放粮，打兵器，造战船，穷苦人纷纷加入队伍，人马增加到十万以上，于是水陆并进，向岳州城进发。

    在最顺利的时候，那个叫岳飞的人出现了。他们在岳州城下吃了败仗，一败涂地，从那以后，杨钦降了，黄佐降了，高虎、周伦、黄诚等人都降了。他不管别人，他要报效殿下，没有殿下，他早死了，人生在世上，不能做无情无义的人，如果那样，还不如做一条狗呢！

    忽一日，殿下最小的儿子钟子昂来到他的大寨；又一天，殿下薨了，楚国亡了吗？八大圣使，或降或死，瞬间，只剩下他一人。楚国真的亡了吗？

    不，还有我杨么，杨么在，楚国就不会亡！

    京城行刺不成，子昂遇难；转向东南，招兵买马，攻取澎湖、琉求，只要三年，不，只需一年，我就可以站稳脚跟，再杀狗皇帝一个屁滚尿流！

    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敌军就要攻来了，他们的动作好快啊！

    怎么办？

    杨么缓缓睁开眼睛，沉声道：“又不是没打过仗，慌什么？”

    帅帐内静了下来，静得可怕！

    “荀先生，有何良策，可以退兵？”

    荀先生名叫荀若望，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三个人之一，也是他的智囊。还有两人，都是能征惯战的大将，一人是雷德通，一人是田疆。

    荀先生愁眉不展，正苦思对策，忽听一人道：“末将倒是有一点想法，不知该讲不该讲。”

    侧头一看，竟是雷德进。

    哼，这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道还能有什么妙计不成？

    心中甚是鄙夷，杨么看在雷德通的面子上，还是说道：“讲！”

    雷德进道：“末将以为，宋军不来则已，一来必是雷霆万钧之势。领军大将，刘琦、张宪均非等闲之辈，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于此时，圣使亦先正尊位，号令天下，四海英雄，必当纷纷来投。而后，训练士兵，积粮备战，结好岛上八族，为久长之计。若守琉求，必守澎湖，澎湖在我手中，敌军心有顾忌，不敢大举来攻。两岛互为犄角，何愁大事不成？若此，我军将士当和心同力，一战胜敌，为楚王殿下报仇，为天下百姓除害，愿圣使熟计之！”

    嗯？这个雷德进什么时候长能耐了？说话一套一套的，还之乎者也，一副有学问的样子？

    杨么立眉问道：“这是你心中所思，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是末将……”雷德进本想说是自己想出来的，看到杨么的神态，转而说道，“是末将的兄弟，罗亚多献的良策。”

    这时，荀若望接着说道：“在下以为，这个计策倒是可行。正尊位，才能成大事，否则以圣使的名义，如何号令天下？不过，我军实力有限，若守澎湖，可能力有未逮，请圣使明察！”

    田疆道：“澎湖那么大，守不住就进深山钻老林，尽量拖延时日，我们这边，抓紧铸城，训练八族勇士，未必会输！不过，澎湖守将雷豹，勇武有余，智谋不足，似乎非可托大事之人！”

    雷德进得了彩头，正在兴奋，一听冤家对头说雷豹的坏话，心中不快，马上回击：“田将军有勇有谋，是否就是守澎湖的最佳人选啊？”

    “你他娘的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人家也有小弟，老大被无端侮辱，小弟自要跳出来，为老大出气的！

    雷德进骂道：“麻五，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老子？老子说的对不对，自有圣使、荀先生主持公道，这里也有你说话的地方？”

    “你……”

    杨么喝道：“都给我住口，都什么时候了，还窝里斗？我意已决，明日召集八族首领，商议正尊号一事，至于澎湖守将，缓缓再说，也是不迟！”

    众将躬身退下，帐内只有杨么、荀若望两人，还要好好计议一番。

    六月二十三，巳初吉时，楚王殿下杨么，祭告天地祖宗，举行登基大典。

    牲献以备，香烟袅袅，红日当头，万民入贺。

    杨么戴衮冕，穿七章青色衮服，下着五章红罗裙，红蔽膝，披六采绶带，跨白鹿剑，横金龙凤革带，蹬红韈赤舄。由荀若望陪同着，走过猩红的地毯，向香案走来。

    行三跪九叩大礼，荀若望代宣文书：“告皇皇帝天，皇皇后地，并及先王、祖宗：孤德行浅薄，上不能敬天顺时，下不能法地安民，怎奈……

    愿与八族民众，我之将士戮力同心，替天行道，均田免赋；打造一个人人富贵，天下太平的盛世。

    忧难，孤将独担；富贵，与卿等共享。封八族首领，国公之位，世袭罔替，与日月同辉，与大楚共寿！”

    诰书宣读已毕，杨么正尊位，正想张口说话，忽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瞬间，已经黑得如同夜晚降临了一般。抬头望去，太阳好像被什么东西所遮蔽，只露出一点点光线。当此吉时，出现这样的景象，难道是苍天发怒，要降祸于人间吗？

    那八族首领，刚刚拿了一顶世袭国公的官帽，还没来得及戴上，威风一下，就遇上这么一挡子事情，吓得不行，跪倒叩头，祈求上天息怒！

    荀若望灵机一动，指着天上的太阳，高声喊道：“大王，您看，太阳之神布告世间万民：当今皇帝无道，民不聊生，愿大王为社稷江山，神州苍生，提天子剑，斩妖除魔，替天行道，还华夏一个朗朗乾坤。”

    杨么晓得了荀若望的心意，指天发誓：“孤非为个人，实为天下苍生。愿以孤赤诚之心，祈求太阳之神，扫出妖魔，重放光明。如其不然，孤当自裁以谢天地！”

    说也奇怪，话音刚落，太阳旁边的黑暗慢慢遁去，太阳还是原来那个太阳，再度普照人间。

    荀若望长出一口气，跪倒赞颂：“大王圣德！”

    一干将士齐声道：“大王圣德，千岁千岁千千岁！”

    八族民众也跟着唱和，危急终于过去，杨么成为功德巍巍的楚王殿下。

    仪式结束之后，杨么巡视正在新城工地，此城已经被命名为“顺天城”，将成为大楚国的国都。工程进行了一多半，再有十几日就可以完工，城不大，足以顺天安民，讨伐无道。随营工匠，居然造出了火药，虽然数量不多，到底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也许，用不了一年，就可以造出大炮，有了大炮，宋军想攻过来，就没有那么容易，到了时候，还不知道谁杀谁呢！

    当天下午，酒席宴开始，一直延续到了夜间。罗亚多献良策，正尊位，虽然是通过雷德进的嘴说出来的，楚王殿下并没有忘记他的功劳，封了一个参赞军事的头衔，正七品，也是有资格参加宴会的。雷德进升军都指挥使，封澧阳侯；而他的哥哥官更大，枢密使兼左厢都指挥使，封荆国公。升了官，雷德通的脸上却不见喜色，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罗亚多却是一清二楚。

    雷德通忠义之人，做了背叛主人的事情，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可是，总要为手下弟兄寻一条活路，自己的亲兄弟再不是玩意儿，总要保全。想说服杨么投诚，根本就是行不通的事情，杨么被先王的光辉照耀着，一心想复国雪耻，哪能听进不同的声音？唉，真难啊！

    雷德通很难，罗亚多很美！之所以献上正尊位的主意，就是想先稳住杨么：杨么留在台湾，不可怕，大军杀来，今天打不下还有明天，明天打不下还有后天，总有打下来的那一天，总有胜利的那一天。但是，一旦杨么流窜他处，自己的一切努力付之东流，再想找一个机会把这小子抓住，不知还要等到何年何月。当细作的日子，不好受，能快一点结束，就快一点。真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好想念江宁，想念那些细皮嫩肉的女人啊！

    宴会上，罗亚多一直在盯着月娃身边的日山，泰雅族首领，看个不停。泰雅族虽然人数没有阿美族多，战斗力与之比较，丝毫不差，也是杨么一心想拉拢的对象。日山看起来还随和，也许不像月娃说的那样，也许，今天就可以把他搞定！呀，如果日山以月娃为谈判的条件，我该如何是好啊？答应吗？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也是对女方的极大侮辱，虽然，月娃不在乎什么侮辱不侮辱，但是，我该怎么办呢？唉，难道只能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为了陛下，牺牲我的终身幸福？唉，干他娘的，细作真不能当啊！这一次，娶一个月娃；下一次，若是到夜叉国当细作，难道还要娶一个母夜叉回来不成？不可以，那样小月娃会受欺负的；既然娶了她，就要为她负责，即使要找小妾，也要找那些手无缚鸡之力，象柳树一般轻柔，象白合一般骄弱，象雪梨一样可口的才行呢！

    唉，我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伟大了，唉，真是不得不佩服自己呢！

    罗亚多一边在心里称颂着自己的伟大品德，一边喝着美酒，不知不觉，喝的有些多了。酒宴结束之后，罗亚多找到月娃，拧一把充满弹性的小脸蛋，戏道：“我要求见泰山大人！”

    “泰山是什么？”月娃坚定地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傻样，就是你阿爹！”

    “阿爹，阿爹叫日山，不叫泰山的！”

    “我若是娶了你，就是泰山了！”

    尽管月娃不明白，为何与他成亲，自己的阿爹就要改名字，月娃还是满心欢喜。他终于要娶我了，怎么能不高兴呀！

    罗亚多摇晃着身子，心里想着自己的委屈，自己的下娶，自己伟大的人格，进到大帐，一揖到地：“楚王驾前称臣，参赞军事罗亚多，参见泰山首领！”

    娘的，本不想搞这么大的动静，怎奈身子不听使唤，出丑了，真是丢脸啊！

    月娃站在阿爹身边，做翻译。阿爹的汉化说得不好，简单的还能听明白，用汉化表达自己的意思，就非常费劲了。月娃翻译的时候，故意将泰山翻译成日山，还没娶人家，怎么就提前说出来了呢？而且，让阿爹改名字，阿爹未必会愿意呢！

    日山很和蔼，并没有太在意罗亚多的失态，道：“坐！”

    罗亚多坐下，下半身安稳了许多，只有大腿在打颤，上半身还是在不停地摇晃！

    “茶，月娃啊，招待贵客怎么能没茶呢？”罗亚多举手要茶。

    月娃看着情郎的样子，心中一慌，连忙弄来一点果汁，道：“哪里有茶，我们族人不喝那个，只喝果汁的！”

    罗亚多喝了一口，咂吧着嘴，嘟囔着：“唉，落后，太落后了！贫穷，贫穷的日子不好过啊！有机会，一定要月娃尝尝咱大宋的香茶，嗯，那叫一个香啊！”

    这主儿还在臭屁，那边日山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今天，来见泰山大人，有两件事情。第一件，我要娶月娃为妻，日子由你来定，越快越好吧！你的女儿脚很大，是名副其实的西番脚，不，应该叫东夷脚才对，我委屈点没什么，为了大宋，凑合吧！可是有一宗，嫁妆不能少，不能太寒酸，我在大宋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能让同僚笑话，丢不起那个人！第二件，实话跟你说吧，我是刘琦刘大帅的人！刘大帅知道吧，虎翼军团都指挥使，响当当的大人物，跺一跺脚，东南乱颤。只要你投降大宋，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别担心，到了那边有我照着你，没人敢对你怎么样的！”

    月娃沉浸在欢喜之中，走神了，情郎说什么就翻译什么，到了最后，想把话收回来，为时已晚。

    日山冷哼一声，道：“还有吗？”

    罗亚多越来越迷糊，看不清月娃的表情，道：“没了，这些还不够？嘿嘿，泰山大人，够意思吧？上哪里找我这么好的乘龙快婿，老家伙你拣便宜了！还不来拜见姑爷大人！”

    唉呦，整拧了！哪有泰山拜姑爷的道理？你就是再牛气的姑爷，也不行，也不合礼数啊！

    日山大怒，一脚把便宜女婿踢倒在地，喝道：“来人！”

    进来两名军兵，在日山的吩咐下，把罗亚多捆了个结石。这时候，罗亚多无所谓了，他睡了。留下了可怜的月娃，跟着担惊受怕，什么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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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飘荡

﻿夫妻同林鸟，患难见真情！

    月娃啊，凶一点，霸道一点，还时不时地吼上那么一嗓子，嘿嘿，几天不听，浑身不自在呢！

    ——《罗亚多外史》

    月娃猛地扑上去，抱住阿爹的大腿，哭着哀求道：“阿爹，求求你，求求你了。他今天喝醉了，平日里不这样的，月娃喜欢他，月娃喜欢他啊！”

    日山愤怒地看着女儿，吼道：“就是这么一个狗东西，哪里值得你喜欢？你是要阿爹，还是要他！”

    “阿爹，我离不开他，我要他也要阿爹啊！”

    “哼！”日山扫开女儿，怒气冲冲地去了。

    月娃想追出去，被小兵拦住，月娃哭喊，没有人理她。

    大帐外，阿哥劝着阿爹不要去告诉楚王，再考虑考虑，阿爹开始还在坚持，后来长叹一声，道：“把你妹妹送回山里，明天一早，一定要向大王说的！”

    阿爹去了，脚步很重，阿爹老了吗？不是的，阿爹是伤心啊！

    阿哥进来，拉起月娃，就要走，月娃说什么都不走，哭喊着：“阿哥，阿哥你听我说！离开他，月娃会死的，一定会死的！阿哥，放我们走吧！求求你了！”

    阿哥心疼妹妹，从小不曾让妹妹受过一点委屈，今天看到泪人一样的妹妹，心如刀绞。

    “走，你们又能走到哪里去？没有船，离得开这个岛子吗？月娃，听哥哥的话，回家吧，阿妈还在等你回去呢！”

    是啊，能逃到哪里去？所有的船只，都被杨么严格控制起来，检查得非常严密，明天早上，阿爹就会去报告，他就会没命的。可怎么好，怎么好啊！

    月娃不停地想着，忽地眼前一亮，喜道：“阿哥，你去找雷德进，他一定有办法，他一定能救我们的！如果再不行，月娃就和你回去，好不好？”

    “唉，”阿哥知道妹妹的性子，不按照她说的去做，也许，她真的会死呢！阿哥去了，月娃坐下，抱起情郎的脑袋，他睡得好沉啊，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闯了大祸，还能大睡，不是孩子又是什么？能这样抱着他，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这种感觉真好。

    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喜欢他什么呢？

    他的笑？他面对死亡时候的镇定？还是他走路的样子？

    好像都有点，又不全是，也许，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喜欢就是喜欢。

    过了多久了？

    很久了！

    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很久！

    雷德进终于来了，这个时候看到他，真的好高兴啊！

    阿哥将士兵们都赶走了，听声音，他亲自守在外面。

    雷德进急道：“他都向你阿爹说了什么？”

    月娃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雷德进大怒，一巴掌扇在罗亚多的脸上，竟然扇出了一道道血印！

    “你干什么？不许打他！”月娃象母鸡一样，挡在罗亚多身前，保护着自己的孩子。

    “他还不该打？”雷德进的样子，好吓人啊！

    罗亚多摸摸脸蛋，皱眉咧嘴，道：“他娘的，哪个敢打老子？”

    “我！”雷德进吼叫着。

    罗亚多瞧着雷德进，又看到了月娃，再看看所在的地方，摸着脑袋，道：“这是在哪里？唉呦，脑袋好疼啊！你他娘的凭什么打我？”

    “你问她，你都做了些什么？”

    月娃又说了一遍，罗亚多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呜呼呀，大事不好！听月娃话里的意思，泰雅族的老泰山，要大义灭亲不成？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不识实物，顽冥不化，根本就是一个糊涂虫嘛！不行，我不能在这儿等死，我得逃啊！

    “哥哥救我，哥哥救我啊！”罗亚多拉住雷德进的手，鼻涕一把泪一把，甚是凄惨。

    雷德进道：“救你，怎么救你？你就等死吧！”

    罗亚多一把抹干眼泪，原来刚才是在干嚎！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月娃，对不起，我不能娶你了，告诉你阿爹，不用改名了啊！”

    月娃陪着落泪，雷德进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苦思良策。

    “我说哥哥，有什么难的。让雷大哥给我写张条子，送我到澎湖不就行了吗？”

    “你走了，日山首领向楚王一报告，我怎么办？”

    原来，不是没有办法，是在担心自己的事情啊！现在，罗亚多的脑子特好使，就像刚才喝酒的时候一样，灵思泉涌：“这有何难，附耳过来！”

    雷德进凑上前，听罗亚多的锦囊妙计。

    听罢，狐疑道：“这行吗？”

    “你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

    “那不就得了！”

    雷德进临走又上来踢了一脚，趁着月娃不注意，踢一脚是一脚。不踢一脚，怎解心头的恶气啊！

    很快，雷德进带人回来了，扛来了一个大木箱子，真结实，一个厚厚的大木箱子。罗亚多、月娃，被装进箱子，“嘎崩”一声，那个混帐玩意居然把箱子锁上了，这不是要活活憋死人吗？罗亚多怒甚，不停地砸着箱子，只听雷德进道：“行啦！省点力气吧！到了船上，自有人帮你开锁。东西都在他身上，到了澎湖，雷豹一定会照顾你的！”

    啊，这样啊！这样还凑合！

    外面看着挺大的箱子，里面甚是狭窄，觉得很闷啊！他和月娃对面坐着，很挤，箱子动了起来，不知要走多久呢！

    过了大概两刻钟，只听外面有人说道：“唉呦，雷大哥，这是什么东西？要四个人来抬？”

    “这是枢密使送给雷将军的礼物，不得私自打开，我派一个人跟过去，不是不相信你们，委实是这东西太贵重，出了闪失，有人要没命的！”

    “好说好说！您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船上还有一坛子好酒，您喝两口？”

    “算了！你小子机灵，回头我跟大哥说一声，让他提拔提拔你！”

    “唉呦，那敢情好！我谢您了，雷大哥慢走，谢谢啊！”

    箱子在晃，罗亚多和月娃也在晃！

    终于，落了地。护送他们的小兵被邀去喝酒了，临走，竟然忘了开锁！这个混帐东西，脑子象牛一样不转弯，走之前你倒是把锁打开呀，老子也好出去透透气！

    听听没了动静，里面越来越闷，罗亚多向前凑了凑，道：“月娃，你转一下身子，让我抱着你，咱俩就都松快了！”

    月娃轻轻哼了一声，还是转了过来，温顺得象一头小猫。

    “月娃，真要多谢你呢！”

    “我救自己的男人，还要你来谢！”

    “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哼，你要敢乱来，我就杀了你！”

    “谋杀亲夫，斩立决！不用动手，你杀我之前，告诉我一声，我自己动手就好了！呵呵，好不好！”

    “嗯，这样还差不多！”

    罗亚多的心在迅速升温，手很热，似乎放的不是地方！被月娃的小手不停地扒拉来扒拉去，到底放在哪里才行啊？

    “月娃，你身上好香！嗯，你的嘴里好像更香呢！”

    “真的吗？人家都不知道！”

    “我有个法子，试过之后，你就知道自己的小嘴有多香了！”

    “快，快告诉人家！”

    话音刚落，月娃的小嘴被一张臭呼呼的大嘴封住了。这是做什么？不是要告诉我方法吗？咦，他的舌头怎么伸过来了！象蚯蚓一样，好恶心啊！呀，他的嘴真臭！他的嘴臭，我的嘴就是香的，难道，这就是他的方法？

    罗亚多骗取了泰雅族公主的初吻，正在陶醉，船身一动，他的身子跟着向后仰，“当”地磕在箱子上！

    “真疼啊！”说完这一句，酒劲又上来了，头一昏就那边去了。

    罗亚多睡得正香，还顺带着做了一个好梦：与六名美女大被同眠，六名啊！嘿嘿，雷德进知道了，肯定会说上一句，兄弟了不起，哥哥真是服了！

    罗亚多正在美着，忽然就醒了，很不情愿地醒了。脑袋又被撞了一下，娘的，这才多长的时间，脑袋上都是包，正所谓旧包未消，新包又起，此起彼伏，缠绵不绝！

    周围一片黑暗，怀里还抱着一个暖融融、软绵绵的身体。月娃这丫头，睡得忒死，这样子怎么行，如何能把她安心地放在家中？

    大箱子在船舱里乱出溜，晃得人头晕啊！

    怎么啦，这是怎么啦？遇到台风了，暴风雨？不会吧，阿妈，保佑孩儿，一定要保佑孩儿！

    罗亚多猛力将月娃摇醒，道：“你的刀子呢？”

    “要来作甚？”月娃的声音粘粘的，还没完全醒呢！

    “快点，我们必须出去，出事了！”

    月娃醒了，将刀子交到罗亚多的手里，罗亚多摸索着，找到箱子上的缝隙，用力将刀子伸了进去！嘎吱一声，遇到了荷叶，再难移动分毫！罗亚多握住刀子，向下用力，第一层最是艰难，只要削掉第一层，刀子就有了用武之地，就容易多了。

    “呼呼，哐当”，箱子重重地撞在船板上，疼，忍着！

    月娃的短刀非常锋利，大约半刻钟的时间，左边的荷叶连带着箱板被削掉，已经成功了一半。

    一声巨响过后，船舱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清新起来，其中还夹杂着海水特有的腥味。船舱进水了？

    外面的声音很响，雷声，雨声，水声还有人的喊叫声，看来，今天不是好日子，要倒大霉啊！

    罗亚多还要再将另外一面的荷叶削掉，月娃大声喊道：“向上面！”

    “什么？”

    “把箱盖顶掉！”

    “好！”

    “一二三！”

    罗亚多一声大叫，运全身功力于头顶，“啊”地顶了下去！

    “卡嚓”一声，箱子盖掉了，成功了！

    头好沉，好晕，唉呦，又多了一个大包！

    “哈哈，”月娃和情郎站起来，伸伸胳膊，腿麻了一时又动弹不得！

    罗亚多叫道：“死丫头，你为什么不用力？”

    一道闪电将船舱照亮，月娃偷笑着道：“人家个子矮，顶上来的时候，盖子已经掉了！”

    现在没功夫计较她是有心还是无意，逃命要紧！

    恢复了自由，罗亚多在船舱里不停摸啊！船舱真的进水了，也不知这艘船还能航行多远。倒霉，真他娘的倒霉透了！

    绳子，找到了绳子；还有就是一些箩筐，除了那个大木箱子，也找不到其它的东西。两寸厚的箱板，一分为二，总共五块箱板，破成十小块，用绳子牢牢地系好，长出一口气，道：“你抱着这些板子，快向上走，我们得出去！”

    “亚多哥哥，我不会游泳！”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在大海上，会不会游泳不是活命的关键，主要得看老天爷的意思！

    罗亚多先用绳子将月娃的双手系在木板上，自己也是一个样子，然后，再用一条绳子，栓在两人的腰间，忙完了，拍拍她的脸蛋，笑道：“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月娃“嘻嘻”地笑着：“好，和你在一起，死了也甘心！”

    能让一个不会游泳的女子，在这样狂风暴雨的夜晚，船又要沉没了，无惧无畏，还能开心地笑着，爱情的力量多么伟大啊！

    我罗亚多真有那么好吗？怎么原来就没有发现自己有那么好呢？

    两人扶着，慢慢地向上走，终于，来到了甲板上。甲板上的人，异常忙碌，即使大声呼喊，也听不清楚在说什么。豆大的雨点砸到脑袋上，真是清凉。没有人理会怎么又多了两个人，这个时候，顾自己性命要紧，谁还来管闲事？两人寻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月娃将身子靠过来，罗亚多紧紧地搂在怀里。平生第一次，搂着女人，竟没有一点心动，这就是传说中的坐怀不乱吧！

    呵呵，咱也当了一回圣人哩！

    船象在空中飘，或者说，船儿已经变成了风！冷风从耳边吹过，有些冷了！

    月娃的身子很温暖，他们就像水中的两条小鱼，互相安慰，互相鼓励，互相温暖。

    “能过了这关，我一定娶她，一定好好待她，一定！”

    罗亚多暗暗发誓，将怀里的她抱得越发紧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来临了，他们乘坐的船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船体断为两截，他抱着月娃，落在冰冷的水里！

    沉重的木板将他们的身体托起，月娃醒了，“咯咯”地笑着，如同黑暗中的幽灵。

    “亏你还能笑得出来！”罗亚多无奈地说道。

    “亚多哥哥，笑好还是哭好？”

    “当然是笑了！”

    “那为什么哭呢！”

    “那就笑吧！”

    就那么飘啊飘，不知何时是尽头，不知还能坚持多久！如果不能回到陆地上，或者遇到船，饿死好，渴死好，还是被鲨鱼吃了干净？

    罗亚多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月娃轻快地说：“只要绳子不断，我们能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惊慌，在她面前，罗亚多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有了她，本该是甚为悲壮的死亡，突然变得不是那么可怕，当然，能活下去，还是更好啊！

    太阳出来之前，雨停了，风歇了，又是一个好天气！

    他们足足飘了一个白天，又一个晚上，月娃从一个叽叽喳喳的小鸟，变成了一头可怜的乌鸦。嗓子哑了，嘴唇干裂，眼神涣散，精神萎靡，她撑不下去了。

    “月娃啊，你看，前面就是陆地哎！”

    “骗人，你都骗了我十四回了！”

    月娃懒得抬头看什么陆地，她根本就不相信。罗亚多也不相信，以为是幻觉，或者看花了眼，越来越近，真是陆地啊！

    “月娃，快看，陆地，真是陆地！”

    月娃看到了陆地，居然大哭起来。

    罗亚多爱怜地说道：“好好的，最危险的时候都过去了，我的月娃怎么又哭了？”

    “呜呜，你以为我愿意哭啊！人家就想哭嘛！”月娃擦擦眼泪，“阿妈说，男人多大都是孩子，人家怕你哭，所以才笑的！”

    原来是这样，呵呵，这才是真实的月娃啊！

    他们终于踏上了陆地，躺在滚烫的沙滩上，望着蓝天，大喊着：“啊，啊，啊！”

    “陆地，我爱你！就像亚多爱美女！”

    冷不防，一巴掌扇过来，扇得这个实在啊！罗亚多下意识地反应，回手就是一拳，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誓言，猛地守住拳头，喝道：“为什么打我？”

    “你说什么？”

    “你不是美女吗？爱你怎么不对啦？”

    月娃觉得，亚多哥哥分明是在说谎话，不过，这个时候，还是不点破更好一点吧！

    “亚多哥哥，快走！咱们去找点吃的！”

    不说吃的还好，一说吃的，真饿！水，还需要水，大量的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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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回家

﻿沙滩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座山，长着密密麻麻的树木。山不高，大约百余丈，山顶上是一颗大树，犹如天然的灯塔，为远航的人们指引方向。

    凡是能吃的东西，尽可能地往肚子里塞，也不管味道好不好，先填饱肚子再说。罗亚多看到一颗鲜红的果子，摘下来就要吃，却被月娃拦住：“知道有毒没毒就要吃？这种东西不能吃的，吃了会中毒的！”

    罗亚多十分不舍，道：“你看，它都漂亮，不能吃，怪可惜的！”

    “好吃的未必漂亮，漂亮的未必好吃呢！”

    噢？这话就有些味道了。月娃当然是在说红果子，但是，罗亚多偏偏觉得，说的就是眼前的女人。

    罗亚多甚是好奇，招手将月娃唤过来，道：“月娃，阿哥有个问题！想问，又怕你会生气呢！”

    “问吧，月娃不生气！”

    “说好了不生气的，不许反悔！”

    “泰雅人说话算数，从不耍赖！”

    “那好，我问了！月娃啊，你来告诉阿哥，月娃好吃不好吃呢？”

    月娃听到这个奇怪的问题，第一反应就是猛地退后几步，双手护胸，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望着情郎。月娃不明白，月娃是人，怎么能吃呢？阿哥在笑，一点都不像恶狠狠的狼，又哪里会吃人？

    月娃期期艾艾，说道：“亚多哥哥，你是在说笑吧！”

    刚才，只顾着找东西吃，倒忘了欣赏风景。青山绿树，旁边不远处一池碧水，极为清澈，从来没有的清澈啊！草丛里，野花静静开放，即使没有人欣赏，为了照耀她的太阳，也要开放的，不是吗？

    忽地传来一声鸟鸣，一只红羽绿嘴的小鸟，从身边穿过，几乎可以抓到她，还是让她溜走了。

    一身粗布衣裳，这边少了一条，那边缺了一块，原来被衣服掩映的风光，时不时地出来透透气，那般诱人。左边的衣服破了，露出一道诱人的弧线；下身的短裙，姑且称之为裙子吧，已经皱吧得不象话，紧紧箍在修长的腿上。裙底白色的小亵裤，露出了一道白边儿，真想知道白边后面是什么。

    她双手掩胸，右手还拿着一枚果子，一条小辫垂在耳边，其余的在披散在脑后。

    这样的她，一定很好吃吧？

    罗亚多情难自已，过来将月娃紧紧抱住，月娃做着无谓的挣扎，喃喃道：“你要干嘛！”

    轻轻舔着月娃的耳垂，呼吸越发沉重：“我要吃了你！”

    “月娃不好吃，亚多哥哥，月娃给你找更好吃的东西，好不好？”月娃的身子在扭动，几许陀红冲上双颊，声音腻腻的，想必已经明白了，情郎要吃她的真实含意。

    一个深长的吻，弄得人几乎透不过气来，月娃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双腿不知不觉，盘在阿哥的腰间，发出一声深沉的“嘤咛”。

    情浓处，正欲抵死缠绵，月娃忽地将亚多的脑袋扳起，望进他的眼里，道：“你们汉人，不是要洞房花烛夜，才能吃，吃的吗？”

    罗亚多不耐烦道：“小心肝，我又怎么等得及啊！快来吧！”

    “不！”月娃甚是坚决，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罗亚多无奈地松手，非常不甘心，又道：“那，那你们泰雅族是个什么规矩？”

    月娃笑嘻嘻地坐在草地上，道：“听雷大哥说，汉人讲究的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人家是你的女人，自然要尊从你们的规矩啊！”

    月娃的阿哥，相当懊恼：怎么就斗不过这么一个天真的小丫头呢？妄枉我罗亚多纵横花丛多年，人称江宁第一强人，竟然栽到她的手里。说出来谁信？说出来不是要活活丢死人咧！

    唉，命啊，都是命啊！人不能和命争，认命吧！

    月娃羞答答，凑上来，翘头问道：“怎么啦？不高兴了？”

    “没有！”

    “就有！”

    “没有！”

    “那你亲亲我！”

    亚多大惊，连连退后，道：“别，还是别亲了！弄得人怪难受的！”

    刚想再说什么，那张臭哄哄的嘴里，已经伸进一条香舌，是的，没错，月娃真是香呢！

    闹够了，亚多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上身，让月娃把衣服穿上。

    月娃气鼓鼓道：“难看，不穿！”

    “穿，必须穿！”

    “我就不穿！”

    “你刚才不是说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要反悔不成？”

    “人家又没嫁给你！”

    “今日云高天青，正是好日子，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咱们就洞房花烛吧！”

    “好好，我穿，我穿还不成吗？”

    月娃终于穿上了衣服，亚多长出一口气，终于算是赢了一回。

    月娃拉着阿哥的手，轻声道：“又没有人看见，为什么要穿？”

    “没有人，花花草草、鸟虫鱼虾看到也是不成的！你是我罗亚多的女人，我一个人的女人，又不是他们的女人，为何让他们来看？”

    月娃仰头，瞧着天上的白云，满脸都是阳光，美得不说话了！

    来到山顶，站在大树下，四周景物尽收眼底。这是一个不大的荒岛，没有人家，也看不到陆地，四周都是碧蓝色的海水，海连着天，天连着海，这是什么地方？大宋又在哪里呢？

    罗亚多坐在地上，默然无语。

    月娃用一根草儿，轻轻撩拨着亚多的脸，道：“刚刚死里逃生，这里不是胜过海里百倍？”

    呵呵，她倒是知足，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下午，月娃用竹叉，居然弄来了两条鱼，将鱼收拾干净，用竹筒取了一些海水，将鱼浸泡一段时间，据说，这样做就会有盐的味道了。

    枯死的树木实在不少，这就解决了干柴的问题；火折子还能用，就在山顶生了火，望着西边的落日，月娃将鱼烤得喷香。

    罗亚多很累，将干柴抱上来，耗尽了力气，不过，一定要这样做！夜晚的火光，会传得很远，只有通过这个途径，才能向经过的船只寻求帮助。

    月娃一边翻着鱼，一边欢快地歌唱，歌词是一句都听不懂，曲调却很优美，月娃嗓子也好，很好听。

    三斤左右的鱼，吃起来过瘾，真好吃啊！

    太阳落山了，月娃将几种树木的叶子，用手搓出汁液，涂在她和亚多的身上。据说，这样做就可以避免被蚊虫叮咬，不管好不好用，刚刚洗过澡，又来抹上这种东西，不是很舒服呢！

    大树下，铺了厚厚的柴草，月娃一下子扑进去，不久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罗亚多又添了些柴，来到月娃身边，拉着她的小手，心中充满了感激。

    没有她，在这样的日子里，恐怕一天都活不下去。也许，在人类行将灭亡的时候，先垮下去的一定是男人。呵呵，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我这么没用！

    天上的星星很亮，罗亚多先找到了北斗七星，然后比对曾经钻研过的星图，大概知道了自己的方位：应该是在台湾的北面，长江口的南面，某个孤岛之上。距离西面的大宋有多远，就不知道了。

    夜深了，两人相拥而眠。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他们终于碰到了一艘船，大宋的商船。大船上放下小船，将两人接上船。罗亚多亮明身份，命令船长立即将他们送上岸去。在船长的眼里，罗亚多象一个大宋的男子，而那个女子，却肯定不是汉族女子。问他们如何到了这里，又不肯说，如何能相信呢？

    罗亚多大怒，拔刀就要杀人，又很是威胁了一番，船长终于同意，就近停泊。

    登岸的地点是温州，呵呵，还不错，距离泉州还不算远。在当地水军要了两匹马，带一点盘缠，策马狂奔，想直接飞回去呢！

    七月初一，天擦黑的时候，罗亚多回到泉州，打听到刘琦的驻地，很容易就找到了家！

    门口竖着高高的旗杆，两座大石狮子把门，门口的小兵看到罗亚多，高声喊道：“罗指挥回来了，罗指挥回来了！”

    罗亚多下马，拉起月娃的手，月娃想把手抽回去，到底没有男人的力气大，也不是真想抽出来，只能由他拉着。

    “你小子叫什么叫，一点规矩都不懂吗？”罗亚多意气风发，笑骂道，“大帅可好？兄弟们可好？”

    “大帅好，但是一天要问上三遍，罗亚多回来没有？回来后让他立即来见我！大帅最近的脸色不好，挺吓人的。”

    正在说话，大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水军大帅刘琦刘信叔。

    罗亚多松开月娃的手，几步上前，跪倒见礼：“大帅，罗亚多回来了！”

    刘琦大喜，扶起爱将，上下打量了一番，连连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嗯，这位小娘子是……”

    罗亚多道：“这是台湾泰雅族首领的女儿月娃，是末将要娶的女人。末将坏了大帅的军纪，请大帅责罚！”

    刘琦本是满心欢喜，听到这话，面色一沉，道：“临阵娶妻，该当何罪？”

    参军回道：“立斩！”

    刘琦治军极严，军法就是天条，任何人不能违背，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大帅，等着大帅的命令。

    罗亚多满头是汗，躬身见礼，道：“让末将把军情汇报完毕，再斩不迟！”

    月娃听到这些话，挺身拦在亚多哥哥身前，拔出短刀，怒道：“阿哥冒死回来，就是让你们杀的吗？”

    月娃竟然流泪了，这是她第二次流泪吧！

    上岸以后，月娃看什么都新鲜，眼睛不够用，嘴巴也不够用；渐渐的，月娃变得沉默起来。月娃觉得，自己的脸儿太黑了，族中所有的人脸上都刺了图案，在岛上不觉得什么，在这里，显得好难看啊！她们的衣服好看，说话也好听，亚多哥哥会不会不再喜欢月娃，若是他爱上了别的女人，月娃该怎么办呢？

    泰雅族的小公主，平生第一次，感觉有些自悲，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越发地强烈起来。

    月娃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向谁诉说。亚多哥哥一心想回到泉州那个地方，去见大帅，心儿早不在她这里了。

    今天终于来到泉州，见到了大帅，情郎却要被砍头，这怎么行！

    刘琦淡然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岂能由着他胡闹？”

    别人都怕这个大帅，月娃却是不怕：“我又没嫁给他，算什么临阵娶妻。大帅就不讲道理吗？”

    这时，一阵马挂銮铃的声音传来，人还未到，声音却先飘了过来：“哪个要临阵娶妻，让我也来瞧一瞧！”

    来人恰是振武军团都指挥使张宪。

    张宪说笑着，来到刘琦身前，一看跪在地上的罗亚多，惊道：“这不是罗亚多吗？”

    “正是，末将参见张大帅！”

    张宪了解了一下情况，大笑道：“哎呀，信叔兄，这位小娘子说的也有道理，再说罗亚多也不是玩去了，刚回来就要砍人家的头，没道理嘛！先听听他说什么，如果寸功未立，再斩不迟！”

    刘琦哪想真杀了罗亚多？又怎么舍得？刚才逼到了那个地步，不得不那么做就是了。

    刘琦道：“随我进来！”

    罗亚多乖乖地跟在身后，月娃也跟着，她是一步都不愿离开情郎呢！

    大帅的书房，月娃当然是不能进去的，罗亚多好说歹说，张宪又是力保，月娃才同意，在旁边的房间里等着。

    进到书房，罗亚多喝了一杯茶，将台湾、澎湖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遍。就连如何醉酒误事都是据实汇报，在刘大帅面前，可是不能说谎话的。刘琦听完，指着桌子上的纸笔，道：“画一张图来！”

    罗亚多早有准备，边想边画，岛上重要地点都在图上。

    盯着地图看了良久，刘琦才道：“杨么好手段，竟能一举收服了岛上八族。呵呵，不简单，不简单啊！”

    张宪道：“满打满算，岛上不过五万人左右，能战斗的也不过两万人，我们四万大军，还怕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台湾？”

    刘琦望着罗亚多，道：“你怎么看！”

    “拿下台湾岛，当然没有问题。但是，要防备杨么向东部山区逃窜。台湾东部，山高林密，地形复杂，人藏在里面，要想再找出来，那就难了！”

    刘张二人，频频点头，显然是认可了罗亚多的话。

    这是，忽然有人在门外道：“禀报大帅，那位小娘子，恁地强悍，要杀过来了！”

    刘琦微微一笑，道：“本帅准你待罪立功，回去把家安顿好，马上回来。”

    罗亚多答应一声，走到门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回身道：“末将打听到，杨么将姜开化的一家都杀了。”

    “姜开化？”名字很熟，刘琦就是想不起来何许人也。

    张宪急道：“难道是姜才人的父亲，早年已经死的姜开化？”

    罗亚多点头，刘琦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立即觉得，肩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

    各路人马物资在源源不断地到来，刚刚铸好的十五门“威远大将军炮”已经运抵泉州，正在安装调试，集中了大宋全国三分之二的水军力量于此，还征调了一些民船作为运兵之用，又有两万振武军团的精锐配合作战，这要是无功而返，甚至损兵折将，刘琦就再没有面目见官家，见同僚了。

    此战难就难在如何一战而胜，既要胜得漂亮，也不能让杨么跑了。

    澎湖，如果不更换守将，应该会不战而下。拿下澎湖，就有了依托，以之为跳板，再取台湾，早晚间事。水战取胜不在话下，路上需要截住杨么的退路，不怕他凭城死战，就怕他逃跑呢！

    此人别的能力不清楚，逃跑的本事却是一流，颇有当年刘备刘玄德的风采。说起来，刘备还是本家，不能不令人汗颜啊！

    刘琦一边思忖着，一边低头看着地图，想得越深，头低的越低。只听“砰”地一声，与正在沉思的张宪来了个实打实的对撞。两位大帅，你瞅着我，我瞅着你，旋即“哈哈”大笑，刘琦吩咐上茶，还要仔细商讨一番呢！

    抿一口茶，刘琦道：“中山，你那边情况如何？”

    张宪字中山，穷苦人家出身，本没有字，只有一个本名，这个字还是岳飞给取的。几年之间，张宪声名大震，有人说字“中山”俗气了一点，张宪瞠目喝道：“岳公取的名字，何能更改”，再没有人来自讨没趣了。

    “两万军卒，已经齐备，下得船上得马，收拾杨么这帮兔崽子，足够用的！”张宪道，“不过，依现在的情况来看，用不上这么多人啊！”

    台湾乃蛮荒之地，汉人上岛只是几年的事情，没有路，没有港口。现在杨么铸城的地方，城叫顺天城，港口叫做台南港。最大的战船，都不知能否入港停泊呢！用不了大船，只用小船，跨海作战，一次又能上去多少人啊！

    “是啊！”刘琦敲着桌子上的地图，“顺天港这一边，我的帅船还可以发挥火炮的威力，能不能靠上去，只有到时候才知道。顺天城就建在水边，不拿下此城，别想登岸。所以，必须……”

    “再找一个登陆的地点！”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张宪道：“我去截断杨么的退路，就由信叔兄围攻顺天城，如何？”

    “好！”

    做到了知己知彼，作战计划很容易就拿了出来。

    泉州开阔的海滩前，迎来了几十艘战船，水手奋力划桨，船向岸边冲来。战鼓声声，士兵们等不及船只靠岸，跳入水中，呐喊着冲上来。大战船就没有这么方便了，徐徐靠岸，放铁锚搭木板，士兵们冲出来，而后还有十几匹马，也被拉上岸。

    张宪看看身边燃着的香，暗自计算一下时间，这一次的速度还算不错，两千人，能在两刻钟之内冲上岸，基本能够满足作战的需要了。这是在熟悉的地形，经过多次演练才有的成果，如果在台湾，就不好说了。

    张宪对军团都虞候王俊说道：“明日训练，只用小船，船上要能运马，没有马，打什么仗啊！”

    王俊点头，下去安排了。

    西面传来一阵喧嚣，扭头一看，一名小兵在前引领，后面跟着两位少年将军，待到近了仔细一看，张宪大惊，起身来迎。

    来的是官家身边的班直，虎贲军团营指挥使，岳云和郑七郎。

    两人鲜衣怒马，携带的兵器也颇为扎眼，怎不令人侧目。岳云这边是一对金光闪闪的大锤，郑七郎那边一柄盘龙玄铁槊。瞧兵器的外形，分量重得惊人呢！

    张宪正身而立，肃容道：“两位是来传旨的吗？”

    岳云答道：“叔叔莫要如此，小侄带着官家的御笔手扎而来，官家却未曾说有什么旨意。”

    张宪点头道：“进来吧！”

    来到帅帐之内，张宪正衣冠双手接过官家的御笔手扎，奉到桌上三拜而后才展开观瞧。信中，交代了一些渡海作战需要注意的问题，再有就是派岳郑二人，到军前效力。

    抬头再看岳云，道：“官家可是到了杭州？”

    “是！”在张宪面前，岳云极为恭谨，就像侄子在叔叔面前一样。

    “坐吧！七郎也坐！”

    二人坐下，张宪笑道：“此次渡海作战，不同于陆上厮杀。至少，要会水才行！”

    郑七郎地下头，显得极其沮丧。

    岳云拍着七郎的肩膀，道：“包在我身上，三天教不会你游泳，我就在这里陪你钓鱼，也不去打什么杨么了。”

    七郎难为情地一笑，张宪道：“你有这么大的把握？”

    岳云大咧咧道：“直接把他扔到水里，学不会，淹死算了！”

    七郎怒目而视，想到还有求于人家，只得隐忍不发。

    张宪暗笑，京城黑白太岁，又斗到这里来了。看起来，官家对这两个小子，着实花费了不少心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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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海战（一）

﻿刘琦站在泉州九日山高士峰之巅，怔怔地凝望着面前的石佛造像，不禁感叹前朝工匠的精湛技艺，以及世事的沧桑巨变。石佛高一丈五，宽五尺半，袒胸盘腿坐于莲花座上，衣纹流畅对称，坐下的莲花洁白纯净，法相**，令人一见，不得不虔诚膜拜。

    佛像造于五代时期，距今已经三百余年，历经风吹雨打，依然在默默守候着这钟灵毓秀的九日山。泉州因九日山而灵秀，九日山因泉州而兴盛，它们牵手千年，不离不弃，终于有了今日的九日山，今日的泉州城。

    苦苦等候消息的刘琦，忙里偷闲，要来九日山一游，就是要沾点灵气，还要借机拜一拜名山南麓的灵乐祠。一方面正在派人搜寻知晓台湾地理的人，要弄清楚，第二登陆场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它到底在哪里；另一方面，要借风，借十几日的南风。泉州冬有朔风，夏有薰风，秋有金风，春有和风，号称四面来风，可是，在这个时节，能盼来南风吗？昔日周郎火烧曹军二十万，大胜赤壁，赢得千古美名；刘琦要打一场前无古人的海战，要跨过海峡攻击叛逆，如果成功，必将载入史册，不令周公谨专美于前。事在人谋，亦须天时啊！

    深深地吸一口穿越千载的灵气，刘琦最后再看一眼近在眼前的佛陀，默默祷告，转向九日山南麓。一路所观，景色瑰丽，美不胜收，只不过是灵山有情，游人无心罢了。

    山南麓有名寺曰延福，寺内有祠曰灵乐，灵乐原为水神，自唐朝开始，海外贸易兴起，祈风的仪式都在此举行。延福寺始建于西晋太康九年，已经有九百年的历史，南北朝时期，印度高僧拘那罗陀泛海来中国，在金溪古港登岸。曾驻锡延福寺三年，翻译佛经，延福遂为东南佛家圣地。寺院几经战火，损毁严重，现在的寺院是唐代宗大历三年重建，并在国朝之初，大加修缮，才有今日的气象。

    经奉先院、讲经堂、钟鼓楼、星宿堂，来到灵乐祠。刘琦正衣冠，进到正殿，上香膜拜，只愿以虔诚之心，求得大神的保佑。

    退出殿门，正欲离去，忽听一声“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回头一看，一名大和尚，带着两名小沙弥，含笑而来。

    大和尚道：“施主既然来了，何不喝一杯茶再走？”

    刘琦悟不通此中玄机，却也知道在佛门圣地万万放肆不得，答礼道：“那就叨扰高僧了。”

    快嘴的小沙弥道：“这是本寺住持玄通法师。”

    竟想不到是住持呢！

    刘琦一身便装，与平常信徒没什么两样，身后也只是带了两名亲兵，怎么就入了住持的法眼呢？

    来到禅堂，席地而坐，小沙弥献上香茶，轻轻呷上一口，与平日所喝的白茶味道不同，有些苦涩，久品回甘，倒也有些味道。

    玄通长老道：“这是本地所产的安溪茶，可还吃得？”

    “有劳法师，甚好甚好！”

    玄通又道：“施主气宇宣昂，英气逼人，今日真是幸会了。老僧问上一句，可是来祈风的吗？”

    “正是！”

    “不知是要南风北风，还是东风西风！”

    刘琦慢慢放下茶杯，道：“只愿半月南风！”

    玄通长老双手合什，宣一声佛号，道：“昨夜，老僧偶得一梦，佛祖说，今日贵客登门，来求南风。今日果然遇到了贵客呢！”

    刘琦急道：“佛祖还有何言？”

    “五日后，南风当起，可助贵客功成！”

    刘琦大喜，深深一礼，道：“若事可成，在下必当再来拜谢佛祖！”

    玄通端起茶杯，道：“心中有佛，渡世间可渡之人，也不在那些俗礼。施主要事缠身，就不留小住了。”

    刘琦又是一拜，躬身退出，如同做梦一般。

    刘琦虽不信佛，今天却是信了玄通的话，没有什么理由，就是信了。五日后，南风起，就可以进取台湾。今日不虚此行，解决了一半的难题，心中欣喜，快马加鞭，急着赶回去呢！

    行至洛阳桥边，正碰上火急火燎的罗亚多。罗亚多满脸喜色，道：“大帅，找到了，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难道……

    刘琦压住激动的心情，尽量表现得平静一些，道：“慢慢说，这么没头没脑的，本帅怎知找到了什么？”

    “找到了一个人，他知道什么地方还可以登岸！”

    刘琦大喜，道：“怎么找到的？”

    原来，这个人原是泉州知府衙门里的一名小吏，靖康二年，押送罪犯到台湾。半路遇到风暴，船消失了，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也死了。不想，他却一个人上了岛子，活了下来。他回到泉州之后，精神萎靡，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没办法再当差，就回家养老了。这件事情，以及这个人，开始谁都没想起来，即使有人想起来了，一个傻子，又能问出什么？

    这些天，罗亚多天天到知府衙门催问，衙门里的人，上到知府下到衙役，被逼得实在没办法，就提到了这个人。罗亚多不信邪，找上门去：那个人经过几年的休养，好了大半，居然还记得当年上岸的地方。此人可以为向导，为大军带路。

    刘琦挥起鞭子，轻描淡写地抽了罗亚多一下，笑道：“你小子，还有些门道啊！”

    瞧着大帅欢喜，罗亚多抓住竿子就向上爬：“大帅，是否应该赏末将点东西啊！”

    “哼，还要讨赏！”刘琦道，“你浑家，那叫什么月娃，对叫月娃的，上次你回来的时候，砸了我一屋子的东西，打伤了两名士兵，现在人还在床上躺着呢！东西不用赔了，受伤兄弟的医药费也就算了。怎么样，满意了吧？”

    “啊？”再度立下大功的罗亚多，还是什么都没得到，能满意吗？

    刘琦飞马冲出去，喊道：“去请张大帅过府议事，马上去！”

    罗亚多极为沮丧，不过大帅命令下来了，又来了差事，那就啥都别说，去请张宪吧！

    振武军团的驻地在围头海湾，张宪正在海边，与一名渔夫，老得不能下海，只能看海的渔夫攀谈。

    “老丈，高寿啊！”去了盔甲，只穿便装，身子轻快，连带着心情也好些！

    老人的年纪恐怕已经过了六十，道：“大官人相问，高寿可不敢当，白活了六十三年喽！”

    远处的海水中，郑七郎可劲地闹着，一边击水，一边狂吠：“某乃京城黑太岁、带御器械郑七郎是也，哪个敢下水一战！”

    岳云坐在岸上，拿着一块抹布擦大锤，振武军团的小兵，已经被郑七郎打怕了，竟无人敢下海应战。人的能力不同，表现的方式也是不一样，这个世间，还真有专门为战争而生的人，岳云、郑七郎无疑就是这样的人。岳云的大锤，官家赐名“擂鼓瓮金锤”，重八十八斤，更兼刀枪不入，寻常兵器砍在表面上，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靠着这对大锤，岳云竟将振武军团的高手们打了个遍，无一败绩，这孩子今年刚十三岁，便如此悍勇，长大之后，恐怕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超过岳大帅的。听说，这对擂鼓瓮金锤，是朱孝庄从皇宫大内，取了一幅曹髦的名作，这才凑够了钱，延请京师名匠，打造出了这对大锤。朱孝庄这个人，有点恃宠而骄，无父无君的味道，但是通过这件事情，张宪对他增加了不少好感，听说，擂鼓瓮金锤耗钱五万贯，张宪是信的，只是不知，大锤是用什么材质打造，为何要这么多钱。郑七郎，三天之前，还不会水，到了今日，已经可以与最熟悉水性的兄弟较量一番，已经开始有人称其为浪里白条，想不服气也难啊！

    看得出，官家有栽培他们的意思，而且，张宪也知道，两人与留京监国的大宁郡王赵谌，关系密切，很有一些培养下一代人才的意思了。张宪比岳飞小上两岁，今年二十七，看到这两个小子，竟觉得自己有些老了。此次出兵东南，官家派他过来，想必是考虑到，上次大仗没赶上，这一次要让他把功劳赚回来，官家思虑周密，有情有义，在这样的官家手下做事，真痛快！

    收回思绪，张宪又道：“家住的远吗？”

    老人回道：“不远，就在那边的山脚下。老了，不能出海打鱼，可也离不开这海，每天不看上几眼，睡不好觉呀！”

    “日子还过得去吗？”

    “过得去，好着呢！这几年啊，眼瞅着好呢！”

    官家继位之初，内忧外患，国家有倾覆的危险，六年过去了，不但渡过了难关，连续打了几次大仗，百姓的生活不但没受影响，反而越来越好，作为国家的一份子，张宪感到非常荣耀。

    老人瞄了一眼张宪，道：“大官人，听说要打大仗了？”

    “呵呵，是啊！”张宪随口应道。

    “要起风了，正好打仗呢！”

    “什么？”张宪心内一紧，连忙问道，“什么时候起风？什么风向？”

    老人蛮有信心地说道：“四五天以后，风向就会变了；南风，要起南风了。呵呵，我们泉州这个地方，八面来风，想要什么风，就有什么风呢！”

    南风，真要起南风了吗？

    张宪故作镇定，道：“老丈可有把握！”

    老人一笑，道：“自先祖于大唐年间来到泉州，我们家世代靠打鱼为生，小老儿打了五十年鱼，别的不敢说，风向还是瞧得准的。大官人若是不信，可敢一赌？”

    老人的口音，有很浓的关中地区口音的味道，想必祖辈是关中人。

    赌，难道本帅还怕了你？本帅愿输，不愿赢呢！

    这时，亲兵跑来禀报，刘大帅派人来请，过府议事。张宪猛地坐起，道：“赌上一赌，又有何妨？本帅若是输了，送老丈三坛蔷薇露，老丈若是输了，就送我一条大鱼好了！”

    “好！”老人也甚是爽快，干脆地答应下来。

    靖康六年七月十三，辰时初，南风起，泉州刺桐港，人山人海，海面上战船连天。五百余条战船，福船、刀鱼船、魛鱼船、乌篷船、大滩船、运马船，船连船，一眼望不到边。

    五条最大的战船——福船，代表了大宋最高的造船成就，三艘刚刚安装调试完毕，共装备威远大将军炮二十门，可攻击两里之外的目标。又有大炮六门，可发射轰天雷，打击三百步（注：古代的一步相当于现在的两步，一步五尺，约合现在的一米半）以外的目标。船上有指南针、罗盘，指示前进的方向；每艘船载重五千石（注：一石为92.5宋斤，约合现在的110市斤），主桅杆高十丈，前桅杆高八丈，共装帆一百一十幅，正风用帆，稍偏则用利篷。所谓风有八面，唯迎头风不可行船。全船分三舱，最下层为防水隔舱；战斗人员五百余名。

    福船是最大的战船，却不是最大的船，最大的船是神舟，七条神舟，载重可达一万石，乃是真正的超级大舰。看神舟，长十馀丈，深三丈，阔二丈五尺，停在海面上如同小山一般。

    四万将士，伫立在船上，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福建路转运使、泉州知府等大小官员，士绅商贾，平民百姓，万余人齐来送行。虎翼军团都指挥使刘琦、振武军团都指挥使张宪，率领厢都指挥使以上军官，拜昊天上帝、土地娘娘、灵乐大神，虎翼都虞候杨钦宣读讨贼檄文，喝壮行之酒。

    “愿大帅顺风顺水，一举擒贼！干！”

    一口饮尽杯中酒，刘琦振声道：“刘某必不负父老乡亲的重托，誓死杀敌，上报陛下天恩，下酬黎民厚爱！”

    一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饭，在一名垂髫少女的陪同下，来到近前，道：“咱们泉州的风俗，出海的人要吃一口红膏母蟳饭，喝一口金蒲五月春，不管到了哪里，走的再远，也不要忘了家乡啊！”

    刘琦紧赶几步，上前扶住老婆婆，克制着自己的感情，这一刻，在内心里已将老婆婆当作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

    老婆婆拿着铜勺，将一口饭送进即将远行的儿子口中，眼泪一涌而出。

    刘琦含泪，吃下了饭；少女斟了一碗酒，跪在地上，朗声道：“叔叔，喝一碗家乡的酒！”

    刘琦，双手轻微抖动起来，接过酒，仰脖灌下。

    闪身后退三步，“扑通”一声跪下，连叩三个响头，哽咽着说道：“娘，儿去了！”

    说罢，“啪”地一抖战袍，迈大步上战船，拔出宝剑，运足中气喝道：“开船！”

    激昂的战鼓声响彻云霄，战船缓缓驶出港湾，华夏民族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跨海作战，拉开了序幕。

    刘琦一直立在船头，直到陆地在眼前消失，转身巡视战船。罗亚多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到了海上，四周都是海水，看不到陆地，觉得离家越来越远，每个人的心里都不是滋味。刘琦见气氛过于凝重，有心想缓和一下，遂问道：“月娃没要跟着吗？”

    罗亚多一愣，想不到这个时候，大帅会问这样的话，紧忙答道：“怎么没有，那婆娘，恁地凶狠，将家里的东西砸了一半，也不知心疼呢！”

    刘琦笑道：“本帅极是不解，月娃哪里就好了，怎么就收了你的心去呢！”

    一名小兵低声道：“罗指挥那方面不行，自然要对人家好一点啊！”

    听到这话，每个人都知道那方面指的是什么，大笑起来，就连刘琦也在笑呢！

    “别他娘的造谣，最多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怎么就不行了呢？”转头朝刘琦笑道，“回大帅的话，不是有句老话，日久生情嘛！嘿嘿，咱就是日久生情。”

    说完话，放肆地看着刘琦，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看到刘琦甚是不自在，道：“本帅有何不妥？脸上长花了不成？”

    罗亚多大笑，道：“就是这话，大帅脸上没长花，月娃的脸上却常年开着鲜花，唉呦，越看越好看，百看不厌啊！那真是貌美如花，如花美人，花容月貌，人面桃花。嗯，娶到这样的女人，夫复何求？”

    “拉倒吧，罗头！还人面桃花呢，依我看，顶多算一朵狗尾巴花！”

    罗亚多转身去追诽谤浑家的小子，将士们又是一笑。

    对，就是这样！这样的气氛才是大战之前该有的气氛，这样的士气才能打大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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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海战（二）

﻿第二日丑时前后，船队抵达澎湖。码头上悬挂着一面灯笼，分外醒目，岛上没有一点声响，双耳只能听到海水拍打船板的声音。

    刘琦立于船头，沉声道：“命令，左一福船前出，朝海面鸣炮，告诉叛贼，我们到了。”

    传令兵应声而去，眨眼间，帅船桅杆上悬挂的灯笼产生了变化，同时，“咚咚”战鼓敲起，通过这两种方式，一齐把命令传达了下去。白天，可以通过旗语；晚上，只能通过灯笼来传达命令。

    左一福船，传回信号，向前逼去。

    “轰隆”一声炮响，岸边的水草中惊起无数的水鸟。鸟儿不停地惊叫，向远方飞去了。

    刘琦又道：“喊话！”

    罗亚多带着船上的士兵，齐声喊道：“叛贼听着，我们是大宋虎翼水军，前来擒拿叛逆！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一刻钟的光景，刘琦等得不耐烦，忽见码头上亮起两个灯笼，影影绰绰，走来三人。

    “对面可是刘大帅的队伍吗？”

    “正是！”

    “叫罗亚多过来谈谈！”

    听声音，说话的正是雷豹。罗亚多领命，带着两名小校，换乘小船，直达岸边。

    看到雷豹，罗亚多故作亲热，紧赶几步上前，抱拳拱手道：“哎呀，雷大哥，想死兄弟了。”

    雷豹“哼”了一声，拣了一块岩石坐了，道：“你个狗东西，就是这么想我的？拐了泰雅族的小娘子，劫了给我们送吃喝的船，连个屁都不放就跑了，算他娘的哪门子兄弟？”

    罗亚多笑着，凑上前坐下说道：“雷大哥，兄弟冤枉啊！”

    简短地介绍了那晚的情况，罗亚多又道：“德通、德进两位哥哥可好？”

    雷豹瞪着牛一样大的眼睛，盯着罗亚多看了一会儿，半晌才道：“算你小子还有些情义，还记得雷大哥、雷二哥。我接了大哥的命令，要我投降。不过，老子有两个条件，答应了，我就降；不答应，咱就打，老子誓死不受窝囊气！”

    “哎呀，漫说三个条件，一百个也答应，快说！”

    “第一，我们降了之后，不能帮着你们打琉求。都是自家兄弟，下不去手！还有一条，不愿降的兄弟，不能杀了他们，可以任由他们来去。就这些，给一句痛快话！”

    这么大的事情，罗亚多当然不能擅自作主，回去请示大帅才能定夺。

    雷豹的条件，刘琦一并答应下来，心道：这个雷豹还是一条有情有义的汉子呢！

    谈判成功，澎湖守军投降，大宋舰队登上澎湖。

    不愿投降的几十名官兵，刘琦派人严加看管，待到战事结束，可以放他们回家，但是回台湾是绝对不行的，他们回去把澎湖的事情一说，雷德通兄弟就危险了。派出战船警戒，大队人马上岸，立营扎寨，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半夜，忽然被吵醒，大帐外面乱作一团。刘琦抓起宝剑，冲了出来，一名亲兵跑来禀报：“大帅，刚投降的士兵哗变，上护军已经过去了。”

    “过去看看！”

    来到动静最大的地方，雷豹带人为一方，左厢一名指挥使带着人为另一方，抄着兵器，怒目而视。两方阵中，都有人受了伤，上护军兰德言带人将双方隔开。

    “什么玩意，一群草寇，敢欺负老子的兵，还反了你了！”

    “有胆子再说一遍？都是两条腿挂一个卵子，咱就不信，你的脑袋能硬过咱手里的刀！”

    刘琦大喝一声：“都给我住口！把兵器放下，不从军令者，皆斩！”

    看到大帅到了，那名指挥使知道事情闹大了，率先把手里的刀丢在脚下，身后的士兵，有样学样，放下兵器，占到一边；雷豹还在犹豫，对上刘琦的目光，心里一哆嗦，也缴了械。

    刘琦问道：“怎么回事？”

    事情不复杂，左厢的一名兄弟，跟雷豹手下的人拌嘴，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诸如野蛮、愚昧、草寇、小贼之类的话，偏赶上这名新投降的士兵又是雷豹的亲信，没受过这个气，动手就把人打了。起了冲突，有来拉架的，有起哄的，越闹越大，最后雷豹和那名指挥使，带着人，抄家伙就要干了。

    事情清楚了，刘琦从队尾走到队头，一字一顿道：“他们是新来的弟兄，不知道军法，我不怪他们。你们呢？难道你们也不知道？”

    士兵们低下头，没人敢说话，就连大声出气都不敢呢！

    “上护军，该如何处置！”

    上护军兰德言，平常半个月也说不上几句话，不过一说话，掷地有声，都能在地上砸出坑来。

    兰德言黑着脸，道：“肇事者，斩；营指挥使，打五十军棍，伽号游营！”

    闹事的小兵，营指挥使听到这话，一齐跪倒，连连叩头，恳求饶恕。

    刘琦道：“就这么办吧！”

    上护军手下的兵扑上来，这边打板子，那边拖下去砍脑袋，不一刻，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端上来，那边还在挨板子的家伙，低声“唉呦”着，大帅瞧不起软蛋，即使疼也要强忍着啊！

    闹事的宋军散去，剩下雷豹一伙。刘琦微微一笑，道：“你们刚来，还不知道军营的规矩，有情可原。从今天开始，本帅将一视同仁，再违反军令，严惩不怠。雷豹，过来回话！”

    刘琦在笑，看得这些草寇心中直冷，听到雷指挥被点到了名字，大家更是惊慌，以为雷豹要受到责罚，不由自主地上前几步，就要跟着去。

    雷豹一瞪眼，示意大家不要跟着，上前几步，一抱拳道：“雷豹来了！”

    “本帅如此处置，你可服气！”

    “服气！”

    刘琦又是一笑，道：“既然成了一家人，你们也不能搞特殊。大宋军队有一条规矩，从都一级开始，都要设立护军。你手下五百人，还由你来指挥，不过，护军要马上入营，有何意见？”

    雷豹问道：“护军是个什么东西？”

    兰德言回道：“护军者，协助军事长官开展工作，主要负责军队军纪、思想等事宜。”

    雷豹实在是不愿意，身边多了这些监视的眼睛，想想都腻歪。但是，看到刘琦的笑容，再不敢不依：“末将愿意！”

    “好，就这么定了！上护军去办这件事情。”刘琦转身回帐休息。

    七月十五日夜，出去探察第二登陆场的人回来了，带回的是好消息。杨么盘踞的顺天港之南百余里的地方，有一处海滩可以登陆，中小船只都能停靠，而且从此处登陆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距离顺天城只有一百里，长途奔袭，半天时间就可以赶到。

    稍作准备，张宪率领一万军卒，在浓浓的夜色中出发了。

    七月十七，刘琦率领大小战船二百余艘，护卫着百余艘运马船，直击顺天港。

    刘琦赶到的时候，杨么正在办婚事，天地已拜，洞房未入，听到宋军来攻，杨么吩咐一声更衣，带着人上了城墙。顺天城建好了，设两座城门，两道水门，城墙高三丈，厚一丈，这已经是岛上人力物力的极限了。

    站在城头之上，极目远望，宋军舰队遮天蔽日，好大的气势啊！战船三百余艘，还有几条超级大船，从外表来看，应该不是战船，而是运兵船。杨么现在共有几十条船，敌我力量悬殊，水军出战肯定赚不到便宜，停在港湾之内，又弱了自家锐气，该如何是好呢？

    沉思片刻，心中有了计较，杨么道：“给我备一条海鳅，孤家要试试这些人的胆子！”

    这是什么话，撂下几万军民，自己驾船挑战，一旦出点闪失，如何是好？

    荀若望忙道：“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阿美族首领秋海也说道：“这里离不开殿下，不行，就是不行！”

    秋海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显得异常干练，他说的话在岛上八族中最有分量，其它族长也跟着劝说，怎奈杨么心硬如铁，不是几句话就能回头的。

    杨么一笑，道：“能战方能守，敌众我寡，如不能拼死杀敌，则死无葬身之地，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孤当身先士卒，先挫敌锋，再做计较！诸位卿家按照事先布置，紧守城池，事急难决，听荀先生招呼！”

    “是！”

    杨么忽地想到了什么，会心一笑，道：“取一坛酒来！”

    自有人答应着，取来酒，杨么却是不喝，吩咐放进船里。

    一干文武，一直送到水门，“吱呀呀”绞盘转动，打开水门，杨么单手持方天画戟，带一名小校划桨，海鳅船箭一般向前方驶去。

    距离大宋水军百余丈的位置，海鳅船“唰”地划过一道弧线，杨么运丹田之气，喝道：“孤乃大楚之王，何人敢出阵一战！”

    叛军齐声叫喊，为战无不胜的殿下喝彩。

    双方距离不可谓不远，杨么的声音，就是能听得清清楚楚，也是怪了。刘琦望着海中的小船，不禁暗暗赞叹，杨么真是一条好汉。不说别的，就是这一身肝胆，岂是寻常人有的？

    传令兵回报：“杨副帅，请求出战。”

    杨副帅，自然就是杨钦。杨钦当年在益阳大战的时候，连胜三阵，如果不是牛皋装疯卖傻，杨钦又久战力亏，未必会输给牛皋。他的武艺，刘琦非常赏识，单论水上厮杀，刘琦恐是不及，但是，杨钦身为军团都虞候，出战若是不胜，岂不是要折了大军的士气？即使要出战，也暂时轮不上他吧？

    “不许！”

    很快，各船军官，纷纷请战，刘琦正在犹豫派谁去更合适，只听对面的杨么喊道：“叛贼杨钦何在？今日，孤要用汝头，祭奠先王在天之灵！”

    海鳅船在海面上兜了一个圈，煞是威风，引得城墙上的叛军又是一阵欢呼！

    “大帅，杨副帅再次求战！”

    逼到了死胡同里，杨钦是必须出战了。否则，以他的性子，会窝囊死的！

    “准！”

    右手边，一条魛鱼船驶出，在激昂的鼓声中，来到阵前。

    杨钦赤着上身，拎着鬼头大刀，立于船头，就像当日益阳水中一般威风。抱拳拱手道：“杨兄弟，别来无恙！”

    杨么凝神着眼前这个人，曾经是最好的兄弟，现在是恨之入骨的仇人。没有他和黄佐的投敌，师傅不会死，大楚也不会亡。可是，当年就是他把自己背进了庙里，也是他不止一次代替师傅教授自己武艺。八大圣使，一个焚天，一个刺天，他们感情最好，而今，为何就成了仇人呢？

    “叛贼，孤早已不是你的兄弟！”

    杨么的内心在挣扎，杨钦又怎会好受？今天，从看到杨么的第一眼开始，那些已经淡忘的事情，忽地清晰起来，一桩桩一件件在眼前闪过，以为早就忘了，却只是暂时封存了起来，今天不是又全想起来了吗？

    杨钦抱着大刀，怅然道：“我们本来能成为最好的兄弟！”

    “你不配！”

    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品不出那是什么滋味，杨钦忽地笑了起来，没什么理由，就是想笑呢！

    “你叫我叛贼，我骂你匪首，骂来骂去，没什么意思。抛开叛贼、匪首，喝一杯如何？”

    一阵久长的沉默，杨么也笑起来，爽快地说道：“好！”

    “噗哧”一声，杨钦将大刀插在船板上，抱起船里的一坛酒，纵身一跃，来到杨么的船上。两人面对面坐下，也不顾烈日当头，也不顾刀枪如林，也不顾沧海横流，各自抄起一坛子酒，“哈哈”大笑，哪里是必欲杀之而后快的仇敌，更像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啊！

    “你喝我的！”

    “好，我喝你的！”

    杨么接过酒坛，把上面的盖子投进海中，仰脖灌了一口，一种久违的味道又回来了，瞬间，想起了几千里之外的家乡，想起了八百里洞庭，想起了那些快意恩仇的痛快的日子。

    这是武陵春，家乡的酒啊！

    “武陵春？”杨么明知故问，即使知道，还是要问一问的。

    “正是！”

    杨钦也喝了杨么带来的酒，不是一口，而是连喝三口，放下坛子，用手抹一把嘴，长出一口气，道：“好，痛快！”

    “痛快！”杨么也高声赞叹。

    杨么问道：“嫂夫人可好？”

    “好，”杨钦回道，“给我生了三个儿子，再好不过的女人了！兄弟你呢？”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杨钦大笑，接着连连摇头，举起酒坛，道：“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你都生了三个儿子，我总不会差过你去！喝！”

    酒坛轻轻一碰，“咚咚咚”，又是三大口！

    杨么忽地问道：“当今何许人也？”

    杨钦一愣，想不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道：“圣明宽仁，可比光武；雄才大略，直追汉武。千古明君也！”

    杨么狂笑摇头，也不说什么，只是喝酒，喝家乡的武陵春。

    “我们是何样的兄弟？”杨钦问道。

    杨么道：“你死我活的兄弟！”

    两人又是一阵大笑，酒坛一碰，直至将酒喝得一滴不剩。

    扬手将酒坛扔进海里，杨么起身，背身持戟，道：“取兵器来战！”

    杨钦哈哈大笑，翻身回到小船，抄起鬼头大刀，再度跃起，一声爆喝，凌空劈下。杨么赞一声好，前把稳住，后把一合，“扑棱棱”戟头的三尺红缨乱颤，竟不去架大刀，而是刺向敌人前胸。

    鬼头刀悠忽改变方向，“当”地一声，劈在戟尖，随着戟身的下沉，杨钦身子落地，轻轻一点再度飙起，一连三个滚翻，缠住对手，刀光霍霍，一刀紧似一刀，一刀快似一刀。两息之间，已经劈出了十几刀。

    杨么的方天画戟舞动开来，但见戟影漫天，哪里还能看清他的真身何在？

    一阵缠斗，谁都没占到便宜，两人相视大笑，挺身再战。

    斗几十合，还是个旗鼓相当的局面，杨么陡然宣和：“无量天尊！”

    大戟“啪啪”连环点出，锁住杨钦前进后退的方向，杨钦要想破围而出，哪里才是破绽？

    “叛贼，还不授首，更待何时？”

    眼前的戟影，突然化为漫天的莲花，一时间，杨钦分不清哪里是真实的存在，哪里是虚幻的化影。

    这是钟相的绝技，到底还是偏向杨么，只传给了他一人！

    这本就是无解之招，唉，今天够戗啊！

    怎么办？

    快，要来不及了！

    “虚影幻境，不看也罢！”

    岳飞的话忽然在心底响起，杨钦猛地合上双眼，立即感到左侧气流的诡异变化，身随心动，大刀送出，一声脆响，弹起画戟，睁眼观瞧，杨么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

    能接住这必杀的一招，不但对手不相信，就是杨钦自己也不相信呢！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铜锣响，闻鼓而进，鸣金而退，军令难违，不得不退！

    几乎就在同时，叛军城头上，也响起了铜锣声。

    “保重！”

    “保重！”

    两人互道珍重，带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回归本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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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天火（一）

﻿杨钦有惊无险，回归本阵，刘琦果断下令，以五艘装备了“威远大将军”火炮的福船为先锋，海鹘船跟进，攻击停在港湾内的叛军舰船。打掉这些舰船，就截断了叛军海上逃跑的退路，在陆地上乱窜，不怕，不过是收拾起来麻烦一点，早晚可以肃清干净的。

    几十条大船压过来，气势汹汹，忽然，即将被攻击的目标，那些弱小的舰船，燃起熊熊大火。

    站在帅船之上的刘琦，一拳砸在船板上，心中大恨：这个杨么，这个杨么着实可恶，可恶到了极点！

    本想建不世之功，来一场前无古人的海战，于是乎标榜史册，千古留名。杨么却来个消极避战，根本不给你机会；更绝的还在后面，既然力量悬殊，打不过你，索性一把火烧个干净。分明在说，我不痛快，你也别想痛快。

    稳稳心神，压压火气，怒火还是冲到了脑瓜门上。

    “大帅，杨副帅请示，是否按照先前命令，进行攻击！”

    是啊，攻击目标突然不见了，想必杨钦也是极其郁闷，杨钦郁闷着，生恐我刘琦舒服了，看不见，就给你来个请示，看你怎么办。

    刘琦紧紧抓住船上的栏杆，高声道：“海鹘船留在原地警戒，福船前出，向敌船开炮！”

    五艘无敌福船战舰，拉成一条直线，左一战舰率先开炮，“咚咚”两声震天的吼声，听不出“威远大将军”是在拉风还是在哭泣。

    刘琦的坐舰来到炮击阵位，帅船指挥使一声令下，安置在左舷的两门大炮怒吼起来，两里之外的火焰，燃烧得越发红亮。

    “啪”地一声脆响，只听“唉呦”一声，刘琦回身一看，上护军兰德言捂着胳膊，咧嘴道：“一只蚊子，大白天出来咬人，竟敢来咬本官，本官岂是好欺负的？”

    刘琦淡淡地说道：“打到了没有？”

    兰德言移开手，哪里有蚊子？

    “奇怪呀，明明看到打死了，怎么就不见了呢？哎呀，莫非被大炮轰死了不成？”

    刘琦亦是一奇，问道：“大炮打蚊子？”

    “大炮打什么不行？难道偏是打蚊子不行？”

    说到这里，正直的刘琦才发现中了卑鄙小人的道道，“哈哈”大笑，上前捶了兰德言几拳，连说了几个“你呀！”

    兰德言难得一笑，笑起来甭提多难看了，道：“即使是大炮打蚊子，不也胜过损兵折将？”

    是啊，是这个道理！

    “请示大帅，是否进行第二轮炮击！”

    大炮安装在两侧的船舷上，要进行一轮完整的齐射，要把船拉回来，绕个圈才行。

    “不必！命令：杨副帅指挥所有军舰，封锁港湾，支援大军登陆，运马船准备登岸！”

    既然交出了指挥权，刘琦就是要亲自率领大军登陆，兵围顺天城。顺天城所在的位置，距离港口大约四里左右，军舰上大炮不能直接轰到城上，只能间接支援登陆。杨么用足了心思，哼，本帅倒是要看看，你是如何来反击的。

    命令传下，军舰一分为二，张在两翼，中央为登陆舰船让出位置。

    十几艘小船，冲上滩岸，左厢都指挥使郭子盖带人，第一批登上台湾。

    郭子盖是刘琦从定边带过来的唯一一名高级将领，可见他在刘琦心中的位置。

    “列阵！”

    郭子盖一阵怒吼，首批登陆的三百人，大半个营的火龙箭，快速列队，向前冲出一里远，解开上面蒙着的油布，打开发射筒，两人一组，注视着三里外的顺天城。

    登陆一经展开，势如决堤的洪水，一浪高过一浪，一刻钟不到，已经有两千人冲上了滩涂。

    一个完整的火龙箭营，一个神臂弓营，两个刀盾营。

    “杀呀，将敌人推下海去，杀呀！”

    顺天城城门大开，自西门和南水门，杀出大队的人马：西门由田疆带队，南边则是雷德通。两边人马合计有五千以上，一半汉人，一半异族人，衣着五花八门，兵器千奇百怪，不过，士气旺盛，杀气冲天。

    这时，刘琦亲自带领第三批登陆人员，上岸了。

    “轰隆，轰隆”，几声炮响，冲在大炮射程之内的叛军，倒下一片。

    西门的叛军迅速向南边转进，两边汇合到一处，再度杀来。

    火龙箭、神臂弓，一齐发射，“飕飕”声不绝于耳，箭矢撞击在木盾上，传来一片顿响。有的箭矢，甚至直接将盾牌射穿，将敌军钉在地上。

    叛军冲锋势头稍微顿了一下，也只是那么一下而已，呐喊声惊天动地，又冲上来。只要厮杀到一处，宋军的远程打击火力将无从发挥，胜利也就不远了。

    郭子盖吼叫着：“火龙箭退后，神臂弓自由射击，刀盾手前出，给老子顶住！”

    终于，双方杀到了一处。

    宋军能够短兵相接的，不到两千，敌军却在四千以上，形势异常险恶。

    郭子盖带人与叛军杀在一处，刘琦接过指挥权，命令神臂弓、火龙箭向北岸的船队防线靠近，在军舰炮火的掩护下，阻截叛军后续增援部队。

    “大帅小心！”

    一声脆响，罗亚多抡起钢刀，磕开一只雕翎箭，好险，距离刘琦的胸口只差三寸。

    刘琦动都不动，观察着前面的战况，忽然喝道：“罗亚多！”

    “末将在！”

    “从这里插过去，保护好郭将军，子盖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罗亚多想说，自己是大帅的亲兵，战场险恶，怎能随便离开大帅？对上大帅的目光，心中一紧，答应一声，带人冲了上去。

    虎翼中军都指挥使的亲军营，都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的精锐，杀进两军丛中，所向披靡，不大的功夫，已经冲到郭子盖面前。

    郭子盖看到罗亚多，“哈哈”大笑，一刀将一名排湾族战士斩为两半，道：“来的正是时候，杀！”

    “杀！”

    鲜血横流，哀嚎遍地，惊心的火红，一直要把人的精神烧成灰烬吗？

    专门为陆上厮杀准备的振武军团将士上岸，虽然只有一千人，却足以挺到大部队来临的时刻。

    转场完毕的火龙箭、神臂弓，再度发威，将叛军的援兵阻隔在后方，令其首尾不能兼顾。而且，他们适时前出，显示出更加强大的威力。叛军来攻，他们就后退，有海面上强大的炮火支援，想伤着他们，至少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历经死亡的考验，叛军援兵，终于与前锋汇合，战斗达到白热化。

    狭路相逢，后退必死。

    刘琦拔出宝剑喝道：“杀！”

    带着刚刚上岸的士兵，领头冲锋。突然，远方传来阵阵号角的声音，“嘟嘟”传遍整个登陆场。叛军竟然开始撤退了。

    这么关键的时刻，为何撤退？

    刘琦不知道确切的原因，但是，敌人想走，也不能让他如愿。

    “追！”

    一直杀到城门前，城墙上无数的石头、箭矢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前面死伤甚众；叛军投石机开始发威，生生将宋军隔开。刘琦当机立断，收兵回营。

    杨么之所以撤退，不为无因：张宪率领一万军兵，突然出现在东门外五里的地方，前锋排好阵形，其他人正紧锣密鼓，安营下寨。

    激战一日，天色已晚，杨么的战斗意志却不曾衰弱，越发昂扬！情况摆在眼前，西面宋军两万人，东面万余人，北面港口被宋军舰船占领，如果不能击溃东面宋军，打通与外面的联系，顺天将立即变成一座孤城？城里的粮草，早晚有吃完的一天，城外没有援兵，如何坚守？所以，杨么一定要在西面宋军全部登岸前，击溃东面之敌，如此一来，可战可守，方为持久之计。

    “传本王将令：枢密使雷德进，领五千人马守城，孤亲率一万五千人，出城杀敌！”

    阿美族巫师却道：“仁慈的上天发布圣令：今日夜战，必将无功。请楚王殿下三思。”

    杨么冷笑道：“本王顺天膺命，克继大统，天之诏命，难道还不如你知道的多些？我军兵力占优，以天命讨无道，自当战无不胜。勿须多言，再动摇军心，必斩！”

    杨么借助阿美族的力量，登上王位，平日里又对巫师言听计从，让此人生了骄矜之心。而且，巫师今天早上，连卜三褂，无不灵验，于是进言道：“大王逆天而动，万万不可啊！无所不在的上天，请您阻止大王的愚蠢，请您保佑我阿美族平安！”

    杨么大怒，当此危急时刻，需要绝对的权威，如果此人动不动就拿出上天的旨意，事事掣肘，不是坐以待毙？想到这里，心内一横，“沧啷”一声拔出宝剑，剑光一闪，将巫师劈为两半！

    还剑入鞘，喝道：“秋海率领八族援兵在外接应，孤以绝对优势兵力临敌，岂有不胜之理？再有胡言乱语，动摇军心者，斩！”

    事已至此，何人敢劝？

    于是整顿人马，打开城门，杨么一马当先，杀向敌军。

    “嗤嗤”眼前火星乱窜，又是该死的火箭。杨么挥动方天画戟，拨打雕翎，双脚用力，将战马的速度提到极限，风驰电掣一般向前冲锋。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眼前的人影，越发清晰。

    忽地，眼前出现了一名黑盔黑甲的少年将军，手中盘龙玄铁槊迎面刺来。大槊速度奇快，居然听不到风声，也感觉不到杀气。抬头再看，持槊的是一名少年将军，恐怕只有十四五岁。

    方天画戟“啪”地搭上槊尖，用七成力量，向外拨去！

    “开！”

    大槊稍稍荡开，又杀了回来。呀，此子好大的力气。

    杨么再喝一声，将大槊击开，身子前倾，连环三击，将敌将逼退，不由喝道：“来将通名报姓！”

    “少废话，某乃郑七郎是也，叛贼拿命来！”

    郑七郎催马再战。岳云从左面杀上来，舞动擂鼓瓮金锤，带起两团金色的旋风，叱喝声声，叛军挨着死，碰着亡，如入无人之境。

    “杨么何在？岳云在此，可敢与我一战？哇呀呀！”岳云杀红了眼，早忘了杨么的相貌，从杨么身边杀过，兀自不知，向前杀去。

    杨么抖擞精神，与郑七郎大战三十回合，竟不分胜负。酣斗之际，只听东方传来喊杀声，杨么大喜，喊道：“护国公秋海到了，援兵来了，杀！”

    手下的军兵，讲汉化的说鸟语的齐声呐喊，一下子，向前冲出百余步，宋军防线，岌岌可危。

    岳云、郑七郎汇合到一处，听到后面的喊杀声，心中大急，也不向前冲锋，转头向回杀！

    追上了前面穿黄袍的敌将，岳云催马舞锤冲上来，大吼一声：“看锤！”

    郑七郎亦从右边杀来！

    “滚下去，两个杀一个算什么好汉！”

    郑七郎怒道：“他就是杨么，这时候还臭讲究吗？”

    岳云比七郎小一岁，心眼可比七郎少多了，左锤磕开杨么的画戟，右锤砸下来，道：“我自己行，不用你帮忙！”

    七郎懒得搭理这个傻兄弟，怎么平时好好的，贼精贼灵的，到了战场上，就昏了头呢？

    觑个机会，趁着杨么应付岳云的时候，一槊刺了下去。

    “休伤我主！”

    一声巨响，一将斜次里杀到，救了杨么一命。

    杨么也不回身，力战岳云，听声音就知道，田疆到了。

    这时，郑七郎陷入重围，岳云这边还好，还有几名宋军在拼死厮杀。岳云担心郑七郎，一带战马，躲过杨么的画戟，向前冲出十几步，掏出锁链，挂在大锤之上，听后面风声又到，“嗨”一个回头望月，大锤飞出，荡起画戟。一用力撤回左手锤，紧接着送出右手锤，哎呀，只差那么一点，就可结果了杨么。心中大恨，追着杨么，死缠乱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咚咚”，急促的战鼓声响起，听声音来自西边，难道……

    杨么偷眼向东方望去，已经可以看到正杀上来的阿美族的战士，再有一刻钟，两边就可以合兵一处，难道……

    “大王，不好了，刘琦杀上来了！”

    果然，刘琦带着宋军杀来了。

    杨么喟然长叹，收兵回城。也不知，秋海能不能安全退回去。

    杨么的担心很快得到了验证，秋海的头颅被砍下来，高高悬挂在旗杆上。城外作为接应的五千人，也许就这样全部牺牲了吧？

    血战一天，杨么损失人马万余，城内还能战斗的士兵不足一万五千；顺天城被孤立起来，成为一座孤城。

    杨么回到城中，不顾疲倦，巡视城防，激励士卒，待一切安排妥当，才回到正殿。殿名“光明”，看到一只只龙凤烛，杨么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怎么就忘了呢？

    王妃伊美，起来为丈夫解开征袍，肃白的小手，越发惹人怜爱。杨么一把抓住伊美的小手，冰凉一片，她很冷，她正在发抖呢！

    将爱妻搂在怀里，杨么柔声道：“不要怕，今天我军大胜，来日再战，定将官军杀个片甲不留。”

    两行清泪滑落，伊美的肩膀抖得愈发厉害，刚才，她在极力克制吗？

    “好了，不是都过去了吗？我不是回来了吗？”

    “阿爹，好吗？”

    这个时候，当然不能告诉她实情，杨么笑道：“当然没事的，凭你阿爹的本事，哪个能伤得了他？”

    伊美藏在男人的怀抱里，身体慢慢有了一丝暖意，脸蛋浮上一抹诱人的嫣红。杨么“哈哈”大笑，抱起生命里第一个女人，坐到床上。

    “别，别！人家就想说说话……”

    “洞房花烛夜，人生四大喜之一，正该细细品味，岂能只是说话？”

    “什么是人生四大喜事？”

    “天亮再告诉你！”

    杨么，带着一身的战火，在女人身上体味着征服的快乐，纵横驰骋，怎一个痛快了得？

    初为人妇，伊美搂着怀里男人，又道：“什么是人生四大喜？”

    杨么没有回答，光明殿内，响起嚣张的鼾声。

    伊美会心一笑：这个人啊，什么都特殊，就连鼾声也没有人能比得上呢！

    杨么梦到了一团天火，可以烧尽人间不平事，无比酷烈的天火。师傅在云层间做法，只要稍稍抖动一下手里得拂尘，天火就会烧得更旺。师傅说，为他借来了天火，助他破敌。

    忽地，天火烧到了杨么的身上，杨么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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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天火（二）

﻿伊美，如同天神的女儿，模样、性情、言谈、举止，都不像异族女子，更像是大海那一边的水土，才能孕育的精灵。若是不说，谁都会把她当作汉家女子，真是上天留给我杨么的娇妻啊！

    杨么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爱怜一番，虽然不舍，还是要起床理事，上万人都在看着他，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更不能儿女情长！

    沿着四面的城墙走一走，看一看。大宋军队于西南、东南两个方向，立起两座大营。穿城而过的望乡溪，将两座大营一分为二，向南汇入曾文溪，两里之外，宋军利用沉船作为基础，在望乡溪上搭起了浮桥，已经建好了两座，而且正在搭建第三座。宋军的行动好快啊，难道只能困守孤城？如何破敌呢？

    杨么仰望蔚蓝的天空，深吸几口清新的空气，脑海中浮现出梦中的天火，灵光乍现，身子有节奏地摇动起来，合着心中的乐曲，轻飘曼舞，如仙灵附体。跟在身边的荀若望、田疆、雷德通等人，不知所措，雷德进反倒最为知道圣使的心思，跪倒叩头，道：“楚王驾前称臣，澧阳侯、左厢第三军都指挥使雷德进，请问哪位上仙下凡，如有仙旨便请赐教！”

    这般文绉绉地讲话，很是不舒服，还是和罗亚多在一起的时候，学了些皮毛，嘿嘿，还真用上了！

    “本仙乃洞庭龙神，因那钟相请了玉皇御旨，率十万天兵天将下凡，特来助楚王守城，哦哦呼！”

    龙神，还是洞庭湖的龙神；娘的，岳飞在常德府发威的时候，你他娘的干什么去了？我们已经这样了，才来帮忙，不嫌晚了些吗？如果你是龙神，能看清我雷德进的心思吗？老子早投了官府，你也知道？

    雷德进跪着，不舒服，几个颜色扔过去，将比他官更大的几个家伙统统拉下马，于是乎，城墙上的人都乖乖跪了下来。

    看到龙神，怎能不激动，雷德进激动啊，眼泪都下来了，哭着哀求道：“龙神大人啊，您睁开眼睛看看，万恶的官军，杀了很多兄弟，您一定要给我们报仇啊！龙神大人，快点杀出去，将官军统统灭了吧！”

    “小雷少安毋躁，令尔禀报楚王，天兵已到五重天，不日就将降临顺天城。嘟嘟啦，本仙去也！”

    话音一落，杨么的身体，宛如泄气的皮鞠，一下子就瘪了下来。

    杨么身子倒下，到底是田疆忠心，而且发应也快，一把扶住大王，声声呼唤：“大王，大王！殿下醒来，殿下醒来！”

    杨么慢慢睁开眼睛，茫然地问道：“这是哪里？孤怎么啦？”

    激动的泪花落下，荀若望喜道：“大王，洞庭龙神传达玉皇大帝的御旨，将有十万天兵天将助大楚破敌。大王，王室可兴，帝业可成啊！”

    杨么亦是大喜，忙问道：“天兵何时到达？”

    “现在已经到了五重天，相信用不了几日就到了！”

    杨么紧蹙双眉，问道：“五重天？”

    荀若望解释道：“天有九重，人间为一重天，玉皇所居为九重天，到了五重天，就是走了一半了呢！”

    “噢，原来是这样！”杨么终于明白了，整衣冠，拜谢苍天的眷顾，而后宣道，“有十万天兵相助，这些官军，弹指间便将灰飞烟灭；就是大陆上的官军，亦不足平也！孤当与尔等同甘苦，共富贵，若违此誓，形同此箭！”

    说着话，顺手从箭壶中取出一枝雕翎箭，双手用力，“卡嚓”一声，折为两半。

    上千官兵，无有不信，跪倒山呼，仿佛五重天上的天兵天将，带给了他们无穷的力量。

    靠着天兵维持信心，也要有其它的措施相配合，才能挺到天兵降临的那一天啊！杨么与几位重臣议定：城内的粮食，集中起来，统一调配；刀枪、弓箭等军事物资，严加看管，没有荀若望的批示，一粒粮食，一枝箭矢都不能动。

    为防备八族异动，田疆、雷德通两人，各管辖四族；城内的汉人兄弟，组成机动兵团，平时充当大王的亲卫，战时由大王亲自指挥。

    兴冲冲地回到大殿，老远就听到女人的哭泣声，听声音，象是伊美在哭啊！

    来到寝殿，伊美已经哭成了泪人。

    女官伺候着更衣，杨么问道：“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就哭了呢？”

    伊美道：“大王，阿爹是不是，是不是……”

    杨么大怒，冷目如电，扫过殿中的女官，吓得几人身子绵软，马上就要堆萎了。

    再度望向伊美的时候，已是完全换了一副面孔，笑道：“是不是什么？你莫非说的是官军悬挂的人头？孤家亲自辨识过，根本不是阿爹，倒是有几分相象呢！阿爹好好的，孤的小伊美不要哭了好不好？”

    “真的？”伊美听夫君这样说，从表面上又看不出任何破绽，不由得信了七分。

    “当然！”杨么笑着坐在床边，“早膳还没吃吧？听说，后院的月季花开得正艳，今天本王难得有闲暇，一起赏花如何？”

    伊美拍手笑道：“好，大王还要教人家几首月季的诗词啊！”

    顺手拧一把小脸蛋，打趣道：“用不了几个月，小伊美就成了琉求最有名的才女喽！”

    “嘻嘻！”伊美快活的笑着，看到伊美的笑脸，一切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你慢慢吃，吃完了来书房找我！”

    杨么出了寝殿，招来内廷都知，怒道：“外面的事情，王妃是怎么知道的？将那长舌妇，拖出去喂狗！”

    当天，两名可怜的女官，丢了性命，听说，死得甚为凄惨。

    围城第四日夜间，杨么正在大睡，忽有亲卫来报：天顺仓起火。

    天顺仓乃是城内囤积粮草最为紧要的所在，派了一营士兵驻守，又是怎么起火的？

    急匆匆来到现场，火已经扑灭了，粮食损失大半，被烧了很多，也被抢了许多。事情的原因，很快便清楚了，因为肇事者已经被拿住：田疆手下排湾族的首领和雷德通手下赛夏族首领，都是被封为世袭罔替国公的显赫人物，竟然带人来抢粮。问他们缘由，说的是一样的话：今天发放下个月的粮食，早来多得，晚到的就没份了。偏巧，两名首领，都看到有人从粮仓里拿出了粮食，于是争吵起来，守卫粮仓的士兵根本弹压不住，最后就变成了明抢。抢着抢着，粮仓就起火了。

    杨么，脸色与厉鬼无二，缓步上前，蹲下身来，静静地看着两名大楚的开国元勋。忽然，杨么笑了，十分诡异地笑起来。他在笑，在七月的阳光下狂笑，一旁的士兵，吓得连连后退，没有人敢对上他的目光。

    无声无息地拔出宝剑，剑光一闪，竟一举斩下两颗头颅。

    鲜血喷涌而出，在阳光的照射下，宛如正在熊熊燃烧的天火。

    轻松地还剑入鞘，杨么拍拍手，笑道：“国事艰难，还须诸位卿家同心合力。你们二人，都是为大楚国立过功的，孤家今日斩了你们，情非得已。不杀你们，天神会怪罪，为了咱大楚，为了还要活下去的兄弟，为了孤家，你们就安静地去吧！传旨：厚葬他们，令其长子，袭爵领兵。”

    说罢，楚王殿下，头顶炙热的阳光，飘走了。

    两位领兵大将，就这么被杀了，没有人相信，可是，不相信又怎样，活生生的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你不信呢！

    顺天城内，风平浪静，其实，暗地里谣言满天飞，只是没有人敢传给殿下听。现在的殿下，变了，变得高深莫测，变得高高在上，变得没有人情味了。

    围城第五日，辰时初，城外传来“隆隆”的炮声，宋军突然炮击顺天城。杨么得到急报，连忙赶来观瞧。宋军的大炮，安放在两里之外，城内为数不多的投石机，可射三百步远，即使发射，连人家的边都摸不到啊！

    宋军两座大营，各设立了四座炮台，点燃药捻的火把放出长长的黑烟，就在这时，又开始炮击了。

    大炮一响，地动山摇，杨么本来不想弯腰，却被田疆扑倒在地，碎石横飞，带出刺耳的尖啸；呛人的火药味，充斥着整个天地，在场的人，少不得要咳上几声呢！南门、东门都受到了炮击，开始没有防备，死伤几十人，后来有了准备，伤亡倒是不大。

    宋军吼叫着，嚣张地吼叫着。

    杨么起身，扶着跺口向下望去，城墙伤痕累累，一处砸出了尺许深的大坑。看得出来，宋军这是在试炮，如果他们准备好了，将所有大炮集中轰击一点，会不会将城墙轰塌啊？

    转身看看身边的人，荀若望、田疆、雷德通三人还好，其他人，全身上下都是深深的绝望，也许，等不到天兵天将下凡，顺天城就破了。

    杨么拍着一名布农族战士的肩膀，笑道：“怎么，怕了吗？”

    “没，没有！”

    嘴里说没有，分明就是怕了嘛！

    杨么接着说道：“怕了就怕了，实话实说，倒也没什么。大宋立国之初，赵匡胤灭了蜀国，掳了蜀国国君最宠爱的女人——花蕊夫人。庆祝宴会上，蜀国一干君臣吓得面无人色，花蕊夫人，巾帼不让须眉，当堂赋诗一首，成为千古佳话。夫人做的绝妙好诗，要不要听一听？”

    可爱的士兵们，一齐点头，大王的镇定感染了他们，他们也是确实想听这个故事！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男人有男人的责任，既然生就了男儿身，就要作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否则，即使是弱质女流也是瞧不起的！”

    荀若望见缝插针，跪倒奏道：“臣誓死效忠殿下，一定要做一个真正的男儿！”

    “做真正男儿，誓死效忠殿下！”一人宣，千人和。

    杨么大笑，旋即正色道：“枢密使雷德通听令！”

    雷德通抱拳回道：“请殿下吩咐！”

    “命你率五千人马，把前面的炮台毁了！孤亲率大军，在后接应爱卿！”

    “得令啊！”

    雷德通领命而去，移时准备完毕，率领大军，杀出城来。

    刚出城门不远，只听远方传来大炮怒吼声，再眨一下眼睛，前面的兄弟倒下一片，雷德进身边的一名亲兵，在他身前五尺处被击中，那名兄弟的身子忽地飘起来，后背冒出一股鲜血，而后，伤口处就出现了一枚铅弹，直径约为一寸的铅弹。那名兄弟，直接摔在他的身旁，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就那么去了。

    雷德进双手哆嗦着，大腿也不听使唤，想向前冲，根本做不到。再看那些死去的兄弟，太惨了，打了这么多的仗，从来没看到如此惨烈的景象。也从来没有如此窝囊过，敌人远在两里之外，身边的兄弟成片的倒下。再向前冲，能有几人可以活下来？

    城墙上，战鼓敲得正响，发了疯的杨么，你个该千刀的王八蛋，恨老子不死是吗？

    雷德进想停下来，大哥已经冲了上去，身后的士兵将他向前推，娘的，那就冲吧！

    四声炮响过后，伤了三百多人，冲进三百步的距离，头顶呼呼作响，黑压压的轰天雷砸下来，冒着火星的火箭在身边乱窜，神臂弓，原来怕得要死的神臂弓，反而不算什么了！

    雷德进冲到大哥身前，把大哥从马上拽下来，一枝箭矢贴着耳朵飞了出去。把大哥死死地压在身下，吼道：“大哥，冲不过去的，快撤吧！”

    轰天雷炸响，左肩随之一痛，雷德进唉呦一声，滚到一边。

    “老二，老二！”

    大哥叫着，雷德进听到大哥的声音，身上虽痛，心里却彻底踏实了。

    “大哥，为了让更多的弟兄活下来，撤吧！求你了，撤吧！”

    雷德通还在犹豫，宋军第二轮攻击开始了，这时，才听到城墙的上的铜锣声。

    “撤！”

    雷德通嘶吼着，酷似受伤的老虎，只是今天的老虎稍嫌窝囊了一些，猎物跑了不说，自己还受了重伤。

    撤回城里，关上城门，长出一口气，清点人数，委实不敢相信啊！阵亡七百，伤一千三，短短的一刻钟，这么大的损失，这个仗还能打吗？

    杨么下城，慰问受伤的士兵，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临走还留下了一句话：“洞庭龙神传信给本王，天兵天将已经到了三重天，放心吧，官军的末日要到了。”

    雷德通的心中，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雷德进肩上的碎铁皮取了出来，养了两天，心内着火一般，呆不住，随处走走！天顺仓起火的事情，就是雷德进做的，那么做，就是想制造混乱，尽早出去！大哥已经答应，可以献城，但是，大哥手下的兵以泰雅族为主，所以，一定要说动泰雅族的首领才行。月娃的阿爹日山，是个老顽固，根本听不进去，月娃的阿哥月风，还懂事，好像还可以说上话的！

    罗亚多带着月娃逃跑的时候，为了把自己择出来，雷德进散播谣言：日山看上了英俊潇洒的罗亚多，要把月娃嫁给人家，罗亚多不同意，他就把人抓了起来。多亏了月娃，救了情郎，两人私奔了。

    这件事情，岛上的人多少都知道一点，据说还传到了杨么的耳朵里，据说，杨么听后笑了，说了一句：“这个罗亚多，还有些眼光的嘛！”而后，事情不了了之。雷德进分析，当时杨么还要依仗泰雅族的支持，而且日山又从来没有解释过，可能真就信了。

    做月风的工作，到底如何着手呢？雷德进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嘿嘿，不怕你不答应呢！

    寻个机会，把月风请来，尽量搞得丰盛一些，还准备了一坛子酒。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又有罗亚多那一码子事情，两人关系还说得过去。

    “月风大哥，喝，喝着！”

    “嗯，你也喝！”

    喝了两刻钟，肚子弄了个八分饱，雷德进抿着酒，笑道：“我跟月风大哥对脾气，有什么说什么，说错了大哥只当是笑话，哈哈一笑就过去了，好不好？”

    月风的汉话，也就是凑合，只应了一个字：“好！”

    “我听说，月娃的如意郎君罗亚多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反而是大宋的探子呢！”

    月风听着，喝酒，点头！

    “罗亚多前几天，出现在两军阵前，还砍了我们几名弟兄，有人亲眼目睹，事情错不了的！”

    月风听着，喝酒！

    “城里传言，泰雅族已经降了官府，现在之所以没有动静，就是为了找个机会，抓住大王，好得个头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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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天火（三）

﻿月风喝酒，拔出钢刀，指着雷德进，怒道：“你要做什么？你才是大宋得探子，你与罗亚多内外勾结，到底想做什么？”

    雷德进根本不怕，轻轻拨开钢刀，笑道：“对，你说的都对。不过，咱俩的话，一齐说给大家听，你说，他们会信谁的话？我大哥是枢密使，鄙人好歹也跟着殿下五六年了，你呢？你妹妹与罗亚多的事情，城里没有不知道的。你妹妹在哪，罗亚多又在哪，说来听听啊！阿美族，恨不得你们泰雅族都死光了才好呢！秋海死了，泰雅族却人丁兴旺，你说，大王会不会高兴？”

    月风的刀，垂下！

    “也打了几仗，泰雅族为咱大楚国，尽力了。阿美族的首领，秋海威风吧？怎么样了？死了！短短的几天，泰雅族死了两三千人了，你们有几个两三千啊？难道都要死绝了，才能明白吗？”

    月风的头，垂下！

    雷德进按住月风的肩膀，道：“好好想想，多犹豫一天，不知要死多少人！月娃在大宋那边，罗亚多是刘琦大帅身边的人，投降了大宋，泰雅族会得到最多的好处，也许，整个琉求都是你们的了！好好想想，我不会害你的！要是同意，事成之后，送我一个泰雅族美女，不不不，一个就够了，只要一个就好！”

    月风走了，雷德进知道，他的泰雅族美女不远了，或许，明天就会爬上他的床呢！

    围城第八日，大炮时不时地就要吼上一嗓子，不像是在进攻，倒更像示威呢！

    官船一批一批地靠岸，人员物资源源不断地补充，顺天城内的普通士兵，每个人都在猜测官军攻城的日子。而每一次都是错的，每错上一次，心里就沉重一分，对那个即将到来的日子，愈发恐惧。

    最后时刻来临之前，雷德通还想努力一把，杨么不可救药，荀若望一心为主，也许为主而死才是他最大的心愿。田疆呢？田疆到底怎样想？如果有田疆的支持，成功的把握就要大得多了。

    粮仓起火，粮食供应立即紧张起来，今天开始，每人每天只有一斤口粮。没有蔬菜，没有肉，穿城而过的望乡溪，成为城里人的唯一希望。大鱼是没有的，小鱼小虾，偶尔还能看到。雷德通好不容易凑了四个菜，准备了酒，请田疆过来一叙。都是老兄弟了，也用不着客气，说话之前，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雷德通连干三碗酒，长叹一声：“唉，明天，就是小鱼也没的吃了。田兄弟那里，要好过些吧？”

    田疆摇头道：“一个样！士兵们整天嘀咕，士气低落，真怕出点什么事啊！”

    “这个仗打得，窝囊！”

    “是啊！也不知大王的天兵天将，什么时候到，早点来就好了！”田疆说完，观察着雷德通的动静。

    两人是杨么的左膀右臂，一直彼此较劲儿，想盖过对方，杨么一直维持着奇妙的平衡，所以，两人就要一直斗下去。是好兄弟不假，存在着这么一层关系，想说些掏心窝子的话，不能没有顾忌啊！

    雷德通又灌了几口酒，道：“天兵天将，是啊！早些来就好了！”

    两人都有话要说，又不知怎么说，该不该说，一时间，屋内静了下来！

    雷德通起身，突然吼了两声，面色悲凄，道：“若不是为了这些活着的兄弟，还不如死了干净！”

    田疆动容道：“只要我们兄弟齐心合力，未尝不能杀出去，找个地方躲些时日，避过风头，就可以东山再起！”

    “大王肯吗？”

    是啊，大王无论如何不会答应的。

    又是一阵沉默，田疆又道：“过一天算一天吧，咱杀了那么多人，早就够本了。”

    “你就这么想？”

    “还能怎样？象杨钦那般活着，还不如死了。”

    雷德通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得作罢！

    “喂，听说了吗？天兵天将已经到了二重天，明日子时就要到了！”

    “狗屁！我听说，天兵被妖魔阻在路上，至少还要十几日才能到呢！”

    “昨晚，田将军去见了雷枢密，不知谈些什么！”

    “排湾族、赛夏族要造反，城里人都知道，两位将军自然要商量商量吧！”

    “前天，老七捞上来一条大鱼，足有三天重，真是神了！”

    “我昨晚梦到吃肉了，这么大的块，又烂又香的红烧肉啊！”

    “别再说了，你看，老八的哈喇子都出来了！”

    亲卫们在闲聊，内廷都知靠在栏杆上听，听到的都要记在心里。内廷都知姓薛，没有大名只有一个小名叫做大牛。他是常德府的老兄弟，跟着大王已经六年了。一次作战，伤了男儿的命根子，大王称王，薛大牛索性将那不中用的东西割了，进宫伺候大王。如此忠义之人，连命根子都不要了，怎不令人敬佩？他受到了特殊的礼遇，大**任他，把他当作心腹，薛大牛也要为大王尽忠效力的。

    听到这些话，大牛来到大殿，见大王。

    大王半躺在龙床上，伊美王妃体态慵懒，面似桃花，倒在大王的怀里，几名女官，穿着透明的纱绸，正在翩翩起舞。大殿内，到处都是花，花的芬芳将人的心都填满了。这些浪蹄子，整日里缠着大王，昨夜整整疯了三四个时辰，一点都不顾及大王的龙体，王妃也不规劝，长此下去，可怎么好啊！

    大牛将听到的话，复述给大王听，大王轻轻笑着，道：“知道了！”

    “天兵天将真的被阻在半路了吗？”大牛问道。

    “一派胡言！九日内必到！”

    “大王，有人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天兵天将呢！”

    杨么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冷笑道：“是有人说，还是你也这样想啊？”

    大牛知道说错了话，慌忙跪倒，肯请大王饶恕。

    杨么陡然喝道：“来人，将他拖下去，斩首示众！”

    大牛不相信大王会杀了他，确实有人说过那样的话，他只不过是复述别人的话，怎么就犯了死罪？大牛到死都不相信呢！

    就这样，内廷都知，大王最信用的人，象风一样去了。

    女官们僵在殿中，不知所措，杨么笑道：“怕什么，接着跳！”

    乐声再起，帘幕后的歌女唱道：

    “种柳近天颜，寻常未许攀。色初分翠盖，荫渐护仙班。

    舞月腰争细，临风态更闲。皇家春浩浩，宫阙绿波间。”

    歌舞移时，女官们脸上的红晕越发诱人，杨么招手将他们唤过来，抱抱这个，亲亲那个，伊美俊眼风流，大殿一派风光。

    大牛死了，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雷德进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四处逛逛，看似没事闲的，其实是将城内情况统统记在心里，回到住所，画在图上。兵力部署，重要地点，街道交通，无所不包。准备妥当，招来最信任的亲兵魏小，细细叮嘱一番，将地图缝在衣服里面，等到二更天，两人上了城墙。

    雷德进弄了些吃的东西，将守城的士兵聚到一处，拉着月风扯淡喝酒，魏小趁机，顺着绳索，下了城头，向对面的官军大营狂奔。

    距离大营百余步，突然听到前方喊道：“什么人，再往前走，开弓放箭了！”

    “别放箭，不要放箭！我有要事，求见大帅！”

    魏小进了大营，一般军官根本不鸟，只有一句话“要见大帅”，因为这，还挨了几脚呢！

    最后，魏小进了一座大帐，很大很大的军帐，比大王用过的军帐还气派，心道：也许真的是大帅呢！

    进到里面，押送的军兵喝道：“见了大帅，还不跪下！”

    魏小人不大，胆子不小，问道：“是张大帅还是刘大帅！”

    对面帅椅之上，坐着一人，非常和蔼，说道：“本官就是张宪，官居振武军团都指挥使！”

    魏小大喜，跪下叩头，取出衣服里面的地图，并将雷德进交代的话又说了一遍。

    登岸围城以来，准备工作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城内的雷氏兄弟一直没有派人来联络，刘琦张宪商议过多次，不能再等下去，准备三天后攻城。今天，可巧人就来了。双方议定，后天丑时，打开城门，大军进城。

    派人将魏小送回去，直到看着魏小上了城头，发回安全的夜猫子声，军兵回来，向张宪禀报。张宪大喜，喝一声：“召集军都指挥使以上军官，速来议事！”

    张宪将这个重要的消息，暂时压了下来，准备到了后天子时，再通知刘琦。时间虽然紧一点，做准备工作也是足够了，这样以来，一定是他的振武军团先攻进城去。进城之后，直插杨么的光明殿，呵呵，看你杨么往哪里逃。

    张宪一心想立功，来了机会，可以独占大功，更是不愿与人分享呢！

    大宋靖康六年，七月二十九日，丑时整，顺天城西门、南门，已及北门同时遭到宋军的猛烈攻击，大炮齐鸣，轰天雷真的把天轰破了，火龙箭直接飞上了城头，神臂弓抵进射击，掩护大军攻城。

    而顺天城东门，突然大开，宋军潮水一般涌进城来。一部杀向南门，一部杀向西门，接应外面的大军入城；张宪亲率五千人马，直插光明殿，一定要生擒活捉贼首杨么。

    光明殿灯火通明，歌飘舞动，花香酒香，人心沉醉。杨么还没有睡，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觉，只要一闭上眼睛，师傅的音容笑貌就会扑上来，没完没了的絮叨，总是那几句话：昏君当道，六贼乱政，礼坏乐崩，我们要用手里的刀枪，打造一个新天下，完全属于穷人的天下。

    法分贵贱贫富，非善法也。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尔等随我，当听号令，必还尔等一个太平世界！

    ……

    临了，还要加上一句，么儿，你要争气啊！

    看到师傅，听到那些话，杨么就会觉得全身血液沸腾，满眼都是火红的战旗，火红的鲜血。杨么被火红色包围着，不能呼吸，不能思想，无比炙热的天火从心里烧到头顶，一直就那么烧着，直到让这个世界复归太平，把敌人全部化为灰烬，或者把自己活活烧死，他们才肯罢休吧？

    理想的火焰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杨么，天兵天将的英姿在脑海中闪烁，他已经相信：最终肯定会有天兵天将来拯救他的大楚国，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完成师傅的遗愿，一统华夏，还人间一个太平盛世，让所有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学上。他有天火，有天兵天将，他无敌于当世。

    没法入睡，杨么就不再睡觉，每天花天酒地，逍遥快活。不知喝了多少酒，不知与多少女子欢好过，想知道伊美为何如此与众不同，想知道快乐的极至又是怎样一番滋味。

    优美的旋律在耳边回荡，青春的活力环绕在身边，一次又一次驰骋，昏天黑地，畅快淋漓。

    杨么左手抚弄着伊美的发髻，右手在一名女官身上游走，嘴里品尝着美酒，眼睛看着美人翩翩，耳朵听着圣乐仙章，忽然一声巨响传来，然后就是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好像还有喊杀声。

    杨么一跃而起，大喜道：“听啊，天兵天将到了，官军的末日到了。”

    伊美靠在身前，静静聆听；那几名女官，拍着小手，跳了起来。

    “报：禀报大王！官军全线出击，开始攻城！”

    咦，怎么不是天兵天将的消息？

    “报：大王大事不好了，雷德通献了东门，官军已经进城了！”

    官军进城了，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雷德通献城，不会的，他是常德府的老兄弟了，不会背叛孤家的！

    “啊！大王可怎么好！”

    大殿内，烛光摇曳，有人开始轻声哭泣。

    杨么很快镇定下来，柔声道：“不要哭，天兵天将就要到了。没事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杀得了孤家，待到官军到来，孤家一把天火烧他个干净！”

    大喝一声：“来人！”

    进来几名亲卫，等候大王吩咐。

    “将宫内的美酒都搬来，摆在光明殿中央，孤家要做法招天兵天将，祭九天神火，殄灭黑暗，让光明长驻人间！”

    士兵们一齐动作起来，搬来百余坛美酒，然后躬身退下。

    杨么双目赤红，战意昂扬，走上前来，抓起一坛酒，扔向大殿门口。

    “卡嚓”一声，坛子碎了，酒洒了一地，酒香浓郁，直向心底。杨么大笑着，将所有的酒坛打碎，大殿被酒香包围着，人儿被酒香包围着。

    杨么回到龙床上，拥着伊美，笑道：“小乖乖，香不香？”

    “香！”

    “怕不怕？”

    “不怕，跟着大王，伊美什么都不怕！”

    “你们呢？若是怕了，就去吧！”

    “奴婢愿生生世世服侍大王！”

    杨么喃喃道：“好，不怕就好！我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师傅出现了，眼神里是无尽的悲凉；天火在体内熊熊燃烧，好大的火啊！

    “杨么，你听着！张大帅在此，速速就擒，否则，一个都甭想活！”

    杨么狞笑着：“张宪，门开着，进来吧！”

    门口处，人影闪动，杨么抓起烛台，扔到地上，狂笑着：“天火，烧尽这肮脏的世界吧！”

    呼喊声越来越大，大火将光明殿吞噬，杨么在天火中升腾！

    杨么**，张宪未能如愿，被张宪抢了头功的刘琦非常郁闷，而罗亚多受命安抚岛上八族，稳定局势！

    阿美族首领死了，泰雅族的首领日山还在啊！日山死不悔改，被押了起来，罗亚多来见老泰山，带了酒带了肉，还带来了笑脸。

    把酒菜摆好，给日山松开绑绳，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响头，道：“小婿罗亚多，参见岳父大人。”

    日山“哼”了一声，再无其它表示。

    “亚多特来为大人压惊，请大人入座，咱们翁婿好好地喝上一杯！”

    日山弯了弯眼睛，本来眼睛就不大，再弯还有法看吗？

    罗亚多陪着笑脸，凑上前想搀扶日山入席，冷不防挨了一巴掌，身子一个趔趄，向后倒，又被桌子绊了一下，原地转了半圈，“噗哧”砸在桌子上。还在冒着热气的羹汤喷了一脸，唉呦，我的小嫩脸啊！已经死了的烧鸡，心急的很，直接飞到了罗亚多的背上，娘的，从来没被小鸡这般戏弄过，哇呀呀，气死我了！左手抓了一条羊腿，右手沾着一些青菜，低头一看，全身上下没个干净的地方，这还是江宁府第一强人，风流倜傥的罗亚多吗？整个一个倒霉鬼嘛！

    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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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杭州

﻿罗亚多的火气冲到了脑门，忽地想起爹娘的耳提，先生的面命，娇妻的好处，同僚的长舌；已经冲到了日山面前，拳头已经举了起来，牙一咬，心一横，变拳为掌，猛地掴在脸蛋子上，耳轮中只听“啪”地一声惊天震响，火辣辣地疼啊！

    脸上疼，心里更痛！

    “扑通”跪在地上，忏悔道：“岳父大人，小婿看得出您心中有气，可是，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族人着想啊！身子坏了，就什么都没了。外面的事情，您只管放心，小婿还说得上话，一定照顾周全。岳父大人，您可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啊！如果您有个什么闪失，即将将来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升了官，发了财，想孝敬您，却又怎么能啊？”

    真他娘的感动啊！这番话，入情入理，感人至深，只要你是个人，还能挺得住？呵呵，我都佩服自己的无耻，不能不佩服啊！

    罗亚多正在暗自得意，等着日山双手相搀，等着暖人的话语，可是，他错了，错的一点都不靠谱！

    身前气流突然大变，罗亚多也是习武掌兵之人，这点警惕性还是有的，否则早在战场上丢了性命。说是迟那是快，罗亚多身体后仰，想避过对方的攻击，稍稍迟了一些，一脚踢在他的下巴上，借力使力，身体腾空，向后翻去。阴差阳错，或者真的昏了头，竟然多翻了半圈，后脑勺磕在地上。

    “什么东西，我看了你就恶心！”

    罗亚多没觉得疼，脑门处积攒的火气，“腾”地冲出来，将脑袋上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双手一支地，腰杆用力，霍地窜起，向前冲去。

    电光火石间，搂头就是一拳！日山的身子向后栽去，如影随形贴上来，左拳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砰”地又是一拳！

    “娶了你的女儿就可以打我了？老棺材瓢子，给脸不要脸！”

    日山倒在地上，兀自骂道：“好你个兔崽子，敢打老子！”

    罗亚多上去踏上一脚，道：“你是我妻子的老子，本来我也想把你当成老子，给你应得的待遇。可是你为老不尊，怨不得别人，今天我就替月娃的阿翁教训你了，咋地吧！”

    还不解气，再跺上几脚。

    “不是我想娶，是月娃非要嫁，这个道理你要搞清楚？老不死的，我都替你羞呢！”

    再来两巴掌！

    “你凭什么打我，别装死，我问你呢！”

    怎么没动静了？

    “你不是能吗？起来呀，咱再过两招！”

    哎呀，不要出人命啊！他要有个好歹，月娃还不杀了我啊！

    蹲下身子，双手一试，还有气！大概是气昏了！

    罗亚多出来叫人，只见外面黑压压站了好些人，目光中尽是敬仰佩服，如同他们往日看大帅一般。

    “干什么？看戏啊？散了散了！”

    几百号人，同时跪下，人群中的雷德进，由衷赞道：“罗将军英明神武，盖世无双，小的五体投地，敬佩万分！”

    “罗将军英明神武，盖世无双，小的五体投地，敬佩万分！”众人齐声高呼！

    罗亚多好不得意，没想到自己只不过做了一件该做的事情，兄弟们竟给他这么高的荣誉，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民心不可欺不可欺啊！

    罗亚多在光环中荡漾的时候，刘琦、张宪正在与雷德通谈话。谈话的气氛是融洽的，刘琦也充分肯定了雷德通的贡献，话锋一转，道：“报捷的奏折，已经发了出去，不日就会有恩旨下来。不知雷将军今后有什么打算？”

    雷德通虎目含泪，道：“德通辜恩背主，羞愧欲死，只愿归乡务农，再没别的奢求了！”

    张宪长叹一声，道：“军人当讲究忠孝死节，可也要分清什么是忠什么是孝。大忠大孝，才是吾辈坚持一生的东西。雷兄实在是大忠大孝之人，我知道，刘大帅知道，天下之人，都知道呢！”

    张宪率先攻入顺天城，虽然没有生擒杨么，到底是立下了头功，对于有恩于自己的雷德通，自然要极力挽留了。

    刘琦也在一边相劝，雷德通铁了心要回乡，还真不是一时半刻能劝得住的！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罗亚多打了泰雅族的首领，前来请罪！

    这是什么话？哪有女婿打泰山的道理？

    刘琦大怒，真恨不得宰了这个罗亚多！

    红旗报捷的信使到达杭州的时候，赵桓正与执政赵鼎、江南东路转运使、杭州知府、再加上一位大宋最丑的官员沈正声议事。

    “陛下，台湾红旗报捷的使者到了！”

    殿内众人不禁露出喜色，赵桓非常镇定，道：“折子呈上来！”

    “是！”

    当值的班直将折子双手呈给官家，行礼退下！

    随意看了看信的风口，确认没有人打开过，这才展开观瞧。看罢，将信递给赵鼎，微笑着说道：“刘琦张宪打了个漂亮仗，顺天城一举而下，杨么**，战斗结束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众臣跪倒，说着比那胜仗还漂亮的话儿。

    打了胜仗，当然高兴，不过，也不是没有伤心的事情。姜开化一家被杀，田田得到消息之后，悬梁自尽。赵桓早就想赦免了她，回京之后就准备下旨的，谁想，她竟去了！

    想起那些欢爱的日子，好像过去很久很久了。田田的死，他是有责任的，每当想到她，心中都会一痛。才六年的时间，兰若去了，田田去了，赵桓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但是，作为皇帝，该忘却的就一定要忘却，否则，一天都过不下去的！

    赵桓沉吟着说道：“台湾，气候湿润，物产丰饶，有种就有收，朕准备在岛上设县，沈卿可愿去做个知县？”

    去年六月，沈正声在宣德楼前上书，奏皇帝重武轻文、变更祖制、好大喜功、宫闱不修、田猎无度等十三事，赵桓当时真恨不得杀了他。不知这个人是直言犯上以邀声名，还是面丑心善刚正不阿，所以，暂时褫夺了他的官职，令其闭门思过。丢了官，沈正声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并无不当之处。再派人调查他的出身人望，得出的结论是，此人还可一用。台湾要用人，一个七品知县，本来也用不着赵桓来操心，但是，这个沈正声总放在京城，只不定什么时候再来那么一出，那怎么行？还是打发远远的，想用的时候再说。

    沈正声跪倒奏道：“臣愿意！”

    “各州县无地流民，将分批迁往岛内，种地的人是不缺的。朕与卿做个约定可好？”

    “请陛下明示！”

    赵桓轻轻叩着几案，道：“台湾岛什么时候粮食能够自给自足，卿才可以离开！”

    “是！”

    沈正声退下，赵桓又道：“这个，大理国王请求派使者进京朝觐一事，诸位卿家有何看法？”

    “不独大理，占城、真腊、高丽、东瀛都想派使者朝觐，而且次数越多越好，恨不得一年来上七八次，虽有仰慕我中华文明之心，图利之意也很明显呢！”

    “仁宗皇帝曾经规定，三年一朝，并且严格限制使团人数，臣以为不妨改为五年一朝！”

    “国家为此，每年至少损失百万贯，请陛下明察！”

    百万贯，可能还不止呢呀！那些在明堂享受香火的列祖列宗，最喜欢搞这一套：营造万国来华的喜气，宣扬自己的文治武功。其实，北方的强敌越来越强大，威胁一直存在，从来没有缓解过，不过是欺骗平民百姓而已。

    蛮邦小国的使者来了，送一点象牙、香料、人参之类的东西，天朝上国回赐茶叶、丝绸、瓷器甚至黄金，价值一定要远远超过贡物的价值，才能彰显天朝气象。于是，五凤朝阳，万鸟翔集，四海欢歌，天下共颂大宋天子圣德。

    各国使团的规模越来越大，小则四五十人，多则三四百人。有些人根本就不是使者，而是商人，借机税款，私自贩售，获利丰厚。就是那些正使副使，也会带一些货物，来大宋捞上一把，各国甚至将使宋使者作为国王对臣子的奖赏，和国王关系不好的，根本没机会来呢！

    因为这种贡赐贸易，大宋每年损失的钱不计其数。

    关于这件事情，赵桓想起来就会笑上一阵子，不是没有人不知道好笑，而是明明知道好笑，大家都不笑，还一本正经，堂而皇之，搞得象模像样，不是更加可笑吗？赵桓不止一次笑过这些祖宗，并不觉得自己就是所谓的不孝子孙，孝不孝的不在这上头，富国强兵，才是大孝啊！

    赵桓就是要做前人没做过的事情，相信公道自在人心，世人史书当有公正的评价。

    思忖片刻，赵桓道：“朝觐改为五年一朝，使团人数限制在三十人以下，并申明：心中有宋，当两国修好，共享太平；山川阻隔，交通不便，朝贡当量力而行，体恤民力之艰难！”

    “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扭头一看赵鼎，正襟而坐，无喜无嗔。前几天，得到消息：西夏国主李乾顺死了，赵桓很是高兴了一下。赵鼎在座，正言道：“闻人之丧，无忧戚之色，反自喜，岂仁君所为？”

    赵桓听着，心里别提多腻歪了。

    也许，象他这般斤斤计较，赵鼎还是有话说的，今天不知为何没说。想从赵鼎的嘴里听些顺溜的话，难啊！比灭了女真都难！本来想问问他的意见，瞧那样子，还是算了吧！

    赵鼎不说难听的，已是难能可贵，还是别自找没趣，好好的的心情，让他一两句话就搅了，不值啊！

    今日，太上皇要与杭州名流，吟诗作画，共游西湖，赵桓没有去，想随便走走！

    刚刚换好衣服，来到行宫门口，忽听身后香风习习，脚步急促，回头一看，正是和香还有十九妹，华福帝姬赵赛月。两人本来关系就好，这次南巡，朝夕相处，好的就像一个人似的。

    和香一身绿裙，赛月一身红衣，巧笑倩兮，异常可人。

    “臣妾张和香（赵赛月）参见陛下，陛下吉祥！”

    呵呵，见到这两人，想不吉祥都是不成的。

    赵桓笑道：“朕欲出宫体恤民情，两位小娘子可愿同行？”

    和香在左，赛月在右，生怕官家变卦，跨起胳膊，向外就走！

    行宫位于杭州城的正南，西傍凤凰山，南接焚天寺，出北门，便是人潮涌动的街道了。集市多在街道西侧，毗邻西湖的地方。商贩说的话，大多还能听懂；至于平常人家，多讲当地方言土语，声调绵软，语速超快，听起来与天书没什么两样。华夏太大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各地方言千差万别，赵桓本想推广以汴梁城为基准的普通话，遭到朝中大臣、大学学生的集体反对。反对的理由非常充分，竟上升到爱国爱家的高度，好像不讲家乡话就是不爱家咧！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人家爱家，所以，赵桓只得作罢！慢慢来吧，随着交往的加深，会慢慢好起来的。

    “哎，又香又脆的荷叶饼！”

    荷叶饼，不知是何滋味，裴谊会帐，两位小娘子边走边吃，这样的穿戴，这样的举止，越发引人注意，路人炙热的目光，她们也是知道的，却越发旁若无人，色彩斑斓的小尾巴，翘得越发高了。

    “小甑糕，八字桥林家的小甑糕！”

    呀，好精致的小甑糕啊！这样的小甑糕，才能配得上这样的美人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吃了还不胖，活活气死人咧！

    “木瓜汁，喝木瓜汁了！”

    吃的多，自然口渴，想什么就来什么，杭州真是一个好地方呢！

    明庆寺拐角处，一处学堂传来朗朗读书声：“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得四……”

    赛月身子顿了一下，驻足倾听，和香拉了一把小丫头，道：“走吧，有什么好听的？”

    赛月扭头说道：“大哥，我想上学堂、读书！”

    又来了，这孩子，就是与别的妹妹不一样！

    “为什么想读书？”

    “书里有许多人家不知道的人，不知道的事儿，人家想知道！再说了，为何女子就不能读书！”

    是啊，这是一个问题。历朝历代，女子都是不读书的，难道大宋靖康一世，就要变了规矩？

    赵桓深吸一口气，道：“回京之后，大哥就给你建一座学堂，想读书的女孩子都可以来读书！嗯，想一想，起个好听的名字吧！”

    赛月赧然道：“人家怎么想得出！”

    和香看着自己的男人，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射出异样的神采。赵桓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名字，道：“就叫‘天骄女子书院’可好？”

    赛月小脸一沉，笑容丢了个干净，不知为何又不高兴了！

    “怎么啦？”

    “为什么是学院而不是大学？”

    原来竟是为了这个原因，惭愧，好生惭愧啊！难道，自己的心胸还没有一个小妮子宽广？

    赵桓大笑：“好！就叫‘天骄女子大学’。”

    赛月又蹦又跳，别提多高兴了。呵呵，赛月大了，读书有成，会不会再找自己要个官作？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中午，就在临街的一处小摊子，叫了猪胰胡饼、煎白肠、糖叶子、辣齑粉、糟琼枝，也不喝酒，吃的真叫一个香啊！

    已经八月初了，杭州的太阳已然很毒，正好在凉棚下躲躲太阳！

    “陛……大哥，明年咱们再来好不好？”

    赵桓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茶，随口说道：“明年赛月不是要读书？”

    小赛月左右为难，到底是读书要紧，还是来杭州更要紧？一时想不明白，赛月就把这烦心事儿暂时丢掉一边，道：“大哥，什么时候去观潮？”

    来杭州，不能不到西湖走走；来了杭州，也是不能不观潮的。

    “过了八月十五，哪一天都成！东家，观潮的人多吗？”

    东家低头回道：“多，都是人咧！”

    又说了一会儿话，赵桓等人起身要走，裴谊过来会帐，东家说什么都不要，裴谊不敢不给，最后，东家象征性地收了五个大子。

    吃了那么多东西，不可能只有五个大子啊！

    赵桓猜到，店主可能认出了他是当今官家，自然是不敢收钱的！

    走出十几步，听到摊子前嚷嚷起来。

    “老杨头，凭什么免他们的帐，却和我要这么多！”

    “啊，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凭什么我就免你的帐，你也配！一个子都不能少！”

    “老东西，我可是十几年的老主顾，还比不上几个外乡人？莫非你是看人家小娘子俊俏，所以……”

    “老不死的，这话你也敢说？不想活了，好了好了，今天你的帐也免了！”

    “他们是谁啊？”

    “官家。”

    “什么，官家？”

    只听身后“扑通”一声，一名有眼无珠的老者，径直昏了过去。赛月、和香大笑起来，一个比一个笑得响，赵桓就纳闷了，有那么好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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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观潮

﻿王德刚去见过一些当地官员，憋了一肚子气：以为只是见见面，说说话，最后吃顿饭也就回来了。哪曾想礼物一盒一盒地摆上来，有便宜的土特产，也有异常贵重的珠宝首饰，甚至还有金银玉器。

    王德当时就是脸拉下来，也不说话，转身就走。这帮子混帐官员，不想着怎么为民父母，造福一方，却一门心思往上爬，什么东西。没当场把东西砸了，把他们移送御史台治罪，就算是给足了他们面子。

    行宫前，突然多了些人，都是女人！

    王德甩蹬下马，沉声问道：“你们是怎么当差的？啊？把这些人统统轰走。”

    士兵们答应一声，过来赶人，女人们哭天抹泪，说要见什么人，其中还有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虎贲军官的中下级军官，他们的名字王德还是记得的。

    一名浓妆艳抹的女人，钗子掉了，头发乱了，衣服破了，露出火红的肚兜兜，坐在地上撒泼，哭喊着：“唉呦，我不活了。胡明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亏得奴家如此待你，就这么丢下奴家不管了吗？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些当兵的欺负奴家，你也不管吗？”

    哀伤的气氛迅速蔓延开来，行宫前的广场上，哭声一片。

    一名体面的小娘子，身边跟着女使，轻移莲步，上前微微一拜，道：“大官人，奴家找米青官人有事，劳烦通知一声，只要他出来，见上一面奴家就会走的！”

    米青？老迷糊？

    听到这话，三十余名女子一齐朝这边扑过来，七嘴八舌，无非是想见哪个人，请通融一下，威风凛凛的王德大将军，招架不来，急退几步，躲进行宫。

    一定是那些混帐东西，管不住自己下面的几两肉，招惹了这些女人，都找到行宫来了，哼，不管还行吗！

    王德命人出去，将那些女人要见之人的名字统统记下来，吩咐一声“集合”，来到行宫西侧，虎贲军团的驻地。

    除了当值的，到了四千余人，王德把名单上的人拎出来，右手里的马鞭子轻轻敲着左手，吼道：“行宫外面，有些女人说要见你们，谁来说说，他们是你们的什么人。嗯？怎么不说话了？”

    大帅发怒，典型的特征就是脸黑，黑中透着紫，紫里泛着黑，今天不但脸黑，眼睛也黑呢！

    一名都头仗着胆子说道：“禀报大帅，小的舅父大人就在杭州，舅父家中有一名表妹，小的利用休息时间去见过，也许是表妹来找我了！”

    王德点点头，道：“来人，带他去见表妹。”

    真是表妹，当然不能责罚人家，不是表妹，罪过就大了。

    有亲戚关系的不过三人，剩下这些人，不用问也清楚了。

    王德定住脚步，陡然喝道：“都有了，除去铠甲！”

    三十几人，解掉铠甲，**上身，腰杆挺得甭直，高傲的头颅却耷拉着。

    “米指挥，外面的小娘子，是你的什么人啊？”

    老迷糊道：“她是正经人家的女儿，偶然遇上，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就……”

    压了压火气，指着另一人，道：“你呢？”

    “应该是玉儿来了，虽说是一名歌妓，却是好女子呢！”

    “你？”

    “一次，我们几个兄弟上街喝酒，她被人欺负，我们看不下去，出手教训了那几个小子。一来二去就熟了。也许，也许她听说咱们要回京了，所以，赶来告别！大帅，我们就是拉拉手，别的什么也没做啊！”

    王德暴怒，抡起鞭子，“啪”地一鞭子抽在小兵的身上，一道血淋淋的伤痕出现在大家面前。

    “拉手就把人家拉到行宫来了？啊，这是什么地方，知道不知道？你出去看看，几十个女人堵在门口，象什么样子？”

    王德不停地走，看到哪个，上去就是一鞭子，没人敢躲，更没人敢叫疼！

    “我王德的面子，你们可以不要；虎贲军团的面子也不要吗？陛下的面子也不要吗？”

    每一鞭子，都用足了力气，“啪啪”的脆响，如同每日陛下启驾时，前导的兄弟甩出的鞭花。

    “你们，拍拍胸口，想一想！啊，好好想一想。混帐东西，别的本事没有，到玩起女人来了！”

    一人刚想争辩，也许王德玷污了他们纯洁的爱情，王德哪容他说话，几鞭子下去，张不开嘴了。

    “你们穿着最好的军服，拿着最高的俸禄，骑着最好的马，吃着最好的伙食！你们得到了一个军人想要的一切，你们呢？”

    连着抽了老迷糊七八鞭子，还不解气，上去就是一脚，踹倒了再踢！

    “全国十几个一线兵团，咱们人数虽少，放出去任职的却是最多！我们是陛下的亲卫，要用生命去捍卫虎贲军团的荣誉，保卫陛下的安全，时刻都要保持警惕，明白吗？”

    千军同声道：“明白！”

    “想想统军川大战死去的兄弟，没有一个人后退，都是响当当的英雄汉子！三千兄弟，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你们现在的体面，都是兄弟们用血换来的，难道，要让兄弟们在地下笑你们吗？”

    老迷糊昂头吼道：“大帅，末将知错了，愿受军法！”

    “大帅，小的知错了，愿受军法！”

    王德刚想呼唤上护军，只听身后传来笑声：“呵呵，知道错了就好，浪子回头金不换哪！”

    官家到了，王德跪倒见礼。

    赵桓偶然路过，听到王德的吼声，抓个站岗的小兵一打听，明白了个大概。

    “怎么，就让朕站着说话？”

    有人取来一把椅子，赵桓坐下，道：“到了岁数，男欢女爱，情理中事。我们虎贲军团的小伙子，人高马大，长相又好，朕说啊，杭州的女子有眼光！”

    一名缺心眼的小子，竟然笑起来，遭到无数目光的飞杀，没死过去，完全是因为缺心眼的缘故。

    赵桓朝王德说道：“你要执行军法，朕不拦着，不过，只要他们彼此喜欢，要成婚论嫁，朕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成全他们吧！”

    “是！”官家的话，不管对错，在王德这里，一律都是“是”！

    “美女爱英雄，哈哈，朕为你们作主！”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坏了心情，八月十八，奉太上皇、皇太后，至天开图画观潮！

    钱塘海潮，以八月十八最盛，苏东坡曾云：“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据史书记载，钱塘观潮从东晋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至唐宋已经名扬天下。

    至于海潮的由来，民间流传最广的一个说法，与战国时期的伍子胥有关。传说，战国时期的钱塘江被称为“浙河”，是东南沿海一带巨大的沼泽，浙河西迫江，东薄海，不知所止。吴王夫差赐死伍子胥之后，就把他的尸体，抛到浙河里。伍子胥虽死，但豪气长存，其尸体在江中随流而兴波，朝夕有时；声若雷霆，波涛兴而起，波涛落而止，依潮来往，荡激堤岸，此即钱塘江大潮的由来。

    从此，伍子胥成为钱塘潮神，杭州至今还有伍子胥庙，百姓四时祭拜，香火千年不绝。

    后唐五代年间，钱塘怒潮急湍，昼夜冲击，堤岸不牢，有崩溃的危险。吴越王钱镠到伍子胥的庙去祷告：愿鬼忠愤之气，暂收汹涌之潮。然后，采取山阳之竹，用鸿鹭之羽为饰，以丹珠锤炼的钢铁做箭镞，造三千箭矢。又用鹿脯煎饼、时果清酒，祷告六丁神君、玉女阴神。第二天，为表示射蛟灭怪的决心，钱镠用五百强弩手，以造好的箭矢射向势不可挡的钱塘江潮头，每潮一至，便射一矢。箭矢至，海潮依旧，不过从那之后，堤岸却从来没有崩塌过。

    太上皇赵佶，兴致颇高，轻摇纸扇，朗声吟诵道：“一气连江色，寥寥万古清；客心兼浪涌，时事与潮生。路转青山出，沙空白鸟行；几年沧海梦，吟罢独含情。”

    赵桓带头，贺上皇好诗，转头一看，起潮了。

    眼前的钱塘江水，缓缓而下，内紧外松，入海口尤其广阔，呈喇叭行状。目力所不及的地方，就是海和天了。海门方向，一条银线似的潮头，遥连天际，如万马逐云。遥看海潮，仿佛千条玉练飞空，远听如千军虎贲驰噪，银涛沃日，雪浪吞天，眨眼之间，挟雷霆万钧之势，奔到跟前。近观，潮头恰似玉城雪岭，声如春雷滚动，千万层碧波随地翻滚，潮头相撞，势不可挡。震撼激射，宛如一条出没波山浪谷间的玉龙，在戏水玩耍，又好似天上的银河顿时变窄了，直泻人间!天崩地裂，水波轰震；怒涛惊竖，骤雨泼天。

    此浪方歇，后浪又至，后浪推前浪，无有穷尽。

    浪头最盛之际，几百名弄潮儿披头散发，赤膊纹身，跃入水中，随波逐流，好不威风。时而用手执大旗、小旗，一会儿用脚执红绿清凉小伞，浮在潮头浪尖，腾身百变，引得岸上观潮之人，爆出与海潮一般响亮的喝彩声。

    正看得入神，赵佶忽道：“海潮正盛，皇帝何妨做一首诗，与万民同乐！”

    赵桓道：“儿臣哪有这份急才，观此情此景，潘阆之词，最为贴切，一颂之为父皇助兴！”

    顿了顿，诵道：

    “长忆观潮，满郭人争江上望。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

    弄涛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

    太上皇已经有诗，赵桓此举，一为藏拙，再则也不想压了父亲的势头。

    赵鼎被命作诗，饮一杯酒，起身唱道：

    “双峰遥促，回波奔注，茫茫溅雨飞沙。霜凉剑戈，风生阵马，如闻万鼓齐挝。儿戏笑夫差。谩水犀强弩，一战鱼虾。依旧群龙，怒卷银汉下天涯。

    雷驱电炽雄夸。似云垂鹏背，雪喷鲸牙。须臾变灭，天容水色，琼田万顷无瑕。俗眼但惊嗟。试望中仿佛，三岛烟霞。旧隐依然，几时归去泛灵槎。”

    不想，平时说话甚是难听的赵鼎，竟做得这样的好词！

    就在这时，江边出现两名女子，一大一小，一红一绿，大的婷婷玉立，小的天真活泼。两人时而窃窃私语，时而嬉戏娇笑，仿佛大海的精灵。她们试探着，向前走出十几步，潮头奔来，猛地转身，大呼小叫向回跑，赵桓仔细一看，正是和香、赛月。

    潮头直立起来，三四丈高，猛然砸下，将两人卷在里面。赵桓大惊，不由得站起身来，潮水退去，浑身湿透的两女抹一把脸上的水，再向深处走去。

    赵佶忙道：“快把她们唤回来！”

    赵桓也是用样的心思，转瞬之间，已经看着两人在往回走了，又一个大浪，向岸边冲来，眼前景物一变，坐在岸边两名女子眼瞅着就要没在浪中。再向远处看，和香、赛月皆已不见，她们哪去了？哪里去了？

    岸边的那两名女子又是谁？

    潮去了，现出真身，穿绿裙的是和香，另外一人，着红衣的就是赛月，已经长成大姑娘的赛月。

    啊，是了，现在是靖康九年八月十八，整整过去三年了。刚才的景象，太过相似，使人几乎在怀疑，时光倒流了呢！

    回头再看父亲，父亲老了，也许来不了几次杭州，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观潮了。三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发生了很多事情。

    和香进宫，封贵妃，怀了一个孩子，三个月的时候小产，此后再没有了动静。这件事情，和香没怎么放在心上，这就好，和香还是原来那个和香，想怎样就怎样的和香。自己又多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人丁兴旺，后继有人。

    政事改革，已近尾声，全国分为二十路：京东路、京西路、河北东路、河北西路、永延路、泾环路、熙凤路、银夏路、河东路、淮南东路、淮南西路、两浙路、江南东路、江南西路、荆湖南路、荆湖北路、四川路、福建路、广南东路、广南西路，再加上一个开封府。路下设立府或州、县两级单位，路一级设立经略安抚使、转运使等相关机构。

    于京城设立议政院，此为不得已而为之：不能阻塞言路，又不能听之任之，所以就弄个地方，让他们吵架去！议政院长官由肃王赵枢担任。

    西夏方面，三年前李乾顺死后，时年八岁的李仁孝继承了皇位，皇后任姜垂帘听政。任德敬为枢密使，抬举舒王李仁礼，打压李仁忠，李仁忠已经失势。大权掌握在任德敬兄弟手里。金国，完颜晟病了很长时间，不能理政，宋王、忽鲁勃极烈完颜宗磐与宗干、宗翰共同处理朝政，从那边传回的消息来看，宗磐嚣张跋扈，与宗翰势成水火，宗翰很不如意。一旦完颜晟去世，金国必有内乱。

    去年，岁入一万三千万贯，军事开支占岁入四成，比之继位之初，已经大有改善。军事方面，大炮虽然没有实现后装，装填速度比原来快了一倍，包括水军在内，共装备“威远大将军”炮一百五十门。第三代火枪已经面世，开始列装；捧日、天武两个骑兵军团，每人配备两匹战马，日行千里或者不行，日行三百里不在话下。集束火箭，除了一次发射二十枝的“火龙箭”，又发展出三十二枝的“一窝蜂”，大批量装备部队，与神臂弓一起，成为远程攻击的主力。

    这三年顺风顺水，国力蒸蒸日山，好像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百姓们由衷地山呼万岁，百官也还服帖，只是，自己还不满意。西夏、金国一天不灭，战斗就要一直打下去，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正想得出身，身后忽然有人说道：“陛下，京城传来的紧急公文！”

    是裴谊的声音，又有什么事情？都追到这里来了！

    赵桓接过书信，一看，心中高兴得不行：完颜晟不行了。从金国御医处得到消息，他肯定过不去这个冬天。

    长出一口气，天授仙师的预言终于到了应验的一天，哎呀，这么高兴，赵鼎看到了又有话说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旁边寻觅，没有看到赵鼎，咦，真是怪事啊！

    只有签书枢密院事张浚，赵鼎哪里去了。

    再一想，恍然大悟：现在是靖康九年，不是靖康六年。今年陪着南巡的执政是签书枢密院事张浚，赵鼎病了，听说越来越重，才不过五十岁，希望他能渡过这一关啊！

    赵桓将声音放到最低，道：“通知张浚、王德、刘琦、张宪，随朕回宫！”

    “是！”裴谊答应一声去了。

    赵桓起身，道：“父皇，儿子有些事情要办……”

    赵佶笑道：“好好，你去吧！”

    身后的潮声似乎更响了，赵桓新潮彭湃，想的都是西夏，哪还顾得上看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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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贺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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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梦想（一）

﻿夜深了，龙舟在水中穿行，如同爱人的深情密意在心间流淌，那般轻柔，那般惬意。

    赵桓搂着最宠爱的女儿，小兰若，已经八岁的兰若，一边数着天上的星星，一边说着最甜蜜的话儿！

    兰若仰脖望着静寂的夜空，道：“父皇，母妃就在天上看着兰若和父皇吗？”

    “是的，她就在天上，看着咱们。”赵桓想着那个叫兰若的女子，想着她的好，“母妃看到兰若健康快乐地长大，看着兰若一天比一天漂亮，一天比一天可爱，母妃正在笑呢！”

    “真的吗？”

    “是啊！静静地听，用心去听，你就会听到母妃的笑声呢！”

    兰若真的不出声了，用心在听，听着另一个兰若的声音。许久，兰若“咯咯”地笑起来，道：“听到了，听到了，兰若真的听到母妃的声音了啊！父皇，你快听，听啊！”

    赵桓也在用心听着，也听到了兰若的声音，只是不知道，他们父女二人听到的是不是一样的话！

    又过了一会儿，兰若在父皇耳朵边上吹着气，好痒啊！

    兰若弯着小脑瓜，闪着毛嘟嘟的大眼睛，道：“父皇，母妃说，母妃说兰若有什么要求，就跟父皇说好了，父皇一定不会让兰若失望的！”

    咦，怎么朕听到的话不是这样？

    “当然，父皇永远不会让兰若失望的！”

    兰若眼睛里荡漾着神采，道：“真的？”

    “真的！”

    “说话算数？”

    “君无戏言！”

    兰若高兴地什么似的，勾上父皇的脖子，噘起娇巧的小嘴，“啪啪”一顿甜蜜的轰炸，这时候的父皇，怎能坚持得住，还不乖乖举手投降？

    亲完了，一肚子心眼的兰若，翻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随即忽闪两下，道：“兰若想，回到京城，与父皇乘一辆车子，要坐金根车，对就是金根车。就坐在父皇的身边！”

    这，难道要带着一个毛孩子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接受万民的欢呼？

    这，成何体统？

    让后世如何说朕？

    这怎么行！不行的！

    赵桓正想驳回，低头一看，小兰若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小嘴噘到了鼻子上，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只要一个“不”字说出口，一定会引得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一定会，将父亲的伟大形象，摔成千百半儿，最后化为虚无的泡沫。一定会，弄得兰若伤心死了。

    哼，朕是万民之主，大宋天子，九五之尊，难道都不能让自己的女儿高兴一会儿？做不了一个好父亲，如何做得好皇帝？再者说，女儿若是这么一哭，如何让人受得了啊！

    赵桓笑道：“好，就跟父皇一起坐金根车好了。”

    将胡子轻轻扎向狡猾的小狐狸，已经作出了绝大的让步，怎么也要找点回报吧！

    “不，父皇，兰若求你了，不要！”

    越是说不要，就越要扎，于是乎，父女二人沉浸在无边的欢笑中，不能自拔。

    兰若疯够了，终于睡着了，这个孩子真是让人操心，多亏了皇后，象对待自己亲生女儿一般待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才长到了现在这个样子。兰若，你在听我说话吗？我们的女儿大了，你是不是可以高兴一点？

    他看到了兰若，在遥远的地方，一处被大雪所覆盖的宫殿内，说是宫殿，其实还不如京城三品以上官员的住所来得豪华，不过，从建筑布局来说，还是要称为宫殿的。兰若坐在炕前的小凳上，给火炕上的病人喂药。病人约六十岁，体形伟岸，相貌竟与太祖皇帝有几分相象。他是谁，兰若的父亲吗？不对啊，兰若的父亲不是叫李仁忠，听秦桧说，长得象一个儒雅的长者，怎么会这个样子？

    兰若变心了吗？又嫁了别人？

    赵桓非常伤心，几乎不敢再去看兰若。但是，心中的怒火怎么也控制不住，一定要问清楚吧？再看兰若，兰若不再是原来的样子，倒是更像远嫁的明媚。她到底是明媚还是兰若？

    深沉的黑暗中，爆响一道闪电，赵桓心中一颤，恍然大悟：这个女人可不就是明媚吗？那么那个病人，就是大金国主完颜晟了！

    明媚握在手心的手动了一下，手既大又宽，这是一双曾经搏熊杀虎的手，虽为对手，赵桓还是很敬佩这个曾经的英雄。就是他和他的兄长阿骨打，将一个人口不满万户的女真完颜部，发展成为疆域万里的帝国，空前强大，可与大宋分庭抗礼的帝国。

    眼睛缓缓睁开，露出如电的目光，或许是看到了明媚的缘故，目光变得越发轻柔，如三月的春风。

    “陛下，您醒了！您真的醒了吗？”明媚泪眼婆娑，让人看着好生心痛。

    完颜晟的手，用了一些力气，将明媚束白的手儿握住，紧一点再紧一点。

    “朕睡了很久吗？”

    听到“朕”这个字，赵桓突然变得很不舒服：这世间竟还有一个人自称朕，就在朕的面前称朕？

    明媚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破颜为笑：“几位殿下就在外面候着，现在就叫吗？”

    “不急，不急！”完颜晟在明媚的帮助下起身，半靠着坐起来，双手摩挲着明媚的手儿，“这个时候，有你在身边，朕很高兴。朕伐宋破夏，开疆万里，又娶了大宋最美的女人，这辈子知足了。你很想家乡，想念亲人吧？”

    明媚慢慢摇头，轻声一叹，露出一丝苦笑，再望一眼近在咫尺的男人，灿烂的笑容在深夜绽放，竟比姚黄还要美上三分。

    “谢谢你，给我生了两个儿子。炜儿将来肯定有出息，强儿也错不了的。”

    明媚轻声道：“若是累了，就闭眼睛歇一会儿。”

    完颜晟“哈哈”一笑，道：“朕死不了，朕感觉很好呢！叫他们进来！”

    “陛下有旨：传宋王、国论忽鲁勃极烈完颜宗磐，辽王、国论左勃极烈完颜宗干，晋王、国论右勃极烈完颜宗翰，吏部尚书完颜希尹，翰林学士、礼部尚书韩昉，觐见啊！”

    声音非常响亮，好像就在耳边响起一般。

    明媚退了下去，脸上挂着泪水，神情甚是凄惨，就那么退了出去。赵桓想听一听完颜晟等人在说什么，可是，又想和明媚说几句话，踌躇移时，终于决定还是先来找明媚要紧，明媚走得很快，赵桓怎么追都追不上，想呼喊，却说不出话。异常着急，终于喊出了一句明媚，突然就醒了。

    烛光摇曳，外面水声“哗哗”。这是在船上，是在返回京城的道上，刚才是在做梦，是在做梦啊！

    回想着梦中的情景，看来，金国国主对明媚很好，明媚还是那么年轻漂亮。这就好，明媚幸福就好！完颜晟的身体，似乎突然变好了，这是怎么回事？呀，会不会是回光返照？赵桓越想越是那么一回事，再也睡不着，披衣起床，要出来透透气。

    半月西垂，马上就要天亮了吧！

    不远处，站着一人，看背影，象是刘琦啊！

    刘琦随行护卫，要一直护送到扬州，然后将弃船登岸，北上登州。为了配合西夏方面的作战，虎翼水军主力将向北方集结，配合河北东西两路的防守。这个刘琦，说什么都要做一回朕的班直，也只能由他了。

    赵桓走上前，问道：“长夜独思，不知可有心得啊！”

    刘琦想跪倒见礼，赵桓伸手拦住，道：“君臣私下说说话，不用讲究那些。”

    刘琦道：“臣在想，怎样才能让女真人不敢轻易南下，越想越清醒，既然睡不着，索性就出来走走！”

    “是啊，朕也在想，是该好好想想的！”

    “若是战事需要，我水军主力可以从辰州沿辽河北上，兵逼金国东京辽阳府，能战则战，不能战，退回来就是了。”

    赵桓一听，来了精神，道：“辽河能过大船吗？”

    刘琦道：“臣打听过，载重五千石的船，可以通过。载重万石的神舟恐怕就不行了。”

    “嗯！”赵桓点头，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水军实力足够强大，对金国用兵的时候，真的可以出其不意，沿辽河北上，炮击辽阳府。甚至可以在辰州登岸，水陆并进，一旦拿下辽阳府，金国该如何应对呢？

    正想得出神，无风起浪，龙舟突然倾斜了一下，赵桓身子向外栽去。刘琦大惊，一把抓住陛下，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船上的栏杆，喝道：“来人，护驾！”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窜出十几名班直，王德也冲了出来。

    水花四溅，只听“咚”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上了船。

    “沧啷”的拔剑声响起，赵桓被紧紧护在核心。

    “鱼，好大的一条鱼啊！”

    前面一名班直喊起来，几人闻声赶过去，两人合力才能抱起大鱼，搬过来献给官家。一条红腮大鲤鱼，尾巴急速摆动着，三尺多长，足有四五十斤吧！

    这个时候，一条鲤鱼自动送上门来，是何征兆？

    刘琦笑道：“民间俗称，鲤鱼跳龙门，陛下，这是大吉大利的征兆啊！”

    王德只说：“是啊，好事！”

    众班直纷纷道喜。赵桓心情大好，笑问道：“有五十斤吧？”

    一名班直回道：“不止，我看至少有六十斤！”

    “哈哈，”赵桓大笑，“到了扬州，就来一顿全鱼宴，你们都有份儿，好不好？”

    好，当然好了，万岁声惊天动地，把太阳都唤了出来。

    还没到京城，快马传来消息，完颜晟死了。

    九月初一，赵桓回到汴梁。

    尚书左仆射李纲、尚书右仆射张邦昌、知枢密院事何栗、肃王赵枢率领文武百官，迎陛下还京。赵桓与皇后联袂而出，笑道：“众卿平身，众将士平身，京城父老快平身吧！”

    一个一个仔细端详，只是缺了一个赵鼎，其余人都在。

    互致问候，赵桓问道：“赵执政可好？”

    李纲回道：“臣昨日夜间还去探望过，看着精神好多了。听说陛下今日回京，说什么也要来迎驾。臣搬出陛下口谕，令赵鼎好生将养，不必迎驾，这才罢休啊！”

    “让执政在床上躺三个月，想来着实不易！好了，回宫吧！”

    正要升金根之车，回返大内，想到那日梦中的情景，心道：好悬，差点就不是言而有信的好父皇了。

    向兰若招招手，道：“若儿到父皇身边来。”

    小兰若大大方方地上前，行礼，道：“父皇叫若儿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和父皇乘一辆车好不好？”

    “真的？”兰若太高兴了，父皇怎么知道人家的心思？

    “君无戏言！”

    赵桓笑着，抱起兰若上车，心里还在想着：今日幸好赵鼎不在，如果这个比牛还犟的老头在，只不定又会说些什么呢！

    前面的帘幔揭开，望着街边的景物，听着万民的欢呼，赵桓道：“父皇好不好？”

    “好！”

    “想不想下一次再坐！”

    “想！”

    “父皇是不是兰若最爱的人？”

    兰若好生为难，想说不是，又不想让父皇伤心，但是母后一直教导，不许说谎话的。

    一根手指头放在嘴里，怯生生地回道：“父皇现在是兰若最爱的人哩！”

    “哈哈！”赵桓大笑，连后世史官的春秋大笔都不怕，不过混了一个时辰最爱的人，兰若的欲望好难满足，当一个好父亲似乎比做一个好皇帝还要难呢！

    回到皇宫，临时取消了其它欢迎仪式，急招宰执，龙卫军团都指挥使张伯奋，回京述职的捧日军团都指挥使岳飞，虎贲军团都指挥使王德到垂拱殿议事。

    殿中悬挂起西夏的地形图，这是目前最详细的地形图了。

    人到齐之后，赵桓开门见山，道：“完颜晟病逝，金国新君登基，政局不稳，朕决定利用这个时机，倾全国之力，讨伐西夏。岳飞，你来说说，如果由你来指挥，这个仗该怎么打啊！”

    嗯？难道要由岳飞来指挥这次战役吗？

    殿中诸位大臣，怀着不一样的心思，揣摩陛下话里的玄机。其实，赵桓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今天不过是想听听岳飞的想法。

    岳飞来到地图前，道：“西夏自从丢掉银夏六州，以及北部的黑山威福军司之地，军事上已经陷入不利局面。西夏目前军队保持在四十万左右，这已经是它国力的极限，即使临时征兵，也是无人可征了。所以，如果开战，我军主动出击，此战必胜！”

    这话听着提气，大家静静地听着

    “臣以为，为防备金国南下，河北两路需要三个一线军团。讨伐西夏，五个步兵一线军团，两个骑兵军团，兵力三十二万，应该够用了。”岳飞指点江山，一派大将风度。

    看着眼前的岳飞，李纲想着九年前，宗泽手下的那个青年将军。短短九年的时间，岳飞已经从一名下级军官，成长为帝国大将；而国家也走上了正轨，与九年前，天差地别。这一切，都是缘于当今陛下，一个在大家眼里，坚忍有余，刚猛不足的人物。连自己都看走了眼，更何况其他人了。君臣相知，齐心合力，九年耕耘，真的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此战，应以一战解决西夏问题为出发点，就是一定要拿下西夏都城兴庆府。为达成这一目标，臣以为，当以一部攻击兴庆府北面的白马强镇军司、朝顺军司之地，进而拿下定州，截断敌人北逃之路；以另一部，从兰州出发，攻取盖朱城，然后麾师西进，占领西凉府，阻敌西窜。我军主力，前出西平府，只要拿下西平府，西夏都城兴庆府将陷入我军的四面合围之中，如此则西夏必亡，大宋必胜！”说到最后，岳飞红光满面，显得极为兴奋。

    听岳飞这么一说，赵桓突然产生了改变想法的冲动，想了想，道：“再给你一个一线军团，说说具体的兵力部署！”

    岳飞不假思索地说道：“若是再有一个军团，兵力宽裕，胜算就更大了。北部，一个骑兵军团再配属一万左右的步兵，自东西进，夏军两个军司共计三万余人，无论是臣还是种无伤，都可以达成战役目标。西线，以一个骑兵军团配属一个步兵军团，攻击卓罗和南军司的四万人马，不胜，陛下就砍了领兵之人的脑袋。

    这样，围攻西平府的军队将达到四个步兵军团，又一个缺万人的军团，兵力二十万，西平府守军十二万，即使加上都城方面的援军，也不会在人数上超过我军。”

    签书枢密院事张浚，盯着地图，问道：“西夏中部，韦州静塞、西寿保泰两个军司各有三万人马，如何处置？”

    岳飞道：“即使他们弃城不守，全军回援，也不过六万人，西线的一个骑兵军团，岂能让他们如愿。”

    听岳飞这么说，赵桓觉得更有把握，问道：“吴阶、韩世忠什么时候到？”

    何栗回道：“最迟明日晚间！”

    又议了一阵儿，赵桓打了一个哈欠，坐船时间太长，还是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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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梦想（二）

﻿李纲等人辞出来，张伯奋没有走，跪倒奏道：“臣想上阵杀敌，肯请陛下俯允！”

    赵桓本已经调张宪北上，想让振武军团参与河北两路的防守，再调牛皋的宣毅军团西进，参与西夏作战。张伯奋想打仗，也是情有可原：四年前的统军川大战，张伯奋留守京城，没赶上，这一次再不让他去，似乎也说不过去啊！龙卫军团与虎贲军团一样，号称御林军，恒守不出，长时间不打仗，也不是法子。

    赵桓道：“龙卫军团，哪个部分战斗力最强？”

    “中军，右厢稍弱，左厢最差！”

    赵桓边度步，边说道：“那就留下龙卫军团右厢驻守京城，朕再将振武军团的左厢调给你，人员齐整之后，立即启程吧！”

    张伯奋喜极而泣，是啊，哪个将军不想打仗啊！

    “好了，你是朕身边的人，出去后好好干，朕信得过你！”

    张伯奋退下，赵桓闭目沉思：龙卫军团右厢与振武军团右厢、中军组成新的振武军团，驻守京城，再有虎贲军团一部警戒宫城，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本次大战，事关国运，所以，赵桓一定要御驾亲征，上阵杀敌不行，指挥打仗不行，就是在后面摇旗呐喊也是好的！皇帝在不在，军队的士气就是不一样啊！或者有人以为，当皇帝是一件极容易的事情，殊不知，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那种无一人可以信任的无助，几个人能扛下来？事情除非不来，来了就是棘手的麻烦事，别人还可以躲还可以让，皇帝不行，皇帝躲了，国就乱了，家就乱了，皇帝的头颅就掉了。

    为君之道，识人用人而已。但是，天下的事情，唯人心最难懂，识人之难，有时真的感觉，更甚于男人生孩子啊！重要的职位，选拔合适的人上来，这个忠心无二，能力差点；那个能力出众，又极难驾驭。正直的人，尤其是具有独立人格的人，诸如李纲、赵鼎之辈，他们不想做的事情，就是把刀子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就是以抄家灭族来威胁，他们也是不会做的。所以，除了这些人之外，皇帝身边还不能少了卑鄙小人，也就是史书上所说的佞臣：皇帝也是人，也有一些不能示之于众的事情，需要这些人去做，而且，有的时候，也需要这些人来治衡那些正直的人。做为皇帝，维护皇权是第一要务，所以，需要的时候，好人也是要杀的！

    将军们都想打仗，都想立功，张伯奋是这样，张宪也是如此。有能力的将军们，能打胜仗当然是好的，但是，要让他们服气，要把这些有能力的人拢在一起，朝着一个目标努力，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

    不知不觉，到了承极殿，德妃何凤龄的住所。德妃怀了龙种，所以，并没有陪驾南巡。今日，赵桓本来很累，就想在福宁殿歇息，但是思来想去，还是一个不成。即使不来承极殿，也是要去环碧宫，看看丁都赛的。都赛先前生了皇四子赵谕，不知这一次是男是女。

    何凤龄腆着大肚子，大呼小叫地张罗，伺候赵桓用过晚膳，喝了香茶，上床安歇。

    她担心身子，怕动了胎气，不敢放肆。赵桓也乏透了，温存半晌，搂在一起说话。

    “人家身子轻的时候，一个月也不来一次，现在这个辰结倒来了，不知官家是怎样的心思呢？”

    赵桓抚弄着女人乌黑的长发，道：“朕来了，你反倒不高兴吗？那好，朕回去就是了！”

    虽是这样说，却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何凤龄是东宫旧人，资历辈分亚于皇后，而今位列贵妃张和香之下，心里有些怨气，赵桓知道，平时也多迁就一些。

    “资善堂罗翊善（注：资善堂置翊善、赞读、直讲、说书等官，教皇子读书），就是看谊儿不顺眼，整天挑谊儿的毛病，这些日子，谊儿哭了好几次呢！”

    资善堂是皇室子弟读书之所，二皇子赵谊今年九岁，非常淘气，而翊善罗从彦是大儒杨龟山杨时的弟子，为人刚直，即使是皇子犯了错，也是要打手心的。杨时弟子千人，最为出类拔萃的就是这个略嫌古板的罗从彦。

    赵桓道：“罗从彦是有大学问的人，这个你不懂，先生管得严些，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听说，大宁郡王总是出宫去，与一干男男女女的厮混在一起，外面传的很难听呢！”

    赵桓两次南巡，都是赵谌监国，回来问过李纲等人，没什么大问题。赵谌身份摆在那里，现在又开始历练政事，许多人都在猜测官家的心思，说好话的不是没有，说坏话的更多！还没有立太子就这样，若是立了太子，不知又会生出多少事端。

    越想，脑袋越沉，赵桓真想睡了。

    “官家，臣妾办错了一件事情，您可不要生气啊！”

    “嗯！”赵桓沉沉地答应着。

    何凤龄道：“都赛妹妹小产了，都怨臣妾照顾不周，您应该先去看看妹妹的！”

    侧耳倾听，旁边突然没了动静，何凤龄心中一紧，身子僵住了。下一刻，只听鼾声如雷，官家已经睡实了。

    九月初四，颁下旨意：吴阶进镇国大将军，督捧日、天武两个骑兵军团，龙卫、神卫、积石、镇戎、定边、龙骑六个步兵军团，讨伐西夏。韩世忠进冠军大将军，督天狼、云捷、宣毅三个步兵军团，一个虎翼水军军团，坚守河北两路边境。振武军团移防汴梁，与虎贲军团一部，防守京城。

    大宋十四个一线主力兵团，只留下了一个振武军团，可谓倾全国之力，必欲一战功成。

    九月初五，封大宁郡王赵谌为宁王，监国。

    九月十一，赵桓率领尚书右丞秦桧，签书枢密院事张浚、翰林直学士朱孝庄，由一万五千虎贲军团士兵护卫着，向西进发。出发的时期，时辰都与四年前一个样子，主要随行人员，何栗换成了张浚，其他都和原来一样。这么做，扯不上别的事情，无非就是讨个吉利，也让自己的内心更舒服些。

    出发了，再一次踏上征程，赵桓心内隐隐不安，似乎总是少了些什么啊！

    行三十余里，前面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探马回报：前面一处密林，有人拦住去路。

    王德就在赵桓的身边，小兵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王德还没说话，赵桓却道：“走，去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阻拦朕前进！”

    来到前面，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得很清楚。左手边，一名大将：玄铁盔，玄铁甲，胯下乌锥马，手中一把盘龙玄铁槊；再看右手边的这员大将：白盔白甲，手中一对擂鼓瓮金锤。不是别人，正是京城黑白太岁，郑七郎和岳云。

    看到他们二人，赵桓心中的乌云散尽，剩下的都是阳光。刚才，感觉少了点什么，怎么就把他们俩给忘了呢？呵呵，这两个小子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请自来，没白疼了他们。

    郑七郎今年虚岁十七，已经与华福帝姬订下了婚约；岳云小一岁，也不小了，都十六了。两年前，二人进入捧日军官学校学习，还有一年才能毕业，这一次赶上了大战，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岂能放过？找王德是没用的，李纲自然也不能为自己的儿子说项，找到朱孝庄，朱孝庄大笑，上前一人一个脑崩，只是一句话：“比猪还笨啊！”

    搞什么吗？人家已经是大人了，怎么还这样？

    两个大人，回来一商量，没别的办法，还是象上次一样——劫道吧！

    这不，把陛下都劫出来了。

    看到陛下，二人慌忙下马，跪倒叩头，山呼万岁。

    赵桓大笑，道：“朕若是不答应你们，你们会不会乖乖地回去啊！”

    兄弟二人，坚定地摇头，表达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赵桓道：“李相公为国操劳，岳将军效命疆场，执政以为该如何是好啊？”

    秦桧道：“陛下身边多了黑白太岁，神鬼皆避，西夏蛮夷必当授首就擒，请陛下明察！”

    张浚也是一个意思，赵桓又是一笑，道：“归队！”

    “是！”响亮地答应一声，飞身上马，乐得已经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大宋这边磨刀霍霍，人家西夏自然也不能闲着。消息传到西夏都城兴庆府，举国震惊，太后任姜连夜宣召凉国公、枢密使任德敬进宫议事。

    内侍女官躬身退下，溶月宫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任姜愁眉不展，问道：“大宋发倾国之兵来攻，父亲大人可有良策？”

    刚刚过了二十五岁生日的任姜，却已经当了三年的太后。三年间，她成为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每一次政事奏对，就是父亲也要象其他臣子一样，行三跪九叩的大礼，任姜坐在帘笼之后，每一次都要小小地得意一下。夫君薨逝，她成了寡妇；没有子女，而且她这个寡妇是不能再嫁的，即使想嫁，也没人敢娶。十五岁进宫，嫁给一个比自己父亲岁数还大的人，任姜很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活着。成为皇后之后，她体会到了权力的魔力，她知道了自己人生的目的：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牢牢地握在手里，永远也不要再失去它。

    成为太后，皇帝还小，西夏又是一个有母后垂帘传统的国家，任姜顺理成章，开始掌握权力。这时候，父亲任德敬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她没有父亲的帮助，就不能有效地掌控国家；父亲不借助她的力量，也不能取得更大的权力。父女二人联手，先是彻底铲除李察哥的残存势力，取得军权；进而，搬掉李仁忠，架空李仁礼，掌握政权。

    权力这个东西，如此奇妙，只要沾上一点，就再也不想放手了。无论是国内的对手，还是国外的敌人，谁想把权力从她手中抢走，她都会运用一切手段，杀了这个人。

    任德敬挺身而坐，回道：“臣已经派人，出使大辽、金国，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只要其中的一方肯出兵助战，必能打败大宋，请太后放心！”

    嗯，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任姜道：“答应他们，无论什么条件都答应他们。”

    缓了缓，任姜又问道：“军事上的事情，就请父亲大人多多费心。只是不知，右厢朝顺军司监军使，父亲可有合适人选？”

    任德敬当然有合适人选，正想说出来，忽地想到：女儿这样问，应该不是随便问问，必有深意啊！任姜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政治高手，三年的时间，悟到了李仁忠一辈子都不明白的东西，有这样的女儿，不知是该笑还是哭呢？

    “臣请太后教旨！”

    任姜笑道：“父亲也是的，咱父女二人，私下里说说话，什么教旨不教旨的。国家危难，当和衷共济，听说李仁忠有一个儿子叫做李纯亮的，还有些才能，女儿以为，由他来做朝顺军司的监军使还是合适的，不知父亲大人意下如何？”

    李纯亮？这个时候，怎么忽然想起用李仁忠的儿子？

    马上就要成精的任德敬，参不透太后的心思，茫然问道：“李纯亮也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不过……”

    任姜嫣然一笑，异常妩媚，看得任德敬心中一颤：自己是做父亲的都这个样子，寻常男子见了，怎么当得起啊！

    “国家说到底还是他们李家的，国破家亡之际，相信李纯亮一定会当好这个监军使。这样做，有几个好处，父亲可是清楚的？”

    任德敬顺着女儿的思路想下去，霍然开朗：一方面可以显示他父女二人的大公无私，缓和与李氏皇族的紧张关系；另一方面，也可以瓦解皇族的团结，其中有用之才，为我所用！

    这是台面上的东西，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市井传言都是真的，她这么做就好理解了。再往深处想，任德敬不寒而栗，委实不能相信，女儿对他也会留着一手。

    念及由此，任德敬说了几句李纯亮才堪大用之类的话，李纯亮出任朝顺军司监军使的事情就定了下来。

    临了，任姜又加上一句：“就从擒生军中抽调万人，交由李纯亮节制，令其都督右厢朝顺军司、白马强镇军司军事，如无不妥，明日就下旨吧！”

    这样以来，李纯亮手中的军队将达到四万余人，也是一只很强悍的力量啊！

    任德敬不及细想，答应着辞了出来。

    “是！父亲大人好生将养，儿子明日再来问安！”

    李纯亮从书房退出来，心中极为难受：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莫非只能听天由命，过一天算一天？

    命人备马，一个人也不带，在夜色中纵马狂奔，他要去见一个人，只有在她那里，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是一个男人。

    赋闲在家已经很长时间了，九年前，他就凭着自己的本事，做了西寿宝泰军司监军使，统领大军，饮马会川城，那是何等威风？孰料，几年下来，不但没升上去，反倒降了下来。世事无常，竟无常到了这般境地？

    穿街过巷，看到了高高的红墙，“吁”地勒住马，听一会儿红墙内传出的木鱼声，向后门行来。此时应是亥时初，巡街的军兵刚好过去，轻轻叩门，“吱呀”一声，门开了。一名尼姑，道一声：“施主快请，正等着呢！”

    李纯亮闪身而入。

    这里是白云庵，供皇宫里的女人清修之用。沿着一条鹅卵石铺成的林间小道，前行二十余丈，便是庵内的白云堂了。

    屋里亮着灯，一道人影印在窗棂上，正是朝思暮想的她！

    推门而入，忽觉香风袭过，怀里扑进一个暖融融的身子，撒发着无边魅力的胴体。刚想说话，嘴就被堵住了，李纯亮勾起舌尖，夺回主动权，手不停撕扯着她的衣服。

    眨眼之间，再没有一丝片缕阻隔两个寻欢的生灵，木鱼声中，**攀至颠峰，抵死缠绵，直欲海枯石烂，时空停顿，永恒在这一瞬间。

    如云的长发飘起来，雪白的脖颈弯成了一道诱人的弧线，一声满足的“嘤咛”从嘴里吐出，夏国最妩媚的女人，才算是收回元神，再度为人。

    一下扑在情郎的身上，这才顾得说话：“如何这时才来，让人家好一番苦等啊！”

    难得一见的小女儿情态，让李纯亮呆上一呆，道：“父亲大人病得不轻，离不开人的！”

    “父亲大人需要孝顺，我又算什么呢？”

    李纯亮笑道：“若是按照辈分来说，你是大人的大人，应该叫娘娘！”

    “哼，人家早就是娘娘了！”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羞红了脸，“你多厉害，把阿翁的女人都弄上了床，可不是娘娘吗？”

    在西夏，可以被全国人称为娘娘的，原来只有一人，现在也只有一人，那就是原来的皇后，现在的太后，任姜！

    当今皇帝李仁孝，与纯亮的父亲李仁忠一辈，李乾顺就是李纯亮的阿翁，阿翁的女人应该叫娘娘啊！偏巧，眼前的**女人，即是这个娘娘，又是那个娘娘。心中念叨着娘娘，李纯亮情动不已，将任姜掀翻在床，宣云布雨，将最后的一点力气耗干，才肯罢休。

    木鱼声响个不停，任姜痴痴道：“菩萨会不会怪罪啊？”

    “哼，他敢！”

    看着现在的任姜，纯亮爱怜地亲一口，怎么看都看不够呢！只有现在这个时候，她才是一个女人，一个真正的女人。出了这道门，她摇身一变，又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了。

    “看什么，看了这么久，还看不够吗？”

    纯亮不答；

    “是我美，还是任孟更美？”

    这个问题更是没法回答。任孟是父亲的女人，纯亮还没无耻到那个地步。

    “将来，你若是有意，我就把任孟赐给你，好不好？”任姜放荡的笑着。

    把阿翁的女人弄上了床，难道，还要把……

    不过，果真如此，便是艳福无边了。

    任姜一翻身，压在男人身上，道：“明天，如果你愿意，就可以带着一万擒生军，到朝顺军司上任了！”

    真的成了！

    又多了一万的擒生军！

    纯亮大喜！

    “白马强镇军司也归你节制，定州以北都是你的了！”

    呀！

    纯亮幸福地要晕过去了。

    任姜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脸上，眼睛里是浓浓的杀气：“你如果敢忘了我，我就杀了你！”

    真是一个心狠的女人。李纯亮即使杀了自己，也舍不得杀了这个女人，她怎么会呢？

    李纯亮正色道：“京城有难，我一定回到你的身边！你死了，我绝不独自活着！”

    此时此刻，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们的爱，悖逆了世俗伦理，却是真正的爱；任姜是他的恩人，可以让他再一次做男人的恩人，所以，为国为家为她，李纯亮都会以死相报的！

    任姜落泪了，道：“父亲，为了权力可以背叛大宋；可以，献出自己的女儿；甚至可以献出生命。我真的害怕，在需要的时候，他会第二次把我献出去。你是我唯一信赖的人，任姜的情哥哥，任姜就把命交给你了！”

    这是她的心里话，今天听到了，就没有了遗憾。

    天将破晓，不知此次是小别还是永无再见之日。九年前，眼睁睁地看着妹妹被宋将掳了去，他永远失去了一个亲人。

    这一次呢？

    李纯亮心如刀割，无语泪垂。任姜伺候他穿衣，如同送丈夫上战场的新妇，又替他擦掉眼泪，笑道：“壮士不曾悲，悲即无回期。如何易水上，未歌先泪垂？任姜等你凯旋归来！”

    “好！”

    李纯亮豪气冲天，挺胸昂头，走出白云庵！

    上一次，败给了吴阶；这一次，就用鲜血来洗刷耻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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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奇袭（一）

﻿听到儿子要出任朝顺军司监军使的消息，濮王李仁忠非常高兴，广邀宾朋，大排筵宴，为儿子饯行。而后，李仁忠又有诸多出乎意料的举措：将王府长史南凌烟，派给李纯亮，又令贴身侍卫仇一刀，象保护自己一样，保护二衙内。

    父亲的病似乎一下子就好了，李纯亮很欣慰；南凌烟是父亲的智囊，仇一刀是父亲一刻都离不得的人物，一下子都给了自己，父亲的心思真难猜啊！

    京城，气氛压抑，李纯亮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所以，用最快的速度办好手续，率领一万擒生军，北上定州。

    定州距离京城兴庆府不到一百五十里，一天就到了。定州都统梁炳坤，出身显赫的梁氏家族。先帝崇宗李乾顺登基的时候，还不满三岁，权力落在了他的生母梁太后手中。梁太后的兄长梁乙逋，本就是前朝宿将，借助妹妹梁太后的支持，开始掌握朝中大权。后来，兄妹交恶，已经长大的李乾顺联合另外两员大将李阿吴和仁多保忠，杀掉梁乙逋，又借机毒死生母梁太后，夺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力。现今，梁氏家族虽然已经大不如前，瘦死的骆驼还是比马壮些，万万忽视不得。偏巧，白马强镇军司监军使仁多保庆，也在定州，二人出城远迎李纯亮。

    看到李纯亮的帅旗，梁炳坤、仁多保庆跪倒叩头：“臣梁炳坤（仁多保庆）恭请圣安！”

    李纯亮面南而立，气宇宣昂，朗声道：“圣躬安！”

    这是在为皇帝请安，皇帝听不到也要说，总是做臣子的一片心呢！

    给皇帝请安已毕，还要向顶头上司问好：“见过大帅！”

    李纯亮换上笑脸，上前搀起二人，道：“仁多军使还是我的叔伯辈，梁都统比我大几岁，虽不曾共事，神交已久啊！你们的礼，我可不敢受，受了你们的礼，要折寿的！”

    二人见李纯亮这么客气，都是非常意外，连道几声“请”，请大帅入城。

    当日，就在定州都统的大堂上，摆下酒宴为李纯亮接风。

    香喷喷的烤全羊，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吃起来很是受用；酒是京城会仙楼的名酒玉胥，酒香浓郁，几杯下肚，全身暖融融的，甚是舒服。

    “听说，近期南边可能会有大的行动，不知大帅有何高见！”梁炳坤问道。

    李纯亮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羊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待到嘴里容了空儿，才道：“南国亡我大夏之心不死，趁着金国皇帝驾崩，无暇他顾之际，一定会有动作。我看，不来则已，一来必是泰山压顶。所以，梁大哥还是早做准备吧？”

    梁炳坤诧异地问道：“难道不攻西平府，却来攻我的定州？”

    “那就要看南人的决心有多大了！”李纯亮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他是主帅，即使装也要把镇定的情绪传达给属下，若是主帅自乱阵脚，这个仗就没法打了。

    偷眼观瞧，梁炳坤心事重重，人多保庆阴云密布，李纯亮端起酒杯，劝道：“来，再饮一杯！名酒玉胥，明不虚传，真是好酒呢！”

    “呵呵，好酒，好酒！”

    “大帅先请，干！”

    那两位的心思已经不在酒里了。

    李纯亮大笑道：“夏之有夏，皆为李氏、仁多氏、梁氏通力合作的结果。祖宗打下了江山，难道要毁在我辈手中？两位将军莫非怕了不成？”

    人多保庆辈分高，岁数比李纯亮还要小上四五岁，听到这话，怒道：“大帅说的是什么话？怕，我人多保庆怕过谁来！”

    “哼，南人的刀可以杀人，莫非我的刀就是吃素的不成？”梁炳坤恨恨道。

    “好，要的就是这句话！”李纯亮起身，指着墙上的地图，“你们来看，定州、克夷门、娄博贝，三座城池成品字布局，克夷门前出，定州、娄博贝拖在后面，三城之间最远也不过二百里，骑兵一个白天就可以杀过来。现在，我们手上有四万大军，骑兵超过三万人。我想，把步兵都留在定州，在克夷门驻军两万五千，娄博贝放五千人马，南人如果来攻，以重兵驻守的克夷门为依托，三城联手，让他有来无还。”

    说到兴浓处，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又蹦又跳，最终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这样布置，应该算是最佳方案，二人频频点头。

    梁炳坤忽道：“朝中奸佞当权，陛下冲幼，唉，想起来都泄气啊！”

    仁多保庆没说话，看表情也是一个意思。

    现在这个时候，不能拱火，只能想法让他们消气，李纯亮道：“任德敬，原为南人，降了我大夏，因缘际会成了精，还是有些过人之处。不说别的，单论打仗，现在能强过他们兄弟的恐怕只有李良辅李大帅。已经降了一次，难道还能再降？”

    仁多保庆道：“让他骑在咱党项人的头上，就是他娘的不舒服。”

    “过了这一关，姓任的也该到头了！”李纯亮亲自满了三杯酒，送到两人的手里，“三族联手，天下无敌，何况一个小小的南国！来，饮了此杯，杀他个片甲不留！”

    “好！”

    “干！”

    酒不知喝了多少，喝够了就跳，跳累了再喝，李纯亮是怎么回到卧室的都不清楚，第二天早上起来，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一名女子。她长得应该算是不错的，但是，在今天的李纯亮眼里，与石头没什么两样。心里有了任姜，再也装其他女人了。况且，现在也不是寻欢作乐的时候，到了必须有所作为的关键时刻。如果任由机会从身边溜走，恐怕再无出头之日了。

    入冬之后，一点下雪的意思都没有，天格外的冷！

    十月初六，刚刚结束上午的训练，李纯亮回到书房，想喘口气，忽然亲兵来报，定州派来求援的信使。

    信使带来了坏消息，宋军一万余人，于今日子时前后，猛攻定州城。据说，梁炳坤出城奋战，杀三千人，凯旋而归。因为担心宋军有援兵，并未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信最后写道，请大帅速速发兵，南北夹击，将宋军消灭在定州城下。

    李纯亮摆摆手，示意信使退下，盯着地图，思考对策。

    攻击的第一个目标不是最北面的娄博贝，也不是最东端的克夷门，而是定州城，这背后又有什么深意？截断我部与京城的联系，再尽起大军来攻；还是围魏救赵，抑或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不是定州而是克夷门、娄博贝？

    定州守军一万人，梁炳坤带兵二十年，凭城破敌或者不行，坚守待援还是做得到的。

    他既然派人来克夷门求援，自然也会向京城求援。敌情不明，还是等等再说吧！

    初七，定州的人没有来，京城的人却到了。据说是从最隐秘的一条小道，躲过宋军，千辛万苦才过来的。枢密院紧急公文：宋军三十余万，初六子时，猛攻西平府，希望李纯亮坚守驻地，等待命令。

    看来，这封信发出来的时候，定州求援的人还没到京城。而定州的人迟迟未到，没有别的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宋军截断了两军的联系，所以来不了了。

    形势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京城的援兵恐怕是没有了，朝廷即使出兵，也只会支援西平府的李良辅，而不是定州的梁炳坤。北部三城，只能自己想办法。为今之计，必须立即驰援定州，不管是从全局来考虑还是着眼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必须守住定州。

    李纯亮当机立断，喝道：“来人！”

    “伺候大帅！”

    “命令：军都指挥使以上军官，速来议事！”

    “是！”

    李纯亮决定，留下五千人马守城，并将决定通报娄博贝的仁多保庆知晓。亲自率领两万骑兵，南下定州。两城距离一百二十里，救兵如救火，连夜出发，如果一切顺利，当于初八日卯时左右到达目的地。

    连接两地的官道，有一段特别需要注意的地形，那就是长十余里的啰保大陷谷。谷底很窄，只有十余丈宽，两边是光秃秃的黄土，蜿蜒曲折，地形复杂，宋军如果设伏，一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地势。

    急进四十余里，前面就是谷口了。

    李纯亮作出手势，命令队伍停下来，喝道：“左厢第一军，搜索前进。”

    第一军军都指挥使，答应一声，率领两千五百人，冲入啰保大陷谷。一路小心，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走出七八里的样子，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马蹄声、马和人的呼吸声，竟连鸟鸣声都听不见呢！

    带队的都指挥使，就是觉得不对劲儿，命令队伍停下，指着左右两侧黄土山坡，吼道：“第一营射左，第二营射右，火箭齐射，射！”

    火光向山坡窜去，忽见人影闪动，上面不知隐藏了多少人！

    “撤，快撤！”

    多亏他多了个心眼，火箭齐射，发现了敌军，但是，此时再想走，比登天还难！

    谷中喊杀声震天，李纯亮心知谷中必有埋伏，断然喝道：“中军随我断后，全军撤退！”

    “大帅！里面的弟兄怎么办！”

    “大帅，让我杀进去把弟兄们救出来吧！”

    “不能丢下弟兄们，不能啊！”

    李纯亮拔出宝剑，断喝一声：“弟兄们的仇，我们一定要报！敌情不明，撤！违令者，斩！”

    后队转前队，开始撤退！

    就在这时，谷口两侧突然想起惊天的鼓声，两枝人马山呼海啸般杀来！

    瞧着阵势，竟然是想把我这两万人马尽数歼灭于此！

    中军岿然不动，待到后队走远，宋军的旗帜已能看得清楚，火红的大旗上，绣着“捧日”两个大字。

    “捧日军团徐庆在此！羌狗拿命来！”

    几千弓箭手，乱箭齐发，将冲锋的宋军阻住，李纯亮无心恋战，望一眼远处的啰保大陷谷，拨马后撤！

    丢掉两千五百人马，全军安全撤回克夷门。

    “来人，请仁多将军速来议事！”

    传令兵去请仁多保庆，李纯亮巡视军营，激励士气，回到书房的时候，南凌烟正在候着。

    端着一杯茶，凝视着面前的地图，李纯亮道：“事已至此，南先生可有良策？”

    南凌烟悠然道：“捧日军团，全员四万五千人，每人配备两匹战马，指挥官为开国公、驸马都尉岳飞。将是名将，兵是精兵，号称大宋第一主力，不可小视啊！”

    岳飞成名于九年前的汴梁保卫战，再于金明池畔大战女真第一勇士完颜宗弼，扬名天下。钟相起兵常德，岳飞率军平叛，半年的时间，东南悉平，声望直逼吴阎王。而那个可恶的吴阶，就是将自己从高峰打落谷底的人。宋军第一主力，不在西平府，却在定州，真是奇怪啊！

    李纯亮道：“岳飞，应该在西平府啊！怎么会……”

    南凌烟道：“这也是臣最担心的地方。宋军此举，动机不明，但是已经显示了拿下定州的决心。定州若失，不但我军进退失据，都城更是岌岌可危啊！”

    京城？

    宋军是在为合围京城做准备！

    也就是说，即使不使用捧日军团，他们也有把握拿下西平府？

    捧日军团在南，兀刺海城在北，东部是毛乌素沙漠，西边是腾格里沙漠、巴丹吉林沙漠，已经是死地了不成？

    李纯亮颓然落坐，心乱如麻，连话都懒得说了。

    南凌烟却道：“在下有上中下三策，大帅想听哪一个？”

    正在惊涛骇浪中苦苦挣扎的李纯亮，忽地看到一根漂浮在海面上的稻草，如同看到了最后的希望，奋力将它抓在手中，呀，身子好像轻多了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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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奇袭（二）

﻿南凌烟道：“先来说下策，麾师西进，穿过沙漠，返回都城再做打算！”

    三万人马，穿过沙漠，能活下来的又有几人？

    “集合所有人马，全力南下，救援定州，此为中策！”

    南下，就避不开啰保大陷谷，那么个地形，无论有多少兵力都展不开，还不是一口一口地往敌人嘴里送？绕开啰保大陷谷，路长了一倍，齐装满员的捧日军团，以逸待劳，打得过人家吗？人数处于劣势，装备也不占优势，一个劳师远征，一个以静击动，也许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打胜，他李纯亮却是不行啊！

    李纯亮还是摇头，中策也行不通。

    南凌烟一笑，道：“那就只有上策了。”

    他的手在地图上轻轻滑动，然后砸在北部的一个红点上，道：“宋军南下，必然无备，拿下此地。贴着沙漠的边缘，先北上转而向东南急进，绕到宋军后方去，能战则战，不能战就走，寻机折返京城。”

    南凌烟指着的地方叫顺化渡，位于黄河东岸,毗邻毛乌素沙漠，是通向东岸的渡口。前几天，黄河已经封冻，骑兵可以通过，拿下顺化渡不成问题，后面的行动才叫疯狂。全军杀进大宋的腹地，狂飚两三千里，没有援兵，没有粮草，周围全是敌人，这还叫上策？寻机折返京城，机会在哪里？离兴庆府越来越远，倒是离大宋东京汴梁越来越近了。难道是要到汴梁去？

    疯子，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发疯吗！

    李纯亮自我感觉还是一个正常人，所以，根本不能接受这个所谓的上策，脑袋摇得波浪鼓一般。

    南凌烟似乎早已猜到了李纯亮的反应，又道：“离京之时，濮王殿下曾经对臣说，事情不可为之际，愿先生辅佐我儿，学学耶律大石，为我们党项人，寻一处安身立命地方！”

    父亲的意思，躲得越远越好，难怪把南凌烟、仇一刀都派给了他呢！

    李纯亮心动了，此时此刻，不能不心动啊！

    此中还有一个关键得所在：京城还在，他就不能走，即使想走，手下的将士们也不会甘心情愿。但是，他能等到京城失守的那一天吗？岳飞如果想南下参战，一定会在走之前，解除后顾之忧才成。这样一想，这个办法也是不成。祖宗的陵墓在京城，亲人在京城，任姜也在京城。为了他们，也是不能逃走的！他们都不在了，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既然此计不成，李纯亮转回来，再想那上中下三策，越想越觉得，还是上策更有成功的可能啊！最重要的一个好处就是，这么疯狂的想法，正常人根本想不到的，自己人想不到，南人更是想不到呢！惟其如此，才能出其不意，或者还有活路。

    李纯亮喃喃道：“先生去休息，容我好好想一想！”

    这么重要的事情，关系到几万人的生死，是要好好想一想啊！

    十月初九，白马强镇军司监军使仁多保庆奉命前来商讨对策。

    先把掌握的情况介绍清楚，然后，李纯亮将所能想到的办法，合盘托出！

    仁多保庆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喝一杯摇一下头，就没有满意的办法！

    “先说走，咱们走了，定州怎么办！那里可还有一万弟兄啊！”仁多保庆一把将头盔扔在地上，红着眼睛问道。

    李纯亮品着美酒，心中却全是苦涩。

    “我哪都不去！就在这里，跟他们拼了！”

    良久，李纯亮道：“攻出去，才可以发挥骑兵的优势，才能杀更多的人。我们活一天，南人就多了一分顾虑，不能全力攻打西平府，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

    “伤兵怎么办？百姓怎么办？都不要了？”仁多保庆抓起酒坛子，“咚咚”灌了一肚子酒，双手抱头，大哭起来，“怎么会变成这样？大夏怎么啦？呜呜，我想不通！”

    李纯亮黯然落泪，慷慨而歌：

    “贺兰山，河西地，女郎十八梳高髻。

    马兰香，衣如霞，如何汉郎作夫婿？

    紫驼载酒凉州西，换得黄金铁马蹄；

    妹儿勿做负心女，风沙漫天哥心急。

    贺兰山，河西地，景皇开边数千里；

    枪如林，马如云，饮马黄河力无边。

    ……”

    仁多保庆，随歌舞剑，人已醉剑光寒，挥手一剑，将一坛劈碎，掷剑于地，跪倒再拜：“仁多保庆，愿听大帅调遣。上刀山，下油锅，绝不含糊！”

    “好，让我们杀个痛快！”

    “杀个痛快！”

    十二日，两万八千骑兵，整装待发！

    主帅李纯亮，头戴全覆英雄冠，垂大红双结绶；披冷锻连环甲，黄金束带；蹬乌皮战靴，左佩寒光宝剑，右悬鹿皮箭囊；背铁弓，乘枣红马，手里擎着三尖两刃刀。

    一提战马，“稀溜溜”一声长嘶，在阵前打一个来回，“吁”地立在队列中央。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运足中气，喝道：“党项族的勇士们，南人占我土地，掳我牛羊，辱我妻子，我们该怎么办？”

    “杀！”两万八千勇士，齐声呐喊，声势惊天。

    “血债要用血来偿！勇士们，南人截断了我们回家的道路，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向东攻击，杀进南国腹地，闹他个天翻地覆！”

    “呜呜，啊！”

    李纯亮厉声道：“此战，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前进者，生；后退者，死！伤员，自生自灭；只要能拿动刀，就要战斗！南人不论男女老少，杀无赦！杀，杀，杀！”

    “杀，杀，杀！”

    大刀刺向浓浓的黑暗：“目标顺化渡，出发！”

    党项族的勇士们，在李纯亮的带领下，开始了一次没有终点的远征。

    夜黑如墨，风冷如刀。

    到前方探路的探子回来了：“禀报大帅，河水冻得很结实，过去没问题！顺化渡一切如常，只有几个站岗的士兵，其他的想必都睡下了。”

    李纯亮点点头，振声道：“上马！杀！”

    顺化渡只有一千驻守的士兵，夏军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许多人还在梦乡，就做了刀下鬼；许多人光着身子冲出去，一蓬鲜血喷出来，用不了一时半刻，温暖的身子就变成了冰坨子。

    今年的冬天真冷啊！

    两刻钟解决战斗，顺化渡的最高长官，一名军都虞候，一个营指挥使，被五花大绑，推到了李纯亮面前。

    李纯亮端起征服者的架子，用马鞭子将都虞候的脑袋抬起来，轻蔑地说道：“要想活命，还不跪地求饶？”

    “啊，呸，”一口血痰喷出来，那人异常死硬，骂道：“羌狗，有种就朝老子这里来一刀，看看老子怕是不怕？”

    李纯亮取出手帕，擦着脸，一道闪光，宋军都虞候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仇一刀的刀出鞘了，出鞘就是一刀，杀人从来无须两刀。

    李纯亮这回学乖了，距离那名指挥使远一点，道：“你怎么说？”

    那人跪倒叩头，求阿翁告娘娘，就差认祖宗了，无非就是想多活一会儿！

    “象你这种软骨头，本帅留着何用？砍了，喂狗！”

    渡口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杀掉！百余名受重伤的士兵，连同阵亡的将士，不能再向前冲锋，他们不得不回去了。

    “大帅，替我们多杀几个汉狗！”士兵们含泪呼喊着。

    李纯亮压了压上涌的血气，吼道：“敬礼！”

    勇士们的马刀抽出来，在寒风中伫立，刀光反射着无数的泪花。

    “弟兄们，保重！”

    “保重，出发！”

    党项勇士，挟初胜之威，沿着沙漠边缘，向北进发。

    兀刺海城，原来是黑山威福军司的驻节之地，自从被大宋夺了去，城池比原来扩大了一倍，常年有六千军兵驻扎，不是轻易就可以攻下来的。李纯亮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命令全军从南面绕过来，向南前进。

    十四日中午，到达牟那山西麓。

    寻一处背风的地方，暂时歇马；人还能坚持，马总要歇一歇的！

    李纯亮站在附近的最高点，向东方眺望。东面是灰黄的草原，草是黄的，山是黄的，在目力的尽端，似乎是连绵的小土坡，也可能是牧马人的帐篷。

    指着那个地方，李纯亮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仁多保庆道：“那是达尔罕，蒙兀室韦白达旦部落内的小群落，人口在两千人左右。附近驻守着金国的一个千人队。”

    李纯亮奇怪地问道：“仁多兄弟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仁多保庆回道：“五年前，我在黑山威福军司待过一段时间，所以，知道的详细些！”

    附近没有大股军队，这个消息是确实的，探马回来也是这么说。白达旦部落的达尔罕，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南凌烟看着李纯亮正在沉思，笑道：“局势越乱，对我们越有力呢！”

    李纯亮精神一震，喜道：“就是这话，传我将令，左厢抄后，右厢从正面展开攻击，兵发达尔罕！”

    不是打大宋吗？怎么又去惹金国？

    仁多保庆不明白，也没时间再去想，哥哥下了命令，执行就是了。

    仁多保庆率领右厢的一万骑兵，万马奔腾，荡起层层黄土，向达尔罕冲来。

    冲到帐篷前，套马绳飞起来，几匹马朝一个方向用力，“呼啦拉”，帐篷倒了，帐篷里的人大呼小叫冲出来。刚一愣神，马刀闪烁，头颅“骨碌碌”在地上滚出很远，殷红的鲜血将枯黄的野草，浸得分外妖娆。

    “啊！”一名蒙兀室韦汉子呐喊着冲上来，仁多保庆制止了亲兵的利箭，他要活泛活泛身子。

    “驾驾，”双脚磕击马镫，将战马的速度提到极限，手中大砍刀抡起来，暴喝一声，那汉子的短刀再没有机会砍过来，半边身子已经不在属于他，而是变成了大地母亲的礼物。

    “哈哈，”仁多保庆畅快地大笑，忽听耳后传来尖锐的风声，暗叫一个不好，缩颈藏头，堪堪避过必杀的一箭，圈马回来一看，射箭之人竟是一名十一二岁的孩子。

    孩子眼泪直流，小嘴却闭得紧紧的，小脸刷白，没有一点血色，手里的弓缓缓拉开，只要再给他一息的时间，他就可以为父亲报仇！

    “铮”地一声，弓弦响动，一枝箭钻进孩子的前胸，孩子的身体向后翻滚，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儿子死了，母亲披头散发地冲向儿子，死死抱住那已经冷却的身体，撕心裂肺地痛哭。这样的哭声，就是畜生也会动容，但是，杀他丈夫的不是人，而是被理想逼到尽头的魔鬼，一心想活下去的魔鬼。

    仁多保庆催马来到近前，很是看了几眼正在痛哭的女人。身材不错，脸蛋也俊俏，若是洗干净了，没准就是一个美人呢！

    向远处张望，战斗马上就结束了，仁多保庆按耐不住心中的欲望，恨不得立即开始享受战利品了。

    “把男人和孩子全部杀掉，女人留下，杀了怪可惜的！”说完，去迎接李纯亮。

    看到李纯亮，仁多保庆道：“大帅，两天的急行军，弟兄们都累了，是不是就在此地歇息一晚？补充一些实物和水，进入南国的地盘，就没机会了！”

    没机会了？没机会玩女人？

    仁多保庆的心思，李纯亮清楚，不过，他前面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确实应该歇一歇了。

    “传令：派出探马，以达尔罕为中心，搜索三十里之内的一切可疑目标。若有军情，急速来报！今日，就于达尔罕扎营，明日辰时整出发！”

    “是！”仁多保庆答应的响亮，出去布置任务了。

    推倒的帐篷立起来，又支起更多的帐篷；鲜活的牛羊，开膛破肚，成为征服者的盘中餐；活下来的女人，强颜欢笑，跳起欢乐的舞蹈，她们不像充满诱惑的女人，更象是舞台上没有生命的傀儡。

    李纯亮填饱了肚子，随便找了一个查哨的借口，离开了。当然要查哨，也想出来透透气。女人的凄惨与战士的疯狂，形成鲜明的对比，气氛十分诡异，李纯亮实在是呆不下去呢！看到那些女人，他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未来，国破家亡，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的妻子女儿，是不是也要沦为征服者的奴隶，任姜呢？难道，任姜也要遭受这样的耻辱？想到这种可能，李纯亮的心很痛，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心中还残存着希望，所以，他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要通过自己的努力，通过一个又一个胜利，拯救亲人，拯救大夏，拯救任姜。

    这里所有人都可以疯狂，惟独他不行！

    一个个帐篷里，传出女人的哭泣，士兵的狂笑，他们正在享受自己的战利品，李纯亮没有理由制止他们。他们也是人，他们需要发泄，否则，他们真的会疯狂。这些女人，普通的蒙兀室韦女人，比黄金白银还管用，是提升部队士气的良方妙药。蒙兀室韦女人，和他没什么关系，而那些狂笑的士兵却是他可以依靠的兄弟。

    唉，就让兄弟们乐一乐吧！谁能知道，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

    十七日，经过浊轮寨，穿过大横水，在银州城北面一百里左右的明堂川边，遇到了一队运送粮草的队伍；三百余辆马车，上面是鼓囊囊的粮袋子。押送的军队只有一千余人，李纯亮立即下令，屠了这队人马。

    一队士兵从左侧插过去，截住宋军前进的道路，后面的士兵一拥而上，两个战一个，三个杀一个，或者五个对一个。人数相差悬殊，宋军却拼死抵抗，竟没有一人投降，被俘的也不过只有几十人而已。

    此战，损失了两百余人，李纯亮下令，把身上的粮袋装满，其余的全部烧掉。漫天的大火烧起来，全军沿着长城与毛乌素沙漠之间的走廊，向南飞奔。

    二十日丑时，杀到宥州城下。

    据说，大宋皇帝赵桓并没有到前线去，就在宥州城！听说，赵桓身边的虎贲军团，人数在一万五千人左右，战斗力非常强悍。李纯亮不管那么多，一定要杀过来碰碰运气，他料定，夜黑风高，虎贲军团必不敢出战。

    全军杀到宥州城下，象征性地攻了一下，又退了回来。将俘虏的几十名百姓，推到城下，找那嗓门大的，上前骂阵：“虎贲虎贲，老虎发昏；耗子不咬，专撵狗跑。虎贲虎贲，老虎装孙。你若有胆，出来看看。虎贲虎贲，爷是老虎，你是重孙。虎贲虎贲……”

    一人领头，万人相和，骂得痛快！

    骂得累了，指着跪倒在地的百姓，喊道：“看着没，不敢迎战，老子烦了就杀一个，全杀掉反倒心静了。”

    说着话，一个士兵手起刀落，砍翻一人，还用嘴舔了一口刀上的鲜血，啧啧赞道：“好好，南人的血，好香好甜！”

    这时，城上一人喊道：“城下主将是谁，出来答话！”

    李纯亮自然是不能出去，那名十分嚣张的小子就代表了：“城上的孙子听着，我家大帅是濮王殿下的二衙内，真正的王子龙孙；现任朝顺军司监军使，都督定州、朝顺、白马强镇军事，大夏战神，姓李讳纯亮是也！城上的孙子怕了，赶快将南国狗皇帝献出来还则罢了，否则，杀你个片甲不留！”

    赵桓就在城上，王德请战，不但赵桓不答应，秦桧、张浚都在摇头。敌情不明，黑夜出战，聪明人谁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听到领兵的主将是李纯亮，赵桓仔细瞅了瞅，心中还对这位从未谋面的大舅哥，夸了几句，然后命令城头的两门威远大将军炮，瞄准李纯亮，开炮！

    李纯亮距离城头，大约两里，正在瞧着城上的动静，忽然看到两团火光，接着就是两声震天的爆炸声，他身边的仇一刀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一看到火光，在李纯亮愣神的功夫，合身扑上，将李纯亮扑倒在地。

    李纯亮稀里糊涂地爬起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仇一刀的尸身，全身上下，都是血，脑袋上一个大窟窿，白的红的一起流了出来。

    该死，竟忽略了宋军的大炮；该死的大炮，怎么打得这么远？

    起身再看，帅旗折了，就连自己的战马都完了；两炮轰下来，损伤几十人。李纯亮恨得牙根发痒，还是发布了命令：“我们走！”

    来的目的，就是摆摆威风，借机提升士气；威风是摆了，可是损失了仇一刀。没有仇一刀，他李纯亮也许就倒下了。想想真是后怕啊！

    大军自宥州、盐州之间，插过来，拿下防备薄弱的虾蟆寨，向西南转进。

    三日之后，到达赏移口。一路之上，屠了十几个村寨，劫了六枝运粮队，烧毁粮食四五万石，杀万余人。万幸，赏移口还在自己人手里，不过这儿的军官已经得到命令，回援西平府，明日就要开拔了。李纯亮将三千驻军编入自己的队伍，正好弥补了前段时间的损失。

    这一次，十一天的时间，转战两千余里，战果辉煌，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今通过赏移口、割踏寨、鸣沙城，可以回京城了。

    二十四日，启程的时候，李纯亮发现，士兵们喜气扬扬，每个人都在笑呢！

    距离鸣沙城还有二十里，自西面忽然涌来一队溃兵，正要仔细询问，接二连三，又来了十几队，溃兵总数迅速攀升到万余人。失魂落魄的士兵们，嘴里反复嘟囔着一个人的名字：“种无伤，魔鬼！魔鬼，种无伤！”

    不用多问，已经很清楚了，天武军团到了。

    全军刚刚摆好阵势，天武军团的骑兵满山遍野地冲了过来。

    李纯亮一摆手中的大刀，吼道：“杀！”

    一马当先，冲下山坡！

    身后三万名勇士，跟随大帅，呐喊着向前冲锋。

    战场的形势，李纯亮了然于胸：宋军人数在两万人以上，士气正盛；我军人数占优，体力占优。即便是大宋主力中的主力，天武军团，即便是大宋最杰出的战神，号称从未败绩的种无伤到了，也没有不战的道理。

    千军万马之中，李纯亮发现一人：白盔白甲，外罩雪白的斗篷，跨下白马，手中擎着金丝刀。此人气质独特，长相俊美，身后的大旗，迎风招展，当中一个斗大的“种”字，想必就是种无伤了。

    白衣大将也发现了他，似乎微微笑了一下，提马向这边杀来。

    两人在迅速接近，冲刺的过程中，李纯亮砍翻了一名宋军，拨开三枝雕翎箭，又吐了一口唾沫，做了三个深呼吸。

    十丈；

    五丈；

    两丈！

    白衣大将突然腾身而起，半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双手握刀，凌空劈下。

    李纯亮用长刀，对方使的是短刃，都是短刃躲长刀，什么时候见过长刀躲短刃？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李纯亮大喝一身，举刀劈了过去。待到他的大刀劈到对方的身上，对方的刀还有足足三尺远，如何够得着？

    半空之中，无从着力，看你种无伤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来将正是种无伤，危急关头，无伤没有一丝慌张，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双手紧紧握住龙鳞七宝刀，运平生功力，闪电般斩下，正好劈在三尺长的刀身之上。

    耳轮中就听“卡嚓”一声，李纯亮的大刀，竟被种无伤劈掉了一半；无伤身子顿了顿，而后化为一道白烟，径直冲过来，龙鳞七宝刀贴着大刀的刀身前冲，李纯亮握刀的手，虎口已裂！

    生死关头，李纯亮当即做了一个决定，弃刀弃马。

    电光火石间，又是“卡嚓”一声，头盔被削掉一半，头发披散而下，虽然狼狈，到底是保住了性命。身后的亲兵迎上去，挡住了种无伤。

    无伤落在神骏——玉逍遥之上，笑道：“我叫种无伤，你叫什么名字！”

    “李纯亮！”

    笑问间，挥刀斩七八人，非常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一点鲜血喷到种无伤的身上，而且，种无伤的杀气将他牢牢锁定，似乎根本躲不掉呢！

    李纯亮大怒，抢过一杆长枪，催马就要冲上去拼命。忽听高坡上响起号角声，南凌烟为何要命令撤退？

    李纯亮无奈，率军撤退；种无伤如幽灵般，紧追不舍，此人到底是不怕死还是根本就不会死？

    李纯亮这么一撤，夏军士气全无，而且京城在望，死战的心少了，活命的心多了。大帅都在跑，咱还等什么，等死啊！

    于是乎，大家可劲地跑啊！

    一直跑到鸣沙城，才算暂时安全了。战后清点人数，死伤八千之多，跑了两千里都没死这么多人，怎么碰上一个种无伤，就像碰到了鬼一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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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凉州（一）

﻿岳飞率领捧日军团，先攻定州，用的是围魏救赵，大陷谷设伏，战果差强人意：只是割掉了李纯亮的小尾巴。没想到，一仗把李纯亮打跑了，跑了两千多里，跑到了种无伤的地盘。

    九月十六日，无伤接到枢密院的“金字牌急脚递”公文，命令他节制积石军团，开始攻击的时间定为十月初六子时。战役的目标是，将卓啰和南军司的四万人马，或就地歼灭，或滞留原地，相机夺取距离盖朱城五百里的西凉府，阻敌西逃。同时，密切注意西寿宝泰军司、静塞军司的动静，一旦西夏军队离开驻地，回援西平府，则衔尾追击，保证攻城大军的侧翼安全。

    十七日，天武军团结束修整，从凤翔府向兰州城进发，一路上无伤就在琢磨这道枢密院的命令，到了兰州城，才算琢磨出真正的味道来。

    到达兰州之后，无伤随即发布了第一道命令：砍树！全城出动，男女老少齐上阵，两大军团也动员了五万人，参与行动。种大帅的命令高深莫测，吴璘问了多次，看到那个家伙故弄玄虚的样子，就反胃，懒得再问了。十几万人齐动手，忙了六七天，兰州城方圆二十里之内，两尺高的树木已经看不到了，百姓们心疼啊，心疼也没办法，不是要打仗了吗？无论如何，能打胜仗就好！

    十月初四，全军修整，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最后的准备。

    这几天，身体虽然累点，吃的真是不错，吴璘的嘴和肚子都乐开了花，全身舒坦，就连平时说话都好听多了。开国公、捧日军团都指挥使种无伤的专用大厨，名声与天武军团一样响亮的六品厨子，手艺越来越精湛，吃了还想吃，那是吃了就忘不掉，回味无穷，愈久弥香！吴璘吃上瘾了，这不，正向一盘“萌芽肚胘”展开最强猛的攻击，无伤想吃一口还得趁早，晚了就光了。

    “好吃，百吃不厌啊！”吴璘吃饱喝足，拉着无伤的手，说着动情的话儿，“再过几年，再打几场胜仗，俺也混个开国公当当，到了那时，俺别无所求，种大帅啊，俺吴璘就想来天武军团，给您牵马坠镫，做一个亲兵，可好吗？”

    无伤品着香茶，含笑摇头，瞧那神态，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为啥？俺还不如那些废物点心？”吴两帅怒了，而且是大怒。

    无伤笑道：“两帅来给我当亲兵，求之不得，岂有拒绝之理？但是，无伤不能那么做，会招天下人骂，唉，实在是不行啊！”

    “为啥不行？”

    无伤正色道：“吴氏兄弟，一个郡公，一个开国侯，威名赫赫，天下英雄哪个敢不赞上一声？只是有一宗：英雄无后，甭说你们兄弟，就是我种无伤都看着着急，心急如焚啊！”

    吴璘老脸一红，旋即恢复正常，不屑道：“我道是什么大事？”

    吴璘尚未娶妻，自然生不出儿子；吴阶妻妾成群，女儿生了十几个，也他娘的奇了怪了，一个儿子都没有，弄得吴阶好生没面子。吴阶看到别人的儿子，那个眼馋啊，就甭提了。还为此做了病：不许当着他的面说儿子，说了就和你急。为了求子，没少花钱，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药没吃过？为了见天授仙师，送给朱孝庄的好处，三天都说不完。可是，仙师云游天下，行踪不定，朱孝庄有心帮忙，也是使不上力气。这是哥俩的心病，一般人不敢提，吴阶说翻脸就翻脸，吴璘说动手就打人。种无伤胆子大，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今天当面说了出来，吴璘吃人家的太多，而今又是顶头上司，实在是没法翻脸，只好忍着。

    “这不算大事，还有什么算得上大事？两帅来说说，无伤洗耳恭听。”

    吴璘双手握拳，强压着揍人的冲动，倒是真想与这个种无伤真刀实枪的干一场，看看谁才是大宋军队最能战的人。

    吴璘道：“枢密院的命令，俺就没弄明白，他们也太瞧得起咱哥俩了，这不是要活活累死人嘛！”

    无伤一听这话，收起笑脸，道：“镇国大将军手上有四个半军团，岳飞的一个半军团就在一百五十里之外，打个喷嚏的功夫就到了；宥州还有一万五千虎贲压阵，却来让我们保证他们的侧翼安全，想想都有趣呢！”

    这个话，既不能反驳，又不能接茬，所以，吴璘就什么都不说，用耳朵听就是了。

    无伤放下茶杯，接着说道：“依我看，我们两个军团的核心任务就是拿下西凉府，阻敌西逃。至于盖朱城的四万夏军，则是我们完成任务的最大障碍，所以，一定要想个法子，或者吹口气灭了他们，或者让他们老实地在原地呆着别动！”

    话大得没边，玄乎得太甚！啊，你吹口气就灭了人家，人家是草灰？你让人家老实地呆着人家就呆着，不老实还不行？他们都是你种无伤的儿子？你种无伤再能耐，也当不了四万羌人的爹吧？

    吴璘翻了翻斗鸡眼，皱了皱白眼眉，噘了噘雷公嘴，连正眼都不愿给这个自大狂。

    无伤慢吞吞地说道：“任得聪的四万人，我先帮你圈起来，由你负责看守；西凉府，就由我替两帅料理了，可好？”

    盖朱城内的四万夏军，是任德敬发家的部队，装备一流，人员素质一流，现今领兵将领是任德敬的二弟——任得聪。任得聪，有一个外号“狐狸”，最是狡猾，用兵变化莫测，非常难对付。盖朱城城墙坚固，引喀罗川河河水入护城河，护城河又深又宽。原来城内四万军队，两万居民，听说要打仗，居民走的差不多了，城内的粮食，可供一年之用。要拿下这样一座城池，不知要付出多少伤亡才行啊！

    种无伤的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

    “大衙内，说是不说？不说，俺拔腿就走，恕不奉陪！”

    这回轮到种无伤着急了，抓住吴璘的小细胳膊，道：“你这人也是，怎么就没有一点娱乐精神呢？这样就没意思了，没意思了不是？”

    吴璘大惑不解：“啥是娱乐精神？”

    种无伤嘿嘿一笑，道：“这个娱乐精神，说来话长，说完了，你老哥也未必明白，时间短任务重，还是说些容易明白的吧！”

    “敢情俺是傻子？”吴璘不满；

    “嗨，你哪能是傻子，我是傻子！”无伤陪笑。

    好歹拉吴璘坐下，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将筹划多时的作战计划倒了出来。

    吴璘听完，翻眼睛瞧瞧自己，又看看人家，自嘲道：“俺就是傻子！”

    “两帅，您笑话我！”

    吴璘又道：“和你在一起，俺怎么就觉得，少了两个心眼呢？”

    无伤同情地看着吴璘，一摊双手，表示无能为力。

    吴璘勃然大怒：“你还真以为俺傻啊！”

    说着挥拳就打，无伤灵巧躲过，两位国之柱石，官家爱将，如同孩子一般，闹了起来。

    十月初六子时，大宋积石军团、天武军团越过边境，包围盖朱城。吴璘把十五门威远大将军炮都拿出来，在队伍前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瞄准前方的敌人，嘿，真威风。

    一身雪白的种无伤，勒马喝道：“某乃种无伤是也，任得聪可敢下城一战！”

    城上乱箭齐发，就算是答了种大帅的话。

    吴两帅，骑着赖皮马，拖着麻杆枪，阴阳怪气地叫道：“任老二你听着，十年前的债该清了。听本帅的话，乖乖出降还则罢了；惹恼了本帅，大炮一开，轰你老娘哎！”

    这一回，骂了人家的老娘，人家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十几块石头从天而降，若不是吴两帅英明神武，躲闪及时，稍微倒霉一点，就变成肉酱了。

    两帅雷霆震怒，一声令下，十五门大炮齐声怒吼，好不雄壮，宋军摇旗呐喊，真个是天摇地动，日月无光！

    瞧着任得聪没有出城夜战的意思，种无伤下令，就地安营下寨。

    放开北面不顾，于东南西三面扎营：运送粮草的蕃兵、民夫将一车又一车的木材运上来，一根根木桩子砸下去，一排排木栅栏成了形，立辕门，设据马，支帐篷，忙得蚂蚁似的。

    “报：敌人从南城杀来。”

    “报：夏军冲击东营！”

    “报：北营开始接敌！”

    出城的敌人不多，每股也就一千来人，但是不能因为敌人少你就瞧不起人家手里的刀，只要是刀子就能杀人！

    开始，宋军斗志昂扬，奋勇作战，一举将敌人击退。宋军占了便宜，还想更大的好处，在后就追。遭到夏军远程火力的无情打击，死伤甚众；吴璘传令，将敌人击退即可，不得擅自追击，违令者斩！

    战争就是这样，即使你想去给对方的二舅拜寿，人家也不能让你如意。夏宋两军，你来我往，缠斗不休。

    天亮了，宋军大营初具规模。但是，忙碌的人们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在里层，距离三尺的地方，再立一道栅栏。两道栅栏，用绳子捆绑结实，栅栏之间，枯枝败叶、沙石泥土可劲地往里面灌，一层砂土，一桶水。天寒地冻，不用半刻钟，松软的沙土就冻成了冰坨。没有沙土，就直接用木材，反正准备的木材足够用了。喀罗川是一条大河，水量充沛，运送距离又不远；距离河流近的地方，直接取了冰，放在两道栅栏之间，可不是更坚固吗？

    上午，夏军不顾疲劳，连续作战，惟独北城方面没有动静。中午，探马忽然来报：北城涌出五千人马，正向大营杀来。

    吴璘嘿嘿一笑，心道：就怕你不来呢！

    远远地就听到，“轰隆，轰隆”几声巨响，布置在大营两端的十五门大炮开始发威，东西对轰，夏军骑兵应声落马，阵形已经不如原来那般齐整。

    “轰天雷，全体都有，射！”

    “火龙箭，射！”

    “神臂弓，射！”

    组合攻击，两轮齐射下来，夏军伤亡过半。吴璘看着眼前的情景，想着成里的任得聪，福至心灵，又有了一个好注意。心中不无得意：看守四万夏军，还要让他们象羊羔一样老实，容易吗俺？

    突然，鼓声震天，两枝骑兵，一队从西而来，迎头痛击敌军；一队由正北向西南急进，看起来要抄敌军的后路。城上的铜锣敲得山响，西门大开，一队人马杀出，接应惨败而回的兄弟。

    天武军团左厢都指挥使周八，追到护城河边，“嗷嗷”直叫，杀得不过瘾，八爷不痛快，再不叫两嗓子，还能活不能活？

    种大帅到了，吴璘还留在营里，懒得出去。无伤随和，进营相见。

    “种帅，午饭吃了没？”

    无伤道：“两帅还没用中饭吗？”

    “吃是吃了点，肚子不舒服啊！吃晚饭的时候，过来叫一声啊！”

    “哈哈，多大的事，还用你吴两帅开尊口？先说正事：今日晚间，北面的口子也要堵上，我看，有三天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种无伤的如意算盘就是，立两道木栅，中间用沙土枯枝添实，浇上水，来一个十里长围。围子不要太高，只要五尺就行，主要得结石，敌军轻易不能破围而入，宋军就可以发挥远程打击火力的优势，将任得聪困在城内，动弹不得。只有这样，种无伤才能腾出手来，进取西凉府。

    初九日夜，经过十万军民的日夜奋战，积存的木材消耗一空，围子起来了。天气是一大助力，没有老天帮忙，也不会进行的这么顺利。而且，在四角建起炮台：炮台高一丈五尺，可以直接轰击从城门出来的敌军，而且可以两面对轰。在这个距离上，夏军的投石机打不到宋军的大炮，宋军的大炮，却可以攻击两里之内的一切目标。

    无伤连夜巡视大营，看一处，赞一句，没说一个“不”字，给吴璘留足了面子。忽然，一人飞马来报：万余骑兵，自西凉府出发，距离盖朱城不到二百里。

    无伤道：“此处就交由两帅全权负责，我连夜出发，去西凉府弄几桶好酒，回来再与两帅痛饮！”

    吴璘道：“好！”

    到了分手的时候，再没有什么话，只剩下一个好字。

    自盖朱城出发，向西北方向行一百七十里，翻过一段残破的长城，然后转向西南，正好堵住东进的西夏军队。立于一座沙丘之上，手搭凉棚，极目远眺。夏军人数一万左右，衣服就有四五个颜色，想必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形涣散，全无章法。

    无伤的评价只有四个字：“乌合之众！”

    随即下达命令：左右两厢从两翼包抄过去，他亲自率领中军，迎头痛击。敌军败退，就全线追击，直到把敌军全部消灭为止。全军在距离西凉府百里的红水河边取齐。

    左厢都指挥使周八，右厢都指挥使曹沅，答应一声，下去准备。

    夏军发现了敌人，刚停下来，整顿队伍，突然遭到来自南北两面的冲击，慌乱间，正面的宋军也到了。

    种无伤一马当先，杀进敌丛。龙鳞七宝刀，刀光霍霍；玉逍遥，耀武扬威；随手干掉一名敌军，拨马向旁边一闪，躲过左侧的一杆长枪，双脚磕镫，玉逍遥一声长嘶，从前面一名敌军的头顶跃过，宝刀一招“顺手牵羊”，敌军的头颅飞上了天空。

    乱战之中，忽听一声熟悉的嘶吼声，扭头一看，仲文长正陷入苦战。前面两杆长枪，左侧一把钢刀，右侧还有一枝雕翎箭呼啸而来。无伤厉喝一声：“文长小心！”

    双腿一夹马肚，左手提起缰绳，玉逍遥接连三个纵跳，无伤飞身而起，一刀将文长左侧的危险消于无形，借力弹身而起，一招“力战八方”，砍断一杆长枪，身形下坠，落在马上，双眼紧紧盯着仲文长，即使有心也是无力了。

    文长奋力将身前的敌人砍翻在地，身子一个“铁板桥”向后贴在马背上，躲闪那致命的一箭。顿了一顿，箭矢却并没有飞来，挺身一看，右侧出现了一张美艳的脸庞，正是中军都指挥使花旦。一定是花旦救了自己的性命，文长老脸一红，道：“多谢！”

    花旦提马前冲，声音却向后走：“作为亲兵，却要大帅来救命吗？”

    文长又羞又怒，也不接话，催马再战。

    战斗进行了两刻钟，夏军溃败，宋军按照事先的部署，放马狂追。追至红水河边，收束队伍，略事修整。俘虏抓了很多，足有四千余人，其中就有一名都统级别的高官。西夏军制，监军使下面就是都统，都统统领人马的数量则是按照驻地重要性来分配的。最擅长审问俘虏的周八，牛刀小试，弄清了一件事情：此人便是西凉府都统，此时，西凉府兵力空虚，正可一鼓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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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凉州（二）

﻿饮马红水河，再进凉州府。四万余铁甲骑兵，将凉州城围定，广布旗帜，摇旗呐喊，仿佛天兵突降，怎不令人胆寒？

    种无伤端坐在宝马玉逍遥之上，气定神闲，远望凉州。

    这就是凉州，当年大汉骠骑将军霍去病大败匈奴，将之纳入中华版图的凉州？汉之武威郡，三国时期，划分天下州郡，于此地置凉州，成为天下十三州之一；东晋南北朝，前凉、后凉、南凉、北凉先后在这里建都，有“大五凉”之称，创造了史不绝书的“五凉文化”。隋唐三百年，凉州迎来了自己的春天，中外商旅，络绎不绝；长安以西，凉州为盛，诗人赞为“吾闻昔日西凉州，人烟扑地桑柘稠。葡萄酒熟恣行乐，红艳青旗朱粉楼。”

    凉州的美酒，令人沉醉；凉州的气质，令人神往；难道，这真的就是凉州吗？

    无伤深深吸一口干冷的空气，寻觅着大汉骠骑将军留下的神韵；脑海中涌现出威武的汉家儿郎，耳边响起催人奋进的战鼓声。

    这就是凉州了！

    神臂弓手，扎好阵势；火龙箭、一窝蜂，即将快乐地舞蹈；英勇的战士，等待着攻击的命令，无伤禁不住在心中呐喊：凉州，大宋种无伤到了。

    可是，历史终究没有令无伤如愿；也许是凉州离开中华的时间太久，急于回到母亲的怀抱；也许，无所不在的苍天就是要捉弄一下种无伤，凉州不战而降。

    城门开放，吊桥落下，垂头丧气的小兵列在两厢，几名文官，在五丈外跪下，手捧户籍图册，举城降宋。

    对于这样的结果，无伤很泄气，也非常无奈：怎么打都不打一下就降了呢？

    心中不爽，该做的事情还是不能马虎。当即发布军令，曹沅率领右厢军兵，立即入城，控制所有军事要地，排查一切可疑人员，稳定城内局势。大军就在城外扎营，无伤率领一千士兵，入城。

    没有流血的城市，无伤也不会再让百姓受苦，再者说，官家曾经严令：各军团整肃军纪，如有烧杀掳掠之事发生，军法从事。从今天开始，这片土地已经属于大宋的领土了，所以，在自家土地上，做人总是好过做畜生啊！

    来到知府大堂，升堂理事。

    西凉府知府率领一干官员，跪倒见礼：“西凉知府韦国忠，率阖府官员，参见大帅。”

    这个韦国忠，四十岁上下，仪表不俗，一口流利的汉话，居然是地道的洛阳腔，怎么看都是一个中国人。

    无伤摆手道：“罢了！韦知府祖籍何地？”

    “西京洛阳！”

    还真是洛阳人，无伤再问：“哦？如何再在夏为官？”

    韦国忠面色甚是难看，嗫嚅道：“宣和二年，时任西安州通判任德敬献城投降，鄙人时在任德敬手下任职，无力回天，不得不虚与尾蛇，暂时从贼。不能死节报国，羞愧欲死啊！”

    看着还象个人，原来是一个软骨头，出卖祖宗的混帐东西！羞愧欲死，怎么就没死呢？平白糟蹋了恁多的粮食！

    无伤心情大恶，道：“凉州城人口多少，岁入几何？”

    “回大帅的话，城中人口七万，去年岁入一百万贯，是西夏第三大城市！”

    韦国忠瞧种大帅没有说话的意思，不想冷场，还想再套套近乎，道：“下官曾经有缘，一晤武烈公英姿，至今记忆犹新。大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武烈公地下有灵，定当欣慰不已！”

    听到父亲大人的名讳，无伤不由得坐得端正些，那边说完了话，只应了一个“嗯”。

    “下官莫逆之交——朱宣，正在甘肃军司任监军使。朱宣与下官一样，身在曹营心在汉，总想有朝一日，报效大宋。他有意把宣化府献给大帅，还请大帅速速派人过去联络，迟恐生变！”韦国忠说完，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种无伤。

    呀，竟有这样的好事？

    宣化府原来的名字叫做甘州，西夏立国之后才改成现在的名字。宣化府距离凉州约二百里，虽说是嘴边的肥肉，早晚都是吃，但是，早吃总归胜过晚吃，而且由自己来吃，不费什么力气，人家烤熟了，撒上调料，双手递到面前，伺候着吃肉，那是什么滋味啊！

    无伤喜道：“韦知府若能办了此事，本帅定有回报！”

    “下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还要大帅先应允了。”

    好好，跟我提条件？无伤点头无语，面沉似水，等着下文。

    “下官不愿为官，只想回归桑梓，奉养双亲，若能如此，虽死无撼了！”说到这里，韦国忠失声痛哭，显得非常激动。

    也许，当年之事，却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许，这个人还算不上坏人。

    无伤起身，走过来，拍了拍这位仁兄的肩膀，喟然长叹，还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韦国忠情绪稳定下来，写一封亲笔信，派府中管家，随同大军前往甘州。无伤综合权衡，决定派遣曹沅率领右厢三个军，八千余人立即出发，接收甘州。而凉州城的防务，则交给右厢都虞候李明理，统领右厢另外两个军，总计六千人马，镇守凉州。

    当天城内安堵如常，商家照常营业，百姓该过什么样的日子还是过什么样的日子。只有一名闲汉，逛妓院忘了带钱，被打折了一条腿；一个采花贼，偷入闺阁，居然碰上了虎女，活该他倒霉，被狠揍一顿，押送衙门治罪。上面两件事，已经是当天发生的大事了。

    晚饭，又让种无伤大吃一惊。简简单单四个菜，再加上一碗羊汤，忒素了点。酒呢？凉州的葡萄美酒呢？酒当然有，不知好坏；杯子却是普通的杯子，比大宋官窑的产品不知差到哪去，更不消说夜光杯了。

    无伤坐到上位，示意韦国忠也坐，道：“听闻，凉州人好酒善饮，不知韦知府酒量如何？”

    韦国忠也不客气，道：“还能喝上几杯！”

    “那就是了！”无伤道，“凉州人喝酒，讲究四天四地，可是有的？”

    所谓四天四地，说的是：初入座时，以一杯酒“敬天谢地”；喝起酒来，猜拳行令，亦歌亦舞，气氛热烈，声震天宇，谓之“惊天动地”；喝酒要一醉方休，开怀尽心，定要喝得“昏天黑地”；相聚饮酒，求个欢乐逍遥，无拘无束，在笑声中忘却世间烦恼，故称“欢天喜地”。

    韦国忠含笑点头，面有得色。

    “既然如此，取葡萄美酒，拿夜光杯来！没有夜光杯，怎喝葡萄酒？如果事机不谐，不喝也罢！”

    韦国忠连忙起身，吩咐人去城中酒楼借杯子，知府当到这个份上，也算的上好官了吧？

    三日后，曹沅传回消息，顺利接管甘州。十月十六日，种无伤率领天武军团左厢、中军，三万骑兵，东返盖朱城。离盖朱城还有五十里，前面一马飞奔而来，马上人狂呼道：“闪开，我要见种大帅！”

    无伤大惊，提马冲上来，道：“讲！”

    传令兵左臂，插着一枝箭，大腿上的血迹已经凝成血冰，眼睛赤红，满脸尘土，还未说话，“哇”地喷出一口血，栽倒马下。

    几乎就在他落马的瞬间，无伤已经飞身来接，还是迟了一线，身躯砸在地上，传来惊心的顿响。他的后背上还插着一枝箭，箭入两寸，伤势重到了极点，他又是如何挺过来的？

    “快，快救盖朱城！两帅，两帅……”话没说完，岢然而逝。

    “传令：兵器、粮食、水留下，其余的东西全部扔掉，全速前进！”

    无伤恨不得，立即就出现在盖朱城，一刻也镫不下去了。

    到了，天亮前，终于回来了。

    城北大营方向，喊杀震天，带领亲兵营，从敌军侧翼，杀了进来。天武军团的帅旗，迎风招展；天武军团的统帅，所向披靡；天武军团的士兵，跟随大帅，向前冲杀。

    前面两枝箭，左侧飞来一把短斧，右侧是三杆长枪一齐杀到。

    猛地一提战马的缰绳，玉逍遥心领神会，腾身而起，龙鳞七宝刀杀进两枝箭矢中间，手腕一抖，挽起一片光华，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传来，箭矢被绞成碎屑。短斧从身后飞过，长枪从马腹下穿过，战马落地，宝刀一记“横刀断流”，光芒托着敌人的头颅，向半空飞去。

    这时，花旦在左，仲文长在右，跃过玉逍遥，向前掩杀。

    “援兵到了！”积石军团的勇士们，看到了希望；

    “我们回来了！”天武军团的士兵，就是兄弟口中的援兵。

    种无伤的亲军营，成为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紧随其后的天武铁骑，就是那恶魔的镰刀。突破口在迅速扩大，无伤已经看到了正在苦战的吴璘。

    “嘟嘟嘟”，号角声响遍战场，西夏军队，带着无限的惋惜，开始退却。也许，只需要一刻钟，他们就能击溃宋军的抵抗，彻底摧毁北大营；也许，凭借这一胜利，他们可以将吴阎王的发家部队——积石军团，变成几万具冰凉的死尸。但是，战场形势发生了变化，天武军团适时回援，机会稍纵即逝，永不再来。

    直到这时，无伤才恢复了思想：敌军不全是城里的部队，一部分向北方撤退；一部分返回城里。莫非是西寿宝泰军司的援兵到了？西寿宝泰军司监军使吉德尼玛衮，不知来了没有。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西夏第一勇士，是否能接下我手中的宝刀？

    无伤克制着立即向北追击的冲动，怎么都要先了解一下吴璘这边的情况，再做打算。

    吴璘，就在五丈外，骑着赖皮马，抱着麻杆长枪，一口接一口地捯气。

    无伤笑问道：“两帅别来无恙？”

    “咳，咳，”两帅很难受，“我的葡萄酒呢？”

    “拿酒来！”

    一名亲兵取下背上的酒袋，送到两帅面前。

    吴璘一把将大枪插在地上，接过酒袋，灌了两口，撇撇嘴道：“还不快追，吉德尼玛衮三头六臂，神勇无双，小心吃亏啊！”

    “损失大不大？”

    吴璘笑了：“也没啥，不过是损失万八千人，俺顶得住。哼，羌狗也没讨了好去。围子破了，再修；俺还要在围子外面挖沟，还不信抓不住一头畜生。”

    围子外面，再挖一道壕沟，倒是好主意，不过是不是蠢了一些？一时之间，哪里去找更好的办法，无伤抱拳作别，向北追击。

    凉州拿下来了，兵不血刃，不舒服；葡萄酒也喝了，与在京城喝到的差不多，不是想象中的味道。回到盖住城，打了一仗，只能算活动活动身子；吉德尼玛衮，才是真正的对手啊！

    吉德尼玛衮是吐蕃人，本是一名奴隶，不知何时，成为擒生军的一员。据说，此人力大无穷，使一根七十七斤的狼牙棒，有万夫不当之勇。从军以来，打一仗，升一级；十年间，已经做到了西寿宝泰军司监军使，号称西夏第一猛将，即使原来的恩主——晋王李察哥病逝，他也未受任何牵连，任德敬也要卖三分面子给他，位子坐得稳如泰山。

    这样的对手，人家自动送上门来，好得不能再好了，还想怎样？

    盖朱城之南，会州城之北，两座东西走向的山峰成为卓啰和南军司、西寿宝泰军司的分界线，它们就是东南方靠近边境的柔狼山，和位于西北的零渡山。黄河在两山之外，折向西北，到了地势平坦的地方，再转向东北，河面上是厚厚的坚冰，河下面又是什么？

    柔狼山、零渡山之间，地势较为平缓，连接两军司最便捷的道路就由此通过。山口前，一员大将，身如山，背如松，黥面虬髯，皮甲黑马，身后三千擒生军，挡住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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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凉州（三）

﻿别的倒还罢了，穿一身皮甲，一定是当奴隶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做到了监军使这个级别的将领，不忘本，敢死战，这就不容小视。

    种无伤排众而出，勒马横刀，睥睨四方。

    夏军将领，海口一张，如同春雷炸响，声音浑厚嘹亮，竟是闻所未闻：“种无伤？”

    “吉德尼玛衮？”

    两人哈哈大笑，催马战到一处！酣斗三十回合，两马错镫之际，吉德尼玛衮悄悄挂上大棒，弯弓搭箭，一式“回头望月”，“嗖”地就是一箭。无伤身为大将，自然不会吃此类暗亏，听声辨位，回身就是一刀。

    “卡嚓”一声，箭分两半，圈马而回，吉德尼玛衮率军撤入山谷。无伤正要下令追击，花旦扣住马缰，劝道：“敌将并非不敌，示弱而走，恐有埋伏，请大帅留意！”

    这时，忽听几十丈外，吉德尼玛衮狂笑道：“种无伤胆子甚小，还不如一个娘们，哈哈，好生可笑啊！”

    无伤大怒，出世以来，每战必胜，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又自恃勇武，天下无不可去之地，遂道：“我们在一起之后，可曾吃过亏吗？”

    是啊，八年了，自从大官人来到狼窝，却是一点亏都没有吃过，每次都赚了很大的便宜呢！

    花旦想到这里，松开手里的缰绳，轻轻点头：“大官人要追，那就追吧！”

    不过，追击也要讲究方式方式，不能蛮干。种无伤将三万骑兵分成三队，每队一万人，他亲自率领第一队，花旦第二队，周八第三队。前后呼应，首尾支援，这般布置，已经很瞧得起这个臭奴隶了。

    “驾驾！”

    追出三十余里，前方一处矮坡前，吉德尼玛衮匹马单棒，面对一万宋军骑兵，竟视若无物。狂傲不羁，直逼种大官人。无伤挥手示意，大队停下，催马来到阵前。

    宝刀前指，喝道：“匹夫，还不早降，更待何时？”

    吉德尼玛衮哈哈大笑：“这话如果由我来说，种无伤又当如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太阳之下，每一寸土地都是大宋的土地，每一名百姓都是大宋的臣子，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吉德尼玛衮正要驳斥，只听头顶传来“啁啾，啁啾”的声音，抬头一看，两头雄鹰，在高空盘旋。吉德尼玛衮挂上镔铁狼牙棒，抽弓搭箭，前把稳稳定住，后把用力，弓拉如满月，觑着一鹰低回，“嗖”的就是一箭。刹那间，雄鹰中箭，落势更快，“砰”的砸在地上。

    宋军也不管射箭之人是朋友还是敌人，振臂高呼，为英雄的武勇喝彩。

    再看吉德尼玛衮，侧目望着地上的死鹰，嘴角边的冷笑，慢慢成行，越来越浓，看在种无伤眼里，恁地不舒服。

    “啁啾，啁啾”，一阵凄厉的鸣叫，另一头鹰不顾危险，笔直冲下。死去的是它生死与共的爱侣，还是血肉相依的亲人？是爹爹娘亲，还是兄弟姐妹？

    种无伤的眼睛，凝望着自远而近的鹰儿，鹰儿落至五丈之内，无伤身形如大鹏般直冲而起，龙鳞七宝刀出鞘，爆出一道比太阳还炙烈百倍的闪电，鹰儿身首异处，玉逍遥冲过来，接住下落的主人，一人一马默契得如同手臂般伸展自如。

    “好，好啊！”

    在宋军眼里，他们的种大帅是大英雄，是无所不能的神，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大帅做不到的。大帅，永远都是大帅，战无不胜的大帅，永远不会让他们失望的大帅。

    “好刀！”

    第一句赞的是刀；

    “好马！”

    第二句赞的是马；

    “好身手！”

    第三句赞的才是人！

    无伤不无自得之色，笑道：“可还看得？”

    吉德尼玛衮又是一笑，道：“种无伤可曾吃过鹰肉吗？”

    无伤摇头，此时此刻，竟不想再厮杀，倒想尝尝雄鹰的滋味。

    干柴随处可寻，火焰升腾，吉德尼玛衮简单收拾一下，上架烤鹰。宋军退出几十丈外，两人的马在一边悠闲的吃草，两位大英雄，不再厮杀了吗？

    鹰熟了，一人一头鹰，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割下一块肉，细细品尝，居然是难以想象的美味。

    无伤道：“如此美味，岂能无酒？我这里有凉州美酒，痛饮一番如何？”

    “好！”吉德尼玛衮听到“凉州”二字，身子僵了僵，迅即恢复如常，应了一个“好”字。对手的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都被种无伤看在眼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吉德尼玛衮不愧英雄两字。

    背酒的亲兵放下酒袋，取出夜光杯，斟上美酒，躬身退下。

    吉德尼玛衮吃一块肉，灌一口酒，道：“酒是好酒，味道嫌淡了些。”

    无伤道：“大宋幅员万里，美酒无数，君可有意乎？”

    吉德尼玛衮面色悲凄，仿佛一下子想到了本已忘却的往事，喃喃道：“八岁那年，爹爹被头人活活打死。那年的冬天，雪很大，死了很多的牛羊，云很低，好像就在头顶，太阳红彤彤的，直直地看着太阳，眼睛都不会痛的！”

    看来，这就是他的故事了。

    “我十二岁，娘亲从头人那里回来，给我们带回来最好吃的糌粑、奶酪，就着娘亲亲手酿造的青稞酒，那是人间最美的味道了。现在，什么都有了，却再也寻不回那餐的味道。那是我和娘亲吃的最后一顿晚饭，当天晚上，娘亲跳进了西海湖；可是，我一直觉得，娘亲从来没有离开过，就在天上的云彩后面，看着我。”

    唉，原来是苦水里泡大的孩子。

    “所以，我不能让娘亲失望，要为娘亲报仇!我杀了头人最爱的儿子，偷了他最喜欢的马，把他最喜欢的女人，脱光了衣服，吊在雪地里，嘿嘿，那女人的身子，比西海湖边的雪还要白呢！”

    一个比狼还要危险的人。

    “西海湖很大，却再没有我容身之地，稀里糊涂地投军，还是一名奴隶，军队里最低等的擒生军。第一次战斗，我射死一名宋军都头，做了十人长。从那时开始，我只相信自己手里的狼牙棒，自己手里的箭。杀一个人，身上就会多一件护具；第五次战斗之后，我已经有全身的盔甲，从那之后，我不停的杀人，不停地升官，一直到了今天。换做是你，会不会降？”

    说完，两人相视畅笑，杯子一撞，喝干杯中酒，上马，死战！

    两马盘旋，吉德尼玛衮双手举棒，一记“力劈华山”，狼牙棒瞬间变成了一座山，哪是在劈山，而是将一座山砸了下来。无伤左脚点镫，战马向左侧滑开，闪身躲过重击，宝刀连斩三刀。第一刀，无风起浪；第二刀，惊涛拍岸；第三刀，翻江倒海。

    “嗷，”吉德尼玛衮长啸一声，拉回大棒，不顾危险，兀自抢攻。无伤轻巧地躲过攻击，刀擦着对手的头盔飘过，盔上的红缨，宛若春日的飞花，春天要到了吗？

    宋军高声喝彩，吉德尼玛衮毫不在意，与一人战与万人战，没什么分别，不过是一次战斗而已。

    大战百余合，无伤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吉德尼玛衮，人狂马狂棒亦狂。

    忽然，远方传来号角声，吉德尼玛衮也不招呼，拨马就走。打到这个时候，正在兴头上，就这么走了，还象话吗？无伤打马疾追。

    转过山坡，对手还未走远，枯黄的林木间，乱箭齐发，无伤叱喝一声，手中刀化为护身甲，耳轮中就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身后是一片碎屑，无伤的速度不但没降低，反而越来越快。

    身前三尺，蹦出一道绊马索，宝马玉逍遥，如有神助，高高拉起，一跃而过。无伤取出怀中匕首，应声而出，匕首连续破掉两道绊马索，“铮”地镖进岩石缝隙，刀身没入，表面只剩下一个手柄。这时，身后的骑兵赶上来，乱箭齐发，为主帅的前进扫清障碍。

    山间地形复杂，翻过一座山，又是一座山；转过一道弯，还是一道弯。前一刻，吉德尼玛衮明明就在几十丈外；此一时，竟失去了踪影。无伤定神向四周观看：四面都是壁立的山峰，前方可还有道路？

    “探路！”

    十几骑向前冲去，不大的功夫返回来，前面是高山挡路，已是无路可走。心中警兆突起，无伤令道：“后队转前队，撤！”

    就在这时，后方喊杀声起，转到前来，巨石、树木如雨点般从两侧山顶落下，瞬间，已将道路牢牢封死。

    “冲出去！”

    一声令下，士兵们吼叫着向外就冲。一块石头砸下来，直接将一名兄弟的脑袋砸烂；滚木挟裹着无边的力量，呼啸而下，连续撞倒三四匹骏马，马上的士兵摔在地上，当场死了两人。

    这样蛮干，恐怕也不是办法。

    “第一军下马，上山！”

    山，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你要上去，也要人家答应才行。一刻钟的光景，上去十余丈，死了几百人，在现在的情势之下，神臂弓、火龙箭都难以发挥威力，只能被动挨打啊！

    一名从狼窝出来的兄弟，好像叫小四的，身子象猿猴一般灵活，再上十余丈，侧身避过一块石头，闪身躲过一根**尺长的树木，刚一抬头，三枝利箭飞到，全部贯进胸膛。可怜的小四，都没来得及叫上一声，就从三十余丈的山上滚下来，死得极为凄惨。

    不行，这不是办法。

    无伤下达命令，停止进攻，固守待援。

    他们所在的地方，本就不大，山上的石头，树木不停地砸下来，不停地缩小着活动的空间。到了后来，一些捆绑好的枯枝扔下来，难道，敌人要用火攻？

    天黑了，实在忍受不住这种难熬的滋味，又攻了两次，死伤了千余人，还是无功而返。

    天黑了，无数的火箭从山顶飞下，其中还夹杂着无数的火把，干燥的枝叶、柴木点火就着，战马狂躁地嘶吼，在山谷间乱窜；战士们默默伫立，天武军团默默承受着建军以来最艰难的时刻。

    无伤高声喝道：“全体都有，坐！”

    八千将士，以大帅为中心，齐刷刷坐下。

    无伤也坐在一块大青石上，笑道：“你们怕不怕！”

    “不怕！”战士们吼叫着，借此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无伤又问：“为什么不怕？”

    “大帅，我是狼窝的老兄弟，自从跟着大帅那一天开始，只有敌人怕咱们，咱们又怕过谁来？”

    “跟着大帅就是死了，也痛快！”

    “天武军团没有孬种怂包软蛋，都是硬梆梆的汉子！”

    “我杀了十六人，做到营指挥，儿子有出息，父母受尊敬，浑家也风骚，够本了！”

    “老刘，你死了，你的浑家可怎么办？依俺看，嫂夫人可是守不住呢！”

    “干，谁说不是呢！那娘们，可不是守寡的命！干该死的羌狗，咱今天要是交代了，千娇百媚的小媳妇不知要便宜哪个王八蛋了！”

    “老刘，别让自己脸上贴金了，还小媳妇呢，早成都是老娘们了！”

    “死老王，都是自家兄弟，就不能给咱留点面子吗？”

    大家笑起来，火势越来越大，安全的地界在迅速减少，用不了多久，就会烧过来的吧？

    仲文长就守在九叔身边，起初还有些怕，到了这个时候，怕也是死，不怕也是死，索性就不再怕了。再者说，大家在一起死，到了阴间也不寂寞！

    “大帅，咱不能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象个烧鸡一样死了，冲吧！”

    “大帅，下令吧，冲吧！”

    “跟羌狗拼了！”

    无伤热血沸腾，从来没感觉到士兵们是如此的可爱。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无人抱怨，无人怕死，这才是我种无伤的兵，死，真的来临了吗？

    无伤望着那边的熊熊大火，再等等，还不到最后关头，再等等。

    “稀溜溜”，战马在大火中舞蹈，直至生命的最后一息，士兵们看着自己最亲的伙伴，不能无动于衷，不能不落泪啊！

    又一刻钟过去了，无伤的手按到刀把之上，士兵们看着敬爱的统帅，等着山崩地裂的一声军令！一旦军令下了，就是火海，也要冲出一条路来。

    “慢！”

    一名士兵忽然喊了一嗓子，然后猛地抽动鼻子，又趴在地上，起劲地闻着。抬头望着漆黑的苍天，不见月光的天，喃喃道：“也许，不用再冲了！”

    无伤道：“此话怎讲？”

    “大帅，你听，起风了！小的若是没看错，要下雪了！”这是一名蒙兀室韦族的战士，靖康五年，天武军团千里转战漠北草原，加入了队伍，难道，真如他所料，要下雪了？

    无伤在听，文长在听，八千战士一起用心在听，但是，除了“噼啪”作响的木柴燃烧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别的声响。

    风，起风前，又会有什么样的征兆？起风前的风声，又是怎样的？

    风，果然如那名蒙兀室韦汉人所说，很快就起风了。雪，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下来了。

    “哈哈，下雪了，真他娘的下雪了！”

    士兵们狂笑着，能活下去，哪个想死？天上下的是雪吗？分明就是甘露啊！滋润人心田的甘露啊！

    雪花落在火焰之上，“滋拉滋拉”的声音那般悦耳，比人世间最美的音乐还要动听。

    雪花落在脸上，真他娘的舒服，从来没有这样舒服过！

    雪来了，火灭了。山谷外面，传来阵阵喊杀声。无伤一跃而起，跨上玉逍遥，抽刀喝道：“援兵到了，我们杀出去，杀！”

    “杀！”

    没马的士兵，率先冲出去，不顾生死，一定要把道路清理干净。神臂弓手，不顾生死，爬上山坡，抵近射击。骑兵做好了最后冲击的准备，静静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天武军团的勇士们，付出最大的伤亡，终于为兄弟清理出了道路。

    “杀！”

    无伤一马当先，冲出山谷。

    山谷外面，排成齐整阵形的西夏军队，阻挡着援兵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不料山谷里面被围困多时的老虎冲了出来，不是一头，而是几千头老虎。

    里应外和，夏军溃退，无伤带着人终于与花旦率领的兄弟们回合到一处。

    士兵们尽情欢呼，庆祝着又一次新生。

    花旦全身上下都是血，道：“大帅，你没事吧？”

    “没事！”

    花旦摸一把脸上的汗水，灿烂地笑着，如同孩子一样。

    “大帅，小心！”

    花旦忽然前冲，将种无伤扑倒：一枝箭“砰”地钉在花旦的咽喉上，鲜血“汩汩”而出。

    射出致命一箭的那名西夏伤兵，装死的伤兵，已被愤怒的兄弟们剁成了肉酱。

    无伤爬起来，狼狈地爬起来，看到花旦含着微笑的脸。他笑得很美，很幸福，很灿烂，很满足。箭，怎么多了一枝箭？血，这又是谁的血？

    无伤的衣服，第一次沾染了鲜血，雪白的衣服上，盛开了一朵又一朵娇艳的牡丹花。

    花旦受伤了？

    无伤吼道：“医官，取箭镞医官何在！”

    取箭镞医官赶到近前，伸手到花旦鼻前，试试呼吸。医官，黯然垂头，道：“大帅，花厢指去了！”

    “胡说！”种无伤揪住医官的衣襟，奋力摇着，“快把箭取下来，快把血止住，快啊！”

    医官的身子，剧烈起伏，那般无助。仲文长上前，抱住九叔，哭道：“九叔，花厢指去了，就让他安静地去吧！”

    无伤抱起花旦渐渐冷却的身体，轻轻放到一块最干净的石头上，拉起花旦的手，低声唱道：

    “天若不爱色，星宿无牛女；地若不爱色，木无连理枝。

    天地都爱色，吾人当何如。古称花似色，将花一论之。

    惜花须起早，谁肯看花迟？折花须折蕊，谁肯恋空枝？

    花色有时尽，人有年老时，及时爱花色，只恨遇花迟。”

    这是初到狼窝的时候，听到花旦唱的一首曲子，狼窝的兄弟，听到这曲子，无人不落泪。

    现在，看着含笑的花旦，就像回到了初见之时。

    想起一起品尝顾渚笋尖的情景，想起过去的般般种种，怎能相信，花旦竟然死了？

    原来的营指挥，现在是军团大帅；原来的一头狼，现在是中军都指挥使。他们是一起打拼，经历了无数的生死，才有了今天。不管多么危险的战斗，他都会陪在无伤的身边。他为无伤挡了多少箭，挨了多少刀？他今天，难道就不能象往常一样，站起来吗？

    今天，因为自己的莽撞，死了多少兄弟啊？五千还是六千？

    而今，就连花旦也死了，自己是不是也要死了呢？

    “酒！”

    无伤给花旦满上一杯酒，他最爱喝的宝丰酒。

    “茶！”

    给他一杯最香的顾渚笋尖。

    还有花，花旦最喜欢花了。但是，现在不能如你的愿了，没有散发着浓郁芳香的花。只有洁白的雪花，这样的花，你可满意吗？

    无伤轻轻笑着，道：“兄弟，走好！记着我的话，不亲手斩下吉德尼玛衮的头颅，我就不配做你的兄弟，也不配做兄弟们的大帅了。”

    士兵们跪在漫天的大雪中，为死去的兄弟送别。

    “上马，追！”

    这场漫天的大雪，似乎时专门为种无伤所下，为花旦所下。出山后，雪就停了下来，可不是天意吗？

    无伤要追上吉德尼玛衮，亲手砍了他的狗头，祭奠死去的兄弟。吉德尼玛衮跑得快，他手下的兵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从西寿宝泰军司，杀到韦州静塞军司，赶鸭子一样，从西杀到东，见谁杀谁，稍稍畅快一点。

    在鸣沙城边，顺手与李纯亮再战一阵，杀得对手大败，天武军团也成了强弩之末，必须收束部队，修整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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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折冲（一）

﻿张浚，字德远，汉州绵竹人，唐宰相张九龄之弟九皋之后。张浚生于哲宗朝绍圣四年，四岁而孤，品行端正，才学卓异，有识之士赞为国之重器。入太学，进士及第。

    靖康元年四月，由枢密院编修，迁捧日军官学校副教务长，主持校务。于是，选贤任能，作养人才，校务井然，上屡次称赞公才堪大用。

    升枢密院都承旨，靖康五年七月，签书枢密院事，入中枢执政。

    靖康一朝，张叔夜在前，张浚在后，为西府长官，天下皆服其能。

    封韩国公，流光阁功臣第十八！

    ——《流光阁功臣谱》

    巍峨的贺兰山之巅，白雪皑皑，躺在雪地上的种无伤，面容安详，如同睡去了一般。赵桓远远地走来，顿时感觉不妥，还是不能相信那个最可怕的结果。种无伤不是大宋的战神吗？不是战无不胜的传奇吗？又怎么能……

    自从看到种无伤的刹那，赵桓的目光就从来没有离开过爱将的身体，而今来到触手可及的区域内，从头看到脚，看不到一点伤痕；山下的官兵，也无不祥的暗示，为何无伤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动也不动？

    无伤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那般迷人，即使身为男人，也愿意多看几眼！无伤的白衣，比纯净洁白的雪儿还要白，一个人，穿白衣穿到这样的境界，即使不能武断地说绝后，定是空前了。无伤的宝刀，龙鳞七宝刀，就在身边；无伤的战马，宝马玉逍遥，就在不远处，默默垂泪。

    看到马儿的神情，赵桓的心又紧了几分。

    缓缓地伏下身子，赵桓轻声道：“云卿，朕来看你了，如何酣睡不醒？”

    无伤无动于衷。

    手儿颤抖着，试探着伸出去，碰到了无伤的手，修长白皙的手，只要一刀在手，就会所向披靡的手。刚刚一接触，赵桓如同被蛰了一下，立即缩了回来。

    无伤的手很凉，怎么就没有一点热度呢？

    赵桓犹豫再三，还是拉住了无伤的手，手上的温度在迅速冷却，那就再加上一只手好了。

    “无伤，你醒醒，看看朕好不好？”

    四周静寂无声。

    赵桓大惊，一把抱住种无伤，大哭起来：无伤死了，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做梦，对一定是在做梦。快醒来吧，只要醒了，这一切都会化为泡影，无伤还是那个生龙活虎的种无伤。

    梦，终究没有醒；赵桓痛心疾首，张叔夜去世时，也未曾这般苦痛。

    “朝中一干文臣武将，或忠或奸，或老或病，朕本欲将身后之事托付于卿，卿怎么就忍心弃朕而去，连一句话都不留下就走了呢？”

    “天啊，欲置大宋于何地？置朕于何地？”

    正在哭喊着，高山之巅，卷起狂风，无数的冤魂在狂风中舞蹈，赵桓抱着无伤的身体，又惊又惧，放声大叫：“哪位爱卿前来救驾？”

    回答他的是厉鬼的哭声，他的身子被狂风卷起来，跌落山崖。

    赵桓大叫一声，忽地惊醒，终是南柯一梦。

    房门轻轻开了，裴谊飘进来，宛如幽灵一般，这个人哪，走路怎么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陛下，您被魇着了。要喝水吗？”

    赵桓点头，喝了几口水，想着梦中的情景，心绪再难平静，道：“扶朕起来，朕要出去走走！”

    最近几年，这样的情况很多，睡不踏实，只要从梦中醒来，便难以入睡。才不过三十五岁，就有了人之将老的感觉。岁月啊，即使身为天子，也难抗拒岁月的流逝，也终究会慢慢老去的。

    裴谊手脚麻利地为官家穿好衣服，赵桓起身，问道：“你今年也四十了吧？”

    裴谊略感诧异，笑着回道：“陛下的记性真好，每天为天下苍生耗尽了心血，竟还记得小的岁数。小的要劝您一句，没日没夜的打熬，即使铁打的身子也承受不来的。事情是做不完的，如果都由您一个人做了，还要宰执百官做什么？”

    赵桓笑道：“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嘴碎！”

    裴谊“嘿嘿”笑着，听着裴谊絮叨，不觉得烦，倒是颇感温馨！

    刚一出殿门，冷风迎面扑来，人立即精神了百倍。在这样寒冷的日子里，士兵们还要穿着厚重的甲叶，上阵厮杀，人生际遇真是不可以道理计。西厢房内还亮着灯，隐隐还能听到说话的声音。这个时候，还没睡吗？

    赵桓举步行来，站在门口的军兵看到官家，官家正在朝着他们摇头。摇头是什么意思？不用行礼，还是不用通报，或者自己犯了什么过错，官家不满意？两名小兵迟疑的关口，赵桓已经推门而入。

    屋里很暖和，木炭的气息很重，灯火通明，抬眼一扫，就把里面的光景看了个清爽。王德、张浚背身而立，站在地图前，指指点点；秦桧仰在椅子里，不知是假寐还是正与周公谈经论道；朱孝庄低头瞧着桌子上的文书，脑袋时而拉起来，时而落下，正在打瞌睡。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德，王德回身，一眼看到官家，这时却听张浚问道：“子华，你来说说，镇国大将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

    王德没有回答，张浚拉了一下王德的衣襟，还是没动静，不由得回身，却看到官家的笑脸，也是一惊。

    官家示意不必行礼，那么，就这么站着，什么都不做做就成了？

    “他是在等机会！”这是秦桧的梦话。

    赵桓一笑，问道：“怎样才算是机会？”

    “种无伤，已经拿下凉州；岳飞那边，还没动静，所以，只能等。只要拿下定州，捧日天武两大军团南北对进，吴镇国才可以合围西平府，进而攻而下之。”朱孝庄声音里透着懒散，慢悠悠地回道。

    说完，孝庄不但没醒，脑袋慢慢落下，伏在桌子上，竟要大睡了。

    还是秦桧，政治觉悟高，听到声音不对，猛地就醒了，身子一顿，慌张之态转瞬即逝，起身就要见礼。

    赵桓摆摆手，走道朱孝庄面前，道：“口水已经把文书打湿了！”

    孝庄道：“别闹了，困着呢！唉，我自小身子弱，比不得你们，没事就散了吧，散了吧！”

    “后悔来了？”

    “臣岂敢！”

    说着话，孝庄慢慢抬头，一脸的困倦，有气无力地说道：“陛下，臣就说过，人参茶不能多喝，喝多了，不是好事，高丽人不怀好意呢！陛下即使想喝，也要臣等先尝过，试验一番，才能稍稍进一些的。”

    赵桓明白孝庄的心思，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因为区区的人参茶，寒了大臣的心，无可奈何，道：“好，那就赏了你们！”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孝庄反应奇快，接过话茬，叩谢天恩。

    平白无故，损失了大把的人参茶，赵桓极为肉痛，沉着脸道：“每天都在盯着朕的那点东西，累是不累？还要什么，一并说了吧！”

    孝庄起身，道：“说句实在话，陛下平日生活，太过简朴，尚不及太上皇当年用度的一成。臣瞧着，既心疼，也替陛下觉得没意思呢！”

    “是心疼朕，还是朕身边没有了你要的东西，而心疼啊！”

    孝庄胆子比天还大，对裴谊道：“陛下口谕，赏人参茶，五人份的，难道没听清楚！”

    裴谊瞧瞧官家的脸色，笑着去了。

    孝庄再道：“臣一片丹心，尽在陛下身上，天下苍生，哪个不知，哪个不晓！请陛下明鉴！”

    “哈哈，”君臣大笑。

    张浚笑道：“屋中只有四人，何须五人份的人参茶！”

    孝庄刚想答话，秦桧抢先道：“别扯上周公，他老人家刚才和我说话来着。”

    “不要缠着文宣王，你不是纯正的儒家子弟，文宣王没功夫跟你废话！”张浚也不含糊；

    “武圣王，正在钓鱼！”王德也学坏了。

    孝庄眼珠一转，道：“不扯，不扯，我扯他们作甚。刚才呀，我梦到了比干，对，就是被纣王害死的大忠臣——比干。比干说，修行两千年，只缺一斤人参茶就可修成正果。烦请朱学士，向官家讨要一些，来世不向别处投胎，只来大宋一国。定要保佑大宋，平西夏，灭金国，威服万邦，文追文景，武胜汉武，开千秋万代之盛世，光浩淼无垠之宇宙！”

    我的老天爷啊！一斤人参茶，竟能上升到千秋万代，浩淼宇宙的高度，除了朱孝庄，哪个能够？

    茶来了，四人谢恩，君臣落座，说些正事。

    赵桓问道：“种无伤那边可有消息！”

    张浚取出一件文书，双手奉到官家面前，道：“这是昨日亥时传到的军报：种无伤转战一千余里，取凉州、甘州，败西寿宝泰军司监军使吉德尼玛衮、右厢朝顺军司监军使李纯亮，杀敌三万余人。目前，正在鸣沙城修整！”

    “损失大不大？”

    “伤亡九千以上，中军都指挥使阵亡。现在，天武右厢驻守甘凉二城，种无伤身边，只有两万骑。”

    无伤没事就好，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象种无伤这样的将领更是凤毛麟角，不能出丁点闪失的。

    赵桓转向朱孝庄，道：“刚才，你说吴阶在等机会，等定州的消息。难道岳飞凭手上的力量，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定州？”

    孝庄却道：“岳飞握有五万大军，人数虽然不少，但是其中只有一万步兵。让骑兵去攻城，不妥、不妥！”

    “吴阶为何不增兵？”

    张浚接过话茬，说道：“吴阶身边，兵力二十万，骑兵不到五万。西平府，李良辅握有十二万大军，骑兵五万余人。而李纯亮、吉德尼玛衮等监军使，回师西平府，与京城派出的援兵合兵一处，驻守在西平府之北六十里的静州城，兵力也达到了十万人。这番布置，一为与西平府互为犄角，二可以保证西平府粮道的畅通。只要城内有粮，吴阶就动弹不得。”

    难道，只能就这样僵持着？现在，夏军从北部跃过长城，袭扰我军粮道；我军则频繁出击西平府与兴庆府之间的地带，今天你打我一下，明天我打你一下，暂时谁都奈何不了谁。

    赵桓愁眉不展，秦桧察言观色，笑道：“其实，陛下不必太过忧心，即使维持现在的局面，这个仗，我大宋也是胜定了。”

    “哦？”赵桓只有一个字，显然来了兴致。

    秦桧起身，指着地图上，西平府以及周边地区，侃侃而谈：“陛下，您看：方圆九十里之内，有兴庆府、西平府、顺州、静州、怀州五座城池，人口六十余万，再加上军队，人口超过了西夏的一半；而财赋收入更是达到了六成。只要坚持到明年开春，耽误了农耕，即使我军撤回去，西夏经济恐难维持，全国的饥荒不可避免，到了明年年底，西夏全国还会剩几个人，只有天知道了。”

    这就是执政的水平，虽然不懂军事，站得高看得远，平常人怎么都比不了的。

    端起茶杯，啜一口人参茶，赵桓再道：“西辽、金国方面可有异动？”

    张浚道：“枢密院传来消息：完颜晟死后，阿骨打嫡孙，完颜亶继承了皇位。但是，他只有十六岁，朝政由宗磐把持，宗干靠边站，宗翰干脆在家养病。据可靠消息，金国左副元帅宗辅，右副元帅宗弼回京奔丧，因此，金国方面大可不必担心。至于西辽，则还没有消息。”

    赵桓喃喃道：“是不是从河北路再调一个军团过来？”

    张浚斟酌着说道：“即使今天就下达命令，人员开过来，恐怕也是两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也许，到了那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秦桧道：“是否应该给吴阶规定一个最短的期限，拿下定州，合围西平府？”

    刚才说的好，现在又说起了外行话：战争可不是你想什么时候胜利就可以什么时候胜利的事情。指挥官的意志不能受到干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贯彻在军事上，应该更加彻底。

    赵桓摇摇头，忽地看到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德，道：“你可愿意，率兵杀敌？”

    秦、张、朱三人听到这话，都是一惊，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着意见：官家莫非是要上前线？不行，必须阻止！

    王德憋了一个大红脸，道：“臣听从陛下吩咐。”

    “到底是愿意不愿意？”

    终于，还是逼出了真话：“愿意！”

    “好，”赵桓起身说道，“命令王德，率领八千虎贲，上阵杀敌。一个月之后，回来替换剩下的虎贲。朕身边的人，难道就不能杀敌立功？”

    那三人松了一口气，王德大喜，叩头谢恩。

    王德过去帮忙，吴阶的压力会不会大一点，战争的进程会不会快一些？

    天亮之后，王德率领八千虎贲军团战士，离开宥州，西进西平府。

    长城西南，距离西平府六十里的草原上，喊杀震天。

    王德一挥手，示意队伍停下，寻一处高冈，向远处观瞧。

    大概十里之外，三四万人杀在一起，夏军约万余人，打开了一处缺口，正朝他所在的位置冲过来。

    好，刚来就有仗打，真是好！

    王德一声令下，两个营的火龙箭，两个营的一窝蜂，前出布好阵势，三个火枪营紧随其后，其余人严阵以待。

    敌军越来越近，王德大吼一声：“火龙箭、一窝蜂第一轮齐射，射！”

    一次发射二十枝箭的火龙箭，三十二枝的一窝蜂，发出刺耳的尖啸，在浓浓的硝烟中，飞向敌军。两种威力无边的武器，一次齐射，共射出两万六千枝箭，满眼是密密麻麻的箭儿和耀眼的火花。

    惨叫声暴起，冲在前面的夏军，有的被射成了刺猬，有的身子离开马鞍倒飞出去；一匹又一匹马倒下，一个又一个人死去。战争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容不得半分怜悯。

    尽管遭受到惨重的损失，身后的宋军已经追上来，夏军别无选择，只能向前冲。冲到宋军阵中，两兵相接，短刃相搏，宋军火器发挥不了优势，或者还有活命的机会。

    王德忍住了下达第二轮齐射的冲动：目前的装备只够两轮齐射，一次都消耗完，再遇到大战，该怎么办？还有火枪，哼，我的三个火枪营也不是看着玩的。

    夏军冲进百步的距离，双方弓箭手对射，虎贲军团也出现了伤亡。

    七十步，第三代火枪，在战场上发出第一次怒吼。

    三个营，一千五百人，排成两行宽正面，三个整齐的方队。第一排趴在地上，第二排单膝跪，一声令下，同时射击。

    “砰砰，”铅丸飞出，敌军成片的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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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折冲（二）

﻿三轮齐射，冲锋的夏军变成了稀稀拉拉的散兵线。王德身边的岳云，小声道：“大帅，敌军不足两千，让咱们过过瘾吧！”

    郑七郎也在帮腔：“是啊是啊，平白浪费了弹药，着实可惜呢！”

    王德也正有此意，一摆手中大铁枪，喝道：“杀！”

    早就憋足了劲儿，跃跃欲试的殿前虎贲，飞马前冲，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荣华富贵就在眼前，落在后面，岂不是傻子？

    当最后一名夏军士兵倒下的时候，时间刚刚过去两刻钟。

    忽听前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人畅快地笑着，笑声如同咚咚的鼓声。抬头一看，正是大宋军人最高军阶持有者，大宋军人的骄傲——镇国大将军、郡公吴阶到了。顺手将大铁枪交给亲兵，飞马来迎吴大将军。

    “远远地看到一片火红，我还在想，莫非是哪位尊神带了天兵天将来，助我吴阶破敌？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王子华大帅啊！哈哈！”

    王德早早下马，躬身见礼，道：“虎贲军团都指挥使王德，率领八千虎贲前来听候镇国大将军调遣，大将军安好！”

    “好好，”吴阶连道两个“好”字，扶起王德，上去就是一拳，“你小子是越来越威风了。”

    说罢，正色道：“可曾带着旨意？”

    王德道：“圣上命我上阵杀敌，没有其它旨意。”

    吴阶点头，拉着王德的手，边走边谈。看到火枪营的士兵，吴阶来了兴致，要过一杆枪，向前方瞄了瞄，问道：“这就是刚才发威的火枪？”

    “是！”

    “射击速度如何？”

    在王德的示意下，一名火枪营指挥使上前回道：“一刻钟三十发！”

    “射击距离？”

    “七十步！”

    吴阶的手轻柔地划过枪身，喜欢得不行，指着扳机上连着得一根铁管，道：“这是什么？”

    “管子里面装着一根短火绳，射击前点燃火绳，弹药装填完毕后，只要扣动扳机，管子里的火绳就可以点燃爆炸药，将弹丸发射出去。”

    吴阶脸上的大红疙瘩，一个比一个吓人，显然，这段时间他过得并不开心。吴阶想了想，道：“雨天也可以作战？”

    “是，还有一个好处，黑夜里不会暴露目标！”

    吴阶非常不舍，最后还是将火枪还回去，道：“早就听说有这种枪，今天才见到真家伙。在平原与骑兵作战，都能发挥出这么大的威力，在山地或者城池防守的时候，不是更威风？好，好啊！”

    郑七郎忽然小声说道：“大将军，若是拿一个火龙箭营来交换，我们王大帅一定肯送大将军几条枪玩玩。”

    岳云怒道：“你这个家伙恁地小气，就送大将军几条枪，大将军还会白要不成？”

    今天打了胜仗，歼灭敌军一万多骑兵，这可是吴阶处心积虑，下了很长时间的套子，才套到的猎物。所以，大将军不和两个小屁孩计较，上去一人给一脚，骂道：“滚到一边去，我怎么看王子华都不象你们这般小气。不过，虎贲军团的火枪，咱可不敢要咧！”

    众人又是一笑。

    忽然，几声鹰鸣，一只鹰儿俯冲下来，落在一名蒙兀室韦将军的手臂上，看着有几分眼熟，以前一定见过，呀，这不是克烈部首领，官家封的胡国公押剌伊尔吗？

    王德想得没错，此人就是押剌伊尔。

    宋夏大战，押剌伊尔率领五千本部勇士，南下助战，吴阶是个讲究的大将军，并没有给押剌伊尔派什么任务，不过，押剌伊尔带来了十头鹰，可以一日飞行千里的草原雄鹰。有了这些鹰，信息传递非常通畅，速度也提高了不是一点两点。

    这不，押剌伊尔取出绑在鹰爪上的纸条，递给吴阶。吴阶一看，脸沉下来，大红疙瘩颤了颤，喝道：“通知骑兵，集合！”

    王德问道：“出了事？”

    吴阶道：“今天，曲端率领万余骑兵出击，战斗不利，请求支援。”

    “就由我部去解救曲大帅如何？”

    “好，小心！”

    王德率领本部虎贲，立即出发，绕过西平府，直扑灵州川河谷。

    一个半时辰，到达目的地，抢占上风口，只见宽阔的河谷内，万马奔腾，宋夏两军战在一处。宋军人数处于劣势，已经被分割成首尾不能兼顾的四个部分，形势岌岌可危。

    听到动静，夏军分出一部，向这边扑来。王德果断下达命令，火枪营就在此处山冈上布好阵势，待到将里面的宋军解救出来，阻敌追击。

    火龙箭、一窝蜂前出，等到敌军进入射程，乱箭齐发，给予敌人重创，而后立即归建，全军出击。夏军两千余骑兵，在火龙箭、一窝蜂的联合打击之下，所剩寥寥。它们的出现，极大地改变了战争的方式，骑兵有了一种最有效的火力压制手段，更是如虎添翼，威风得不行了。官家说，这东西好是好，就是费钱，而且雨天不能使用，是为一大憾事。如果解决了这两项难题，火龙箭、一窝蜂大规模装备部队，什么女真铁骑，党项铁鹘，还不是如同纸糊的小人，一捅就破？

    六千余骑，卷起黄沙漫天，风驰电掣般冲下山冈。

    “虎行天下，所向披靡，杀！”

    “虎行天下，所向披靡，杀！”

    王德挂上大枪，抽弓搭箭，雕翎箭连珠射出，三百五十步外，敌人应弦堕地。王德的箭，比神臂弓、火龙箭射得还要远，还要准，在这个距离上，只有他射人，别人无论如何也射不到他。若不是膂力过人，也不能如此神勇。大宋英雄无数，象他一样善射者，不过寥寥三四人尔。

    冲进百步之内，王德挂上宝弓，取过大枪，左岳云右七郎，“啪啪”拨开几枝箭矢，转瞬之间，已经能看清敌人的眉毛胡子。

    爆喝一声，将一名敌人挑落马下，再度大吼一声：“虎行天下，所向披靡！”

    虎贲铁骑，心中荡漾着骄傲、光荣，齐声高呼：“虎行天下，所向披靡！”

    这是官家亲书的虎贲宣言：他们是大宋主力中的主力，精锐中的精锐，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汉，他们是战无不胜的神话。保护陛下，他们以身为盾；战胜敌人，他们以血为刀。只要身边还有同伴，就无人寂寞；只要还有一名虎贲活着，战斗就不会结束。

    他们的心，宛如身上的红袍，在战火中炙热，昂扬。

    只不过一个冲击，六千神勇的虎贲，竟将当面之敌杀得七零八落，顺利救出帅旗下的曲端。

    曲端大笑道：“虎贲威武，锐不可当，谢了！”

    王德大枪霍地抡起来，将两名敌人扫落马下，回道：“奉镇国大将军之命，接大帅回营！”

    曲端又是几声狂笑，只有一个字：“杀！”

    “杀！”

    曲端身边的人马，与虎贲军团汇合到一处，转向西北，拔出另一批兄弟。

    由于虎贲军团的突然到来，战场形势迅速发生了变化，奋战三刻钟，人困马乏之际，终于将所有人合到一处。

    “曲大帅，向那边山冈撤退，我来殿后！”王德喘着粗气，叫道。

    曲端答应一声，边战边撤。

    王德正欲拨马回走，忽听几声熟悉的叫声。

    十几名虎贲，不知何时，陷入重围。一名战士，一刀砍掉敌人的头颅，他的后背上也多了一杆带血的长枪。

    “虎贲军团，不能留下一名兄弟，杀！”

    王德带着身边的百余骑兵，掉头又杀了回来。岳云圆睁二目，手中擂鼓瓮金锤不管前面是什么，每一锤下去，敌人的兵器飞上半空，敌人的尸身栽落马下；郑七郎，早已杀成了血人，盘龙玄铁槊犹如勾魂笔，杀得敌军鬼哭狼嚎。两人之勇，犹胜千军万马！

    救出活着的五名兄弟，王德亲自断后，岳云、郑七郎开道，竟从敌丛中杀了出来。

    夏军看着煮熟的鸭子，就那么飞走了，心有不甘，紧追不舍。

    埋伏在山冈上的火枪手，居高临下，分成十几个射击单元，枪声连绵不断，无情地射杀敌人。这样的地势，敌人兵力再多也无从发挥，只能分批冲上来，更有利于火枪手的发挥。这时的枪手，比先前的大战更加威风，虽然只有短短的七十步，敌军就是无法靠近，鲜血染红了土地，硝烟弥漫着河谷，宋军火枪，只一战便打出了赫赫声名。

    曲端带着人先走了，他的一万骑兵，损失过半，那么刚强的人，差点落泪呢！

    又一次将敌人击退，趁着敌军调集兵力，发动下一次攻击的空当，弓箭手在后掩护，火枪营顺利撤出阵地，虎贲军团以阵亡一千五百人的代价，杀敌无数，振旅而还。

    驰出二十余里，前面出现一处村庄，探路的士兵回来了，脸色非常难看：“大帅，大帅……”

    王德以为又出现了新的情况，急道：“快说！”

    “还是您亲自去看看吧！”

    村庄不大，大概有百余户人家，此时此刻，大半房屋已烧城焦炭，浓烟将纯净的天空染成漆黑。村西头的水井边，是一片惊心的血红，一具又一具尸体，将水井完全填满，最高处，是一名**的女子。女子的身下，压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花白的头发披散开来，宛如荒地的野草。

    这里已经没有哭声，或者说没有任何声响，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嘎嘎，”一头幸存的乌鸦，正在枝头跳着，忽听一声凄厉的尖啸声，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利箭，将乌鸦射落。然后，就是一阵胜利的欢呼。

    王德怒到了极处，想说话，费了许多力气才能说出来：“将所有人，都给我抓来！”

    “是！”岳云答应一声，和郑七郎一道，去抓人。

    不大的功夫，抓来了二十几个人，岳云铁青着脸，道：“全在这儿了！”

    看装束，应该是宋军，而且是曲端镇戎军团的兵。王德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人都是你们杀的？”

    “回王大帅的话，这都是些刁民，曲大帅从这里路过，想喝一口水都带搭不理的。什么东西，我们大帅是什么身份？给他们个天作胆，哼，兄弟们一怒之下，屠了这个村子，我们留下来，给王大帅带路，顺便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一名队头，笑着回道。

    王德再问：“曲大帅可知道这件事情？”

    队头道：“大帅那么忙，哪有功夫管这些闲事。不过，往常都是这么做的，刁民一律杀无赦！”

    往常？难道这样做已经很长时间了？不是曲端授意的，他手下的兵这么胡作非为，难道他不知道？吴阶呢，难道也一无所知？

    “刚才的乌鸦，也是你们射的？”

    “是，能看到的活物，一个不留，这是规矩！”

    王德的火气已经冲到了脑门，强忍着道：“说一下你们的战果！”

    “全村，六百五十三口，全都见阎王去了。”

    “还有十七条狗，几百只鸡，五十多头牛，二百多只羊！”

    “东西杀了，弟兄们走的时候都带上，咱镇戎军团不能亏待了救命恩人哪！”

    “还有就是刚才的一头乌鸦！”

    队头说话，旁边还有两三人帮腔，都想在王大帅面前显摆一下，将来有机会，能进入虎贲军团，做一名殿前班直，那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六百五十三口，好，好啊！”王德猛然抬头，望着身边的上护军平王赵梴，“你看该怎么办？”

    平王赵梴，恶狠狠地说道：“留着这帮畜生何用，不如一并杀了！”

    “就是这话，杀！”

    杀字刚刚出口，岳云等人冲上去，将二十几人全部杀掉。

    王德长出一口气，道：“把头颅割下来，我们走！”

    不知，象这样的村庄还有多少，两国交战，百姓何辜？战场上，无所不用其极，可以使用最残酷的办法，来取得战争的胜利。就是杀俘，王德虽不赞同，也不会象今天这样生气。官家三令五申，不许屠杀平民百姓，还有这种情况发生，如果官家不下旨，不知要死多少人啊！

    来到西平府外的大营，吴阶带领几位军团都指出来迎接，王德毕竟是官家身边的人，况且连战有功，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王德黑着脸，进入吴阶的帅帐，道：“给几位大帅带来了一些礼物，来人，拿上来！”

    几个大包裹扛进来，打开，居然是血淋淋的人头。

    大家不知道王德的用意，等着下文。

    王德怒道：“曲大帅来认认，可是你手下的兵？”

    曲端不清楚王德想说什么，道：“本官手下几万军卒，哪能个个都认得，有话直说！”

    王德将那个村庄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道：“象这样的畜生，根本不配活在人世上，我王德就替曲大帅杀了，曲大帅意下如何？”

    曲端一听这话，大怒：“不过是杀了几个羌狗，你竟敢杀我的兵？他们没死在敌人的手上，倒死在自己人的刀下，你他娘的不想活了？”

    王德挺身而立，道：“你曲端没有父母兄弟，没有姐妹妻子？对平明百姓动刀子，畜生不如，王德羞与你为伍，不要再说。”

    说完，拂袖而去。

    曲端瞅着帐内的几位，道：“王德飞扬跋扈，杀我士兵，大将军怎么说？”

    现在，当年的沿边四大总管，刘琦出任水军都指，王禀同知枢密院事，只剩下吴阶和曲端。其他的人，都是后生晚辈，曲端越发娇纵，吴阶的话也是不怎么听的。吴阶还记得当年统军川大战前，官家说的话，想包容，自己不舒服；想治理治理，又没有什么借口。这一次，算不算是好机会？

    吴阶道：“正甫兄稍安勿燥，从长计议吧！”

    “哼，官家身边的人就了不起吗？”曲端怒道，“老子立功无数，还比不得一个王德？”

    说罢，也怒气冲冲的去了。另外几名都指也辞了出去。

    此事闹大了，曲端想善了只怕也难。

    今日，歼灭夏军骑兵一万余人，可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胜利。此后，夏军的行动一定会愈发小心。王德到了，难道只是锤炼一下虎贲军团那么简单？

    吴阶思前想后，盯着地图上的定州城，咬牙喝道：“请神卫军团上护军刘希亮！”

    王禀入京，刘希亮升任军团都指挥使，这是近年来，由上护军升都指的唯一一个人。官家的治军之道由此可以一斑：护军就是护军，要沿着护军的道路升迁，官家尽量将护军与都指分开，其意自明。

    刘希亮也是一员虎将，善战不在王禀之下，吴阶要利用大胜之威，增兵定州城。解决了定州，这边才能有所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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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定州

﻿靖康九年十一月初四，岳飞攻取定州城！

    初五夜，初六凌晨，南下黄羊平，捧日天武两大军团联合作战，岳飞枪挑西夏枢密院都副承旨、静州都部署任纯忠，种无伤刀斩西夏第一勇士吉德尼玛衮，斩首五万余级，取得黄羊平大捷。同日，吴阶合围西平府，西平府已入囊中。

    ——《靖康军事之武威天下》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岳飞一定会巡视一下营地，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十几年一直如此，已经成了习惯。

    五万大军将定州城团团围住，只是试探性地攻了一下，岳飞苦于步兵数量不足，镇国大将军吴阶又没有派人来催，所以，准备再看看有没有其它的办法。巡哨的士兵从营门前穿过，明岗暗哨都没有问题，呵呵，习惯成自然，做了九年我岳飞的兵，该尽的本分总还是明白的。

    一处营帐内，鼾声如雷。

    岳飞蹑手蹑脚地进来，亲兵在一旁掌灯伺候，室内的一切，朦朦胧胧还能看清楚。替踹被的士兵掖好被角，将骑着兄弟身子的那个家伙胳膊腿放下，还有一名火力壮的小子，莫非是嫌弃榻上太热，径直翻到了地上。重重摔了一下，却并没有醒，抱着一只鞋子，鼾声更响了。睡觉摔下来，常有的事情，岳飞微微一笑，想起了自己刚当兵时候的事情。他就没少翻下来呢，有时早上醒来，发现睡在下面，十分懊恼，王贵徐庆等人还不忘取笑几句，更是羞得不行了。将那小子抬上去，盖好被子，瞧瞧再没有问题，转身退了出来。

    掌灯的亲兵，了解大帅的心思，也不用再问，径直在前面带路。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件事情，给战马添一把草料。岳飞的战马，名叫“照夜白”，是万里挑一的神骏。说起来，这匹马还有一个故事。宣和四年，也就是十三年前，岳飞应募从军，先是在真定宣抚刘韐手下做一名队头，不久来到宗泽宗大帅身边，做了一名营指挥使。不久，宗泽派他去招抚巨寇吉倩，他单人独骑，上山见吉倩。当面晓以利害，吉倩还要负隅顽抗，岳飞大怒，当堂斩下狗头，几百大小喽啰，竟无一人敢动。

    岳飞横剑而立，喝道：“还不早降，更待何时？”

    众人跪倒叩头，皆曰：“将军神武，我等愿降。”

    现在说起这件事情，就好像人为杜撰的一般，但是，岳飞左手拎着吉倩的头颅，右手牵着吉倩的宝马“照夜白”，大摇大摆地下山，身后跟着几百名喽啰，亲眼所见的可不是一两个人，这总是真的。照夜白无疑是一匹宝马，宗大帅赞不绝口，大衙内宗颖更是喜欢的不行了。宗颖骑上去一次，摔下来一次，一次比一次摔得狠。最后一次，还摔断了两根肋骨，从此再也不敢碰照夜白了。说也奇怪，岳飞骑上去，不但一点事情没有，照夜白好像还非常高兴，使唤起来，异常灵便，如同多了一双手臂一般。

    无声地来到战马身边，照夜白竖起耳朵，似乎正在等着主人呢！

    手儿轻柔地划过照夜白的鬃毛，柔声道：“老伙计，我又来看你了！”

    照夜白低头，打一个响鼻，还用鼻子在岳飞的脸上噌了噌，岳飞大笑，非常受用呢！将马槽内的草料填满，再加一瓢粮食：照夜白的伙食在军营里是最好的，为此，岳飞每个月都会从自己的俸禄里拿钱贴补。想着当初那名军需官的表情，如同看到了鬼一般，岳飞忍不住就想笑。是啊，大帅的马多吃点粮食，有什么要紧，简直就是天经地义嘛！不过，岳飞却不这么看，他出身贫寒，即使贵为开国公、驸马都尉、捧日军团都指挥使，心里想的，平日里用的，与普通的百姓没什么两样。与士兵一个锅里吃饭，一样的床榻上睡觉，得到的赏赐，尽数散与有功将士，每个月的俸禄，看起来是一大笔钱，其实也剩不下什么。妻子柔福帝姬不是没抱怨过，不过，她现在已能理解夫君的做法，用自己的那份钱，维持着家庭的正常运转。嬛嬛，那个幸福的小女人，想到她的笑，她的柔情，她丰腴的胴体，岳飞的心中就会暖暖的，全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

    帅帐旁边的帐篷里还亮着灯，岳飞示意亲兵可以回去休息了，挑帘子就走了进来。帐内很暖和，也很亮，看起来一点都没有睡觉的意思。军团参谋胡闳休，参议官朱梦说，主管机宜文字李若虚，柄烛夜谈，兴致正浓。

    岳飞闪掉外衣，就着炭火搓搓手，道：“三位先生在谈论什么？”

    胡闳休将中间的椅子让出来，扶岳飞坐了，道：“我们正在谈论梁炳坤其人，大帅是否也想听听？”

    “好啊！”岳飞坐下，喝一口热茶，等着下文。

    朱梦说道：“梁炳坤，前朝太后梁氏的侄子，不客气地说，算得上最差劲的一个侄子。所以，梁氏熏灼之际，没他什么事情。梁氏倒了，显赫人物凋零殆尽，这时族里人抬头一望，竟然还剩下一个不中用的梁炳坤。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人生还真是说不清啊！”

    李若虚道接着说道：“就是这话，想必梁炳坤也想不到，梁氏大旗会由他来扛。梁炳坤还有一个外号，大帅是否有兴趣听听？”

    岳飞含笑点头，李若虚道：“棒槌！对，就是洗衣服用的棒槌。一根筋，不知变通的棒槌，难道也可以救梁氏，守定州吗？”

    棒槌，从字面上理解就是一条路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意思。不过，难道只是这么简单？

    “还有别的含意吗？”

    胡闳休道：“但凡事情都有两面，棒槌也有棒槌的好处。比如现在，这个梁棒槌就是顽抗到底，誓死不降，真是铁做的棒槌呦！”

    棒槌有两面，另一面又是什么呢？

    正在思量的当口，帐外有人问道：“请问胡先生，大帅可在帐内？”

    岳飞道：“何事？”

    “神卫军团都指挥使刘希亮大帅到了！”

    岳飞霍地站起，已经走出三步，猛然停下，再问：“可带人来？”

    “天黑看不清楚，至少一万人马！”

    援兵到了，看来是到了必须解决定州城的时候了。

    岳飞边走边道：“快，整队相迎！”

    进帐之前，岳飞还心无定计，而今却已是成竹在胸：梁大棒槌，一定要死硬到底啊！

    靖康九年，十一月初四，酉时三刻，大宋捧日军团都指挥使岳飞的首席智囊，帐前参谋胡闳休，单骑闯关，求见定州都统梁炳坤。

    梁炳坤异常慎重，门都不敢开，只在城头放下一个大箩筐，胡闳休轻轻一笑，下马进筐，忽忽悠悠上了城头。

    梁炳坤一见来人，厉声喝道：“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胡闳休不以为意，掸掸身上的尘土，有没有尘土不要紧，没有尘土也要掸上一掸，要的就是这个气势。忙够了，这才深深一揖，道：“大宋礼制，百官见宰相屈揖而已，此身只跪陛下、尊长、先生，梁将军见到宰相，莫非要抢着下跪不成？”

    说话的语气虽然客气，却是话里有话：见到宰相都不跪，你算哪头神鸟？

    “你！”梁炳坤被一顿抢白，面色更是阴冷，“好一副伶牙俐齿。今为仇敌，你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尚逞口舌之利乎？”

    胡闳休正色道：“自古，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胡某此来，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将军要杀就杀，何须多言！”

    梁炳坤突然大笑，还了一礼，道：“先生忠贞之士，梁某佩服！请，大堂奉茶！”

    “请！”

    胡闳休步履从容，心中亦是安稳：只要你肯听，就不枉此行了。

    来到大堂，分宾主落座，主人道：“我梁氏家族，世受国恩，当此危难之际，定与国家同呼吸共祸福，先生乃南国名士，想必这样浅显的道理一定懂得，梁某粗人，先生此来，何以教我？”

    梁棒槌，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啊！先把劝降的道儿堵死，反过头来再将你一军，“何以教我”，分明就是想看热闹的意思嘛！

    胡闳休道：“此来别无他意，一是向梁将军表达我家大帅的仰慕之意；二则，想把当前的形势详细介绍一下。而今大军围城，梁将军这里内外阻隔，消息不通，如果因此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十八日，我军占领娄博贝、克夷门；白马强镇军司、右厢朝顺军司之地已经尽入我手。西南方，我军先围盖朱城，再下甘凉二州，西寿宝泰军司、韦州静塞军司军队回援西平府，被天武军团一路追杀，活着到达西平府的人，屈指可数。这两个军司之地，也已经成为大宋的领土。而今，西南只剩下盖朱城未下；南部，也不过仅存西平府、兴庆府等五六座城池而已。局势如此，已难挽回，请梁将军认清形势，早做决断。”胡闳休手里的纸扇，时而分时而合，甚是扎眼。而嘴里吐出的每一句话，更像是千斤重锤砸在梁炳坤的心上，难道，真如此人所说，局势糜烂，已难挽回了？

    “李纯亮大帅在哪里？”这是梁炳坤最想知道的一件事。

    “不瞒将军，李纯亮转战两千里，很是威风了一阵，由赏移口、鸣沙城一线，返回静州城。现在，静州城有十万守军，以枢密副都承旨任纯忠为帅，李纯亮、吉德尼玛衮等人为将，妄图有所作为，不值一哂！”

    梁炳坤奋然道：“任纯忠？一个娃娃，毛还没长全，如何为帅？”

    话已说出，才觉察失言，面色一冷，又道：“决断，先生以为如何决断才是正确的选择？”

    胡闳休却道：“胡某外人，此等大事，怎好说三道四？”

    “我要你说呢？”

    “梁将军想做夏国忠臣，只能拼死血战，别无选择；如果，梁将军为手下这些士兵考虑，为党项一族考虑，只能投降。何去何从，愿将军熟计之！”

    该说的话，都以经说完了，胡闳休一身轻松，坐回椅子里，细细品茶！

    沉默移时，梁炳坤的眼睛突然睁开，重重地说道：“本官敬重先生的胆量，所以，也不为难先生。请先生回去转告岳飞，定州城只有死战的勇士，没有投降的懦夫！来人，送客！”

    唉，还真是一个棒槌啊！

    胡闳休无可奈何，一揖而退。

    戌时左右，定州东城外大营内的宋军突然调动，一万余骑兵，紧急出动向东方疾驰。不久，东方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党项士兵用本族语言呼喊着战神“元昊”的名字，虽然隔着很远，依然能模模糊糊地听到。只是，限于地势，除了漫天的火光，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援兵，难道援兵到了？

    宋军只是动用了一万骑，也许援兵的数量不多，此时此刻，该做些什么？趁着宋军防线出现的缺口，立即杀出城去，与援兵汇合，离开这个鬼地方？如果援兵挺不到自己到达战场的时候，那么，手下这一万步兵就会成为四万宋军骑兵的刀下鬼。如果，根本没什么援兵，不过是宋军的诱敌之计，出去了跟送死没什么两样。到底该怎么办？

    正在犹豫的时候，喊杀声起，军兵来报：宋军由北、西、南三面开始攻城。

    这个时候，开始攻城，岳飞到底在想些什么？

    北南两面，不过是虚张声势，宋军骑兵耀武扬威，抵进射箭，身后攻城必须的云梯、冲车等武器很少，步兵数量也不足，好像只是在做做样子而已。西城，则大不相同。火龙箭、一窝蜂遮蔽了天空，士兵们躲在垛墙后面，根本无法露头。几千名神臂弓手，抵进射击，不时有士兵中箭，城上已经是哀嚎遍地。

    “吱呀呀”，十几辆冲车，向城门行来；几十架云梯，跃过护城河，搭上了城头。宋军步兵，争先恐后，向上攀爬。

    “杀进定州城，活捉梁棒槌！”

    “杀进定州城，活捉梁棒槌！”

    上万人一起呼喊，声势端地惊人。

    梁炳坤镇定自若，不停地下达命令。

    “呼呼”声响，滚木顺着云梯放下去，一砸就是一串，最后一名宋军，直接被滚木砸烂了胸膛。

    滚烫的火油浇下去，敌人的惨叫声，听起来比会仙楼的歌女歌声还要动听。

    火箭居高临下，射在火油上，云梯立时陷入大火之中。

    一辆冲车被滚木擂石砸倒，又被火油引燃，忽然爆炸开来，将周围的宋军当场炸死几十人。

    火药？冲车装了火药？装火药作甚？

    梁炳坤忽地警醒，吼道：“投弹队，瞄准敌军冲车，射！”

    投弹队只有区区两百人，最新研制的手榴弹，被梁炳坤当成了救命的宝贝，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舍得使用的。

    投弹队的手榴弹砸下，滚木擂石弓箭也转向招呼宋军冲车。爆炸声此起彼伏，响彻云天。最后，只有三辆冲车到了城门口。

    “火油，快浇火油！”

    一名军指挥使大声命令着，梁炳坤刚想制止，只听三声巨响，脚下的城墙摇三摇晃三晃，刚刚站稳脚跟，碎石横飞，半边城楼飞上了天空。

    “报：城门破了！”

    “都统，怎么办？”

    城外的宋军，潮水般涌进城来，远处还有万余骑兵，已经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一旦失去了城墙的屏障，或者撤退逃命，或者与敌巷战，再无别的选择。

    梁炳坤心中，忽地映出一处奇怪的场景：宋夏两军正在平原上浴血奋战，夏军似乎还稍稍占了上风。远处，无数的夏军士兵，喊着“元昊”的名字，勇敢地投入战场。

    留下来，只有死；东城方向，或者还有一线生机。嗨，不管外面是什么，看了再说。

    东边的喊杀声，引起了梁炳坤的无限好奇，一定要去看一看，否则死了也不甘心！

    “弟兄们，生死存王在此一举，下城和南人拼了！”

    西城上的士兵，在都统的命令下，奋不顾身，下城死战。

    趁此时机，梁炳坤悄悄下达命令，城内其余人马迅速向东城集结，杀出城去，与援兵汇合，再回来救城里的兄弟。

    什么时候人的潜力可以发挥到极限？当然是逃命的时候。

    两刻钟不到，人马集合完毕，开城门放吊桥，向火光亮起的地方，没命地跑。一口气跑出二十里，竟无一人掉队，就连梁炳坤本人都在赞叹，真是天下最好的士兵啊！

    爬上一处山坡，向下观瞧。

    广阔的平川上，燃起无数的火把，如同苍穹上的点点繁星；中央，坐着上千的党项人，正在扯脖子喊着“杀，唉呦，元昊元昊！”

    另一面，五千余骑兵，每人一枝火把，不时喊上一声“杀”。

    不好，中计了！

    正想命令撤退，只听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左右两翼，杀出两枝人马。

    “王贵恭候多时，还不早降？”

    “哇呀呀，徐庆来也！投降不杀！”

    梁炳坤心如死灰，仰望苍天，祖宗不帮他，老天也不帮他。大夏要亡了吗，党项要灭了吗？

    “嘘”，长出一口气，梁炳坤道：“是已至此，尔等逃命去吧！”

    “都统，国破家亡，让我们往哪里逃？”

    “党项人，只有站着死的好汉，没有跪地求饶的懦夫！”

    “都统，跟他们拼了！”

    “元昊，元昊，元昊！”

    士兵突然喊起元昊的名字，每一次战斗，元昊都会带给他们无穷的勇气，都会指引他们去赢得胜利，今天也不例外，元昊与他们同在！

    火把中间的党项人，全部站起来，也在呼喊着他们心中的战神。

    “元昊，元昊，元昊！”

    “好，”梁炳坤断喝一声，“兄弟们生在一起，死在一块！杀！”

    “杀！”

    六千余名党项英雄，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勇敢地选择了战斗，其实，每个人都知道战斗的结果，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要战斗。

    宋军骑兵，挟裹着寒风，人借马势，马借人威，将战马的速度提到极限，冲进夏军阵中。

    敢于阻挡前进道路的士兵，被战马冲到丈外；敢于顽抗的敌人，将遭受无情的打击。

    两万铁骑，号称大宋第一主力的捧日军团骑兵，对六千西夏勇士，结果不言自明。

    当岳飞将梁炳坤挑落马下，梁炳坤的胸口，还在向外面喷着鲜血，他的战马，停在主人的身边，阵阵嘶鸣。

    “厚葬他！”

    真正的勇士，永远会赢得对手的尊敬，不管是胜利还是失败，因为，他们身上留着一样的血，对胜利无限渴求的热血。

    这样的一场战斗，居然损失了两千骑兵，唉，都是硬骨头啊！

    梁炳坤的头颅被扔到面前，城内巷战的夏军，胸膛内最后一口气也松掉了，他们已经尽力，他们再也没有力气战斗下去了。而且，他们也没理由再战斗下去？

    十一月初五凌晨，岳飞攻克定州城。按照事先的约定，攻下定州的当天晚上，吴阶将合围西平府。而岳飞的任务就是立即南下，在静州与西平府之间的黄羊平，拦截静州的援军，他还有一个帮手，就是那个贵族中最能打的种无伤。

    为了封锁定州方面的消息，此战必须立即进行，迟则夜长梦多，恐生意外。能和种无伤联手作战，岳飞的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由于出身的关系，岳飞对京城里的纨绔少年、浪荡子弟，甚是鄙夷。从内心里，他瞧不起这些人，能让他真正赞上一句的，少之又少，张伯奋算一个，种无伤也算一个。

    军人，最看重的还是战功，不管怎么说，种无伤已经赫赫战功，证明了自己是一个优秀的军人，甚至有人评论，他是大宋的军神，大宋最优秀的军人。一个最字，更是让岳飞不舒服。

    岳飞的捧日军团，多为贫苦子弟，在这里，贵族是不大吃香的；而种无伤的天武军团，则是贵族的天下。也许是圣上刻意为之，这种迹象愈发地明显了。岳飞最瞧不起的曹沅、李明理等人，在种无伤手下，立功无数，听说曹沅还做了右厢都指，岳飞有时就觉得，自己是不是也犯了错误？

    算了，不想了，先打好这一仗再说！

    初五夜，风很大，天很冷。

    四万士兵，隐没在黑暗之中，竟没有一点声响，都是过硬的好兄弟啊！

    “驾驾，”远方传来夜行人的叫声，“岳大帅在哪里？岳大帅在哪里？”

    一枝火把，将来人带到了岳飞面前。

    “奉种帅军令，通报岳大帅，天武军团已经按时进入指定地域。请示岳大帅，还有何吩咐？”

    岳飞问道：“种帅带了多少人来！”

    “我家大帅说，军团齐装满员，请岳大帅放心！”

    前段时间，不是说种无伤正在鸣沙城修整，手下只有两万骑，怎么几天的时间，就齐装满员了？这个种无伤，又在搞什么鬼。

    “回去告诉你家大帅，先击溃敌军骑兵，再收拾步兵，去吧！”

    “是！”

    送信的人去了，此时万事具备，静州城的人若是不出来，可怎么好？

    静州的军队，组成混乱，包括好几部分的队伍。李纯亮一部，吉德尼玛衮一部，还有韦州静塞军司以及原来驻守静州的部队，再加上任纯忠从京城带来的人马。任纯忠带来的部队，也不纯粹，包括两万擒生军，一万中央侍卫军，还有一万人是临时拼凑的杂牌部队。要带好这样一枝军队，没有本事是不行的。任纯忠是任得聪的儿子，任德敬的侄子，在任氏下一辈子弟中，算是出类拔萃的了。年纪不到三十，已经做到了枢密副都承旨，这次领兵在外，又加了一个静州都部署的头衔。都部署一职，废置几十年，而今又回来了，难道只是为他一个人，而设立的这一职务？

    任纯忠没什么战斗的经验，据说，被兴庆府党项贵族私下里称为“赵括”，就是那个纸上谈兵的赵括。如果他真是赵括就好了。因为，如果赵括领军，则肯定会出击西平府，而且会倾巢而出。

    正想着心事，探马回报：静州的军队出来了，人数很多，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至少七八万人。

    岳飞兴奋地两掌互击，发出“啪”地一声脆响：大宋唯一的两只骑兵军团，联合作战，攻击人数差不到的夏军，若是不胜，那可真是无颜见陛下了。

    半个时辰之后，自黑暗的尽头，传来一点温暖的火光。火光由一点变两点，由两点化为四点，再到千千万万，最后汇聚成一条火龙，连绵不尽，气势恢弘的火龙。

    杂乱的马蹄声，在耳边响个不停，骑兵的队伍拉得很长，粗略估计，人数在四万上下。待到已能看到骑兵的尾巴，正是拦腰一刀的绝佳时机。

    “举火！”

    宋军骑兵胳膊上缠着的红巾，非常醒目，似乎比火把好要亮。

    “上马！”

    骑士跨上战马，身上的气势陡然变了个样！

    “冲锋！”

    万马奔腾，狂风卷云，马蹄声、呼喊声、弓箭声混在一处，分不清什么是什么，总之眼中有敌人，心中有杀意，其它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铁弓在手，前面的光亮就是目标，岳飞射术精湛，箭不虚发，还未接敌，已经将十几人送进了地狱。丈八蛇矛枪在手，心中升起无限豪情：看天下英雄，谁是敌手？

    夜战中的蛇矛枪，仿佛真的变成了毒蛇，刺、撩、带、扫、挑，一招一式，若灵蛇吐信，渺小的敌人又怎是敌手？

    “某乃大宋岳飞是也，任纯忠可敢一战！”

    杀得兴起，刺穿小兵的胸膛已经没什么感觉，还是枪挑任纯忠更刺激一些吧！

    “任纯忠可敢一战！”

    马前有大将张保，马后有勇夫王横，岳飞如有神助，锐不可当！

    捧日军团的士兵们，帮着大帅叫阵，帮着大帅杀敌。

    跟随在岳飞身边的，除了象影子一样的亲兵，还有一枝军队，就是捧日军团最精锐的一军——背嵬军。背嵬之名，取之西番，战士都经过优先选拔，犒赏异常、勇健无比，有“背嵬军马战无俦”之称。背嵬军，全军二千五百人，平日充近卫，战时则为全军团的先锋。军都指挥使董先，勇冠三军，有军团第一军都指之称。

    背嵬军就是战场上最锋利的宝剑，而岳飞和董先就是这把剑的两面，董先手中的月牙铁铲舞得山响，每杀一人都会大喝一声，此时已经杀成了血人。

    前面是刀山，背嵬军的士兵也会把山峰劈开；后面是枪林，也不必顾及，因为身后的同伴会将危险消于无形。

    身前一丈处，一员大将，手中三尖两刃刀竟连杀三名背嵬勇士，岳飞正待杀上前去，结果了他的性命，斜次里董先杀到，与敌将战到一处。

    就在这时，一名夏军弓箭手，向董先射出一箭。

    董先正全力大战，哪能分心旁顾，岳飞想救，已是迟了。

    “噗哧”一声，董先左臂中箭，拨马回战之际，董先一把拔出雕翎箭，将箭上的血肉放进嘴里，尽数咽下，投箭于地，大吼三声，挺身再战。

    射箭的小兵得寸进尺，还要再射，岳飞的一箭已经到了，箭插在夏兵的咽喉处，箭尾的雕翎还在“簌簌”抖动。

    突破口在不可遏制地扩大，捧日军团的士兵从背嵬军撕开的口子处蜂拥而入，进来了就不想出去，除非再没有力气战斗，除非身躯被战马碾成齑粉。

    弓箭在人群中飞舞，热血如上元夜的烟花，钢刀一次又一次斩落，战马在不知疲倦地奔驰，勇士在不知疲倦地战斗！

    风在吹，血在流，战马在向前冲锋，士兵们追随着统帅的脚步，奋勇冲锋。

    “大宋种无伤在此，吉德尼玛衮可敢一战！”

    “小白脸休要嚣张，老子到了！”

    岳飞抬头一看，不远处，种无伤与一名夏军大将斗得正凶：无伤的衣服依然雪白；无伤的宝刀依然锋利，那名夏军大将也是非常了得，手中的镔铁狼牙棒少说也有六七十斤，舞起来风声霍霍，而且，棒法娴熟，杀伐凌厉，竟不在种无伤之下。

    种无伤到了，也就是说，敌人骑兵已经被拦腰斩断，已经到了收获的时候。

    “放烟花！”

    用于夜间通信的烟花在天空炸响，看到烟花，王贵将率领左厢骑兵拦截敌军前锋，徐庆将率领右厢的兄弟杀向敌军后队。

    摇曳的光亮中，岳飞突然看见一名夏军将领：金盔金甲金色战炮，就连胯下的战马都是金黄色的黄骠马，这样的人物，端地少见。此人身后竖着大旗，离得远看不清楚旗面上的字，不过看架势，此人应该就是夏军统帅任纯忠。

    “背嵬军，随我来！”

    岳飞一马当先，向任纯忠杀去！他断定此人就是任纯忠，经过大小几十仗的磨砺，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双方距离大约四十丈，距离虽然不远，不过这中间都是正在厮杀的士兵，要杀过去，殊为不易。几乎就在岳飞有所动作的同时，天武军方面也杀出一枝人马，领头的竟是冤家对头曹沅。看不出，他还有这份眼力，也许，曹彬将军的威武终于在这位后辈子孙身上显灵了。

    “任纯忠哪里走！”

    岳飞大喊一声，已经杀到近前，丈八蛇矛枪“啪啪”一个“金鸡乱点头”，荡起无数的枪影，将任纯忠笼罩在枪下。那边曹沅也策马挥刀杀上来。

    突然，远离了背嵬军兄弟的岳飞，身后风声乍起，三枝利箭，一杆长枪同时杀到。

    “岳帅莫慌，我来助你！”

    曹沅突然转向，放弃了任纯忠，身子从马背上弹起，挥刀就斩。枪折，箭落，最后一枝箭，曹沅刀势已尽，回救已迟，大叫一声，挥左拳轰了出去。一拳竟将利箭击碎，曹沅都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大的本事，低头一看，左手好好的，也不觉得疼痛，真是怪事呢！

    双脚在岳飞的战马上一点，飞身落回马背，抽眼观瞧：任纯忠的胸口处多了一杆长枪，岳飞叱喝一声，双把用力，将任纯忠的尸身送上了半空。

    好一个威武的岳飞！

    曹沅暗赞一声，嘴里叫道：“任纯忠死了，杀啊！”

    “任纯忠死了，杀啊！”

    这样的好消息，听着都提气，宋军的叫声，似乎将天地间的黑暗减弱了三分。

    听在夏军耳朵里，与魔鬼的叫声没什么两样，最要命的是，任纯忠真的死了，没法出来辟谣，夏军士气衰落，溃败不可避免。

    岳飞枪挑任纯忠，吉德尼玛衮看在眼里，惊在心头，正欲拨马后撤，只是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破绽，就酿成了致命的大错，再也无法挽回的错误。

    种无伤的刀，从一个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角度，刺进吉德尼玛衮的左肋，剧烈的刺痛传来，吉德尼玛衮低头一看，宝刀已入五寸，那不是刺到了心脏？

    生命力在迅速流逝，吉德尼玛衮的灵魂仿佛已经回到了西海湖，他又爱又恨的故乡。

    “好刀！”

    第一句赞的是刀；

    “好身手！”

    第二句赞的是武艺；

    “好一个种无伤！”

    第三句就是由衷地赞叹种无伤本人了。

    无伤道：“我的兄弟因你而死，所以，我必须杀你祭奠我的兄弟！”

    吉德尼玛衮本想再狂笑几声，这样死亡的方式才与他的身份很相称，但是，他做不到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狂笑。

    西夏第一勇士的身躯，轰然倒下，他的死亡，对于普通夏军的刺激比任纯忠更厉害。

    几息之间，主将阵亡，大夏第一勇士牺牲，夏军夺气，谁还有勇气再战？

    与董先缠斗的李纯亮，觑一个空当，拨马就走！

    兵败如山倒，夏军骑兵被击溃，骑兵后面的步兵则成为宋军的希望。升官发财，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大好前程就在前面的火光中微笑，只要冲上去，伸伸手就可以得到的。

    一直追到静州城下，见守备森严，无机可乘，遂收兵凯旋。

    岳飞远远地看到曹沅，今天这家伙看着，怎么可爱多了？

    甩蹬下马，紧赶几步，抱拳拱手，道：“多谢兄弟襄助！”

    “大帅恁地客气！”曹沅含笑回道。

    岳飞上下看了个仔细，奇道：“没有受伤？”

    曹沅扬起左拳显摆起来：“只轻轻一拳，将来箭击成碎屑，哈哈，想不到我曹沅也有今天。仔细想想，今日之事，多亏了当年大帅的教诲啊！”

    岳飞有心和好，听到这话，心中不快，这时种无伤走来，凑趣道：“来来来，曹将军的拳头摆好了，我随便找一名弓箭手射上一箭，看看到底如何！”

    曹沅脸沉下来，道：“种帅不信？”

    无伤坏笑着：“刚才是信的，现在又不信了！”

    曹沅干笑几声，道：“岳大帅可以作证！”

    岳飞本不知说些什么，突然灵机一动，道：“我刚才是信的，现在也不信了！”

    稍加修改，非常贴切呢！

    曹沅怒道：“你们都是国之长城，陛下爱将，不带这样的！”

    无伤与岳飞相视大笑，竟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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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屠龙（一）

﻿李纯亮一路狂奔，都不知是怎么回到静州城的。

    眼前是沉沉的黑暗，脑海中充斥着士兵的呐喊，战马的长嘶，兵器的撞击声，以及时断时续的**。脑袋仿佛要炸了，就像被活生生塞进几枚手榴弹，不知道一声“轰隆”巨响之后，天地间还是否有他李纯亮存在。

    前段时间，百试不爽的战术今天失效了，而且中了宋军的圈套，败得很惨，活下来得兄弟，一定是少之又少吧？就连任纯忠、吉德尼玛衮都死了，战斗是从未有过的惨烈。李纯亮不清楚，这场战斗的失败对于整个战局会有多大的影响，国家难道会因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难道，自己就此会成为千古罪人？父亲、家族怎么办？国家怎么办？任姜呢，他最钟爱的女人，该怎么办？没有任姜，他活着也不会有任何乐趣，任姜没有他，会怎样？

    不！

    一定有办法！

    绝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怎么会没有办法呢？办法不是人想出来的吗？

    即使我想不出办法，南凌烟肯定会想出来，他是大夏最睿智的人，他一定行的。

    前面没路了，这是到了哪里？

    很宽的门，很高的墙，墙上面还有一座房子，灯笼好亮啊！

    几个人跑到他身前，看了几眼，忽然喊道：“是李大帅，李大帅回来了，李大帅回来了。”

    李大帅？他们说的李大帅又是谁？不会是我吧？

    被士兵们扶下马，李纯亮突然感到后背一阵疼痛，而手脚已经麻木，跟本就不听使唤了。

    “大帅，你中箭了，中了三箭呢！老天有眼，大帅回来了，老天有眼啊！”一人不停地絮叨着，说着话，居然跪下给老天爷磕了三个响头。

    “大帅，我来背你！”

    李纯亮被背起来，心中还在想：他们怎么对我这么好，就像一家人一样！难道，他们是我的兄弟吗？

    这时，一人飞马赶来，不等战马停下，一跃而下，拉起李纯亮的手，哭道：“大帅，真的是你吗？你说句话，我是仁多保庆啊！”

    李纯亮的脑子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仁多保庆的名字好熟啊！呀，是白马强镇军司的那个仁多保庆？

    李纯亮笑笑，想说些什么，毫无征兆地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初七日的上午。

    最先看到的是仁多保庆，然后是南凌烟。

    李纯亮深吸了几口气，问道：“回来了多少兄弟？”

    “连带受伤的，两万五千多人。现在，城里能打仗的，骑兵一万，步兵两万二千人。娘的，十万大军，稀里哗啦就剩了这么一点人，我都要疯了。”仁多保庆道。

    只有三万二千人，解西平府之围是做不到了，只能勉强自保。唉，自保也不过是几天的事情，西平府一旦陷落，京城兴庆府都保不住，更不用说静州城了。

    南凌烟轻声道：“今天卯时左右，朝廷来了旨意：大帅行静州都部署一职。朝廷希望大帅能整顿部伍，打通与西平府的联系，将宋军赶出国境。”

    精神似乎好了一些，除了背部时时作痛，并没有其它不妥。李纯亮道：“西平府方面怎么样了？”

    “还在我们手中，不过，吴阶已经把整座城池团团围了起来，我们没办法与城里取得联系！”

    局势糜烂，不能再起了吗？

    李纯亮伸出一只手，道：“保庆兄弟，扶我起来！”

    “大帅，您的身子还不行，就躺着吧！”仁多保庆还想再劝，怎奈李纯亮态度异常坚决，只得把他扶起来，半躺在床榻之上。

    “来人，更衣！我要巡城！”

    仁多保庆看看南凌烟，希望南先生劝几句，南凌烟微微摇头，示意就不要阻拦了。惨败之后，士气低落，李纯亮只要能撑得住，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用了一碗参汤，身上立即有了力气，李纯亮在仁多保庆、南凌烟的陪同下，巡视城池四壁。

    东城，士兵们看到大帅，一齐跪倒，一名四十多岁的老兵，哭道：“大帅，听说您的伤很重，怎么就来了呢？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李纯亮上前，脸上挂着微笑，扶起老兵，道：“起来，大家都起来吧！我的伤没事，你若是不信，咱们当着兄弟们的面，过两招如何？”

    士兵们听到大帅身体奇迹般康复了，立即爆发出惊天的喝彩声。李纯亮转战两千里，杀敌无数，自身损失可以忽略不计，如今已经成为士兵心目中，完全可以信赖的统帅。

    穿过人群中闪出的过道，拍拍这个的肩膀，踢几脚坏小子的屁股，问问受伤的士兵，伤重不重；骂几句寒冷的鬼天气。这一圈走下来，几乎耗尽了他的精神、体力，自打记事以来，从来没有的疲倦啊！

    憋住一口气，强撑着，上马回到府中，躺在床上，很是喘了一会气。

    “保庆再扶我起来！”

    刚刚好一点，又要折腾了。

    李纯亮扶着床站着，命令仁多保庆扶南先生上座，忽然跪了下来：“求先生救城中兄弟，救我党项一族，救我大夏！”

    仁多保庆先是一惊，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马上走到李纯亮身后，也跪了下来：“求先生救城中兄弟，救我党项一族，救我大夏！”

    南凌烟热泪盈眶，将两人扶起来，道：“为今之计，只能杀国贼，振朝纲，集中一切力量，保住西平府，保住京城。如果能挺过这一关，再徐图振作，进而收复失地，也未可知！”

    南凌烟的意思很清楚，杀掉任德敬兄弟，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那就有了更大的力量，抵抗大宋的进攻。

    这个方法，可能比那一天的上中下三条计策还要疯狂，不过，李纯亮马上就认定，这是当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任德敬，汝头尚在否？

    要做非常之事，还须非常之人。就从城内的三万军兵之中，挑了又挑，选了又选，凑成二百人。选拔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忠诚，其次才是能力。

    李纯亮又休息一日，就在帅府大厅，召见这些非常勇士。

    在大厅中央立定，李纯亮沉声道：“本帅欲为国买尔等性命，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听到李纯亮的话，勇士们静静地坐着，没有人说话，现场气氛非常压抑，仿佛雨前沉闷的空气都集中到了这里。

    李纯亮又道：“我们要去做一件事情，非常危险，活命的机会不超过五成，只有放下生死，勇往无前，才有成功的希望。所以，不愿意去的可以退出，本帅决不勉强。愿意去的，说出你们的条件，看看本帅是否能够满足你们临死之前的最后一个愿望。”

    十九名士兵，退出大厅，剩下的才是真正的死士。

    “大帅，你也去吗？”一人问道。

    纯亮点点头，笑道：“当然！”

    “大帅，我们什么都不要，命都没有了，要那些东西作甚？”

    “咱的命就交给您了，您就吩咐吧！”

    “跟着大帅，痛快！”

    等士兵们说完了，纯亮就在大厅里跪了，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起身道：“大恩不言谢，李某愿与兄弟们同生死共富贵，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一百八十一名大夏勇士，纷纷跪倒，向苍天厚土，郑重地说出自己的誓言。

    “来呀！”

    一声令下，抬进八个大箱子，箱子里是金灿灿的黄金，白花花的白银。

    “这些东西，兄弟们先拿去，逍遥三天，然后出发！”

    没有人去动这些梦寐以求的东西。

    “大丈夫来到人世一遭，何妨荒唐一时？况且，即使你们不需要，家里的亲人总是需要的。来来来，象个爷们，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这些放下了生死的人，取了自己需要的金银，扬长而去。

    任德敬，老匹夫，多日不见，非常想念！

    兴庆府之南三十里的地方，有一处庄园，名曰“麒麟”庄园，这里是濮王李仁忠的产业，李纯亮带着人秘密潜回京城，就藏在这儿。

    十二日，他化装成一名进城卖柴的汉子，挑着几十斤干柴，来到城门边。京城显然已经加强了警备，看到李纯亮身上的柴火，一名军兵道：“这年头，都烧石炭，还有人买柴吗？”

    李纯亮将扁担放下，用手抹一把汉，笑着回道：“这不是要过年了吗，想换些钱，给孩子们做几件新衣服。俺听说，最近东边打得热闹，俺就想，石炭没准供应不上来，有人肯买柴呢！”

    “什么东边打的热闹！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你只管卖你的柴，别的话少说，记住啦？”

    “是，是！”

    “进去吧！”

    李纯亮进了京城，径直来到濮王府后门，担心有人监视，不敢久留，看了两眼，顺着街道就过来了，一边走一边高声叫卖。

    突然，迎面走来一名小厮，此人王府官家的儿子，好像叫什么二宝。李纯亮急中生智，迎上去，肩上的干柴猛然转了一个圈，将二宝撞了一个趔趄，好悬摔倒在地。

    装着很着急的样子，将干柴放下，上前问道：“哎呀，官人，这话怎么说的，没伤到您吧！”

    二宝大怒，扬手就要打，一下子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手僵在半空，喃喃道：“二……”

    李纯亮生恐他交出二衙内，抢过话头，急道：“没伤到就好，没伤到就好。官人，您买柴吗？”

    “买柴？”二宝非常机灵，“好，你就跟我来吧！”

    说完在前带路，将李纯亮领进王府。在书房，见到了父亲。离开京城，离开家不过一个月多一点，书房内的摆设没有任何变化，父亲风采依旧，他却有再世为人的感觉。一个月里，他经历了太多死亡的考验，经历了太多失去兄弟的苦痛，他已经与当初离京北上的李纯亮不一样了。

    父亲打量着他，良久方道：“我儿长大了，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了。”

    都现在这个岁数了，听到这样的话，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伤悲。

    “我儿此次回来，所为何事？”

    李纯亮一字一板道：“我要杀了任德敬！”

    本来是取茶杯的手停下来，抓起了桌子上的纸扇，屋子里的温度不高，李纯亮就觉得浑身发冷，即便如此，父亲还是展开纸扇，一下快似一下地扇起来。

    足足摇了两刻钟，父亲的纸扇忽地停下，脸色凝重，道：“你想好了？”

    “是！”只有一个字，这一个字就够了。

    李仁忠起身，来到书桌前，提笔写了几个字，连同纸扇一起送到儿子面前，道：“决定了，就去做吧！去找这个人，他可以帮你！”

    李纯亮看到纸上的名字，心中一喜：这个人若是肯帮忙，胜算就更大了。辞出来，转念一想，决定这么一件大事，他与父亲说的话出乎意料的少。看来，这真是唯一的办法了。

    任德敬三兄弟，二弟任得聪为卓啰和南军司监军使，镇守盖朱城，他的职责就是守卫任氏老家；三弟任得恭，中央侍卫军都统，他的作用就是保护既得利益，进而攫取更大的利益。任德敬的外号是“狼”，任得聪的外号是“狐狸”，而任得恭的外号则是“蛇”。他还有一个族弟，名叫任得仁，出任南院宣徽使，名为护驾实则是将皇帝握在手中，一刻都不能放松。除此之外，任氏为官的子弟很多，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李仁忠让儿子去找的人，找到了，这个人就是凉国公府长史、枢密院副都承旨——常忠良。常忠良为李纯亮提供了他需要的一切，为防止夜长梦多，发动的时间就定在大夏大庆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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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屠龙（二）

﻿任得仁也有一个外号，叫“夜猫子”，百姓们常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可见对这个任得仁那是恨之入骨啊！

    坏事做得太多，自己心里总犯嘀咕，不知为何，任得仁陡身一变，成了一名虔诚的佛教信徒。西夏历代国主，崇尚佛教，元昊立国之初，曾于京城之东五里建高台寺，以奉宋刻《开宝藏》佛经。其后，毅宗李谅祚的生母没藏氏虔信佛教。因为中国赐西夏《大藏经》，于是役使兵民数万，于兴庆府之西起大殿，贮经其中，赐额“承天”，延请回鹘高僧登座演经，没藏氏与李谅祚母子，也不时前来聆听。

    承天寺的规模远胜高台寺，更兼承天寺在城内，所以京城皇亲国戚、达官贵人，都有到承天寺上香的习惯。

    任得仁每月十八都会到承天寺礼佛，早上辰时进去，午时出来，这家伙也是真有毅力，坚持了三年从未中断。礼佛出来，夜猫子不再是夜猫子，而是大慈大悲的菩萨，或者说，比菩萨还要可亲可敬呢！因为，夜猫子要布施，凡是在街上看到的穷人，一律都有好处，而且出手大方，得到好处的高兴，布施的人也高兴，就没有不高兴的人，多好！

    今天，任大官人出了殿门，便看到了门外站着的穷人。人也忒多了点，任得仁心中产生了一点厌恶之情，马上告诫自己：可不能这样，佛说，渡世间可渡之人，行善就是积德，佛祖在天上看着，可不能表里不一呀！

    “好好，不要挤，都有都有！”任得仁笑容可掬，竟与弥勒菩萨有几分相似，令人一见就产生亲近之感。

    “观世音菩萨摩诃萨，威神之力，巍巍如是。若有众生，多于淫欲，常念恭敬观世音菩萨，便得离欲。若多嗔恚，常念恭敬观世音菩萨，便得离嗔。若多愚痴，常念恭敬观世音菩萨，便得离痴！”一身便服的任得仁，手里的念珠反射着菩萨的无上光辉，嘴里念着《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抓过一把铜钱，抛上天空。

    一名老者，身子瘦弱，须发皆白，拉着一个小孩，奋力向里面抢，他被身强力壮之辈撞倒，小孙子却甚是灵活，进去抢了几枚铜钱出来。

    “阿翁，你看，孙儿抢到钱了！”

    老人欣慰地笑着，摸着孩子的头顶道：“好孩子，有用了，可以养阿翁了！”

    老人双手捧着铜钱，跪倒在地，不停念叨着：“佛祖慈悲，保佑任大官人百事百顺，飞黄腾达，子孙满堂，福禄无穷。”

    这样的话，佛祖一定会听到，那么也就是说，我原来犯下的罪孽，又轻了一些。任得仁心情大好，上前扶起老人，笑道：“老哥，还有什么心愿，说来听听！”

    老人握着大官人的手，激动的直掉眼泪，半天才说出成串的话来：“大官人，咱什么都不求，只求大官人每月能两日礼佛，如果那个样子，就能给孩子买一双鞋了。”

    任得仁大笑，抓过一把铜钱，拍在老人手里，道：“下次的先给你，可是满意了？”

    说完，丢下傻了一般的老人，向前走，铜钱在空中飞舞，如同漫天的飞花，落在地上，发出清亮的脆响，宛如梵音仙乐那般悦耳。

    “若有国土众生，应以佛身得度者，观世音菩萨即现佛身而为说法；应以辟支佛身得度者，即现辟支佛身而为说法；应以声闻身得度者，即现声闻身而为说法；应以梵王身得度者；即现梵王身而为说法；应以……”

    金钱本为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证无上菩提，脱轮回之苦，方为此生的目的。此时此刻，任得仁几乎认定，自己就是天下最虔诚的佛祖弟子了。

    不管多少，在场的所有人都得到了钱，那名得钱最多的老人，望着任得仁的背影，“咚咚”叩头，他不知道任得仁都做过什么，只知道，任得仁给了他几十钱，这样的好人，在现今的世道，已经是少之又少了。

    人群在慢慢散去，任得仁在十几名护卫的侍奉下，正准备上马回府，忽听一阵呼喊：“大官人留步，大官人留步啊！”

    一名汉子，手里举着一个坛子，大声叫道：“让让，老少爷们，让我进去。”

    终于来到任得仁面前，跪倒在地，将坛子高高举起，道：“大官人，感您厚恩，无以为报，小人的母亲，七十多岁了，亲自酿了一坛酒，请大官人务必收下。”

    任得仁长身立于冷风之中，唱道：“观音菩萨妙难酬，清净**累劫修；三十二应遍尘刹，百千万劫化阎浮。瓶中甘露时常洒，手内杨柳不计秋；千处祁求千处现，苦海常作度人舟。

    南无普陀琉璃世界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承天寺内，陡然响起清越的钟声，然后就是木鱼、颂经的声音。这时的任得仁，宝相**，大慈大悲，真如得道的高僧一般。

    在场之人，无人敢与之正视，不由自主地跪下，跟着颂道：“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任得仁低头瞧着酒坛子，双手接过，道：“你的心意，我就收下了，回去跟你的老母亲说，她老人家一定会活到一百岁的。”

    酒坛子在向上移动，汉子的手缓缓落下，突然，他的右手里多了一柄冷森森的匕首，双方距离不过三尺，任得仁武艺再高，想躲过这必杀的一击，也是难于上青天。

    平时，即使是在金殿面圣，任得仁身上也会衬着坚韧的皮甲，只有这一天，为显示自己的虔诚，任得仁不带任何兵器，也不穿皮甲的。

    匕首见肉而入，顺着左肋就插了进去，入体两寸，任得仁痛楚难当，眼前莲花飞舞，观音菩萨正在不远处微笑。

    握手成拳，大喝一声，一拳将行刺的汉子击飞。几乎就在同时，又一人电射而起，手中匕首**任得仁的右肋，另一只手攀上匕首的木柄，奋力向里面刺去。

    “噗嗤”一声，匕首再入三寸，鲜血“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任得仁喝道：“何方鼠辈，报上名来！”

    那人阴阴一笑，道：“李纯亮大帅，向你问候！”

    “哎呀”一声，任得仁身躯向后仰去，早被护卫接住；而那两名行刺的汉子，先前一人被围观的百姓活活打死，后面一人被护卫剁成了肉酱。

    “快请御医，回府！”

    任得仁被抱上马，十几骑绝尘而去。群众也纷纷散去，不远处一人冷冷一笑：“御医，就是大罗神仙也就不了他的狗命了！一个人，要做坏事就做到底，偏偏不学好，还要行善，还要积德往生，娘的，天下的好事都被你占全了，我们还活不活？”

    说罢，再望一眼躺在地上的兄弟，匆匆而去。

    任得恭不知道任得仁已经赶赴西方极乐世界，他今天有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自从来到京城，任得恭就爱上了一个人，一个叫妙妙的女人。妙妙是兴庆府最有名的歌女，出道以来，秉承卖艺不卖身的宗旨，更是把京城的苍蝇们引得心里痒，手脚痒，全身都不自在呢！

    妙妙有诸般妙处，容貌妙声音妙身材妙性情妙，据说此女身上，男人最眷恋的所在，更是妙得一塌糊涂，简直就是绝妙。

    大家都尊称妙妙为“大家”，久而久之，反倒没人知道妙妙姓什么，妙妙的本名又叫什么。

    妙妙大家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根本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但是，任得恭偏偏不信这个邪，一定要抱得美人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可是去年，妙妙突然不知所踪，一打听，原来妙妙嫁给了京城最有名的才子——斡道冲。斡道冲，他算哪门子神仙，竟敢与我抢妙妙，难道不想活了？

    任得恭想知道一个人的情况，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斡道冲，字宗圣，祖籍灵州（注：即为西平府），出生在一个南人士大夫家庭。他的先祖曾积极参与过李德明建立西夏的各种活动，可算一个开国老臣。斡道冲自小勤奋好学，熟读儒家经典，手不释卷，专心研读，精于其蕴。他颇具文才，精通汉、西夏文字，又懂佛学，更是把他能得不行了。

    先帝李乾顺科举取士，时年八岁的斡道冲以《尚书》科目中童子举，八岁的举人，不可能的事情愣是让他做到了，真是厉害的没边了。新皇李仁孝登基，开恩科为国家取才，斡道冲一举高中状元，进而入门下省在濮王李仁忠手下供职。有道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不知怎么的，斡道冲就认识了妙妙大家，一来二去，就有了感情。于是，妙妙就消失了，原来已为新妇，而新郎却不是任得恭。

    任得恭是什么人，能受这个气？

    利用打倒李仁忠的大好机会，顺道把斡道冲也送进了大狱。依着任得恭的意思，直接把斡道冲干掉才如意，但是，大哥有更深的考虑，嘿嘿，这么一直把人扣着，好处也是不少呢！

    斡道冲前脚进了大狱，后脚任得恭就到了。妙妙誓死不从，手里的那只金簪子，看起来异常锋利，真要是捅下去，美人当场就能变成一具死尸。强横霸道，比毒蛇还要歹毒的任得恭，也奈何不了她：唉，眼瞅着就吃到嘴了，整天眼巴巴地瞅着，既不能动更不能碰，这才叫煎熬啊！

    任得恭三天两头的来，妙妙就从来没有笑过一次，也没有说过一句暖人的话。有那么一两次，想过施展诡计，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但是实在不能确定，事成之后，妙妙是欢颜相侍，还是以死明志？

    今天，妙妙的贴身女使请任得恭进房叙话，任得恭美；妙妙盛装以待，眉毛像远方的山，眼睛如清澈的水，樱桃一点的小嘴，肉乎乎的一双小手，还有胸前的两座山峰，挺拔骄傲，真不知是什么做成的！

    妙妙移莲步，把玉盏，轻轻一笑，道：“今日聊备水酒，为太尉助兴！”

    今天的境遇，让人不敢想；今天的妙妙，让人无法相信啊！

    妙妙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嫣然一笑，一饮而下。

    晕晕乎乎的任太尉，只得饮了。

    “妾蒲柳之姿，得太尉垂青，惶恐之至。”妙妙道，“太尉若是不弃，妾身愿为侍婢，朝夕侍奉，可好吗？”

    任得恭不相信啊，美梦成真，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梦？

    妙妙又斟上一杯酒，道：“妾有三个条件，如果肯答应，太尉想怎样就怎样吧！”

    “快说！”扬手喝掉美酒，再来观赏美人。

    妙妙缓缓道：“第一，妾毕竟还是斡道冲的妻子，没有休书，岂能再嫁？而且，请太尉看在妾身的薄面上，就饶了他的性命吧！”

    任得恭大笑，道：“正该如此。”

    妙妙又道：“第二，必须明媒正娶，否则，就在府外寻一处宅院，妾就不进府了。”

    嗯，还真是一位可人哪！

    任得恭点头道：“这个也无妨！”

    “第三，从此之后，太尉只能喜欢奴家一人，行不行吗？”说着话，将胸脯贴在任得恭的手上，不停地揉着，手里的酒杯，送到任得恭嘴边。啧啧，这眉眼，这身段，这小嘴可教人怎么受得了啊！

    任得恭伸手去抓妙妙的小手，嘴里答应着：“好好，都由你！”

    妙妙长袖一甩，“哗地”转了一个圈，就如蝴蝶般飞走了。

    胡琴一响，妙妙面色一变，轻歌曼舞道：“虞兮奈何？自古红颜多薄命；姬耶安在？独留青冢向黄昏。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忽然，任得恭发现，妙妙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竟滴下两行血泪。

    “嘀嗒”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衣服上，任得恭低头一看，他的鼻子里流出了血，染红了胸前的衣服。而且，鲜血越滴越快，很快就连成了串。

    腹内一阵绞痛，任得恭心知中计，大叫一声，翻倒在地。

    妙妙倒在地上，想着那段神仙眷侣的逍遥日子，想着夫君的好，夫君的笑，夫君的绝妙好词，她一点都不后悔这么做。因为，李纯亮是夏国少有的英雄，他说的话总是算数的。他说，可以将夫君救出来，那就一定可以。夫君，你会不会还记得妾身，会不会伤心呢？

    伸出食指，点一点地上的鲜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下三个字“不后悔”！

    最后一笔写到尽头，手儿一翻，香消玉殒，风流去了。

    十一月十八，任得敬像往常一样，入宫议事。

    三省长官侍中、中书令、尚书令，以及副长官门下侍郎、中书侍郎、尚书左右仆射，再加上一位枢密使，两位枢密副使，同至大殿议事。西夏立国之初，学**宋建立了三省制：大宋的规矩是，三省长官权力太大，所以并不除授，以三省副长官为宰执；西夏没有这么多顾忌，三省长官，任职理事。像今天这般，宰执合班议事，只是处理一些小事，大事还需任得敬与太后退回太后寝宫，私下商量好了才能处理。

    这不，大殿那边结束了，溶月宫这边才刚刚开始。

    “欲解西平府之围，父亲大人以为，何人为帅才能击退宋兵，挽回局势？”国事如此，任姜憔悴多了。

    任得敬道：“太后勿忧，臣已有退兵之策。不出半月，必见分晓。”

    任姜喜道：“可是真的？”

    “是！”

    任姜又道：“京城传言，父亲大人派人与大宋和谈，可有其事？”

    “谣言就是谣言！”

    任姜本来还想问些什么，想说的话到了嘴边，突然想不起来了。

    这时，一名内侍慌慌张张跑进来，奏道：“禀报太后，几十名儒生聚在宫门处，要闹事呢!”

    崇宗李乾顺一朝，开始实行科举考试，选拔人才，读书人有了晋身的途径，对国家增加了很大的认同感。所谓，有一利必有一弊，士子们参政的热情高涨，不满意的地方，就要说啊！士林领袖斡道冲入狱，任得恭逼娶妙妙大家，这些事情在士子们中间反响很大，一来二去，任得敬失去了士子们的信任，只要他们一闹事，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冲着任得敬来的。

    任姜蹙眉道：“他们都说些什么？”

    内侍道：“说什么任得敬误国，请皇帝、太后诛任得敬以谢天下。说什么斡道冲若是有罪，请明正典刑；若是无罪，便请立即开释。还说……”

    内侍的眼睛一直瞄着任得敬的反应，接下来的话相必是更加难听，所以，不敢再说了。

    任得敬怒道：“大宋国政之坏，多因儒生清谈误国，不可不慎。臣告退，就去料理了此事再说！”

    “今日我也累了，父亲回府休息，不用再进来了！”任姜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是！”

    任得敬的方法很简单，派一队军兵出去，大棒一挥，打走了事。

    瞧天色，已近午时，枢密院那边没什么别的事情，任得敬上马回府。坏人总在算计好人，所以，坏人是最怕被别人算计的。任得敬怎么都算不上好人，出入非常谨慎：三四条路线，换着走，让人摸不到规律；身边总是不少于一百名亲兵护卫，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

    今天这条回家的路线，是他最信任的人常忠良事先算好的，最是吉利了。

    天阴沉沉的，路边的行人很少。不大的功夫，胡子上已经凝了一层白霜。四弟任得仁去承天寺拜佛，这个时候想必已经回来了。任姜越来越不听话，还是得吩咐得仁，看得再紧一些。

    兴庆大街上，人少得可怜。突然，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抬头一看：一辆堆满了干柴的牛车，堵住了去路。

    两名卫士催马上前，扬鞭喝道：“枢密使大驾在此，快闪开！”

    赶车的乡下汉子，急得满头大汗，忙道：“这头死牛，活生生要害死人咧！官人，可不敢对这头牛大喊小叫，牛脾气一上来，俺都管不了他哩！”

    一名卫士大怒，扬起手中的鞭子就要抽人，也许是老牛真来了牛脾气，也许是车夫情急之下，抽在牛屁股上的一鞭子起了作用，牛车陡然加速，向前冲来。卫士带马避让，抽刀就要杀人了。

    车夫一骨碌，滚到地上，柴堆里突然飞出两枝箭，卫士猝不及防，中箭落马。

    这时，老牛发了疯一般，将卫士的队伍冲散。任得敬心生警兆，正要下达命令，两旁店铺二楼的窗户突然打开，人影闪动，飞下几十枚黑乎乎的东西。

    手榴弹？不好，有人行刺！

    任得敬飞身而起，向左侧窜去。迎面两箭杀到，右侧还有一箭。脚尖在一名卫士的身上一点，速度升到巅峰，拔剑在手，左右一分，将迎面两箭扫落，右侧一箭也已走空。

    身子落地，耳边响起剧烈的爆炸声。身后再起波澜，回身一剑劈去，“咔嚓”一声，居然将一条手臂劈为两半。前面三尺处，紧闭的店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牛车停在道路中间，燃起熊熊大火，即使身在一丈开外，也能感觉到火的热度。百余名卫士，两息之间，死伤近半，敌人处心积虑，手段甚是毒辣！

    一口气还没喘匀，十几枚手榴弹又向他这边飞来，情势如此，即使门后面是龙潭虎穴，少不得也要闯上一闯。

    念及于此，任得敬抓起身边的一名死尸，扔进门去，身子窜起，随着探路的石子杀了进去。

    左侧一把钢刀，右边一杆长枪，正面一人，浅饮小酌，极为悠闲。

    原来是他！

    任得敬当然认识面前之人，李纯亮！

    三尖两刃刀，霍地刺来，李纯亮扬手将杯中酒喝尽，一个前冲，抓住长刀的刀柄，长刀速度更快，浓浓的杀气，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关上了，一把宝剑又告杀到！

    任得敬久经战阵，深知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自乱阵脚。

    踢飞长枪，闪开钢刀，手中宝剑向杀气最浓的一点，劈去！

    “当”地一声脆响，三尖两刃刀稍稍一顿，任得敬不顾身后的宝剑，身子前冲，手腕反动，荡起漫天的剑影，决心硬撼李纯亮。

    屋内的敌人，当然是李纯亮武功最好，只要逼退李纯亮，余子不足道哉！

    李纯亮自然也是不能退的，他一退，包围圈立即瓦解；再者说，下一刻会有多少卫士扑进来，谁能预料？

    银牙一咬，拼着受伤，也要把任得敬留在这儿！

    长刀也不管那些剑影，朝任得敬左肋就刺了过去，一命换一命，任得敬肯不肯？

    电光火石间，恶斗见了分晓！

    李纯亮左肩中剑，血如泉涌；任得敬左肋中刀，后背又中一剑。但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刀剑竟刺不进去，这任得敬莫非是刀枪不入的神人？

    一声长啸，任得敬挥剑再斩，一定要将李纯亮毙于剑下。

    “咔嚓”一声，头顶的木板居然裂开，一桶滚烫的油，从天而降。任得敬倚仗护身宝铠，已经将形势改观不少，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头顶上的变化。

    “哎呀”一声惨呼，宝剑仍在地上，任得敬双手抱头，滚倒在地。

    一人从后堂出来，手里拿着一支着火的木柴，骂了一句什么，将木柴扔到任得敬的身上。火，腾地烧起来，任得敬的嚎叫与厉鬼无二，听着非常凄惨。

    李纯亮嘴角边挂着冷笑，听着火中的声音低到连蚊子都听不到了，这才带人，离开此地。

    任得敬三兄弟同时毙命，驻守京城的中央侍卫军、擒生军并没有产生大的骚动，马上向李纯亮宣誓效忠。

    李纯亮下达命令，将任氏一族，无分男女老少，一律处斩，而后，才来见任姜。

    溶月宫内，灯火通明，空阔的大殿只有任姜一人。

    看清了来人，任姜冷冷问道：“你是来杀我的吗？”

    李纯亮摇头，道：“我宁愿杀自己！”

    “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你还是大夏的太后，大事我来帮你！”

    李纯亮坐到美人榻上，心道：世人皆曰，美人榻英雄冢，既为英雄，命该如此，就死在这里好了！

    身子缓缓躺下，躺在任姜的怀里，双手将佩剑高高举起，柔声道：“事情已经做了，想杀我，就动手吧！”

    宝剑到了任姜的手里，沉默了许久，任姜奋力将宝剑仍了出去，抱住李纯亮，大哭道：“天啊，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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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战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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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平府，炮火连天，杀声四起！

    南门外，龙卫军团排成整齐的阵列，在寒风中一动不动，等待着冲锋的命令。魏楚兰、海起云也站在队伍之中，他们属于龙卫军团中军序列，魏楚兰是中军第一军第一营第一队队头，五十人的长官，海起云是队副。

    今天的攻城，龙卫军团是全军的主力，这里配置了三十五门“威远大将军”火炮，五个营的“轰天雷”，三个营的“火龙箭”，三个营的“一窝蜂”，五千神臂弓手，作为远程打击的主力。

    “轰隆，轰隆”，威远大将军真是威力无边，浓浓的火药味呛得嗓子发痒，远处的城墙，乱石横飞，三轮齐射过后，城门已经是千疮百孔。

    大炮刚刚停止怒吼，轰天雷、火龙箭、一窝蜂前出，展开攻击。

    神臂弓手前出，两个军的龙卫军团左厢士兵，在炮火的掩护下，向前冲锋。

    跨过护城河的投弹手，将一枚枚手榴弹抛到城头；三百余名士兵，将携带的火药包，堆在城门处，而后迅速退回。

    突然，战场上所有的声音都没有了，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一名左厢最优秀的神臂弓手，将一枚火箭上弦，双手稳稳地托住铁弓，瞄准城门的位置，就要射出惊天动地的一箭。

    几万人在看着他，在等待着他的消息，他就是此刻的主角，他就是所有人的希望。

    魏楚兰心中暗道，真威风，如果射箭的是我，殿下不知会多么高兴呢！

    “铮”地一声，箭矢离弦而去。

    “呜呜呜，呜呜呜，啊！”

    几万士兵，随着弓箭飞行的轨迹，不由自主地叫起来，一声“啊”之后，就是一声恐怖之极的爆炸声。它比威远大将军炮的声音还要大上几倍，尽管距离城门足有一里远，耳朵还是被震得嗡嗡作响，腹内翻腾，似乎想吐啊！

    城门，连带上面的城墙、城楼都被轰上了天，足足炸开了一道五六丈宽的口子。

    十几丈外的，军团都指挥使张伯奋命令道：“出击！”

    龙卫军团左厢，万军齐发，呐喊着向前冲去。

    魏楚兰的精神在向上攀升，热血将一张大脸鼓得越发圆通，真恨不得自己变成进城士兵中的一员，杀敌报国，建功立业，不能让那两个混账师傅小瞧了。

    魏楚兰呼之为混账师傅的人，当然就是岳云和郑七郎。

    两年前的一天，正在家里铺子帮忙的魏楚兰，忽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一个是当年的大官人——赵慎言，一个就是郝强。他们身边，还跟着几名彪悍的护卫。魏楚兰怀疑过赵慎言的身份，能让郑七郎毕恭毕敬的人，在京城肯定是少之又少，赵慎言无疑就是其中的一位。那么，赵慎言到底是何方神圣，有这么大的能量呢？

    谜底揭晓了，赵慎言就是当今皇帝的长子——赵谌，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宁郡王。魏楚兰吓得当场就昏了过去！

    把海起云也找来，赵谌说，总是难以忘记当初在一个学堂读书的情景，一直都记得当初的情义，所以，来问问他们有什么心愿。

    他们两人，读书是不成的，文先生就从来没有给过他们好脸，尽管他们每月的学费不比任何一个人少；读书不成，练武呢？

    赵谌一听大喜，告诉他们可以进龙卫军团当兵，好好锤炼一番，出来后自有用他们的地方。为了殿下的脸面，武艺还需提高，就给他们请了两位师傅——汴梁城黑白太岁郑七郎、岳云。

    入伍之前，两人接受了残酷的地狱一般的暗无天日的几乎要疯掉的训练。

    第一天训练弓箭，郑七郎只让他们各射了三箭，就不客气地说：“白费功夫。”

    师傅的意思很清楚，他们没有成为一名优秀弓箭手的可能，所以就不用白费功夫了。

    岳云、郑七郎一人当值，一人出来教习武艺，从未中断过。尽职尽责，但是从不任劳任怨；不想办法提高自己的教学能力，反而总是拿徒弟出气。两位师傅脾气一样的坏，下手一样的狠，训练的手段也完全一样，就是实战实战再实战。

    每天，两兄弟一起上，跟师傅对打。

    第一天，两人刚冲上去，还没抡起胳膊，就倒在了地上。真疼啊，魏楚兰有气，爬起来再打。刚起来，又被放倒了。海起云耍奸，赖在地上，装死。郑师傅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海起云踢飞，海起云“嗷嗷”直叫，那叫一个惨啊！到底倒下了多少回，根本就不记得了，总之，最后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二天，他们都躺在床上，不是不肯起来，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笑也疼，哭也疼。呜呜，今后不当兵，离殿下远远地还不行吗？

    “不行！殿下不会说你们是饭桶，只能说我们没教好。过了这三个月，去留自便！”

    岳师傅直接把他们从窗户扔了出去。

    时间长了，师傅的拳头打在身上，没有原来那么疼了；也能抽冷子，回上一拳半脚的。三个月下来，无论是兵器还是拳脚，他们两人都能坚持一刻钟了。

    进入龙卫军团，大帅张伯奋很给面子，直接把他们放在中军。慢慢地，大帅发现，他们好像会点什么，也不象岳云说的那样饭桶，就提拔他们当了班头。时至今日，魏楚兰已经是队头，海起云是队副，手下也有五十个兵了，呵呵，挺威风的。

    前天，那两个师傅又来了，不顾他们的脸面，又揍了他们一顿。他们问：“师傅，我们啥时候出师啊？”

    岳师傅大怒，还要再打；郑师傅紧忙拉住，回道：“能独自接下十招，那就算出师了。”

    魏楚兰知道，他们这辈子都甭想出师了。

    突然，前方战局发生了变化。口子两边，突然出现了无数的夏军士兵，石头、木板劈头盖脸地砸到正在入城宋军的头上。甚至，他们用车辆、死马、死人来填充缺口。城上城下的弓箭手对射，轰天雷对轰，手榴弹对仍，没有人后退，双方都是死伤惨重。死亡的士兵，又成为新的进攻武器，被抛下城墙。夏军不计损失，一定要封死缺口，宋军当然也不能后退，否则，冲进城内的一万兄弟可怎么办啊？

    张伯奋冷静地下达命令：“威远大将军炮、轰天雷，向突破口齐射；火龙箭、一窝蜂，神臂弓，阻杀敌军！中军做好出击准备！”

    又是半刻钟的火力准备，夏军堵在缺口处的杂物，被大炮轰飞；缺口两侧的夏军，也打得抬不起头，而且伤亡太大，暂时停止了进攻，转入防御。

    龙卫军团中军迅速出动，进城支援左厢的兄弟。

    魏楚兰率领本队的兄弟，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他们受命必须在午时前，到达西平府中心位置的西平大街。海起云带着一班在前开路，弓箭手躲在刀盾手后面，密切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海起云被一名士兵扑倒在地，然后就是几声嘶吼：“卧倒！”

    一枝箭贴着海起云的耳朵就飞了出去。压在他身上是周胖子，一班头，刚才还在笑，怎么忽然就闭上了眼睛？伸手一抹，他的后背全是血，好像还插着两枝箭。

    “胖子，你他娘的给我醒醒，给我醒醒！”海起云大声叫着。

    赵大宝伸手试试胖子还有没有呼吸，道：“队副，胖子死了！”

    海起云一把将胖子翻到下面，双手卡住大宝的脖子，叫道：“你他娘的胡说，胖子没有死，胖子还活着！叫医官，快叫医官！”

    就在这时，从两侧房屋里又抛出十几枚手榴弹，赵大宝一把将海起云抱住，向旁边滚去！

    “轰”，

    “轰”！

    手榴弹在身边爆炸，好像在耳边炸响的雷，脑袋“嗡”地一响，耳朵里除了“嗡嗡”声似乎已经听不到别的响声了。

    “快，杀进左边的屋子，快！”

    魏楚兰知道这么下去，没几个人能够活着回去，立即下达了命令。

    海起云一进屋，就看到了地上的几具尸体，一名夏军士兵，死的即为惨烈，忍不住想吐！这不，已经有人在吐了。

    魏楚兰道：“各班清点人数！”

    喘气的功夫，阵亡十一人，重伤五人，一班伤亡最为惨重，阵亡四人，重伤两人。全队已经丧失了三成战力！

    忽然这个屋子的主人，一名党项女子，将一把剪刀**了一个兄弟的胸膛。

    “贱人！”临死之前，这个兄弟还是将党项女子杀了。

    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呼喊着，冲上来，抓住赵大宝的胳膊，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哎呀！”赵大宝一脚将孩子踢出去，手抖得鸡爪子似的。

    孩子抹一把嘴边的鲜血，骂道：“强盗，我要杀了你们！”

    孩子又冲上来，这次的目标换成了海起云。

    海起云呆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对待这个孩子，魏楚兰反手一刀，将孩子劈为两半。

    见了太多的血，海起云怒道：“他不过是个孩子！”

    “敢于反抗的，无论男女老少，一律杀无赦！”魏楚兰阴沉着大脸，又加上一句，“收起你的慈悲吧，这是战场！”

    这里是战场，但是他们看不见敌人，敌人却能看清他们，这样的仗该怎么打？还要不要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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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战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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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门碎了，闪进一人。

    “躲在屋子里喝茶吗？磨磨蹭蹭，两刻钟前进不到一百丈，就是乌龟都比你们快！”说话的是魏楚兰的顶头上司，都头卢健。

    魏楚兰上前吼道：“死了十一个弟兄，重伤五人，还有两个马上就不行了。我也想冲，再冲一百丈，我们一队就死光了。”

    卢健一拳锤在魏楚兰的前胸上，将魏楚兰揍得连退三步：“不要以为你是宁王殿下的人，就很了不起！你小子和我瞪眼睛，还不够格！我跟过张枢密三年，跟大帅已经十年了，老子打的仗，比你过的家家都多。跟我叫，信不信我劈了你？”

    卢健四十余岁，都头都做了十年，能力不行升不上去，却是全军团资格最老的都头，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一个好人，而今更像一个活阎王啊！

    “说，你能不能冲？整个痛快的，不行我换人！”

    “换什么人？我上，大不了一死而已！”魏楚兰硬是被逼得胆气壮起来，或者刚才杀了一个人，虽然只是一个孩子，到底见了血，不象开始那么怕了，“一队听着，我带五班为尖兵，队副率领一班押后，弓箭手都把眼睛瞪大了，看到可疑目标，先给我招呼着！出发！”

    甩开大步，一把将卢健扒拉到一边，顶着一脑门子的火气，再上。

    全队，五十二人，而今剩下三十六个脑袋。这三十六人中，弓箭手有二十四人之多。宋军编制，非常重视弓箭，想依靠弓箭之利，以制异族之马，在军队中，弓箭手占到六成以上，原来实行多年的武举，甚至以开多少石的弓，来定高下。由此可见一斑。

    魏楚兰一手持刀，一手举盾，精神高度集中，眼睛注视着前方，嘴里喷出的气却是越来越粗。

    “嗤，”一枝箭擦着衣服飞了出去，前方左手边，一扇窗户刚打开，人的脑袋刚一露头，利箭**敌人眼眶，那人扑倒在地！

    “阿福，好样的！”一队最优秀的弓箭手，苗人阿福，果然有一套。

    “娘，娘，你怎么啦？你不要小狗子了吗？娘，娘……”

    孩子的哭声从窗户里飘过来，撕心裂肺，难道死去的不是敌人，而是一位年轻的母亲？

    阿福低下头，战士们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魏楚兰高声喊道：“抬起你们的脑袋，敌人就隐藏在民房内，误伤在所难免，是兄弟重要还是他们重要？”

    说完，又喊道：“闲杂人等不得擅自走动，否则，格杀勿论！”

    贾猫儿，队里最机灵的小子，接过队头的话把，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想活命的，不要走动；想活命的百姓，不要走动；……”

    人家说的既简单，又切中要害，有时还不得不佩服贾猫儿的机灵劲儿！

    五丈开外，一扇窗户上面的窗花，红色的窗花，突然在阳光底下显得异常耀眼，魏楚兰心生警兆，叫道：“举盾，弓箭手招呼着！”

    十面盾牌“咚咚”撞在一起，继而就是一阵“当当”的脆响，七八枝箭落在盾牌上，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万幸反应的快，否则肯定会有人受伤的；弓箭手盯着两扇窗户，就是两轮齐射，里面传来几声惨叫，很快没了动静。

    这样的地势，如果敌人有足够的手榴弹、轰天雷，他手下的这三十几人，早就没命了。

    正在想着，忽听贾猫儿喊道：“手榴弹，快散开！”

    魏楚兰一个垫步窜出去，滚到石阶旁，身子撞在石头上，若不是冬天穿的多，就是这么一下子，也会受伤的。

    “轰，”

    四五声爆炸过后，魏楚兰将脑袋从盾牌里钻出来，扫扫脸上的灰尘：“有人受伤吗？”

    “我这儿痛快了一个！”

    “俺这掉了一个脑袋！”

    死两人，重伤三人！

    “敌人的手榴弹没了，列队，冲！”

    魏楚兰既是在欺骗自己，也是在给兄弟们鼓气。

    队伍刚整队完毕，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令兵到了，又有新的命令：稍候片刻，轰天雷上来了。

    队伍后撤十几丈，“吱呀呀”，木头轮子擦着地面滚动，发出极不舒服的声音，两辆车炮被推了上来。贾猫儿为炮兵指示方向，大炮指挥喊道：“前方右侧，六十五步，敞开的窗户，射！”

    距离近了，需要拉炮绳的人就少了，一枚轰天雷砸在屋顶上，一枚轰天雷直接飞进了屋。

    太准了！好！

    轰天雷响过，宋军象喝了补药，见了女人一般，疯了一般向前冲，一口气冲出百余丈。后面的轰天雷不时怒吼，有了这东西，好像可以活得长久一些了。

    前面出现了一处陡坡，坡的两边光突突的，从下面上到坡顶，少说也有五十丈的距离，中间位置两座二层小楼，一模一样的小楼。

    “地图！”

    这是一分简图，标示着此处叫兴夏岭，也许原来是一座山，后来被人从中间剖开了。翻过兴夏岭，再向前一里左右就是西平大街了。地图上并没有标示别的道路，抬眼向四周看，别的路肯定还有，不过，这一定是最便捷的道路。

    二十丈外的小楼，黑漆漆的，似乎是用钢铁打造的一般，即使窗户和门也是一样的颜色。到底是刷了黑漆，还是包了铁皮，或者原本就是钢铁铸造的？

    小楼朝坡下的方向，在二楼开了两扇窗户，正对道路的一面则是五扇窗户。小楼的东西两面是白茫茫的树林，此刻，林中冒起了白烟，仿佛里面有百万雄兵。

    回头一看，本营的大队人马已经上来了，似乎百丈外骑红马的那位就是郝指挥使。

    还剩下三十一人，不能再等下去了，冲吧！

    魏楚兰看着海起云，两人同时点头，干！

    “冲！”

    魏楚兰第一个冲了上去，身后的兄弟，争先恐后，向上冲。战场就是这样，当官的不要命，手下就没有怕死的士兵，即使怕死，见点血，杀一个人就好了。杀一个人是杀，再杀一个又有什么不行的？况且，平日在一起的兄弟眼瞅着就丢了性命，自己现在还活着，还求什么？杀就是了！

    一丈，没有动静！

    五丈，很是平静啊！

    难道，此处无人把守？

    不能啊！这么好的地势，不派人把守，夏军绝不会傻到这种程度的。如果有人，他们还在等什么？

    十丈！

    从朝南的两扇窗户里，突然飞出十几枝箭；两边同时夹攻，当场倒下五个；魏楚兰已经不怕了，不要命地向前冲，只要冲到小楼前，杀将进去就是胜利！

    “啊！”

    身边的小子中箭，向坡下滚去，撞倒了一人，一路上都是血。

    十五丈！

    “啊呀呀，羌狗拿命来！”

    眼前突然出现了很多手榴弹，总有三十几枚吧？

    “闪开，卧倒！”

    举着盾牌，将身子罩住，罩不住也要罩，罩了总比不罩强！

    “砰，砰”两声，魏楚兰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身子向后推去，然后身子就飘了起来，最后以十分狼狈的姿势，象癞蛤蟆一样摔在地上。

    该死的爆炸声终于过去了，不用各班再报人数，随便看一眼，就能数得清了。活着的不超过七八人，也就是七八人吧！

    “羌狗，来吧！”

    海起云狂笑着，一跃而起，向前冲去。

    “羌狗，来吧！”

    活着是为了什么？弟兄们都死了，只要活着，就要报仇！

    九人，包括魏楚兰在内，共计九人还能动，还能报仇！

    “哗哗，哗哗”，下雨了吗？

    滚他娘的蛋，大冬天的不下雪，还会下雨？

    那么，这是什么声音？

    豆子，竟然是豆子！

    窗户里抛出无数的豆子，豆子在坡上向下滚，滚到了他们脚下，然后，他们就变成了豆子，一起向下滚。

    距离小黑楼不足两丈，还是不成！死了那么多弟兄，一队五十二人，只剩下九个，还是不成。

    魏楚兰万分沮丧，灰头土脸的爬起来，贾猫儿哭喊着：“头，快看，还有活着的弟兄！”

    真的，一人在爬，向上爬；一人向下爬。他们太慢了，每前进一寸都那么吃力，为什么还要动呢？他们还活着，我们在哪？我们应该和他们在一起！

    “跟我上，把弟兄们救回来！”

    魏楚兰刚想动弹，被人拦腰抱住：“小魏子，冷静点，现在上去不是活靶子吗？”

    是卢健，都头卢健！

    刚被松开，魏楚兰也不管什么都头不都头，一脚把卢健踢开：“刚才你为什么不说？他们还活着，还他娘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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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战火（三）

﻿回身再看，一枝箭，在空中跳跃，发出嚣张的尖啸，正中一名兄弟的后背，他的手伸开，伸向天空，他是想抓住什么吧？最终，他失望了，他没有抓到兄弟的手，只是抓到了百无一用的空气。另一人，被一枚火箭射中，他连叫喊翻腾的力气都没有了，倒是楼上的羌狗叫得无比响亮！

    魏楚兰将透亮的盾牌仍在地上，刀也不要了，抱头痛哭。一个男人，这么哭，还是第一次，但是他受不了了，他控制不了自己，除了哭还是哭！

    高坡上的火焰，烧得正旺，兄弟，不要埋怨哥哥，你们走好吧！

    哥哥只要活着，只要有一口气，就会为你们报仇！

    海起云左臂中了一箭，坐在地上，医官将箭拔出来，连哼都不哼一声。痴痴地看着坡上的尸体，痴痴道：“大宝，有酒吗？”

    大宝将酒葫芦抓下来，把塞子扔掉，仰脖灌了三口，递给海起云。酒葫芦走到半路，被贾猫儿夺去，又是几口，呛得直咳嗽，送鬼一样送到了海起云的手里。

    “猫儿，酒好喝吗？”

    猫儿摇头，还没缓过气来，没力气说话。

    海起云的脸上现露出一丝微笑，道：“猫儿就是猫儿，不是男人；男人岂能无酒？不喝酒还叫什么男人？”

    忽地，一个声音飘过来：“谁说不喝酒就不是男人？”

    “我，海起云！”

    “海起云是男人，郝勇是不是男人？”

    魏楚兰吼道：“起立，敬礼！”

    郝勇是营指挥使，他们的长官，不论在什么情况下，见到长官一定要行礼。

    郝勇是郝强的哥哥，从捧日军官学校毕业之后，做了一名指挥使。有了这一层关系，郝勇对他们都高看一眼，又有宁王的面子在，更是关照！不想，这次战斗，伤亡如此惨重，他的心中也不好受。

    郝勇道：“都是好样的，下去休整，剩下的活就由我们来做！”

    “不！”魏楚兰叫道，“我们还能战斗，我们要为兄弟们报仇！”

    郝勇点头道：“好，就跟在我身边！”

    跟在指挥身边，总比下去强，而且，这是第一次反抗长官的命令，魏楚兰说完话，才猛地清醒过来，还是识相一点，见好就收吧！

    不久，军都指也到了。这里是中军主要进攻方向，却进展缓慢，眼看距离午时只有半个时辰，即使前面是阎王殿也要把它砸个稀巴烂。

    魏楚兰所在的一营，从左侧发起攻击。穿过密林，拿下左侧小楼。队伍刚刚接近树林，阿福就嘟囔起来：“里面有人。”

    这小子的声音很怪，软绵绵的，没有一点男人的阳刚之气，就像没力气的老鸟儿在叫。刚到一起的时候，交流都困难，听不大懂他的话，阿福非常痛苦；待到能顺溜地说话了，他又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也不知话怎么就那么多。

    魏楚兰一听，骂道：“知道有人，就是敌人摆下的圈套，那又怎么啦？”

    郝勇笑道：“有多少人？”

    “很多，很多！”

    郝勇摇摇头，把手一摆，率领队伍，杀进林中。

    队伍进来了，后方的大炮开始怒吼，听声音似乎有十几门在一起发威呢！唉，如果威远大将军火炮可以随军前进，哪用这样费事，几炮轰过去，再坚固的楼也会被夷为平地。

    队伍很分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在这里也没办法排成密集阵型。

    耳边风声大作，魏楚兰向旁边一闪，钢刀劈了出去。一刀将来物劈为两半，凝神观瞧，竟是一段朽木。哪里来的？

    阿福仅仅比郝勇反应差了那么一点，两人的箭飞出去，“哎呦”一声，从树上掉下一人。魏楚兰还不解气，也不管人死没死，上去就是几刀！

    前行十余丈，地上的枯叶突然扬起，从地下冒出不知多少人，双方最近距离不到一丈，黑压压的箭雨飞过来，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一名兄弟，最先中箭，他的身子倒退途中，撞倒了海起云，海起云又刮倒了魏楚兰，他送掉了性命却救了两个人。

    一轮攻击过后，对方并不恋战，向深处退去。

    每一次眨眼，都会有人受伤，每一次呼吸都会有人送命。从进入树林的那一刻起，仿佛就进入了地狱。

    现在还剩下六人，魏楚兰、海起云、阿福、贾猫儿、赵大宝，还有一名傻乎乎的兄弟，名字就笨的不行，叫什么不好，偏要叫树墩。树墩也是名字？

    阵亡的兄弟，没人管了；受伤的还有人往下抬。如果现在死了，连个全尸都剩不下呀！

    脚下似乎很烫，每个人都伏着身子，慢慢地向前，耳朵竖起来，连喘气声、放屁声都不放过。

    前方的树上又飞来无数的箭矢，正在躲箭的树墩，突然身子向下落去，魏楚兰反应十分迅捷，身体平飞起来，手上的刀盾扔到一边，右手奋力向前伸，“啪”地扣住了树墩的手腕子。树墩真他娘的沉，将魏楚兰向下带，魏楚兰没有任何支撑的地方，左手使足了力气，抠出一道沟，还是止不住去势。就在这时，小腿一热，身体顿了一下，后面有人抓住了他。

    树墩大叫着：“头，救我！”

    “别急，别急！”

    嘴上说着别急，心里早开了锅。手上全是汗，魏楚兰几乎已经抓不住沉重的树墩了。

    “头，是我！坚持住，我把你们拉上来！”是海起云的声音。

    小样，就你那点力气，也能把人们两人拉上来？你以为自己是混账师傅啊？

    “慢！树墩，别乱动！”魏楚兰先命令身后的人等一等，再稳住树墩，“老海，我数到三，往前送一送！”

    “明白！”

    “三”字刚出口，魏楚兰左手拍上去，一下抓住了树墩的手，呼，这下稳当一点了。

    他的一口气还没喘匀，一名士兵叫着向树墩砸去。

    那位兄弟眼瞅处插着一枝箭，已经死了，死前还要找个做伴的不成？怎么办？松手？

    如果在以前，魏楚兰也许会松手，到了什么时候都是自己的命更要紧!但是现在，他不会了。他怕死去的兄弟半夜来找他！也许，他已经改变了最初的想法，自己的生命永远不比别人的生命宝贵！

    断喝一声，身体向右侧翻滚，海起云也在用力，堪堪将树墩拉上了来。

    三人也不管前面杀得多么激烈，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气在眼前凝成白雾，比天上的云还要纯净，今天的太阳真好啊！真暖和！

    “头，你没事吧？”

    贾猫儿奔过来，殷勤问候！

    “猫儿，小心！”

    大宝叫着，将猫儿扑倒，箭擦着铁盔，呼啸而过。

    魏楚兰身上压着两个人，喘气困难，眼睛里再没有白云、太阳，只剩下猫儿吓得绿油油的一张脸。

    “头，你没事吧？不要吓我。”

    魏楚兰使劲说道：“刚才没事，现在够呛！你他娘的再压一会儿，我就没气了！”

    人下去了，刚想歇一会儿，卢健阴魂不散，又吼起来：“没死就快起来！给我冲！”

    卢健叫的凶，身上裹着两处白布，一处还在往外面渗血。

    魏楚兰笑道：“卢都，要死趁早啊！你死了，你的位子就是我的了！”

    卢健大笑道：“老子还死不了，你还是老子手下的兵，给我杀！”

    “好，杀！”

    又向前冲出一段距离，已经能看到小黑楼的一脚，忽然，后方传来了“梆梆梆梆”的锣声。

    这个时候，撤退？是不是听错了？

    郝勇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战场违令，必斩！

    “撤！”

    冲上去的时候，还有四百多人，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这个仗打得，实在是窝囊啊！

    没工夫计较这些了，有大事发生了。因为，大帅到了。而且，坡顶处，出现了夏军的骑兵。

    张伯奋竟也看到了魏、海二人，朝他们笑了一下，点点头。召集军官，研究对策！

    “驾驾，闪开！”一名探马，直接冲到张伯奋身前两丈处，方止住战马。

    “禀报大帅：正在进城的镇戎军团，遭到夏军的猛烈攻击，镇戎军团损失惨重。”

    张伯奋面色如常，道：“知道了！”

    镇戎军团如果顶不住，后路不是就断了吗？

    魏楚兰远远地望着张伯奋，真佩服他的镇定功夫。这时，阿福嘟囔起来：“危险，危险！”

    “什么危险？”

    “不知道，就是危险！”

    这家伙平时就这么神神道道的，有时候，还真灵验，不全是瞎诈唬。不过，现在又怎么会有危险？敌人远在三百步开外，所有的远程武器，都打不到这么远啊！

    呀，敌人的大炮若是在高坡上向下射，不是会射得更远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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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战火（四）

﻿魏楚兰刚抬起头，就听到几声呼喊：“敌袭！”

    天空上，点缀着丑陋的黑点，下一刻，它们就将成为杀人的利器。

    “保护大帅！”

    宋军大乱，亲兵营的士兵，拼命想为大帅开路，可是大家正忙着逃命，哪里还会有人听他们的话！

    “元昊，元昊！”

    夏军骑兵翻过高坡，如乌云压顶，向下冲来。

    爆炸的气浪，一浪强过一浪，万幸发现的早，敌军大炮的攻击目标都在张伯奋身上，损失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不要乱，亲兵营列阵，挡住敌人。大炮，射！”

    声音一落，亲兵营退后一箭之地，列好阵型。

    夏军的骑兵，五六人一排，源源不断地冲来。而且，从两侧的树林中，杀出更多的士兵，都不知道，一时之间，怎么会出来这么多人。

    敌军可以展开宽正面的攻击，宋军却是不行，地形太不利了。三十几门大炮，奋战不息，齐声怒吼，在夏军骑兵冲锋的道路上，炸出一片火海。

    这时，又有探马来报：镇戎军团有撤退的迹象！

    镇戎军团是出击序列排在第二位的军团，他们这么一撤，龙卫军团怎么办？

    左厢那边进展同样不顺利，形势已经很清楚了，李良辅在防守上做足了功夫，防御的重点放在了城内，要与我军进行残酷的巷战。原来以为，城门一破，敌军胆寒，乘势进军，最起码可以在城内建立一个坚固的桥头堡。如果镇戎军团不撤，张伯奋拼着全军团打光，也要守住一片阵地，为将来的胜利保留一点火种。但是，现在不行了。低估了李良辅，高估了曲端，岂能不败？

    张伯奋当机立断，道：“传令：全军团撤退，中军第二军断后。命令，务必占据有力地形，以弓箭、手榴弹等予敌巨大杀伤！”

    命令传下去，前面亲兵营已经接敌。

    张伯奋站在排列整齐的第一军阵前，喝道：“亲兵营后撤！”

    亲兵营就是亲兵营，且战且走，秩序井然，夏军虽然气势汹汹却也奈何不得。

    敌人紧随着亲兵营追杀过来，宋军远程打击火力无从发挥，只能以血搏血。

    张伯奋催马迎上去，大刀翻飞，一口气，连杀七人。大帅如此英勇，手下士兵都拼了命地向前杀，夏军止住前进的步伐，不得不转入相持！

    “大帅，小心轰天雷！”

    两军绞在一起，夏军竟发射轰天雷。而且，一次就是百余枚齐射！这个李良辅，连自己手下的性命不不顾，如此毒辣的心肠，还是人吗？

    魏楚兰就站在张伯奋不远处，听到喊声，奋力砍倒一人，向这边靠拢。

    一枚轰天雷，呼啸着朝张伯奋所处的位置飞了过来。魏楚兰猛地冲来，脚尖在一匹战马上轻轻一点，双手握刀，越过张伯奋头顶，大喝一声，猛力劈下。

    电光火石间，一箭飞来，正好钉在轰天雷的身上。

    轰天雷稍稍，只是稍稍一顿，箭偏飞，魏楚兰的刀恰好劈在雷身上。

    “临别之际，赠君此刀，多多杀敌，勿失孤望！”这把刀是宁王赵谌的珍爱之物，拿出来送给魏楚兰，可见大王的一片真心啊！

    殿下，臣只有这么大的能力，臣尽力了！

    魏楚兰抱着必死之心，要做根本不能完成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大概是兄弟们的血，在让他疯狂吧！

    炮火连天，雕翎乱飞，爆炸声就在耳边轰响，硝烟遮蔽了天日，兄弟们一个个倒下，还能怎样?是个男人，只能去战斗，战斗！直到没有力气，再斩下自己手中的刀。

    一团黑烟，然后就是刺眼的火光，“轰天雷”竟没有爆炸，而是被魏楚兰一刀劈为两半。身子已经落在地上，魏楚兰还在望着天上，一点一点的晶亮发呆：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完全就是一派高手风范嘛！厉害，厉害，妈呀，太他娘的厉害了。刚才的一刀，若是对上两个混账师傅，是不是能稍微让他们避一避，躲一躲？如果早些劈出这样惊世骇俗、震古烁今、霸道强横、无往不胜的一刀，混账师傅是不是也可以稍稍，稍稍那么收敛一点，不像现在这般混账？

    周围的一切，与他再没半点关系，魏楚兰沉浸在虚幻的世界里，不能自拔。

    “头，你咋啦？”

    贾猫儿干掉一名敌人，喊道。

    头不回答！莫非是傻了？

    一匹战马从他们身边窜过，大刀翻飞，将无数的箭矢削为碎屑，张伯奋大笑道：“楚兰老弟难道是在梦游不成？”

    大帅问话，头还是一动不动。

    机灵的贾猫儿抡起巴掌，左右开弓就是四个大嘴巴！

    魏楚兰面色一变，怒道：“你丫敢打我，活腻歪啦？哇呀呀，气死我了！”

    说着就要揍人，贾猫儿跳出三尺开外，指着不远处的大帅，道：“大帅，问话！”

    大帅，大帅在哪呢？

    真的看到了大帅，魏楚兰的大胖脸上面的肉忽闪起来，小眼睛笑得根本可以忽略不计，说道：“大帅，我刚此厉害不？”

    “哈哈，”张伯奋道，“厉害，就这身手，不愧是黑白太岁的高徒，就是做一名都头也是合格的！”

    “谢大帅！”魏楚兰跟着高手在一起，时间已经不短了，他很早就弄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些位高权重的人，说话不像草头小兵，人家说的每一句话，都需要细细品味，反复研究，才能品出各中滋味。大帅既然说，他可以做一个都头，大帅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时候，也就是说，他真的可以做都头了。

    夏军的轰天雷，直接往交战的队伍里轰，没把张伯奋干掉，倒是将自己人捎带着炸死不少。夏军士气稍挫，被杀得节节败退，张伯奋也不追赶，勒队而回。

    张伯奋指着魏楚兰、海起云等人，道：“你们跟着我，走！”

    好嘛，一句话，魏楚兰就变成了亲兵营的一员，这可是无上的荣誉啊!许多人修了一辈子都没修来的这样的福气噢！

    军团中军第二军在长长的街道上，摆下了九个方阵，每个方阵之间都是二百步的距离。街道两边的建筑，成为弓箭手、投弹手藏身的好地方。敌人要想衔尾追击，不仅要面对正面的步兵，还要时刻提防着角落里的冷箭。这样的布置，一趟走下来，不死个几千人那是追不上来的。

    西平府南门方向，硝烟弥漫，杀声震天。接到命令，就赶到此处，为全军团坚守退路的右厢士兵，到了地头才发现，已经有一部分敌军占据了缺口，本来应该在此处据守的镇戎军团，早跑的没了踪影。

    军团右厢原来是振武军团的左厢，战斗力在振武军团与中军难分高下。在出击台湾，剿灭杨么的战斗中，从左厢挑出来参战的士兵人数最多，立功人员也是最多。一道圣旨，本来北上河北路的振武军团转为御林军，警备京城，而左厢则有幸转为龙卫军团右厢。可以打仗，是好事；但是原来的主力，现在沦为军团预备队，那就是糟糕透顶的坏事了。右厢一万两千官兵，都憋着一肚子气，无处发泄。杀进西平府，刀还是干净的，靴子都没脏，张大帅的军令又到了，撤退！守住城门，保障全军团安全后撤。

    右厢都指挥使荣晟，看到有仗打，兴奋得“嗷嗷”直叫：“小的们听着：咱们右厢原来是主力，现在还是主力，不是后娘生的。是爷们就给我拿出命来拼，让张大帅看看，咱们右厢够不够分？”

    “杀！”

    一个冲击，将疲惫的夏军揍了个稀巴烂，然后下令：第一军，占领缺口左侧城墙，第二军占领右侧城墙，就是拼剩下一个人，没有命令，一步都不能撤。右厢主力，就在缺口前排好阵势，等着兄弟们撤下来。

    荣晟布置完了，拉着军团上护军信王赵榛，说怪话：“殿下，这个曲端也忒不是玩意了，这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吗？我看张大帅哪都好，就是人太厚道；厚道人哪都好，就是爱吃亏啊！平时咱吃点亏也没啥，这是打仗，不知要死多少兄弟，想起来我就恨不得活撕了老匹夫！”

    信王赵榛，武艺出众，能力一流，从下护军做起，一直做到上护军，并不是完全靠着亲王的身份。二十五岁的年龄，正是血气盛的时候，难得的是身上有一分沉稳的气质，越发令人刮目相看。

    赵榛道：“这件事情，谁都瞒不住，镇国大将军总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哼，我们是御林军，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受气的！先做好的你的事，不该操心的，少操心！”

    三十多岁的荣晟，听了这话不但不恼，反倒笑了：“殿下，卑职是个粗人，不知道什么是该操心的，什么是不该操心的，您教教我呗？”

    “你！”赵榛瞧着荣晟一副欠踹的样子，忽地响起一事，“我听说，你荣晟几天不挨揍，全身不舒服，可是有的？”

    “哪个混蛋造我的谣？”

    “你不是被张宪揪着耳朵学驴叫，连转了三圈，最后还放了个响屁吗？”

    荣晟左右看看，士兵们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可是想忍住笑，比忍个屁还困难，又如何忍得住？

    “咚，”不知谁还放了个响屁；

    “哈哈，”士兵们都笑起来！

    笑声还未落地，夏军骑兵到了。长长的队伍，足有两万人左右，如果不是不能全部展开，荣晟想守住这块阵地，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火龙箭，射”

    “一窝蜂，射”

    “神臂弓，射”

    两边城墙上，还抬上去了十几架大炮，战斗开始后，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阵型密集的骑兵，成了宋军的活靶子，一片又一片地倒下，前面倒下了，后面的还在向前冲。看得荣晟心惊胆颤，再没有了轻视之心。

    夏军不计损失的攻击，就是想截断军团主力的退路，进而一举歼灭。

    三轮齐射，战前准备充足的火龙箭、一窝蜂，一丁点都没剩下，士兵们后撤，拿起武器，准备迎敌。

    神臂弓还在不停地射击，却已经阻挡不住夏军骑兵前进的脚步。

    进入弓箭射程，夏军骑士的箭越来越密，撞在六尺高的大盾上，“叮叮当当”打铁一般。平射不行，效果不佳，那就散射好了。箭向高空飞，落下，**宋军阵中。夏军在消耗，宋军也在消耗，就看谁挨到最后一刻。

    “投弹手，射”

    一千名投弹手，躲在大盾后面，奋力将手榴弹投向远处的敌人。各种声音搅合在一起，耳朵一刻不停地响，却什么都听不清楚。

    三轮投弹，夏军骑兵的马刀已经劈在大盾上，投弹手后撤，短兵相接的肉搏战开始了。

    又有夏军利用城墙，向缺口处杀来。一刻钟之后，上面的战斗也要开始了。

    荣晟手边有两千骑兵，本想留到最关键的时刻，不过，依照现在的形势来看，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容不得再留后手了。

    “殿下，您留下照顾全局，我要上去了！”荣晟一晃手中的两面板斧，大叫着带领骑兵，迎向敌军。

    “江南不仅出美女，男儿更有虎狼威！杀！”

    “江南不仅出美女，男儿更有虎狼威！杀！”

    这是张宪到振武军团的第一天，说的第一句话，现在成了振武军团的口号，每次大战，这么喊上一喊就什么都不怕了，似乎自己变成了虎狼呢！

    江南子弟，同样生就了男儿身，同样是大宋军队的一员，别的部队可以风光，可以立功，为何我们就不行？看啊，荣都指多威风，就像战神下凡；听啊，江南的春风吹到了塞外，吹到了西平府；杀啊，我就不信，我的刀子就不能杀羌狗！

    右厢的士兵，爆发出顽强的战斗力，硬是顶住了夏军骑兵狂猛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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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雪红

﻿张伯奋，字正甫，哲宗朝绍圣二年生于京城。父叔夜为太子左庶子，世祖高皇帝见之，激赏不已。

    靖康元年，从父入援京城，为前部先锋，杀敌无数，与冠军郡王种无伤、梁国公朱孝庄并称于世。助岳飞裁撤厢军，再战洞庭之畔，立功无数。升亲卫大夫，守天武军团都虞候，再转龙卫军团都指挥使。上巡视四方，王德随行侍驾，伯奋恒守不出，并见信用。

    靖康九年，伯奋慷慨请缨，上阵杀敌。十一月十八，率军攻入西平府。初战不利，亲自断后，中流矢而亡，终年四十岁。

    封蔡国公，流光阁功臣第二十三。

    ——《流光阁功臣谱》

    左手大斧，磕飞一枝箭，右手大斧划出一道白光，将一名敌军军官砍落马下，荣晟狂笑着：“小的们，还顶得住吗？”

    “荣厢，咱们看你要顶不住喽！”士兵们轰笑着。

    荣晟吹胡子瞪眼骂道：“哪个混蛋造我的谣？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杀！”

    “杀！”

    战斗三刻钟，宋军减员一半，血流成河，惨不忍睹。荣晟几处带伤，兀自死战不退，真是一员虎将啊！上护军赵榛正欲催马冲上去，身边亲兵忽然喊道：“殿下，你听，主力到了！”

    夏军骑兵侧翼，闪动着宋军的旗帜，传来熟悉的声音。

    “主力到了，主力到了！”

    宋军前后猛攻，夏军稍稍后撤，收缩兵力，任由宋军汇合，这样虽然宋军力量强了，自己也没了后顾之忧，号角声再起，开始冲锋！

    一波更加猛烈的攻击，又开始了。

    张伯奋率领的军团骑兵主力，约六千骑，终于与荣晟汇合。

    张伯奋问道：“将军还能战否？”

    荣晟笑道：“咋就不能？大帅不是比我更累？”

    “好，”伯奋也不废话，拨给荣晟两千骑，沿着城门前东西向的大道，两翼齐发，奋力拼杀！

    一定要把敌人再往后赶一赶，后续撤下来的部队才能越发从容，才能更加安全呀！

    主力到了，宋军士气高涨；反观夏军气可鼓不可泄，泄了气，再想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宋军一步一步前进，夏军一步一步后退。夏军骑兵数量虽然远胜宋军，但是无法展开，不能有效地发挥数量上的优势，数量再多又有什么用处？

    左厢、中军的步兵撤下来，最后面是断后的中军第二军。第二军给与敌人重大杀伤，自己也损失惨重，两千五百多人的一个军，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咣咣”铜锣响，宋军终于可以撤退了。

    突然，夏军骑兵尾随着杀过来，“元昊，元昊，元昊”叫声此起彼伏，甚嚣尘上。

    张伯奋与荣晟再度和兵一处，且战且走。

    就在这时，亲兵营指挥使张祥正、与海起云几乎同时喊道：“大帅，小心！”

    夏军占据了城墙，利用高空优势，不仅以弓箭骚扰，而且故技重施，将一枚枚轰天雷直接砸了下来。

    周围的情况，张伯奋都看在了眼里，但是，他不能撤，只能强撑。这时候，他一动，帅旗一动，军心势必大乱，后果不堪设想。

    前面的士兵还在拼命阻击，城墙上的两千人还在死战不退，他怎么能撤？丢下士兵，独自逃跑，他没脸去见陛下，死了也没脸去见九泉下的父亲大人。张氏一门，五世受皇家恩宠，执政、将军层出不穷，已经成为京城威名显赫的家族，他更是接过了父亲的重担，成为这个大家族的家长。无数人在看着他，他不能撤！

    身体陡然被撞下马，接着一人的身子盖在他的身上。

    将他撞下来的是海起云，而压在他身上的是张祥正。

    爆炸声又响起来，张伯奋清晰地听见张祥正“哎呦”的声音，浓烟还在头上盘旋，张伯奋道：“起来！”

    张祥正呲牙咧嘴，起身之后，眯着双眼，密切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张伯奋刚想起身，又一轮轰天雷到了。夏军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面龙卫军团的帅旗，照着帅旗轰，没准就能干掉宋军的大官，就是把帅旗轰掉，也会将宋军的士气打到谷底。

    又一名亲兵扑在大帅的身上，还顺便将张祥正撞飞了出去。

    小兵死了，身上中了十几块弹片，又是铁皮，又是石头，还能活吗？

    张伯奋大怒，起身，忽然感觉到浓重的危险，身子晃动，撤出宝剑，回身劈去。光华闪处，三枝利箭被劈成碎屑，这时身后又有一枝箭到了。

    这枝箭速度奇快，在飞翔的末段，速度甚至可以用疯狂来形容。张伯奋原来的预判，先干掉左手边的三枝箭，再转身应付最后一箭，怎么都是来得及的。但是，他错了。

    “噗”地一声，箭插在回身欲战的张伯奋的左胸，箭射透了身上的甲胄，这是怎么的一枝箭？箭头已经看不到了，不知射入了多深。张伯奋那么强的武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连退十几步，最终还是摔倒在地。

    周围的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下来，前面兀自战斗的士兵，动作也慢了下来。

    荣晟，痴呆呆地坐在马上，手里的板斧张开，如同飞翔的翅膀；

    张祥正，伯奋的堂弟，亲兵营指挥使，手里的刀撞在地上，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里尽是不相信的目光；

    魏楚兰，大黑脸上淌下几行泪水，此际泪水已经流到了嘴里，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海起云坐在地上，好像死人一般。

    “元昊，元昊，元昊，”

    城墙上，发射了弩箭，一击成功的夏军振臂欢呼；

    “大帅”，宋军突然吼起来，无数的人向这边扑来。

    张伯奋一手握着胸膛上的箭，嘴里流着血，断断续续道：“荣晟断后，把所有的兄弟都带回去。陛下，臣好恨啊！”

    说完，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拔出弩箭，“扑”嘴里喷出一道血箭，大笑三声，壮烈牺牲。

    哭声刚起，荣晟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哭吗？送大帅回营！”

    以张祥正为首的士兵，却没有人理睬，克制地地痛哭。

    “兔崽子，不听招呼吗？”形势危急，荣晟怒到了极点。

    张祥正飞身上马，高举战刀：“亲兵营，上马！”

    连场奋战，亲兵营只剩下三百余人，战士们在指挥使的命令下，纷纷上马。

    张祥正哭道：“我们是大帅的亲兵，大帅去了，我没脸活下去。亲兵营，冲锋！”

    “杀！”

    三百骑，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向前突击。旗手高举着的大旗，依然火红，大旗在，大帅却没了，还要大旗有什么用。

    “轰隆”一声，大旗在轰天雷的爆响中，化为一片片破布，一块最大的布，上面的“张”字，分外醒目。

    三百人，竟将夏军大队骑兵杀得节节败退；三百人，一心杀敌赎罪的勇士，就是战场上无敌的存在。

    荣晟利用这个难得的契机，长叹一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魏楚兰、海起云等人，将大帅抬起来，满脸挂着泪水，在无数士兵的掩护下，向缺口处行来。敌人的箭到了，挥刀劈出去，将箭斩掉；如果不行，就直接用身体挡住箭矢。总之，担架上是大帅，不能再让大帅受伤了。

    没有人慌乱，没有人躲闪，大帅与他们在一起，大帅正在看着他们，他们无所畏惧。

    退出西平府，里面的杀声越来越远，前方的大营却是越来越近，大帅，我们回营了。

    张伯奋殉国的消息已经传回大营，刚刚回家的士兵们，衣不脱，甲不卸，不约而同，前来迎接大帅。

    担架上，鲜血浸湿了征袍，大帅面貌安详，沉沉地睡着。

    “恭迎大帅！”

    “恭迎大帅！”

    三军将士，一齐跪倒，齐声高呼，发泄心中的悲伤和愤怒。

    大帅回营了，老孙头含泪为大帅静面、修须，又为大帅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事情都忙完了，人也昏了过去。

    吴阶得到消息，率领各军团都指挥使，前来吊唁。

    不想在辕门，却被士兵拦住。

    一名士兵，满脸泪痕，指着灰溜溜的曲端，断然怒道：“这个畜生不能进去，我们龙卫军团，不欢迎他！”

    吴阶怒道：“你好大的胆子，敢拦我的路？”

    正僵持的关口，上护军赵榛带着荣晟等人前来迎接。还想见礼，却被吴阶止住：“你的兵不让我进去。”

    信王赵榛道：“谅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别的人都可以进去，镇戎军团的人却是不行！如果进去了，弹压不住，出了事情谁负责？”

    仗打得窝囊，曲端败回来，心情也不好受。受到一个小兵的羞辱，再听到赵榛话里有话，吼道：“龙卫军团好没规矩，不进去也罢！”

    说完，拨马就走！

    马刚转半圈，冷不防从营内飞来一箭，不偏不倚，正好钉在曲端的右臂上。

    这下，曲端从无理变成了有理，平日无理还要辩三分，现在有理更是要得理不饶人了。

    “大将军，这事怎么说？”

    吴阶看着赵榛，赵榛就不能糊弄了，总要给镇国大将军一个交代：“何人放箭？”

    从位置上来看，一丈开外的箭塔最有可能，但是所有的人都在摇头，有人还在笑。

    荣晟更是干脆，嚷道：“不知道，没看清楚，说不定是从城上飞来的啊！”

    这是什么话？无稽之谈！

    但是，偏偏赵榛就信了，回身道：“禀报镇国大将军，营内无人看到放箭，也许是从别的地方飞来的。”

    曲端还要再说，偷眼看到那边箭塔上又多了几人，长弓又拉开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走吧！

    做一个手势，向大将军告退，曲端带着人走了。

    吴阶憋了一肚子气，暂时也不能发作，现在的龙卫军团就是一个火药桶，点火就炸。再者说，处置这件事情的决定权不在他的手里，而是在陛下手里。他只能据实上奏，等待圣裁。

    “损失大不大？”

    赵榛眼圈一红，道：“中军、右厢损折过半，左厢稍好一点，损失三成。全军团，八成人员带伤，阵亡一万一千人以上！大将军……”

    赵榛说不下去了，呜呜大哭起来。

    吴阶大惊，没想到，龙卫军团打得这么艰苦，这可是元气大伤，没有一年恢复不了元气的。

    吴阶拍了拍赵榛的肩膀，道：“请殿下节哀。”

    赵榛痛哭道：“大将军，不是我赵榛矫情，镇戎军团不撤，我们一定可以在城内守住一块阵地。咱们再慢慢调整兵力，调整战法，总能攻下西平府。他娘的现在算什么，他曲端撤了，把我们往虎口里送，我们四个死一个，几乎人人带伤，重伤的兄弟，撤不下来，自我了断的数不胜数。我们大帅，亲自断后，才他娘的换来这样的结果，我们大帅的命都没了，射他曲端一箭又怎么啦？我恨啊，怎么就没射死那个老匹夫，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我的兵拦住不让他进又怎么啦？他若是敢进来，还能有命活着回去吗？大将军，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说着话，就在帅帐前跪了，无数的士兵，跟随着上护军也跪了。

    “大将军如果办不了老混球曲端，我们就自己动手！杀了这个混蛋，然后再自尽以谢陛下！”

    “杀了曲端，杀了曲端！”

    “大帅，你怎么就走了呢！大帅啊，大帅！”

    守在帅帐门口的士兵，高昂着头颅，身躯却在发抖；眼泪流下来，压抑着哭声。大帅说过：“男人，哭什么。”

    所以，不能让大帅再操心了，不能出声哭的。只是流泪，不能算是真正的哭泣吧！

    当场昏厥着，几十人；气氛激昂，再不控制，真要酿成兵变了。

    吴阶顶天立地站了，喝道：“你们要做什么？”

    除了哭声，再没有人说话了。

    吴阶的大眼珠着瞪着，脸上的大红疙瘩颤着，再道：“张大帅为了救你们，以身殉国，难道你们还要让大帅伤心，让大帅背上骂名，还要大帅身上扣屎盆子吗？这件事情，我吴阶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否则，没二话，你们就杀了我吴阶。”

    一席话，真的稳住了现场的局势。

    最后，吴阶丢下一句话：“我吴阶，说话算数！”然后，进账祭奠死者。

    张伯奋如此得人心，没想到；曲端如此无耻，也没想到。吴阶决定，趁机搬掉曲端，去了这个眼中钉！

    昨夜睡得很好，早膳也吃得香，赵桓心情不错，一边品茶，一边随意翻着京城送来的“熟状”，这是一类东西两府处置的日常公事，由宰执拟出初步意见，写成书面札子，进呈皇帝，这类札子就叫做“熟状”，用白纸书写，皇帝签署“可”，然后颁布执行。

    远洋船队已经回到了泉州，宰执商议：令其先到京城，待陛下回京再做定夺。赵桓拿起笔，签了一个“可”字，符宝郎呈上玉玺，用玺，“皇帝行宝”四个朱红大字非常清晰，这就算完成了一项政务。

    说到玉玺，现在国有八宝，名曰镇国宝、受命宝、皇帝之宝、皇帝行宝、皇帝信宝、天子之宝、天子行宝、天子信宝。镇国宝，又称皇帝神宝；受命宝，则为皇帝承天受命之宝。此二宝，不是经常用到的，非封禅则不用；皇帝之宝，答邻国书则用之；皇帝行宝，降御札则用之；皇帝信宝，赐邻国书及物则用之；天子之宝，答外国书则用之；天子行宝，封册则用之；天子信宝，举大兵则用之。每一件玉玺都有每一件的用处，万万错不得。

    朝廷设符宝郎两员，专门掌管这些国之重器。应该用宝，外符宝郎进奏，内符宝郎御前用宝。使用完毕，再将玉玺交给外符宝郎保管。

    其实，赵桓有时挺讨厌这套装神弄鬼的把式，但是，作为皇帝总该与平明百姓有所不同，否则又如何彰显皇家气派皇家威严？有时一想，如果没了这些石头，自己不知会多寂寞呢！

    最近，宋强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难得露脸说句话。他说的多了，听着闹心，恨不得他死；现在说的是越来越少，又挺想的。呵呵，人哪就是这样，没有个知足的时候。

    正想吩咐人去叫，两名执政，一名翰林直学士候在殿外，等候召见。

    三人进来，要行礼被赵桓拦住了，道：“是不是西平府有消息了？昨晚睡得很好，很久没有这样了，想必今日一定有好事呢！”

    三人互相看看，秦桧率先说道：“启禀陛下，西夏朝顺军司监军使李纯亮，突然返回兴庆府，杀了任得敬、任得恭以及任得敬的堂弟任得仁，一举掌握了朝政。”

    “哦？”赵桓瞧着三人，想想说道，“兰若的这个哥哥，好本事啊，三位爱卿以为如何？”

    张浚道：“如此一来，好坏难料，不过，肯定会增加一些变数啊！”

    朱孝庄今日全没了往日嬉笑怒骂的样子，一本正经道：“依臣之见，好不到哪里去，只怕麻烦会更大。任得敬到底不是党项人，当此危急关头，任得敬在，西夏就难以上下同心，而李纯亮掌权，臣担心他们会鱼死网破。”

    赵桓笑道：“鱼死网破不怕，狗急跳墙也有办法，这一仗若是不能灭了西夏，朕绝不班师回朝。别总说坏处，也来说说好的方面！”

    秦桧挤出一点笑容，道：“好处显而易见，目前任得聪率领四万人马死守盖朱城，如果他得到任得敬的死讯，还会不会死守呢？”

    是啊，这是一个好处，没准任得聪很快就会举手投降了。

    赵桓心情大好，起身踱了两步，道：“行文吴阶，命他派人速速办理此事。任得聪若是肯降，朕可以既往不咎，还可以让他继续为国效力。”

    任得聪还是有些本事的，种无伤、吴璘两个军团围攻盖朱城，也拿不下来，只得从外围想办法，如果换一个蠢人，还会如此费事？吴璘如果能腾出手来，进军西平府，西平府这边我军的优势将更大，拿下西平府指日可待。西平府一下，兴庆府怎么能守得住？

    想着想着，赵桓不禁笑了起来。

    秦桧眼睛多尖啊，皇帝笑了怎么会看不见，忙道：“陛下可有喜事？”

    赵桓摆摆手，道：“没什么，就是想到了别的事情。还有事吗？”

    张浚暗自叹息，还是躲不过去，还是要向陛下说啊！

    “启禀陛下：今日卯时一刻，镇国大将军送来紧急军报。”说着话，将军报递上去，接着说道，“我军小有不利，龙卫军团……”

    小有不利？而不是大获全胜？

    赵桓一把拿过军报，取出信笺，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越看越是惊心，看到最后。只见上面写道：“由于曲端擅自撤退，龙卫军团都指挥使张伯奋力战殉国，军团阵亡一万两千余人，人人带伤，臣罪责难逃，请陛下治罪！”

    张伯奋力战殉国，这是什么话？

    赵桓不相信啊，不信张伯奋就会这么死了，又仔细看了一遍，没有错，这一切都是真的。

    从白云朵朵的高空，重重地摔在地上，非常之痛！

    赵桓闭上眼睛，将手里的信笺扔掉，缓缓坐回龙椅里，头努力向后仰，大口大口地出气。

    三人连忙赶上来，呼喊着：“陛下，陛下……”

    “快传御医！”

    “传什么御医，还嫌不够乱吗？”赵桓睁开眼睛，“吴阶有什么意见？”

    张浚回道：“吴阶还给臣写了一封信，说了很多曲端的事情，虽然没有明说该怎么处置曲端，用意已经很清楚了。”

    朱孝庄与张伯奋、种无伤等人关系非常好，张伯奋殉国，昨夜很是哭了一场，听到陛下询问，直接说道：“临阵脱逃，只盯着自己的利益，不顾大局，该斩！”

    秦桧知道官家会问，早就想好了说辞：“镇戎军团军纪很坏，曲端脱不了干系；违抗陛下的命令，擅自杀俘，更是该杀；但是，太祖皇帝遗训——不得无故诛杀大臣，这就很难办了！”

    太祖赵匡胤的意思，非谋逆不杀大臣，曲端有罪是不假，可是没有犯谋逆之罪啊！每一个皇帝，都不想落下不遵从祖训的名声，况且，今天要违背的还是赵桓最敬佩的太祖皇帝。

    赵桓手轻轻抖动着，去拿茶杯，张浚想帮着拿过来，看到陛下威严的目光，心中一冷，手压根就没敢动弹。

    将杯里的茶喝尽，赵桓冷冷地说道：“今夜子时起，朕沐浴斋戒，告天地祖宗，朕自有失德之处，否则怎会至此？”

    “陛下！”三人跪下，唯有叩头而已。

    陛下没有明说杀曲端，但是，曲端的脑袋肯定保不住了。

    “都起来吧！”赵桓的面色缓和了一些，“伯奋可有遗言？”

    张浚道：“张帅临终说——荣晟断后，把所有的兄弟都带回去。陛下，臣好恨啊！”听得出，这是复述的原话！

    陛下，臣好恨啊！

    伯奋恨的是什么？也许，他的真实用意，只能百年之后，黄泉之下，若是能见，才能清楚呢！

    很早以前，张叔夜在东宫供职，任太子左庶子的时候，他们就见过，他就很喜欢这个张伯奋。登基之后，韩世忠、吴阶、岳飞等人相继立下大功，一度冷落了伯奋，赵桓有时也觉得，张伯奋的能力应该是比不上那几个人的。但是，上次出兵西夏，多亏了他们父子二人在京城镇着，才没有出大事。伯奋即便野战不行，看家护院还是绰绰有余的。现在一想，能放心留在京城，看家护院，没有比张伯奋更合适的了。

    唉，今后到哪里去找这么一个人呢？

    “传旨：追封张伯奋为镇国大将军、蔡国公，其长子袭秦国公爵位，次子袭蔡国公爵位。加封张氏夫人为蔡国夫人，赏双俸！”

    秦国公是张叔夜的爵位，伯奋虽死，后嗣一门出了两位国公，也是莫大的恩宠了。夫人封国夫人，给双俸，都是寻常难得一见的。

    突然，赵桓喝道：“传王希夷！”

    移时，王希夷进殿面圣。

    “朕命你为龙卫军团都指挥使，立即去上任。龙卫军团损失很大，三个月，你要给朕带出一个铁打的军团来，有没有信心？”

    “有！”

    赵桓又道：“需要什么，尽管说就是！”

    王希夷脸上放光，道：“臣想带三百名班直过去，恳请陛下俯允！”

    “准！”

    赵桓转过身去，道：“命令王德不必回来，朕还死不了！”

    王德不回来怎么行，陛下身边也不能没有一个保驾的人吧？但是，陛下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劝了未必管用，还是明日再说吧！

    四人联袂退下，大殿又恢复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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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逐鹿（一）

﻿契丹人随四时变化，有捺钵的习俗。所谓捺钵，就是“天地之间，风气异宜，人生其间，各适其便”，进一步来说就是什么时候在哪呆着舒服就到哪去。借此延伸，皇帝陛下的御帐也被成为捺钵。

    大辽康国元年，也就是大宋靖康九年，辽国皇帝耶律大石却一改往常饿习惯，将捺钵之地放在了陪都也密里。冬天天寒地冻，本应该向南走，怎么向更冷的地方去呢？

    而今的大辽，东西万里，南北五千里，控弦之士三十万，人口超过五百万，虽然不能恢复到大辽极盛之时，白手起家，打拼到现在的样子，也足以告慰先人了。耶律大石今年刚好四十岁，本在壮年，不过看着儿女们一天一天长大，妻子们一天一天衰老，再不复青春年少时光，看着跟随自己的勇将们须发染上了白霜，这时在最幽深的谷底，总会有一个声音提醒他，你已经不再年轻，总有一天，耶律大石也会变成黄沙里的尘埃。

    自从七年前称帝到现在，先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击败各路英雄，一举奠定了国家的版图；再利用七年的时间，稳定国家政局，让各个民族适应全新的生活，用时间是淡化民族之间的仇恨。鞑靼人、黑汉人、回鹘人、吐蕃人、契丹人、汉人等等，国内有大大小小十几个民族；***教、摩尼教、景教、天主教、佛教、儒教，教派林立。种族不同，信仰不同，治理不好就是一团散沙，让这些人同心同力，更是难于上青天。到现在为止，全国契丹人也不过四十万，以四十万契丹人统治四百多万异族，谈何容易？朝堂上，开始出现异族的代表人物，给他们合适的官职，让他们分享权利，只有这样才能安抚民心啊！

    国家太平，耶律大石就巡视四方，跟这些原本陌生的人多见见面，多说说话，多喝点酒，再为他们做些什么，关系就会慢慢地好起来。

    皇长子耶律夷列，大公主普速完是同母兄妹，都出生在燕京，也就是原来的南京。耶律大石清楚，他们不喜欢这个国家，虽然享受着国家给他们的一切，高高在上，锦衣玉食，还是不喜欢这个国家。他们思念燕京，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

    今日的酒席宴上，夷列手中抓着酒杯，望着东方，闷闷不乐。儿子二十三岁了，是大人了，即使身为父亲，有些事也管不了的。

    “夷列，你在想什么？”

    夷列道：“父皇，儿臣想起了燕京八景中的西山霁雪！”

    西山霁雪吗？冬季来临，燕京西郊，山峦起伏，大雪之日，远观如银蛇狂舞，近观如梦如幻，若是煮酒观山，更是快心美事啊！

    燕京八景都是什么，还记得吗？太液秋风，琼岛春阴，道陵夕照，蓟门飞雨，西山霁雪，玉泉垂虹，卢沟晓月……还有一个，怎么就忘记了呢？哦，是了，是居庸叠翠。

    新婚的普速完接着说道：“这里的雪山雄伟壮观，看上一眼，虽然是极美的，但是，想到西山上的雪，心里却暖暖的，真实奇怪呀！”

    普速完嫁给了萧斡里刺的儿子萧朵鲁不。普速完不太喜欢这个驸马，倒是更喜欢丈夫的弟弟朴古只沙里。但是，萧朵鲁不是长子，萧斡里刺又是他最倚重的臣子，官居左丞相，所以，便成就了这段婚姻。普速完爽朗刚强，骑烈马拉强弓，性格倒是跟皇后塔不烟有几分相似。夷列与普速完关系异常亲密，普速完的话甚至比他这个做父亲的还管用。呵呵，她若不是女子，倒是最合适的继位人选！可惜，可惜了。普速完的母亲早亡，她看不上塔不烟，现在他在世还没有问题，他若是不在了，不晓得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右丞相萧刺阿不，虽然做了丞相，还是一副武人的心性，大笑道：“大王，公主喜欢，就带兵杀回去，把燕京夺回来就是了。”

    燕京还在女真人手里，夺回来那么容易吗？

    突然，内臣进来禀报：夏国派来了使者，正在殿外候着呢！

    耶律大石将手里的羊腿放下，侍者托着金盆伺候陛下净手，然后道：“传！”

    西夏侍者名叫任纯信，样子还甚是威武，进来见礼，不卑不亢道：“外臣任纯信谨代表大夏皇帝陛下，问候大辽皇帝陛下，祝陛下福寿安康万年无期。”

    耶律大石点头受礼，道：“你与任得敬是什么关系？”

    “那是外臣的大伯父！”

    耶律大石又道：“使臣此来，有何用意？”

    任纯信抗声道：“外臣跋涉万里，觐见陛下，一无座位，二无美酒，此为大辽待客之道乎？”

    耶律大石暗暗敬佩他的胆子，有心想再试试，佯装大怒，喝道：“任得敬背主叛国，乃小人也！朕实不愿听此人之名，更不愿见小人的后人！”

    任纯信笑道：“国家之间，只讲厉害，何言忠义？陛下龙威，臣心胆已寒，便请告退！”

    耶律大石大笑，道：“尊使息怒！赐座，上酒！”

    任纯信见礼谢座，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取出信笺，高高托起，道：“请陛下御览！”

    信是任得敬写的，核心的意思就是请耶律大石出兵，退宋兵，修盟好！后面许诺了很多的好处，骡马牛羊多少，金银多少等等。四年前，宋夏统军川大战他是知道的，夏军战败丢掉了沿边六州以及北部的黑山威福军司之地，而且死伤惨重。从此，夏国再没有与大宋叫板的实力了。

    当年，欧阳澈西来，请求与西辽结成联盟，共击夏国、女真，他那时候立国不久，没有精力想这些事情，所以一口回绝了。而今，夏国的使臣却到了。耶律大石还拿不定主意，吩咐人带使臣下去休息，召集随驾的大臣，商讨此事。

    右丞相萧刺阿不道：“此乃上天给我们契丹人的机会，请陛下一定不要失去这大好时机啊！”

    驸马萧朵鲁不却道：“国家初立，各部落表面服从，心中未必肯服。胜利了，于我大辽何益？失败了，后果却是不堪设想。”

    夷列的意思当然是出兵，趁机拿下河西之地。

    耶律大石正在权衡，忽然想到了一句话：“武勇似不及陛下，心胸或有过之。”

    这是当年问欧阳澈大宋皇帝何等人物，欧阳澈的回答，这样的人物一定要见上一见，况且，这的确是大好的机会，或者是上天赐给他的最后机会了。

    耶律大石道：“既然夷列想出兵，那么就从你的北院调兵好了。朕决意出兵十万，御驾亲征，诸位卿家都要去。北院大王夷列帅兵三万为先锋，先给朕拿下凉州城再说！”

    “是！”

    耶律大石选定了凉州，拿下此城，进可以东向掠地，退可以保有河西膏腴之地，实在是兵家必争之地啊！

    十一月十日，十万铁骑东下河西。东征军由四万契丹勇士、两万高昌回鹘、三万黑汉人，以及由其他族人组成的万人部队，组成。耶律夷列率领三万骑，为全军先锋，狂飙猛进，军威极盛。

    经仰吉巴里、昌八刺、别石把，到达哈密力。这是此次东征的最重要的基地，也是大辽境内最东边的一座城池。

    稍事休整，挥师东进瓜州。瓜州是夏国西平军司的驻节之地，原来驻有两万军队，宋军进攻西平府，调走了万人，而今只剩下一万人左右。西平军司向西面对高昌人，向南还要面对有深仇大恨的黄头回纥，一万人其实已经是捉襟见肘了。西平军司监军使是阿里谷，他正面临着人生最艰难的选择。肃州守将前几天传来消息，甘肃军司监军使朱宣已将甘州献给了大宋，朱宣命令肃州守将放下武器投降。肃州守将是党项人，不肯投降，阿里谷是吐蕃人，也是不肯投降的。他受晋王李察哥大恩，无以为报，绝不做那反复小人。今天，他又收到京城传来的命令，调集一切力量，回援京城。信使九死一生，是从沙漠中过来的，据说他们一共出来三十几人，来传达命令，最终活着到达的却只有他一人。

    任得敬被李纯亮杀了，京城里的任氏一族基本上死光了，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不合力对付外敌，还要自相残杀？

    “皇帝敕令：男子十五岁以上，五十五岁以下，自备兵器口粮马匹，迅速驰援京城，速到为盼！”

    京城局势一定非常危急，否则，也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啊！

    “报，禀报大帅，一枝人马自西方杀来！已经到了城下！”

    西边太平几十年，今天这是怎啦？

    阿里谷上城观瞧，对面奔出一匹红马，马上一名青年将军，看着面熟，再一看竟是中央侍卫军都统任得恭的儿子任纯信。

    任纯信高声喊道：“我奉枢密使命令，借来十万辽国大军，共同对付南人。请监军使快快开门哪！”

    看他的样子，似乎还不知道京城里发生的事情！

    阿里谷命人将任纯信吊上城来，也不客套，公事公办：“有何凭证？”

    任纯信取出枢密院的命令，满不在乎道：“这还有假？”

    命令当然是真的，但是，阿里谷到底该听谁的？听死人的还是听活人的？

    阿里谷将京城里发生的事情，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又拿出皇帝陛下的敕令，任纯信还没听完就昏了过去。按说，阿里谷应该把任纯信抓起来，送到京城请功，但是，他做不出这样落井下石的事情。任得敬与他素无恩怨，他也不是李纯亮的亲信，犯不上做这些找骂的事儿。待把任纯信弄醒，阿里谷道：“本官准备率军回去救援京城，任兄弟想怎么办？”

    任纯信露出恶毒的目光，恨道：“我就带着辽军杀进兴庆府，将李纯亮千刀万剐，报仇雪恨。”

    阿里谷顾不上他们之间的恩怨，道：“三日之后，我率军离开；离开之前，辽军就在城外呆着，不能进城，否则咱们就大战一场，看看到底谁的刀子更锋利！”

    任纯信还是听出了话外之音：三日之后，你们爱怎样怎样，我管不着了。

    任纯信告辞而去，阿里谷命令，将皇帝敕令在城乡广为传播，并把自己的决定通知肃州守将，何去何从早做定夺。大部分党项人听从皇帝陛下的召唤，准备出征；而回纥人、回鹘人、汉人、吐蕃人、鞑靼人，不闻不问，漠不关心，过着自己的日子。他们身在异乡，或者此地本就是他们的故乡，但是被党项人占据之后，就变成了异乡人，他们巴不得党项人早些离开，那样他们就可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了。

    阿里谷本想带军队先走，但是，家属怎么办？辽军已经到了城外，军队一走，他们是投降契丹人还是不降？不投降，只有一个结果，全部都要死！老人、妇女、孩子，哭声动天，阿里谷无奈，只得答应，愿意跟着一起走的，都走！

    二十几万人长长的队伍，向北部的黑水镇军司转进。至于到了黑水镇军司，能不能找到回京城的道路，没有人知道，但是，瓜州是不能呆了，想活下去，就只能离开这片无比热爱的土地。

    沙州、瓜州、肃州，不战而下，耶律夷列不做停留，继续前进，于十二月初三，到达甘州城下。

    任纯信出面喊话：“城上的宋军听着，大辽北院大王在此，想活命的乖乖投降，不想活命的，出城一战，莫要学那缩头乌龟，龟缩不出啊！”

    天武军团右厢都指挥使曹沅率领三个军八千人马镇守甘州，曹沅不知道面前这个汉人是谁，怎么就做了汉奸。朱宣献了甘州城，肃州守将非常顽固，一直不肯投降，曹沅兵力不足，只能慢慢地做工作，不能动刀子。不想，几天过去了，却来了辽军。难道，肃州、瓜州、沙州的守将都投降了辽国？哼，我们在这边与西夏的主力死拼硬战，倒是让契丹人捡了个大便宜啊！

    曹沅望着辽军，沉声道：“命令火龙箭营、一窝蜂营、第一军一营二营随我出战，烦请朱兄代我守城。”

    朱宣急道：“敌众我寡，莫不如坚守待援，甘州城墙坚固、粮草充足，甭说三两万人，就是十万人，没有一两个月也别想攻不下来！”

    曹沅悠然道：“大帅离开时曾言，能战方能守，辽军士气正盛，我军也是从未打过败仗的威武之师，我倒要看看，辽国铁骑还是否有当年之勇！”

    曹沅不是自大狂，自从在京城与岳飞长街大战之后就已经不是了。这么多年，事情早就过去了，前不久又与岳飞冰释前嫌，曹沅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轻狂少年了。跟着种无伤在一起，他学到了很多东西，学到的越多，感到自己的无知，就越发刻苦钻研祖辈留下的兵书战记，于是乎，受益匪浅，实力大增。成长的过程中，他更加佩服种无伤、岳飞，他们都是军事上的天才，对战争有着天生的敏感。他不是，他只能通过努力，才能缩小差距，进而迎头赶上。

    哼，我倒要看看，是辽军铁骑厉害，还是大宋天武威武。

    城门开放，两千宋军杀出城来。弓箭手前出，射住阵脚，火龙箭、一窝蜂两营下马，做好发射准备。诸事已了，曹沅手提曹彬曾经用过的长枪，提马来到两军阵前。

    “某乃大宋天武军团右厢都指挥使曹沅是也，何人敢出阵一战？”

    耶律夷列还未下令，一匹白马已经了杀将出去。白马上一员女将，红盔红甲火红的战袍，手里是一把钢刀，正是妹妹普速完。普速完的武艺很好，一般情况下不会吃亏，但是这是战场，可不能等同于平时的比武较量，夷列还是有些担心啊！

    曹沅横枪喝道：“来将通名报姓！”

    “大辽公主普速完！”

    说完话，普速完催马前冲，挥刀就斩。曹沅用的是长兵器，普速完用的是短兵器，长兵器在战场上一般是占便宜的，但是今天的情况却不能再用一般来衡量了。长枪也不去架短刀，直接刺了出去。普速完身形晃动，灵巧地躲过，马的速度提到巅峰，双方距离迅速接近，刀光霍霍，一口气连斩六刀。曹沅左拨右挡，好一番忙乎，才算应付过去。暗叫一声罢了，此女刀术精湛，而且力量也不小，绝不是轻易就能取胜的，必须拿出全部能耐，小心应付才行。

    时间飞速地过去，转眼两人已经大战十几合，依然不分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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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逐鹿（二）

﻿普速完轻轻晃一下头，甩掉脸上的汗水，正欲催马再战，后方鸣金收兵。这时，甘州城头上也响起了铜锣声。

    夷列见宋军兵少，欲凭借人数上的优势先将面前这两千宋军吃掉，再乘胜攻城。殊不知，你有张良计，他有上房梯，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傻子，人家若是没有后招，也不会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来。

    “阿主沙里！”

    “阿主沙里！”

    辽军举起闪亮的战刀，高呼着战神的名字，开始冲锋。

    曹沅回到军中，暗暗估算着距离，突然喝道：“射！”

    火龙箭、一窝蜂万箭齐发，阵中为数不多的神臂弓手也在一边煽风点火，辽军落马者不计其数。二百步的距离，足以进行两轮齐射，射击完毕的军兵翻身上马，准备作战。

    乘着辽军大乱，被打得晕头涨脑之际，曹沅挥师掩杀，斩获颇丰，在敌人合围之前，轻巧地跳出包围圈，得胜回城。辽军不甘心失败，在后紧追，进入城上远程火力的打击范围，两门昨天才运到的威远大将军炮，开始炮击；投石机、弩箭、神臂弓一起招呼，敌人一片一片地倒下。

    终于还是没能追上宋军，夷列无奈，收兵回营。战后清点人数，死伤五千余人，宋军的火力真是强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打仗的军队。夷列不免胆寒，不敢攻城，只能等候父皇到来，再作道理。

    同一天，大宋积石军团都指挥使吴璘，受命劝降任得聪。为了显示诚意，吴璘只带着吴天，前来叫门。

    吴天在前面引路，他想跟在两帅的后面，但是也要两帅肯答应才行。

    “两帅，哪有小人走在前面的道理？”

    “废话，我这么高的身份，前面没有一个遮风挡雨的人，像话吗？如果哪个不开眼的羌兵乱射箭，惊了本帅的宝马，撞了本帅的虎威，可是小事吗？”

    吴天看看天，问问地，道：“今天没风也没雨，不开眼的羌兵也到老岳父家喝酒去了，就不用小的在前面挡着了吧？”

    “如果有发疯的贼人乱喷口水，也是万万不行的？”

    “敢情我就是给您接水的盆？”

    “啊呸，哥哥要那些臭水作甚？说话也不动动脑子，你撑死也就算一条破抹布，用完就仍的破抹布！”

    遇到这样的主儿，嘴里都是歪理邪说，一个不高兴，还耍蛮动粗，滥用权利，简直就没法活啊！

    来到护城河边，无边无精打采地喊道：“城上还喘气的都听着，大宋皇帝陛下福泽天下人，光辉照万里，不欲黎民受苦遭罪，特地准备了成群的牛羊，喝不完的美酒，小山一样的金银珠宝，命令我们给你们送过来。我家吴大帅百忙之中，放下军务，前来与任得聪任大帅，商量一下货物交接事宜，还不打开城门，摆队相迎啊！”

    一番话，说的城上的夏军士兵“劈啪”直扇自己的耳光，而且其中就有人见过吴璘，就他那份长相，见过一次再想忘记，比忘了自己的亲爹长啥样都难。所以，没开眼的士兵还在迷糊着，傻子兵也没功夫吐唾沫，直顾得咽唾沫了。有人飞马向里面通报，还有那知书达理的小兵不忘告诉一声：“您二位稍等片刻，有人已经去通报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别急啊，别着急！”

    瞧那架势，生怕城下的人走了似的。

    吴璘偷着笑，小声道：“你小子这张嘴啊，都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要是早知道你有这份本领，当什么兵啊，进京城讲史多好！既赚钱又轻松没准还能趁机骗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再生一个胖乎乎的儿子，哎呦，想想都美啊！”

    吴天心里还在寻思那块破抹布的事情，懒得搭理他。

    吴璘又道：“你整出这么一大推好东西，到时候拿不出来，我就把你交出去。”

    吴天冷笑道：“哼，您就放心吧，我的抠门哥哥。没有真东西，还不能扎些纸的？”

    吴璘又是一笑，这小子是块材料，脑袋瓜不大，转得倒是挺快，行，找机会得提拔提拔他。

    一刻钟的光景，城门开放，任得聪果然出城相迎！

    “哈哈，吴两帅大驾光临，阖城军民，脸上都光鲜呢！”任得聪四十七八岁的样子，文士模样，极为儒雅，怎么看都不像老狐狸啊！

    吴璘下马，舒散舒散筋骨，雷公嘴一撇，笑了：“任大帅客气，今天闲着没事，前来讨杯酒喝，不知能否如意啊！”

    任得聪一把扣住吴璘的腕子，道：“哎呀，请都请不到啊！快请，请！”

    嘴上一套，暗地里用力，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吴璘的胳膊很细，全身上下也没有几两肉，大风吹来，如果自己不当心，没准都能被吹跑了，手腕子忒细，好像用些力气就能掐断一般。

    任得聪用了三成力量，吴璘泰然自若；加到五成，好像手里不是肉，而是铁块呀！全部力气都用上，仿佛一下子撞到了棉花堆里，根本无从发力呢！

    任得聪暗暗吃惊，心道：此人果然厉害，非浪得虚名之辈。

    来到大堂奉茶，任得聪道：“两帅有话尽管说，酒嘛可以晚些再吃。两帅来了，总要弄几个好菜，否则传扬出去我任得聪待客不周，面子上也过不去不是？”

    吴璘喝了一口茶，这茶可是不咋地，比种无伤那里的茶差得远了。酒菜嘛，只怕也比不上六品厨子的手艺。嘿嘿，我倒是什么菜都能吃，只怕说了该说的话，老贼你就吃不下东西喽！

    吴璘道：“打了这么久，我也攻不进来，你也跑出不去，都累了，不如讲和吧！”

    任得聪不明白吴璘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轻描淡写道：“如何讲和？”

    吴璘四仰八叉地坐着，阴阳怪气道：“当然是任大帅顾全大局，放下刀枪，归降大宋喽！”

    任得聪未作什么表示，他的两个儿子，任纯敏、任纯钢一个把刀劈过来，一个顺口骂道：“白日做梦！”

    刀光很亮，刀气纵横，速度奇快，力量十足。但是，吴璘一点都不怕，待到任纯钢的招式用老再也无法变招之际，身子一扭，避开钢刀，飞起一脚将钢刀踢飞，左手一把抓住任纯钢的衣服领子，象拎小鸡一样就把五大三粗的任纯钢拎了起来。

    “小子，你不行！就你这样的，三个都不是对手，回去再好好练练吧！”

    一扬手，将任纯钢丢了出去。

    在座的众将，要为少帅挽回面子的大有人在，作势群殴，任得聪喝道：“住手！总要让客人把话说完吧？”

    然后，面色一缓，道：“这些兄弟脾气不好，两帅说话最好客气点，否则出了事情，怕难以收拾啊！”

    “嘎嘎”，吴璘干笑两声，“不知怎样任大帅才能投降啊？”

    任得聪面色一变，怒道：“两帅是来戏耍老夫的不成？”

    “啊呸，即使你有磨牙的时间，本帅还没那闲工夫呢！实话说了吧，李纯亮进了兴庆府，杀了任得敬、任得恭、任得仁，兴庆府里姓任的只怕没几个了！”

    说完，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任得聪大惊，霍地起身，转念一想，又坐下了，故作镇定道：“两帅莫非是疯癫了吧！”

    吴璘道：“把东西给他们看看。”

    吴天从怀里掏出一张榜文，一纸公文，放到任得聪面前。榜文这是从兴庆府弄来的真货，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先历数任得敬兄弟的十宗大罪，再写上任氏三兄弟的死亡方式，最后是家人的处置方法——腰斩于市！

    缴获的公文是夏国朝廷与地方州县之间的来往信函，说的也是任得敬的事情。

    证据确凿，由不得不信。

    任得聪信了，痴呆呆坐在椅子上，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手脚嘴唇肩膀一起哆嗦，宛如狂风中的枯叶；任纯敏嚎啕大哭，任纯钢叫着：“反了反了！父帅，杀回京城，将李纯亮点天灯，点天灯！”

    一干将领都是任氏家族的亲信，他们效忠的不是夏国皇帝，而是任得敬、任得聪，家长死了，这可怎么好啊！

    “大帅，为任枢密报仇啊！”

    “恩相啊，恩相，你死得好惨啊！”

    “还等什么，杀回京城，杀回京城！”

    “呜呜，爹啊，娘啊，你们死得好冤啊！”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两名党项将领，低头不语，他们处境很尴尬，而且非常危险，说不定，他们就会成为报复的第一对象。

    任得聪无声地哭泣，身上再没有一点威严，只是一个可怜的老头而已。

    吴璘心硬，对这些人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当年，任氏兄弟造反，将兰州城里不愿投降羌人的的汉人一律杀头，就连妇孺都不放过，制造了有名的惨案。兰州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常言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哼，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也嫌太晚了吧？原来，狼也有亲人，也是父母托生的？哼，既然如此，放着好好的人不当，为何做畜生呢？

    威严的卓啰和南军司大堂，成了泪水的海洋，哭啊，哭得震天响！

    吴天心软，有那么一点不好受；吴璘憋着笑，这个时候再笑就有些不像话了。憋着，憋着！回到自己的地盘再笑，咱放声大笑，笑得万马齐鸣，笑得大雪三尺，笑它三天三夜！

    任得聪颤颤巍巍地起来，深深一揖：“多谢两帅前来通报此事，否则我们还蒙在鼓里。两帅若是还有话，但讲无妨。”

    吴璘清了清嗓子，起身向北方抱拳拱手，正色道：“这个，啊；那个，是吧！我国皇帝陛下菩萨心肠，见不得一个人受苦。陛下说了，任得聪也不是一件好事都没做过，也不是窝囊废，如果肯回到大宋，过去的一切就都让它过去吧！想做官，封军团都指挥使；想为民，赐给田宅颐养天年。”

    任得聪再拜，道：“多谢陛下美意。”

    “任大帅，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成吗？”

    任得聪点点头，吴璘道：“我今天进城来，是看得起你任得聪，觉得你还是一个人物，仗打得不错，有些能耐。也不用瞒你，现在西平府那边打的不太顺利，进展缓慢；这个时候投降，是最好的时机了。要过年了，抓紧吧！”

    看着任得聪还没太明白，吴璘只得说的再明白一些：“哎呀，这都不懂，叫我怎么说你呢！现在投降，你就是过年的大菜，所有人都会记住你；错过了这个机会，你就变成了凉菜，有你过年，没你也过年！”

    “你！”

    “哇呀呀！”

    “可恼啊，可恼！”

    吴璘的话说的忒损了点，气得底下抓狂的人不在少数。不过，吴璘吃定了任得聪，所以，他不急，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闹就怎么闹！你能咋地吧！

    形势逼人，任得聪顾不上话是否难听了，道：“能否容我几天时间，还要跟将士们好好商量一下。”

    “行，我吴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就三天吧！瞧你们的样子，也没心思喝酒，告辞了！”

    说罢，抬屁股就走！

    行至台阶下，忽听身后有动静，“沧啷”一声拔出宝剑，回身斩去。剑不走空，将一枝雕翎箭劈落在地。

    吴璘不高兴了，叉腰开骂：“喂，我说！任得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暗箭伤人呢！你可得保护好我呀，若是我吴璘擦破一点皮，你这盖朱城里的一只鸡都活不了！不信咱就试试！”

    任得聪跑出来，陪着不是，亲自带着亲兵把吴璘送出城。

    吴璘美啊，比打一场胜仗都美，大概与娶了英莲不相上下；吴天也美，风风光光地进去，象螃蟹一样，横着身子出来，没有比这儿更美的了。

    三天之后，任得聪果然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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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决断（一）

﻿李纯亮铲除国贼，有大功于江山社稷，皇帝陛下颁布敕令，封李纯亮为太原王、太师，总领门下、中书、尚书省事宜。权利如此集中到一个不是皇帝的人手里，是夏国自立国以来，从来没有的过事情，儒生虽然感念李纯亮的恩德，为国家长治久安考虑，反对者大有人在。

    从权利握在手中的那一瞬间，李纯亮开始面对前所未有的压力。宋军猛攻西平府，李良辅率军奋战，击退强敌，还一举射杀大宋龙卫军团都指挥使张伯奋，但是，大宋还有许许多多的张伯奋，而夏国只有一个李良辅，只有一个西平府。西平府不能有失，城中守军十二万人，虽有损伤，在合围之前，也有补充，所以人员上还够用，但是军需物资恐怕支持不了多久了。最要命的是消息不通，没办法知道城里的情况，只能依靠少得可怜的情报，分析当前的局势。

    任得敬一党被连根拔起，但是跑了一个任纯信，下落不明；盖朱城还有一个任得聪，降敌的可能性非常大。虽然任得敬在儒林声望很差，但是他毕竟是汉人，杀了很多与任得敬有关联的人，也大多是汉人。汉人在夏国，已经形成了不小的力量，国中的汉人怎么想？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尤其是在这样敏感的时期，更是要注意啊！

    第三个难题，权利出现了真空，一方面要论功行赏，安抚人心；一方面还要考虑怎样分配权利才是最合适的方法。维持太后听政的局面，不全是为了安慰任姜，也是在彰显他李纯亮没有谋朝篡位的野心。只有把他一心为公的形象树立起来，许多难题将迎刃而解。父亲、叔父都不能再参与朝政了，李纯亮说动了父亲，又劝住了叔叔，两人虽是他的长辈，又是再亲近不过的人，但是现在的国家不需要他们这样的人，他们已经老了，该休息休息了。从静州抽调骨干，回京掌控军队；升斡道冲为门下侍郎，常忠良为枢密副使，安抚汉人。

    由于京城只剩下十万人马，兵力严重不足，所以下达旨意，尽发国中男子至京师，编组整训，要与宋国决一死战。

    朝中政务要处理，组建新军队的事情也不能放下，而且要尽一切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整训。今天，李纯亮带着一队亲兵，前来军营巡视。军营位于京城西郊，门口处可见络绎不绝的男子前来投军。

    三名男子，正在门口与军官争执，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应该是祖孙三代吧！李纯亮缓步上前，只听那名军官说道：“老爷子，您岁数太大了，还是回去吧！象您这样的身子骨，不行啊！”

    老人不依不饶：“我把儿子孙子都送来了，家里没什么人了，你就可怜可怜我这糟老头子，收下我吧！老话是咋说的，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什么都能干，喂马做饭都行啊！”

    “不行，你这个老头怎么这么倔呢！好话说了千百遍，我说了不行就不行，闪到一边去，不要碍我的事！”军官烦得不行，说话不那么客气了。

    老人很失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摸摸孙子的脑袋，长叹一声，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爹！”

    “阿翁！”

    李纯亮沉着脸，上前道：“老爷子请留步。”然后，对军官说道：“你是怎么跟老人说话呢，一点规矩都不懂？”

    军官见到太原王殿下到了，听到训斥，慌忙跪倒，大气都不敢出。

    老人道：“不怨这位小哥，军营不是也有规矩嘛！”

    李纯亮扶着老人，道：“老爷子，我做主，你就留下吧！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干不动了就歇歇！”

    老人大喜，说什么都要跪下磕头，唠唠叨叨说起话来就没完：“我就说嘛，早上起来，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今天肯定有好事咧！这不，偏巧就遇上了贵人，命中的贵人啊！大官人……”

    李纯亮陪着说了几句话，与老人分别，到演武场观看训练。演武场上，彩旗飘扬，喊杀震天，粗粗一看，少说也有四五万人。朝廷现在控制的地盘的越来越小，只有六七座城池，但是，短短的几天时间，还是来了六七万人。再有十天，能来的也就都来了，应该能有二十万人吧！来的不止是党项人，还有回鹘人、吐蕃人、蒙兀室韦人、契丹人，他们已近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祖国，所以，为了保护祖国、保护家园，放下一切就来了。

    常忠良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负责训练这些新兵，显示出卓越的才华，现在已经有了模样，再有几日就可以上阵杀敌了。

    高高站立在演武台上，李纯亮朗声道：“士兵们，南国犯我边境，占我土地，杀我亲人，掳我牛羊，为了保家卫国，我们走到了一起。今天在训练场上流汗，就是为了明天在战场上杀敌。我们，要用手里的刀枪，杀出一条血路来；要用热血，鉴证战士的光荣。夏国铁骑，无敌于天下，还记得好水川大捷吗，还记得三川口的血战吗？无论何时何地，我与你们同在，皇帝陛下与你们同在，祖国与你们同在！”

    “元昊，元昊，元昊！”

    在震天的呐喊声中，李纯亮似乎看到了好水川上飘扬的旗帜，似乎听到了三川口处元昊的笑声。无敌于天下的景皇帝啊，保佑您的子孙，保佑您的国家吧！这一仗，不是起点，就是终点，大夏国再也输不起了。

    李纯亮心中还有一事放不下，他要以最虔诚的心，最干净的身体，向佛祖祈求指引。沐浴更衣，奉皇帝太后大驾，至承天寺上香。远远地就能看到巍峨的承天寺佛塔，甚至能听到塔身上铃铛的响声。

    承天寺坐西朝东，由前后两进院落组成。殿屋廊宇，规模宏大；前院是五佛殿和承天寺塔；后院有韦驮殿和卧佛殿。承天寺自建院之日起，香火不断，东土名流、西天达士络绎而至，久而久之，成为兴庆府的标志，与西凉府的护国寺、宣化府的卧佛寺并称大夏佛家三圣地。

    拜了五佛殿，转到后院，再拜韦驮殿和卧佛殿，十一岁的小皇帝李仁孝额头已经有了汗水，李纯亮却颇有不尽兴的感觉，不由得轻声道：“臣想升塔一观，请陛下圣裁！”

    李仁孝不能擅作主张，转身看着母后任姜。任姜道：“也好，皇帝累了，暂时到禅舍奉茶，我与太原王蹬塔祈福！”

    听到任姜肯去，李纯亮自然非常高兴，在前引路，浑然不见，身后的李仁孝眼中，那无比仇恨的目光。

    佛塔建立于夏国毅宗天垂圣元年，距今已经有八十五年的历史，虽经风雨侵蚀，岁月沧桑，依然挺拔壮观，不减当年的风采。毅宗李谅祚的生母没藏氏虔信佛教，为保佑少小登基的小皇帝李谅祚“圣寿无疆”，进而“保宗延家”，因此“大崇精全，中立浮图”，并以金棺银椁装佛顶骨舍利埋于塔下，遂成此塔。

    宝塔高一十九丈四尺，共有十一层，塔身呈深红色，装饰着琉璃瓦，每层之间的塔檐上下各挑出三层棱牙砖。各层檐角石榴状的铁柄上挂有铁铃，微风吹过，丁当作响，极为悦耳。塔顶挑出五层棱角牙砖，上建八面攒尖顶刹座，其上立桃形绿色琉璃塔刹。

    通过一丈六尺长的券道进入塔室。塔室呈方形空间，有木梯盘旋而上。一至二层各面设券门窗式壁龛，供奉着佛祖、菩萨。任姜从僧人手里，取过香烛，遍拜神灵；李纯亮也是非常虔诚，见佛就拜。拾阶而上，又是不同。三、五、七、九层设南北券门式明窗，四、六、八、十层设东西多门式明窗，风由南北而来，与由东西而入，不知有何不同。也许，只有佛祖才能清楚内中的玄妙。最顶层，设四明四暗圆窗，凭高远望，京城风光尽收眼底。

    “呼，”深深吸一口佛祖的灵光，整个人仿佛都不同了。

    不远处数十个方格，异常醒目，那是居民聚居的街坊；壮观华美的宫殿，静寂无声，如同安详的睡美人；高高的城墙已经在脚下了，城墙边上的护城河，河宽十丈，今天看来，就像女人头上的银色发带。黄河自东南绕行而过，西面是模糊的灰白，贺兰山隐去了他的身姿，今日是看不到了。

    这就是我的祖国，这就生我养我的地方，为了她，还有什么不可以做，为了她，现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李纯亮心潮起伏，忽地闻到任姜身上的香气，不由得将她揽在怀里。

    任美人脸上泛起桃红，嘴里叫着：“别，别！这是什么地方，佛祖会怪罪的！”

    李纯亮却道：“看啊，这就是我们的国家，美不美？”

    任姜不再挣扎了，她的男人非常执拗，你越是挣扎，他就越要那么做，如果不理他，倒能安静一会儿呢！

    “嗯，真美！”

    李纯亮柔声道：“你还怨我吗？”

    任姜轻轻摇头，头上九龙逐四凤、十二株珠花反射着柔和的彩线。正装的任姜，直令人生出不敢亲近的感觉！

    一声叹息，道：“有时，真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真想和你远走天涯，你织我耕，再生上几个孩子，一家人在一起，快乐地生活，多好！什么战争、权利、金钱、荣誉，统统让他们见鬼去吧！我只要任姜一个就够了，就够了！”

    任姜粲然一笑，道：“好啊，明天就走如何？”

    李纯亮也是一笑，柔声道：“你能吗？”

    “你行吗？”任姜反问。

    李纯亮知道，自己或者还行，任姜却是不行的。她的权力欲望太深，她一刻也离不开权利的，离开了权利，她也许会……

    “好了，我们下去吧！”李纯亮将任姜的手松开，真想一直握着她的手，可是，为何就不能如愿呢？

    任姜刚想移动脚步，李纯亮忽然道：“你是愿意做皇后还是太后？”

    任姜只是望着最钟爱的男人，没有回答，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你做皇后，就可以成为我的妻子，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皇帝总有长大的时候，古往今来，皇帝大了，一旦掌握了权利，总会杀掉象我这样的忠臣！”

    是啊，现在仁孝非常不喜欢他，长大，他们两人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任姜又倒进他的怀里，迎上他的唇，一个情意绵绵的吻，道：“打胜这一仗，任君处置！”

    “好，”李纯亮平添万丈豪情，哈哈大笑，转身下塔。

    来到塔外，又进入了俗世，世间的烦恼又一股脑地全回来了。李纯亮轻轻点头，亲兵托着金银送到住持白法信面前。

    老和尚双手合十，宝相**，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一心向佛，佛祖一定会保佑大夏国风调雨顺，逢凶化吉的！”

    李纯亮道：“在下心有疑难，欲请大师指点迷津！”

    “求一个签吧！”老和尚吩咐小沙弥取过签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纯亮头颅高高仰起，眼睛紧紧闭上，深吸两口气，旋即目视签筒，伸出手去。双手将签筒握住，心中祈祷着佛祖保佑，轻轻摇动起来。说也奇怪。他的动作不大，一枝签似乎生了翅膀，借了东风，孤零零地跳出来，落在地上，还摇了两摇，颤了三颤。

    急忙将签筒交还给小沙弥，伏下身去，捡起地上的竹签，只见上面写道：“古镜昏暗好几年，一朝磨明似月圆。君子谋事占此卦，时来运转乐自然。”

    呀，这不是好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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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决断（二）

﻿心中喜悦，将竹签递给老和尚，白法信接过一看，笑道：“此为上上签，大吉大利啊！”

    李纯亮喜道：“若大事得成，定当再来拜谢！”

    说完，护持着皇帝、太后回宫。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倾城而出，东下西平府，与宋军决一死战。

    吴阶不用求签，他手上握有大宋最精锐的军团，有十足把握，打胜这一仗。

    进入十二月，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天气愈发冷了。部队第一次攻城，损失很大，经过半个月的休整，军需物资陆续到位，龙卫军团也恢复了战斗力。

    今天要一件事情，就是将飞书射进城去：李良辅依靠房屋固守，宋军吃了大亏，今天要晓谕城中百姓：大军攻城在即，为免得误伤百姓，奉皇帝陛下谕令，望百姓出城暂避。三日后，我军将攻城，到时不出之人，皆视为敌军，格杀勿论。

    这样做，一方面真是为城中百姓考虑，岳飞说的好，两军交战，百姓何辜？所以，能救一个人，就救一个人。另一方面，李良辅得到飞书，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放百姓出城？如果城里没有了百姓，宋军攻击无所顾忌，吴阶已经派人制定火攻西平府的作战方案；如果不放百姓出城，势必造成军民离心，夏军的战斗力将大打折扣。另外，城内的军兵，很多就是本地人，难道有谁愿意自己的亲人跟着自己一起死？这样的人即使有，肯定也是少数中的少数，也是疯子中的疯子。

    这样的妙计，亏得朱孝庄能想出来，这家伙不当兵简直就是敌人的福气啊！

    吴阶正在出神，龙卫军团“威远大将军炮”指挥使跑过来，立正见礼，道：“一切准备就绪，请示大将军，是否发射！”

    吴阶点头道：“发射！”

    弹丸换成经过处理的纸筒，随着一声声炮响，纸筒被巨大的力量抛出，向城内飞去。飞进了城，纸筒忽然散开，五颜六色的飞书，纷纷扬扬，落进千家万户。今天的行动，四面大营同时展开，共发出飞书十万份，按照吴阶的话说，一定要城内每一个人都感受陛下的慈悲，一定要让城内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我军是仁义之师，况且，不能糟蹋了如此绝妙的计策啊！

    吴阶大笑，想必城内的李良辅开始哭了吧！

    “报：禀报镇国大将军，西夏卓啰和南军司监军使任得聪率领三万余人，献城投降。”

    哈哈，又是一个好消息啊！

    “报：辽军三万余人，于十二月三日攻打甘州城。天武右厢都指挥使曹沅禀报大帅，我军初战告捷，杀敌五千余人，现在敌人已经于城东扎营。”

    这个，这个就不怎么好了！

    “大将军，快看，夏军在做什么？”

    顺着亲兵的指引，抬头望去：夏军将芦席等物铺在城墙上，一人浇水，一人往上扬雪。瞧这架势，莫非要冰冻西平府？

    果然不错，夏军忙活了两天，将城墙加固不少，城墙上面都是白花花的冰，将会给攻城造成很大的麻烦。到宥州去的人回来了，圣上说，甘州那边的情况，朕自有道理，大将军只要专心西平府就好。也不知圣上有何妙策，总之不从这里抽调人马总是好的。

    任得聪正在来西平府的路上，他的军队已经改编成雄勇军团，护军暂时从积石军团抽调，积石军团也在北上。手上又多了两个军团，李良辅啊，李良辅，你不是爱吃人肉吗？抓紧吃吧，吃不了几天了，吃一顿少一顿啊！

    十万封飞书到底起了作用，城内涌出大批的妇孺，足有三四万人，银夏路经略安抚使派人就近安置，从那一天开始，每天都会有上千的妇女和儿童围着城墙喊话。

    娘喊儿子：“小三啊，不用惦记着，娘很好。吃得饱，穿的暖，大宋皇帝待咱们象一家人呢！小三啊，回来吧，娘想你！”

    妻子叫丈夫：“他爹啊，俺们娘四个都挺好，你就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他爹啊，一旦宋国人进城了，为了俺们娘四个，你就降了吧！咱一家人在一起，不是比啥都强？他爹啊……”

    女儿想爹爹：“爹，昨晚我尿炕了，娘打我了，你管不管啊？娘的手可狠了，打得人家屁股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呢！娘一边打我，一边骂你！骂你没良心，女儿不明白，你又没惹着娘，她为啥骂你呢？爹啊，咱家的小狗下崽了，一窝下了五个小狗狗，小狗狗拉的屎好臭臭，人家好爱小狗狗，好好可爱啊！”

    绕城一周，从早喊到晚，第二天城里不让了，要开弓放箭，吴阶命人带着他们远远地唱歌，今天唱：“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明天唱：“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

    唱的时候，旁边还有伴奏的，琵琶、笛子、洞箫、笙，各吹各的；还有人从寺院里求来了引磐、鼓、木鱼、大小钹等，如此多的乐器合奏出来的曲子，仿佛是直接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原汁原味，自然得不行了。

    曲调未必优美，音量却足够高亢，能传得很远很远，就连宋军都听得落泪，何况城内的夏军兄弟？

    这边做着春风化雨的细活，吴阶那里准备正商量着摧枯拉朽的作战计划。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看到任得聪进来，吴阶亲热地说道：“来，任兄到这边来，和那些粗人，没什么好说的，说的多了，平白丢了自己的身份。生活还习惯吗，有什么困难只管说，我解决不了，不是还有陛下吗！”

    任得聪受宠若惊，又掺杂了一点诚惶诚恐，心情非常复杂，过来见礼，道：“承蒙大将军厚爱，老朽愧不敢当啊！”

    吴阶摇头道：“都是一家人，就莫要再说两家话了。因为任兄的缘故，我手里多了两个军团，这一仗不把李良辅卵子掐碎，我吴阶就一头撞死！再不敢丢人现眼了！”

    那边，刘希亮拉着吴璘的鸡爪子一般的手，亲热不够啊：“吴二愣子，呜呜，想死我了，哥哥我三天看不到你，茶饭不思；一个月看不到，看到漂亮的女人，愣是他娘的没反应，呜呜呜，你小子比漂亮女人都管用啊！”

    吴璘大受感动，一把拽过来，“吧吧”亲了两口，惹得周围一阵轰笑。刘希两连连后退，装那受惊的小娘子，吴璘张开怀抱，紧追不舍：“大哥，俺也想你，想你想得都睡不着觉呢！大哥，俺谁都不娶，就咱俩好好地过日子，不好吗？大哥，躲什么躲，过来抱抱！”

    吴璘与刘希两紧紧拥抱，比这人世间最爱恋的男女，还要难舍难分啊！

    腻歪够了，吴璘忽地想起一件事情，道：“大哥，你的厨子是个啥级别？”

    刘希亮一愣，道：“厨子就是厨子，要什么级别啊！”

    “手艺可比得上他的厨子？”小手一指种无伤，无伤连忙摆手道：“不行这样的，你们爱你们的，可没我什么事情啊！”

    刘希亮郁闷地摇头，吴璘甚是无情，笑脸“吧唧”摔在地上，碎成千百半儿，比世上最无情的**还无情，掉屁股就走：“我看咱俩还是拉倒吧！你又生不出娃，伙食也不好，凭啥让俺对你一心一意？嫁汉嫁汉，生娃吃饭，你总得占一头吧？”

    说完，凑到种无伤身边，道：“刘希亮无情无义，还是咱俩过吧！”

    无伤落荒而逃，吴璘看看岳飞，心里合计着做通此人的思想，只怕难度更大啊！人家是驸马都尉，柔福帝姬已经生了一串娃了，不好转弯；再说了，帝姬如果受了委屈，到圣上那里告状，可怎么好啊！

    就在这时，传令兵飞身来报：“禀报，禀报大，大，大将军。大，大……”

    本来极为伶俐的一个小子，今天又是怎么啦？

    大帐内突然静了下来，吴阶笑骂道：“大，大，大你个头啊！慌张成这个样子，难道李良辅喝凉水噎死了不成？”

    “比，比这还大！大，大，大将军，大事不好了，皇帝陛下到了！”

    “什么，再说一遍！”

    “皇帝陛下到了！”

    吴阶急得直跺脚，心情大恶，嘴里不停地磨叽起来：“哎呦，我的老爷子啊！老老实实地待在宥州不好吗？来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喝西北风啊？老爷子，就不能让我们省省心吗？老爷子，这话是怎么说的！”

    吴阶落下病了，而且病的不轻，都开始胡言乱语了。前番统军川大战，陛下失踪，天都塌了，吴阶急得就差把自己洗干净煮了。这一次不是都说好了吗？等打下西平府，您就过来；再打下兴庆府，立即请您过去。脏活累活我们干，出头露脸的事，您来！现在这个时候，到这儿来干啥啊！

    刚想喊一声，摆队迎驾，只听外面一人说道：“老爷子，哼，难道朕很老吗？”

    帘子一挑，官家进来了。

    众将纷纷跪倒，山呼万岁。赵桓举目扫了一遍，看到任得聪，走上前来，伸手把任得聪搀起来，道：“想必这位就是任爱卿，早就该回家了，回家了好不好啊！”

    大宋皇帝到底是什么样，任得聪一直心里犯嘀咕，今天见到了，长相也普通，不过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一见难忘。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般暖人，更是想都想不到呢！

    “陛下，老臣罪该万死，无颜觐见天颜啊！”任得聪大哭起来。

    到了大营几日，任得聪听到了不少的闲话：有人骂他是三姓家奴，有人说他拿亲人的血换来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可耻！还有人说，看看人家任得聪多好，也不用卖命打仗，只要看准风向，举兵投降，好处就都来了。他也委屈，可是只能忍着，无从发泄。这样的日子，让他想起了刚投降夏国，任姜还没进宫时候的境遇。真是惊人的相似啊！唉，想不到这一生，会投降两次，忙忙碌碌一辈子，又回到了起点，既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赵桓笑道：“好了，大喜事，实在是没必要哭呢！说说，可有委屈的地方，他们可有不当之处，什么都可以说，只要说实话，就是说错了，朕也绝不怪罪！”

    任得聪连连摇头，此情此景，三十五岁的赵桓倒是更像年近五十的任得聪的长辈呢！

    赵桓再道：“诸位卿家平身。”

    在吴阶的椅子上坐了，道：“再加几把椅子，执政、学士都坐，你们也坐。”

    大家都坐下了，吴阶却不敢坐，站在官家的身边，就像一个犯错误的孩子。

    赵桓道：“大将军刚才说的老爷子，可是说朕？”

    吴阶“扑通”跪倒，汗珠子可劲儿地往下砸，道：“是！”

    “这个老爷子做何解啊？”悠闲地喝着茶，赵桓不紧不慢地问道。

    脸上的大红疙瘩颤了颤，吴阶道：“臣觉得，帐内的兄弟们就像一家人一样。都成了一家人了，总要有个家长。陛下当仁不让，是家长最合适的人选。臣的家乡，称呼家长，都叫老爷子。所以，所以顺嘴就把陛下叫成老爷子了！”

    “执政以为，这个解释如何？”

    秦桧笑道：“发于至诚，有情可原！”

    张浚道：“臣，臣觉得还是贴切的！”

    赵桓大笑，道：“好了，两位执政都是有大学问的人，既然他们说道理还讲得通，朕也不好加罪于你！起来吧!老爷子，嗯，有趣，有趣啊！”

    稍微停了停，赵桓道：“不是要商议攻城方略吗？说说吧，朕也听听！”

    吴阶“腾”地起身，也不用参谋来讲，自己亲自上阵，指着地图，大声说道：“目前，我军合围西平府已经一个半月。根据可靠消息，城内粮草可供半年之用。前几天，李良辅又将城内居民家中的粮食搜刮殆尽，所以，城内粮食是不缺的。我军现在两个骑兵军团、七个步兵军团，人员齐整，军需充足，正可一战而下西平府。

    臣决定，以捧日、天武两个军团监视静州之敌，以一个军团做预备队，以六个军团包打西平。鉴于敌人可能依然采取上次的战术，就是依靠房屋，与我进行巷战。并以骑兵断我后路。所以，臣想采取南北两面主攻，东西佯攻，一旦城破，南北对进的策略。南北两路，只要于西平大街会师，就可将把敌人拦腰截断，打到这个时候，战斗也就差不多了！”

    一说到打仗，吴阶立即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端的是气势逼人。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赵桓突然问道：“敌军固守，准备采取什么对策！”

    “一方面，南北会师之后，包围西平大街上的李良辅的衙门，不管李良辅在没在里面，都要以最快的时间拿下来，瓦解敌军的抵抗意志。涉及到的具体战斗，可采用逐屋争夺、房内开洞的方法，肃清残敌。而且，紧要时刻，可以用火攻！”

    火攻！难道要火烧西平府？这么繁华的西平府，打烂了，真是可惜啊！

    赵桓回忆着当日在“狮子园”盛宴的情景，心里还在替这座城市惋惜。但是，战争就是这样残酷，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心软。赵桓一直坚持着一个信条，就是不乱发表意见，不动摇军事主官的决心，以免造成军事指挥上的混乱。军事上的事情，还是交给军人好了。

    其他人并没有发表不同的意见，看来，吴阶的方案大家都是赞同的。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吴阶问道：“陛下是准备留下，还是看看就走？”

    赵桓瞧着他的样子，笑了：“是不是怕朕留下？朕就那么招人烦？朕明日就走，今天就住在你的大营里！有什么好吃的都拿出来，不要藏着掖着，象抠门的小媳妇似的。种无伤，把你的六品厨子叫来，准备晚膳，朕要与任爱卿好好喝几杯！”

    种无伤答应着，吩咐人立即去办！

    吴阶又问：“陛下明日就回宥州？”

    这个吴阶，难道是上了岁数，真是招人烦啊！

    “朕去甘州，见见耶律大石！想必他也是想见朕的！”

    大家一听，都想再劝，赵桓却道：“朕意已决，不必再劝。朕带着一万五千虎贲，甘州还有八千铁骑，就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的？耶律大石也未必是来打仗的，真想见见这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赵桓扭头望着萧合达，道：“你不想去见见？”

    萧合达起身回道：“想，但是臣更想砍下李良辅的狗头，以报陛下大恩！”

    不想去就算了，朕可是恨不得立即飞到甘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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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论剑（一）

﻿十二月十一，赵桓到达凉州。占领凉、甘二州之后，赵桓立即下旨，恢复旧名，改西凉府为凉州，宣化府为甘州。这些地方对于西夏是极其重要的，对于大宋来说则是两码事。还是旧名好，不容易忘记！

    天武军团右厢都虞后李明理，将官家接进城里，把自己的住所腾出来，作为官家的临时行宫，嘘寒问暖，极尽巴结之能事，还一个劲地说，条件太差，太不像话，陛下怎么就来了呢？

    赵桓问道：“甘州情形如何？”

    李明理答道：“辽军攻击了一次，损失五千余人，老实多了。耶律大石到了以后，并没有围城，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打的什么主意？哼，他在等朕。

    耶律大石以三四十万契丹人，统辖一个人口五百万人、疆域万里的庞大帝国，确实不简单。而且，从另外一方面来说，也暂时没有精力东下，与大宋进行旷日持久的战争。大石东来，能捞到一点便宜就捞一点，捞不到全身而退就是了。按照朱孝庄的话说，人老了，也不知能活到哪一天，想家啊，想回家看看啊！也许，这是大石心里最不能向别人说的理由呢！

    并没有将甘州城围死，也就显示了大石还是给大宋留了面子，而自己这次也来对了。

    赵桓淡淡道：“朕明日就去甘州，派人去通知曹沅一声，免得吓死朕的爱将！真是的，你们这些人啊，平时上折子说怎么怎么想朕，可是朕来了，却又恨不得朕立即回京城去？难道朕就不能到处走走，难道朕就只能待在高墙后面？朕乏了，你忙你的去吧！”

    李明理退下，立即派人去通知曹沅准备接驾。

    十二日晚间，赵桓终于到了甘州，曹沅带着五千人马出城来接，如临大敌，辽军大营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远处的斥候，遭到宋军拦截，乖乖退了回去，一定是得到了命令，不能擅自挑起争端啊！

    来到城里，赵桓也不休息，立即登城，巡视甘州四壁。

    皇帝的威望，并不是你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自然而然就来了。让一个人服从命令去办事，与甘心为你而死，那能一样吗？士兵们为国血战，为国守边陲，为的是什么？如果他们能看到皇帝和他们在一起，甚至说一两句话，不管今后发生了什么，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城墙上，五步一哨，士兵们身躯挺拔，如同屹立不倒的山峰。

    赵桓缓步上来，走到一名士兵背后，道：“甘州冷不冷？”

    小兵一回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再在向周围一看，曹厢指正在五尺开外，一个劲儿地使眼色，面前的这个人，难道就是陛下？

    曹沅急得脑门子上都冒了汗，道：“大胆，见到陛下还不行礼？”

    小兵慌忙跪倒，山呼万岁，城墙上的士兵一起跪了。

    “起来，不知者不罪，快起来！”赵桓笑道，“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呢？”

    “冷，哦不，不冷！”

    赵桓又是一笑，道：“到底是冷不冷？”

    “不冷！”小兵满脸通红，坚定地说道。

    “现在说的是真话，朕信得！你们看，满脸都是汗，当然不冷了！”赵桓道，“城外有十万辽军，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小兵自豪地说道：“我们是战无不胜的天武军团，我们是天下最威猛的勇士，只有敌人怕我们的道理，娘的，我们怕过谁来！”

    “好！”赵桓由衷地赞上一句，这话听着提气，紧接着说道，“看到没有，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种无伤的兵和他一个样，都是牛气冲天啊！”

    “不，这是自信！”小兵的话脱口而出。

    竟敢当众反驳圣上的话，这胆子也太大了点吧？

    秦桧、张浚等人，忽地收住笑声，曹沅牙根生疼，恨不得冲上去，将这个该死的家伙打得满地找牙！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赵桓，等着陛下发话。那个小兵也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站在那里，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

    赵桓点点头，道：“对，你说的对！是自信不是牛气冲天！但是，朕也没有说错，你说呢？”

    “陛下圣明！”

    小兵忽然想起，长官们说过，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说话，只要说陛下圣明，总是没有错的。

    赵桓拍拍小家伙的肩膀，道：“好好干，朕即使不在你们身边，我们的心也是在一起的！”

    说完，举步向前。一圈走下来，已经是戌时初了，下榻在临时的行宫，赵桓吩咐，明日一早，派人出城与辽军接触一下，就说朕要见耶律大石！

    第二天，王德派遣一名虎贲，出使辽营。很快，消息传回来，请大臣过去，商讨两国皇帝会面具体事宜。

    常言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如果是大鬼，是不是更难对付？

    大宋翰林直学士、开国男爵朱孝庄，率领岳云、郑七郎，出使辽营。

    辕门处，无一人迎接，两排刀斧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观万万大千世界，盔明甲亮，气宇轩昂。朱孝庄一个眼色丢过去，岳云乖乖地接住，催马上前，高声喝道：“大宋使者、翰林直学士、开国男爵朱孝庄在此，速来迎接！”

    辕门站岗的一名辽军回道：“宋使报名而入！”

    岳云大怒，双脚踹镫，催马冲过去，大喝一声，左手锤砸向辕门一侧的木桩。说是木桩，足有五尺粗细，岂是轻易可以毁坏的？

    为确保万一，岳云右手锤一个“流星赶月”砸向左手锤。耳轮中就听“砰，当，喀嚓”三声，木桩子应声而折，上半段向前飞出，落在丈外。契丹士兵怪叫着，将岳云围在核心。岳云立马横锤，一声厉吼：“大宋使者在此，速来迎接！”

    郑七郎见兄弟要吃亏，催马就要上去帮忙，朱孝庄摇摇头，示意七郎稍安勿躁，先等等再说。

    哎，说来也怪，岳云声音刚落，只听营内喊道：“大辽侍中、拔汗那王萧刺阿不，请宋使进营啊！”

    这时，从营内涌出一队人马，前面一人，煞是威风，莫非就是辽国右相萧刺阿不？看此人，头戴金花冠，冠顶插翠翎，冠后垂金花珠玉丝带，头顶则光秃秃一片，也不知在这冰天雪地的时节，冷是不冷！两耳边各垂着十几根小辫，上面以璎珞为饰，耳朵上挂着硕大的金环，金环上还挂着珍珠串，双臂挂黄金臂环，双手上戴满了戒指，也不知烦是不烦？穿紫色窄袖左衽官袍，腰横金带，带子上面挂着玛瑙水晶串、银刀、刺鹅锥、香囊等饰物。下身着长裤，足蹬乌皮靴，就连马鞍子、马鞭都奢华得不像话啊！

    这么一身装扮，把个见惯了世面的朱国舅看得咋舌不已：这个萧刺阿不莫非是练地摊卖杂货出身？将好东西摆在表面，搞得气派非凡，撑起场面好做生意啊！

    萧刺阿不觑着岳云，冷冷地说道：“小将军好生无理，敢毁我辕门，该当何罪？”

    这话等于没说，白太岁自小胆子就大的没边，岂能被你一句话就吓住？

    岳云沉声道：“尔等好生无理，大宋使者已到，为何无人迎接？”

    “你有何本事，敢跟本王如此说话！”

    “凭我手中双锤！右相若是不信，可以亲自来试！”

    朱孝庄非常满意，已经不能再满意了！这个岳云，小时候在乡野疯惯了，大了生活在富贵人家，又增加了一身傲气，这就更加桀骜难驯了！

    孝庄大笑，道：“萧大王宰相气度，如巍巍昆仑，非仰视不能尽观也！此子幼时患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脖颈不能弯曲，大王莫怪，大王莫怪啊！”

    萧刺阿不知道朱孝庄这个人，这个时候当然也不能把面前这名少年将军怎么样，一笑道：“朱学士谬赞了，请，快请！”

    “请！”孝庄道一声请，也不客气，提马入营。

    双方分宾主落座，奉茶，萧刺阿不呷一口奶茶，道：“大宋皇帝欲见我国皇帝陛下，不知所为何事？”

    孝庄指着面前的茶，道：“换一杯可好，这个鄙人确实喝不惯啊！”

    朱孝庄说的是实话，而听在萧刺阿不耳朵里，分外刺耳：在草原上，主人给你端上香喷喷的奶茶，客人是不能推脱的，否则就是瞧不起主人，就是失礼！

    萧刺阿不一口将奶茶饮尽，道：“草原上只有奶茶，没有其它的东西了！”

    孝庄也不客气，扬手将奶茶倒掉，慢吞吞地说道：“来一杯白水！”

    帐内武士，怒目而视，岳云、郑七郎紧张戒备。

    萧刺阿不面色阴沉，肩膀轻轻抖动了两下，想发作又怕难以收拾，良久方道：“白水！”

    无限期待的白水上来，孝庄贪婪地喝一口，道：“味道还行，略嫌硬了些，唉，离开京城不知多久了，非常想念万岁艮岳山的清泉啊！萧大王有机会到汴梁，龙团凤饼，配上万岁艮岳山的清泉，美美地喝上一杯，登山下眺，京城风光尽在眼底，定叫殿下乐不思蜀啊！”

    孝庄是在揶揄主人对客人太过简慢了，萧刺阿不岂能听不出来？

    “万岁艮岳山，没听说过！汴梁的清泉再好，又怎比得上昆仑山雪莲花上的清雪？当年，周穆王见西王母于昆仑之巅，所饮琼浆玉液都是这种雪酿造而成的，朱学士有没有兴趣尝一尝？”

    “哈哈，想，当然想，想得要命啊！不过现在不行，将来却未必不行!”孝庄道，“请问大王，辽国皇帝今天午膳到底是想吃貔狸肉还是兔肝？”

    萧刺阿不听得一愣，茫然地摇头，嗫嚅道：“这个孤怎会知道？”

    “就是嘛！殿下问我国皇帝见辽国陛下，所为何事，咱做臣子又怎会知晓？”孝庄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千万不要让皇帝知道，你猜透了他的心思；如果想活得长久一些，就不要去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让你国皇帝知道了，喀嚓一声，人头落地，什么荣华富贵、权利女人都成狗屁喽！”

    一边说，一边比划，掌刀劈到脖子上的刹那，正听得入神的萧刺阿不身子一哆嗦，杯里的奶茶溅了一身，侍者进来，擦了几下，又擦不干净。萧刺阿不正在恼火，看到朱孝庄灿烂的笑容，恍然大悟，自己中了奸人的圈套，不由得大怒，一脚将侍者踢翻，拂袖离座，出帐而去。

    主人连一句话都没有，退了出去，客人不但不觉得尴尬，似乎还更受用些。

    “来人，上白水！”

    “炭火太旺了，烤的本官难受，拖得远一些！”

    “把香灭了吧，要燃香就要用上好的沉香，真腊国登流眉所产，气味馨郁，薄如纸片，入水亦沉，那才是好香呢!哼，戴着十枚戒指就是体面人了？荒唐，忒荒唐，煞是可笑啊！”

    说完，狂放的朱学士，自顾自地大笑起来。

    萧刺阿不本来已经到了帐外，听到朱孝庄的话，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戒指，立即觉得怎么就那么刺眼呢？真是碍事啊!索性把戒指全部撸下来，交给身边的亲兵，道：“都给你了！”

    小兵捧着十枚亮晶晶、光闪闪、凉丝丝的戒指，以为自己在做梦啊！

    主人回来了，接着谈吧！

    也许是觉得刚才失了面子，所以务必要找回来，也许是为了国家的尊严，万民的福祉，萧刺阿不事事与朱孝庄作对，双方根本就说不到一块去。比如说，两国皇帝在哪见面的问题，就争执了足足两刻钟还没有结果。

    辽国使者坚持，应该在辽国大营，设一大帐为会面之所。

    宋国使者则认为，地点应该放在甘州城内，冬天嘛，天冷啊，为两位陛下的龙体考虑，应该在最舒服的地方会面才是！

    孝庄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道：“我看这样，就在甘州城与辽军大营的中心位置，建一处大帐，作为会面之所好了！”

    这是一个好办法，萧刺阿不还是满意的。

    孝庄话锋一转，又道：“还有些问题，不能不考虑周全啊！比如说，中心点怎么确定，从我方城头扯一根线过来，拉到你们的大营前，应该就可以了。但是，由谁来拉线，线用什么颜色的合适。我国尚红，辽国喜青，那就你扯一根黑线我扯一根红线，你这边拉着我那边拽着，你走了三尺告诉我，我前进了五尺告诉你，谁要是耍奸就是乌龟王八蛋，等到我们双方碰头，两根线这么一系，结头的地方就是中心点，大王说是也不是？”

    天啊！众神之神无所不在的苍天啊，扯一根线就扯这么多，朱孝庄的脑子真够可以的啊！

    萧刺阿不频频点头，连声道：“是，是！”

    孝庄心中暗笑，我们大宋别的本事没有，要弄这些繁文缛节的礼仪规范，就是把你辽国五百万人口都拉到我面前，也不是朱大学士的对手。今天不把你弄服帖，不是要让两个小鬼耻笑？

    孝庄正在兴头上，接着说道：“陛下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们，不得不慎之又慎啊！事情很多，还需面面俱到，容我一一道来，有未尽之处，还请大王指正。会面的场所确定了，但是，是立一处军帐，还是建一所楼阁？该立几个门，摆什么样的桌椅，喝什么茶，说什么话，烧什么炭，燃什么香？这些殿下想过没有？双方仪仗采取什么规格，停在什么位置，鼓吹用几人，吹多大动静？看看，没想到是吧？我方吹的动静大了，你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因此影响了两位陛下的会面，造成恶劣的影响，进而酿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这个责任谁来负？”

    萧刺阿不象一个学生一样，非常虚心，样子也真诚，孝庄非常满意，几乎不能再要求什么了。早这么乖多好，哼！

    “唉，咱们这个差事就是吃累不讨好的活，做官不自由，自由不做官啊！这只是冰山一角，大王见过冰山吧？很大是吧？对，这不过是冰山一角，要操心的事情多着呢！皇帝陛下吃些什么？会面谈到什么时候？会谈中间，我国陛下若是身子不爽，要出恭怎么办？在哪出恭？难道我国陛下能当着你国陛下面，出恭？即使大辽陛下肯了，我国陛下也未必能顺利出恭啊！总不能为了我国陛下出恭，把你国陛下赶出大帐，可是不出去还是不成，味道不好，熏着陛下的龙体，该如何是好？所以，还得在会面场所之外，再建一处更衣便殿，以防万一才是。”

    “学士所言极是，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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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论剑（二）

﻿“两国陛下怎样到会面场所来。骑马还是乘辇？骑什么马，驾什么车？你们的马叫的声音大了，惊了我们的马怎么办？地上的安全要顾及，天上要不要管？天上来了一头鹰，箭射不到，刀砍不着，这头鹰内急，‘吧嗒’将那污浊之物撒到辽国陛下的头上，我等岂不是犯了杀头之罪？就是老鹰不内急，流口水也是万万不行的。所以说啊，不能为了省事，伞盖得带着。那不是摆设，是有实际用途，老祖宗用了千百年，好不容易传下来的东西，都是有深意的，您说是不是？”

    “当然，当然！”

    朱孝庄口若悬河，足足说了一个时辰，把大辽侍中、拔汗那王萧刺阿不，彻底带到沟里去了。

    临了，孝庄道：“临行之际，我国陛下说，人家远来是客，能让就让一让，让了也扯不到丢脸面，失国体上面去。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你说我国陛下这么说是出于本意还是另有所指？你说，我们耗尽心力，做这些事情，两国陛下在乎吗？如果不在乎，我们歇一歇再来商量，行是不行？”

    这时候，萧刺阿不有点明白了：要是双方计较起来，那就没个完，两国皇帝的会面就遥遥无期了。如果，皇帝陛下都不计较，咱们扯那淡作甚？

    于是，谈判终于走上了正确的轨道，有商有让，你退一寸，我让一尺，很快达成协议。

    会面地点：甘州西门到辽国大营的中心位置，设立一座牛皮大帐，大帐最高的两点，悬挂两国皇帝的龙旗。

    时间：大宋靖康九年，大辽康国元年，十二月十四日，巳时整。

    陪同人员：八名

    仪仗：禁止鼓吹，不能少了明黄伞盖，为了那头内急的老鹰，也要带上。

    更衣：于距离大帐东西十丈的位置，各设立一处小帐，作为皇帝陛下更衣之所。

    茶：各喝各的

    膳食：各吃各的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那个万众瞩目的时刻来临。

    早上睁开眼睛，立即发现，寝殿内站着很多人，来得这么早，莫非又出事了？

    秦桧笑道：“陛下早，今日天高云淡，艳阳高照，难得的好天气呢！”

    张浚：“喜鹊枝头叫，天地万物都在为盛会喝彩啊！”

    朱孝庄：“听说曹厢指给陛下准备了十分稀罕的东西，陛下一个人也吃不掉，浪费了好东西，将与陛下一直所坚持的节俭原则相背离，臣的肚子是小，陛下的名节是大，所以，臣就来了！”

    曹沅则还算说了一些有用的废话：“一切准备就绪，请陛下放心！”

    王德嘴笨，本来修炼得也能说上几句不咸不淡没营养的废话，但是自己能想到的都被这些人精说过了，王德无可奈何，只得什么都不说。

    这，不过就是与辽国的皇帝见见面，说说话，喝喝酒，用得着这样？

    赵桓懒洋洋地起来，道：“诸卿退下，朕要更衣！”

    几人同时摇头，异口同声道：“亿兆黎民、万里江山都系于陛下一身，万万马虎不得，伏请陛下听臣等的建议，否则臣就不起来了！”

    我就说吗？说的轻飘飘的，还是有事吧？难道，朕要穿什么衣服，他们都要过问？

    赵桓猜对了，不仅穿衣服要过问，就连穿哪件靴子，骑什么马都不能自己做主呢！

    今天的衣服，倒也简单，按照秦桧的说法，辽国极尽华丽之能事，咱们就给他来个反其道而行之，简单就是美，简单就是力量！

    脸上还略微扑了一点粉，不是为了更白，而是为了更黑。黑一点，阳刚之气，皇帝之威就扑面而来了。

    多余的修饰全部去掉，只在玉带上挂一块玉佩，平日一直由内侍捧着的开疆剑，今天则悬在腰畔。朱孝庄千叮咛万嘱咐，这就是一个摆设，即使非要出剑，也是不能拔出来的。您这么一拔剑，全露馅了，甭说您，我们这些臣子的脸面都没处放啊！

    足足收拾了半个时辰，其实没什么麻烦的，完全是因为出主意的人多，内侍们根本不清楚到底应该听谁的，他们早已经糊涂了。

    早膳也不能多吃，汤能不喝就不喝，免得刚说几句话就出恭。理由更是充分：您看哪，把人家晾在那等您，您自己痛快去了，人家好歹也是皇帝，不能太不当回事了不是？

    今天的靴子，非常挤脚。赵桓眼睛一瞪，刚想发作，裴谊陪着笑脸道：“陛下，是朱学士的建议，在靴子底下垫些软纸，不是可以看着高些吗？”

    再看朱孝庄，人家双手一摊，一副无辜的表情，分明在说，臣都是为您好，您也要为大宋负责啊！委屈一小会儿，换来千古流芳，您自己掂量掂量吧！

    不用想，也是这些话，唉，不知道把他带来到底是福还是祸啊！

    御马呢，因为性别的原因，最钟爱的赤电马被第一个淘汰，只剩下一匹“玉追”马。玉追马也不错，赵桓还喜欢，这一点倒是没怎么在意。

    一路上，朱孝庄不厌其烦，在赵桓耳边唠叨着，就连前几句话该说什么都说到了。哎呀，难道朕连话都不会说了？大冬天的，耳边飞着一只苍蝇，比夏天还烦人！

    吉时已到，大宋皇帝赵桓率领尚书右丞秦桧、签竖枢密院事张浚、翰林直学士朱孝庄、虎贲军团都指挥使、驸马都尉王德，两名班直岳云、郑七郎，再算上裴谊和一名内侍，正好八名随从，出城会晤大辽国皇帝耶律大石。

    远远地就看到了会面的大帐，大帐东侧，还矗立着一个小一点的帐篷，虽然是帐篷，可是从外观来看更像是一座雅致的亭阁，嗯，这个东西建得不错，既实用又突出了民族特色，好！

    卯时末，巳时起，赵桓自大帐之东，踏着猩红地毯，转向正南，行十九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正好是事先标定的双方会面之地。几乎就在同时，耶律大石也出现在视野之中。

    看耶律大石，年纪在四十岁上下，面貌儒雅，如果再配上一身汉服，那就是一名风流潇洒、学富五车的俊朗翰林了。

    大石今天穿一身契丹本民族服装，披朱紫色大氅，鲨鱼皮大带，腰悬宝刀。头顶中部的头发剃得光秃秃的，两边的发髻自然垂下，编成整齐的小辫子，耳垂金环，金环上挂水晶玉串。下身着朱紫长裤，蹬乌皮靴。一身再平常不过的打扮，不过，人却非常精神，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一样。而今静静地立着，一旦发作起来，必是雷霆之威。

    赵桓抱拳拱手，率先说道：“久仰陛下大名，只恨未曾谋面，今天一见，平生之幸也！”

    这些都是双方使臣事先商量好的，将来要载入史册的，一个字都不能差呢！

    大石抱拳回礼，道：“闻名不如见面，很好，当得起我耶律大石的对手，请！”

    嗯？这个耶律大石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这些话可不是孝庄说的那些话。

    转念一想，这样才更合乎大石的性格。象他这样的开国皇帝，整个世界都被踏在脚下，自然不肯受他人摆布。仅从这一点来说，我不如他！

    赵桓暗叫惭愧，表面却不露声色，道一声“请”，两人联袂而入。

    大帐内很暖和，飘散着淡淡的沉香的味道，赵桓坐在东方，大石据西而坐，有人献上香茶，赵桓喝的是最喜欢的顾渚紫笋，大石喝的则是奶茶。

    接下来该说什么，该由谁先说话，赵桓一时竟然忘了。

    大石忽然说道：“夏国又有何失德之处，毁人家园，绝人宗庙，使黎民涂炭？”

    赵桓微微一笑，道：“往岁，辽帝先征高昌，再伐黑汉，朕亦闻黑汉、高昌之主，非无道昏君也！”

    大石还未说话，赵桓又道：“我军大张旗鼓，以正道临天下，光明正大；辽帝暗度陈仓，不宣而战，似乎非君子所为也！”

    赵桓的意思很清楚，大家谁都别说谁，讨伐哪个与谁盟好，都是从国家利益出发，和对方国君的道德水平，扯不上关系。况且，我们大宋还光明正大的进攻，你辽国却是偷偷摸摸地进来的啊！

    大石不动声色，道：“宋帝知兵乎？”

    赵桓道：“好战者未必知兵，知兵者绝非好战。孙子吴起都是知兵之人，却当不得皇帝；我军吴阶、岳飞、种无伤都是知兵之人，辽帝若是有意，朕可招一二人来与陛下论兵，相信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大石再问：“既非知兵之人，如何擅入刀兵之境？”

    “朕虽手无缚鸡之力，只要三军用命，天下不足平也！”赵桓道，“朕若不来，辽帝岂不寂寞？”

    两人交锋移时，针尖对麦芒，却是斗了个半斤八两，不分高下。

    两位皇帝相视大笑，大石道：“朕一向随便，却不想今日落到这般境地。宋帝感觉如何？”

    “与辽帝一般无二！”赵桓道，又指着面前的大臣，“这些人在这里，看着可是好受？”

    “不胜其烦啊！”

    “随便一点？”

    “原该如此！”

    两人起身，回到偏帐更衣，换了舒服的衣服，又回来坐了。

    赵桓道：“听着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朕’字，感觉怪得不行，不如兄弟相称，来得舒服些！”

    大石“哈哈”大笑，道：“贤弟？”

    “大哥？”

    几句话下来，竟认了兄弟，现场形势的变化，实在是令人想象不到，就连聪明人里的聪明人，朱孝庄、秦桧等人，都想不到呢！

    两兄弟将所有人都赶了出来，大帐内只剩下二人，大石喝着赵桓的顾渚紫笋，赵桓喝着奶茶，大石眼中精光如电，道：“贤弟身边一个人都不带，难道不怕为兄……”

    赵桓却道：“作为皇帝，有时觉得，自己就生活在高高的云端，天下万万人，却没有一个可以完全相信的，孤家寡人的滋味，不好受啊！想必大哥也是一个样子。今天看到大哥，兄弟当即断定，大哥是可以信任的人。呵呵，我赵桓别的本事没有，识人之明还是有一些的，我绝不会看错大哥！”

    “好！”大石道，“我也信你！这个时候，岂能无酒？来人，拿酒来！”

    大宋的皇家御酒“蔷薇露”搬上来，大辽国都虎思斡耳朵最好的葡萄酒，香飘大帐。三杯酒下肚，赵桓捂捂肚子，有些饿了，不由得说道：“无菜不成席，弄点吃的吧！”

    大石笑道：“兄弟这么一说，朕，我还有些饿了！今天，让贤弟尝尝我们大辽的手艺，如何！”

    “好！动作要快，饿得不行了！”不说还好，提起这茬，饿得愈发厉害！

    皇帝说一句话，那就是圣旨，下面的人需要竭尽全力去做，做的不好，龙颜大怒，一句“抗旨不尊”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这也是做皇帝的好处之一，如果没有好处，为何大家都想当皇帝呢？

    一张大桌子搬进来，烧得正旺的木炭上面坐一个铜锅子，锅子里面都是水。一盘盘的菜肴摆上来，都是生的，难道这也能吃吗？

    “唉，少见多怪，这叫火锅，将芝麻酱、辣椒、葱花、蒜末、盐等放在一起搅拌均匀，肉片、蔬菜放进滚烫的水里稍稍涮一下，蘸着酱吃，味道好极了！火锅啊，难道竟是契丹人发明的不成？”

    宋强又蹦出来说事，这一次倒是干脆，说完就去了。

    两个人吃太冷清，又摆了几桌，两国随驾的大臣，都进来一起热闹热闹。

    锅里的水还没开上来，大石夹起一片肉片，蘸了酱，香香地嚼起来。咽下还不忘为兄弟介绍一番：“这是兔肝，非常新鲜，蘸着鹿舌酱一起吃，味道很好，贤弟要不要试试？”

    赵桓连连摇头，道：“我吃生东西不行，还是大哥自己享受吧！”

    水开了，裴谊还想过来伺候官家用膳，赵桓眼睛一瞪，将裴谊吓得够呛：陛下莫非要杀人吗？

    锅子里的羊汤，散出诱人的香气。

    赵桓没吃过这东西，为了不出丑，有样学样，夹起一片羊肉，伸进锅子里涮那么三下，夹出来蘸一点酱，试探着放进嘴里。嗯，味道还不错啊！很嫩，很滑，不需要怎么咀嚼，顺利地咽了下去。狗肉、鹿肉、貔狸肉、鱼肉，几乎什么都可以放进锅子里涮一涮；蘑菇、肚片，就连很普通的白菜，都很好吃啊！

    赵桓吃的很舒服，肚子里有了东西，全身暖和起来，喝了酒，额头已经见了汗，精神一爽，似乎刚才喝的不是酒而是水呢！

    “祝大宋皇帝陛下万寿无疆！”

    “祝大辽皇帝陛下万年无期！”

    你祝愿我，我祝愿你，其乐融融，这样多好，不是远胜于打打杀杀？

    兴浓处，耶律大石和着音律，拔剑而歌：

    “契丹家住云沙中，耆车如水马若龙；

    春来草色一万里，芍药牡丹相间红。

    大胡牵车小胡舞，弹胡琵琶调胡女；

    一春浪荡不归家，自有穹庐障风雨。

    平沙软草天鹅肥，胡儿千骑晓打围；

    旌旗低昂围渐急，惊作羊角凌空飞。

    海东健鹘健如许，云上风生看一举；

    万里追奔未可知，划见纷纷落毛羽。

    平章俊味天下无，年年海上驱群胡；

    一鹅先得金百两，天使走送贤王庐。

    天鹅之飞铁为翼，射生小儿空看得；

    腹中惊怪有新姜，元是江南经宿食。”

    赵桓取过洞箫，轻扬慢送，一时间，歌曲中平添了许多残阳的悲壮，与眼下情景非常吻合呢！

    “今日盛况空前，贤弟岂能无诗以和之？”耶律大石闪掉大氅，只着内衣，嘴里喷着酒气，脸上透着赤红，已是半醉了。

    赵桓急中生智，顺手拈来一首名篇，对不住那位正在童稚之年的陆放翁了：“垆头酒熟葡萄香，马足春深苜蓿长；

    醉听古来横吹曲，雄心一片在西凉。”

    陆游还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呵呵，谅他也不能来找朕理论。

    刚刚吟罢，满堂喝彩声，赵桓连连摆手，非常谦虚，更是令人敬佩得不行了。

    火锅里的香气还浓，上来一些水果。一种叫做冻梨的，据说为了保存时间长一些，到了冬天将一些吃不掉的梨冻起来。吃的时候，将冻僵的梨，取冷水浸泡，待到梨外面结了冰，将冰敲掉，这样才能吃的。不想，这样的梨吃起来，也是别有风味！

    酒宴直到明月高悬，方才散去。大石醉中相邀，明日出猎。赵桓醉中应答，不见不散。陛下勉强算是会射箭，打猎能行吗？这可是耶律大石的最擅长之处，陛下以短击长，可怎么好啊？

    大宋重臣，还在为陛下担心，而他们的陛下已经酣睡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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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行猎

﻿大辽国二公主燕哥，今年十三岁了。她也出生在燕京，对那里却没有一点印象，她是皇后塔不烟的第一个孩子，她高高在上，她就是天上那颗最明亮的星星。也不知为什么，大哥大姐都不是很喜欢她，燕哥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燕哥很寂寞，不愿呆在京城，所以赖着父皇，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燕哥出生的时候，塔不烟梦到黑山之上，五凤朝阳，百鸟翔集，鸟儿们叫的声音异常悦耳动听。忽然，一匹白马，驮着一个可爱的婴儿奔驰到塔不烟身边，婴儿一跃落在塔不烟的身上，“咯咯”地笑着。说也奇怪，就在笑声中，燕哥降生了。大石不得其解，找来最有名的巫师，将梦中的情景详细地说出来，巫师说，燕哥是大富大贵之命，将来肯定要做皇后的。当时，耶律大石还在燕京为官，听到这样的话，密令家人不得外传，事情也就瞒了下来，所以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少之又少。大石的顾虑不无道理，辽国皇后大多出于萧氏一门，即使不是出自萧氏，也万没有娶同姓的道理。辽国的皇后做不成，难道要做大宋的皇后？那更是无稽之谈，大宋自立国以来，从来没有出过一名异族的皇后。因此，大石并没有把巫师的话放在心上，但是，作为燕哥的母亲，塔不烟却从来没有忘记。

    燕哥大了，做了公主，求婚的人很多，侍中、拔汗那王萧刺阿不的儿子忽里没对燕哥一片深情，萧刺阿不也向皇帝陛下透露过这方面的意思，塔不烟一口回绝了。燕哥是要做皇后的，忽里没虽然也是英雄了得，在同辈人中非常出色，但是，他绝做不了皇帝，那么，燕哥也就没有嫁给他的理由了。况且，燕哥还小，还可以再等上几年呢！

    听说，父皇正在跟大宋皇帝喝酒，燕哥的身子没在暖暖的水里，身上的汗毛孔似乎都张开了，正在吸收着养分，好舒服啊！燕哥从出生那天起，每次洗澡，都要用掉半桶牛奶，当年耶律大石率领残部，从燕京突围，逃到夹山，与辽国天祚皇帝汇合。当时国事艰难，眼瞅着就要亡国灭族了，塔不烟还要为燕哥找牛奶洗澡，天祚皇帝大怒，耶律大石惧而夜逃。这才有了今日的大辽帝国。

    久而久之，燕哥的身子象白云一样白，她的皮肤非常细腻，如同大宋最好的丝绸。她的手指很轻柔，宛如春天的杨柳，父皇曾说，这样的手不握刀，真是可惜了。

    燕哥不喜欢刀，不喜欢箭，为什么灵活的手指就一定要握刀呢？用来采花不好吗，用来跳舞不好吗，用来刺绣不好吗，为什么要握刀？

    几朵娇艳的梅花在身前飘动，她们又要游到哪里去？

    燕哥掬起一捧水，水儿在缓缓流淌，水里的梅花缓缓地转动，不由得唱道：

    “时光像流水哟，春天又到我家乡，

    辽阔的原野哟，披上嫩绿的春装；

    江水深又长哟，船儿却又要远航，

    心上人儿你哟，莫非你不在船上。

    ……”

    燕哥没有心上人，却一直在梦里想着他的样子，即使梦到了，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时，侍女和古典跑进来，叫道：“公主，公主，明天陛下要出猎了，咱们也去好不好？”

    燕哥最不喜欢打猎了，看到小鹿，大熊，甚至老虎倒在血泊中，燕哥都会难受好几天。燕哥觉得，它们也是有生命的，难道人类就有权利决定它们的生死？

    “不去，你不是不知道，不喜欢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去做？”燕哥一口回绝了。

    和古典道：“听说，大宋皇帝也要去，难道你就不想看看大宋皇帝长什么样子？”

    大宋皇帝长什么样子，很要紧吗？为什么一定要看？但是，大宋这个国家对燕哥却有非常大的吸引力。听说，江南的春天很美，尤其是杭州，那里有西湖，被称为人间仙境呢！父皇、母后都没有去过杭州，所以他们也说不上来，燕哥只能到书中去寻找答案。一点一点的，她学会了汉字，她已经能读懂汉人的诗词了。她最喜欢的是唐朝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也说不上为什么，一看到就喜欢上了。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指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今日的月色也非常好，但是，西湖的月色是不是更美？

    见公主并没有想去的意思，和古典只得搬出最后一招：“我还听说，朱孝庄大学士，也来了，明天也会去呢！”

    朱孝庄的字画，燕哥喜欢的不行，目前手中就有两幅他的作品。临摹他的字帖的时候，燕哥总在想，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洒脱不羁，柔美忧郁，还是俊朗如风？

    燕哥忙道：“他是怎样一个人？”

    和古典摇头道：“不知道，只听说他和右相谈的很好，右相出来后，不停地称赞呢！”

    燕哥不能再等了，她想见到朱孝庄，一刻也等不下去的。

    擦干身子，随便披了一件衣服，头上的水还没有干，燕哥就急匆匆地来见父皇。父皇刚刚睡下，燕哥摇着父皇的手臂，央求道：“父皇，明天燕哥也去打猎好不好？”

    “你不是不喜欢吗？”父皇的声音就象在说梦话啊！

    “嗯，人家突然又想去了！”

    “好好，去，都去！我耶律大石的女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父皇答应了，燕哥欢天喜地回到帐中，连夜将所有的衣服都倒出来，她要选一件最好看的衣服，不能让朱才子小瞧了啊！

    寒风中，响起高亢的号角声，五千辽国皇帝的亲随——弘义宫皮室军，每人准备四弓、四百箭、长短枪、櫼欁、斧钺、小旗、锤锥、火刀石、马盂、搭挷伞、二百尺套马绳，在雪地上整队完毕，准备出发。

    随驾出猎的有北院大王、皇长子耶律夷列，两位公主普速完、燕哥，右相萧刺阿不，驸马萧朵鲁不，以及其他一些要员。契丹勇士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二公主燕哥身上，一身紫色装束的燕哥，高贵典雅，脸上的笑容又是那般纯真自然，简直就是落到凡间的仙子。普速完妒忌的目光一闪而过，转而与妹妹亲切交谈，表现出少有的热情，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皇帝陛下出来了，一声令下，大军开拔，目标就是甘州城东南的胭脂山。

    山前，大宋皇帝赵桓带着五千虎贲已经到了。

    赵桓抱拳拱手道：“大哥姗姗来迟，小弟已等候多时了！”

    大石的目光从赵桓手里的火枪上跳过，笑道：“只是不知，猎物是否都被贤弟的虎威惊走了呢？”

    二人大笑，扬鞭入山。

    道路上的积雪还不算厚，行动还算自如。

    两军合计一万军马，将山间道路堵死，将士们敲起战鼓，吹起号角，齐声呐喊，动物们都被轰了起来。

    赵桓弓箭不行，抓了一把火枪在手里，万一用到，一枪轰出去，能不能击中目标，就只有天知道了。

    “驾驾，”耶律大石策马如飞，忽地将铁弓拉开，利箭应声而出，恰好射中一头野猪。野猪还要挣扎，又有三四枝箭到了，野猪嚎叫几声，躺下不动了。

    “万岁，万岁，万万岁！”

    辽军儿郎，高声为陛下喝彩。

    赵桓端着枪，瞄了瞄，也是奇怪，怎么就找不到目标呢？

    赤电马忽然惊慌地动起来，一阵大风吹过，密林中闪出一头猛虎。云从龙，虎生风，果然一点不假。猛虎额头上的“王”字非常醒目，“嗷嗷”仰天嘶吼，然后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向耶律大石。

    大石恁地勇猛，竟也不闪避，拉弓再射，三箭齐飞，几乎同时钉在虎身上。虎的身子略微晃了晃，凶性大张，吼叫着扑来。大石向这边闪避，竟也将老虎带了过来。

    十几步的距离，转瞬即到。

    王德一声“护驾”，抬手就是一箭，只有三四名虎贲反应过来，射出了手里的箭。

    猛虎下山，势不可挡！虽然伤得很重，速度却是一点不减，反而更快了呢！

    岳云郑七郎左右杀到，赵桓抬手就是一枪，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一瞬间完成，来不急想，也没时间瞄准了。

    “砰”地一声，居然射中目标，老虎额头上多了一个窟窿，鲜血“嘀嘀嗒嗒”流下来。老虎稍稍停顿了一下，这却给了岳云难得的机会，左手大锤扬手飞出，正中虎身。四十四斤的铁疙瘩，结结实实地砸在身上，即使是老虎，也是承受不来的。

    岳云锤震猛虎，赢得满山的喝彩声。

    耶律大石圈马而回，看看岳云的大锤，又看看赵桓手里的火枪，连声赞道：“好，好啊！”

    也不知他是在赞叹擂鼓瓮金锤好，还是赞叹火枪好。

    大石催马再向前冲去，已驰出十丈开外，声音刚飘过来：“虎是你们的啦！哈哈，今日果然不虚此行。”

    自老虎出来的地方，传来声声异响，一会儿，竟又窜出来两头小虎。虎身不过尺五，一定是刚出生不久，也不知断了奶没有。

    大石抽箭欲射，一人高声惊呼：“不要！父皇，不要！”

    白马飞奔而来，马上的紫衣仙子飘飘而下，挡在两头幼虎身前，正是燕哥。燕哥蹲下身子，伸出素白的小手，轻轻抚弄着虎儿身上的绒毛，两头小虎低声叫着，也许是在找妈妈吧！

    一把抱起一头小虎，和古典抱了另一头，两人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孝庄看着雪地上飘来的两名契丹女子，心中荡漾着温情，不由得说道：“陛下，臣先行告退！”

    赵桓亦不知孝庄欲做什么，点头应允。

    燕哥来到父皇身前，笑道：“父皇，就把他们赐给燕哥吧，燕哥喜欢！”

    大石大笑，道：“好，虎父虎女，你就拿去吧！”

    燕哥仰头瞧着父皇，精致的鼻子调皮地一动，道：“人家不是什么虎女！人家就是燕哥！”

    “你是我耶律大石养虎的女儿，可不是虎女吗？”大石扬鞭又起，兴致正浓，定要痛痛快快地杀上几阵啊！

    申时三刻，斩获颇丰，收兵回营。第一次行猎，赵桓击伤猛虎一头，猎取山鸡两只，鹿一头，不是别人帮忙的结果，而是自己用火枪射中的，实打实奋战的结果，心中好不得意。大营就扎在山口一处背风的地方，大营中间位置，立起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帐，这是双方欢宴的场所。大石刚刚坐定，燕哥兴高采烈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柄画轴：“父皇，快看，这是朱学士为女儿做的画啊！”

    画轴展开，一股清雅之气扑面而来：白茫茫的山谷间，一名紫衣女孩正在与幼虎轻声嬉笑，隐约能听见女孩的说话声，但是画面上只是一个背影，看不到女孩的姿容。女孩身边一名侍女，怀里抱着一头幼虎，模样俊俏，却是配那红花的绿叶。不远处，耶律大石引弓射雕，赵桓策马驱驰，无数的士兵在齐声高呼。画上矜着孝庄的小玺，本来应该有一首诗才是，却为何没有呢？

    大石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燕哥扭捏了一阵子，才道：“学士说，非任何语言能描绘心中所思，学士做不出诗了！”

    赵桓在一旁笑道：“公主之美，令孝庄无诗，令天地无色，亦是千古雅事也！”

    燕哥含羞一礼，去了。

    燕哥之美，是从里到外的美，是到了极致的美。高贵典雅与纯真自然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令人终生难忘。赵桓总是怀疑，总是在自问，难道人世间真有这样的女子？想不到，冰天雪地的塞外，也能生就这样的宠儿。看着她，赵桓就会想起兰若，远在京城的女儿。赵桓有些想家了，想兰若，想和香，想云萝，想那里的一切。

    酒宴上，大石对赵桓的枪法连连赞叹，直弄得赵桓浑身不自在，赵桓心血来潮，道：“来人，取一杆火枪来！”

    这个辰结，取火枪作甚？

    想到了那个可怕的结果，秦桧连连摇头，张浚一个劲儿地使眼色，孝庄起身正欲说话，赵桓怒道：“还不给朕坐下！”

    孝庄坐下，火枪也拿来了。赵桓双手托枪，递到耶律大石面前，道：“大哥喜欢，就送给大哥好了！”

    在大宋，火枪是最高的军事机密，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呢？

    孝庄等三人想阻止的就是这件事情，可是终究没能拦下，还是被官家送人了。为了这把火枪，前后至少花费了五百万贯，失败的次数数都数不清，几乎是倾全国之力在搞这件事情。秦桧身为执政，知道其中的曲折，官家自然也知道，怎么能随便送人呢？唉，莫非官家昏了头不成？

    耶律大石迟疑了一下，继而眼中射出异样的光彩，双手接过长枪，掂掂分量，开怀大笑。

    大石将枪交给夷列，亲自为赵桓满酒，又是一笑：“贤弟这么做，可是有人心疼啊！秦、张二位执政，朕的话有没有错？”

    秦桧、张浚起身见礼，送都送了，这时候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赵桓就杯里的酒品了又品，方才喝下，道：“能喝到大辽国皇帝亲手满的酒，一杆枪算什么！”

    大石非常意外，本来已经把赵桓当作了一世的对手，今天不能不再高看一眼。此人真有囊括天下的心胸，做他的对手，好，真是不能再好了！

    赵桓看到大石似有所思，问道：“大哥在想些什么？”

    大石道：“我在想，如何才能不做对手，而是做一辈子的朋友！”

    这也是赵桓反复思量的问题，不同的是，赵桓已经有了答案，大石却还在苦苦思索。

    “西夏覆亡在即，天下大势已明：天下乃大宋、大辽之天下，非他人之天下也！”赵桓朗声说道，声音在大帐内回荡，大帐内很静，所有人都在聆听大宋皇帝的高见。

    大石剑眉一挑，道：“此话怎讲？”

    赵桓好整以暇，道：“大辽国内政局不稳，就是要找对手，也不会找大宋这样强悍的对手。九年前，大宋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而今，我大宋兵强马壮，谁还会自找没趣？我军全力攻打西夏，女真竟不敢动，由此可见一斑！”

    这话半真半假，金国不动，主要是因为新君继位，国内政局不稳，倒不是怕了大宋。但是，金国如果出兵，自然也要做全盘考虑，眼下的大宋确实已经不是九年前羸弱的大宋可比了。

    “大辽东进与西征，哪个利益更大？大宋北上与西进，哪个利益更大？形势已经明朗，大辽和大宋只能是朋友，不会成为对手。即使成为对手，也是下一代的事情了！下一代，那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不是吗？”

    大石沉吟良久，仰天大笑，道：“好，我们就做一世的兄弟，不做对手！愿两国世代友好，永为兄弟之邦！”

    赵桓举起酒杯，道：“两国世代友好，永为兄弟之邦！干！”

    “干！”

    做兄弟，远胜于做对手，这样融洽而热烈的气氛，多好！

    “我决定就在这胭脂山口，择一处山石，以契丹、汗两族文字，刻上‘两国世代友好，永为兄弟之邦’这样的话，也好让后世子孙记得今天的事情。”赵桓克制着上涌的酒气，尽量说的清楚一些。

    “明日就办，为兄要亲眼看到才能离开！”大石的脸越发红艳。

    “虎头，慢点跑！哎呀，哪里也是你能进的？”燕哥的声音飘过来，一头小虎钻进大帐，燕哥也闪身而入。

    虎头看到这么多人，也不害怕，还仰头吼了两声，只是声音太小，完全被人们的笑声盖住了。

    大石指着女儿，道：“燕哥，到父皇身边来！”

    燕哥抱着虎头，乖乖地坐到父亲身边，悄悄将一条羊腿从桌子上拿下来，喂给虎头吃。虎头不闹了，燕哥也甜甜地笑了。

    赵桓瞧着燕哥，越看越喜欢，道：“燕哥可曾婚配？”

    大石摇头道：“没有，他母后眼睛生在了这里，没有中意的人家！”说着话，指着自己光秃秃的脑顶，总算说清楚了眼高于顶的意思。

    燕哥听到大宋皇帝的话，将头沉得更低了。

    赵桓道：“我儿赵谌还未婚配，不知燕哥愿不愿意做我大宋的王妃？”

    什么，大宋的王妃？这是在求婚吗？这也太唐突了吧？耶律大石如果拒绝，大宋的颜面何存？

    秦桧等人面色大变，紧张地注视着耶律大石的脸色。

    萧刺阿不也在望着皇帝，作为丞相，他希望燕哥嫁过去；作为父亲，想到儿子伤心落泪的样子，心中又怎忍得？夷列、普速完兄妹倒是希望燕哥嫁出去，尤其是普速完，妒忌得不行，燕哥若是出嫁了，眼不见心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赵桓的话一出口，大石几乎立即就想到了塔不烟的胎梦，赵谌是大宋嫡出皇长子，皇后朱云萝也还得宠，是将来最有可能继承大位的人。如果燕哥嫁给赵谌，不是就可以做皇后了？而且，一桩婚姻可以保证两国几十年的和平，也不是屈辱的和亲，似乎没有理由拒绝啊！

    这时燕哥靠在父亲身边，也分不清心中是个什么滋味。

    大石轻轻抚过女儿的长发，轻轻地说道：“燕哥，你是愿意不愿意？”

    燕哥不说话，燕哥非常想去大宋看一看，那里牵着她的心，但是一定用这种方式去吗？

    燕哥仰头，看着父皇的脸，道：“燕哥舍不得父皇、母后！”

    大石替女儿擦掉眼泪，笑道：“傻孩子，女儿大了总要离开父母，父母再把女儿拢在身边，那就是自私，就违反了大道啊！用你的心回答父皇，你愿意吗？”

    燕哥知道母亲的心思，瞧父亲的样子也是愿意的，大宋皇帝，不象一个坏人，他的儿子呢？燕哥扫一眼朱孝庄，见朱学士正在向他笑，不由得脸一红，再不敢看了。如果，那个人能象朱学士就好了。

    燕哥还不想就这么轻易地应允了，道：“他是怎样一个人？”

    赵桓一笑，指着朱孝庄，道：“那是谌儿的亲娘舅，让他来说！”

    孝庄也喜欢燕哥，这样的女子，谁会不喜欢呢？但是，一向口齿伶俐，智计百出的朱孝庄，当着燕哥的面，却说不出话了，很是憋了一会儿，才说道：“宁王殿下，就像臣送给公主殿下的那幅画，需要慢慢品味的！”

    燕哥心中一喜，道：“真的？”

    “当然！”

    燕哥羞答答地说道：“燕哥愿意！”

    哇，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个答案，所有人都在高兴啊！

    轻快的歌曲响起来，大帐内载歌载舞，庆祝着千秋美事。

    赵桓、大石一直喝到烂醉如泥，才被人扶着回帐休息。

    胭脂山口，利用一块光滑的山体，连夜动工，用契丹、汉两种文字书写的“两国世代友好，永为兄弟之邦”几个大字，跃入眼帘。

    耶律大石望着远处的大字，轻轻一笑，道：“女儿要出嫁了，不知什么样的嫁妆才能让亲家公满意啊！”

    赵桓道：“兄弟相知，夫复何言！”

    大石一时肉痛，吃到嘴里的肉再吐出来，滋味不好受啊！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道：“兄弟相知，夫复何言！兄弟这是苦苦相逼啊？”

    赵桓无辜地说道：“我有吗？”

    大石一拳锤过去，道：“好，就将肃、瓜、沙三州，作为燕哥的嫁妆，送给兄弟好了？这份嫁妆，兄弟可还满意？”

    大石的拳头很重，显然心中很痛。赵桓身上痛，脸上却是在笑，还是那句话：“兄弟相知，夫复何言！”

    两人大笑，互道珍重，就此别过。

    耶律大石走了，赵桓不知道，用一杆火枪，换一个儿媳妇，再加上三州之地，是否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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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苦战（一）

﻿此间事了，赵桓日夜兼程，东返西平府，而西平府这边炮火连天，杀得正热闹。

    就在吴阶下令总攻的这一天，也就是十二月十六这一天，静州方面传来消息，李纯亮率领三十大军，号称五十万，从兴庆府出发，浩浩荡荡开了过来。迟滞西面之敌的任务就交给了岳飞和种无伤这两个好战分子，吴阶命令种无伤听岳飞节制，其实说了和没说基本一样，岳飞说的对了，种无伤自然会听，说的不对，种无伤肯定会自行其是。

    西面暂时放下，吴阶将所有的精力都盯在西平府上面。十六日卯时整，总攻开始。吴璘率领积石军团担任南面主攻，定边军团在后跟进；北面萧合达的龙骑军团主攻，镇戎军团策应。龙卫军团摆在东城，刘希亮的神卫军团攻西城。任得聪率雄勇军团为总预备队。任得聪本来求战欲望就不强烈，又听到李纯亮东来的消息，更是不想在这里浪费精力。如果打李良辅，雄勇军团的兄弟们肯定不情愿，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如果对上李纯亮则一个人可以当两个人使，肯定不会比大宋王牌积石、龙卫等军团差到哪里去！

    萧合达抢到了主攻的任务，非常得意；有威远大将军炮助阵，在加上集束火药包、轰天雷等利器，炸开城门，杀进城去很容易，战斗的进程也充分印证了这一点，但是，进了城不等于胜利，激烈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吴阶的命令，三天之内必须与南线的积石军团合围李良辅的将军府，三天看起来不短了，但是萧合达进城之后才明白，时间紧张的要命啊！李良辅是西平府都统，还挂着枢密副使的职衔，这就是所谓的使相，手里握着十二万大军，要投降早就投降了，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个吃人肉的家伙，要死扛到底了。

    每前进一步，都要遭到无数箭矢的袭击；抬头去找目标，眼前只是沉寂的房屋，哪有一个人影？强行冲锋三百步，死伤几百人，若不是撤退及时，一个营就剩不下几个了。

    这么打不行，得改变战法！

    萧合达立即传令，将威远大将军炮、投石机都拖上来。

    投石机到位，火油弹装弹，照着街道两边的建筑，“呼呼”射出去；投石机告一段落，威远大将军炮开始发话，几声炮响，将前面的建筑轰起冲天的大火。大炮没有照顾到的地方，自有神臂弓，挂上火箭，让火烧得再旺一些。

    大火使敌人无处藏身，也阻挡了宋军前进的脚步。

    萧合达命令，全军就地休息，等待命令；请随后跟进的镇戎军团，沿城墙向两翼展开，攻击前进，争取理应外合，将东西城门也打开，既然一时攻不进去，就来一个全面开花，向心攻击好了。

    宋军在人数上有两倍以上的优势，只要夏军失去城墙这一可以凭仗的资本，就是拼消耗，夏军也拼不起！

    大火烧了半天，前方三四百步之内，没有一幢完好的房屋，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大军前移，正准备再次炮击。忽听前方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抬眼观瞧，足有两万骑，呼啸而来。房屋倒了，骑兵多了回旋的余地，冲锋起来愈发地威风了。

    哼，正好，火油弹还是烧人更爽啊！

    “火油弹，射！”

    一百多架投石机，有的就摆在城墙之上，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宋军防御阵型已经布置好，大盾竖起来，投弹手靠前，神臂弓手居后，只要敌军进入射程，将展开猛烈的攻击。

    两轮火油弹射出去，大炮响起来，无数的夏军骑兵，倒在火海之中。人在叫，马在吼，火在燃烧。北风正狂，火势向南方延伸，愈烧愈旺。

    萧合达一声令下，中军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前进，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自豪感油然升起。他的军团，三成汉人，三成契丹人，其余各族军兵又占了四成。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说着不同的语言，却在为着共同的理想而奋战。他们不是乌合之众，他们是大宋最精锐的军团里，最勇猛的战士。

    从火光的间隙中，窜出一个又一个身影，口中呼喊着“元昊”的名字，高扬着马刀，发起更加壮烈的冲锋。威远大将军炮正在装弹的间隙，轰天雷不停地发射，爆炸声从没有停歇过，但是，夏军骑兵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还是冲到了我军步兵方阵面前。

    火龙箭、一窝蜂三轮齐射，将敌军前进的道路射城箭矢的海洋！如此密集的箭矢，如同雨幕一般，幸免的都是祖上积德，福大命大之人！

    一旦接敌，轰天雷、大炮只能向敌军纵深展开攻击，前面的敌人还是要步兵来料理的。

    “投弹手，射！”

    最后的火力支援开始了，两千投弹手躲在步兵身后，将一枚枚手榴弹，扔向空中。

    “呜呜呜，砰！”

    耳朵里是一声赛过一声的爆炸，心中是难以遏制的激情。

    记得四年前，宋军的火力还没有如此强大，不过是短短的四年时间，远程打击火力上了何止一个台阶，骑兵再不是步兵的噩梦，依靠这些火力支援，步兵完全可以与骑兵抗衡。

    “保护大帅！”

    身边的亲兵忽然喊叫着，萧合达也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他飞了过来，正想闪避，已经被亲兵砸到地上。他的身上压了三个人，至少三个人，这些混账东西不知道自己有多沉啊？

    危险过去，萧合达坐起来，问道：“可有人负伤？”

    一个本家侄子，傻傻地笑着，手里抱着一个人的大腿，烧得黑乎乎的大腿：“是这个东西，飞在空中，还真像轰天雷呀！”

    萧合达摇摇头，起身观察战场局势。

    我军步兵，被夏军撕开了一个口子，敌人正潮水一般涌进来。如果不能及时封住口子，队伍有被击溃的危险。

    萧合达的弟弟萧辖剌，催马靠上来，叫道：“大哥，下令吧！”

    军团所有的骑兵都被集中了起来，共计八千骑，萧辖剌就是这只骑兵部队的最高长官。

    萧合达厉声喝道：“骑兵，冲锋！”

    八千儿郎，从步兵身边穿过，杀向敌人。

    萧辖剌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手中的大铁棍抡起来，用足力气扫出去，竟将两名夏军砸落马下。

    “萧辖剌在此，李良辅小儿，可敢一战！”

    萧辖剌越战越勇，养足了力气的龙骑军团骑兵更是勇不可当，一举将敌人击溃。再奋余勇，衔尾追击。

    追出一里许，萧合达吩咐鸣金收兵。现在还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要紧的是步步为营，坚实地推进，不能让敌人钻了空子。

    天黑前，向前推进了两里。照现在的速度，第三天正可以攻击到西平大街。

    “报，禀报大帅，龙卫军团已经进城！”

    “报，神卫军团已经进城，正攻击前进。”

    也就是说，我军全线突破，或许已经占领了西平府的所有城墙，嘿嘿，李良辅啊，李良辅，抢了我的中央侍卫军都统，让我变得一无所有，今天我要连本带利的全部拿回来。

    萧合达心中的那口气一直都没消，尽管已经过去四年了，还清清楚楚的记得。

    今天果然到了报仇雪恨的时候。

    忽然，身后一匹马狂奔而来，到了近处才看清楚，是军团上护军平王赵梴的亲兵。

    小兵看到了萧合达，一跃而下，摔得鼻青脸肿，已经顾不得了，哭道：“大帅，大事不好了，上护军，平王殿下殉国了！”

    萧合达眼前一黑，差点栽落马下。

    平王赵梴今年刚刚二十二岁，是太上皇的二十三皇子，英武能战，难得的是没有那种贵族身上的骄矜之气。两人合作两年，关系融洽，赵梴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很是为军团争了些好处。不说别的，每年捧日军校毕业的学生，来到龙骑军团的数量，在几大军团里至少能排在前四名。

    前些天，张伯奋阵亡，吴阶还特意嘱咐过，一定要注意安全，不仅自己要保护自己，还要保证赵梴的安全。萧合达将赵梴安排在右厢，前面杀干净了，再跟进，本来万无一失，怎么就殉国了呢？

    稳了稳心神，萧合达问道：“殿下怎么就……”

    “殿下率领右厢兄弟们前进，遭遇阻击，兄弟们已经将房屋里面的人都干掉了，殿下进房屋想上二楼查看地形。忽然，忽然发生了爆炸！羌狗预先埋设了火药，正好让殿下赶上了。”

    萧合达再问：“殿下，殿下还好吗？”

    小兵哭得更厉害，道：“都炸碎了，连个囫囵身子都没留下，大帅，我们没保护好殿下，你杀了我吧！”

    这样的事情，谁能料到？天命，这是天神的意思啊！

    张伯奋阵亡，官家杀了一个曲端；这一次死的是官家的亲弟弟，我的脑袋呢？

    萧合达急怒攻心，吼道：“命令，军团骑兵随我冲锋！步兵随后跟进，杀到西平大街，本帅要活剐了李良辅！”

    “杀！”宋军跟随大帅，向前冲锋。

    平王牺牲的消息，压在龙骑军团所有人的心口，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每一个人都要喘不过气来，再不奋起反抗，只怕会被活活压死。萧合达就像一头出柙的豹子，而萧辖剌就是一条愤怒的毒蛇，他们不同于其他的将领，怎么都算不上官家的嫡系，他们只能用战功稳固自己的位置，只能用热血鉴证自己的忠诚。

    生逢其时，得遇明主，战死沙场亦何足惜？

    骑兵在前方冲杀，步兵在后面支援，同心协力，十七日寅时前后，竟一举杀到了西平大街。不远处，李良辅的衙门已经就在眼前了。

    龙骑军团超乎寻常的雄起，极大地刺激了其他部队的神经：我们哪里差？我们应该更强啊！龙骑军团能做到的，为什么我们做不到？龙卫军团都指挥使王希夷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思。

    到达新的岗位，出任炙手可热的军团都指，王希夷一方面感念官家的知遇之恩，同时自己心里不时地犯嘀咕，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他！他是官家的表弟，他的父亲是官家的亲娘舅，有了这一层关系，别人会不会说他王希夷没什么本事，完全是靠着关系上来的呢？

    肯定会有人说怪话，但是，王希夷确实没有听到。

    他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给自己也是给信任自己的官家，一个交代。带来的三百虎贲都是精锐之士，王德回到宥州，又把老迷糊、小磕巴两个活宝给他送了过来。这两个人，王德就能做主，而象郑七郎、岳云这样的，必须要官家点头才行。

    老迷糊任中军第一军都指挥使，小磕巴出任第二军都指。这两个军连同荣晟的右厢，在上次战斗中损失最为惨重，他们得到加强的力量也是最多的。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张伯奋在被士兵们慢慢淡忘，大家开始接受他这个新的长官。但是，有一件事很不痛快，总攻开始了，久负盛名的龙卫军团，响当当的御林军，连个主攻的任务都没拿到手，只是混了一个副攻。

    军中怪话多了起来，战斗开始前，王希夷召集军都指以上军团开会，信誓旦旦地说道：“主攻可以打成副攻，副攻也可以打成主攻，能不能为张大帅报仇，能不能打出我们龙卫军团的威风来，不在别人怎么说，而是在我们自己。今天，我就要把副攻当成主攻来打，愿意跟我干的，吼一嗓子！”

    在座的军官，“嗷嗷”直叫，不止吼了一嗓子啊！

    战斗开始后，北面的龙骑军团率先破城，南面的积石军团也杀了进去。紧密注视着东城方向的龙卫军团，只是虚张声势攻了一下，就退了回来。

    右厢都指荣晟飞马来到面前，嚷道：“大帅，怎么不攻了？”

    王希夷轻轻一笑，道：“李良辅手里有十二万军队，以你右厢的兵力，人家都放下刀枪，让你一个个去抓，需要多少时间啊？”

    荣晟皱着一字浓眉，道：“我的手下有一万三千多人，抓到的俘虏都捆起来，没有个小半天也是不成的！那又咋啦？”

    上护军赵榛道：“大帅莫非是想避实击虚？”

    王希夷道：“先杀进城去的，招人恨啊！他们攻得越猛，敌人反扑越凶，敌人兵力不足，只能拆了东城补西城。嘿嘿，一个时辰之后，咱们拿出所有家底，全砸出去，我就不信，夏军能挡住我龙卫军团前进的脚步！”

    荣晟一听这话，开头欢喜，继而心中一沉：这个王大帅平时看着就是一个尾巴翘到了天上的贵族，今天看来，脑袋也不白给啊！这个人有点阴，今后可得加小心。

    一个时辰之后，自北面城墙上杀过来一队人马，看旗帜应该是镇戎军团。看起来，龙骑军团进展不顺利，只能从周围下手了。呵呵，我不进城，自己还没着急，倒是有人先急了。想到这里，王希夷当即下令，集中所有火力，给我朝着城门，轰！

    十五门威远大将军炮，两百六十架投石机，两个火龙箭营，两个一窝蜂营，五千神臂弓手，一齐向城门招呼。

    一打不要紧，打出了怪事。十五门火炮，这次射击的方式以往常大不相同，火炮指挥使别出心裁，搞了一个平射。将大炮架起来，拉直了炮身，向城门射击。炮手也发挥出了超高水平，居然两轮炮击过后，将城门轰了个稀巴烂。

    这时，火龙箭、一窝蜂还想射击，王希夷连忙命令：“停止射击，冲！”

    这些家伙，一点都不知道节省，打完了就没了，下次战斗怎么办？

    右厢步兵，叫着冲了出去。

    王希夷来到大炮阵地上，指着大炮指挥使，道：“好小子，有一套，叫什么名字？”

    “回大帅，末将洪小炮！”

    洪小炮，这个名字倒是有趣，难道还有洪大炮不成？

    一问，果然小炮是大炮的儿子，而洪大炮是大宋第一支威远大将军炮的指挥使，曾经在统军川大战中，一炮轰倒了夏军统帅李察哥的帅旗，还把李察哥差点直接送回了老家。

    “你怎么想到的这个主意？”王希夷一边观察着前面的形势，一边问道。

    “上次攻城，威远大将军的威力似乎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来，所以，末将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后来，中军第一军的米都指说，这家伙要是能象箭一样射出去该多好啊！末将一想，还真有道理，所以今天就试验了一下。没想到，就成了！”洪小炮和他的父亲一样，都是实在人，有了功劳，还念着别人的好呢！

    夏军抵抗不如原来预料的那么强烈，而今又遭到两面夹击，颇有应付不暇之感。刚过去了两刻钟，已经有四五千人杀了进去。

    王希夷又道：“我要大炮跟随部队一起前进，到了城里还要能平射，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洪小炮已经想好了，将两千斤的大炮先用骡马拉近城里，到了需要射击的时候，只要将炮座抬高，想办法固定就是了。

    差不多到时候了，该中军进城了。王希夷扔下一句话：“跟上来，”率领中军冲了出去。

    东门直通的一条街道就是西平大街。西平府东西长，南北窄，西平大街足有十里长。要想杀到位于中心点的官衙，还有一个难啃的骨头绕不过去，那就是离城门不远的一处军营。必须将这里清理干净，才能放心大胆地前进。

    左厢中军士兵已经将军营团团围住，威远大将军炮、投石机也陆续到位。王希夷一看，不禁赞叹：洪小炮还真是有一套啊！

    大炮平躺在一人高木架子上，从木架子延伸出来的铁条将炮身牢牢地固定住。木架子的空隙用毡子塞死，然后淋上水。而今的木架子，就是一个大冰坨子，需要前进的时候，前面的木架子上有一排大铁环，只要把绳子栓在铁环上，马就可以拉着前进了。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冰坨子很滑，减小了前进的阻力，两匹马拉起来也不很吃力呢！

    大炮一字排开，朝军营辕门猛轰。门没了，露出一个大缺口。不管里面有没有人，都是些什么人，投石机装上火油弹，三轮齐射。然后就是火箭招呼，军营烧成了火海。

    火灭了，重武器开始转移，步兵登场。

    中军第一军第一营指挥使魏楚兰，带领全营五百官兵，杀进军营。是的，虽然张不帅死了，但是因为作战勇猛，魏楚兰还是升了官，越过都头，直接坐上了营指挥使。卢健则没有动弹，成了他手下的都头。开始看到卢健，魏楚兰还不好意思，卢健倒是没什么，也许他早就习惯了。海起云水涨船高，做了副指挥使。

    魏楚兰的手下，一多半都是新兵，升了官是喜事，怎么打胜仗倒是令人发愁啊！昨天晚间，他发现树墩鬼鬼祟祟地出去，不知要做什么。他跟在身后，却发现，树墩竟然是一个心性与常人迥异的家伙：这家伙太变态了，居然将尿往身上涂，也不嫌脏？

    “你狗日的在做什么？”

    手下的新兵多是成都府过来的，所以，魏楚兰别的没学会，倒先学会狗日了。

    树墩看到是魏头，也不是太怕，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神神秘秘地说道：“我新学了一招，特灵验，保你在战场上刀枪不伤，弓箭绕着走！”

    还有这样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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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苦战（二）

﻿一问，清楚了：树墩现在是队头，手下有一名新兵，叫高欢。据这小子自己说，他阿翁的阿翁就是当兵的出身，他们家六代从军，立下小功无数，没有一个壮烈的。树墩虽然老实，也不是真木头，还不算太缺心眼啊！树墩就想，你们家怎么就那么牛，难道是吃牛肉长大的不成？于是，树墩利用手里的权利，可劲儿地折腾高欢，高欢挺不住了，终于说了实话。打仗前，把尿涂在身上、刀上，那就没事了。树墩怕上当，亲眼看着高欢做了，所以自己才来试试，不想被魏楚兰抓到了。

    魏楚兰骂了一句“胡说八道”，转身回帐。

    可是，魏楚兰睡不着啊，总在想这件事情。一来二去，决定试试。到现在，还能闻到尿骚味，哼，若是不灵验，我就撒一泡尿，这你们两个混账喝下去。

    魏楚兰等人正在搜索前进，他的思想开了小差，冷不防一枝箭从耳边飞过，“噗嗤”一声，插在身后一人的大腿上。那小子撒欢地叫啊！

    魏楚兰心中暗喜：哎，还真有点用处！

    这时候，他不能先软了，否则，这些新兵就没法带了。上去一脚踢在受伤的小兵身上，骂道：“叫什么叫？叫就不疼啦？你越叫，它越疼，不叫反而好受些！”

    小兵不敢叫了，可是，一样疼啊！

    “疼！”

    “忍着点，过一会儿就好了！”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呼喊：“这里还有一个活的！”

    魏楚兰赶过去，海起云已经到了。

    房子已经塌了，一个孩子在里面哭泣。魏楚兰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做一个善人：“快，把孩子救出来！”

    大家一齐动手，孩子出来了，小家伙居然一点都没受伤。还有一条狗，一条不会叫的狗！魏楚兰抱起孩子，摸着小家伙的头，道：“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突然，孩子亮起雪白的牙齿，一口咬在魏楚兰的手上。魏楚兰将孩子仍出去，抽刀就要杀人。海起云将孩子护住，道：“你他娘的只会杀孩子吗？”

    上一次，魏楚兰杀了一个孩子，这一次呢？

    “把他送出去，我们走！”说完，还不忘交代两句，“咱不是畜生，咱是善良的人咧！”

    魏楚兰不是变成了善人，而是因为这点小屁事与兄弟翻脸，不值当的。

    孩子被抱走了，狗也想跟着去，却被一箭射死。射箭的是贾猫儿，猫儿想吃狗肉了，所以这条狗留不得。

    军营前面，活着的人不多；后面，遭遇到激烈的抵抗。逐屋争夺，一步一步前进，伤亡三分之一，终于会同兄弟部队，将军营清理干净。死在火中的夏军很多，少说也有几千人，魏楚兰麻木地看着这些死人，象木炭一样的死人，心中居然没有一点怜悯之心。手下的兄弟也死了很多人，他已经不知道落泪，也许，这就是战争，是残酷的战争将他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旁边就是死尸，空气中还有烧焦的气味，士兵们升起火，煮狗肉。锅是军营里的，还发现了死去的牛和马，所以，几只大锅一起烧，其它营也在准备晚餐。他们只有半个时辰的休整时间，半个时辰之后，还要参加更激烈的战斗。

    各种香气混合在一起，特殊的香。

    魏楚兰将一条狗腿，送给了军都指米青，听说这人还有一个外号叫做老迷糊，身上挂着开国伯的爵位，是从虎贲军团出来的，非常了不起的样子。军里没人敢叫他老迷糊，也不知叫了以后会如何。老迷糊正在迷糊，闻到狗肉的香气，目光迷离，很是拍了几下魏楚兰的肩膀。魏楚兰也迷糊起来，仿佛自己变成了军指的亲人哩！

    迷糊着回到自己的地盘，卢健递给他一块最好的狗肉，笑道：“你小子行，比老子能，是块做官的材料！”

    “这话怎么说？”

    “有了好吃的，你能想到上司；打仗的时候，照顾兄弟，能带头冲锋，这就是上也行下也行。既然能上能下，当然就是当官的好材料了！”

    “哈哈，”兄弟们笑起来。

    魏楚兰也笑了，道：“哪一天我升上去了，一定把卢老大也提溜上去！”

    “别！做一个都头就挺好，上去了，哪有现在逍遥快活？”

    刚吃完肉，还没来得及喝汤，传令兵到了：迅速集结队伍，向前开进。

    第一营在西平大街上，组成一个独立的方阵，他的前后还有三个方阵，这是不为胜先为不可胜思想的体现，为了敌人反扑预先做下的准备。

    军第二营损失更大，伤亡一半，指挥使、副指挥使一起挂了，所以第二营编入一营，魏楚兰的手下已经有六百多人了。八丈宽的大街上，第一排是长盾、长枪联合组成的坚固防线。三十名投弹手，仅剩下的三十个脑袋，被安排在勉强可以藏身的断壁残垣之间。长盾之后，就是一百名神臂弓手，他们两人一组，一人开弓，一人递箭，人数少了些，但是二百四十步的超远射程，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他们是敌人的噩梦，却是我军的希望。

    敌人进入射程之后，神臂弓可以进行三至四轮齐射，接下来就是弓箭手的天下了。三百名弓箭手，开弓可以放箭，举盾挥刀可以杀敌，远了用箭招呼，近了，举刀就杀！弓箭手配置达到全员的六成以上，原来是因为我军缺马，不得已而为之，久而久之，则成为我军鲜明的特点。排在最后的是一个百余名刀盾手方队，以及营指挥机构。军团的骑兵都被集中起来使用，所以，第一营只有魏楚兰、海起云寥寥几人才有战马，别人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魏楚兰正在听着前方的炮响，卢健突然说道：“魏指挥，不要让兄弟们绷得太紧，可以稍微动动。手脚暖和了才能杀敌，再说了，现在绷得这么紧，需要死扛的时候，泄了气就他娘的白费功夫了。”

    魏楚兰道：“敌人杀过来可怎么办？”

    卢健笑道：“你听，现在炮凶着呢，等炮声弱了敌人才可能来啊！”

    是这么个道理，魏楚兰高声喊道：“兄弟们可以活动活动，别把卵子冻掉了。你媳妇来找我要，娘的，我就这么一个东西，它也不够用啊！”

    士兵们大笑着，魏楚兰早就发现，和这些不读书识字的人在一起，不用整那些文明的东西，一方面他们听不懂，另一方面也和你生分。有时骂上几句，捶两拳，反倒关系更亲密！

    火把将大街照的通亮，入夜之后，气温降的很快，胡子上都结了冰茬，冷！

    子时前后，炮声小多了，前方传来消息，老贼李良辅亲自披挂上阵，率领三万擒生军，杀了过来。

    “列阵！快，列阵！”魏楚兰高声叫喊着，忽然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多了一件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只鞋。

    “谁的鞋！瞧你们那怂包样，擒生军还没到，鞋都不要了。人家杀过来，还能找到手里的刀吗？”

    赵大宝屁颠颠地来找鞋，还不忘反驳两句：“我这正烤脚呢，鞋原来好好地垫在屁股底下，谁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把我的鞋踢跑了。嘿嘿，我说魏头，你的裤带松了。”

    这小子反应超快，魏楚兰的脚刚伸出去，赵大宝已经拎着鞋闪到了三尺开外。本想再来几句提气的，擒生军杀了过来。

    “嗤嗤，”神臂弓率先发威，以现在的地形，前面密密麻麻都是人，只要将箭射出去，几乎没有落空的可能。小子们都是好样的，竟进行了四轮齐射，平时训练可没有这么麻利。

    “弓箭手，射！”

    宋军弓箭手射出箭矢的时候，夏军的弓箭手也没有闲着，马在向前奔跑，照样拉弓射箭。一名奴隶，被箭射倒，刚落地就被后面的战马踏在了胸膛上，惨呼声很快被其它声响所淹没，也许他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上了。

    前面的大盾挡住了绝大部分箭矢，队伍中还是不时有人受伤。

    一匹枣红马，一声长嘶，高高跃起，居然从大盾上面跳了进来。面对五六杆长枪，夏军大将手里的大刀斩下，将枪杆砍折，腕子一翻，反手一抹，一刀劈落三颗头颅。

    “小的们，活下去的，一律还你们自由，官升三级，给我杀！”

    “元昊，元昊，元昊！”

    来将真有万夫不当之勇，魏楚兰看得大怒，上马抡刀就要上去厮杀。贾猫儿一把拉住马缰绳，叫道：“头，你昏头了吗？上面的命令都忘了吗？”

    魏楚兰如梦方醒，记起了米军指的命令：一旦接敌，不必死打硬抗，让开道路，散向两翼，保存实力。

    命令很蹊跷，魏楚兰不懂，但是现在想起来了，就得执行命令，也愿意执行命令。

    “弟兄们，撤！”

    人群“哗”地散向两边，将中间的道路让出来，骑兵想追，您就屋里请吧！屋子虽然破点，不是少窗户没门就是露了房梁，但是，你叫不出别的来，它还是一间房。队伍散开，弓箭手躲在暗处放冷箭，刀盾手找空地集结，准备下一次战斗。

    撤到安全区域，魏楚兰问道：“老海，刚才那家伙是不是很厉害？你说咱们上去……”

    海起云揉着脖子，好像还有些后怕，嘟囔着：“禽兽，我敢断定，他就是吃人肉的李良辅，咱们独自上去，顶不了三个照面。禽兽可不比混账师傅差啊！”

    还真让海起云说对了，来人就是李良辅。但是，需要指出的是，李良辅不吃人肉已经很久了，因为，没的吃了。

    李良辅出身远房宗室，出生的时候落下了毛病，身子骨弱，需要吃大量的补品，据说，新生婴儿的胎盘最好。李良辅这一辈子，也不知吃了多少胎盘，最近身子不爽，多半是因为吃不到那东西的缘故。李良辅性子暴躁，动辄杀人，但是也能打仗，是西夏国内数一数二的猛将。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李良辅凶，手下的兵也凶，对敌人凶，对自己人也凶。军纪之差在西夏没有比得过的。

    这辈子，女人不缺，从来就不缺；权利到顶了，以枢密副使兼任西平府都统，手下雄兵十二万，大多是国之精锐，够威风了；钱，要钱作甚？这样的生活，他很满足，谁想把这些东西从他身边拿走，没啥说的，就和谁拼命。他是景皇帝的后代，怎么能投降？

    抱着拼死一战的决心，李良辅在宋军第一次攻城的时候，采取正确方略，一举射杀龙卫军团都指挥使张伯奋，足可以骄傲了。这辈子，值了。

    从昨天白天开始，宋军开始攻城。由于火力上的差距，城破了，巷战也不如上次那样灵光。宋军学乖了，并不冒进，而是步步为营，发挥火力上的优势，到处放火，无数的士兵都死在大火中。四城皆破，实在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李良辅决定，集中最后的力量，突围。不走就只有等死了。

    三万擒生军在前开路，步兵能跟上来就跟上来，跟不上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选择龙卫军团方向作为突破口，道理很简单：宋军一定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三面，绝想不到他会从东面杀出来。而且，还有一个理由，龙卫军团是他手下败将，既然已经打败了他一次，那么就能打败第二次。

    李良辅的预计没有错，他趁着宋军火力减弱的机会，一举突破了防线，将宋军的投石机尽数毁去，又连破十几阵，眼瞅着已经杀到了东城边上。

    忽然，前面闪出一枝骑兵，帅旗上的字还看得清楚，中间一个斗大的“王”字。宋军姓王的将领，又有谁？王禀？不可能，王禀可以做他爹了，管他是谁，杀吧！

    正在向前冲，眼前冒出密集的箭矢，大刀几乎将所有的威胁都化去了，最终还是有一枝箭飞了进来。

    “噗嗤”一声，飙进下腹。身上穿着冷锻甲，居然被射透了，一定是宋军的神臂弓。

    李良辅顾不得身上的箭伤，提马杀进敌阵。这一队宋军，非常顽强，无人后退，拼命厮杀。李良辅杀到核心，突然发现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而宋军倒是越来越多。箭伤影响了他的动作，招式渐渐慢下来，已经苦战了一个时辰，无力的感觉不期而至。

    宋军将领，就是那个姓王的，武艺并没有突出之处，但是非常狡猾，在他身边游斗，真是可恼可恨啊！

    李良辅盯着敌将的脸庞，有那么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人似乎在统军川会战的时候见过，似乎是宋国皇帝身边的班直。短短四年的时间，已经坐到军团都指挥使了？难道，我已经老了吗？

    喟然长叹，李良辅提马向回杀，同时喝道：“撤！”

    杀不出去，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回去。回到官衙，粗粗一统计，三万擒生军只剩下五千余人。北面的喊杀声似乎就在耳边震响，北面是龙骑军团，老冤家萧合达的队伍。萧合达到了，得给他准备一点礼物才是。

    官衙的墙壁进行了加固，但是，再坚固还有城墙坚固？

    到了最后关头，李良辅反倒震静下来，站在擒生军阵前，喝道：“小的们，跟着老子又从死人堆里走了一遭，好！都是好样的，没给我丢脸。老子说话算话，给你们自由，逃命去吧！”

    走了一半人，还剩下两千多人没有动地方。

    “相公，我们没地方去，就跟您干了！”

    李良辅笑道：“跟着我，得死！”

    “死就死，咱够本了！”

    李良辅开怀大笑：“都进院子歇歇，莫要让南人小瞧了咱们，临死之前，再杀几个人，过过瘾。”

    这里聚集了五千官兵，没有人想活着出去，都是抱着必死决心的勇士。

    哼，老子就在这里候着，想要老子的命，拿出本事来吧！

    李良辅坐在大堂内喝酒吃肉，酒喝了三坛子，肉吃了二斤，喊杀声近了，好像已经到了门口。

    门被撞开，唉，上好的楠木门，可惜了！

    杀进来几十个宋军，吵吵嚷嚷，也不知是为自己壮胆，还是想让他投降。李良辅轻蔑了看了他们一眼，接着喝酒。

    忽然，军兵们闪开一条道路，走进一名将领。此人的长相可真够丑的，看了一眼，绝不会再想看第二眼，比鬼还更像鬼！

    李良辅喝干杯中酒，扬手将酒杯扔掉，金杯落在地上，蹦了三蹦，发出异常悦耳的响声。竟是没有想到，金杯的声音如此好听，唉，若是早知道了，天天摔金杯听，不是挺解闷？

    “莫非是吴璘到了？”

    吴璘咧着雷公嘴笑起来：“正是在下！”

    “来作甚？”

    “取你狗头！”

    李良辅一甩袍袖，抄起大刀，怒道：“那就来试一试！”

    只要他一起身，后面早就准备好的亲兵指挥使，将点燃埋在地下的火药。据说，需要一息的时间。李良辅深深吸气，再缓缓呼气，贪婪地呼吸，如同出生的婴儿。

    不知怎么的，吴璘突然感到巨大的危险来临，一声吼叫：“快撤！”

    身子闪电般向外退，李良辅仰天狂笑，惊天的巨响将他的笑声淹没，他升到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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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落日（一）

﻿黎明的朝阳升起的时候，繁华的西平府大街爆发出一声巨响，似乎自从这声爆响过后，人世间的一切都消沉下来，城内的喊杀声也低落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萧合达、王希夷是眼瞅着吴璘率军杀进了李良辅的都统衙门，开始心中还有一点妒忌，但是，谁让人家脚下，捷足先登了呢？

    巨响中，他们隐约听到呼喊大帅的声音，战场上太乱了，也许是错觉吧！但是声音越来越响，两人大惊，难道吴璘出了意外？

    带人冲进来，大堂一片狼藉，被硝烟熏烤的尸体冒出难闻的气味，刀枪丢的满地都是，砂石压着血肉，血肉模糊着砂石。吴璘的亲兵营指挥使，好像叫做吴天的，抱住一个人，正在嚎啕大哭：“哥，我的好二哥，不带这样吓人的！醒醒，说句话啊！二哥……”

    王希夷、萧合达冲过来一看，吴天怀中的人正是吴璘，令敌人闻名丧胆的吴两帅。

    王希夷惊道：“小子，快把他放下，叫医官，快叫医官！”

    萧合达也道：“快把两帅放下，你要死吗？”

    吴天尽管悲痛，脑袋中还残存着一丝清明，虽然不知道把二哥放下的理由，但是面前的两个人还是认得的。他们不会是想害二哥吧？不会的，应该不会的。

    吴天刚把吴璘缓缓放下，王希夷心中凄楚：只怕吴二愣子这回够呛啊！

    吴璘胸前的盔甲被炸开了，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左肋上嵌着一块铁皮，肚子塌陷，也许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看现场的情形，李良辅引爆了炸药，是想临死把吴璘也带去啊！本来瘦小枯干的吴璘，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头猴子，掉进了黑泥里的猴子。唉，人哪，活着的时候什么都好，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医官来了，一次就来了三位：三大军团最好的医官都到了。分别请脉，继而又小声商量了一下，一人摇头道：“两位大帅请看，左肋这块铁皮，砸断了肋骨，只怕已经伤到了里面的脏器。肚子有被压过的痕迹，肠胃肯定会受到损伤。两帅呼吸很弱，也许，也许……”

    “也许什么，快说！”

    “也许熬不了一个时辰了！”

    王希夷急道：“用药，用药啊！”

    “现在最有效的是熬制一点人参汤，两帅若是能消受，就可以延长一两天的性命，再想别的办法吧！只是，这块铁皮嵌在骨头上，谁敢动啊？就是取出来，不知要流多少血，命怕也保不住的。”

    萧合达迟疑了一下，道：“我有一棵上好的人参，祖上传下来的，应该可以用用！”

    说完，命人快去取来。

    萧合达的人参确实是好东西，后来据医官说，少说也要七八百年才能长成现在的样子。大家忙活着，刚将吴璘抬到一处干净的屋子里，生上炭火，有了一点热乎气。

    “老二，怎么啦？装怂是吧，还不给我起来！”人未到声音已经到了，镇国大将军吴阶来了。

    吴阶看到兄弟，死人一般没有动静，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老二，二愣子，你醒醒，哥哥来了，哥哥来了。”

    英武盖世的吴阶，跪在床前，涕泪横流，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骨肉至亲出了事情，又有立即失去他的危险，又有哪个能受得了？

    “二弟，你说，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大哥为你出气，为你出气！”

    听完王、萧二人的介绍，吴阶吼道：“传我将令：限城内夏军半个时辰之内，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是！”

    传令兵答应一声，去了。

    “一个小小西平府，损折一位军团都指、一位亲王上护军，你小子还要来凑热闹，还嫌不够乱吗？啊，还嫌不够乱吗？你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向爹娘交代，怎么向官家交代啊？”吴阶大哭道。

    人参汤熬好了，医官小心地端上来，用铜勺舀了一点，试探地放到吴璘的嘴边，灌下去！汤汁一点没进去，都流了出来。这时，又进来一人，手脚甚是麻利，转瞬之间，已经在吴璘身上扎了十几针。吴璘脸上的颜色缓了缓，似乎出了一口气呢！再喂汤，就顺利得多了。

    能进东西，那就还有办法。

    来到外间，吴阶问道：“怎么样？”

    “多亏萧大帅的人参，两帅三天之内无恙，必须尽快将铁皮取下来，只是我们都没有把握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医官有一说一，全是实话。

    吴阶面向萧合达，“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道：“吴阶谢了！”

    而后起身，道：“传令：派人回京去请御医，把京兆府、太原府能找到的最好的人参、大夫都弄来。”

    军令如山，有人立即去办。

    就在这时，探子回报：李纯亮尽起大军，向西平府杀来。捧日军团都指挥使岳飞，请大将军放心，一定不放一个敌人过来。

    西平府的战斗已近尾声，放着这么人作甚？

    吴阶擦了一把眼泪，喝道：“命令：龙骑军团都指挥使萧合达，督龙骑、积石、镇戎三军团，肃清城内残敌，不得有误。龙卫、神卫、定边三个军团，西进迎敌！龙卫军团为全军先锋，限一个时辰之后出发，午时前必须到达黄羊平。”

    “得令！”王希夷答应一声，匆匆而去。

    岳飞选择的阻击地点依然是黄羊平，就是上次阵斩任纯忠的黄羊平。捧日、天武、雄勇三个军团的大营连成一片，绵延十余里，非常气派。三位大帅，带着不到二十名亲兵，候在静州不远处的一座土山上，等候着夏军的到来。

    岳飞端坐在照夜白之上，问道：“任兄可还适应现在的生活？”

    任得聪老脸一红，道：“败军之将，还有什么资格说适应不适应？只要打败李纯亮，为家人报了大仇，平生之愿足矣！”

    种无伤听到这话，对任得聪又多了一分好感，道：“战争才刚刚开始，难道任大帅不想不见识一下女真铁骑的威猛？”

    任得聪摇摇头，笑道：“有种大帅在此，哪个敢称威猛？”

    无伤大笑，是啊！我种无伤在此，哪个敢称威猛？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岳大帅可在，枢密院金字牌急脚递！”

    嗯，难道京城发生了大事？即使有事，按照程序也应该先通知镇国大将军吴阶，然后由吴阶来下令才是。

    岳飞突然觉得，全身无力，心中惊惶无主，似乎真的有大事发生了。

    东西递过来，上面清楚地印着签发日期，还有这样的字样“限靖康九年十二月十七午时前送达”。

    送信的士兵一脸的汗水，岳飞已经顾及不到这些了，一边低头拆信，一边说道：“你先到营中，去找胡闳休胡先生，让他给你写回执。”

    是妻子的笔迹，上面只有短短的几句话：母亲去世了。岳飞双手托着信纸，泪流满面，虎躯震动，起初还在有意克制，很快就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王横连忙过来，将大帅扶下马，种无伤接过信纸，扫了一眼，内容已经明了于心。

    岳飞少小失去父亲，由母亲抚养成人，一个姐姐嫁给了家乡的农户，一个弟弟体弱多病，在前年亡故了。家乡的老人说，岳飞一个人将全家的福气都占尽了，所以才有今日的风光。岳飞不知道老人说的对不对，但是，他想让母亲大人安度晚年，幸福地生活，也要有福气才是。他侍母至孝，母亲病，亲尝药饵，衣不解带，朝夕侍奉。柔福帝姬初嫁之时，有些看不起这个乡下老太太，小夫妻为此还闹了很多的不愉快。近些年，嬛嬛侍奉母亲很尽心，岳飞领军在外，能放下心了。前几天来信，还说母亲的病请御医瞧过，已经大好了。现在怎么就突然？

    应该放下一切，回返京城，与母亲大人见上最后一面，最后再说几句话；还是等战事明朗了再说？

    岳飞大哭道：“云卿，飞六神无主，恐难带兵，必须回到京城，此间事就拜托云卿了。”

    无伤大怒，喝道：“常言道，忠孝不能两全，要做孝顺儿子，如何又来当兵？大战在即，岳飞想临阵脱逃不成？”

    任得聪也道：“枢密院既然能用金字牌急脚递送家书，相信令堂的后事必会料理妥当。国事，家事，孰为重孰为轻，请岳大帅深思！”

    本来，这话不应当由他这个外人来说，但是，现在真是不得不说啊！种无伤一看就是一个不善于做思想工作的人，他再不说，恐怕岳飞会做出傻事来的。这样的名将，如果真的那样，就可惜了！

    岳飞猛然警醒，朝东方跪下，连连叩头，哭道：“娘，孩儿不孝，就请原谅孩儿吧！娘常说，咱们能遇上官家这样的好皇帝，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一定要好好带兵，多打胜仗，报答官家的大恩！娘，孩儿就用一场胜利，才报答您的养育之恩，报答官家的大恩。娘，你听到了吗？”

    天地间，除了岳飞的哭声，就是“呼呼”的风声。娘到底听到了没有？

    谁都想不到，会出这么一档子事情。岳飞表露出难得的真性情，是个有情有义的好汉子。无伤甚至有点喜欢岳飞了，如果岳飞能常常象刚才那样，他们应该会成为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平时无事，干嘛总弄得苦大仇深、高深莫测的样子？轻轻松松，快快乐乐多好？一生百年，看起来很长，一场大战下来，谁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这个岳飞，都不知道怎么说他！

    远方，突然传来人喊马嘶声，岳飞精神一震，恢复如常，马鞭遥指，道：“快看，来了！”

    李纯亮的大军铺天盖地地开过来，好家伙，不止三十万，差不多有四十万吧？

    种无伤侧头问道：“三十万？”

    岳飞沉声道：“至少四十万！”

    无伤又问任得聪：“西夏还有男人吗？”

    任得聪慨然道：“西夏的男人，都做了大宋的臣民喽！”

    “哈哈”，三人大笑。

    任得聪比他们岁数大得多，真的较起真来，应该长上一辈，几句话下来，已经摸清了两人的脾气。岳飞沉稳猛鸷，外表虽然不苟言笑，内心却在燃烧着一团火。种无伤则是一名骄傲的将军，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无一处不骄傲，只是不知这样的人为何成了战无不胜的军神？看年龄，应该只有二十七八岁，果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这两人有一个相同之处，就是你越怂包，他越瞧不起你。所以，不如来得刚强一些。

    良久，岳飞忽然说道：“任兄意下如何？”

    这就有几分考校的意思在里面了。

    任得聪道：“夏军中央位置的六万人，堪称精锐。两位请看，李纯亮身边左翼为三千‘铁鹞军’军，右翼为五千‘御围内六班直’。在向两边看，两万擒生军居左，三万中央侍卫军在右，这是夏国最后的力量了。除此之外，有战斗力的不足两万人，其余都是临时招募的新兵！”

    岳飞扭头看着种无伤，无伤道：“三千、五千，再加上……也就是说，有战斗力的部队在八万人左右。真想知道，这八万人对上天武、捧日两大军团，又将如何？”

    哦？任得聪瞧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难道他们是想依靠现有的力量，将这四十万人都吃下去吧？

    “如果敌军全力攻击你的雄勇军团，能抵挡多长时间？”岳飞静静地问道。

    “半个时辰，军团不会被打散；一个时辰，会被分割为首尾不能兼顾的几块，各自为战。”

    岳飞长叹一声：“唉，如果能有十门威远大将军炮，再有一些轰天雷，就万无一失了！”

    无伤却道：“没有那些东西，难道还不打仗了？我们不是还有四个营的火龙箭、四个营的一窝蜂，可以进行三轮齐射。差不多也够了！”

    岳飞道：“就再加八个火箭营，给我守满一个时辰，行不行？”

    看到李纯亮的大旗，任得聪眼里冒火，恨不得立即杀过去，为一家人报仇。大声喝道：“能！”

    “捧日军团攻右，天武军团攻左，只要将两翼的敌军压向中央，敌军阵型必乱。我倒要看看，李纯亮所谓的精锐能发挥出几成战斗力。走，我们回去！”

    战斗计划这就定下来了，岳飞还真要一口吃掉李纯亮的四十万大军！

    看着岳飞坚毅的表情，无伤脸上灿烂的笑脸，任得聪觉得，自己跟不上他们的脚步了。

    靖康九年十二月十七，辰时前后，夏军前部抵达黄羊平，大宋雄勇军团列阵已毕，在寒风中等候着敌军。

    夏军停止前进，整队，准备进攻。

    任得聪催动战马，在队伍前面跑了一个来回，高声叫道：“弟兄们，我们在前线浴血拼杀，小贼李纯亮却在京城杀我亲人。相信大家都憋了一肚子气，现在报仇的时候到了！雄勇军团即使拼剩一个人，也要守住阵地，绝不后退一步。杀！”

    “元昊，元昊，元昊！杀！”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士兵们不由自主地喊起了最顺口的口号，元昊？元昊能保佑我们杀他的子孙吗？嗨，管不了那么多，敌人已经上来了。

    “呜呜呜，呜呜呜”，号角声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战鼓声催人奋进。

    两万擒生军第一个发起了冲锋。他的后面是数不清的夏军，蚂蚁一般，满山遍野地扑过来。

    擒生军是奴隶，他们本来早就应该死的，他们的生命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头人，属于国家。战斗胜利了，就可以多一件护具，升一级官职，甚至获得最为可贵的自由。西夏第一勇士吉德尼玛衮就出于擒生军，他还做到了监军使的高位，他是所有奴隶的骄傲。可惜，一个多月之前，他就死在了这里，这个叫黄羊平的地方。太原王殿下说了，每一个活着到达西平府的擒生军士兵，都可以获得自由，所以，他们要为自由，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不在战斗中获得自由，就在战斗中终结生命。活着，就堂堂正正地活着；做一个窝囊的奴隶，还不如死了。

    白衣白袍，短甲长枪的擒生军，如同在大地上飞翔的幽灵，就那么飘了过来。

    火龙箭、一窝蜂、神臂弓，将敌军前进的道路射成箭矢的海洋，火焰的海洋！四个营的火龙箭、四个营的一窝蜂，一轮齐射就是五万枝火箭，火力之密集，攻击之猛烈，任得聪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有见过，甚至想都没有想过。还有临时补充进来的两千神臂弓，他们的数量虽然少，但是威力却更大。二百步之内，只要命中目标，就连冷锻甲都能射透。原来只要一提到神臂弓的名字，夏军士兵都会变色胆寒。两轮齐射，威武的擒生军倒下一多半，任得聪心中陡然升起巨大的信心，守一个时辰，应该不成问题。

    火箭暂时退下，还剩一轮齐射，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

    奴隶们的钢刀砍折了长枪，奴隶们的战马倒在血泊之中，奴隶们的身体，化为人间世界的一粒尘埃。第一道防线他们都没有冲过来，全部壮烈牺牲，不过，他们的牺牲也不是全无价值，还是为后续部队开辟了前进的道路。任得聪率领本部七千骑兵，在各个方阵之间冲杀，稳住即将崩溃的防线，让步兵兄弟们喘一口气。

    “哒哒，”

    “当当，”

    “咚咚，”

    左右两侧的山坡上传来沉闷的响声，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夏军惊恐地望着山坡，手里的刀枪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捧日、天武两大军团的帅旗几乎同时出现在山坡上，大旗猎猎起舞，在阳光的照射下，分外耀眼。

    “纪律、尊严、梦想、光荣！光荣属于捧日，杀！”

    “纪律、尊严、梦想、光荣！光荣属于天武，杀！”

    八万铁骑，从夏军两翼，冲杀过来。

    夏军守在两翼的多半是新兵，连个阵势都摆不齐整，还谈什么战斗力？遭到大宋最强军团的冲击，一触即溃。败兵向中间挤压，将中央侍卫军、铁鹞军、御围内六班直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李纯亮连杀十几人，依然止不住溃败的趋势，心中后悔不迭。早知今日，就应该把中央侍卫军和擒生军放在两翼。殊不知，他如果把精锐摆在两翼，岳飞给他来个凿穿战术、中央突破岂不是更糟？

    “大帅，撤吧！”仁多保庆吼道。

    李纯亮暗道：兄弟，对不住了！

    也不答话，催马上去就是一刀，仁多保庆的头颅已经飞上了半空，依然不明白：兄弟一般的大帅，为何要杀他。

    “仁多保庆，谣言惑众，我今斩之。弟兄们，我们只能前进，不能后退，随我杀！”

    借仁多保庆的头颅，李纯亮暂时稳住了阵脚，指挥身边的铁鹞军、御围内六班直，左右迎敌。

    西夏唯一的三千重甲骑兵，踏着自己兄弟的身躯，向左翼前进；而御围内六班直则迎上右侧的天武军。

    岳飞亲帅背嵬军，冲锋在最前面，他的注意力却全放在了夏军中央的精锐身上。见铁鹞军压过来，当即命令，背嵬军避过敌军前锋，向侧后**。既然钢刀劈不开铁甲，那么只能用箭在远处招呼了。捧日军团中军发挥机动优势，迅速从铁鹞军两侧穿过，每一名士兵不停地放箭，这么走了一回，三千铁鹞军也没剩下几个了。到底是人数上居于劣势，人家三四个打你一个，又怎么能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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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落日（二）

﻿骄傲的种无伤，对上御围内六班直，大呼不过瘾，恨不得铁鹞军也一起压过来，才够他杀上一阵的。龙鳞七宝刀在敌人群中翻飞，血白的战袍在风中起舞，种无伤卓尔不群，种无伤无往不胜。

    翻手磕飞一枝雕翎箭，种无伤呐喊道：“大宋种无伤在此，李纯亮可敢一战？”

    李纯亮没有搭话，他也听不见。

    小半个时辰，岳飞、种无伤完成南北对进，将敌军成功分割为首尾不能兼顾的两部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再来杀过！

    宋军骑兵调转战马，再冲。

    一直到被分割成四五块，李纯亮一声叹息：大势已去。

    “任姜，对不住，我要先走一步了。”

    李纯亮“沧啷”一声拔出宝剑，驾上去就要抹脖子，只要稍微用一点力气，就可一了百了。

    南凌烟不知哪来的力气，从马上飞过来，死死抱住李纯亮，大叫道：“殿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两人落在冰冷的地上，李纯亮颓然道：“事到如今，如之奈何？”

    南凌烟决然道：“收拾残兵，退保京城。再不济，向北去，还可以到西北方的黑水镇燕军司暂避。徐图再起啊！”

    李纯亮痴痴道：“四十万大军，灰飞烟灭，我有何面目，见京城父老？先生，我们出援西平府，难道错了吗？”

    南凌烟不可能再回答他的问题了，一枝箭插在后心，身躯缓缓地倒下，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李纯亮大叫着扑上来，猛烈地摇动着南凌烟的肩膀，道：“先生，先生！”

    “殿下不可弃国而去，没有殿下，大夏必亡！”

    一段不算长的话，南凌烟说了很长很长时间，他是在用最后的力量，在履行一个谋士最后的职责。

    南凌烟死了，李纯亮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信心。虽然共事时间不长，但是，他们共同面对一切：长途奔袭两千里，跳出死地，再杀到西平府，何等英雄。设计潜回京城，擒杀任得敬一党，干净利落，那时，李纯亮仿佛真的看到了希望。现在呢？四十万大军，惊惶溃败；南先生又去了。让我拿什么去战斗，拿什么保护大夏，保护任姜？天命如此，天命难违啊！

    李纯亮慢慢起身，跨马横刀，高声宣和：“大夏国的勇士们，大夏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只有你们能救国家！不怕死的，跟随我，杀！”

    身边的几千中央侍卫军，跟随殿下，向捧日军团发起最后的冲锋。

    背嵬军都指挥使董先的大铁铲架住李纯亮的三尖两刃刀，张宝的狼牙棒将李纯亮扫落马下，王横嚎叫着飞起来，熟铜棍以雷霆万钧之势砸下来。

    “大王，当心！”

    一名党项兄弟扑在大王身上，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大王。他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却没能保的下大王。王横的一棍，与一枝雕翎箭几乎同时到了。李纯亮身上的小兵，被砸烂了肩膀，李纯亮也受了重伤；一口鲜血吐出来，箭矢正好插在哽嗓咽喉。体内的鲜血顺着箭身流下来。李纯亮望着蓝天上的白云，仿佛看到了白云之巅的任姜。任姜怎么哭了？为何不笑？任姜，我喜欢你笑的样子，再为我笑一次好吗？

    任姜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他也没力气再说第二次了。

    王横盯着李纯亮身上的箭，转头怒道：“大帅，这怎么算？”

    箭是岳飞射的，王横是在问，功劳怎么算！

    岳飞大喝一声：“李纯亮已死于棍下，尔等不速速投降，更待何时！”

    董先的大铁铲劈下来，将李纯亮的首级斩下，高高举起，吼道：“李纯亮已死，投降不杀！”

    “李纯亮已死，投降不杀！”

    呼喊声响彻黄羊平。无数的夏军士兵，扔掉刀枪，放弃了抵抗。

    王希夷抓紧一切时间，率领龙卫军团赶到了战场，还是晚了。战斗已经结束，他恨恨道：“怎么这么快！”

    任得聪笑道：“还有什么是岳飞、种无伤联手做不到的事情？”

    “十三万人战四十万，两个时辰，阵斩敌军统帅，漂亮，哈哈，干的漂亮！”王希夷大笑，“传我命令，目标兴庆府，冲！”

    龙尾军团在大帅的指引下，向兴庆府进发。

    王希夷想到的，种无伤早就想到了，而且动作更快：听到岳飞报出李纯亮的死讯，种无伤立即下令：全军集结，进兵兴庆府。

    李纯亮把看家护院的人都带出来了，兴庆府还不是手到擒来？

    兴庆府距离黄羊平不远，不过六十里，战败的军兵中，有那打仗不行，逃跑比刘备还快的主儿。午时刚过，前方传回不利的消息，任姜带着小皇帝李仁孝，升大殿，见群臣。消息越来越多，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变成谣言，谣言满天飞奔，说什么的都有。坐在皇帝旁边的任姜，非常不适应现在的状况：原来有父亲打理一切，后来换了李纯亮。两个都是她可以完全信赖的男人，没有了这样的人，任姜顿时觉得，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女人，一个很可怜的女人。那些把她推到这个宝座上的人都不在了，她又能怎样？

    久病不上朝的濮王李仁忠到了，他的弟弟舒王李仁礼也到了。还有门下侍郎斡道冲，枢密副使常忠良等人都在，这么多人，你说你的道理，我说我的路子，到底该听谁的？

    “报，禀报圣上：西平军司监军使阿里谷率领军民二十万，已经到达黑水镇燕军司。两位监军使，合兵一处，正星夜南来。阿里谷监军说，若战事不行，请移驾黑水。”

    “报，启禀陛下：太原王殉国，四十万大军都完了。敌军一部，已经逼近静州，距离京城不到四十里！”

    任姜左手搭在右手之上，右手使劲地掐着左手手心，常常的精致的指甲，刺进肉里，也许已经出血了吧？很疼，钻心的疼呀！她最爱的男人战死沙场，她呢？该怎么办？

    李仁忠大哭，当场昏厥过去；李仁礼道：“请太后陛下立即西巡黑水镇燕军司。”

    常忠良却道：“殿下此言差矣！敌军早已占据定州、娄博贝、克夷门一线，北上的道路被封锁。鸣沙、应理诸城皆失，宣化府早已落入敌手。北上不行，南下不行，如何西巡？难道能从茫茫沙海中穿过去吗？”

    李仁忠醒来，道：“臣料定，宋军北部兵力空虚。立即集合城内军马，将王公大臣的亲随尽数编入队伍，还可得万人，还可一战！请陛下太后，速速决断！”

    这是李仁忠这辈子说的最明白的话，但是，遭到以常忠良、斡道冲等汉官的极力反对。

    斡道冲道：“臣夜观天象，大夏在劫难逃。如若归降，陛下不但生命可以保全，不失公侯之位，也可使黎民百姓免遭涂炭啊！”

    又一人道：“一派胡言！即使要降，投降金国好了，为何投降大宋！”

    斡道冲道：“大宋国力蒸蒸日上，明君在朝，良相猛将为之效命，金国何足道哉！宋强金弱，情势已明；今日降金，难道明日再次受辱，投降大宋吗？”

    李仁忠怒道：“这是我族中之事，再胡言乱语，先斩汝头！”

    说罢，率领一干党项大臣，跪倒山呼万岁，恳请皇帝西巡！

    任姜长出一口气，道：“好了，今天，就让皇帝来决定好了！”

    继而转过身去，望着小皇帝，道：“皇帝，群臣的话你可听清了？”

    任姜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有心思再做什么决断了。

    李仁孝点点头，轻声道：“是！”

    “这是你的国家，你来决定该怎么办吧！”

    李仁孝开始还不信，慢慢地，相信了太后的话，兴奋的两眼射出异样的神采，小脸上泛起桃红，脱口说道：“朕以为，濮王所言极是，应该西巡。”

    李仁忠兄弟，望着龙椅上的皇帝，感动得“呜呜”大哭。

    任姜缓缓起身，道：“皇帝的话，诸位卿家都听清楚了？”

    “是！”

    “那就这么办吧！”任姜回身，也不管皇帝，率领女官、内侍回宫。

    党项大臣，没有一个来溶月宫请驾启行，倒是几名汉臣过来了。任姜把人都赶走，打开梳妆盒，慢慢地傅粉，慢慢地描眉。把最喜欢的龙凤花冠带上，穿上李纯亮最喜欢的衣服，任姜带着几名女官、内侍，十几名班直在前面开路，乘辇直奔承天寺。

    “太后御驾在此，快快闪开！”

    卫士的声音很响，百姓的叫声也很大啊！

    “什么太后，不就是那个汉人妖女吗？没有她，大夏也不会这样的！”

    “烧死她，烧死她！”

    听声音，忠勇的卫士们杀了几个人，路人散开了。这些卫士，都是他留下的，为了保护她而留下的。她的情人死了，而他们还在忠实地执行着命令。现在，她不是大夏太后，不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利的人，那些人把皇帝带走了，根本没有人在乎她，她什么都不是，只是可怜又可悲的女人而已。

    兰州城，我的家乡！兰州的梅花还象原来那般鲜艳吗？

    爹爹，娘亲，你们在哪？为什么把女儿送到皇宫来，女儿不快活，你们知道吗？

    夫君，你走了，任姜怎么办？

    承天寺到了，任姜下车，对卫士们说道：“你们已经尽到了职责，你们是大夏最忠勇的卫士。谢谢你们，你们去吧，逃命去吧！”

    卫士们大哭，一人甚至将额头都磕破了，鲜血如注。

    任姜轻飘飘地转身，走进寺门。寺里的梅花开得正艳，任姜折了一枝，深深地呼吸着梅花的香气，一时间神清气爽！

    任姜独自一人，登上京城最高的承天宝塔，回忆着那一天，他说过的话。他如春风般拥着自己，他都说了些什么？

    “有时，真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真想和你远走天涯，你织我耕，再生上几个孩子，一家人在一起，快乐地生活，多好！什么战争、权利、金钱、荣誉，统统让他们见鬼去吧！我只要任姜一个就够了，就够了！”

    他把全部的情义都交给了我，我也把全部的情义都交给了他，其实我们真的应该在一起，相守一生，慢慢变老的。

    “你是愿意做皇后还是太后？”

    “如果你做皇后，就可以成为我的妻子，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皇帝总有长大的时候，古往今来，皇帝大了，一旦掌握了权利，总会杀掉象我这样的忠臣！”

    她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他的笑声好响啊，就像春天的雷声。

    “铃铃”，塔身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难道，是他在和我说话吗？

    任姜静静地听着，开心地笑着。

    你最喜欢我笑的样子，那就让你看个够好了。这样，你可开心吗？

    咦，这是什么声音？

    任姜向东方望去，来了一队军马，很多很多，一眼望不到边，难道是他得胜回京了？哦，不，不是的！这些人穿的是红色军服，应该是宋军才是。宋军来了，也就是说，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夫君，我们虽然没有举行任何仪式，但是，我们这辈子是夫妻，下辈子也做夫妻，好不好？

    夫君，你听到我的话了吗？我是任姜，你的任姜啊！

    呀，难道夫君在埋怨我不成？

    夫君，你死了，他们都欺负我，可要为任姜报仇啊！

    夫君，等着我，任姜来了！

    任姜的魂灵在天堂与夫君聚首，任姜的身体，变成兴庆府最美的花儿从纯净的空中飘落。她是这个冬天最后的绚丽，她刚刚开放，转瞬间就化为泥土。远方，宋军开始入城，兴庆府送走了旧主，接纳新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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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如梦（一）

﻿种无伤飞马夺取兴庆府，想象不到的顺利。后来才知道，皇帝从北门走了，太后失足落塔，偌大个京城，只剩下几百名老兵。这是最后的防御力量，这就是走到尽头的大夏国。

    无伤没功夫缅怀，没心思感伤，都没动心思稍微乐上那么一下。立即传下军令：周八率领天武左厢镇守兴庆府，晓谕全军将士：封府库，锁宫室，秋毫无犯，以待圣上驾临。再三重申，这次不比以往，哪个敢胡来，军法从事！

    他自己亲自率领中军、以及七拼八凑的右厢，北上追击。

    先行出发的斥候不断传回前方的消息：定州之西八十里，沙漠边缘，夏军遭遇阻击，正奋力突围。根据在城里打听到的情报，兴庆府达官显贵、宗室亲旧、商贾大户，跟随李仁孝逃走的不下五六万人。这些人都拖家带口，根本不能自己逃命，应该走不快。

    前方阻击的部队，又是哪一枝？定州、娄博贝、克夷门三城留守军兵不足万人，还有捧日军团的一个军在附近游动，监视兴庆府方面的动静。就这些人，难道事先集合起来，来了一个漂亮的阻击战？

    哈哈，若果真如此，倒是真想见见这个有趣的人咧！

    夜间行军，可不比白天，地形不熟悉，又要以最快的速度追上敌军，右厢掉队的士兵不在少数！种无伤暗自叹息，这些家伙就是短练。再给我半年时间，一定将他们训练得和左厢、中军一个样。唉，什么时候能把原来的右厢曹沅部调回来就好了。官家不会想把他们用在别的地方吧？那样，可就亏大了。

    北风送来远方的声音，隐隐约约有喊杀声，而且随着前进的脚步，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报：蒙兀室韦克烈部大头领押剌伊尔，率领本部人马，正与敌军奋战！”

    种无伤一拍脑门，心道：千算万算，怎么就没想到他呢？可不是吗，押剌伊尔本族五千骑兵，正在定州以北活动，而他又有充足的理由将党项人打入地狱。押剌伊尔曾经在西夏皇陵做了七年的苦工，遭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在那里，他结识了出使大辽的欧阳澈，他们一起逃出来，结成了生死兄弟。欧阳澈回京之后，圣眷优隆，出任御史中丞，掌管纠察官邪，肃正纲纪一并事宜。欧阳澈早就可以出任宰执，据从宫中传出的消息，官家不欲以政事烦劳功臣，所以，欧阳澈就一直做他的御史中丞。每年的御赐之物，欧阳澈并不比执政少一丝一厘。欧阳澈的身体不好是尽人皆知的事情，至于官家到底怎么想，没有人能知道，也没人敢知道。

    押剌伊尔来得好，来的妙，来的北风呜呜叫！哈哈，有趣！

    种无伤怀着兴奋的心情来到战场，一看，更乐了。押剌伊尔不愧是和欧阳澈称兄道弟的人物，不愧是跟过我种无伤几天的兵，活已经干完了，只剩下收尾的工作了。

    吩咐人前头带路，远远地就听见押剌伊尔的狂笑声：“众神之神，无所不在的苍天，哈哈，冤有头债有主，今天我押剌伊尔终于可以用仇人的血洗刷身上的耻辱了。”

    种无伤催马冲过来，只见刀光闪烁，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押剌伊尔借着抽人的身躯，将刀上的血擦干净，忽听这边有异响，转身正好看到种无伤。

    押剌伊尔大笑着过来，单腿跪在地上，高声道：“押剌伊尔参见大帅！”

    无伤含笑下马，搀起功臣，道：“现在身份不同了，你是圣上钦封的胡国公，爵位比我还高，以后咱俩见面执平礼。”

    押剌伊尔一听这话，怒道：“你瞧不起我？”

    无伤又是一笑：“我有吗？”

    “那为何不肯受我的礼？”

    无伤摇头苦笑，道：“你小子莫非是昏了头，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了？我怎么是瞧不起你，是高看你呢！”

    “高看不懂，低看不好，中看就行了。只要是把我当兄弟，怎么都行！”莽直的蒙兀室韦汉子，还是弄不清楚汉语里有些词语的含义，按照自己的理解去解释，把种无伤的脑袋都要搞大了。

    无伤不再和他讨论高看中看的问题，直接问道：“可是全抓住了？”

    押剌伊尔道：“就那么一下子，就把羌狗击垮了。北面西面都有人埋伏着，跑不了的。”

    “皇帝呢？”

    押剌伊尔领着种无伤过来，指着一个孩子，道：“据说，这就是夏国狗皇帝，叫什么李仁孝的。”

    话音未落，那个孩子吼道：“狗贼，敢和朕这么说话，皇兄快杀了他！”

    一人拔地而起，挥拳打来。押剌伊尔眼睛里的仇恨陡然升起，挥刀就劈。无伤反应奇快，一把扣住押剌伊尔的手腕子，抬腿就是一脚。那人落回原来的地方，“嗷嗷”直叫，显得异常痛苦。无伤下手有分寸，只用了两成力气，怎么都不至于疼成那个样子。莫非，那人是在做给旁人看的吗？

    “放开我，不帮兄弟，却来帮助我的仇人，算我押剌伊尔瞎了眼！”

    种无伤怒道：“即使是兄弟，也不能胡乱杀人。做过了头，圣上怪罪下来，我也保不了你！”

    听到圣上，押剌伊尔仿佛霜打的茄子，蔫巴了。

    看来，那个孩子真是皇帝，刚才蹦出来的应该是位亲王。稍一打听，种无伤弄明白了：皇帝不假，是真的；刚才被他踢飞的是舒王李仁礼；最开始被押剌伊尔砍掉脑袋的是濮王李仁忠。

    李仁忠可是昭容李兰若的父亲，昭容娘子虽然去世多年，但是官家是个重感情的人，谁知道他是怎么看李仁忠的？押剌伊尔会不会惹下杀身之祸？不行，不能再让他胡闹了。得为他想个办法，做几件让官家高兴的事情才是。

    种无伤按刀而立，沉声道：“来人！”

    “请大帅吩咐！”种文长跑过来，躬身应道。

    “将这些人分开拘押，跑一个人，你提头来见！”

    “明白！”

    重要的人物，不能给他们商量事情的机会，而且有些事情，也不能让人看到。

    无伤随处走了走，押剌伊尔以五千之众，将五六万人扣在这里，看来，西夏真的是病入膏肓，马上就要咽气了。原来，何等强悍，何等嚣张，而今又怎样了？今天的事情，就像在做梦。他在梦里扮演了一个自己非常满意的角色，一切都很满意，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了。

    手下军马总算全部到齐了，一直悬着的心也算落了地。

    立下大功的押剌伊尔，有幸与种无伤一起用餐，押剌伊尔大快朵颐，吃相极其不雅，就像熊瞎子在吃好东西一样。

    “好吃吗？”无伤基本没吃，看这个饿鬼吃，都能看饱呢！

    押剌伊尔将头伏在盘子上，双手各抓着一枝筷子，将盘子里的东西扒拉进去，听到主人问话，高高扬起头，东西太多，海口也难消受。里边嚼着，吞咽，再将嘴边的东西向里面吞，七搞八搞，总算圆满了。

    全部咽到肚子里，抓起手巾，擦擦脸上的油，吧唧吧唧嘴，似乎还未尽兴啊！

    “好吃，今天吃的好，好吃！”押剌伊尔大赞六品厨子的手艺，末了还指出了一点令人扫兴的地方，“这个东西不好，不如直接用汤勺，那样岂不痛快？”

    喝着顾渚紫笋，又道：“这个东西好是好，不顶用。我们草原人家的奶茶，吃两碗，半天都能对付着过去；这东西，越喝越饿啊！还有吃的吗，饿了！”

    嗨，整个一个饿鬼投胎啊！

    无伤哭笑不得，吩咐人再上，总不能让堂堂的胡国公，吃不饱！传扬出去，种无伤的脸往哪搁？

    “哏喽，哏喽，哏喽”，好吗，连着三个饱嗝；最后以一声臭屁结尾，上下都没闲着。

    无伤大惊，都不知说什么了。

    押剌伊尔憨憨地笑着，道：“嘿嘿，管天管地，你种大帅也管不着人家拉屎放屁啊！嗯，官家都说过的，英雄脚臭，好汉屁多。对，就是这么说的？”

    无伤问道：“官家真说过？”

    “是欧阳澈大哥告诉我的，错不了的！”

    这个事情就不好求证了。无伤又道：“我大宋还有很多好东西，想不想去见识一下？”

    “想，第一想去汴梁看看欧阳大哥。第二想……”

    无伤打断他的话，道：“如果官家不高兴，你的脑袋都保不住，就甭第一第二了。你可知道，今天你杀的那个李仁忠和官家是什么关系吗？”

    押剌伊尔听完种无伤的介绍，大惊失色，急得直转圈，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种无伤一笑，道：“只要你办成两件事，官家不但不会怪罪，还有重赏的！”

    “快说！”押剌伊尔急得汗都出来了。

    “第一件，将西夏的小皇帝，咔嚓了。第二件，将西夏的传国玉玺找出来，献给陛下。”

    这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押剌伊尔道：“就这些？”

    无伤点头，再加上一句：“你的气也该消了，就不要再杀人了。另外，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说出去，官家不杀你，我也会取你项上人头。”

    无伤的目光，比刀子还锋利，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变了脸呢？押剌伊尔摸着自己的脖子，连忙说道：“不说，不说就是了！”

    押剌伊尔出去办事，无伤喝茶，想些事情。历朝历代，这些亡国之君是最难处理的。留着吧，容易出乱子；杀了吧，对名声不好。由押剌伊尔去办这件事情，再好不过了。虽然押剌伊尔受了大宋的封爵，说到底还是蒙兀室韦克烈部的大头领，有相当的自由度。这件事情，只要不是宋人去做，就行了。第二件事情，灭了一个国家，拿不到传国玉玺，就像吃了一头苍蝇一般难受。总觉得，整件事情没有做完似的。其实，国家都没有了，玉玺还有什么用？这是普通人的想法，只怕官家不会这样想。所有的皇帝都喜欢这些与石头没什么区别的东西，官家能例外吗？

    做到了这两件事情，押剌伊尔还是立即面圣比较好些；也不知官家在甘州怎么样了，回来了没有。

    十二月十六日，赵桓自甘州东返西平府，第一天行二百五十里，不可谓不快。诗人说“春风得意马蹄疾”，老辈人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赵桓就是这种状态。用一杆火枪，换回一名自己满意的儿媳妇，再加上肃、瓜、沙三州的土地，秦桧等人的意思，还是赚了，而且赚的不少呢！火枪是将来部队装备的必行之路，大宋为了火枪的面世也是不遗余力的。但是，需要认识到其中非常关键的一点：以大宋的科技、工业水平，尚且如此艰辛，难道辽人想仿造，想追上来就是那么容易的？没有个十年八年，想都不要想。而且，制造出一枝来也许不难，大批量生产呢？如果成本高得离谱，即使弄出来，还是一个不成。十年之后，赵桓坚信一定会有更加先进的东西出来。赵桓有这个信心，通过这次征伐西夏的战争，信心越来越足，那么，大宋也应该有信心。

    耶律大石得到火枪，到底会怎样想？这样好的东西，赵桓似乎并不珍惜，难道还有其它更好的东西？大宋的实力到底有多强？相信这些问题一定会成为大石绕不过去的山，有下一步动作之前，至少应该想把这些问题想清楚才行吧？

    一个即兴的想法，细细品味，其中隐藏着这么多的内容，赵桓又怎能不得意？

    第二天亥时，已经歇下了，前方快马来报：六大军团围攻西平府，我军全面突破，现在正与敌人进行艰苦的巷战。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龙骑军团上护军平王赵梴，以身殉国。听到这个消息，好心情一扫而空，本来已经非常疲惫，却怎么都睡不着。兄弟姐妹多，将感情分成很多份儿，感情也就淡了。但是，总归是兄弟，感情与平常人又怎能相比？二十三弟赵梴，今年不过二十二岁，生了两个女儿，还没有儿子。就这么去了，父皇怎么办？他的王妃和孩子们怎么办？一个小小的西平府，竟折损我一名军团都指，一个亲王上护军，何其痛哉？兴庆府呢？吴阶这个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越想心情越差，一晚上基本没睡，寅时三刻起，卯时整全军开拔，急进西平府。午时前后，又来军报：西夏枢密副使、西平府都统李良辅，兵败自杀。敌军已经放弃抵抗，西平府已在我手中。不过，积石军团都指挥使吴璘，身受重伤，生死未卜。好消息和坏消息一起来，一时喜一时忧，赵桓心情说不上好坏，一门心思，快点回到西平府再说了。

    最后，只带着三千轻骑，将大队人马甩在身后，谁劝都没用。报捷的人一波接一波，黄羊平大捷，岳飞、种无伤、任得聪三个军团击溃敌军四十万，斩李纯亮于两军阵中，西夏最后的抵抗力量，灰飞烟灭。种无伤飞马取兴庆，西夏京城重入大宋版图；押剌伊尔半路截杀，将北逃的西夏皇帝李仁孝挡在定州之西，西夏自皇帝以下，全部落网。赵桓听着这些好消息，似乎整个身子都飘起来了。秦桧的脸上，就没断了笑；张浚已经忘了自己的职责，笑声比普通的士兵还要响亮。扫平西夏，这是靖康君臣的第一个需要跨越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整整忙了十年，一旦梦想成真，又怎能分得清孰为梦幻的景象，孰为真实的世界？

    在欢歌笑语声中前进，人不觉得累，马累了，人不知道，马又不会说话，只能坚持着。子时前，终于到达西平府。三天跑了一千里，都不知道这个路是怎么走的。单论这一点，赵桓都觉得很了不起，很骄傲呢！

    李良辅的衙门已经面目全非，但是为了病情考虑，吴璘还呆在这里。

    灰头土脸的赵桓，带着诚惶诚恐的萧合达等人，前来探视。

    急匆匆往里面走，却发现了一件怪事：一名军官，看装束应该是营指挥，带着十几名军兵，挡在路中间，他们要对付的人竟是一名老尼和一个头上罩着轻纱的女子。

    老尼宣一声佛号，道：“施主为何拦住去路？”

    军官瞟一眼老尼身边的女子，道：“师太治好了我家大帅的病，还没有感谢，不能走！”

    老尼笑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分所应当，贫尼还有事情，就此别过！”

    老尼向前走，军官向后退，说什么都不让走。

    太蛮横了，哪能这样！

    赵桓脸色一沉，萧合达喝道：“吴天，搞什么吗？”

    吴天看到这边一群人，两位军团都指、两位上护军，连忙过来见礼。萧合达介绍着情况：“这两天，请了很多大夫，没有人能治得了吴璘的伤。这位是惟精山明月庵的明心师太，医术高超，已经取下了吴璘前胸的铁皮，据说已经无恙了。”

    这时，一匹马疾驰而来，来到近前，还高声叫着：“闪开，延安府的人参到了！”

    马上之人下马，向里面就跑。

    赵桓上前，道：“师太有礼了。吴璘的伤可是大好了？”

    明心师太道：“正是，只要细心调理，三个月之内就会痊愈的！贫尼告退！”

    吴天还要去蓝拦，萧合达大怒，道：“吴天，不得无礼！还不给我退下？”

    萧合达虽然不是吴天的顶头上司，两人的官阶差得远了去了，而且现在萧合达还有另外一层身份，就是负责统一指挥龙骑、镇戎、积石三个军团的作战，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吴天都要服从命令。但是，今天的吴天也许是魔怔了，好生无礼，指着那女子道：“师太当然可以走，她必须留下！”

    如果不是当着官家的面，萧合达早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趴下了，现在却不好发作：“给我一个理由！”

    吴天还想说什么，看到赵桓，想起曾经远远地见过官家，这个人怎么那么象啊？不是官家到了吧？吴天冷汗直流，跪倒在地，长舌吴天颇有无力之感，结巴起来：“她，她，她就是不能走！”

    赵桓望着那女子，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再上下打量了一番，基本证实了自己的判断，道：“她留下，师太先去，朕必有重谢的！”

    说完，径直来瞧吴璘。

    吴璘比想象的还要好些，呼吸平缓，脸色也很正常，应该没事了。向军中医官简单问了几句，叮嘱一定要照顾好吴璘，这才起身出来。

    先前的女子，恁地的执拗，还站在道路中间，也不说话，和吴天等人僵持着。

    赵桓微微一笑，道：“英莲不告而别，今天竟连一句话都没有吗？”

    赵桓所料不差，这名女子正是英莲。英莲肩膀抖动个不停，轻声啜泣，缓缓跪倒：“小女子英莲，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柔声道：“能回来，说明心里还是放不下；既然放不下，就不要走了。小娘子即便要走，等到吴璘苏醒过来之后，见上一面再走也是不迟！你能答应朕吗？”

    英莲哭道：“英莲领旨！”

    唉，真是一个苦命的女子；真是一对苦命的鸳鸯。这一次，一定要留下她，成全了她，也遂了吴璘的心愿。

    萧合达的住所原来是知府衙门，是现在城内能找到的最好房子，腾出来，作为临时行宫。赵桓刚刚吃完东西，萧合达就进来请罪：“臣无能，没有照顾好平王殿下，请陛下治罪！”

    赵桓道：“起来吧，不关你的事情！”

    萧合达稍微宽心一点，起身等着圣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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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如梦（二）

﻿赵桓道：“此次大战，我大宋多少男儿血洒沙场，难道，我们赵家就不能有人流血，有人牺牲？唉，这是天意，不用再提了。明日我去看看二十三弟，看看他。”

    萧合达再度跪倒，奏道：“殿下的遗体，遗体，没办法合在一处，非常，非常……臣请陛下，还是不要看了吧！如果陛下因此，因此……臣就是死一千遍，也赎不了自己的罪孽啊！”

    竟是这样！连个全尸都没有落下吗？

    二十三弟，有什么心愿，给朕托个梦吧！什么朕都答应，都答应！

    赵桓摆摆手，萧合达退了下去，长夜难眠，只喝了一坛子酒，便醉了。

    早上又去看过吴璘，英莲摘掉了面纱，在一旁细心照料，就像新妇照顾丈夫一般。刚想找点事情做，押剌伊尔到了，带着两件礼物，赶了几百里的夜路，扑面而来的。

    第一件，是两件西夏传国玉玺。玉的质地不错，做工也还看得过去，赵桓端详了许久，轻轻放下，盯着押剌伊尔身边的一个盒子，问道：“那是什么？”

    押剌伊尔道：“西夏皇帝李仁孝。”

    西夏皇帝今年十一岁，还是一个孩子，但是再小，用一个盒子就能装来？莫非……

    盒子打开，是一颗人头，血淋淋的人头！

    赵桓大惊，原本不想再看，但是好奇心非常强烈，又不得不看。最终还是看了。看了也就看了，看了之后，倒没觉得有多可怕。

    现在是孩子，总有一天会长成大人，今日不除，只恐养虎为患。呵呵，押剌伊尔不错，居然还懂得这么多的道理。

    赵桓看看人头，又看看押剌伊尔，刚直的蒙兀室韦汉子道：“真的，这就是李仁孝！陛下如果不相信，可以派人来认认。”

    赵桓并没有不相信人头的真假，只是对押剌伊尔的智力水平产生了强烈的怀疑。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聪明了？这还是欧阳澈所说的克烈部大头领吗？

    赵桓平静地问道：“这些事情，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回答的理直气壮。

    “可与别人商量过？”

    “没，没，没有！”这就非常不利索了，其中必定有鬼！

    赵桓淡淡地道：“说实话！”

    押剌伊尔大惊，不敢正视官家的目光，说道：“是，是种无伤教臣这样做的！”

    赵桓大笑道：“这就是了！先下去休息，朕必有赏赐的！”

    关于李仁忠的事情，赵桓没有说一句怪罪的话：这样的死亡方式，对于李仁忠父子再合适不过了，可以说死得其所。活着倒是更受罪。相信，天上的兰若也会原谅我的。

    二十二日，镇国大将军吴阶来见赵桓：一切安排妥当，请陛下移驾兴庆府！

    二十三日未时，大吉大利，赵桓带着胜利者的笑容，进入朝思暮想的兴庆府。

    兴庆府有很多名字，赵桓能想起来的就有“兴庆府”、“兴州”、“东京”、“衙头”和“开封府”。兴庆府原来叫兴州，后来改名为兴庆府，这两个名字都好理解，至于东京、衙头和开封府，则与大宋京城极为相似，一方面可以理解为四方蛮夷仰慕中华文化，刻意模仿；另一方面，这其中未必没有政治上的意义，它真实的意图可能就是想故意刺激大宋朝廷，表示要与大**起平坐。

    哼，一个周长十八里的小城，一个人口二百万的小国，竟然要与大**起平坐，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朕，大宋的天子，今天来了，从此之后，再没有大夏，只有大宋！

    黄土垫道，净水泼街，地面上甚至可以看到梅花花瓣。威武的虎贲军团在前先导，火枪营在后相随，金根车缓缓而前。

    道路两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两边的店铺开着的窗户后面，必有一名宋兵，全身戒备。威武是威武，但是不见多少百姓，有点无趣啊！

    来到宫城，自南怀门而入，升正殿。正殿名叫大庆殿，名字也与大宋宫城正殿名字相同。赵桓居中而坐，文臣居左，以尚书右丞秦桧为首，武将居右，以签书枢密院事张浚为首，入殿站定，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

    赵桓道：“众卿平身！”这就算见过礼了。

    随后，使臣高声宣和：“圣上有旨，宣夏国降臣觐见啊！”

    西夏降臣，宗室以舒王李仁礼为首，汉臣以门下侍郎斡道冲为首，分两排而入，入殿跪下。李仁礼手托地图户籍名册，膝行丈余，高高举起，道：“谢陛下不杀之恩，吾等愿降！”

    内侍躬身过来取过名册，奉上！

    赵桓简单看了看，交给裴谊，裴谊唱道：“夏国十六州，三十五万两千五百五十五户，二百一十万四千六百七十九口，俱入大宋版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之内，响起更加响亮的万岁声。

    赵桓深吸一口气，道：“朕奉天伐罪，一战成功。夏主无道，百姓苦之，朕今下诏：免除夏国十六州三年赋税，愿风调雨顺，百姓安居！”

    这是赵桓早就想好的事情，有了机会，自然要办的。

    从大殿上退下来，赵桓在便殿召见大臣会议，下旨：在新占领土上成立河西路，取消原来的银夏路，将其所属州县并入河西路。调熙凤路经略安抚使、天章阁学士张所，出任河西路经略安抚使。改兴庆府为兴州，西平府为灵州，河西路治所就设在兴州。

    设立兴州大都督府，以镇国大将军吴阶为兴州大都督，镇守河西。镇国大将军，是军人的官阶，而大都督则就是职守了。这样，名声正，位置也更正了些。

    为了稳定河西路，赵桓有一整套的措施，都是事先商量好的：第一，免除百姓赋税，安定民心，民心安，则河西安。第二，拜祭西夏王陵，肯定那些死去的人的功绩，是为了安抚党项人。第三，正在定州羁押的那些人，以及兴州、定州的豪强大户三万户，迁往淮南东西两路，令其再不能为恶。

    至于西北方向的黑水镇燕军司之地，赵桓则道：“朕料定，其或走或降，几日之内必有结果，可以暂时放一放！”

    这时，忽然有人来报：女真人又出现在漠北草原，蒙兀室韦各部恐有异动。押剌伊尔请陛下派兵相助。西夏的问题解决了，漠北草原就成为宋金双方下一个角逐的地方，女真人想统一漠北，就一定不能让他们如愿。

    赵桓下令：驻守甘、凉二州的天武军团右厢归建，命令种无伤移师兀刺海城，一旦北部有变，可随机处置。吴阶心中有一个疑问：种无伤先前收编了很多人，军团现在大概在四万人左右，右厢归建，人数肯定会突破五万，是不是应该把那些多余的人抽出来？赵桓打了个哈欠，吴阶等人退下，问的机会都没有了。

    周围的环境，与原来的世界很像，吃的、用的都很像，三个多月了，终于过上两天舒服的日子。眉目清秀的女官，伺候着沐浴更衣，可口的膳食摆上来，香喷喷的味道，裴谊的笑脸，明亮的烛光，都让人精神一爽。用完晚膳，按照近来养成的习惯，赵桓会找一本书，躺在床上，不为看到多少，只想迅速入睡啊！今天不同了，他可以去看另一本书，一本永远不会厌倦的书。

    李乾顺只生了一个儿子，还被押剌伊尔砍了脑袋，女儿却生了一大群。从定州那边送过来的，已经留在宫中没走的，共有十几位。未出嫁，年纪在十三岁以上的就有五位，容貌俊美的也有两人。一位叫惜花，一位叫怜花。惜花十六，怜花十五，一个肌肤赛雪，妩媚多情；一个身材丰满，活泼可人。一个怀抱琵琶，半遮粉面，唱那商女之歌；一个腰肢摇动，轻舒皓腕，舞那月上之舞。

    “繄仙葩之芳馥兮，托灵根于月府。花自艳夫广寒兮，香还溢于玉宇。拂天风之淡荡兮，与霓裳而俱舞。任姮娥之攀折兮，供吴刚之修斧。何见弃于冰轮兮，辱泥塗于下土。虽清芬其独异兮，终凡葩以为伍。羞草木之争妍兮，将同归于朽腐。欲自出于尘寰兮，问栽培而无主。彼往来之仙客兮，胡不援置于中圃。嗟秋华而冬荣兮，比莲心而更苦。”

    曲中之意，赵桓无限理会，招招手，将两女唤到身前，问道：“看你二人面貌相似，可是同宗姐妹？”

    “亡国之女李惜花（李怜花）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儿女盈盈下拜，已是珠泪涟涟。

    赵桓示意她们坐上来，又道：“莫非是崇宗之女不成？”

    “正是！”

    赵桓拉着两人的小手，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各有各的优点，各有各的妙处。心中没有一丝怜惜，伸手去擦脸上的泪花，笑道：“小可怜见的，来吧！”

    女儿无心，却不敢抗拒；赵桓无情，却偏要做那美事。

    一时云雨，满室春光。

    出了一身透汗，赵桓摸着惜花的酥胸，道：“宫中可还有比你二人更美的佳人？”

    惜花道：“臣妾岂敢称美！”

    “明日再引一二人来，必有你的好处！”

    “是！”

    亡国之女，只能曲意逢迎，又怎敢相拒？况且，面前的这个人还是可以决定她生死荣辱的皇帝。

    第二日，赵桓至西夏王陵，拜祭所谓党项的英雄们。景帝李元昊的陵寝最恢宏气派，规制虽然比大宋皇陵差那么一点，但是以西夏的国力来说，已经是奢华无度了。

    赵桓上香，躬身施礼，听着朱孝庄宣读祭文，却想着一件有趣的事情。李元昊是实际上的开国皇帝，被后世尊为武神，不知长的什么样子，现在是托生了，还是在天堂享受。这高高的圆冢下面，一定会有李元昊的尸身吗？真想打开看一眼啊，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回到兴州，在各处的皇家园林转了转，能保存的这样完好，真是兴州之幸，大宋之幸！也许，这个地方以后可以常来，天子巡视四方，总去江南也没什么意思。

    秦桧、张浚忙着手头上的事情，吴阶在筹建大都督府，朱孝庄去做一件极秘密的事情，还没有消息传回来。赵桓真正过了几天逍遥的日子，明天就是除夕了，宫内已近有人在开始布置了。

    赵桓喜欢上了惜花、怜花儿女，吃着惜花手里的梨，赵桓道：“过几天，朕就要回京了。”

    两人面色一变，一定是在为未来担忧吧！

    “朕想好了，你们就跟朕去汴梁吧！”

    惜花破颜为笑，怜花高兴极了，竟主动上来香了一口。赵桓大笑，想抓住调皮的怜花，怜花轻巧地一闪，避开了。

    惜花突然拉着怜花跪下，道：“请陛下救救臣妾的妹妹们！她们中最小的还不到四岁，今后她们可怎么活啊！”

    赵桓想想道：“这样吧，有母亲的就跟着母亲；没有母亲的，你们都带上，一起到汴梁去！带在身边，也能时时照应！”

    “臣妾叩谢陛下天恩！”

    赵桓看得出，她们此刻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裴谊进来通报：朱孝庄求见！

    朱孝庄是去勘察风水，就是找寻龙脉的源头。这个地方，怎么就能成就了一个百年王朝，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朱孝庄说，龙脉是存在的，有了龙脉才有所谓的龙兴之地。国朝太宗皇帝，灭亡北汉，忌讳太原的风水，索性一把火烧了太原城。赵桓比他的祖宗要聪明，毕竟多了一千年的记忆，见识不可同日而语。他也是相信龙脉的，所以派朱孝庄去勘察。孝庄还真就找到了，而且确信无疑。此地在兴州东南十里，距离高台寺不远的地方。只要把这个地方的风水破坏掉，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为了大宋的长治久安，为了中华的长盛不衰，赵桓当即决定：就在龙脉上面，建一座高塔，取名“西征武威宝塔”。塔基上，刻上所有牺牲将士的名字。哼，一座宝塔，就可以镇住此地的风水，否则，那些寺院建那么多的塔做什么？

    除夕之夜，大排宴筵，欢庆新的一年的到来！

    明天，也就是靖康十年正月初一，赵桓将启程回京。现在的汴梁城，不知有多热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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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风中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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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花（一）

﻿正月十三，在京升朝官，出顺天门，至距离京城十里的怀远亭，迎接圣驾！

    监国、宁王赵谌，尚书左仆射李纲、尚书右仆射张邦昌、知枢密院事何栗率领文武百官，在早春的冷风中，默默等候。

    报信的使臣一波接一波的到来，圣驾从三十里外，越来越近了。

    风中传来的声音愈发响亮，鲜艳的红旗终于飞进眼帘，百官不由得呼喊，想一睹天颜的迫切心情可见是多么强烈啊！

    礼部尚书在人前立定，高声宣道：“肃静，慎勿失仪！”

    现场又恢复了安静。

    前导的军兵，闪向两边，威武**的金根车，马踏祥云，隆隆而来。

    “吁吁”，六匹赤马停下，赵谌等一齐跪下，宣道：“恭迎陛下回京，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帘笼掀开，赵桓含笑而出，站在车上，普天之下，唯我独尊，煌煌帝王之气，扑散开来，令人无法仰视！

    双手前伸，虚扶一下，朗声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扶着参乘者的肩膀，下到地面，走上前来，看看自己的儿子。儿子真的长大了，身材比自己还要高，脸上罩着一层浅红，很是精神帅气。李纲、张邦昌等宰执，还是老样子；人群中，惟独缺少了尚书左丞赵鼎！赵鼎没有等到他回来，已经于四天前去世了。在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赵桓不愿想起那些不高兴的事情，收起心中的那一点酸楚，脸上笑容依旧，与诸位亲贵大臣见过面，吩咐摆驾回宫！

    赵谌请道：“儿臣愿为父皇主驾！”

    嗯？

    赵桓微感诧异，还是轻轻颔首。赵谌一脸的兴奋，朝身边的韩彦古道：“卿来参乘！”

    “是！”

    赵谌开府，为了给他选拔身边的人员，赵桓很是费了一些心思。韩彦古就是当时选拔的人中间的一员。彦古今年二十三岁，是韩世忠的第三子，虽出身将门，然而不喜武艺，只爱文学。一身所学，非常可观，曾经在东京大学的入学考试中，拔得头筹，一时间名声大噪。看来，韩彦古很得赵谌赏识，赵桓很满意！选拔忠臣，还要从孝子中间来着手。一个对父母都不能孝顺的人，要他为国尽忠也难。韩家门风很好，韩世忠教育出的儿子，一个赛一个，彦古的两个哥哥彦直、彦质，也是可用之才。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十年耕耘，终于收获了西夏大捷；十年育人，现在也见了成效。心血终于没有白费，怎不令人欣慰？

    赵桓坐在车上，挂起帘笼，看着外面的两个年轻人，想不得意都不行呢！

    顺天门外，京城父老自发地出城来接，人山人海！

    看到金根车，众人跪倒，万岁声直把赵桓的魂灵喊到了白云之巅。

    这是朕的京城，这是朕的臣民！

    议政院代表丰乐楼大东家潘福，肥胖的身躯跪在地上如同肉山一般，胖乎乎的手里端着一碗酒，不用喝，凭香气来判断，就知道是丰乐楼的美酒“眉寿”。

    “陛下，请陛下喝一碗咱京城的酒！”

    赵桓端起来，一饮而尽，赞道：“好酒，天下美酒出汴梁，好！”

    商户代表宋嫂，端过一小碗鱼羹，道：“陛下，请您尝尝这鱼羹，可还吃得？”

    宋嫂今年也差不多有三十二三岁了吧？怎么和十年前一个样子？

    鱼羹温热，并不烫嘴，正好消受。赵桓三两下喝了个干净，笑道：“似乎比十年前还要鲜美啊！”

    “若是在兴州，可有人吃？”宋嫂轻轻一笑，竟是分外妩媚。

    “那就日进斗金喽！”兴州刚刚拿下来，这些人就想着到兴州去做买卖了。朝廷只要做好引导工作，总有一天，大宋的商人将走遍天下的。

    郝长宏由孙子郝强扶着，来到赵桓身边，双手捧着一碗水，就像捧着一颗心！

    “陛下，喝一口汴梁的水吧！”

    见老了，真的有些老了。赵桓忽然感动起来，眼眶微热，喝干碗里的水，拉着老人的手，动情地说道：“老人家，日子越老越好，多注意身体，要多享几年清福啊！”

    郝长宏擦一下眼角的泪水，道：“不抱重孙子，不死呢！”

    “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金根车缓缓前行，赵桓站在车上，左边是惜花右边是怜花，感觉不到一点寒冷，时而向人群招手示意，时而与两女小声说上几句。

    “张兄，陛下身边的娘子怎不认得？”

    “老弟，连你都不认得，我怎么知道！”

    “张兄，可敢一问！”

    张大胆胆气纵横，还真的就问了：“官家，这两位娘子怎不认得？”

    人还在笑，手里的梅花在笑，天上的白云在笑，突然一下子，却没了声音，只剩下笑脸，听不见笑声，长街上变得鸦雀无声。

    赵桓也在笑，道：“这位是西夏的惜花公主，她旁边的是怜花公主！”

    哇，原来是西夏的公主啊？我说的嘛，人家身上的气质就是不一样啊！

    “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撒欢地呼喊着，当年，明媚帝姬远嫁，京城百姓伤透了心；而今，官家把西夏的公主都带回来了，而且一次就弄回来两个。咱大宋再也不会受欺负了，咱大宋也可以欺负欺负别人了。

    百姓不懂得西夏对于大宋的重要意义，他们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今，他们看到了，他们相信战争的胜利还有这么多的好处，那么，为什么不去争取下一次的胜利呢？

    汴梁城就是不一样，就像家一样。阳光，笑脸，鲜花，呼喊，为了他们，那些辛苦都是值得的。

    宣德楼到了，赵桓告别百姓，进宫升殿。再次接受百官朝贺，散朝后，这才能与妻子儿女见面。

    见到皇后朱云萝，赵桓只是含笑点头，刚想说话，身后传来风声，赵桓猛地回身，一个人影径直窜进了怀里。小胳膊搂着脖子，红红的小嘴贴上来，嗯，啊，就是三个深深的吻。来而不往非礼也，赵桓将硬硬的胡子，扎向吹弹得破的娇嫩肌肤，小家伙早有准备，左右摇摆，“咯咯”笑着，就是不能让大灰狼如愿。但是，小白兔再聪明，也狡猾不过大灰狼，况且，小白兔已经进了大灰狼的怀抱，原来想什么了？

    “啊，扎！”

    “啊，扎！”

    如是者三，小白兔连连求饶：“父皇，父皇，饶了孩子吧！兰若一直很乖的，不信可以去问母后，母后，救命啊！”

    赵桓问道：“可象她说的一样？”

    云萝身上，环绕着母性的光辉：“兰若，要跟父皇说实话！”

    兰若九岁了，兰若也知道藏着掖着了，兰若还知道告刁状了：“父皇，母后打兰若，母后的手可狠了。吸吸，兰若现在还疼呢！父皇，你可要为兰若做主啊！”

    赵桓面色一沉，无比威严地说道：“可有此事？”

    云萝一笑，并不搭话。

    大灰狼吓不住妻子，只能来哄小白兔：“说说事情的原因，看看父皇怎么帮你做主！”

    兰若骄傲地说道：“二哥抢三弟的东西，三弟好生无能，只会流泪；二哥好生无礼，只会傻笑。我冲上去，就这么一下，在那样一下，把二哥掀翻，替三弟把东西抢回来了！”

    云萝道：“她和三郎两个打一个，把二郎的鼻子都打出血了。一个姑娘家，不管管还了得？”

    赵桓笑着，在人群中看到了二儿子赵谊，招手唤到身前：“你的武艺原来也是不错的，怎么就……”

    赵谊低头道：“二妹乘儿臣不备，突然袭击；而且，儿臣也不能向一个女子下手啊！”

    兰若撅着小嘴，不屑道：“你再说？女子怎么啦？不如咱们就在父皇面前较量一番，看看哪个更厉害？”

    赵桓大笑道：“哈哈，朕错了，朕讨伐西夏，应该带着兰若一起去才是！有了我们兰若在，西夏君臣定当望风而逃，不战而降！大家说是不是？”

    “是！”

    一干嫔妃、儿女齐声道。

    兰若的小脸变得桃花一般，赧然道：“父皇坏，兰若不来了！”

    “哈哈！”赵桓又是一笑，向人群中望去。丁都赛郁郁寡欢，也不见和香的影子，和香的病还没好吗？赵桓有心想去看看，又不能撂下这一大群人去看一个人。赵桓心生一计，伏在兰若的耳边，悄声道：“你去告诉贵妃娘子，朕回来了，晚上就去看她！”

    兰若扬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呢！

    无可奈何，取出一件玉佩，道：“这个就赏了威武的兰若帝姬吧！”

    兰若接在手中，把玩一番，欢喜地点头，一落地便飞也似的去了。

    “臣妾李惜花（李怜花）参见圣人，圣人吉祥！”二女上前参见皇后。

    皇后起身，拉起二人，道：“妹妹们无须多礼，今后就是一家人，好好相处吧！来，我来为你们引见一下！”

    转身之际，朱云萝死死地盯了一眼赵桓，赵桓当然知道那其中的含义，唉，天下的女人就没有不妒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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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花（二）

﻿刚刚打了一个照面，裴谊过来道：“陛下，集英殿的宴会已经准备妥当，百官、命妇都在候着，你看是不是……”

    赵桓拍拍手，道：“走，赴宴去喽！”

    孩子们拍手叫好，女人们利用出发前的所有时间，站在大铜镜前，照来照去；镜子不够用，就两人一组，互相帮着看看。赵桓忽然想到，建一间四壁都是铜镜的大殿，女人们是不是会喜欢？

    德妃何凤龄照完镜子，扯着官家的衣襟，道：“陛下，您看臣妾的衣服颜色是不是太淡了？”

    赵桓装作仔细的样子，围着何凤龄绕了一圈，双手交叉在胸前，一根手指支着脑袋，做深思状，想了想方道：“正好，简直就是绝配啊！”

    “真的？”女人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花儿！

    “当然！朕还会看错？”赵桓正色道。

    一刻钟，终于忙活完了，赵桓抱起最小的儿子，大踏步走出坤宁殿。

    垂拱殿之西为皇仪殿，在过去一点就是集英殿。眼下，集英殿外官员站成一排，命妇站成一排，都在候着。

    赵桓、云萝进入大殿，居中而坐，知枢密院事何栗于御座前站定，他是今日的礼仪官。

    何栗宣道：“陛下到，百官入贺！”

    太上皇的兄长，河东剑南西川节度使、成都牧、燕王赵俣，年近六十，听到殿里传出的声音，整衣冠，入大殿！身子微曲，低头急行，至御座前，躬身上御酒，跪倒致词曰：“文武百僚臣赵俣等稽首言：陛下亲征，讨伐篡逆，羌酋授首，河西入宋，臣等不胜大庆，谨上御酒，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接过御酒，一饮而尽。

    何栗代天子答道：“得卿等之酒，朕心甚慰，愿与卿等内外同庆。”

    燕王赵俣退出大殿，再拜！

    阁门官喝道：“不该赴坐官先退。”

    品级低微的官员、命妇山呼万岁，退了出去。

    何栗再道：“百官入贺啊！”

    阁门官在前引领，宰执、亲王、宗室、六部尚书以上，并金国、高丽、大理等外国正副使臣，一品夫人以上命妇，于大殿谢座。九卿以下官员，以及各使团官员，一品以下贵妇，坐在两廊。每个桌子上，列环饼、油饼、枣塔、干果为看盘，金国使臣的桌子上放的则是猪、羊、鸡、鹅、兔连骨熟肉。又置生葱、韭、蒜、醋各一碟。

    尚书左仆射李纲，代表百官进第一盏酒：“臣等贺河西大捷，愿大宋文化天下，武威四海，陛下圣体安康，万年无期！”

    “贺河西大捷，愿大宋文化天下，武威四海，陛下圣体安康，万年无期！”百官随声附和。

    赵桓饮，百官饮，教坊奏慢曲子。

    燕王赵俣代表宗室敬第二盏，命妇再敬，教坊奏快曲子，左右军百戏入场。所谓左右军，其实是教坊之人扮作的军队，不是真正的军队；百戏指的是上竿、跳索、倒立、折腰、弄盏注、踢瓶、筋斗、擎戴之类的杂耍，今日正宴，不用狮豹大旗神鬼之流。

    这时，才有下酒肉、咸豉、爆肉、双下驼峰角子等菜陆续上来。

    百戏耍了一通，退下，琵琶独奏，应该是小儿队舞了。这时，忽听殿外阁门官道：“太上皇驾到！”

    赵桓一惊，按照程序，应该是此地酒宴结束，他亲到龙德宫请安，再进行家宴的。父亲怎么就来了呢？

    起身来迎，太上皇、太后入大殿，赵桓拜倒：“儿臣参见父皇！远征在外，不能朝夕问安，真是想死儿臣了！”

    这话也不完全是假话，想过亲人，当然也想过父亲。赵桓说着，百感交集，居然掉了几滴眼泪。赵佶道：“皇帝平身，皇后平身，诸位卿家也都起来吧！”

    仔细看了看儿子，赵佶道：“也难为你了！你为朕争了脸面，朕无憾矣！好，不愧是赵家的子孙，不愧是我赵佶的儿子，好啊！”

    赵桓道：“父皇，二十三弟殉国，儿臣无颜面对父皇！”

    赵佶听到这话，也不免感伤，白发人送黑发人，此为做父母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赵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昨晚，我梦到了梴儿。他很好，还向为父笑呢！此事也怨不得你，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平王王妃就在人群中站着，一身白衣，分外醒目。赵桓过去，含泪抱起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不过三岁！

    “皇伯伯，我要父王！”大的哭喊着。

    小的还不懂事，不知道父王怎么了，瞧着姐姐脸上的泪水，伸手去为姐姐擦眼泪，道：“姐姐不哭，母妃说哭不是好孩子，姐姐不哭！”

    赵桓搂着两个孩子，心如刀绞，瞬间想起无数的往事。再往远处看，一名贵妇，还在带着孝，应该就是张伯奋的妻子。原来见过一两面，记不得长什么样子，但是她身边的老妇就是张叔夜的妻子，所以，赵桓也就顺带认出了她。

    平王王妃转过身去，克制地哭泣。

    唉，这孤儿寡母，看着真让人受不了。

    张邦昌见机，说道：“请太上皇上座，奏乐！”

    欢快的乐声响起来，赵桓将孩子放下，收拾心情，搀着父亲走上丹墀！赵佶对太后郑氏说道：“你去和皇后坐，朕要和皇帝说说话呢！”

    两个座位并排放好，不分主次，赵桓父子坐一桌，郑氏、云萝坐一桌。

    张邦昌代百官，敬酒，赵佶却道：“朕在宫里呆着，好像就听到了集英殿的乐曲。那么远，朕怎么能听到呢？太后不信，朕也不信。朕说，咱们别不信，去看看不就行了。所以，朕就来了！朕提议，贺河西大捷，同饮此杯！”

    赵桓起身受酒，感觉到无比的荣耀，酒也是无比的香甜。

    琵琶再起，第五盏酒，小儿队合着乐曲而入。二百名十二三岁的男孩，个头一般高矮，模样一样俊俏，排成四行。每行队头一名，四人簇拥着队头，戴着小隐士帽，穿绯、绿、紫、青生色花衫，各执花枝。站好队形，先有四名紫衫小儿，擎彩缎，擂鼓而进，这就是“队名牌”，采缎上写着一副对联，上联是“九韶翔彩凤”，下联配“八佾舞青鸾”。教坊奏乐，小儿迈着舞步进前，在御座前叩拜，起身再舞。内侍上群仙炙、天花饼、太平毕罗乾饭、缕肉羹、莲花肉饼。

    笙奏起慢曲子，第六盏酒，百官、宗亲、命妇三进酒。左右军每军九人，呐喊而入。先用彩球筑起三丈高的球门，以彩绳璎珞为饰，美轮美奂。左军球头苏述，是京城蹴鞠高手，戴上脚幞头，穿红锦袄。其余人戴卷脚幞头，着同样颜色的锦衫。右军球头孟宣，以及右军九人，并着青锦衣。哨声笛声鼓声，一时俱起，皮球在半空飞翔，人影晃动，如蝴蝶在花间穿梭。苏述从一人身侧绕过，左脚跟堪堪勾住皮球，皮球上扬，身体飘起来，“啪”地一脚，皮球径直飞进球门。喝彩声起，右军不甘示弱，再来一局。美食——排炊羊胡饼、炙金肠上来，一边吃酒，一边观球，只要耍的精彩，哪管谁输谁赢？

    分出胜负，胜利的一方赏银碗、锦彩，队中九人披着采缎，拜谢天恩；失败的一方球头吃鞭，其余兄弟好不惭愧。其实，鞭子虽响，哪里会真打，不过是为大家助兴而已。

    左右军退，太上皇、皇帝入偏殿更衣，稍事休息。

    再度回到大殿，进第七盏酒，女童四百人带着浓郁的香气，结队而入。千娇百媚的妙龄女子，或戴花冠，或梳仙人髻，穿鸦霞之服；或戴卷曲花脚幞头，穿四契红黄生色销金锦绣之衣。这个清秀，那个娇憨，不一样的美丽，不一样的风情，都是费尽了心思，夺尽了天工。乐工奏《采莲》之曲，殿中立即盛开了四朵纯净的莲花。叶子，苍翠欲滴；花儿，开得正艳。侍者再上假沙鱼、独下馒头、肚羹，这时候，吃的人少，看的人倒是多了。

    赵佶轻轻品着“蔷薇露”，道：“听说夏主李仁孝死了？”

    赵桓道：“是！李仁孝欲西窜，被蒙兀室韦大头领押剌伊尔半路截杀，死于乱军之中。西夏宫廷内侍献传国玉玺两枚，总算还圆满吧！”

    赵佶又道：“兴庆府如何？”

    “与汴梁相比，自然显得局促狭小。不过，宫殿园林还看得过去，父皇若是有意，不拘哪一年，儿臣陪父皇去看一看吧！”

    赵佶摇头道：“你哪有那么多时间，还是算了吧！”

    赵桓灵机一动，道：“只要父皇想去，有的是法子。儿子如果不能去，就派谌儿陪父皇去。或者，哪个兄弟陪着去都成！”

    赵佶动心了，赵桓笑道：“那里不比江南，父皇去了，一定可以画出不一样的风景呢！”

    赵佶大笑，与儿子同饮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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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花（三）

﻿转眼到了第八盏酒，殿中两名大力士做相扑之戏。赵佶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些游戏之上，谈性正浓：“听说，你与辽主耶律大石在甘州见了一面？”

    赵桓道：“是，谈的很好，还结成了儿女亲家。谌儿的婚事，本来应该向父皇请旨，当时儿子瞧大石之女也是好女子，配得上谌儿，就提了亲。”

    “为何要娶契丹女子？”

    赵桓知道躲不过，一定要解释清楚才行：“耶律大石在西陲立国，西域各国俯首称臣，幅员万里，带甲三十万，实力强大。我大宋当然不会怕谁，但是，我不与其结好，又怎知女真不会乘虚而入？一旦女真与辽国结盟，边境就永无宁日了！”

    “辽金世仇，当无结好之理。我儿是不是过虑了？”

    “契丹、女真皆非知理守信之族，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试想，即使他们不结盟，如果我国与女真酣斗，辽人乘火打劫，两线作战，必是大不利的局面。儿子觉得，这桩婚事还是划算的！”

    赵佶斟酌着道：“秦桧怎么说？”

    “划算，非常划算！”

    赵佶大笑，秦桧说划算那就肯定赚了大便宜。

    第九盏酒，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万寿无疆》之曲响起，女官端花入殿，百官命妇皆簪花，拜辞而去。每次到了这个时候，女童自右掖门出，宣德楼外人潮涌动，京城少年豪俊出金银宝具，饮食酒果，大献殷勤。于是乎，几百娇娘或着花冠，或作男子装束，在御街上飞马奔驰，一个个如开屏的孔雀，美不胜收，京城百姓，观者如堵。这也是京城的一大胜景呢！

    赵桓从宴会上退下来，直接来到琼华殿，来看和香。和香是病了，病的不重，说起病的原因，主要还是闷坏了。想怎样就怎样的和香，一旦进宫，成为贵妃，在宫中一人之下，千人之上，不管岁数多大的妃嫔，见到和香都要尊称姐姐。象德妃何凤龄、淑妃郑庆云等人，岁数与皇后仿佛，怎么说都过了三十岁，一声姐姐叫过来，听的人不舒服，叫的人也不舒服。但是，没办法，只能这么叫，因为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祖宗成法哪个敢改？

    官家在身边还好说，和香得宠，要星星不给月亮，别的妃子即使妒忌也只能藏在心里，不敢说的。官家亲征西夏，一走就是四个月，和香想出宫，出不去；想在宫里随便走走，听到那些姐姐声，只能憋着气回来。圣人和善，很好相处，下面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最投缘的，还是丁都赛，都赛因为身份低贱，日子也不好过，入宫不算早，偏偏生了皇四子赵谕，皇四女赵缨络，很招人忌恨的。和香、都赛、春夏秋冬四女在一起，玩的开心，和香不许她们叫姐姐，只以岁数大小排序，不知被谁知道了，告到了圣人那里。圣人倒是没说和香，却把另外五人叫到坤宁殿，狠狠地训斥了一番。这下，和香哪都不能去了，只能在琼华殿里呆着。每天和鸟说话，和梅花闲聊，对着星星发呆，时间长了能不生病吗？

    赵桓进了院子，裴谊高声宣道：“圣上驾到，贵妃娘子接驾啊！”

    赵桓全身发热，手脚也有些不听使唤，心里还明白，大声道：“嚷嚷什么，啊，嚷嚷什么？和香不是病了吗，迎什么驾？派一个人到坤宁殿那边只会一声，朕，朕晚一点过去！”

    说着话，被人搀扶着，进了琼华殿。

    赵桓说的话，和香都听见了：听声音，已是醉了，竟还知道人家病了，哼，还算有良心；又听到后面的话，心里酸酸的，早就知道这个男人不完全属于她一个人，但是此刻心里就是不好受啊！

    和香转身面向里面，盖好被子，用手指示贴身女官香奴儿，快去迎接官家。香奴儿嘿嘿一笑，小跑着出来，跪倒见礼：“香奴儿见过陛下，陛下吉祥。”

    赵桓自己站住，内侍们退出去，左边的身子就是比右边的身子沉一些，真是怪事！赵桓问道：“香奴看看，朕左边和右边有什么不同吗？”

    香奴儿看得很精心，也没看出什么来，摇摇头道：“奴婢看不出有何不妥。”

    “左边比右边沉呢？”

    秀外慧中的香奴儿顿时明白了，上来扶住官家，道：“哎呦，你怕是喝多了吧？”

    赵桓哪里喝多了？赵桓道：“香奴儿净说醉话，朕没喝多，朕好着呢！”

    “好，好，您好着呢！”

    来到里间，扶着官家坐下，殿内女使奉上解酒汤。一碗汤喝干，赵桓好受了一些，瞧着床上的和香，压低声音，做贼一般：“她睡了？”

    香奴儿说“是”不行，那是欺君之罪；说不是也不行，本主分明是在装睡，又怎能揭穿？所以，聪明的香奴儿低头笑着，眼睛滴溜溜乱转，含义很丰富，官家那么聪明的人，一定会明白的。

    赵桓歪着头，看着香奴儿的眼睛，再仰头想想，道：“啊，睡了！既然睡了，就不要叫醒她了。朕明天晚上再过来。”

    说着，起身就要走！

    香奴儿连忙说道：“陛下，您别走，贵妃娘子没有……”

    “没有什么？”

    香奴儿小脑瓜转的快，接道：“没有什么大病，您放心好了！”

    香奴儿用小手不停地抚弄着胸脯，好险啊，好险！差点就说走嘴了！

    赵桓点点头，站起来，脚还没卖出去，只听那边说道：“只闻新人笑，哪管旧人哭！哼，男人都是一样的！香奴儿，送陛下出去！”

    赵桓笑道：“和香，好香香，朕的小乖乖，你没睡啊！快起来，让朕看看，看看和香胖成了什么样？”

    和香一下子爬起来，怒道：“我哪里胖了？”

    赵桓过来，坐到床边，距离近了，不是能看得更清楚？看完，摇摇头说道：“好，还是这样好！昨晚，朕做了个怪梦，梦见和香胖了，就像西瓜一样，哎呦，那个胖啊！和香对朕说，臣妾这么胖，陛下会不会不爱我了。朕说，不要紧，没关系，朕爱你，永远爱你，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和香知道男人在逗她高兴，真的就高兴了，搂住男人的脖子，道：“想人家没有？”

    “想！”

    “怎么想？”

    “从里到外的想，每时每刻的想，白天想做梦也想，够不够？不够啊，那个，这个，我的心想和香，手想和香，脚也……”

    “好了，够了啦！”

    和香很欢喜，突然就觉得饿了，一笑道：“我饿了，想吃点东西，你要不要吃？”

    赵桓深深闻一口和香身上的香气，道：“不饿，能闻到这种香气，朕怎么会饿呢？”

    香奴出去准备，和香脸色一变，道：“既然想我，怎么又带回来别的女人？听说，还是什么西夏的公主。”

    看啊，是不是？甭管什么样的女人，都要吃醋的；也许，这个女人不吃醋了，就代表他不爱你了！

    赵桓似乎很委屈，道：“将士们把她们送来，也是一片孝心，朕也不好寒了将士们的心不是？你也是知道的，兵凶战危，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军队的士气比什么都重要，朕如果不要她们，将士们会怎么想？一旦想偏了，士气低落，军纪涣散，打不过西夏，岂不因小失大？所以，朕只能委屈自己个儿，只能收下。其实，朕哪里需要她们？天下女人虽多，朕只要和香一个！”

    嗯，道理还讲得通啊！

    和香不凶了，又变成了那个柔情似水的和香。赵桓抱着美人，心在跳，手也开始变的不安分起来。一边吻着，一边探进怀中，去寻找温柔的存在。和香一边笑，一边躲，道：“别，别！香奴会看到的！”

    赵桓淫笑道：“看到怎样？你以为她看到的，听到的还少吗？”

    “官家现在就像一头狼咧！”

    “啊，狼来了！”

    赵桓爱着自己最钟爱的女人，品味着白云之上的疯狂，和香，怎么爱都是不够的啊！

    三更天了，和香的手指在赵桓身上轻柔地滑动，嘟囔着：“不走好不好，不走好不好？”

    赵桓笑道：“好，今天朕就不走了！”

    和香回头，用那会说话的大眼睛死死夹了一下赵桓，道：“没跟你说话，人家是在和自己说话呢！”

    赵桓一撇嘴，那就不说好了！

    和香猛地用力，推起男人，道：“起来，走吧！今夜这里不欢迎你，还是走吧！”

    赵桓一把抱住和香，柔声道：“朕也可以不走！”

    和香非常无奈：“姐姐也许不会说什么，其他人的嘴里只不定会吐出什么来呢！算了，领情了，走吧！”

    这时，香奴儿进来了，伺候官家穿衣。这个香奴儿真是乖巧，需要她的时候就来，不需要的时候就走，真好！

    简单吃了些东西，回到坤宁殿已经很晚了，殿内还亮着灯，皇后或许还没睡吧！

    正要推门，云萝可能听到了声音，迎到了门口。赵桓赧然道：“呵呵，在那边耽搁得时间长了些，怎么还没睡？”

    云萝道：“习惯了，早了也睡不着！要吃点东西吗？”

    赵桓摇头，示意不用了。一旁的女官柳娇小声道：“我就说不用吧，您偏要做，都热了三次了，平白糟蹋了好东西呢！”

    柳娇不但是皇后的贴身女使，还兼着司宫令，堂堂正四品女官，在宫内也是非常有身份的一位。柳娇在皇后身边已经有二十年了，两人就和亲姐妹一样，云萝嫁给赵桓，柳娇也跟着进了东宫。到了出嫁年龄，想给她寻个好人家嫁了，柳娇说什么都不愿意，发誓要服侍云萝一辈子。赵桓登基，柳娇从低级女官做起，很快就升到了司宫令。一方面是皇后信任，一方面也是本人有能力。宫内为管理数量庞大的女使，专门设立尚书内省，最高女官为知尚书内省公事或管勾尚书内省公事。目前，这两个职位空缺，所以柳娇就是实际上的最高女官。时间长了，慢慢就有了感情，所以，私下里柳娇说话就很随便了。

    赵桓也不怪罪，道：“不要仍，明天早上热一下，做朕的早膳好了！司宫令，这样可妥当？”

    柳娇一笑，躬身退了出去。

    夫妻二人上床，赵桓搂着云萝，本想说说话，云萝用蚊子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累不累？”

    赵桓道：“也没什么累的，朕三天跑了一千里，那才叫累呢！”

    “岁数也不小了，可不比年轻那时候，要当心呢！”

    “嗯！宫里没发生什么事情吧？”赵桓问道。

    云萝道：“没有，没什么事。为什么一定要辽国公主做儿媳妇，我看谌儿不大愿意呢！”

    赵桓道：“这个你不懂，总之那是一个极好的女孩，你见了也会喜欢的！”

    “那就好，那就好！”

    云萝的手自然地身上滑动，赵桓本来没有那意思，但是觉得对不起妻子，只能勉力而为了。

    待到风平浪静，云萝忽地将赵桓压在身下，盯着赵桓的眼睛，怒道：“和香这个死妮子，竟敢劫皇粮！看我不把她活撕了！”

    这样的云萝，还是那个熟悉的云萝吗？

    赵桓连忙解释：“是朕的错，你就不要冤枉好人了！”

    云萝杏脸凝霜，道：“她就那么好？嗯？不就是年轻吗？若论相貌，我年轻的时候也未必输给她！”

    两个人距离太近，赵桓清楚地看到，云萝的眼角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皱纹。

    是啊，谁没有年轻的时候。想到那些美好的时光，赵桓将她紧紧搂住，生怕失去她似的。

    云萝在他耳边吹着气，道：“刚才是不是怕了？”

    赵桓没有回答，云萝痴痴地笑着，道：“知道怕，今后就要守规矩，记住没有！”

    “是！”

    “嘻嘻，这样才乖呢！”

    此时的云萝，才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一旦离开这个床，她又将变成母仪天下的皇后，端庄贤淑，宽厚仁慈。到底是这样的云萝好，还是更爱那个云萝？赵桓说不清，想不明白，想着想着就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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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威(一）

﻿早上，与班直一起进行训练。赵桓的运动量当然比不上那些生猛的小伙子，也没有人要求他这样做。原来，都是赵桓一个人练，别人在旁边瞧着。这辈子是没什么机会成为高手，更甭说绝顶高手了。关于自己在武学方面的天赋，赵桓还是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每次，赵桓练得起劲，没觉得有何不妥；一次，发现郑七郎憋的脸通红，岳云更是过分，转过脸去，压根就不看呢！

    什么意思？

    赵桓立住身形，板着脸问道：“七郎为何脸红，岳云到底是在看什么？”

    七郎道：“他是不敢再看下去了！”

    岳云说：“他是在忍着笑呢！”

    不敢再看？还忍着笑？又是为了什么？

    往深层一想，赵桓好像有点明白了：不是在嘲笑朕的武艺不济吧？

    赵桓双手一托剑穗，右手连斩三剑，光华大作，虎虎生风，不错呀！怎么会？

    赵桓慢吞吞地说道：“说说原因。”

    还要说下去吗？再说下去，岂不是要露馅了？王都指叮嘱过，不能说，无论如何不能说的！

    两人不说话，赵桓可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穷追不舍：“如果不说，你们就给朕滚回家去，不用再来了！”

    这怎么行？两人大急，抢着说啊！

    “陛下的招式还不算太滥，但是手上没有一点力气，勉强算是中看不中用！”

    中看不中用，还勉强算是！

    “我若是练成这样，父亲大人会活活打死我的！有一次，我比陛下练得少说也好了十几倍，还被父亲踢了三脚，扇了一耳光呢！”

    听出来了，也就是说，如果朕是岳云的徒弟，岳云早就把朕活活打死了！

    都是实话，但是，听着不舒服啊！想啊，堂堂的大宋天子，九五之尊，普天之下数我最大。可是，武艺差到惨不忍睹的地步，每天看着朕练习武艺，他们一定很难受，甚至有生不如死的感觉？

    赵桓很窝火，很丧气，将宝剑仍在地上，气冲冲地回来了。

    龙颜震怒，这还了得？

    皇后在一旁解劝，岳飞带着儿子来请罪，李纲上折子请杀了七郎这个畜生。弄到后来，赵桓好生没趣，非常不好意思，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灰溜溜地下来了。

    从那以后，赵桓练武的时候，在一边伺候的班直都不能闲着，操练起来啊！赵桓还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的训练方法，可以说是最有效的训练方法。他挥剑猛攻，对方只能招架，不能还手。但见，宝剑如风中杨柳，又似出洞的灵蛇，杀气腾腾，奇诡莫测。左一剑，右一剑，一剑紧似一剑，一剑快似一剑，想怎么杀就怎么杀！酣畅淋漓，甚是痛快！一场缠斗下来，都会出一身透汗，回来沐浴更衣，一天都是精神抖擞。时间长了，赵桓也能发现自己在进步，如果对方应付的比较容易，朕不懂，身边有高手啊，而且有很多的高手啊！想让郑七郎忙一点，就找岳云；想让岳云也出点汗，就请教郑七郎。一来二去，赵桓进步不小，有时这些所谓的高手也会由衷地赞上一句：“陛下武功大进了！”

    今天，又是这话！

    赵桓笑道：“这样的武艺，能不能进虎贲军团？”

    说话的郑七郎卡在那里，不知怎么回答；岳云则在望天，与天上的白云说话。

    “岳云，你来回答朕！”

    岳云很干脆：“不能！”

    “还需要多久？”

    “永远都不行！”

    赵桓没生气，却非常好奇，问道：“给朕一个理由！”

    岳云把心一横，只能说实话，说假话他也不会：“陛下明鉴：选拔虎贲的标准非常严格，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或者是宗室亲贵，烈士子弟；或者是在战斗中杀过敌人，立过大功的人。陛下的武艺，正在进步；但是到了能进入虎贲军团的程度，陛下，陛下少说也有六十岁了。三十五岁以上的都不能做虎贲，谁要六十岁的老兵啊！”

    赵桓现在已经过了三十五岁，看来，真是一辈子都没指望了。

    赵桓大笑，拍着岳云的肩膀，道：“说的好，说的好！哈哈，原来朕的武艺这么滥啊！”

    已经走出了几步，赵桓突然回身，再道：“如果朕六十岁的时候很年轻，就像二十岁的小伙子，能不能做虎贲？”

    这个问题太难了，岳云回答不上来，郑七郎道：“不行！”

    “为什么？”

    “为了陛下的安全考虑，凡是进入虎贲军团的人，都必须有两个人推荐才行！如果陛下能找到推荐的人，负责审核的小子又不想活了，也许行！不会的，谁都没这个胆子。王大帅六亲不认，一定不行的！”

    赵桓大笑，笑得异常痛快：想做一名虎贲，没丁点指望喽！

    回到寝宫福宁殿，刚刚坐下，邵成章进来禀报：“宁王殿下前来请安！”

    请安，今天来的挺早啊！

    赵谌进来，跪倒叩头：“儿臣向父皇请安，父皇吉祥！”

    “嗯，起来吧！”赵桓浑身难受，想洗澡，巴不得赵谌现在就走！

    “父皇昨晚睡得可好？”

    “好！”

    沉默移时，却不见了下文。赵桓将茶杯放下，抬头问道：“还有事？”

    赵谌深吸一口气，扑通跪倒，道：“父皇，儿臣不愿娶契丹女子为妻，恳请父皇成全！”

    赵桓面色一沉，道：“可有喜欢的女子？”

    “是！”

    “何家女子？”

    赵谌后背都是汗，窘迫得不行，但是既然决定这么做，该说的话就一定要说：“是九经书院文章文先生的女儿。”

    “文灵惜？”赵桓听到过这个名字！

    “是！”

    “朕听说，她不是已经成婚了吗？”

    “去年，她的丈夫就去世了！”

    “啪”地拍在桌子上，杯盖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茶水洒了一桌子！赵桓起身，走了一圈，又坐下，指着赵谌再问：“她可愿意？”

    赵谌吓坏了，还在坚持着：“儿臣可以等！”

    “哈哈，好！好！”赵桓抓起茶杯，向儿子砸过去，可惜砸偏了，没能命中目标。

    “一个新寡的妇人，听你话里的意思，人家还不愿意！是吧？”赵桓气得脸都白了，“你要把她弄回来做宁王妃，啊，你说说，朕的脸往哪放，朝廷的脸面往哪里放？”

    赵谌仰头说道：“人非生来富贵，贫穷怎么啦，寡妇又怎么啦？儿子不在乎！”

    “你不在乎，朕在乎！真是朕的好儿子！不行，除非朕死了！”

    殿中的情况，裴谊看得清清楚楚，找来邵成章，低语几声，邵成章飞也似的去了。

    平时很温顺的赵谌，也不知今天哪来勇气，恁地强硬。扬起脖子，对上父皇的目光，毫不退缩：“既然如此，儿子谁都不娶，情愿老死一生！”

    赵桓吼道：“朕在外面顶风冒雪，率兵征战，你在京城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竟还勾搭上了小寡妇，啊？”

    “儿子是真心喜欢她，灵惜却从来没有同意过，何谈勾搭二字！”

    “朕说一句，你顶一句！好，朕生的好儿子，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

    赵桓怒到了极致，一眼看到了挂在墙壁上的宝剑，奔过去，拔出宝剑就要砍人。

    裴谊动作更快，跑过来抱住官家的大腿，还有三四名内侍过来帮忙，赵桓根本动弹不得。

    “放开朕，你们这群混账东西，放开朕！”

    赵桓正与内侍们撕扯着，忽闻一阵哭声，皇后朱云萝跑进大殿。一把抱住丈夫，哭道：“陛下，再怎么说也是亲生儿子，怎么就动上刀剑了呢？”

    “朕没有这个儿子！”

    云萝从没见赵桓发这么大的火，扭头再骂儿子：“你个畜生，还不赔罪？”

    “儿子没有错，不知如何赔罪！”

    平时好脾气的丈夫要杀儿子，平时温顺的儿子象一头倔驴，朱云萝哪个都说不了，哪个都管不了。昨天全是欢笑，今天倒是怎么啦？急怒攻心，竟昏了过去！赵桓大惊，连声传御医，看到奔过来的儿子，一脚踢翻在地，骂道：“你个不孝的畜生，到外面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御医到了，只说是气着了，没事的。说话的功夫，云萝醒了！

    云萝垂泪道：“陛下，儿子如果有错，教训就是了，怎么能动刀剑呢？儿子死了，臣妾也不活了！啊，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啦？”

    赵桓压着火气，只能说些好听的话：“是朕的不对，今后不会了。回宫好好歇着，朕下朝之后便去看你！”

    皇后走了，赵桓坐在椅子里喘粗气。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啦？昨天还好好的，无限风光；今天却差点上演父子相残的悲惨一幕。赵桓不知道，刚才如果没有人拦着，会不会劈下那一剑！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呢？

    早膳没心思吃，澡也不洗了，擦一把脸，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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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威（二）

﻿每年的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京城的衙门是不办公的，所以，本应该有的早朝也不必去受罪。但是，刚刚回京，事情很多，宰执们一定在垂拱殿候着了。

    路上，赵桓余怒未息，看什么都不顺眼！赵谌这是怎么啦？似乎突然转了性子，变得刚强执拗起来。稍微冷静一点，想一想：原来还担心这孩子太过柔弱，恐难当人君之任，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还柔弱，差点没把老子气死，这样的孩子要是柔弱，朕小的时候就是懦弱了。这是好事，但是，婚事到底该怎么处理呢？

    悔婚是不可能的，只能想办法让他回心转意。

    垂拱殿到了，刚坐下，裴谊进来禀报：“启禀陛下，宰执们都在外面候着呢！”

    “叫！”

    “圣上有旨，宣宰执上殿啊！”

    六名宰执，鱼贯而入，礼毕，落座！

    李纲笑着问道：“陛下昨夜睡得可好？早膳进的香吗？”

    赵桓还在想着儿子的事情，听到李纲的问话，只是听到而已，一点不过心，根本没有意识到李纲是在问他！

    赵桓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没有任何表示，李纲一愣，陛下今天这是怎么啦？

    来不及细想，李纲又重复了一遍。

    “哦，”赵桓终于恢复了正常，“好，睡得挺好！朕有些累了，拣要紧的事情说，其余的往后放一放！”

    “是！”李纲道，“依照惯例，正月十五，陛下应该升宣德楼与万民同乐。今年适逢河西大捷，京城百姓早就在做准备！请示陛下，明日是否升楼观灯？”

    赵桓答道：“照常例办，请示过太上皇没有？”

    “还没有，臣立即派人去请旨！”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张邦昌道：“河西大捷有功将士，如何封赏？恭请圣裁！”

    张邦昌的意思，就是请官家定个调子，是大赏还是小赏。官家确定了原则，剩下的事情就可迎刃而解。

    这个事情，赵桓在回京的路上就已经想过，话已经到了嘴边，忽然看到殿中的六名宰执都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他们似乎在担心着什么。此时的气氛极不寻常，赵桓从早上的事情中彻底解脱出来，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压下去，话锋一转道：“宰执们都是个什么意见？”

    目光有一齐转到李纲的身上，李刚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水，三角眼中的目光异常坚定，道：“臣以为，吴镇国封国公，其余有功人员，按功行赏。”

    张邦昌道：“李相公所言极是，臣附议！”

    转眼间，宰执中只剩下王禀一人没有发表意见，其余人的意见居然惊人的相似。王炳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最后还是同意了大家的意见，但是大家都清楚，王禀是说了违心的话。

    赵桓的意见，吴阶封王，种无伤、岳飞晋国公，其余人按照这个意思来办就是了。按照往年的情况，这样封赏不算高也不算低，还是合适的。但是，李纲等人的意思分明是要轻赏本次立功将士，是何居心？难道，京城发生了一些朕不知道的事情？

    形势明摆着，宰执们的意见一致，一般情况下，作为皇帝不应该驳回众议，只能按照大家的意思来办。赵桓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决定先放一放，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赵桓莞尔一笑，显得非常轻松，说道：“先让故去的人安息，咱们君臣再来商量这件事情好了！赵执政的葬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提到赵鼎，大家面色一变，殿中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赵鼎病了有一阵子了，包括赵桓在内都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是人真的去了，还是会感觉到不一样！对朝臣而言，赵鼎是一位嫉恶如仇，刚直不阿的执政，你最好不要犯错，或者即使犯错也不要落在赵鼎的手里，否则，没什么情面可讲，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哪个来求情都没用！赵桓就不止一次的碰壁，所以，这几年已经学乖了，绝不到赵鼎那里去自讨没趣。赵鼎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有的时候，只有赵鼎敢犯颜直谏，即使官家气得要杀人了，赵鼎还在那里摆事实，讲道理。那份定力，那份胆色，大宋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情况不少，还是有很多人受了赵鼎的恩惠。

    对于宰执来说，赵鼎不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最要命的是，赵鼎这个人办事能力一般，挑刺的能力却是超乎寻常的强。赵鼎为人处事，严格遵循儒家经典，非正言不说，非正事不做，一生都在努力做一个正直的君子。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不用说秦桧、张邦昌，即使李纲有时都不免自惭形秽，觉得矮了他一截。和这样的人在一起，非常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对于赵桓来说，听到赵鼎去世的刹那，赵桓隐约有那么一点欣喜：只要有那么一点错误，他就不依不饶，想想都烦呢！但是，想做一番经天纬地的大事，身边少不得这样的人。好听的话总听也腻，不好听的话总不听也想。赵鼎总会让赵桓响起大唐魏征，赵桓是要做唐太宗一样的君王，所以，要有一个魏征一样的臣子在身边，不时匡正得失。

    心中一叹，赵桓道：“谥号定了吗？”

    李纲等起身，李纲道：“文贞！”

    赵桓道：“好，文贞好！拟旨：封赵鼎为鲁国公，赠太傅，谥文贞。朕要亲自去送一送！”

    会议结束之前，李纲道：“陛下，一场大仗打下来，耗尽十年积蓄，能不打仗暂时还是不要打了。”

    赵桓点头道：“嗯，朕也是这个意思！”

    “听说，漠北草原将有异动，天武军团已经开始向边境集结了？”李纲的担心是有根据的。

    女真一日不能统一漠北草原，就一日不能全力南下。所以，在漠北草原一定要阻止女真人的一切企图。这么浅显的道理，李纲会不知道？难道任由女真在漠北草原呼风唤雨？

    赵桓仔细思量，道：“全力支持天武军团的军事行动，枢密院行文种无伤，他没有任何援军，不能让战争升级！”

    何栗道：“臣领旨！陛下，是不是您也给种无伤写一封措辞严厉的信，这样就更稳妥了！”

    何栗的话，从另一方面也印证了这样一个事实：种无伤的确是难以驾驭的人，就连全国最高军事长官枢密使都这样认为，那就一定错不了。

    赵桓点头应允，王禀道：“捧日军团都指挥使岳飞，恳请丁忧，为其母守孝三年！”

    “不准！”赵桓斩钉截铁地说道，“以月带年，给他三个月时间，期限一到，立即回去带兵！”

    再没有其它重要的事情，宰执们退了下去。

    赵鼎去了，又缺了一位执政，谁上来更合适呢？

    赵桓吃点东西，立即传召开封府尹聂山。

    聂山也老了，赵桓对聂山非常亲近，态度与往日相比，大相径庭。聂山颇有那么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坐得舒服，索性还是站着回话。

    “最近京城可有什么新鲜事？”

    官家问的空泛，回答问题之前，一定要想清楚，官家想了解的到底是什么。官家心里一定很急，否则也不会今天就召他进来，那么，官家最想知道什么事情呢？

    “京城里有些人，对河西大捷颇有微词，说的话很难听！”聂山先说半句话，看看官家的表情，知道可以再说，就接着说道：“有人说，我大宋以绝对优势的兵力，绝对优势的火力，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西夏，为何还是死了那么多人？有人说，官家对这些军人太宽纵了，应该严加管束才是。还有人说，军人蛮横无理，竟骑到读书人的脖子上去了，这与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相背离，一定要改回来才行！”

    赵桓不动声色问道：“那些议政院代表怎么样？”

    “议政院代表中，士子们与那些闲散官员多有交结，准备在夏天议政院开会的时候，集体向军人开刀。还说，一定要把军人嚣张的气焰压下去才行。”

    联想到李纲等人刚才的反应，赵桓猛地想到：难道京城文官已经达成默契，要打压军队势力？如果是这样，军政两方不是要对立起来了吗？这可是天大的事情，该如何是好？

    “有人在故意挑起对立情绪？”

    聂山道：“没有证据表明，有人在背后引导舆论；也没有证据表明，有人想制止这种情绪的蔓延！”

    聂山说的很含蓄，其实后面一句话才是重点，他想说的是，宰执在这件事情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该来的早晚会来，赢得河西大捷的赵桓，有信心面对一切困难。从来没有象今天一样，这样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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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威（三）

﻿根据金国方面传回的情报，新皇帝完颜亶继位之后，各方势力积极活动，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大的行动。宋王、国论忽鲁勃极烈完颜宗磐军政一把抓，大权独揽，宗干隐忍不发，宗翰则蠢蠢欲动。也许，不久金国方面就会有消息传回来，赵桓希望，他们争斗的越凶越好，最好多死些人，象什么宗翰、宗磐、宗弼、宗辅统统死光，最后再闹个国家分裂，那就省事多了。

    按理说，他们家务还没闹完，应该在漠北草原不会有大的行动，也不知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唉，能有个无线电报就好了，那要省多少事情啊！宋强的记忆里，有一个十分奇怪的印象，中国的皇帝都是些没有进取心，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家伙。对外面的世界，没有多大的兴趣，只要看好自己的地盘就万事大吉了。赵桓现在是大宋的皇帝，还是一位具有强烈进取心的皇帝。但是，他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秦始皇统一六国，汉武帝武威天下，一举奠定了中华版图。中国太大了，就拿现在来说，国之南疆广南西路的西平州如果发生叛乱，报信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将信息传到京城，要跑二十天。消息来了，朝廷要商量应变之策，如果要出兵平叛，南兵不够调北兵，还要为大军准备粮草。大事小事都忙活的差不多了，军队到达前线，至少也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一切顺利，平叛成功，一年也就过去了。所以，每个皇帝都不想再扩大疆域，所以，中国总有一种论调：蛮荒之地，占之于中国无益；不如派人安抚，可保万全。

    管理这么大的国家，难；让全国的人都有饭吃，难；现在的摊子都顾不过来，还去占领新的土地，不是自找苦吃吗？

    说到底，就是因为交通落后，信息传递方式落后。如果解决了上面两个问题，中国人的进取心一定会迅速膨胀，开始向未知世界大踏步地进军。

    想的事情多了，脑袋昏沉沉的，回到福宁殿，发现赵谌还在殿外的廊下跪着。儿子的脸色刷白，赵桓看着有些心疼，但是，这个时候也不是心疼儿子的时候，赵桓“哼”了一声，进入寝宫。

    梳洗更衣，赵桓朝裴谊说道：“你去问问殿外的畜生，可是想明白了？”

    父子至亲，哪能不为儿子着想？再说了，做父亲的如果跟儿子一样，不是都成小孩了吗？

    裴谊出去，不大的功夫又回来了，道：“殿下说，儿子到现在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赵桓的火“腾”地就上来了，抓起茶杯想摔，猛地停住，再将茶杯放下，“噗嗤”笑出声来。

    裴谊见缝插针，陪着笑，说道：“依小的说，殿下表面上看着宽厚仁慈，其实内心的那股劲儿，就和陛下年轻的时候一个样呢！”

    赵桓道：“哪股劲儿啊？”

    “小的说不上来，小的就是这么觉得！”

    这个裴谊，哪里是说不上来，明明知道，就是不说啊！

    这个事情僵在这儿，也不是办法，真要是冻坏了身子，后悔都来不及！

    赵桓轻声道：“你有什么主意？”

    裴谊“嘿嘿”笑着，道：“陛下恩德天下，福被苍生，殿下虽是您的皇子，也是您的臣子啊！所以，莫不如令殿下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面圣就是了！”

    裴谊的潜台词就是，如果想不明白，就不许出府一步！赵谌跟着岳云、郑七郎等人一起长大，跟什么人学什么人，已经野惯了，让他呆在王府里不出门，就是最重的惩罚。呵呵，这倒是一个好法子！

    “殿下，你怎么啦？殿下！”

    声音刚落，一名内侍跑进来禀报：“殿下昏过去了！”

    赵桓吩咐把赵谌送回府去，同时令其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再来见朕！

    明天就是正月十五，大好的心情都被这小子给搅了！

    赵谌又饿又气昏了过去，还没回到府中就苏醒过来。听到父皇的口谕，没当回事，发誓一定要抗争到底。大吃了一顿，休息一夜，身体复原如初。今天做些什么呢？父皇亲征西夏，赵谌监国，每天和宰执一起议事，商议好的事情，需要立即处理的，赵谌盖上二寸一分见方的鎏金大印，看着上面“宁王之宝”四个字，非常得意呢！父皇回来了，一切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赵谌突然变得无所事事，现在又不能出府，好闷啊！

    画画吧，画画是需要心境的，怎么都画不好，撕了画画了再撕，一怒之下，连纸带墨都翻到了地上，女使梅罗进来，一声不响，收拾起来。

    抓起一本书，没翻两页，甚是无聊，“嘎吱”一声，从中间撕开，还不解气，撕成碎片，然后，扬的满屋都是！

    梅罗偷笑着，手上的动作更麻利了。

    “笑，笑什么笑？再笑，信不信本王撕烂了你的嘴？”

    梅罗不笑了，一会儿，已经收拾干净了。

    “茶，给我倒杯茶来！”

    茶来了，梅罗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好辛苦啊！

    赵谌瞧着梅罗，道：“梅罗，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笑起来非常难看！”

    这话多伤人啊，梅罗不笑了，生气了。

    “梅罗，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生气的样子非常好看啊！”

    梅罗转过身去，更气了。

    这时，忽然有人来报：“郝衙内求见！”

    话音未落，郝衙内郝强已经来了。郝强是这里的常客，能当赵谌的半个家，说话比王府管家都管用，所以，要找赵谌办事的人多半先来求郝强。郝强十五了，个子不高也还够用，胳膊粗大腿粗脖子粗，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郝三粗”。郝强也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敢当着他面这么叫的人可不多。叫过的，都被郝强揍个半死；或者他被人家揍个半死。郝强练习武艺很用心，不惜力气，那真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发誓一定要教训一下那两个嚣张的家伙。赵谌觉得，郝强是没什么希望超过岳云、郑七郎的，郝强偏就不信邪，一定要争回这口气来。

    郝强抓起桌子上的茶壶，也不用茶杯，直接开灌。

    赵谌揶揄道：“都衙内了，怎么就斯文不起来呢？”

    “斯文，为何要斯文？”郝强想到了有趣的事情，“殿下，我哥来信了，他立功了，升了军都指挥使呢！”

    “是吗，太好了！”魏楚兰、海起云也来信了，他们做的很好，也升官了。只有我倒霉，哪都不能去，好生无趣啊！

    郝强问道：“你不用陪着官家升楼观灯？”

    赵谌摇头，懒得说话！

    “那还坐着干什么？咱们出去逛逛，今天外面可热闹了，别提多热闹了，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瞧着没，不读书就是不行，描述一件事情，语汇贫乏，热闹来热闹去，烦不烦啊！

    内侍成大树过来，小声道：“殿下现在不能随便出府，官家下了口谕的！”

    “用你多嘴，滚出去！”赵谌横眉立目，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这就难办了，郝强很为难，别提多为难了，要多为难有多为难。

    真想出去瞧热闹，但是，殿下哥哥正在不好受，咱做兄弟的也不能独自出去逍遥不是？做人要讲义气，要讲良心，郝强还是有原则的！

    忽地想到一个主意，郝强一蹦老高，喊道：“有了！咱就在院子里热闹呗！把市面上能买到的烟花都买来，咱们一个个地放，一个个地看；把院子里都挂上灯笼，多亮堂！怎么样？”

    赵谌有些心动，懒洋洋地说道：“随你吧！”

    郝强又是一声尖叫，说是尖叫，声音比母牛还粗：“我还有一个注意，在院子里看烟花，不好看；咱坐在房上看，哎呀，别提多好看了！”

    果然，郝强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在房上看烟花，尤其是一边喝酒一边看烟花，很好看。

    “嗤嗤”，烟花在夜空绽放，就像灵惜的笑脸。

    “小子，今天你能来，我很高兴！”

    “别整那些没用的，喝酒！”

    赵谌又道：“父皇让我娶辽国公主，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那怎么行，灵惜姐姐怎么办？”

    “你说，我在这里想她，她会不会想我？”

    郝强很是想了想，道：“不会！我看，灵惜姐姐原来是不想你，现在是不敢想你！殿下，要不你带着灵惜姐姐跑吧？不对，不是跑，那叫什么来着，哎呀，你看我这脑子……”

    “私奔！”

    “对，你们就私奔算了！”

    能私奔，当然就私奔了。但是，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又怎么走得了？即使走得了，能真的抛下一切，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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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南洋（一）

﻿为了解决朝廷内文官、武将的对立情绪，赵桓想了很多办法。接见各级官员的时候，或者光明正大的训示，或者旁敲侧击，大谈河西大捷的重大意义，赞扬军队不怕牺牲、不怕疲劳，英勇作战的精神。原来陛下不在京城，官员们私下里想得好好的，但是，一旦官家的态度公之于众，情况马上就不一样了。观望的多了，一心想搞出点事情的人少了。

    第二步，以最快的速度，出版一批反映河西大捷的书籍。其中影响很大的有，朱孝庄的《雄心一片在西凉》，张浚的《亲征记》，小兵的《灵州战役本末》，书生的《天武河西》等等。

    《灵州战役本末》出自一名普通士兵之手，用浅白的语言，详细介绍了西平府战役的进程，用大段篇幅渲染了龙卫军团都指挥使蔡国公张伯奋壮烈殉国的全过程，描述了龙骑军团上护军平王赵梴牺牲时惨烈的景象。书中没有绚丽的文笔，没有荡气回肠的豪情，也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就是在用大白话，通过一名普通士兵的眼睛，告诉一个真实的战争过程，带着你去亲身体验战争给与人类的一切。谁都想不到，这本书的影响远远超过了翰林直学士朱孝庄、签书枢密院事张浚的作品，成为靖康十年，反映河西大捷最受欢迎的作品。因为这本书，还催生了一个“宋风书坊”的超常发展，宋风书坊从一个二流书坊一跃成为行业内的一颗耀眼明星。

    正月底，二月初的一段时间，京城凡是读过书，认识字的人见面打招呼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看了没有？不认识字的也没有关系，可以去听书，而京城小唱的行首时春春还为此创作了几首旋律优美的歌曲，一经面世，便大受欢迎，广为传唱。听说，他还有幸被官家召进宫，唱了两个时辰呢，那就更是红火的不像话了。

    第三步，从议政院内选拔一批读书人，下到军队中间，近距离接触军人，要让他们知道，大宋军队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大宋军人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同时，改组议政院，将原来的议政院一分为二，成立上下两院，上院由宗室后裔、致仕宰执、开国侯以上爵位继承人组成。下院由平民组成，有爵位的贵族、现任官员、现役军人、罪犯、受命负责选举事物的人员没有参选的权利。全国二十一个路府按照人口比例，选举产生下院代表，人数最少的路府至少也要有一名代表参加大会。初步算下来，上院代表数量在一千人左右，下院代表则固定为六百六十六名。

    上院长官由皇帝陛下任命，现任长官为肃王赵枢，下院长官选举产生。两院职权划分明晰，经下院多数代表通过的议案，交上院通过才能转交两府贯彻执行，上院有权将下院提交的议案实行拖延否决权，期限为一年，但是，同一议案，上院最多可以施行两次拖延否决权。

    同时各路府设立议政院，只有下院没有上院。

    这样做的一个好处就是，大批没有职位，只拿俸禄的官员有了去处，他们本来就是各地的名流，选个代表比别人要容易的多，这些人心气平了，就消除了一个不稳定因素。同时，赵桓在有意识地控制官员的数量，科举考试虽然没有明令取消，但十年时间只举行了一次，在大学毕业的学生中间选拔官员，已经被全国的读书人所接受。东京大学、大宋理工学院的入学考试，比考举人还难啊！

    赵桓参照宋强记忆里的东西，设立了这样的议政院。现在的国家，不需要所谓的民主，有他在就够了。但是，他终究有那么一天，会到另外一个世界去的，后世子孙靠什么治理国家？既要保证国家的长治久安，又要维护宗室贵族的利益，靠什么？只能靠制度，有了这样的一整套制度，宰执的权利受到一定的制约，贵族的利益又有了制度上的保证，在看得见的未来，是可以解决问题的。其实，维护贵族的利益，一方面是在维护赵氏一族对于国家的统治，也是在维护那些新兴贵族也就是军人的利益。通过这样一种形势，军人的利益与国家捆绑在一起，淡化某一个人的影响，强化集体的力量，才是久长之策！

    十年生聚，国家发展的很快，一场惨烈的大战打下来，汴梁城繁华依旧，平常百姓的生活并未受到多大的影响，这是非常值得欣慰的一件事情。宰执在成天哭穷，户部尚书张孝纯，整天嚷嚷没钱，实在是够抠门的，此人将河东路，山之西商人的抠门俭朴发挥到了极致，从他那里弄出一点钱来，比杀了他还难受。不过，逼得急了，总能弄出点来，让这样的人为国理财，赵桓放心。

    处理完手边的事情，已经是二月初了。这一天，赵桓带着朱孝庄、刘琦来到怀远驿，见见南洋来的客人。靖康八年，虎翼军团军都指挥使罗亚多、商部左曹郎中崔颐正率领远洋船队，下南洋。这是大宋立国以来的第一次，船队启行之日，赵桓率文武百官祭告天地，祈祷船队一路平安。船队去一年多，访问十几国，回来时还带来了两国王子：三佛齐国（注）三佛齐国王子茶野伽，摩逸国王子蒲亚里，可谓满载而归。

    赵桓心中有一个现代版的世界地图，还有宋人关于南洋的记录，可以说是现在对于世界认识最为清晰的一个人。他还想好到底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南洋策略，但是通商总是最基本的要求。由于西夏阻塞了陆上丝绸之路，大宋不得不发展远洋贸易，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已经成为可以到达地域之内，最为强大的海洋国家。海洋运输需要解决的动力问题，相信很快就将取得突破，到了那时，大宋的远洋贸易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来的客人以及罗亚多、崔颐正已经见过一次，客人们明天就要走了，赵桓再过来看看。

    怀远驿位于外城汴河北岸的兴道坊，由侍卫亲军马军都虞候官衙扩建而成，已经有百年历史了。大宋为了迎接远方的客人，共有八处馆驿：都亭驿、都亭西驿、来远驿、怀远驿、班荆馆、礼宾院、同文馆、瞻云馆，各有各的用处，可以说待客之礼，周全到了极致。赵桓登基之后，为节省开支，减少不必要的浪费，裁撤了五处馆驿，现在只剩下三处：都亭驿、怀远驿、同文馆。而且，靖康六年八月，赵桓将藩国朝觐改为五年一朝，使团人数限制在三十人以下。即使人来了，赏赐也是量力而行，不再装大尾巴鹰了。这几年，来的使团数量少了，国家之间的商人来往则越发频繁。

    怀远驿门前的汴河门大街上，商铺稠密，沿街叫卖的小贩，随处可见。距离怀远驿还有百余丈，前面人头攒动，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赵桓坐在马上向里面看，有人正在当街比试！

    只见一名女子与一名男子正杀得难解难分。瞧装扮，女子应该是东南异族，而那男子只要扫上一眼就认出来了，京城黑太岁郑七郎。嗯，有趣，七郎怎么和女子动上手了。下马，朝人群里面来，赵桓不用挤，随行的班直上来，将那不长眼的推到一边，在赵桓身边围成了一个圆圈，外人甭想进来。来到里面，向四周观瞧，不远处罗亚多带着三佛齐国王子茶野伽正在瞧热闹，就在这时，听到脆生生的一声叫喊：“笨蛋，别光躲，还手啊，快还手啊！”

    声音熟啊，呵呵，十九妹华福帝姬赵赛月就在旁边为情郎呐喊助威，能不熟吗？

    赛月这么一喊，适得其反，场中的郑七郎，手忙脚乱，甚是狼狈。大黑脸上淌着汗，七郎大怒，喝道：“再不住手，我要不客气了！”

    “不客气怎样，来啊！”那女子汉话说的很流利，对于异族女子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七郎自诩为男子汉大丈夫，不屑于和小女子动手，一味招架，并不还手，因此陷入了苦战。

    “郑七郎，我瞧不起你！”赛月觉得很丢面子，扭头就要走了。

    可不是吗，堂堂的黑太岁，虎贲军团营指挥使，官家的大侍卫，竟被一名不知名的女子杀得节节败退，要强的赛月怎么和姐妹们说，红扑扑的小脸往哪放？

    围观的群众，听说是郑七郎，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大惊小怪的，不信的，奚落的，怒其不争的，叫好的，七郎名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七郎的爱情正经受着前所未有的磨难。

    七郎急了，大环眼瞪得溜圆，看准女子的招式，也不闪避，左手箕张，闪电般刁住对方的拳头，往回一带，右手伸出去，扣住女子的腰带，一把将女子举过头顶，又连着转了几圈。

    女子吓坏了，大叫道：“死鬼还不快来救我！”

    这边的赛月高兴了，那边的罗亚多焦急万分，几步上前，抱拳拱手道：“在下罗亚多，拙荆无礼，还请郑大官人手下留情！”

    虽然两人未曾谋面，可是互相都听说过对方：罗亚多是台湾一战的大功臣，郑七郎是官家面前的大红人，都是又名的人物。名人见到名人，都爱面子，就各让一步好了。

    郑七郎将月娃放下，月娃还在晕乎着，在倒地的刹那，被罗亚多扶住了。七郎拱手一礼，正准备走，忽听“嗷”地一声吼叫，三佛齐国王子茶野伽冲上来挥拳就打。

    “殿下住手，误会了误会了！”罗亚多喊道。

    月娃刚恢复过来，见有人为她出头，能不高兴吗，起劲地叫好：“茶野伽哥哥，揍他，使劲揍他！不要留情，千万不要留情啊！”

    赵赛月见识到了情郎的身手，有那么一点高兴，见又有热闹看，拍手跳脚撒欢地叫啊：“七郎，不要给赛月丢脸，不要给相公丢脸，不要给大宋丢脸，不要给官家哥哥丢脸啊！七郎，我爱你！”

    这个疯丫头，你的情郎打架，关大宋和朕什么事情？赵桓心情不错，聚精会神地看热闹。

    茶野伽五短身材，上下一边粗，黝黑的皮肤，一脸的横肉，瞧面相就是一个好勇斗狠的家伙。今朝对上郑七郎，几个照面下来，一拳都没有打中目标，急得“哇哇”大叫，嘴里叽哩哇啦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也就是七八个照面，七郎一个非常漂亮的“神龙摆尾”，一脚将三佛齐王子踢出丈外。

    茶野伽跌了一身的泥土，越发疯狂，一跃而起，抽出腰间的短刀，就扑了上来。七郎也不慌张，身子滴溜溜转动，来到对手身后，又是一脚啊！茶野伽这回就没有第一次幸运了，来了一个狗啃屎，嘴唇鼻子都磕破了。

    罗亚多倒出手来，抱住茶野伽，用异族语言，解释着。

    这时，人群外面一阵喊叫，人群闪开，挤进三名开封府的官差，领头的应该是一名巡使，一脸正气，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斗殴，还有没有王法？都给我拿下！”

    两名衙役也不含糊，“哗啷啷”抖动锁链，就要拿人。

    罗亚多又跟茶野伽交代两句，上前道：“三位上差，我是虎翼军的来京城公干，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一时误会动起手来，还请行个方便！”

    说着话，取出腰牌，递给巡使。巡使看了看，知道对方比自己官大，还是不卑不亢，道：“即使你们私下和解，前面就是怀远驿，今天的事情谁都瞒不了，还是请跟我回去，录个口供，我也好向上面交差！”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官官相互，谁都要为自己留条后路，谁都有求着别人的时候，所以，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哪曾想，这个人官不大，办事倒是认真，非常坚持原则呢！哎，这样的人倒是不多见啊！

    刘琦的脸色异常难看，朱孝庄偷着乐啊！

    衙役来到郑七郎面前，要锁人，七郎不想把事情闹大，正在想办法，只听赵赛月叱道：“慢着！你过来！”

    巡使过来，道：“请吩咐！”

    赵赛月盛气凌人道：“你是个什么官？”

    “臣程敦复，现任左军巡使！”

    赛月小嘴撅得老高，甚是鄙夷，道：“一个小小的巡使，竟敢拿他？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李相公的衙内，郑大官人！”

    赛月奇道：“既然知道，对方又不告，又何必录什么口供！”

    程敦复微微一笑，道：“回华福帝姬的话，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法律不是专门为老百姓制定的，即使是皇子龙孙，违反了法律，一样要受到惩罚。回到衙门只是录口供，然后您们就可以回去了，也不麻烦，还请帝姬体谅！”

    赛月刁蛮是不假，人家说的在理，可该怎么办呢？

    七郎后悔呀，一旦进了衙门，好说不好听，事情传到父亲大人那里，跑不掉一顿毒打。父亲最恨儿子们在外面仗着宰相衙内的身份，惹是生非，一旦发生这种事情，下手从不留情。七郎从小到大，可是没少吃苦头。今年，自己都十八岁了，年底就要迎娶帝姬，成为人人羡慕的驸马都尉了，父亲大人会不会手下留情？

    七郎越想越怕，不怕千军万马，就怕父亲的戒尺啊！

    不知不觉中，七郎的汗都下来了。

    赛月看到了七郎的异常，关切地问道：“怎么啦？”

    七郎道：“没什么！”

    “到底怎么啦？”

    知道拗不过，七郎悄声道：“父亲大人，唉，若是父亲知道了，就不妙了！”

    赛月的大眼睛闪动两下，两人在一起时间不短，已经形成了默契。七郎沉重地点头，又挤挤眼睛，赛月知道了一件事情，李纲相公，竟然还打儿子。这可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啊！

    赛月急啊，大眼睛乱转，忽然，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开始还在笑，两人的目光对上，那人沉下脸来，赛月吓得心里一哆嗦，一伸小舌头，连忙说道：“好了，快走，去录口供吧！傻站着干什么，快走啊！”

    也不用衙役来锁，赛月拉起衙役，乖乖地去自投罗网。

    帝姬都去录口供，还能怎样，月娃、茶野伽和罗亚多只能在后面跟着。

    “程敦复，好样的！”

    百姓自发地叫好，声音越来越大。程敦复抱拳致意，含笑而去。

    一个小小的巡使敢和帝姬讲道理，敢拿相府衙内、黑太岁，敢拿藩国王子，真是胆大包天，太岁头上动土呢！赵桓记住了这个人，派人跟着去，事情完了命令罗亚多尽快赶回来。然后，入怀远驿，先见见摩逸国王子蒲亚里。无非就是说上一番勉励的话，以茶代酒，祝一路顺风了。随后，请客人休息，赵桓顺带巡视了一下了驿馆。等了小半个时辰，罗亚多带着人回来了。在官家的面前，刘琦不好发作，但是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罗亚多跪倒请安，赵桓在低级官员面前，一向和善，笑着问道：“尊夫人巾帼不让须眉，杀得郑七郎灰头土脸，功夫看起来比你还要强些。”

    月娃在外面候着，知道官家到了，居然不声不响，安静下来。

    罗亚多赧然道：“其实，事情怨不得人家，帝姬指着拙荆说了一句——看啊，黑丫头！拙荆就上去跟人家打架，皆因臣平时管教不严，请陛下治罪！”

    “管教不严？是死鬼管教婆娘，还是婆娘管教死鬼啊？”

    官家的一句玩笑话，更是令人无地自容了。

    赵桓又和茶野伽闲聊了几句，刚想起身回宫，宫里的内侍追过来，呈上紧急公文：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上奏，真腊、交趾联合侵犯占城国，占城国国王施嘿排摩惵派人经海路向大宋求救，使者已经到了广州。

    赵桓看完，递给朱孝庄，问道：“交趾国王何许人也？”

    罗亚多道：“臣到达交趾国的时候，国王李阳焕正病着，没能见到；王子李天祚倒是见到了。据说，李天祚深受其父的喜爱，已经全面掌控朝政。其人深沉少言，有虎狼之威。”

    赵桓喃喃道：“国王？交趾国内的民众是怎么称呼李阳焕的？”

    “称皇帝，或者万岁！”

    赵桓淡淡地说道：“西夏的李仁孝也曾经是党项人的皇帝，哼！皇帝也是谁都能做的？”

    官家的话听在罗亚多耳朵里，全身上下冒凉气，如果李阳焕父子听到了，不知作何感想！

    刘琦看完书信，急忙说道：“有没有带地图？”

    罗亚多出去，最大的收获就是绘制了一幅比较详尽的地图：南洋各国都涵盖其中，目前，这幅地图已经临摹了多份，听说官家的寝宫福宁殿也有一份呢！

    地图展开，刘琦凝视着地图久久不语。

    赵桓也不看地图，又问道：“真腊国如何？”

    罗亚多嗓子冒烟，茶杯就在手边，却不敢取来喝一口，吞两口口水，道：“真腊国国王金裒宾深对臣等特别友好，尊奉陛下发于赤诚。不过，真腊国与占城国是世仇，他还借机询问过占城国与我大宋的关系，臣说，占城国是大宋属国，关系就像父母和儿子一般。”

    赵桓忽然大笑起来，道：“好，答的好！今天发现了一个程敦复，还有一个罗亚多，不虚此行啊！回宫！”

    赵桓回到皇宫，立即召见宰执、六部尚书、翰林学士，以及虎贲、振武、虎翼军团都指挥使，商讨对策。占城国在三个国家中，实力最弱，如果单独应付一个国家或者还行，对抗两个强敌，则是凶多吉少。三个国家中，占城国与大宋关系最为密切，而交趾与大宋关系最差。之所以如此，还是有很深的历史渊源的。

    交阯，汉朝初年是南越之地。汉武帝平南越，分南越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九郡，置交阯刺史镇守边疆。交趾从那时开始一直到后唐时期，一直都是中国的领土。五代十国，中国分裂，战火不断，交趾趁机独立。交趾现在国主李阳焕的高祖李公蕴夺黎世江山，建立交趾国到现在，已经有一百二十年的时间。李阳焕的祖父李日尊一面称帝，一面接受大宋的封拜，阳奉阴违算是做到了家。赵桓一直不承认有这样一个国家，一直把交趾当作大宋的领土，就像西夏一般，早晚都要收回来。现在，交趾由虎狼一样的王子李天祚掌权，对大宋来说，是不是最好的机会呢？

    会议一直开到第二天寅时三刻，赵桓的决心得到与会多数人的理解，一定要想方设法，保持现在南洋各国的现状。在大宋南部，绝不允许出现一个强大的国家。现在，机会已经出现了，大宋应该显示自己在南洋的存在，南洋各国的事情，大宋不但要有发言权，将来还要有最终的决定权。收回交趾，是大宋进入南洋的第一步，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步；第二步就是占领南洋东南方，那块还不为人所知的大陆，宋强好像叫它澳大利亚，不行得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宋州是不是既气派又好听？

    几乎从一开始，赵桓就放弃了那个最疯狂的想法，征服南洋，将所有的岛屿、大陆都划入大宋的版图。这样做，现在做不到，将来即使能做到，恐怕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在热带雨林中作战，大宋的火器还能发挥作用吗？一旦陷进去，想脱身就不那么容易了。况且，这些土地都变成了大宋的土地，大宋的货物卖给谁去？怎么想都是不划算，还不如做他们的君主国，不听话就敲打敲打，将他们的黄金白银都变成大宋户部的库存，不是更好吗？

    当然，也不是一块都不占，那些没人居住而且资源丰富的岛屿，还是要先占领了再说。

    说到底，北面的女真人是必须解决的关键问题，而女真人的土地也是必须纳入囊中的。占领了女真人的土地之后，挥师北上，一直冲到陆地的尽头。用了十年时间打败西夏，再用二十年时间，打败女真够不够？打仗是需要花钱的，打败女真需要花很多很多的钱，想到张孝纯的那张脸，赵桓就想笑，为了让他的脸好看一些，就从南洋攫取必须的财富吧！

    注：三佛齐国：以苏门答腊岛为中心建立的国家；

    摩逸国：吕宋岛；

    占城：越南中南部古国；

    真腊国：柬埔寨；

    交趾：越南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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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南洋（二）

﻿二月初八，朝廷下旨大封河西大捷有功人员。

    镇国大将军、兴州大都督吴阶封长乐郡王，岳飞、种无伤封国公，吴璘、萧合达封开国公，平王赵梴的两个女儿晋封帝姬，押剌伊尔爵位依然是胡国公，食邑、俸禄加倍，其余封赏有差。

    赵桓否决了宰执的集体决议，一定要这样做，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只能慢慢再看。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但不是在京城，而是在远离京城的地方。

    说，五名议政院代表，都是饱读诗书之人，来到兴州大都督吴阶麾下，实地了解军队的情况。吴阶位高权重，很忙，不能陪着，让这些人在外面等了足足两个时辰，这才出来一名都督府参谋。这位任兄看起来也是读书人，负责全程陪同。

    第一天，五名代表来到龙骑军团的演武场，观看士兵训练。演武台很大，很宽敞，但是只有一把椅子，五位议政院代表面面相觑，知道就连这把椅子都不是给他们预备的，没奈何，站着吧！在冷风中站了一上午，四肢无力，腰酸背痛，他们却奇怪地发现，训练的士兵好像一点都不累啊！

    中午到了开饭的时间，既然他们是来了解最真实的军人，所以，安排他们和下层军兵一起用餐。就在露天吃，连一个屋子都没有，一把椅子都没有，这可怎么吃啊？大铁锅里炖着羊肉，倒是很香！刚出笼的炊饼，还冒着热气，看着也还不错。忽然，一阵旋风刮过，眼前出现了无数的人影，一名代表被扔到了五尺开外；一人倒在地上，被踏了不知多少脚；最倒霉的一个家伙，被人群挤着向前，就差那么一点，栽进了汤锅里，如果不是参谋官眼疾手快，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这些饱食终日、三餐无忧的人，终于见识到了军人是怎么吃饭的。

    每人手里掐着一只大海碗，筷子上扎满肉，海碗里装满肉和汤，再到笼屉旁边，用拿筷子的手，抓起四五个炊饼，嘴里再叼上一个，找个干净的地方，开吃。这还不算完，碗里的东西还不是你的，他们马上发现，一个个头矮小的士兵，虽然抢到了东西，因为嘴太小，牙太少，肚子瘪，吃的慢，被兄弟们抢走了三块肉呢！那些没抢到的人，嘴里一刻都不停地骂，将炊饼扔进锅里，泡得油乎乎的，用筷子插起来，放进碗里，然后就开始四处寻摸羊肉。半刻钟的光景，一队五十名官兵，都吃完了。没吃完的，东西也变成了大家共同的财产，你一块我一块，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再抬头去看，笼屉上只剩了一点炊饼渣滓，锅里连一滴汤都没有了。东西没了，今天可吃什么啊？晚上，羊骨头炖菜，主食还是炊饼。中午没吃，饿得够呛，他们也想去挤、去抢，但是斯文要不要，难道为了一点吃的东西，尊严、廉耻这些最为宝贵的东西可以统统抛弃？一名代表，顺手裁下一片夜幕，羞答答蒙在脸上，低头冲进去，菜没抢到，倒是弄了三个炊饼出来。这是一个讲义气的读书人，大家都喜欢他，威望最高，姓任，大家都亲切地称之为“任兄”。任兄将炊饼分了，还分给了那名参谋官一份，那家伙甚是感动，差点落下泪来。这点东西怎么够，饿啊！幸好还有水喝，那就喝水好了，弄个水饱也是不错的。水喝多了，晚上起夜，一位代表，大家都叫他唐解元，出去转了一圈，冻得全身哆嗦，脸蛋比鬼还要白，拎着裤子，在帐篷里直蹦！

    大家问是怎么啦，唐解元哭道：“找不到小解的地方！”

    哎呦，想撒尿，找不到茅坑，这还不活活憋死人？

    瞧着唐解元的模样，大家不停地安慰，表达了深切的同情，正在同情着，肚子里的水以最快的速度变成了尿，有了尿，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五名代表，加上那位参谋，穿戴整齐，出来找茅坑！一问巡夜的军兵，小兵态度非常好，带着他们去。路不算远，也就五六十丈的样子，到了地头，唐解元也不客气，闪电般冲了进去！

    “给老子滚出去！拉屎有什么好看的？”

    唐解元出来了，里面有人，这可怎么好？没办法，等吧！终于把那个家伙等出来了，大家都提溜着裤子，请唐解元先来。唐解元凄惨地一笑，摇摇头，看得人好生伤心，就像看到了，妓院里被无耻嫖客强行拿走第一次的纯洁少女，脸上晶莹的泪花。唐解元没忍住，在裤裆里解决了。大家办好了事情，怀着沉痛的心情往回走！

    军营很静，冷月无光，已经是春天了，这里的风为什么还这么冷呢？直叫人冷彻心肺！

    突然，一个帐篷里钻出一个东西，下面白花花的两条腿，上身披着衣服，当着他们的面架起水枪，喷出一条长长的水柱。一点没剩，全喷到了唐解元的身上。大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唐解元悲伤欲死：他们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名小兵以最快的速度转身进了帐篷，从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眼睛。原来，军营里办小事，可以就地解决啊！不用非得到茅坑去的！

    这就是五名议政院代表在军营的第一天。

    第二天，只剩下参谋官还在挣扎，那五人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倒下了：首先要解决生存的问题，然后才能去讲究仁义道德、诗书文章！

    “开饭喽！”

    士兵们开始冲刺，唐解元猛然喝道：“大帅到，敬礼！”

    这一嗓子还真好使，士兵们都停在原地，也不敢挪窝！任兄带头，四个兄弟在后，“嗷嗷”叫着，冲上前来。把东西拿够了，转身就跑！跑出一丈远，唐解元再喊一声：“恭送大帅，礼毕！”

    五十名小兵向身后看，大帅不见了，莫非升天了不成？

    娘的，被骗了！

    小兵们很生气，但是，要先抢到东西吃，才能再去找那些代表算账啊！

    吃罢早饭，还没来得及算账，战鼓响起来，训练又开始了。训练结束后，小兵们回来，惊奇地发现，每个人的碗里都装着一碗热水，唐解元来到大家面前，深深一揖，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人生何处不相逢？大家想想，早上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又闻到了什么？座，让我慢慢道来！也许有人没有听到，我却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大帅到，敬礼！鄙人现在就要问大家了，人家有没有说错，如果错了到底错在了哪里？”

    小兵们训练了一上午，口干舌燥，端起碗，喝热水，听读书人讲道理，挺好！

    “按照军规：士兵无论何时何地，见到长官都要行礼！吃饭时见到长官，要行礼；训练时见到长官要行礼，坐着要行礼，站着也要行礼！那么，我倒要问一句了：睡觉时梦到长官，要不要行礼？”

    这是个问题！还是人家读书人有学问，咱们怎么没想到呢，快听听！

    唐解元就像在给天真的孩子们讲经，感觉不要太好：“鄙人认为，军规规定见到长官要行礼，就是要养成下级服从上级的优良传统，就是要从一点一滴来将各位变成——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纯粹的军人。这有什么不好，简直是非常必要，而且是必须的！所以，作为下属要将服从命令彻底贯彻到生活中去，马虎大意要不得，应付了事更要不得，要真正地体会军规条例的精髓，谁悟了，谁就有钱花，有官当，有女人疼，有孩子叫爹。综上所述，鄙人认为，睡觉时见到长官，也是要行礼的！不但要行礼，态度还要更端正，军姿还要更挺拔，心地还要更纯粹，这样可以感天动地，这样将无往而不胜！谢谢大家！”

    哇，好伟大啊！

    士兵们都傻了一般，然后就是经久不息的掌声，无比热烈的掌声。唐解元去了，小兵们有那鼻子尖的，问到了牛肉的香气，呐喊一声，向前冲啊！

    三天下来，五名议政院代表，学会了很多东西，有的人嘴里已经开始冒脏字了。半个月过去了，他们要回京城了。兴州大都督、长乐郡王吴阶吴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设宴款待远方来的尊贵客人。酒席宴上，吴阶起身，还要客套几句：“啊，这个！是吧，那个！嗨，跟你们这些有学问的人在一起，我吴阶都不会说话了！夫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没有动静，吴阶四下一看，几位代表正在向桌子上的菜肴展开狂猛的攻击：那份狠劲，那种气势，手、眼、身、筷子配合得天衣无缝，相当于自己入伍一个月后的水平。

    吴阶大笑，抱拳拱手：“佩服，佩服！”

    任兄动作最快，弄了八分饱，向大都督虚心请教。待到吴阶说出原因，大家同时大笑，气氛立即融洽的不行了。

    吴阶也听到了一些传闻，立即给官家上了一道表章。这一次的东西不用参谋人员捉刀，吴阶亲自动笔，都是大实话。

    “臣镇国大将军、兴州大都督、长乐郡王、宣力忠果功臣吴阶，东向百拜，恭请陛下万福金安：上面那一段话是臣抄的，领兵二十几年，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官，实在是惭愧的没话说了。臣听说，京城有些人对军中将士很不服气，还有一些人说臣无能，打西夏根本不用死那么多人。说臣的那些话，臣可以忍，说臣手下的将士，则不能忍。将士们流血牺牲，难道就换来这么一个下场？辽国不是什么好东西，女真人更是象狼一样的畜生，强敌未去，国家还不安定，臣怕寒了将士们的心，所以，上折子说两句牢骚话。臣本来没什么能耐，都是陛下提携，常常教诲才有了今日。臣再没能耐，也不能让那些混账王八蛋乱了军心，伤了士气。臣觉得，朝中有小人，臣在这里听候陛下召唤，只要圣旨一到，臣就率领大军杀回汴梁，将奸臣杀个干净！臣喝酒了，臣大哭了一场，臣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对的，怎么说又是错的，臣给陛下叩头了！”

    这封奏折，赵桓细细读了三遍，递给宰执们传看。然后一声不响，走了！

    吴阶的奏折，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弹劾吴阶的折子，雪片一般飞上来。吴阶人家也不是一个人，你们能上折子，人家就不能上折子？军团上护军以上，几乎所有人都上了折子，为吴阶呐喊助威，情况似乎从来没有象今天这般棘手！一方是文官，一方是武将；一个是赖以生存的粮食，没有了粮食，人是活不下去的；一个是保护粮食的刀子，没有刀子，粮食就不是你的粮食，即使看到了也吃不到嘴里去。赵桓仔细思量，反复权衡，还是没有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朱孝庄也在想办法，他是翰林学士，原来的那个“直”字去掉了，成为名正言顺的“内相”。之所以多了那个字，就是因为他年轻，资历浅的缘故。翰林学士再上一步就是宰执，平时的日常工作就是做为皇帝陛下的顾问，解答皇帝陛下心中的疑问，所以，皇帝的许多命令，都是与翰林学士商量过的，翰林学士的权利是通过影响皇帝来实现的。因此，翰林学士也被称为内相！

    最近有两件必须处理的事情，一件是赵谌的事情，那孩子在王府闷了一个多月，跟陛下顶牛顶的厉害，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另外一件则是胡三的宝贝丫头杏儿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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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南洋（三）

﻿杏儿今年已经是二十一岁的大姑娘了，可是，还没有出嫁。没有出嫁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想嫁。胡三现在是太仆寺丞，这个官在京城不算大可也不算小，满够用了。另外，胡三从给御马赤电接生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从兽医摇身一变，成了京城最有名的敢动刀的大夫。胡三也真是下了一番苦功，翻了无数的医学典籍，一般人家根本请不起他，而请得起他的又都是一些不在乎钱的人家，所以，官没升上去，钱倒是没少赚。朱孝庄正在熏灼之时，知道底细的都要卖个面子，胡三风生水起，相当得意。家境好了，原来的房子卖掉，买了像样的宅院，家里还请了几个仆人，再不是原来那个样子了。

    但是，就是现在这样的好日子，也有不顺心的事情。狗儿读书上进，已经考进了东京大学，只有杏儿，可怎么好啊！

    二十一岁的大姑娘了，整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除了到朱孝庄府内与几位夫人闲扯，或者跟花娘学习养花，再不就是关在屋子里画画。杏儿养的花只有一种，那就是牡丹花；而且只养牡丹花里最贵的品种——姚黄。前几年，买花就花了很多钱，胡三那个心疼啊；真想捶这丫头几拳，可又怎么舍得？从去年开始，姚黄开得越来越艳，杏儿仿佛也跟着快活起来。

    最近，胡三看得出，杏儿对养花不怎么上心了，但是对画画却愈发痴迷起来。这不，已经关在屋子里整整一个月了，送进东西就吃，不送也不要，连屋子都不出，有心进去瞅瞅，丫头不让啊！

    媒婆眼瞅着是越来越少了，杏儿岁数也越来越大了，再不出嫁可真要嫁不出去了。杏儿长得漂亮，见到的没有说不漂亮的，就连大官人看到了也要赞上一句——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啊！本来可以找一个好人家，可是杏儿没有一个中意的，一次胡三端出父亲的架子，要为杏儿做主，杏儿一哭二闹三上吊，女儿还没出嫁，有个三长两短，那怎么行啊？胡三无奈，只得让步，由她去了。

    晚上胡三睡不着觉，起来转转，看到女儿的房间里还亮着灯，胡三“咳嗽”两声，站在门外，叫道：“杏儿，熄灯睡吧！不要熬坏了身子！”

    里面没有动静，胡三还想再叫，门“吱扭”一声开了，服侍杏儿的小丫头爱月出来。爱月盈盈一拜，道：“小娘子已经睡了，有爱月在，就请您放心吧？”

    胡三压低声音，道：“小娘子近来可好？”

    “别的还好，就是睡觉时间越来越少了。”

    “每天都在画画？”

    “是！”爱月眼睛一亮，“不过小娘子总在画同一幅画，难道她就不烦吗？”

    同一幅画，这又是为何？

    胡三一定要亲眼看看，于是蹑手蹑脚，来到屋里。屋子里的灯光很亮，霍，好多的画啊!这是多少啊，画上的女人真美，呵呵，杏儿大有长进，画的真好看呢！胡三正赞叹着，忽地心中一动，再看看画中的女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儿揉揉眼睛，翻来覆去地揉，这回看清楚了，竟然是她？

    胡三心里乱成一锅粥，再不敢看下去，转身就出来了。

    冷风一吹，脑袋清醒了一些，嘴里反复念叨着：“不会的，不会的！许是看错了？”

    爱月正想关门，胡三闪身又进来了。没看错，真的是她，杏儿就是在临摹那副画啊！

    胡三回到卧房，一夜无眠，早早地起来，顾不上吃饭，天还没亮，骑马直奔朱孝庄的府邸。

    大管家朱小乙正在门口与两名小厮说事，远远地看到胡三到了，热情地往里面请。

    “大官人进宫没有？”

    “今天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进去！”

    “哦，那就好，那就好！”胡三嘴上说着话，脚下生风，速度那叫一个快啊，小乙跟着都费劲儿。

    小乙紧赶两步，道：“慢点，慢点，急着去救火啊？我说老哥哥，下个月我外甥大舅子三姐夫二姨妈的孙子媳妇要生了，要是生的顺利，就不用劳您神医出手，如果不顺利，你可得到场啊！”

    胡三连连摆手道：“哎呀，不是早着呢吗？着什么急啊，到时候再说吧！”

    今天胡三的态度不好，这也就是胡三，老交情了，小乙得给点面子，如果换一个人，就是翰林，小乙一个不高兴都敢大巴掌扇过去，而且还要左右开弓，两边一起扇，省的不对称，看着别扭！

    “你今天是怎么啦？”

    胡三也不客气，死鱼眼睛一瞪怒道：“烦着呢，离我远点！见大官人还用你引见？哪凉快哪呆着去！”

    小乙一时语塞，还想争辩几句，人家已经进了屋。

    朱孝庄刚吃完早饭，正在书房翻书，看到胡三来了，笑道：“坐，上茶！”

    茶上来，女使退下去，胡三道：“咱家的杏儿，最近出了点事情，大官人能否抽时间过去瞧一眼。小的也知道大官人很忙，不过，这件事情也只有大官人能够解决！也只有大官人的话，她才肯听！所以，小的就厚着脸皮来了！”

    孝庄道：“到底是个什么事？”

    胡三大急，直嘎巴嘴，也没说出什么来，最后只剩下一句话：“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和胡三一家的情分不比寻常，杏儿还为他洗过三年的衣服，不说别的，单凭这一点，出了事情，朱孝庄就得管。人哪，只要还是一个人，无论你做了多大的官，总还是要讲感情的。不讲感情，还叫人吗？

    孝庄又是一笑，道：“好吧，今天晚点，我过去瞅瞅！杏儿多日不见，几位夫人们还都挺想的！刚才，花娘还念叨着来呢！”

    胡三大为感动，什么话说不出来，深深一揖，告辞而去。

    在宫里办完了事情，已经是申时了，朱孝庄骑马来到胡府。胡三两口子都在门房候着，早派了人到胡同口去迎，生恐怠慢了。吩咐小厮，看到了大官人立即回来报个信，没等多长时间，大官人就来了。两口子嘘寒问暖，尤其是杏儿他妈，唠叨起来就没个完。

    “大官人心善，夫人们也都是好人呢！前年大衙内出生，我去送了一件不值钱的玩意儿，现在想来都脸红，那么多客人，又都知道他跟大官人的情分，可咱就是不能给大官人长脸啊！临走，梅夫人还送了咱一副耳环，嗨，您看这咋说的，咱是贺喜去了还是讨赏去了？”说着话，亲手拧了一条热毛巾，伺候朱孝庄擦了一把脸，又双手端茶上来。

    朱孝庄听胡三讲过那两头乌龟，大宝二宝的故事，回首前尘往事，已是十年了。喝了一口茶，不由赞道：“嗯，这茶不错，我还真喝不出是怎么弄的！”

    “是杏儿那丫头弄的，我也不懂，您看为了这个死丫头还劳烦您跑一趟，一会儿就留下来，随便吃点东西吧！”

    孝庄道：“什么劳烦不劳烦，依照咱们的情分谈不上这个！好，今天就在这儿吃了，就请嫂夫人亲自下厨，做点那些年吃过的东西，又想吃了！”

    杏儿他妈乐得不行，继而狠狠地瞪一眼丈夫，道：“看着没，你个死鬼！大官人那么金贵的身子，什么好东西没吃过，还想吃我做的饭；你怎么啦，倒嫌弃我来，看把你能的！”

    胡三不好说什么，只能陪着傻笑。

    随便扯了两句，孝庄去瞧杏儿，胡三送到月亮门前，转身回去了。

    轻轻叩门，道：“杏儿，开门，是我啊！”

    好像里面在说话，因为声音太小，听不清楚。爱月打开门，请孝庄进去，却把自己留在了外面。

    花香、墨香、脂粉香、沉香，还有女人香，混合在一起，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

    孝庄甫一进入杏儿的闺房，就被映入眼帘的一个个她惊呆了！记忆的闸门被情感的洪流打开，心中的她与画上的她重合在一起，还记得她是谁吗？她叫什么名字吗？

    一起去看盛开的姚黄，她就成为了他心中的姚黄仙子；一起去吃宋嫂鱼羹，她就是州桥人流中最绚烂的明媚。他带着满腔豪情，去西陲建功立业，等到的却是一纸伤心泪：“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他放下所有的一切从几千里外赶回来，却只能站在她曾经亲吻的土地上，闻着她留下的香气，痛哭！朱孝庄学贯古今，天下间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清楚，惟独一个“情”字，惟独记忆中的明媚，他总是不能明了她的心。他们曾经离的那么近，现在又离得那么远。

    他曾经痛恨过官家，痛恨过完颜昇，那个把明媚从他身边抢走的人，他痛恨这个世界，痛恨所有的一切。他想从无数女人的身上，去找寻曾经的明媚，曾经的姚黄，曾经的爱人。但是，一次新的尝试就意味着一次新的失望，有一天，他终于明白，只要他活着就不能忘记明媚，那个人世间唯一的明媚。

    也许，真的已经忘记了，他试着不去想，试着忍受痛苦，不去思念也是一种极其痛苦的事情。今天，这一切又回到了他的身边，他似乎和无数的明媚在一起。他们被姚黄的香气所包围，幸福地在一起。

    画中的她，每一个都不尽相同，仔细看过去，似乎每一个明媚都是一个故事！风流倜傥的朱孝庄，痴痴地站着，与明媚在一起。

    “原来，我以为要画出最美的明媚，需要在姚黄的香气中作画才行。我做到了，我终于培育出最美最香的姚黄，我试着是画你心中的明媚，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好傻，真的好傻！你心中的明媚，那是无法替代的存在，我永远也画不出那个比姚黄仙子还要明媚的女子！”

    孝庄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

    “她真的好美，她也真的好伟大，她是独一无二的，她配得上你的爱，杏儿不过是一个可笑的丫头，又怎么能比得上明媚帝姬呢？你说是不是？”

    杏儿不傻，真是一个聪明的丫头哩！

    “我离你很近，又很远；她离你很远，又很近！我想走进的心里，却总是做不到！杏儿是不是真的很傻？”

    孝庄喟然长叹，来到杏儿身前，看到了一张满是泪水的脸！

    “傻丫头，我一直把你当成孩子啊！”

    杏儿怒道：“谁是孩子？哪个是你的孩子？你是我的叔叔还是舅舅？”

    孝庄故作轻松地一笑，道：“这个，辈分也不好论不是？”

    “全是谎话，你朱孝庄还在乎辈分？莫让我小瞧了你！你出去，我今后不会去见你，你也不要来了！”杏儿生气的样子似乎更美些，杏儿也是极美的女人啊！

    孝庄耍起无赖，道：“我可是你父亲请来的客人，你怎么有权撵我？”

    杏儿“腾”地起身，指着朱孝庄，“你你你”，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旋即抓起桌子上的砚台摔到地上，杏儿疯了，真的疯了。她要将能抓到的一切撕成碎片：“我不是孩子，我已经长大了！我要做你的女人，我不是孩子！”

    身边的东西没了，杏儿冲向墙壁上的画，伸手去撕，被朱孝庄死死抱住：“要撕可以，等我出去好吗？”

    杏儿终究没有抓到画，倒在男人的怀里，失声痛哭！

    此时，孝庄面前的明媚又变成了一幅幅画，不再是活生生的女人。长出一口气，道：“不要去和什么人比较，不要去想做什么人，你就是你——杏儿，做你的杏儿好了！”

    “能做你的杏儿吗？”杏儿扬起脸，就像带露的梨花。

    孝庄一顿，马上说道：“只有先做你自己的杏儿，才能成为别人心目中的杏儿！”

    杏儿不哭了，静静地看着他。

    屋子里突然静下来，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死鬼，放开我！我去看看，杏儿怎么哭了！”

    “你去干什么，捣乱啊！”

    两人一愣，接着就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就像胡三变成了过年的大肥猪，四蹄捆起来，被放到板子上，杀猪刀在猪面前晃动，猪一声接一声地叫着！

    “臭婆娘，你敢咬我！”

    “放手，还不放手！”

    朱孝庄突然觉得，目前的姿势非常不妥，让人家父母看到，那可怎么好啊！将杏儿轻轻放下，杏儿又生气了，冲到门前，一脚将门踹开，怒道：“叫什么？”

    胡三夫妇瞧着女儿，终于松开了手。

    杏儿好了，杏儿想吃饭了。孝庄这一餐吃的不爽，杏儿倒是有说有笑，孝庄几乎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问题：到底现在的杏儿是真实的，还是前一刻的杏儿是真实的？

    从胡三家中出来，孝庄知道：杏儿的婚事问题，没有解决，反倒越来越乱。那么，就去把赵谌的问题解决了吧！

    赵谌看到舅父大人到来，显得非常紧张，也不敢坐，就站着回话。

    朱孝庄道：“现在你已经建府封王，是大人了，坐吧！”

    “还是站着舒服些！”

    这孩子从小和自己就亲，是自己抱着长大的，看到局促不安的赵谌，朱孝庄突然生出几许欣慰。

    孝庄问道：“想好了吗？”

    “回舅父大人的话，谌儿不知道错在哪里！”

    孝庄眉头一皱，道：“难道一个男人只为爱情活着？”

    赵谌的执拗劲儿又来了，道：“舅父大人不是也曾经为了明媚姑姑，放弃了一切吗？”

    这，怎么又是明媚啊！

    朱孝庄有些恼火，起身走了两圈，再度坐下，道：“我已经放下了，你呢？”

    赵谌本来有些担心舅舅会生气，听到这话，急忙问道：“真的？”

    说那句话的时候，当然不是真的，但是，外甥问了，是不是真的呢？

    孝庄不能当着外甥的面说谎，所以，孝庄决定真的放下，将刚才的谎话，变成现在的真话！

    孝庄郑重地点头，道：“当然！”

    说完，浑身轻松，仿佛明媚真的成为记忆中的美好，与现在的生活再没有一点关系了。

    赵谌迟疑着道：“如何能够做到呢？”

    是啊，孝庄是怎么做到的？

    孝庄道：“找事情做，让时间去印证一切！”

    赵谌颓然坐下，沉默移时，悄声问道：“那个辽国公主，舅父大人是见过的吧？”

    孝庄笑道：“嗯，是啊！不但见过，还为她画过一副画！”

    “那是怎样的女人？”

    “造物主的宠儿，不是语言笔墨能描绘得出的！”孝庄话锋一转，“谌儿，你已经是大人了，应该为你父皇分忧，就不要再添乱了。东南恐又有战事，朝中也不安生，你仔细想想，你父皇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吗？”

    赵谌想到父皇的好，想着自己的不是，轻声啜泣起来。

    “你父皇要做光耀千秋的事情，你呢？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能担得起这千钧重担吗？”

    赵谌连忙说道：“不会的，不会的！”

    “哈哈，有趣，真是有趣啊！”

    突然外面传来赵桓的声音，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小跑着出来迎接。

    “儿臣叩见父皇！”

    “臣朱孝庄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孝庄跪倒的姿势是极慢的，等着赵桓的那一声“平身”过来，那就省得跪了。哎，怎么还没有动静！偷偷地抬头，看到了赵桓的笑脸。

    赵桓笑道：“你在等什么？等着朕说平身？”

    “谢陛下！”朱孝庄借坡下驴，身子直起来。

    赵桓奇道：“朕说什么了，你就谢？”

    孝庄道：“臣最近为国事操心受累，有点上火，今天本想向陛下求点好药，竟忙忘了。臣刚才只听到‘平身‘二字，别的没听清楚！”

    “你……”

    赵桓气得一摆手，向屋里走！郑七郎、岳云跟着官家进去，然后才是舅甥二人。

    为了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孝庄笑着问道：“陛下刚才说有趣，到底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也让臣高兴高兴！”

    赵桓想起来又笑了，道：“郑七郎你来说，不妥的地方，岳云可以补充！”

    “是！”

    七郎站在屋子中间道：“是这么回事！臣今天就辈分问题与岳云进行了一番有益的探讨，其中颇有曲折，能令陛下高兴，臣心愿已足！”

    “别废话，说正事！”

    岳云还在生气，居然不顾陛下在场，将七郎的面子摔到了地上，还恨不得踏上几脚呢！

    事情说来也不复杂。今天，岳云看到郑七郎一脸愁容，也是好心，上前问了一句：“咋啦？”

    七郎抱住岳云大哭道：“兄弟，让我最后叫你一声兄弟吧！恐怕今后咱们做不成兄弟了！”

    岳云不解，忙问为什么。

    七郎摇头晃脑，道：“我未过门的妻子是华福帝姬赵赛月对吧！”

    岳云点头，这个事情，大宋没几个人不知道的，又有什么好说的。

    “你的母亲是柔福帝姬帝姬赵嬛嬛是吧！”

    岳云依旧点头！

    七郎为难了，万分痛苦地说道：“你看啊，在太上皇的女儿中间，柔福帝姬赵嬛嬛排行第十，华福帝姬赵赛月排行第十九。赛月应该跟柔福帝姬叫什么？”

    岳云上去摸摸七郎的额头，一点都不热，没有发烧的迹象，随口应道：“十姐！”

    七郎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问题来了，你的母亲是我妻子的十姐，那么，你应该跟我叫什么？”

    什么？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岳云大怒，看着无耻的郑七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七郎真是够气人的，生怕岳云整不明白，还要做进一步的补充：“不好意思，你应该叫我十九姨夫！所以说，咱们兄弟可能做不成了嘛！”

    岳云晃动双锤，上来就砸，七郎一边躲闪，一边嚷道：“讲理，咱讲理不行吗？”

    岳云哪肯讲理啊，讲理的后果就是原来的兄弟，变成了什么狗屁的十九姨夫，所以，岳云也不能讲理了！

    赵桓正好路过，见自己的两名爱将正在上演骨肉相残的悲剧，不能不拦住，问个究竟！

    赵桓一听，真是有趣，带上两人来看儿子。

    孝庄听完，笑道：“这个事情还真是难办！”

    七郎耸耸肩膀，一副占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道：“我看，真的做不成兄弟了。对不起，我的好兄弟，哥哥也不想这样，真的不想这样啊！小可怜，来让哥哥抱抱！”

    说着抱抱，七郎却不敢向前一步，那边的岳云正满眼喷火，好像要杀人哩！

    官家、殿下还有朱学士都在望着，也不能动手，岳云大怒道：“你只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做到了，我就叫你十九……”

    后面的两个字，岳云硬是咽了回去，七郎已近准备好先答应一声，过把瘾，不想，竟然接空了。心道，这个岳云也不是非常缺心眼啊！

    “你只要敢跟我父亲叫一声十姐夫，我就认你这个长辈！”岳云恶狠狠地说道。

    七郎一听这话，大惊失色：无论到什么时候，他也不敢跟师傅叫姐夫啊！师傅会杀了他这个欺师灭祖的徒弟，父亲会杀了他这个不孝的儿子，官家会不会也来凑这个热闹，把他从阎王殿里拎出来，再杀一次呢？

    七郎急得直挠头，任凭智计百出，现在也想不出主意来！

    “哈哈”，那三位开怀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孝庄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如果她变成了他的什么，他应该叫她的父母什么？即使他叫了那个什么，他的父母会不会答应那个什么？会不会直接吓死啊？

    不会的，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的，孝庄一边欺骗自己，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笑话别人！到底是朱孝庄，你看把他忙的！

    笑够了，赵桓忽然说道：“最近朝廷事情比较多，想不想出来做事？”

    赵谌知道，父皇是在以这种方式和好，心中感动，道：“父皇，儿臣，儿臣愿意！”

    说到后面，差点落泪了！

    赵桓起身，拍拍儿子的肩膀，道：“好了，都过去了！明日进宫，见见你的母后，她一直在想你呢！你自己也想想，自己能做什么，愿意做什么！读书也好，做事也好，总之不能闲着，朕和你舅舅都有老的那一天，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啊！”

    “是！”三个年轻小子躬身回道。

    “就以男人的责任为题，写一篇文章给朕看！”赵桓说完，起驾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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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升龙（一）

﻿二月底的交趾都城升龙城，被春天的暖阳所笼罩，整个城市撒发出无限的活力。升龙城原来叫大罗城，大概在一百二十年前，李公蕴迁都大罗，并且改大罗城为升龙城，历经百年的发展，升龙城已经成为交趾国第一大城，就是在南洋各国中，升龙城的繁华富庶也是非常出名的。

    城内人口十余万，分内外两城，内城是禁城、皇城和京城所在地。三个称呼看起来差不多，但是在交趾人心中却有不同含义。禁城是皇帝、后妃及其子孙、侍从居住之地。皇城在禁城之外，为皇帝和朝臣办事之所。京城环绕皇城，三十六街坊、兵营环布其中。升龙城与大宋东京汴梁城有一点极为相似的地方，那就是花木繁多，百花四季常开不谢，似乎整个城市总是都被浓浓的花香所包围着。

    兴建于八十六年前的独柱寺，是李氏皇族礼佛之所，也是升龙城内佛教的圣地。顾名思义，独柱寺还真的就是建立在一根柱子上的八角古亭，那是一根石柱子，远远望去，灵沿池波光浩渺，独柱寺犹如伏在湖面上的一朵出水芙蓉，圣洁**，令人不由得生出敬仰之心。还剑湖是城内最大的湖泊，南北长六百步，东西宽七十步，虽然与汴梁城的金明池相去甚远，到底也是难得的妙地了！湖之西有一座文庙，庙内夫子、周公的塑像与大宋境内的塑像几乎一模一样。

    由文庙再向西去，有一条街坊叫做铜行街，铜行街上开着很多店铺，经营着各中铜器。也有几家银器店，光顾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人家除非不开张，开张吃半年，也着实令人羡慕呢！铜行街上有一家“秦家馄饨”，小店不大，除了东家只雇了一名伙计，东家秦二，本是宋人，算起来，来到升龙城谋生已经有七八个年头了。

    秦二四十出头，为人和气，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乐意帮个人，解个困什么的，人缘很好，左邻右舍提到他没有不挑大拇哥的！

    “召二哥，来一碗馄饨，再来两个炊饼啊！”一名瑶族汉子，来到殿中将担子放下，看着邻桌的人吃馄饨，直吞口水呢！

    这里的人，打招呼不像中国人那样复杂，“您早”，“歇着哪”，“吃了吗”，“再见”。只要是招呼人，这里一律是前面一个“召”字，后面再加上称谓。

    伙计是个京族小伙子，叫陈三强，看到来人，端了东西过来，重重地放下，碗里的汤都溅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召五叔，什么时候结账啊？”

    汉子抢过东西就吃，吃了三个馄饨，才道：“不急，不急！下个月一定结，一定结！”

    汉子的牙齿非常黑，这里的人都这样，有染牙的传统，秦二刚来时非常不适应，看着这一口口的黑牙，总觉得自己在和小鬼在说话呢！慢慢地也就习惯了，习惯成自然，真是一点都不假呢！

    秦二和善地笑着，道：“这孩子，怎么和客人说话呢？阮老弟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别烫着。”

    阮五不停地点头，也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真是一副好牙口呢！

    这时，殿内忽然走进来一名中国装束的男子，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长相平常，不过他的一些举动还是引起了秦二的注意。

    秦二上前，刚想做合十礼，忽然变了，抱拳拱手道：“请问这位小哥，要吃点什么？”

    汉子道：“老哥请了，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秦二警觉地向店内瞟了一眼，见并为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才放心。来人尽管在刻意掩饰着口音，秦二还是一下就听了出来：此人必是来自大宋东京汴梁，而且是土生土长的汴梁人。

    “五年前，这里是不是有一位从大宋来的姓聂的商人，他也是做铜器生意的。”

    秦二压抑着心中的惊喜，道：“聂东家与我相熟，在这里做了一段生意，已经于前年到阇婆国去了！”

    “呀，那可怎么好呢？”汉子喃喃自语道。

    秦二道：“小哥可是从大宋来的？”

    “正是！聂东家是在下的族叔，我们兄弟三人前来投他，不想他竟然不在这里了！这可怎么好呢！”

    秦二笑道：“这有何难，天下汉人是一家，请把那两位兄弟请进来，见见面，先吃点东西，安顿下来再说！”

    小伙计又嘟囔起来：“东家也是的，咱一天又能赚几个钱？”

    小伙计的话，那汉子听不懂，出去唤人了！

    秦二却道：“话不能这么说，能帮人就帮人一把，咱将来有了难处，未必就没有人帮咱。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殿内的客人频频点头，说话的功夫，外面的人进来了。

    共有三人，一人四十岁左右，还有一个更年轻的，大概在二十岁上下。一眼就可以看得出，那名四十岁的汉子，才是三人的头领，而且此人是个经历过生死，办过大事的人！

    三人都大包小裹，带的东西还真不少，秦二道：“如不嫌弃，到里面先喝杯茶，看看咱的茶可还喝得？”

    “大恩不言谢，叨扰了！”

    “请！”

    “请！”

    秦二吩咐伙计在前面照应着，带着客人到后面来。前面做买卖，后面住人。一个小院子，两排厢房，收拾得很整洁，看起来主人是个勤快人呢！

    请客人坐了，秦二亲自倒茶，刚刚坐下，领头的汉子道：“这只银锁，乃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可惜坏了。东家看看能不能找人帮着修修？”

    一只银锁，做工精细，惟独右下脚缺了一块。秦二道：“请稍候，我去去就来！”

    秦二一心的欢喜，回到卧房，在一处最隐蔽的所在，取出一个绿缎子包，几下打开，里面是一块铜牌，牌子上面还缀着几根银链子。来到外间，将铜锁与铜牌一接，恰好是一只完好的铜锁！

    一名兄弟在头领的示意下，出去守着，秦二撩衣下拜：“开封府越大风，参见上使！”

    “老哥快起来！”头领将秦二搀起来，扶好坐下，深深一拜，“在下聂仲远，开封聂府尹是本家的叔叔，在组织内大家都叫我十五月，叔父大人临行前关照，一切听秦老哥招呼，还请老哥多多关照！”

    府尹的侄子，而且是十五月，秦二说什么都要起来见礼，否则也坐不安稳，聂仲远只得从了。他们同属于一个叫“风花雪月”的组织，秦二对于组织内部不是很清楚，他没有下属，只有一个上司就是开封府尹。八年前，秦二拜别家中老母，来到交趾升龙城，潜伏下来。他一直等着上面来人，今天，八年过去了，终于来人了。而且，来人竟是十五月。

    关于组织，秦二知道的不多，也没处打听：风组，刺探情报；花组，是一群负责特殊任务的女子，听说都像花儿一样绚丽；雪组，实施阻击暗杀任务；月组，负责组织内部协调管理。十五月，应该就是月组的最高长官了。

    见过面，聂仲远取出一封信函，双手交给秦二。秦二回到里间，取出一本《论语》，按照信笺里面标示的数字，找到每一个字，终于弄明白了信的内容：“有事交趾，将城内情况送出！”

    即使信笺落到了敌人手里，恐怕也搞不懂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看信中的内容，难道要打仗了吗？

    秦二出来，与聂仲远商量详细的行动方案。事情很急，后天聂仲远等人就要走了。秦二将店铺交给伙计陈三强打理，自己出去打探情况。四人分好任务，分散开来，秦二与聂仲远一组，第一个目标就是位于外城东南方向的一处军营。路上，聂仲远看到了新奇的东西，总要问上一问。慢慢明白了，通过身上的衣服就可以分辩一个人的身份：平民百姓穿褐色布衣，低级官员穿蓝葛衣，高官贵族穿红袍，衣服的式样与大宋区别不大。

    聂仲远看到一名女子，头上带着长方形的红帽子，上身穿束腰蓝衣，下身穿开衩至腰间的长裙，披肩长发随意地垂在脑后，站在街边，一阵风吹过，撩起了长裙，越发显得婀娜多姿，美不胜收了。

    秦二道：“那是一名瑶族女子，说到她头上的帽子，还有一段来历呢？”

    “哦？”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瑶族中间流行一种怪病，女子长到十三岁，大多都会患病。患病之后的女子，头发、眉毛脱落，死的很凄惨。人们惊奇地发现，一名剪掉了头发的女子，虽然也是十三岁，竟没有生病。所以，瑶族人认为，是恶魔把族里年轻貌美的女子都带走了，于是，在十三岁之前，每名女子都要剪掉头发、眉毛，涂上族里秘制的草药，过一段时间，头发和眉毛就会停止生长，这样就可以保住女儿们的性命了。爱美的女子，讨厌没有头发的样子，就戴上了这种长方形的帽子作为修饰，一传就是上千年啊！”

    聂仲远点头道：“原来竟是这样！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较为独特的生活习惯，如果追本溯源，就一定会发现表层下面的奥秘。”

    “就是这话！”

    经过军营的时候，说来也巧，居然碰到了一个熟人，一名岱族士兵。这家伙就住在秦二馄饨店的附近，是店里的常客了。

    “召二哥，这是去哪啊？”

    秦二道：“来了一位朋友，过几天就要走了，陪着出来转转！”

    “现在正好有钱，快拿着！”

    秦二不接，有些生气，道：“哪有这样还钱的道理？再说，我现在就缺你这几个钱不成？好几天没来了，哪天有空过来喝酒吧！”

    “不成，这几天是没功夫了！我们这的兄弟调走了一大半，就剩下这么点人，忙着呢！”

    秦二故作神秘，问道：“听说南边打起来了，要完事了吧？”

    小兵压低声音道：“没那么容易，占城人死硬的很，只剩下一座都城，就是不肯投降!军队一波一波向南开，好像也死了不少人呢！好了，我该走了。”

    这个军营是升龙城最大的军营，原来驻扎一万人左右，既然走了一多半，剩下的也就是四千人左右？

    两人又绕着内外城走了一遍，内城城墙上看不到什么人，只有城门附近站着一些人，外城上的士兵也是稀稀落落的。一圈走下来，把皇宫侍卫也算在一起，大概城内还有六千士兵。那两名兄弟弄回来的情况也差不多。四人碰在一起，用一夜的功夫，绘制了一幅升龙城简图，他们记下来的重要地点都标了上去。绘图的纸很薄，面积也不大，画好之后，聂仲远取下头上的铜簪子，将图纸放了进去。一枚普普通通的簪子竟然也有这等妙用！

    天亮之后，互道珍重，聂仲远等人去了。

    秦二一直在想，一旦打起仗来，自己会不会有危险。做这种工作的人，对危险有着一种天生的敏感。万一不能速战速决，交趾人会怎么对待我们这些宋人？往好的方面想，派人看着，不许随便走动，或者抄没家产；最坏的结果就是，人头落地啊！

    晚上，秦二对陈三强道：“三强，最近师傅感觉不舒服，要不咱爷俩歇两天吧！”

    三强是一名孤儿，秦二收留了他，两人的感情就像父子一样。

    三强道：“也成！”

    “你不想回村里去看看吗？”

    三强的家乡，距离京城三十里，远倒是不远，不过已经没什么人了，三强就没回去过。

    “不想！”

    秦二笑道：“平时你总是吹牛，你家乡的蕹菜鱼露饭多么好吃，木鳖糯米饭多么正宗，师傅都馋哩！”

    三强也不知师傅怎么忽然就馋成了这样，但是，师傅就像父亲，想吃一顿家乡的饭菜，这要求总不过分吧？三强答应下来，秦二连着灌了三杯酒，小眼睛眯缝得只剩下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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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升龙（二）

﻿秦二师徒二人离开升龙城三天之后，大宋使者到了。出任使者的是一位年轻人，年龄不到二十岁，但是气势很盛，仪表不俗。说起来，此人籍籍无名，但是他的老子可是大大又名，那就是状元宰相、知枢密院事何栗，而这位小哥名叫何知秋。

    何知秋是何栗的小儿子，十六岁入宫为殿前班直，再到捧日军官学校学习，毕业之后，并没有回虎贲军团，而是被分派到虎翼水军任职。身上挂着东上閤门宣赞舍人、带御器械的职衔，现在又是虎翼军团的营指挥使。何知秋武艺一般，或者说非常普通，但是自幼熟读兵书战策，一心要做一名儒将，与岳云、郑七郎那样的莽夫不同的儒将。大宋的儒将首推种无伤，其次就要数到虎翼水军都指挥使刘琦了。

    何知秋到了新地方，出任领兵五百的指挥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将一营官兵带的有声有色。他事事跟刘琦学，没事的时候就去找顶头上司，军都指挥使罗亚多，了解刘琦的一切情况。一年不到的时间，“小刘琦”之名不胫而走，刘琦听到之后，哈哈一笑，并没有任何不快，何知秋的干劲儿就更足了。

    这次，突然接到京城传过来的皇帝陛下的敕令，点名要何知秋任出使交趾的使节，官家御笔手札中写道：“我天朝上国，无一事求于交趾；而交趾求我之处甚多。卿当一展天朝风采，勿失朕望。”

    此话正中下怀，何知秋本身就是一个骄傲得不行的衙内，今朝有了官家的御笔手札，更是把交趾人都当成了没开化的蛮子，根本不值一提。

    何知秋一行人，走的是陆路，从永平寨进入交趾，一路上有交趾兵护送，一日一夜，疾驰三百五十里，到达升龙城。

    听说大宋使者到了，交趾国皇帝李阳焕派朝中宰相前来迎接。这个家伙还想从何知秋这里套些话出来，何知秋冷笑道：“如果明日见不到交阯郡王殿下，本官就告辞了！”

    李阳焕虽然在交趾坐着皇帝，但是，还受大宋的封拜，大宋封给他的官是“静海军节度使、特进、检校太尉，交阯郡王，推诚顺化功臣”。一般来说，过几年表现的好，还会加封为南平王，顺顺当当地死了，追封南越王。也就是说，到死也不过是中国一个分封的亲王，要想跟中国的皇帝平起平坐，你还差得远呢！一句话，李阳焕这个皇帝，大宋是不承认的，在大宋眼里，他就是一个蛮夷地区的王。

    因此，何知秋权当李阳焕是和他一殿称臣的同僚，只不过属下多一些，仪仗排场一点，官大一点；这有什么啊？本官身上还带着圣上的敕令，还能比你小？

    何知秋的一句话，差点把交趾宰相扔进富良江中，那家伙带着一身的晦气匆匆去了。

    大宋正使，地位何等尊崇，饮食岂能马虎？何知秋派人去城内采购食物蔬菜，买回来，自己做，喝酒也只喝自己带的美酒！这样的使者，一改往日大宋使者给大家留下的良好印象，交趾人都把何知秋当成了天朝来的怪物，一个骄傲自大，眼高于顶，非常无礼的怪物，暂时还不能得罪的怪物。

    何知秋就是要起劲地折腾，只有这样，才能一展我天朝的风采啊！现在的大宋不同以往，刚刚灭了强盛的西夏，你交趾与西夏相比如何？不怕死，尽管撒马来战。

    一个时辰不到，宰相又来请，请大宋使者进宫，宰相生恐大宋使者不高兴还解释了一通：“国主重病在身，已经多日不能理事，大王子出征在外，小臣也不敢擅自做主！今天，国主身体已经大好了，但是不能升正殿，与尊使会面，还请尊使体谅一二。”

    何知秋淡淡地说道：“罢了！我这个人极容易相处的，也不讲究那些俗礼。走吧，办正事要紧！”

    “当然，当然！尊使请，请！”

    到了交趾禁城，何知秋扫了一眼，嘴角边现出一丝冷笑，宰相道：“尊使因何发笑？”

    何知秋道：“要我说啊，交趾郡王殿下与其在这样低矮的屋宇下受罪，还不如到汴梁城，做一名风风光光的亲王，你说是吧？”

    这是什么话，宰相有心想驳斥，又怕搞僵了关系，弄得对方下不了台，干笑道：“尊使很风趣，很风趣呢！”

    哼，这个人毫无气节可言，不过是汉话讲得还不错，这样人，凭什么做了宰相？

    何知秋把交趾的宰相评价得一钱不值，又会把交趾国的国王高看到哪去？

    来到李阳焕的寝殿，何知秋很随便地就进来了，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见到李阳焕本人，腰杆挺得甭直，不过一揖而已：“大宋使臣，见过交趾郡王殿下，殿下吉祥！”

    李阳焕身后的一名军官，勃然大怒道：“宋人无礼，让臣为陛下诛之！”

    李阳焕有气无力地说道：“大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还不退下！”

    那军官走到何知秋的身边，何知秋轻蔑地一笑，道：“你如果敢把我杀了，你必将遗臭万年，而交趾也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人握在刀把上的手，轻轻颤抖着，僵持了几息时间，并没有听到李阳焕新的命令，只能放弃了杀人的念头。

    李阳焕吩咐人扶他起来，何知秋道：“殿下既然病了，就由宰相代为接旨也是一样的，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多谢尊使！”

    何知秋面南而立，取过圣旨，缓缓展开，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闻交趾国王与占城国王多有不睦，擅动刀兵，致黎民涂炭！着交趾国立即退兵，两国修好，共享太平！钦此！”

    李阳焕还没听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瞧那劲头，莫非是想把心肝都咳出来，交给我看看，看看他到底还有没有心肝？

    交趾国宰相双手接过圣旨，不满意已经写在了脸上，嘴里还是要领旨谢恩！

    李阳焕气喘平和了一些，道：“占城国欺人太甚，我国不得已出兵，请尊使明察！”

    何知秋似乎根本没听到李阳焕说的话，指着殿中间放着的一个香几，道：“按照你这里的布置，这个东西应该是方形才对！圆形香几太多，反而俗了！”

    正在讨论军国大事，怎么就扯到香几上去了？香几就是放香炉的几案，难道香几的式样，与这件事情相关？

    “尊使所言极是！”李阳焕还没有放弃努力，“请尊使回去将我国的苦衷向皇帝陛下细细禀明，孤不胜感激！来人！”

    话音未落，进来十几名京族女子，双手托着礼盒，盒子里面尽是一些发光的宝物！

    “一点礼物，不成敬意，请尊使笑纳！“

    何知秋从队头走到队尾，大笑道：“我要这些俗物作甚？说句不中听的话，殿下这面屏风也该换一换了！此屏风，实非人臣当用之物，我这是为殿下好，听也罢不听也罢，都由你！”

    李阳焕陡然变色，道：“我国如果不退兵，大宋又能怎样？”

    “哗啦啦”闯进一队军兵，拉刀舞枪将何知秋围在核心。

    何知秋又是一阵狂笑，道：“大宋皇帝陛下口谕：朕绝不会坐视占城灭国！就是这句，我只负责传达，不负责解释！殿下是想留本官在这里喝酒，还是送我回国，一言以决之！”

    声音凿凿，有金石之音，殿中之人无不变色！

    移时，李阳焕笑了两声，道：“退下，岂能如此对待尊使？退兵一事，实难从命，还望尊使回国之后，为孤美言几句！尊使想留，孤不胜欣喜；想走，大礼恭送！”

    “好！就此别过！”何知秋抱拳一礼，大踏步走出寝殿！

    到了外面，何知秋长出一口气，不是不害怕，装作不害怕比不害怕还要难咧！

    何知秋知道时间的宝贵，不顾夜色已深，连夜动身回国！

    这个鬼地方，实在不是久留之所，还是早些离开为好！哼，走着瞧！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赵桓在选派使者上头，很是花了一些心思：交趾狼子野心，派何知秋这样的少年亲贵出去，一方面有麻痹的意思在里面，一方面也恨不得把关系搞僵，这样才有出兵的理由。真腊那边则不同，对真腊的领土，赵桓一点想法都没有，至少现在没有！做事情就要一件一件去做，不能三心二意，处理国家之间的关系也是一样的！想灭了交趾，那么就尽量多交朋友，少树强敌，这才是正确的思路。

    广南西路都转运使洪皓就是这样一位知书明理、既有慷慨激昂之气，又懂得变通的人。这样的人不做正使，何人为使？

    洪皓字光弼，番易人。生于哲宗朝元佑三年，今年四十八岁，官居广南西路都转运使。洪皓少年时期，有经略四方之志，宣和五年登进士第，六贼之王黼、朱勔都想把女儿嫁给他，洪皓断然拒绝。因为得罪了王朱二人，京城待不下去，到秀州做了一名小官。时逢秀州发大水，洪皓向知州求了救灾的差事，没日没夜地忙活，分发赈灾粮米公平有序，使受灾的百姓都有东西吃。两浙路运往京城的纲米经过秀州，洪皓请求截留纲米救助百姓，知州不许，洪皓慷慨道：“愿以一身易十万人命。”于是截留纲米，分发给百姓。百姓感动流泪，称之为“洪佛子”。后来，秀州民乱，乱军掳掠四方，经过洪皓的住所，都赞叹洪皓的功德，不敢侵犯。

    靖康初年，起复为官，政绩突出，一直升到了都转运使。

    洪皓受命之日，立即动身，乘船出海，直驶占城国。洪皓知道，真腊与交趾正联手攻击占城国，所以，一定要先到占城国看看情况。而且，从占城经陆路是到达真腊距离最短的一条路。

    洪皓自占城港登陆，立即被一队军兵围住，通译官上去交涉，才知道这些兵就是真腊国的军队，而真腊已经打到了占城的王都因陀罗补罗城。正好，省了很多的事情，洪皓表明身份，请求带他们去见真腊统兵主帅。

    真腊军队主帅名叫布德，是真腊国王的亲弟弟，听说大宋使者到了，亲自出营来见！

    洪皓手执使节，正身而立，宣道：“奉大宋皇帝陛下敕令，出使真腊！”

    布德态度端正，上前见礼道：“真腊副王布德，参见天朝使者，向大皇帝陛下问好！”

    “陛下圣体安康！副王快快起来！”洪皓见布德礼数周全，知道，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

    布德梳高髻，着锦袍，个子不高，皮肤是本地人的红黑色，腰间挎着钢刀。

    行进过程中，洪皓发现了一队又一队的象兵，不禁惊叹：这样庞大的身躯，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再配上大象身上弓箭手的利箭，在战场上一定是威力强横，很难战胜的吧？

    看到的真腊士兵，大多穿着皮甲，不知这样的装备怎样抵抗敌人的弓箭呢？

    进入大帐，分宾主落座，卫兵端上来一杯果汁，叫不上名字，布德笑着说了几句，通译官道：“副王说，这是芒果汁，挺好喝的！”

    洪皓一试，酸中带甜，味道爽口，而且很清凉，喝了之后，精神为之一震。

    布德问道：“不知尊使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洪皓端端正正地坐在地毯上，阐明来意：“希望真腊与占城修好，就像兄弟一样相处。”

    布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静静地想事情，良久才说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需要我国国王下达命令，我才能退兵！”

    布德这样的发应，早在洪皓的预料之中。

    洪皓一笑，道：“这芒果汁很好喝，不知还有没有？”

    布德听到这话，大笑起来，连忙令人多上芒果汁。好家伙，真腊人真是实在，端上来一个木盆，一名士兵就跪在客人身边，手里拿着木勺，喝没了就往里面添，想得真是周到。

    洪皓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对那名军兵说道：“勺子放在这里，我自己来就是了！”

    小兵很为难，看着副王，布德挥手令他下去，洪皓看到，布德脸上的表情生动起来，看他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些东西呢！

    洪皓道：“本官也没权命令副王殿下退兵，但是，殿下是不是可以考虑，暂时停止进攻！”

    布德缓缓摇头，显然不同意洪皓的建议。

    洪皓微微一笑，道：“即使贵国国王不赞同我大宋皇帝的建议，命令全力攻打占城国都城，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个仗怎么打，什么时候打，是打有利还是不打有利，全在副王的一念之间，是也不是？”

    布德点头，静静地听着。

    “本官听说，此次真腊与交趾联手，攻击占城，交趾出兵五万，真腊出兵三万，真实情况是不是这样？”

    “是！”

    洪皓再道：“按照正常逻辑来分析，现在交趾占领了占城都城已北的广大土地，真腊占领了南部一小块地方！”

    布德显得非常吃惊，道：“正是如此！”

    “那么请问副王，因陀罗补罗城打下来，利益如何分配？打不下来，现在双方占领的土地如何分配？如果商量不出结果，真腊人抢得过交趾人吗？一旦攻下了因陀罗补罗城，占城国灭亡了，真腊能够阻挡交趾人南下的脚步吗？”

    布德默然无语，一定是在考虑洪皓这一连串的问题！

    洪皓慢条斯理地说道：“将来，如果真腊与交趾两国交战，真腊希望大宋站在哪一边呢？”

    这个问题，里面还有一层意思：你真腊国现在不听话，将来未必没有大宋与交趾联手的可能，到了那个时候，真腊何去何从？

    布德起身，在帐内转了几圈，道：“我立即派人护送尊使去见我国国王，我将按兵不动，等候国王的新命令！”

    “好！”洪皓大笑，实在是欣慰呢！

    只要真腊这边停止进攻，只靠交趾一方的力量，短时间内未必能够攻下因陀罗补罗城。而且，真腊突然不动了，交趾带兵的王子李天祚到底会怎样想？只要稍微犹豫一下，刘琦那边就会赢得宝贵的时间，等交趾人想后悔，也要有时间才行！

    何知秋将谈判破裂的消息带回广州，刘琦那边已经一切准备停当，就在等着他的消息。

    既然交趾不服从皇帝陛下的敕令，我军就有了充足的理由出兵，名正言顺，大吉大利啊！

    靖康十年三月十七，刘琦率领四万虎翼军团水军，各中船只七百余艘，其中包括临时征调的两百余艘民船，远征交趾！

    虎翼水军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充，人数从四万三千余人，增加到五万五千人，成为大宋人数最多的一个军团。为了登陆作战的需要，在军团内专门成立了一只以陆战为主的军队，人数一万。而且，经过军民的共同努力，改进了船帆，解决了迎头风不能行船的问题。借助调整船帆，船行“之”字，虽然要多走一些路，还是能到达想去的地方。

    船队启航了，刘琦的帅船走在大队的中央，他望着前后左右的船只，难以克制心中的激情！也许，率领这么多战船跨海作战，一生也没几次这样的机会，单单从这一点来说，就是一件多么自豪的事情啊！吴阶已经是长乐郡王，就连岁数比自己小的岳飞和种无伤都做了国公，他刘琦还只不过是一个开国公。刘琦自信不比任何人差，别人有的，他也一定要有！上一次扫灭了杨么叛党，升到了开国公；这一次如果能灭掉交趾，至少也能坐到国公，就是再高一些也是有可能的！

    本次作战，他的水军将在吉婆港（注：现在的越南海防）登陆，成为踏上交趾土地的第一支军队；驻扎在广南西路的神武军团，将从永平寨方向，南下策应。交趾战役，由他统一指挥，离开汴梁之前，官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重重地拍了三下他的肩膀，他清楚这三下的分量！

    神武军团是二线军团，战斗力实在是没底，但是军情紧急，从长江以北调集一线军团，时间上又不允许。一个多月以来，刘琦没睡过一个好觉，不论是清醒着还是在睡梦中，一直在考虑这场战斗！搜集的信息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地闪过，城池、港口、山川、河流已经烂熟于心，他对这些东西熟悉的要命，有那么几天，最宠爱的小妾的样子都开始模糊了，但是这些东西却越来越清晰。启航之后，疲劳的感觉直接把刘琦送进了梦乡，这一睡就是四个时辰，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穿好衣服起来，随处走走！

    一名水兵，在船头将一块木板抛下，然后从船头向船尾奔跑，跑到船尾的时候，去找那块木板，看到了就会喊上一声。

    “不上更！”

    现在的船速低于一更六十里，这就叫不上更。这是一种测量船速，进而测量航程的方法。先把一天一夜分为十更，以船室内香的燃烧速度来计算时间；一更定为三十公里航程。把木片投入海中，人从船首到船尾，如果人和木片同时到，计算的更数就算标准，如果人先到叫“不上更”，木片先到叫“过更”。这样就可以测算航速航程了。

    这时，主舱室那边喊道：“取，罗洲岛！”

    哦，已经过了罗洲岛了。

    海上航行，依靠指南针指引方向，所以又把航线称为“针路”。简单地说，从一地到另一地的某一航线上，有不同地点的航行方向，将这些航向连结成线，并且绘到纸上，就是人们所说的针路，又称针经、针簿。凡是针路一般都必须写明：某地开船，航向，航程，船到某地。至于船到某地，就用四种不同称号来表达：平，并靠的意思；取，经过的意思；见，望见的意思；收，到达的意思。

    刘琦抬头看看北极星的位置，暗道：现在这个时候到达罗洲岛，那么，到达吉婆港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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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升龙（三）

﻿刘琦调任虎翼军团都指挥使之前，对航海几乎是一窍不通，只是掉到水里淹不死，能刨两下子而已。

    现在不同了，什么针路、计程仪、多向帆、牵星术、水密舱、指南针、船尾舵以及投石机、威远大将军炮，该知道的都要知道，而且要尽可能地钻进去，尽可能多了解一些。也许，老百姓看到他这个级别的军官都要仰视才见，觉得非常神秘；也许，当兵的觉得当官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也不用冲锋陷阵，在后面吼上一嗓子“弟兄们，冲啊！”就成了，看着那不顺眼的家伙，随便找个理由，弄双小鞋让他穿穿，多解气啊！

    这样做官的不是没有，但是，刘琦知道，他决不会成为这样的人，因为他在乎名声，他要做个好官！懂的东西多了，指挥作战就会更加得心应手，而且手下的士兵知道你了解他做的工作，会对你产生一种亲近的感觉；还有一个好处，你明白这件事，就没有人能够骗你，手下的人就得玩命干。

    比如现在，一名水兵正利用牵星术，测量船只的方位，他测量的结果将标记在针路上，与指南针互相印证，作为航海的一项必要的补充。所谓牵星术，说白了就是利用天上星宿的位置及其与海平面的相对高度，来确定航海中船舶的方位及航行方向的方法。牵星术的工具叫做牵星板,用优质乌木制成。一共是十二块正方形木板，最大的一块每边长约八寸，以下每块递减六分半，最小的一块每边长约六分半。另有用象牙制成的一小方块，四角缺刻，缺刻四边的长度分别是上面所举最小一块边长的四分之一、二分之一、四分之三和八分之一。

    看那兵测量的士兵，左手捏住木板一端的中心位置，手臂伸直，眼睛看天空，木板的上边缘是北极星，下边缘是水平线，这样就可以测出所在地的北极星距水平的高度。高度不同，可以用十二块木板和象牙块四缺刻替换调整使用。求得北极星高度后，就可以计算出所在地的地理横向位置。

    刘琦经过那兵士兵身边的时候，问道：“可有异常情况？”

    “回大帅的话：一切正常！”

    刘琦点头再道：“夜晚风寒，多注意身体！”

    “是！”

    士兵也是人，也需要得到尊重，只有你去尊重每一个生灵，才会赢得发自内心的尊重。凭借手中的权力，实行高压政策，让手下人不敢造次，刘琦不屑于为之，也不是那样的人。

    三天之后，上午巳时初，远征船队已经可以望见吉婆岛上面的灯塔。

    命令通过旗语传达到各艘船上，气氛陡然一变，没有了笑声，只剩下沉重的寂静！海边的海鸥，叫声越来越大，吉婆港终于出现在视野内。

    “前锋回报：交趾刀鱼船十三条，向我军驶来，请示大帅，是否开炮！”

    刘琦长吸一口气，道：“命令左厢战船，将阻挡我军前进的一切障碍，干净利落地消灭掉，保证大军顺利登陆！”

    高处的士兵，“刷刷”摇动军旗，动作刚停下，前面已经传来了“威远大将军炮”的轰鸣声！随后，就是轰天雷的爆炸声！

    传令兵翻译着旗语：“交趾战船尽数消灭，左厢福船抵近射击，大军可以登陆！”

    刘琦静静地说道：“传令：蛟龙军登陆之后，立即肃清地面残敌，准备向升龙城进发！”

    根据俘虏的交代，吉婆港只有一千余名守军，而且还不是交趾军队中的主力，战斗力不够看，人数又少，哪里是蛟龙军的对手，蛟龙军还没来得及过瘾，战斗就结束了。

    “驾驾！吁吁！”一名传令兵策马狂奔，来到蛟龙军都指挥使雷德通面前，“大帅有令，蛟龙军立即启程，进攻交趾京城升龙城。大帅吩咐，能战则战，不能战，等候主力到达，再行攻城！”

    雷德通道：“晓得！弟兄们，走，到升龙城喝酒去喽！”

    雷德通本不想再做官，可是，不做官又能做什么？

    那年，顺天城的一把大火，将焚天圣使、楚王殿下杨么烧成了灰烬，雷德通的心也死了。仔细想想，这些年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啊？杀人、做贼、背叛理想、出卖兄弟，转了一圈，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什么都没剩下，只剩下一个没有魂灵的身体。这样活着，真是没意思！

    他情绪消沉的时候，刘琦亲自过来解劝，他不想说什么，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刘琦一次次地来，态度真诚，言语感人，雷德通本就是一个人敬咱一尺，咱敬人一丈的主，到了最后，实在是抹不开面子了，只能答应下来。杨钦也客气，把他当兄弟，雷德通却不想把杨钦当兄弟。背叛的事情他也做过一次，可是，他就是瞧不起这样的人。虎翼军团成立了一支新军，专门从事登陆作战，命名为蛟龙军，员额万人，他成了这支新军的都指挥使，成了与军团左右厢中军都指平起平坐的大人物，那阵子可是把兄弟雷德进乐坏了，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好高兴的。有了事情做，而且很忙，顾不得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几年过去了，原来的事情没人提，也就淡了。

    这次远征交趾，蛟龙军的任务很重，要攻击坚固的城池，雷德通做好了一切准备，一定要用一个漂亮的胜利，为自己的过去，也是为未来，出一口恶气。

    吉婆港距离升龙城大概二百二十里，两地之间的路还不错，这时第一个好消息；头上的阳光很毒，似乎已经是夏天了。听说，现在的季节正是交趾的雨季，今天没有下雨，看样子明天也未必会下雨，这是第二个好消息。在港口处缴获了几十匹马，交趾的马体型瘦小，就像这里的男人，真是看不上眼。但是，有了总比没有强，加上用运马船载过来的，雷德通手里有一支五百余人的骑兵部队，这就可以算作第三个好消息了。

    派出斥候，在前方十里活动，全军急行军，连续三次轻装，带足一天的干粮，保管好军需武器，其余的一律扔掉，向着目标前进！中间只休息过两个时辰，还是白天一个时辰，晚上一个时辰，行军过程中，饭走着吃，尿走着拉，中护军带着人不停地做宣传鼓动工作，两天一夜，终于到了。距离升龙城二十里，雷德通下令，原地休息，吃点干粮，喝点水，半个时辰之后，攻城！

    来到配属他的火龙箭、一窝蜂营，道：“怎么样，没把我的宝贝给仍了吧？”

    火龙箭营指挥使雷豹嚷着：“有两次我想把自己扔了，都没敢动那个念头！”

    士兵们笑的不多，睡觉的却大有人在，粗粗一看，八成以上的人都在睡觉，

    每名士兵身上带着一个发射筒，骑兵也帮着带一个，带着四十斤重的东西，跑二百里，也真是够人受的！

    转到何知秋所在的营，拍着一个集束火药包，问道：“受潮没有？”

    何知秋道：“上过五遍蜡，包了三层油纸，除非放在大雨里浇三天，没有问题！”

    “我说雷头，我的身子早受潮了你怎么不管，只问那些狗屁火药啊？”一名老兄弟苦着脸说道。

    “你就是发霉了我都不管，没那闲工夫，要是把我的火药包弄潮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这身上汗涝涝的，就像蜈蚣在爬啊，真他娘的难受！求求你了，行行好，现在就把我的皮扒了吧！”

    雷德通笑着上去踢一脚，转身去看别的部队。

    一圈走下来，情况不错，这算不算是第四个好消息？

    探路的斥候回来了：“禀报雷厢指，升龙城一切正常，城门处还有人员出入，似乎并未知晓我军已经占领了吉婆港的消息！”

    “好！”这是第五个好消息！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成不成就看这一锤子买卖了！

    时间到了，出发！

    距离升龙城五里，也许城上的敌人已经看到了我军，四周都是平原，根本没办法隐藏踪迹，雷德通催动战马，率领骑兵前来抢城。

    距离城门一里远，城上的交趾兵高声叫着，城门处的人都在向城门里面挤，城门在慢慢关闭！

    雷德通眼里只有城门，再也看不到其它的东西了。

    成排的箭矢飞来，有的兄弟身子平压在马身上，有的用手里的钢刀拨打雕翎，忽然左前方的雷德进“哎呦”一声，一个马失前蹄，身体向前抛去。雷德通拨马冲过去，一把捞起兄弟，喝道：“起！”

    雷德进武艺本就不弱，听到哥哥的叫声，脚下用力，飞身上了哥哥的战马！

    “受伤没有！”

    “兔崽子们把我的马干掉了，我就干掉他们！”

    冲到护城河边，吊桥堪堪拉起，只差那么一点，就可以冲过去了！

    功亏一篑！

    雷德通率领兄弟们绕城一周，耀武扬威，然后才与步兵汇合到一起。

    “列阵，攻城！”

    一个营的火龙箭、一个营的一窝蜂，前出，做好发射准备；一千余名神臂弓手，两人一组，也已经准备停当！

    “火龙箭，第一轮齐射，射！”

    “一窝蜂，第一轮齐射，射！”

    升龙城东城门，城墙上的士兵开始抱着瞧热闹的心里，没见过什么是火龙箭，当然也就不清楚它的威力，看到漫天的火光，蔽日的飞箭，再想躲，哪里来得及？眨眼之间，城墙上倒下一片！

    “不要乱跑，隐蔽！”

    乱跑的士兵都被射死了，剩下的那些躲在城墙后面，簌簌发抖！城上唯一几门弩箭，射出去，因为敌军距离太远，根本不能对人家造成一点伤害。

    宋军两轮齐射下来，城门楼子已经着起来了。

    神臂弓开始压制射击，弓箭手贴着护城河，射！

    雷德通见火候差不多了，一摆手，步兵抬着临时找来的木板，向前冲去！

    一块块木板铺起来，护城河再不是冲锋的屏障！

    城上的弓箭手开始还击，但是，射出的箭不多啊！滚木擂石都准备好了，交趾人却不明白，未见宋军有云梯一类的攻城武器，难道他们要飞进来吗？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宋军不计损失，一波又一波地冲到城门处，用集束火药包将城门洞填满，随着一声惊天巨响，城门楼子飞上了天空，城破了，宋军不用云梯也是可以进城的。

    宋军攻城的方式，已及使用的武器，都是交趾人在梦里都想象不到的，一方面没有料到会有敌军到来，来的是宋人更是没想到，城墙就像纸糊的，各种因素综合在一起，交趾国守城士兵的士气一落再落，最后落在地上，被敌人前进的脚步踏过，成为那漫天的硝烟。

    攻击想象不到的顺利，雷德通大喜，抽出钢刀，喝道：“弟兄们，跟随我，冲啊！”

    “活捉李阳焕，冲啊！”

    按照事先分配的人物，雷德通带领雷德进的第一军、罗亚多的第二军，攻击禁城；中护军率领其余人马，攻击外城的两处军营。一万打六千，就看谁的动作快，谁的意志更坚决，谁就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街道上没有人，商铺都上了板子，门板、窗板能挡住小偷小摸，挡得住全副武装的士兵吗？

    雷德进的铁杆亲信魏小，行进过程中，看到一处艳丽的所在，指着那边，道：“头，快看，里面的姑娘正在等你呢！”

    还用别人说，雷德进早就看到了，也怀疑那就是一处妓院，嘴一撇，眼睛一瞪道：“少他娘的说这些不咸不淡的废话，没看到老子正忙着呢吗？”

    “头，今儿个怎么啦？莫非到了交趾，连女人都不想了？”

    雷德进也不生气，道：“这些庸脂俗粉，老子怎么看得下去？李阳焕宫里的女人多着呢，在这儿费什么力气？”

    一路上，畅通无阻，都不知交趾国的士兵都哪里去了！来到禁城，大门紧闭，门楼上人影闪动，墙头上也不时冒出人影。再向前一点，箭矢就飞了过来！

    派一名会说交趾话的士兵出阵喊话：“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大宋的军队，只抓李阳焕一人，余者投降不杀！”

    对面“乌里哇啦”一阵叫唤，小兵回身，忠实地翻译对方说的话：“少废话，不怕死的就过来！”

    雷德通一摆手，弓箭手一齐射击，同时，抱着集束火药包的士兵开始冲锋。

    “飕飕”，箭矢横飞，不停地有士兵倒下，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冲了过去。前面的人还没完全撤下来，一枝枝火箭飞出去，“轰隆”一声，这就成了。

    “冲啊，活捉李阳焕！”

    宋军呐喊着冲进禁城。一名女子正要逃跑，被一件射中小腿，“噗通”摔倒在地！

    “说，李阳焕在哪？”女子只顾得哭泣，根本就忘了回话！

    雷德进冲上来，扬手就是两个大嘴巴，然后一把抓住女子胸前的突起，狠狠地拧着，淫笑道：“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这个东西割下来，当球踢！”

    翻译的小兵年纪还小，听到这样羞人的话，脸都红了。

    那可怜的女子，只得说了！

    “带上她，我们走！”

    两名军兵上去，架起这名女子在前带路，大队人马杀向李阳焕的寝宫！雷德通兄弟刚到，罗亚多、何知秋也带着人从另一条路杀了过来！

    何知秋指着寝宫，道：“雷厢指，就是这里！”

    当然就是这里，门前站着一百余名皇宫侍卫，明晃晃的刀枪拉出来，脸上都是怒气，身上都是杀气！

    雷德通冷冷一笑，左手猛地挥下：“放箭！”

    这个时候了，眼瞅着胜利就在眼前，哪有功夫跟他们废话！

    乱箭齐发，一蓬蓬血射出来，一个个烈士倒下去，他们即使付出了最宝贵的生命，也不能保护皇帝陛下了。

    都没有时间清理道路，雷德通带人，直接从尸体上面跨过去，还有一个没死透的，顺手捅了一刀，一名兄弟送了性命，雷德进吼叫着，带人将这该死而不死的家伙剁为肉酱！

    一脚把门踢开，屋子里是密密麻麻的人，女人、孩子，还有龙榻上的病人！

    “哇”地一身，一个两三岁的孩子看到这么多陌生人，吓得大哭起来，人群自发向两边闪去，他们无力抵抗，只能选择逃避！

    一阵剧烈地咳嗽，然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不要伤害女人和孩子，一切由朕承担！”

    雷德进手按刀把，来到龙榻前，道：“听闻交趾郡王殿下身体不适，大宋皇帝陛下派我等前来请殿下到广州就医。殿下若是知趣，就活得长一些，如果不想活了，你得死，这些人都得死！”

    李阳焕半靠在床榻上，道：“你要怎样？”

    “立即下一道命令：命令城内的士兵放下武器，向我军投降！话怎么说随你，只要他们相信，我只要结果！”

    李阳焕长叹一声，道：“传宰相，拟旨！”

    现在，已经成为人家的阶下囚，即使还有人战斗，又有什么用处？不过是多死几个人，多烧几栋房子罢了！那些都无关紧要，只有自己和亲人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啊！在宋军的刀枪面前，李阳焕选择了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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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升龙（四）

﻿皇帝的旨意在升龙城内广为传播，传旨的就是朝廷官员、宫内的内侍，没有人怀疑圣旨的真伪，皇帝陛下命令投降，怎么办？愤怒的士兵，握着流血的刀枪，身上在流血，心里的火在燃烧。他们不甘心，不愿意就这样向敌人投降，他们想战斗下去，用自己的武器甚至生命，来保卫皇帝、保卫京城！他们还想战斗，皇帝却已经降了！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姓们焚香下拜，为陛下祈福，为自己祈福！

    圣旨发挥了神奇的功效，大宋虎翼军团蛟龙军，以极小的伤亡，于靖康十年三月二十一日酉时，占领交趾国京城升龙城。

    雷德通不想违背自己的誓言，留下必要的人员看管这些重要得不能再重要的大人物，其余人统统撤出禁城。

    雷德进非常不爽，还想跟哥哥商量商量：兄弟们都累坏了，今夜就在禁城歇息一晚算了！大哥扯脖子把他骂了出来。雷德进气哼哼地出来，正要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一眼瞟见一个标致的可人！

    哎呦，那小腰，那脸蛋，那胸脯，那屁股，活活馋死人咧！

    一个颜色丢出去，机灵的魏小小跑着过来接着，把女人带进了一个屋子，往床上一扔，乖乖退了出来！

    雷德进背着手过来，正大光明地命令道：“传我的命令：全军集合，开出禁城！”

    魏小嘻嘻笑着，好生**啊！

    雷德进进屋，看到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去，那女子甚是敏捷，向旁边一闪，躲过饿狼，抬手从发髻上取下一枝银簪子，照着雷德进的脸就刺了过来。雷德进做这种事情多了，经验丰富，早有准备，右手“啪”地扣住女子的手腕子，顺势向怀里一带，嗯，就这么一带，小乖乖你就给我过来吧！

    两手压住女子的手，两腿压住女子的腿，将饥渴的嘴巴凑过去，嗯，香一个！

    女子的头左右摇摆，散出几根调皮的长发，撩拨着雷德进树皮一样的脸，撩拨着雷德进马上就要爆炸的心。女子嘴里高声叫着，从语气来分析，前面应该是在哀求“不要不要”，后面肯定是在诅咒雷德进早被佛祖收了去！

    “叫吧，再大点声，对再大点声！哈哈，哥哥我就喜欢这调调！”

    “哎呦，好可爱的小脚啊！呀，莫非这就是罗亚多那厮说的‘锦边莲’？别着急，慢慢来，一会儿哥哥好好疼你啊！”

    空出一只手来，扯住女子身上的遮羞布，奋力一撕，只听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露出鼓嘟嘟的绿色抹胸！抹胸中央位置，两点清晰的突起，似乎在向雷德进招手呢！觑一个空当，另一只手探到女子身后，摸到扣结，轻轻一拉，眼前一片春光！

    “哈哈，妙妙！小娘子莫非还未经人事？早晚都要走上一遭，就让我成为你的第一次吧！”

    嘴巴叼住那诱人的樱红，手攀上另外一只，女子一声凄厉的叫声，反抗的力度似乎弱了许多。

    正在意乱情迷之际，忽听身后“哐当”一声，门开了！

    雷德进回身一看，认识，正是最不喜欢的“小刘琦”何知秋。

    这家伙把大帅的话当圣旨，大帅说什么是什么，想起这个人就腻歪！

    “怎么着？何兄弟也想来？来来来，那就一起乐乐吧！”雷德进笑着说道。

    何知秋瞧不起这个靠第三条腿走路的家伙，正色道：“出发前，大帅不止一次强调军纪，不许滥杀无辜，不许抢劫财物，不许奸**子！这些难道雷军指都忘了？”

    雷德进无耻地说道：“大帅的话，我自是记得，就是忘了自己姓啥也不会忘了大帅说过的话，兄弟你看清楚了，千万不要冤枉好人，不是我在奸淫她，是她在奸淫我啊！”

    这样的话，也是他这种身份的人该说的？说的人无所谓，听的人都脸红！

    何知秋命令身后的小兵，退出去守在外面，又道：“打了胜仗，大家都高兴，雷军指还是不要做那伤和气的事情！”

    雷德进跳下床，提上裤子，道：“给老子滚出去！你个小小的营指挥使，敢教训老子，老子动刀子杀人的时候，你还撒尿和泥呢！今天，我给你老子面子，否则信不信我杀了你！敢坏老子的好事，不想活了吗？”

    跟这种人，简直就不能讲道理，何知秋气到了极点，雷德进虽然凶恶，却吓不倒他，不但吓不倒还向前走了两步！

    “你要是敢违抗军令，我就替雷厢指执行军法！”

    雷德进怒吼着，抽刀就要过来杀人，这时从外面飘进来一个声音：“春天都要过去了，哪个**的野猫还在叫春啊？”

    雷德进停下来，兄弟到了，怎么也要给他一个面子！雷德进的兄弟自然就是罗亚多了。

    罗亚多多精明啊，进来一看，不用问就明白了，示意何知秋出去，关上门，笑道：“瞧这架势，哥哥是未能如愿啊！”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多好事啊，愣是让何知秋那小子给搅了！”雷德进非常不舍，回身看看正在哭泣的女子吼道，“我又没把你真的咋地，哭什么！”

    罗亚多过来，稍微打量一下女子，觉得也就是个略有姿色的货色，为何让雷德进这样痛苦啊？再看女子的小脚，明白了，真是非常罕见的“锦边莲”。

    “可惜，可惜了！真是锦边莲呢！”

    雷德进一听，更是后悔，道：“没看错？”

    “当然！虽然兄弟已经改邪归正，这份眼力还是有的！”

    雷德进知道，今天是办不成好事了。但是，好不容易见到传说中的“锦边莲”，鱼已经撞到了脚面上，就这么松手，真是不甘心啊！

    忽然，雷德进冲上去，将女子的鞋袜脱掉，捧起一双洁白的小脚，伸出红红的大舌头，嗯哪哪嗯，亲了两口，弄得人家漂亮的小脚都是恶心的口水，然后骂咧咧地去了。罗亚多心里也是痒痒的，也想亲两口，想到月娃刀子一样的目光，还是放弃了。唉，做个好男人容易吗？

    刚转过身来，又是一声尖叫，罗亚多回身一看，女子的的咽喉上插着一根银簪子，殷红的鲜血顺着雪白的肌肤向下流淌。

    “不，小娘子切莫如此！”罗亚多扑上来，将女子抱在怀中，掌心处的肌肤已经在慢慢失去生命的热度。

    雷德进听到动静，奔回来，一边搓手一边跺脚，连声道：“可惜，可惜了！你这丫头也是的，我又没把你怎么样，怎么就寻了短见呢！可惜，可惜了！”

    不用去探鼻息，罗亚多知道，女子已经去了。真是刚烈的女子，即使不曾真的受辱，她的心已经碎了。一个碎了心的女子，失去了最可宝贵的贞洁，叫她怎么活？

    罗亚多将女子慢慢放下，扯过被子盖住她青春的身体，一个“虎扑”将那万恶的男人扑倒，抡起拳头，奋力砸下去：“你个混账东西，你还是男人吗？这样对待女人，你他娘的早晚要遭报应的！”

    “罗子，再打老子可就不客气了！”

    罗亚多哪能住手，揍得越发来劲，不狠狠地揍他一顿，出不了心中这口恶气！

    雷德进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没有不还手的道理。大宋蛟龙军两名军指，大打出手，而且毫无章法，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拳，下手很重，谁都不做躲避，似乎谁闪了就不再是爷们了！

    滚着打，站着打，如此这般循环两次，都没了力气。

    “混蛋，兄弟重要，还是女人重要？”雷德进的鼻子出血了，不管不顾地叫着。

    罗亚多捂着肚子，脸色刷白：“我没有你这样的兄弟，什么他娘的兄弟，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就是他娘的畜生！人家女子不愿意，为什么用强？你还是不是人？”

    “我又没干成，她死了怨得了我？我也不想她死啊！娘的，看着就喜欢，走不动道，你让我怎么办！”

    “走不动，你不是还有一条腿呢吗？三条腿轮着走啊！”

    雷德进指着罗亚多笑，罗亚多也笑了起来！

    “禀报雷军指，部队集合完毕，请示命令！”

    雷德进吼道：“叫什么叫？候着！”

    说完，来到床榻前，看一眼女子，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道：“我叫雷德进，平生第一次给女人磕头，冤有头债有主，想报仇尽管来就是，莫要找错了地方！”

    起身过来，经过罗亚多身边的时候，又狠狠地捶了那王八蛋一拳，然后大摇大摆地去了。罗亚多长叹一声，也退了出来。

    天黑前，刘琦率领军团主力到达升龙城。

    雷德进、罗亚多等人面临诱惑，心里难受的要命；刘琦面对的诱惑，比他们要大十倍百倍！

    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吓一跳！交趾李氏王朝，这一百多年不是白混的，积攒了惊人的财富。粗粗一算，黄金三百万两，白银七百万两，至于其它的珠宝，不计其数。从大宋购买的绸缎，放了整整六个大屋子，象牙、香料那就多了去了。城内储存的粮食，可以供大军吃上好几年。

    刘琦出去转了转，心里嘣嘣直跳，又回到放满黄金的屋子里，很久没有挪动地方！

    上护军兰德言“啧啧”赞叹，也不知是在赞叹黄金多的不像话，还是惋惜这些东西不是他自己的！

    看刘琦很长时间不说话，兰德言虽然不爱说话，还是得说了：“要不，咱们留点？”

    刘琦道：“如果，咱们一丝不取，是不是连我们自己都不相信？”

    兰德言想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转念一想，道：“如果，咱们一丝不取，是不是连陛下都不相信？”

    刘琦不接他的话，道：“如果，咱们一丝不取，兰兄将来定会坐上护军大将军的宝座啊！”

    护军大将军一直由枢密副使兼任，刘琦这么说，也就是在暗示，兰德言或者可以做到枢密副使。

    兰德言大笑道：“如果，咱们一丝不取，一顶郡王帽子你是跑不掉了！”

    二人相视大笑，还是决定，一丝不取，做个纯臣！

    午夜时分，神武军团在都指挥使李显忠率领下，到达升龙城。升龙城现有军队达到五万人，进攻即使不足，守城却是绰绰有余！

    刘琦拉着李显忠的手，大笑道：“大帅何来之速也！”

    李显忠二十七岁，是官家钦点的都指挥使，军中传闻勇冠三军，刘琦却一直不曾见过，今日一会，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显忠笑道：“我们紧赶慢赶，还是被大帅抢了先，已是恨迟，何言太快？”

    众人又是一笑！

    刘琦也不客套，人家刚到，立即分派任务：“贤弟随我来！”

    刘琦给李显忠分派的任务就是，搜集城内的车马，将禁城内的宝贝统统运到吉婆港去。第一，动作要快，交趾南征军早晚要来夺京城，趁着这段时间，能运多少就运多少。第二，要保证货物安全，一件东西都不能丢！都是宝贝，丢了实在可惜啊！

    李显忠开始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等看到了东西，很是傻了一阵子。旋即，精神大震：刘琦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做，就是信任他，所以，李显忠就一定要做好！

    而且，不止是这些东西，还包括交趾国王李阳焕在内的王室重要成员，后宫的漂亮女人，都要押送到吉婆港，装船运回广州！刘琦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这些好东西放在这儿总是没有放在自己家里安全啊！

    李显忠出生在永延路青涧县，原来的名字叫世辅，显忠是官家钦赐的名字。显忠的母亲生他的时候，数日不能生下胎儿，有一名老僧经过他家，宣道：“所孕乃奇男子，当以剑、矢置母旁，即生。”按照老僧的话去做，果然就生了，母子平安。显忠自幼喜好武艺，不喜读书，勇武无人能敌。参加靖康二年的武举考试，中武状元，官家鼓励他好生做事，为国出力。先入捧日军官学校，毕业后领兵，一年一个台阶，几年的时间，做到了神勇军团都指挥使，虽然是二线军团，但是职位已经很高了。显忠一直想立功报效官家，一直没有机会，这一次有了机会，正要放开身子，大干一番呢！

    总攻搜集了一千余辆马车，将宝贝分门别类，装好打上封条，装车！先可着贵重的东西装，都装满。李阳焕坐他自己的车，其他人别管什么身份，没有车，跟着走吧！就是有车，还装宝贝，哪能装你们这些废物。

    李显忠走后，刘琦为安抚城中百姓，开仓放粮。反正留出足够的军粮就行了，多余的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发给百姓。老百姓是很纯洁的，你对他们好，他们会一直记得；而且老百姓有了东西吃，就不会造反，那就省了很多的麻烦啊！

    走了的人还没有回来，不该来的人倒是来了。

    三佛齐国使节嘉末吒，阇婆国使节李遮帝，好像商量好了一般，前后脚都来了！刘琦觉得很奇怪，怎么自己刚打下升龙城，他们就来了呢？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呢？

    刘琦正想去见使节，上护军兰德言道：“事情都由大帅一个人做了，还要我们做什么？”

    听得出，人家挑礼了。而且，这种事情由兰德言去做，应该更合适啊！

    刘琦笑道：“那就偏劳上护军了！”

    “好说，好说！”兰德言丢下四个字来会嘉末吒。

    嘉末吒是个急性子，一见面就说道：“请问上护军，大宋的军事行动，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兰德言道：“也许贵国不清楚，我国皇帝陛下曾经派使节调解占城与交趾的争端，但是，交趾国王一意孤行，挑战我大宋皇帝的无上权威，所以，我们派军队过来，想好好跟他谈谈！”

    “交趾国王现在何处？”

    此人不可小视，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啊！

    兰德言悠闲地说道：“国王殿下病了，而且病的不轻，交趾的大夫医术不行，我国陛下请交趾国王到广州养病，已经于前天出发了！”

    嘉末吒道：“大宋是想灭亡交趾国吗？”

    兰德言摇头道：“我们对这块土地没有兴趣，但是，我们要保护占城国的利益，就像我国皇帝一直强调的那样——我们绝不会坐视占城灭国！不知尊使此来……”

    “我们是想调停占城与交趾的争端而来！不想……”

    不想交趾要灭亡了，还调停个屁啊！

    接下来，嘉末吒婉转地表达了三佛齐国希望大宋，退出侵占交趾的领土这样的意思。兰德言勃然大怒道：“我大宋行事一向光明正大，交趾一直就是大宋的藩国，藩国不听话，教训一下天经地义，岂容他人说三道四？”

    嘉末吒也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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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升龙（五）

﻿兰德言话锋一转道：“三佛齐国与我大宋一直友好，总要给点面子。你看不如这样，你去劝说交趾与真腊立即从占城的土地上撤出来，如果成功，既显示了三佛齐国的诚意，又周全了我们大宋的面子，事情就好办多了！”

    “大宋也会撤军吗？”

    “本官做不了主，要禀明皇帝陛下，我想有这样的可能性！”

    嘉末吒告辞而去。

    大宋进入交趾，看来有人不愿意啊！三佛齐、阇婆是南洋最强大的两个国家，如果他们再联合周边的一些小国，一起反对，这个事情还真难办！官家现在还不想把他们怎么样，只想赚他们的钱。而且，太多的军队陷在南洋也不符合大宋的利益，怎么办才好呢？

    兰德言颇费踌躇，藏着心事来见李遮帝。李遮帝也表达了几乎同样的意思，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预先商量过了。兰德言也是一样的说辞，先给他们弄些事情做，事情现在解决不了，就先放放，等等再说。

    三月二十二十五日，交趾南征军出现在升龙城南门，而李显忠那边还没有消息。刘琦来到城头，观察敌情。李天祚的部队在七万人上下，装束不一，看来有不少是临时抓来的壮丁。根据先前的情报，以及到了升龙城打探到的消息，交趾全国兵力也就在七万人上下，北部边境的部队被李显忠的神武军团杀散，西部的军队未必会到得这么快，再算上驻守京城以及其它地方的零散驻军，李天祚手下绝对不会超过五万人。南征占城，总要死伤几千人，这么算下来，李天祚部堪称能战军队最多四万五千人。

    交趾军队在西南两个方向扎营，但是，东北两面已经出现了巡逻的象兵！刘琦和手下的军兵，都没有见过象兵，就是见过大象的都不多。现在看到了稀罕玩意，非常兴奋。

    “我的娘啊，好大的个头啊！”

    “射上一箭跟玩儿似的……”

    “喂，你说，十个人能打过它吗？”

    “除非是一头傻象，不还手还行！”

    “滚蛋，不还手还叫打仗吗？”

    “哥哥，你说这个大家伙，宰了能吃几顿啊？”

    头上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刘琦的心情没有士兵们那么好，注视良久，回营思考对策。

    原来的设计的方案是，利用火箭的超密集攻击，给予象兵巨大杀伤，神臂弓在一边配合，也许不是太大的问题。但是，现在新的问题来了，如果在雨中作战，火箭不能发射，如何来抗衡象兵？粗粗一看，交趾象兵超过七百头，这些家伙冲起来，难道要让士兵们用身体去抵挡？

    第一天，对方没有攻城；

    第二天，第二天还是没有动静。

    第三天，刘琦正在地图前徘徊，军兵来到：东方爆发战斗，神武军团回来

    了。

    “命令：军团骑兵、蛟龙军做好出击准备，备马！”

    来到东城，透过稠密的雨帘，向远方观瞧：果然有军队在厮杀，一定是神武军团回来了。

    “哼，象兵是块难啃的骨头，到底有多硬，总要试过才知道！”

    刘琦率领军团三千骑兵，一万步兵，出城大战。

    雨，淅沥沥下个不停，喊杀声越来越响，最后在耳鼓上形成一声声重锤。三百六十步，骑兵人手一张“克敌弓”，在奔驰的骏马上，上半身稳住弓身，弓拉如满月，瞄准目标，“飕飕”射出箭矢。此弓由韩世忠发明，可射三百六十步远，威力强横，被国人称为神弓。每一张弓都由精工巧匠精心制造，装备军队的数量很少，因为，非膂力过人者不能拉开此弓。在虎翼水军能混上马骑，都是好汉中的好汉，有两下子没用，要三下子、甚至四下子才行。能开“克敌弓”，就是最低要求，否则想成为骑兵，门都没有。

    弓箭射出去，声音在雨中显得很诡异，刘琦惊讶地发现，一枝雕翎箭，发自克敌弓的雕翎箭竟不能射透交趾兵胸前的藤甲。虽然绝大多数弓箭都有斩获，但是，交趾人的藤甲为何如此坚固，能挡利箭？难道在雨天，藤甲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几轮弓箭射出去，双方距离在迅速拉近，对面的箭矢飞过来，身边传来“哎呦”一声，一个小子眼睛中箭，摔落马下。“砰”地一声，砸起一篷泥水，这个鬼天气，骑兵的威力可能要大打折扣啊！

    忽然，前方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声，眼前顿时涌现出巨箭。不，不是箭，是标枪！

    近距离投掷的标枪，非常密集，刘琦大喝一声，手中大枪抡起来，上护身下护马，虎口处微微发烫，标枪到底不同于箭矢，威力要大得多呢！

    “哎呀！”

    “娘的！”

    惊呼声想起来，身边的骑兵倒下一片。

    终于接敌，大枪一个前刺，将一名敌军毙于枪下，回枪再扫，又杀两人。

    “哦，哦”，沉闷的响声传来，交趾步兵闪向两边，象兵过来了。

    刘琦叫道：“不要与象兵纠缠，从两边杀过去！”

    突然，身前一杆长枪，左右两侧又飞来两枝标枪，刘琦将长枪拨开，大枪回旋，“嗨”地一声，堪堪将标枪磕开。

    “噗嗤”一声，左肩中箭！

    “大帅！”

    身边的亲兵齐声高呼，刘琦道：“我没事，杀过去！”

    即使带伤，也要拼死作战，一定要与李显忠合兵一处。

    骑兵从象兵两翼穿过，遭受到更大的伤亡。大象背上的骑士，全身披挂，标枪居高临下，距离又近，攻击力极强，只要命中目标，必会听到一声惨呼。即使不用标枪，使用弓箭也是异常恐怖。刘琦被亲兵们簇拥着，他的帅旗成敌军的重点打击目标，短短一刻钟，亲兵营伤亡一百多人。

    刘琦生平几十战，从来没有象今天一样窝囊，不由得一声怒吼，将一枝标枪拨出去，反手两枪结果了两人，这时听到身后传来雷德通的叫声：“神臂弓，瞄准大象，射！”

    蛟龙军的一千名神臂弓手，瞄准一头大象，一齐射击！已经冲到步兵面前的大象，身上插满了箭羽，血从伤口出涌出来，瞬间，大象成了血象。一枝箭正好插在大象的左眼上，大象的叫声更大，不再向前跑，而是向左侧冲了过去。象背上的骑士，使出浑身解数，想指挥大象向前冲锋，却也无济于事。两头象撞在一起，一名骑士被抛出去，恰好落在宋军的枪林中，三杆长枪将骑士的身体刺穿，鲜血溅了一脸。另一名骑士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从象背上摔下来，被大象踏了一脚。只是轻轻的一脚，前胸塌了下去，已经变成了肉饼。两头大象相撞，轰然倒地，声音震天，而随之响起的宋军的欢呼声，则更加响亮。大象也会死，神话一旦被打破，就再不是神话，只是普通话而已。

    雷德通认为所有神臂弓招呼一头大象，有些浪费，立即将弓手分为两队，同时瞄准两头大象，射！

    一百步之内，神臂弓的威力当真是强横无比，骑士先被消灭，大象也随着主人去了。象兵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一旦宋军不能保持现在的阵型，又怎样对待象兵的冲击？

    “神臂弓五十人一组，先射人再射象，射！”

    神臂弓不停地射击，普通弓箭手也没有闲着，朝跟随象队前进的步兵身上招呼，双方的伤亡都在迅速攀升，双方都在苦苦支撑，就看是象兵先冲垮宋军步兵，还是宋军率先汇合！

    刘琦左肩中箭，右腿挂彩，索性还能坚持。雨水顺着甲叶连接的缝隙，渗入衣服里面，全身上下已经湿透，里面黏糊糊的，外面是坚硬的盔甲，非常不舒服。心急如焚，已经杀了十几人，三千骑兵减员三成，还是看不到李显忠的影子。

    耳朵里“嗡嗡”作响，各中声响绞在一起，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大帅，在那边！”

    一名听力极好的小子，指着东南方向叫着。

    “随我来！”刘琦精神一震，手中大枪越来越快，“噗嗤”扎进一名交趾将领的前胸，感觉到再难前进的时候，前把一压，后把上挑，“嗨”，将敌将抛上了半空！

    心中热血在燃烧，刘琦高声叫道：“虎翼虎翼，如虎添翼，杀！”

    “虎翼虎翼，如虎添翼，杀！”

    一句话吼出去，似乎诞生了无数的会飞的老虎，老虎会飞，威力与大象差不到哪去。将面前的敌人杀透，刘琦看到了正与交趾骑兵恶战的李显忠，心中的疑团迎刃而解。刘琦在冲锋的路上一直在想，交趾的象兵出现了，他们的骑兵呢？即使数量不多，肯定还是有骑兵的。骑兵哪里去了？原来，交趾的骑兵都用在了这个方向上，正在与神武军团的五千骑兵奋战。

    前方，有二百头象兵助战，骑兵数量不少于宋军的交趾军队稳稳地占据了上风。神武军团的步兵与交趾步兵绞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东南方，一面大旗下面，立着一名交趾大将，如果没看错，此人就是有虎狼之心的李天祚。两人似乎有着某种默契，几乎同时在互相打量着。

    “虎翼虎翼，如虎添翼，跟随我，杀！”

    “杀！”

    李天祚身边军队不多，只有两三百骑，正是大好机会。两千骑打三百骑，不取胜毋宁死！

    交趾帅旗动了，向后方退却。

    刘琦大喜，暗暗松一口气，喊道：“李天祚跑了，杀啊！”

    众军士跟着大帅，高声叫喊；李显忠那边响起了“援兵到了”的声音。一边的士气在膨胀，一边的士气在消散，战场上僵持的局面被打破，宋军和兵一处，围歼交趾骑兵。

    号角声响彻战场，交趾人脸色变了，向后退却。

    “蛮将那里走！”李显忠郁闷了很长时间，现在终于有了报复的机会，追着一名敌将就不放。斜次里冲过来一头大象，李显忠盛怒之下，翻身站到马背上，在双方交错的刹那，腾身而起，双手握刀向上面的骑士劈去！那家伙还想放箭，速度却没有李显忠快，骑士被劈为两半，大刀的力量太大，楔入象身，入肉三寸。

    “嗷嗷”大象狂叫着，不停地摇动着身子，长长的象鼻子翻上来，要把李显忠卷住，摔死！李显忠放弃了心爱的大刀，脚在象身上踢蹬几下，一把勾住破烂的吊筐，身体上扬，竟然上去了。骑在象身上，李显忠奋力拔出大刀，抡起来照着大象的耳朵就剁了下去。

    “扑”，大象的耳朵掉了，血“嘀嘀嗒嗒”地往下淌；如法炮制，再将另一只耳朵劈下来。大象疼痛难忍，摔倒在地。李显忠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顺手干掉两名敌军，瞅着惨呼的大象，眼睛中没有怜悯，只有疯狂的神采。

    李显忠以一己之力，干掉一头大象，极大地鼓舞了宋军的士气。两军将身边的敌军杀退，回身来会蛟龙军。蛟龙军的阵型还完整，有秩序地后退，利用弓箭手、神臂弓，给与敌军极大的杀伤。特别是交趾的象兵，已经倒下了三四十头。

    撤退的号角声更加响亮，交趾人撤了下去。宋军欢呼着胜利。

    其实，若论起伤亡人数，双方相差不多，而宋军胜利的理由是实现了战前的预定目标——将神武军团接回城来。从这一点上来说，宋军当然是胜利了。而且，象兵表面神秘的面纱已经被掀开，象兵不可战胜的神话已经被打破，李显忠单人屠象，大家亲眼所见，怎不令人自豪，怎不令人欢笑？

    刘琦也在和大家欢庆胜利，心中却暗叫侥幸！这样的胜利，其中夹杂着太多的苦涩，不是完全意义上的胜利；今后，雨天还是避免交战为好！

    或许是大战死了太多的人，阎王爷忙不过来，向昊天大神诉苦，大神震怒，连绵阴雨，不见天日。

    李天祚做过几次试探性地攻城，也不知是在积蓄实力等待爆发的那一天，还是另有他图。交趾骑兵、象兵经常从城前经过，巡视东北两面，实际上城里已经与城外失去了联系。

    刘琦在焦急地等待晴天，只要有连续三四个晴天，他就可以发动一次猛烈的攻击，击溃当面之敌。他一直担心，李天祚趁机分兵北上东进，攻占吉婆港以及北面的太原、北江两城，把升龙城彻底孤立起来，如果担忧变成了现实，局势将彻底改变，即使能全身而退，原来希望的一切都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话。

    一天，刘琦正在巡城，忽然看到远远地来了一队军队，好像还押送着人。到了近处，看清了，都是些百姓！从相貌打扮上来看，应该是汉族人。

    “城上的汉人听着，你们一天不撤出我国领土，我们就会象这样杀下去，直到把汉人杀光！”

    刘琦已经想到了这可怕的结果，正要调集兵力杀出去救人，百余名汉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杀完了人，交趾人大摇大摆，唱着歌走了。刘琦亲自带着人出城，将死去的人埋葬了！死者中有老人，有孩子，有妻子，有女儿，他们可能很早就来到了这片土地上，他们可能早就把自己当作了交趾人。但是，以京族、瑶族、岱依族、芒族为主的交趾人，还是把他们当成异类。

    最令人痛心的就是这些无辜的人遇害，战士们的脖筋都要爆了。

    “大帅，下令吧，杀光交趾人，为他们报仇！”

    “大帅，您看哪，他们死不瞑目呢！”

    “这些畜生，他们还算人吗？”

    “杀光他们，一个不剩！”

    “犯我大宋天威者，全部杀光！”

    说后面这句话的家伙，一定是捧日军官学校毕业的，也肯定知道陛下说过的那句非常著名的话。他们可以热血，可以冲动，刘琦却不行！

    “血债早晚要用血来偿还，只要天晴无雨，我们报仇的日子就到了。兄弟们，养好你们的身体，擦亮你们的刀枪，那一天就在前面等着我们！”

    “报仇雪恨，血债血偿！”

    李天祚真是个白痴，他即使有一万个理由这样做，也是不行的！看到没有，我军士气高涨，到了天晴的时候，你拿什么来抵挡我的五万勇士。

    从那天以后，城墙上的士兵每天只有两件事，一件是看着远方的动静，只要交趾兵再押人过来，就杀出去救人；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望天，希望太阳早些出来，希望大雨早些停下。交趾人吃过一次亏之后，学乖了，把人杀了再扔过来。半个多月的时间，不知杀了多少汉人。

    有人建议，他杀一个汉人，咱杀一个交趾人，看谁手软！刘琦摇头道：“对面的军兵，尽管杀，而且我可以向大家交个实底，我们不要俘虏，抓了俘虏倒是麻烦！但是，咱们是人，不是禽兽，绝不能屠杀平民百姓！”

    听到这话的人都明白了，交趾兵随便杀，但是，城内的百姓又有什么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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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升龙（六）

﻿刘琦的话在城内传播开来，百姓们的情绪还算安稳，但是军兵这一边却出现了新问题：出生在北方的士兵，不习惯这里湿热的天气，大腿内侧大多生了大小不一的红点，非常痒，抓破之后，化成脓水，士兵会出现皮肤溃烂、流水化脓、头身困重、食少纳呆、发烧的症状。随军的医官说，这是染上了热毒，需要清热、化湿和活血的药物，但是，将城内的药物都搜集起来，还是不够用。现在，城内新鲜蔬菜水果都缺，又到哪里去找药材？

    几天的时间，患病的士兵已经有两千多人，看着一个个倒下，而且没有药物治疗，只能依靠他们自己的生命力与病魔做斗争，一种无力的感觉油然而生，莫非只能看着他们慢慢死去？

    最困难的时候，城内的汉族百姓行动起来，尽最大的努力帮助军队渡过难关。有一千个小伙子直接参加了军队，有了他们，宋军变得耳朵灵了，眼睛亮了，心里更有底了。也许是交趾人屠杀汉人的事情给他们的的印象太深刻，他们终于明白，尽管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交趾人还是没有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他们还是中国人。那么，就重新再能再做中国人好了。有人献了一个土方，将土茵陈、土茯苓、扁豆衣、薏仁四味药材研制成粉末，涂在患处，对热毒很有效，虽然不能根治病症，却可以缓解病情。最重要的是，这些药材不难找，在现在的情况下，这一点尤其关键。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道理谁都懂，但是又有几人有深刻的体会？

    今天的雨似乎小了一些，刘琦巡视城墙的时候，听到一名刚入伍的本地人说，雨要停了，会有四五个好天气呢！

    李显忠身边的鬼才，神武军团上护军张琦也是这样说，刘琦大喜，急忙召集两大军团厢指以上军官商讨军情。

    晚上，刘琦被轰隆隆的雷声惊醒，听外面的声音，大雨倾盆，雨越下越大，哪有一点停的迹象？难道，那几个人都说错了不成？心中烦闷，了无睡意，随便披了一件衣服，出来走走。

    房外，两名亲兵笔直地站着，见到大帅，立正敬礼！行军礼时，身体笔直，目视对方，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横在胸前，掌心贴在心脏的位置，五指并拢，并且高声宣和：“敬礼！”受礼的一方，无须回礼，只须目视对方，点头微笑即可。

    右手军队实行统一的军礼已经有几年的时间了，军歌也有了，名字很威风叫《武威天下》。捧日军官学校、武威护军学校相继成立，毕业生大批进入部队，带动了部队的建设。与十年前相比，现在的军队更正规、更职业、更忠诚。护军与军事主官的磨合期早就过去了，现在看来，两者也不是不能共存，也不是不能共事。

    军团上护军以上的军官，全部由圣上任命，表面上看枢密院的权利在增长，因为撤销了三衙建制，军团上级领导只剩下了枢密院。但是，人事任命权被圣上牢牢地握在手中，枢密院长官就只能听命于圣上。军团都指挥使的权利大了，但是身边还有上护军，上护军在军事上服从军团都指，还要向枢密院护军署负责。各中滋味，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能体会。圣上治国治军，举重若轻，实在是令人敬佩啊！

    来到上护军兰德言的住所外面，看到里面还亮着灯，刘琦闪身就进来了。

    兰德言一边洗脚，一边看书，听到脚步声不用抬头也知道谁来了：“怎么还没睡？”

    “本来睡下了，忽然又醒了！”

    兰德言放下书，擦了脚，道：“担心天气？”

    刘琦自己倒了一杯茶，却不怎么喝，放在嘴边闻味。

    兰德言笑道：“这叫关心则乱！我军士气高昂，粮草无忧，军需充足，不战则已，一战必胜。天气吗，有好有坏，就像人的心情一样。既然你管不了老天，只能默默等候，还能怎样？”

    “打胜了这一仗，是否就会天下太平了？”

    兰德言摇头道：“未见得！仇恨越来越深，也许，只能用时间才能抚平创伤！”

    时间，那要何年何月？难道就没有其它的办法吗？

    兰德言侧耳倾听风雨声，幽幽道：“从北面回来的人说，京城闹得很凶，有很多人不愿看到军人立功露脸，利用这种机会，打击我们带兵的不遗余力啊！西府三位当家的，处在风口浪尖上，官家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啊！所以……”

    刘琦紧握双拳，目光坚定道：“所以，我们必须打胜这一仗，而且争取一战解决交趾问题。”

    兰德言长叹一声，似乎并不同意刘琦的意见，但是又不想把自己的理由说出来。

    回到卧房，还是睡不着，双眼闭着，听窗外的风声雨声，想着明天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回到刀光剑影、硝烟弥漫的战场，刘琦反倒心静，反倒睡着了。

    靖康十年四月二十六日，艳阳高照，午时初，四万宋军突然开出城外，向交趾军大营推进。交趾军不甘示弱，出营迎敌。

    刘琦特意将出城的时间往后推了三个时辰，就是为了让泥土更干，道路更好走些！

    双方距离两里，不约而同停止了前进。

    李显忠率领六千骑兵，拖在阵后，神武军团步兵在左，虎翼军团左厢在右，蛟龙军居中。十门威远大将军炮被拉到了战场，一百余架投石机虎视眈眈，拉绳索的士兵赤膊上身，已经等不及了，还有威力强大的火龙箭、一窝蜂排在队伍的最前面。

    刘琦微微点头，威远大将军炮指挥使，突然喊道：“瞄准敌军主帅，放！”

    十门大炮几乎同时开始怒吼，地动山摇、硝烟弥漫，早有准备的宋军士兵叫的比大炮还要响，被击中的交趾人则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这些炮是李显忠从吉婆港运来的，一直都是阴雨天气，想用也没法用。这一次，用在了决战的时刻，对敌军心里造成的震撼远比实际的功效大。

    敌军帅旗附近一片慌乱，也不知轰死李天祚没有。刘琦不动声色，反正现在的形势对他有利，交趾人打不到他，他却可以安逸地轰击对方。交趾人只有两个选择，或者撤退，或者冲锋。僵持下去是万万不行的。

    果然，敌军开始冲锋。几百头大象，晃晃悠悠地扑上来，就像小山在移动呢！

    宋军这边，毫无动静，静得可怕。显得交趾人的叫声无比响亮。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

    刘琦拔出宝剑，奋力向前刺去：“攻击！”

    威远大将军炮、轰天雷、火龙箭、一窝蜂，大宋军队中的火器全部开火，刹那间象群被炸成了火海。有的被直接干掉；有的没有死透，倒在地上一边流血一边叫唤；有的身上插着火箭，左冲右撞；有的更是配合，干脆掉头逃跑。曾经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象兵，成了火器下的牺牲品，在大宋火器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前进！”

    刘琦下达了命令，士兵们排列着整齐的队形，迈着整齐的脚步，向前，向前。要不停地给对方制造压力，要将敌人的抵抗意志彻底击垮，到了那时，就是报仇雪恨的时候了。

    交趾军队被自己的大象冲散了队形，军官大声吆喝着，命令士兵们不要乱、不要乱。对面的大炮又响了，对面的宋军压过来了，想稳住怎么个稳法？

    交趾太子李天祚，把心一横，下达了全线冲锋的命令！现在已经撤不下来了，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冒险一搏。

    交趾军开始冲锋，宋军却停止了前进，这是发挥远程打击火力，重创敌军的绝妙时机，岂容错过？

    束发、黑牙、黥面的交趾人，一片又一片的倒下；**全身，手拿各种各样兵器的新军茫然地跟随队伍向前冲，不知哪里是终点，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短短的两刻钟，火药的味道充斥在天地之间，哀嚎声将火药的味道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尽管这里是他们的土地，这里是他们的国家，但是，他们将不可能取得胜利，他们将失去一切。

    李天祚早就哭干了眼泪，他的心里只有怒火，只有仇恨，再也装不下其它的东西。

    “冲锋！”

    付出了难以承受的损失之后，交趾军队终于冲到了宋军面前，宋军的火器也沉寂下来。

    “命令骑兵，冲锋！”

    宋军中央的士兵为骑兵闪开冲锋的道路，他们将随着骑兵的脚步，踏着敌人的尸体，前进。李显忠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就是敌人的噩梦，他就是全军的最锋利的剑。大刀平伸，骏马在敌军中穿过，惨叫声带起无数的血箭，刀芒飘散了无数的魂灵。遭受到沉重打击的敌军，在我军骑兵面前，简直就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就是待宰的羔羊。李显忠的心神在慢慢向四周延展，他的眼睛里已经看到了一个目标，看到了，就再不能忘记！

    李天祚！小子，有种就不要跑，等着我！

    “活捉李天祚，冲啊！”

    “活捉李天祚，杀啊！”

    宋军骑兵硬是杀开一条血路，向着李天祚的王旗突进。李天祚不但没有跑，反倒率领骑兵迎了上来。而且，两人非常有默契，就是要真刀实枪的干一场。

    李显忠的大刀对上敌人，爆出耀眼的光亮，只三个回合，将李天祚的头盔扫掉，李天祚还想再战，被手下人拦住，也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看到李天祚随后的动作，李显忠明白了，刚才他的手下一定是在劝他逃跑，李天祚一张嘴说不过百张嘴，只得逃跑。

    “活捉李天祚，不要让他跑了啊！”

    “死的不要，抓活的啊！”

    宋军骑兵疯了一般，闻着味道就追了下去。

    李天祚绕营而过，向西南方逃窜。他的战马不是普通的交趾马，应该是从别的国家买来的良马，他的手下有五六百人都是骑的这种马，其他人骑的就是矮马了。也许是明知逃不掉，那就杀上一阵；也许是心中荡漾着忠君爱国的思想，要誓死保卫太子殿下。交趾人一波又一波的回战，李显忠连胜十几阵，追到乐山边上，终于追丢了目标。

    嗨，好生晦气！

    李显忠憋了一肚子气，圈马向回杀，一路上都是溃逃的交趾士兵，交趾人屠杀汉人的罪行是到了该偿还的时候。骑兵对上步兵，而且还能形成局部上的优势，李显忠和他身边的士兵，杀到最后，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总之回到军营的时候，连人带马都是血红色，颜色是那么鲜艳，就像西山的残阳。

    升龙城会战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刘琦命令一万人守城，然后分兵掠地。南北两路进展顺利，南路抵达与占城国接壤的横山关，北路扫清了回家的道路，只有西路遇到了麻烦。拾宋旱再山北麓的山地、丛林、河谷，成为交趾人最好的朋友，他们利用上天的恩赐，以小股部队，频繁出击，攻击宋军。宋军要从如此复杂的地形中找到敌人，绝对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刘琦不得已，收缩兵力，占领军事要地，保障升龙城西侧的安全也就够了。

    进入五月，丹眉流国（注：今泰国、马拉西亚附近）、阇婆国、三佛齐国、勃泥国（现在的文莱）、摩逸国、真腊国、占城国的使节都到了。初步接触下来，只有占城国算是可靠的朋友，别的国家都是来调解大宋与交趾争端而来，即使现在的交趾事实上已经灭亡了。

    这些事情，刘琦应付不来，只能上奏折请示朝廷如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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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为云（一）

﻿南边日出北边雨，祸福荣辱有谁知？

    汴梁城淅淅沥沥的小雨中，迎来了上下两院的代表，下院代表之中就有淮南西路庐州舒城县人裴二杆子。靖康元年，舒城县裴家庄老光棍二杆子，献九龙宝印，轰动全国，皇帝陛下赐黄金白两，绸缎百匹，并亲自颁发“忠君爱国”的匾额，迷迷糊糊的二杆子不知道，从此他的人生走上了一条与原来截然相反的光明大道。黄金白两，绸缎百匹，算不得什么，那块皇帝陛下亲自题写的匾额，却是稀罕宝贝呢！回家的路上，不管到了哪里，不管是谁，见了匾额都要下跪，二杆子搞不明白：他捧着的到底是木板，还是皇帝陛下啊？

    回到生他养他的故乡，不用再住马棚了，知县笑得贱兮兮的问他，是愿意住在县城还是回裴家庄。二杆子转悠了一圈，见过普天之下最大的官，所以如今见到知县，也能说几句话了。二杆子不愿意住在县城，县城又没有地方住，还没有熟悉的人，住在这里作甚？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县城没有春妮，他怎么能一天看不到春妮呢？

    在县城逍遥了几日，回到了裴家庄，二杆子被知县、裴老员外领到了一处新宅院里面，他们说，这处宅院就是他的了。哎呀，这里可比马棚光亮多了，搞不好，这是村子里第二好的屋子，这就是俺的了？二杆子不信，有人取来房契，二杆子看不懂，还是不信。知县当着全村几白口老少爷们的面，指天发誓，二杆子迷迷糊糊地信了。前后两个院子，二十几间房子，都是光亮的好房啊！裴老员外还送了二杆子几个使唤人，有管家、马夫、厨子、还有两个小丫头。二杆子每间房住一天，反正是他的家，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用再去放牛，他买了三十亩地，买了十头牛，还有三匹马，现在雇人放哩！二杆子过上了好日子，每天对着两个小丫头，左看不顺眼，右看还是不顺眼，二杆子想春妮，想娶春妮做婆娘。

    一天，二杆子把春妮堵在了河边，心中响起那支好听的歌：“小娘子十八一枝花，情郎哥哥叫大华；哥哥模样长得俊，小娘子怎能不爱他？小娘子模样长得俊……”

    二杆子不敢抬头看她，一看就会想起那白花花的身子，就会忍不住呢！

    二杆子老老实实地低着头，道：“俺想娶你做浑家？”

    火红的夕阳照在春妮青春的脸上，春妮刚刚洗过脸，非常清爽，用手撩了一下散乱的头发，笑道：“浑家是什么？俺不懂咧！”

    二杆子抬头溜了一眼女人，嘟囔着：“你这女子，浑家都不懂？浑家就是婆娘，婆娘就是浑家。”

    “那就说婆娘好了，扯什么浑家？”春妮道，“情况不同了，你现在是员外了，想娶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今天莫非是来找俺取乐的吗？”

    “不，不，不！俺是真心的。”二杆子急得满头大汗，看一眼春妮，低下头；再看一眼，再低下头。想看又不敢看，不看吧又想得要命！

    春妮道：“为什么想娶俺？”

    “皇帝说你是好女子，让俺娶你！”

    “皇帝也知道俺？”

    二杆子抬头，瞧着春妮，整张脸都在笑：“是俺告诉皇帝的！哦，对了，皇帝好像还叫什么圣上、官家。春妮，你告诉俺，皇帝是不是天底下最大的官？”

    春妮毫不犹豫地点头，二杆子又问：“那么，俺家里的老刘头怎么也叫官家啊？”

    春妮“噗嗤”一笑，道：“不是一个字，也不是一个意思！反正说了你也不懂，知道老刘头是老刘头，官家是官家就够了！”

    二杆子是不懂，但是，春妮懂就和他懂一个样，一样欢喜！

    春妮又问：“你为啥想娶俺？”

    不是刚才问过了吗？

    “皇帝说你是好女子，让俺娶你！”

    “俺是问你的心哩！”

    二杆子不停地挠头，不知该不该告诉春妮，不知照实说了，她会不会生气。不过，二杆子不会撒谎，要说就只能说实话：“俺看过你洗澡，俺喜欢听你唱歌！俺想让你脱光了给俺一个人唱歌，俺想娶你当婆娘！”

    春妮恼了，挥出又白又大的拳头去打，忽地停在中途，继而声音颤抖着说道：“俺美啊！”

    “俺喜欢？”

    “喜欢听俺唱歌？”

    “真是好听呢！”

    春妮的脸色又是一变，道：“没听村子里的人说吗？俺命不好，克夫，你就不怕俺克死你？”

    说了这么多话，二杆子胆子也大了一些，直直地瞧着春妮，道：“俺就想娶你，俺不怕！”

    春妮声音颤抖着，道：“俺是老员外的侄媳妇，他能同意俺嫁给你？只怕是不成的，唉，这就是俺的命咧！”

    二杆子猛然喝道：“皇帝说你是好女子，让俺娶你！他敢拦着，俺就去县城，去州城，再不行就去京城，俺去找皇帝。”

    西山的太阳只剩下一角，天地间一片火红。春妮的手将衣服向下扯了扯，羞羞道：“俺若是依了你，你也须依俺两件事情！”

    “俺都依！”

    “你要做草头的亲爹，对他好！”

    “俺早就想做他爹呢！”

    “你是实诚人，在外面难免吃亏，今后，家里由我说了算！”

    “成！”

    春妮低着头，不再说话；二杆子眼前一闪，又出现了那个白花花的身子，禁不住上去，香了一口。春妮不但没恼，反而笑了一声，向前跑去。二杆子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恼？又为什么笑？春妮在前面向他招手，二杆子“门”地一声牛叫，冲了过去。

    裴老员外通情达理，答应了婚事，还亲自为他们操办，二杆子哭着认老员外做了干爹，在一个光亮亮的日子，将春妮娶进了门。

    草头是春妮带过来的孩子，刚三岁，是个好孩子，可就是不叫他爹。二杆子不急，好像春妮比他更急呢！白天，他听春妮的，晚上，春妮听他的。他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他整天念叨着干爹裴老员外和皇帝陛下的恩德！

    第二年，春妮生了草根，他有了第二个儿子。草头看着草根，笑得很好看，就是不叫他爹。春妮是个好女子，不但给他生娃，还经管着田里家里的大小事情，他们又添了十亩地。

    第三年，春妮生了草叶，是个女孩。他们买了二十亩地。

    第四年，草头叫了他一声爹，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到了第六个年头上，春妮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被阎王收了去，他和孩子们吓坏了，他从庐州城请来了最好大夫，救活了春妮。大夫说，春妮再不能生娃了。不能生就不能生，有球要紧？春妮病好了，却不快乐，还要给他娶一房媳妇。他不要，他只要春妮一个，这样的日子，咱还不知足？春妮又笑了，晚上的歌唱得更好听了，他就是听不够啊！

    今年春天，村里来了一些羌人。春妮瞧他们可怜，就给他们盖了房子，又把牛和犁借给他们，教他们种地。知县给他送来一块匾额，他有了皇帝的匾额，这块有没有都行，但是，春妮喜欢，喜欢就挂着吧！

    县里选代表，知县号召大家选他，他就稀里糊涂做了代表，听说是下院代表，还要进京城开会，还能见皇帝。做不做代表，二杆子不在乎，但是他真想再见一次皇帝，给他老人家磕三个头。另外，知县又给他起了个名，叫什么爱国，所以，现在二杆子有两个名字了，既叫裴二杆子，又叫裴爱国。

    要进京城开会，春妮非得跟着，二杆子就带着春妮和三个孩子，一起来了。到了京城，后天才能开会，在馆驿住下，二杆子带着妻子儿女出来瞧风景。汴梁城太大了，一座桥接着一座桥，一条街连着一条街，刚刚转了一会，二杆子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木瓜汁，又甜又凉的木瓜汁！”

    卖货的小女孩声音清脆，就像鸟儿的叫声一样好听。

    “爹，我要喝！”草叶牵着爹的衣角，就向上凑！

    草根也在叫着：“爹，我也要！”

    二杆子不懂得怎么拒绝孩子们的要求，孩子要那就买吧！

    “几，几个钱一碗？”

    “十文。”卖木瓜汁的女孩甜甜一笑，说道。

    十文，够吃一顿饭咧！这是什么糖水，怎么要这么多钱？二杆子有心不买，瞧着孩子们的可怜样，一咬牙，一跺脚，道：“来三碗，哦，不，来四碗！嗨，来五碗得了！”

    春妮悄声道：“俺就不喝了，只要四碗吧！”

    做了九年夫妻，二杆子早就品出来了，春妮这样说“不”，不是“不”的意思，而是“是”呢！

    女子道：“这位官人，到底要几碗？”

    官人，俺现在就是官人了？二杆子被叫的有些迷糊，爽快地说道：“五碗！”

    花了整整五十文，娘咧，不便宜啊！

    木瓜汁果然好喝，又凉又甜，这种味道，值；而且，咱是官人咧，更值！

    走了两刻钟，二杆子有些沮丧，在这东京汴梁城，就没有草头百姓，都是官人。还有的人，互相称呼“相公”、“使君”，更是胆子大得没边了。

    “江家猪胰饼，香脆的猪胰饼了！”

    街道上，卖东西的人怎么就那么多呢？偏偏这些东西又都是孩子们没吃过的，草叶又要了，春妮不让买，还拧了草叶一把。小丫头哭喊着叫爹，把二杆子的心活活揉碎了。

    抱过女儿，二杆子爱怜道：“草叶不哭，不哭！爹给买，爹给买！”

    春妮节省惯了，见不得这样乱花钱，怒道：“不许买！”

    二杆子倔脾气上来了，回嘴道：“俺说了算！”

    春妮指着天上的太阳，叉腰挺胸地说：“现在是白天！”

    说完，想到后面的一句，脸一红，低下头去。

    卖货的小哥笑道：“买不买没关系，但是，您到了汴梁城，不游金明池，不吃我江家猪胰饼，就算白来一趟啊！这位官人，不是我多嘴，在大街上浑家都不给你面子，晚上得好好教训教训呢！”

    二杆子咧嘴笑着，道：“晚上她听我的！”

    小贩知道，见到了一个实诚不能再实诚的人，那就非得把饼卖出去不可了，接着说道：“看得出，您是个有福气的人。瞧瞧，这两位衙内，这位小娘子，都是大富大贵之相啊！再过几年，您可就享福喽！”

    草头、草根成了衙内，草叶成了小娘子，听着怎么就那么舒服？

    “来三个饼，不，来四个！”

    五文钱一个饼，又花了二十文。孩子们一人一个，二杆子和春妮一人一半，春妮咬了一口饼，埋怨道：“都花了多少钱了？真叫人心疼呢！”

    “没听那人说吗？咱们老了就享福喽！”

    春妮斜了男人一眼，道：“那是骗你的，都听不出来？”

    春妮还是那么漂亮，二杆子就是看不够，也摸不够！二杆子憨憨笑着，道：“俺信！”

    二杆子听到了好像有一个地名，叫什么金明池，他怕回到家乡，乡亲们问起来，他说没去过，不是说只有到了金明池才能证明自己来过汴梁城吗？所以，二杆子一定要去瞧瞧！金明池很远，走了一段，草叶就走不动了，二杆子就抱着。***，正是热的时候，汴梁城好像比裴家庄还要热啊！

    一路上，孩子们嘴就没闲着，糖汁就喝了七八种，什么卤梅水、姜蜜水、甘豆汤、豆儿水，还有不好记的名字，二杆子喝过就忘了。

    原来的规定，每年的三月初一到四月八日是金明池开放的日子，允许市井百姓来此游玩。各路议政院代表来到京城，官家下旨，两院开会期间，代表可以自由出入金明池。所以，二杆子很顺利地就进来了，一进来就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

    春妮的眼睛早就不够用，顾不得男人和孩子，一个人在美景中间流连。

    “爹，俺要撒尿！”周围的人很多，大多是象二杆子一样，拖家带口地前来游玩。听到这话，许多人都在瞧着要撒尿的草根和草根身边的大人。

    二杆子不由得说道：“去，河边尿去！”

    草根也不含糊，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河边，解开裤子就撒，但见一条水柱，激射而出，在湖面上拉出一条亮晶晶的水线。

    “怎么能这样呢，忒不像话了！”

    “有人养没人教的野娃子！”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真是生生辜负了官家的天恩呀！”

    二杆子听到了这些话，心中不高兴，瞪眼睛喝道：“嚷嚷，嚷嚷！嚷嚷个啥咧！孩子有尿，能不撒吗？”

    有人不言语，有人不舒爽，有人过来争辩，湖边很乱，这么一乱就出事了。

    “孩子掉水里了，快救人啊！”

    二杆子一听，抬头再找草根，儿子哪去了？跑到湖边，低头就找，草根正在水里扑腾，这小子不会水，可急死俺了！

    二杆子心里一急就要往下跳，忽觉身体一紧，春妮在身边哭道：“死鬼，你会水啊？”

    二杆子这时才想起来，自己也不会水啊！

    二杆子急得要杀人，“噗通”跪下，连连叩头喊道：“求求哪位好心的爷们救救俺儿子，俺给您磕头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巨响，一个人跳进了水里，这人横截面积太大，激起几道水柱，把湖边的人淋了一身的水。更奇怪的还在后面，跳进水里的这位，竟然不会水，原地做着上下扑腾运动，不曾向那边的孩子移动一步。

    又一人惊呼一声，跳进水里，先把孩子托上岸，再来救先前落水的那位。这时再看，那位兄弟已近被好几人弄上去了。

    救起草根的那人，一身军服，应该是个军人，几步跨上来，分开人群来看兄弟：“树墩，树墩！”

    呵呵，没错，喝了很多水的小伙子就是在河西大捷中立下大功的树墩，而叫人的这位就是贾猫儿。西平府大战结束之后，龙卫军团各部统计战功，树墩杀十五人，是魏楚兰手下兄弟中斩首最多的一位。结果出来了，大家都不信，应该是魏楚兰或者是神箭手阿福，怎么也轮不到又呆又傻的树墩啊！但是，还别不信邪，别人的功劳都有无法证明的情况出现，树墩杀的人，都有同伴做证明，由不得你不信。树墩、贾猫儿两人因为军功，被推荐进入捧日军官学校学习。来到京城之后，遵照魏指挥的嘱咐，先去拜见宁王殿下，宁王殿下很和蔼，见到他们也很高兴，请他们吃饭，拉着他们说了一天的战斗故事。说到两人的心愿，就想到金明池看看，宁王派人，把他们送了进来。看到小孩落水，树墩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本想救人，人没有救成，反倒被别人救了上来。

    树墩瞧着贾猫儿，傻笑着：“我没事，没事哩！”

    “你他娘的又不会水，作死啊？”

    树墩却道：“孩子都要没命了，哪还记得会不会水？”

    围观的人交口称赞，二杆子一家过来磕头，弄得树墩很不好意思呢！事情不大，却因为树墩的那句话，在京城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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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为云（二）

﻿也在这一天，刑部尚书宇文虚中新娶的小妾，一胎产下麒麟玉凤，弄璋弄瓦双喜临门，自然要好好庆祝一下。礼部尚书李若水来了，还带来了他的哥哥，捧日军团都指挥使岳飞帐前主管机宜文字——李若虚。

    李若虚本不想来，是被弟弟强拉着来的。他知道弟弟的心思，想让他在这个圈子里多接触接触，也想把他留在京城，随便哪个衙门谋个轻松点的差事，这点事情李若水还是做得到的。也许是在军中时间久了，李若虚觉得他已经有些不认识现在的汴梁城，而且对汴梁城现在的气氛非常反感，恨不得马上就走！

    尚书右仆射张邦昌，忙里偷闲，赶来凑热闹；主管河道衙门的康王赵构回京了，也被邀来赴宴，尚书府内，人流穿梭，热闹非凡。

    李若虚与弟弟一起来的，却不能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因为地位差距太大，他一个芝麻小官，是不能与宰相、尚书同桌的。身边的人，除了一位罗从彦的弟子王岩还见过几次面，其他就没有认识的了。

    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一会儿，岳云、郑七郎联袂而入。两人上前，说明父亲有公事在身，不能前来，特地派他们过来贺喜。这两位小哥岁数不大，却是京城的名人，他们来了，看主人的样子，似乎比他们父亲来更高兴呢！他们的座位挨着张邦昌等人那一桌，距离李若虚比较远，李若虚看到了岳云，岳云却没有看到他。

    喝着酒，王岩道：“李兄在军中可还如意？”

    李若虚答道：“谈不上如意不如意，混口饭吃罢了！”

    王岩压低声音，道：“京中传言，一场河西大战，穷了国家，富了军队。听说，西夏国库宝货山积，城破之日，被乱兵一扫而空，种云卿现在是富得流油啊！”

    李若虚摇头道：“哪有这样的事情。种大帅破城之日，封宫室琐府库，秋毫无犯，以候吴镇国到来。此事近人皆知，谣言不可轻信，请王兄留意。”

    王岩一笑，只当是李若虚在打马虎眼，又道：“镇国大将军还没做热乎，又升大都督，着实威风啊！据说，大都督每天换一个女人，西夏皇帝的嫔妃睡了个遍，已经有十几人怀有身孕，可是真的？”

    李若虚怒道：“一派胡言！哪有这样的事情？”

    吴阶喜欢女人不假，但都是明媒正娶，都是正经人家的女子，又如何与西夏嫔妃扯上了关系？说这话的人，不是要把吴阶往火坑里推，置他于死地吗？

    话不投机，王岩找另外一位聊去了，李若虚愿意落个清净，左右也谈不到一块儿去。

    左边的两位，面容猥琐，正在轻声笑着。

    一人道：“最近，京城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不知仁兄听过没有？”

    另一位接道：“快来说说！”

    “昨天上灯的时候，岳捧日府中来了一位小娘子，还拖着一个三岁大的孩子。你说怎么着？竟是来寻夫认父的！”

    “呀，莫非是岳捧日在外面生的？”

    那人点点头，笑得越发**。李若虚双拳紧握，怒火燃烧，只差那么一点就出手了。说来也巧，恰好对上弟弟的目光，不能为弟弟增光，也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弟弟圣眷正隆，非常有希望成为执政，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唉，还是忍忍算了！

    “不会吧？听说岳捧日夫妻恩爱，举案齐眉，两人从来都没有红过脸。柔福帝姬貌美如花，相夫教子，对过世的老妇人又孝顺，岳捧日还会做这种事情？”

    这还算句人话，有良知的人还是不少的。

    猥琐甲偷偷指着远处的宇文虚中，道：“瞧瞧那位，娶了几位如夫人了？旧人哪有新人好，家花没有野花香，道理都是一样的。再者说，没有根据，咱能瞎说吗？我舅父家的表兄，就在捧日军团中军当兵，唉，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猥琐乙的兴致上来了，非要听：“别啊，快说说！”

    “军营里，每隔三天都会送来一名女子，同时带走一名女子。负责这件事情的就是所谓背嵬军的董先。你说这事是真是假？河西大捷之后，岳捧日得的银子太多，不敢运回京城，交给胡闳休、朱梦说、李若虚三人处理，那三位买田置地，置酒楼开当铺，不知从中捞了不少好处。否则，就凭他们的才学，回来混个肥缺玩似的，为什么不回来，难道喝西北风舒服？礼部尚书就是李若虚的亲弟弟，这个你总该知道吧？李若虚为什么不回来？”猥琐甲说得太动情了，根本没有在意同桌几位的表情；猥琐乙听得太入神，嘿嘿笑着，根本不知道已经气恼了一位英雄。

    李若虚再也忍不下去，一拳揍在猥琐甲的腮帮子上，猥琐甲撞到了猥琐乙，猥琐乙撞到了桌子，桌子倒了，一阵清脆的响声，尚书府名贵的瓷器，精美的菜肴，乌木的筷子都落在地上，奏响了奇妙的乐章。

    “为何打我？”猥琐甲不明白被打的原因；

    “报上名来！”挨了打，要知道对方是谁，才能报仇啊！

    李若虚撩衣而起，道：“我就是李若虚，你们诽谤朝廷重臣，该当何罪？”

    猥琐甲做气宇轩昂状，义正词严道：“我是下院代表，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从军打人喽，这里还有没有王法啊！”

    靖康之前，在武将手下，担任幕僚之职的人，不论是干才还是懦夫，都被称为“从军”，为士大夫所不齿。“士大夫多耻从军”，“好士人岂肯从军”，这样的思想在士人中占据主流地位，象李若虚这样的人，一直以来就被认为是异类，就连他的亲弟弟李若水都或多或少有这种思想。

    听到“从军“二字，李若虚更是愤怒，顺手抄起凳子，一下子将猥琐乙砸倒，猥琐甲见机不好，连连后退。李若虚拎着凳子，紧追不舍。

    “军人打人了，救命啊！”猥琐甲高声叫着。

    一名读书人同情心泛滥，上前想劝几句，还没张嘴，凳子已经到了面门。

    “哎呦”一声，栽倒在地。

    李若虚一愣，本想飞凳砸猥琐甲，不料打到了好人丙，上前刚想道歉，人家好人的同伴高雅丁不干了：这军人看着不像个军人，恁地无理，也不问问怎么就打人呢？军人很了不起吗？军人就可以打人了？

    高雅丁上来为好人丙打抱不平，却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李若虚三拳两脚，把他放倒，再追猥琐甲。不了解情况的人，上来打军中败类；在座的也有很多高级军官的衙内，他们不认识李若虚，但是被李若虚以一敌十的大无畏精神所感动，被父辈的光荣所激动，来吧！谁怕谁啊！

    短短的一刻钟，参加混战的达到了一百余人，李若虚等军方代表，人数虽然处于绝对劣势，但是士气高昂，进退有据，既有纪律又不失灵活性，阵地能守则守，不能守就采取游斗的策略，居然一点都不处下风，斗了个平分秋色。

    岳云看到了李若虚，大惊：这位平时儒雅谦和的李伯伯，今天是怎么啦？岳云不能看着李伯伯吃亏，那样父亲会打死他的，所以岳云就出手了。

    一声断喝，身如龙，拳如虎，招招见效，无一落空，拳打脚踢，所向披靡！几息之间，文人代表全部倒在了地上，岳云虎着脸喝道：“还不快滚？”

    残兵败将们相扶相依，无限凄惨地去了。岳云再来拜见李若虚：“小侄岳云参见伯父大人，伯父大人安好！”

    李若虚大笑，扶起岳云，问道：“衙内武艺又有精进，李某看着，着实欢喜呢！”

    “伯父谬赞了！”

    二人大笑，向主人辞行，飘然而去。

    这就是震惊全国的“尚书府军人殴打文士”事件的始末，一件偶然发生的事情，却产生了极大的影响。适逢上下两院开会期间，而且遭到殴打的人中间不乏下院代表这样的显赫名流，文士们大声疾呼，文官们怨声载道，宰执们冷眼旁观。而且，这件事情与各方势力争夺赵鼎留下的执政位子一事，又搅合到一起，显得更是棘手。

    一直等待时机的赵桓再也坐不住了，准备着手处理这件事情。

    第二日，赵桓升垂拱殿，与宰执议政。三位宰执同时告病，只有李纲、王禀、张浚三人到场。

    “报，红旗报捷，交趾大胜。陛下，报捷使者已经到了，见是不见？”裴谊的声音从殿外飘进来，如一缕凉风，叫人舒服呢！

    李纲等人上前贺喜，赵桓含笑点头，一转眼笑容消失无踪，淡淡地说道：“宣！”

    “宣信使上殿啊！”

    也只有红旗报捷的信使才有这种礼遇，可以上殿面君。赵桓接过信，勉励几句，吩咐信使下去休息，却不展开，又道：“去请生病的宰执来，如果能说话就抬进宫来；如果不能说话，就把致仕的折子带回来。”

    李纲心内一惊，大宋尊崇宰执，为历朝历代所无，象今天这样的情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李纲也不相信那三人病了，怀疑他们只不过是想避祸而已。最近，朝廷当有大事发生，实在是祸福难测啊！

    赵桓看完刘琦的报捷信，示意裴谊传给宰执看看，道：“诸位爱卿都想想，交趾的事情怎么办。”

    说完，似乎叹了一口气，闭目养神。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裴谊感觉不到天气的炎热，身子如同掉进冰窖里一般。

    半个时辰，三位宰执前后脚到了。顾不上擦汗，传看报捷公文。

    赵桓忽地睁开眼睛，也不问缘由，只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笑道：“昨天，听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想与诸位爱卿一起乐乐，来呀，传岳云！”

    “传虎贲军团营指挥使、带御器械岳云上殿啊！”

    岳云正在殿外候着，听到传呼，躬身入殿，屈身急行，见陛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起来回话！”

    “谢陛下隆恩！”

    赵桓道：“你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当着诸位宰执的面，再说一遍！”

    岳云把李若虚为什么大人，又是怎么打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岳云退下，赵桓又道：“诸位爱卿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李纲道：“议政院职责不明，对政事颇为掣肘，请陛下明察！”

    李纲说的是实际情况，但是，更深一层的意思却没有说出来。

    张邦昌道：“儒者报国以言为先，各级官员应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似乎不应太过在意，请陛下留意！”

    何栗道：“臣完全同意两位相公的意见。”

    枢密院与尚书省用一个声音说话，尤其此事还关系到枢密院属下的军方要员，作为枢密院长官似乎不如此，由此可见何栗的立场。

    秦桧道：“议政院代表要议政就得说话，酒桌上的笑谈当不得真，一笑可也！”

    王禀道：“京城文武两方对立情绪严重，请陛下圣裁！”

    王禀倒是把事情挑明了。

    张浚赞同王禀的说法，恳请陛下尽快处理此事。

    赵桓道：“文武对立情绪严重，为什么会这样，哪位爱卿可以告诉朕啊？”

    王禀愤然道：“臣武将出身，在这件事情上，为军队考虑的多些也深些，反而没有过多顾忌其他人的看法，未能及时疏导，才有今日。请陛下治罪！”

    王禀在六位宰执中排行第五，这一番话讲出来，明着是在说自己的事情，其实一下子把其他人都装了进去。事情很清楚，如果王禀有罪，其他人难道就没有罪？

    李纲等人同时上前请罪，赵桓“噗嗤”一笑，道：“王执政直来直去，有军人气度，好！其他人也都起来吧！”

    稍微顿了顿，赵桓接着说道：“现在不讨论宰执应该承担什么责任，朕只想知道怎样才能平息这件事情！”

    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代表军政两方，都是实际上的当事人，有些话不好说，有些话不能说，只能等待圣训。

    赵桓起身，走下来，道：“其实，有些话朕早就说过，也许宰相、执政忘记了，朕就再说一遍。朕承祖宗基业，当与英才共治天下！着各级官员，安民保境、理事办差当以实际情形为准绳，一切从实际出发，切莫墨守陈规、不思进取！朕之大宋，须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万民安乐祥和之大宋也！”

    宰执们都在回味赵桓的话，赵桓忽地停住，道：“鲁国公驾鹤仙游，执政空缺已久。传旨：秦桧迁尚书左丞，签书枢密院事张浚，转尚书右丞；韩世忠签署枢密院事。可有不同意见？”

    这个时候，除非是集体反对，否则，皇帝任命执政是绝不允许遭到任何质疑的。李纲等人还平常，只有何栗面色不太好看。赵桓瞧在眼里，暗中思量着何栗的心思。

    何栗以文官出任枢密使，由于不熟悉军方情况，事权向王禀、张浚两人那边倾斜，可以说是一位弱势的枢密使。这次文武对立的事情，何栗处于极为尴尬的境地：他是军方长官，按理应该为军方撑腰，但是他的权利却被同僚侵夺，更愿意军方势力弱一些，那样他的权利才能得到保证。正所谓左右为难，想那么做，偏偏又说不出口。

    赵桓用人，没有条条框框，就是要把合适的人提拔到相应的岗位上来，有一个总的原则就是，通过保持宰执的稳定，来稳定朝政，进而推进各项改革措施的顺利进行。李纲敢于任事，才学修养都好，找一个这样的人，确实不容易；张邦昌本人也有过人之处，又是和香的父亲，要他待在右相的位置上，就是为了保持政局的稳定。不轻易更换宰相，执政个别位置稍作调整，对政局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何栗不是一位合适的枢密使，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只能用他，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做皇帝，尤其想做一个好皇帝，更不能想怎样就怎样了。

    五月十四，大宋帝国议政院召开正式会议。会议第一天，官家并没有依照惯例参加上院的讨论，而是来到下院与代表们见面，宰执们也都来了。赵桓进入会场的时候，发言的代表说了那么一句“今日之事，宰执难辞其咎”，接受代表们行礼，赵桓到了正中间的位置上坐下，身后的汴京风月九连屏风，金碧辉煌，彰显着他无上的地位。

    那位代表接着发言，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流畅，也许是顾忌在场的宰执。说了几句，顺溜多了：“煽动文武对立情绪的人，其心可诛；纵容这种言论蔓延的人，其心可诛；冷眼旁观者，其心可诛。陛下乃万世之明主，欲建万世之基业，宰执理应鞠躬尽瘁，尽心国事，在下倒要问一声，京城谣言四起，难道宰执就没有一人听说此事？在下还想知道，既然知道了此事，为何不闻不问？宰执欲置陛下于何地，欲置祖宗江山于何地？提请诸位任兄，扪心自问，是不是应该弹劾宰执？”

    民心不死，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仅从这一点来说，就很可欣慰呢！

    赵桓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几位宰执的脸，李纲正襟危坐，不为所动；张邦昌手抚须髯，似有所思；秦桧宽容地笑着，张浚面色赧然；何栗愤怒难座，王禀面冷如霜，韩世忠做了执政，依然保持着武将的威仪，身体笔直如苍松翠柏。现在这些人，赵桓还是满意的，岁数还不算太老，正处在最好的时期。

    那人说完话，下台的时候，引来满堂喝彩，宰执们也在鼓掌，面子上却不好看。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不但要对朕负责，还要对这些代表们负责，就是要让他们有那么一点危机感。

    接下来，从河西回来的代表唐解元登台讲话：说到用尽心思就为了从士兵们口中弄点吃的，犹如虎口夺食，代表们哄堂大笑；说到憋不住尿了裤子，他本人侃侃而谈，没有不好意思，底下害羞的人却是大有人在；又说到那名小解士兵的光辉壮举，说的很详细，很传神，已经没有人在笑了，大家都在想着那到底是怎样一番情景。最后，唐解元动情地说道：“龙骑军团是帝国一线军团，是响当当的主力，竟是这个样子，请诸位代表想一想，那些二线军团的士兵，又会怎样？每个人都是父母所生，天地所养，他们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换来的荣誉，绝不允许质疑，绝不允许亵渎。”

    唐解元的话非常有说服力，那些准备有所动作的人，都在悄悄观察风向，都在等待机会，暂时缩了回去。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会一直老实下去，赵桓懂得这一点，一定要抓住现在的大好时机，把形势扭转过来。

    赵桓向主持会议的下院长官示意要说话，缓缓起身，道：“朕今天给大家请来了一位小朋友，有的可能认识，有的未必认识。在西平府攻城战中，他一个人斩首十五级，是为国家立过大功的人，柳树墩来了没有，到朕这边来！”

    树墩自然也是有姓的，姓柳，听到陛下的声音，激动得满脸通红，风一般就过来了，跪倒叩头：“臣柳树墩参见陛下老爷子，老爷子长命百岁，哦不，陛下老爷子长命万岁，长命十万岁，十十万岁！”

    从来没有听过这样说话的，真是新鲜，代表们大笑起来。

    赵桓笑道：“借你吉言，朕就活他一万岁！说说你的故事，打仗啊，救人啊，不要拘束，什么都可以说!”

    “是！”树墩转过身，面对下面那么多人，到底应该说什么啊？过了一会，把心揣进肚子里，树墩这才说道：“我，我，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在战场上，我们一个班的兄弟都死光了，一个队五十多人只剩下六个脑袋，那还说个啥，见到羌狗就杀呗！我还活着，就要为兄弟们报仇，要不没脸到阴曹地府去见他们。说到救人，孩子不是我救的，是我的兄弟贾猫儿救的，我还是被几位好心的大哥拖上来的。”

    然后，树墩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赵桓道：“你不会水，怎么就跳下去救人了？”

    “我没想那么多，孩子要死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见死不救，在战场上是要砍头的，所以，我就跳下去了。”

    代表们又是大笑，都被这个憨小伙子逗乐了。

    笑声刚落，座位上站起一个人来，叫道：“陛下，俺要说话！”

    这个人瞧着面熟，肯定是见过的，看他的打扮，应该不是读书人，倒更像是种田的农民。赵桓笑道：“好吧，上前来说话！”

    要说话的是二杆子，二杆子早就憋不住了，自从看到陛下那时起，就想上前磕头说几句话呢！

    二杆子跑过来，“噗通”跪倒，“嘣嘣”磕了十八个个头，嘴里喊道：“陛下，俺想你！”

    别人见陛下，最多是三跪九叩，不过是九个头，他怎么磕了那么多呢？

    赵桓也是不解，道：“起来回话！为何磕了十八个头啊？”

    二杆子答道：“前九个是臣子应该应分的，后面九个是俺早就想好的！”

    赵桓仔细打量一番，忽然想起来，这不是献九龙宝印的二杆子，裴谊家乡的老光棍二杆子吗？

    赵桓喜道：“你是二杆子？”

    二杆子喜极而泣，道：“亏得您还记得俺，俺就是二杆子啊！”

    “可娶了春妮？”

    “二杆子可劲儿地点头，道：“嗯！还生了两个哇呢！”

    “你要跟朕说什么，说吧！”

    二杆子摸着脑袋，道：“说完了。”

    “是什么？”

    二杆子充满热情地喊道：“陛下，俺想你！”

    赵桓大笑，道：“晚些时候，带着婆娘、孩子进宫来，去拜见皇后，朕也想瞧瞧你的家人。”

    二杆子忘了谢恩，飘着就回去了。各位代表，羡慕死了，恨不得自己就变成这个傻乎乎的二杆子。

    沉寂了一会儿，一人起身道：“臣以为，唐解元的话可能有不实之处。种无伤豪奢，天下皆知，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主将如此，普通的士兵也就可想而知了。古人曰，一叶落而知秋之将至，臣以为，传言未必无因啊！”

    不期然看到韩世忠，赵桓心中一动，道：“韩执政，你来评评种无伤。”

    “是，臣遵旨！”韩世忠起身，不须想什么，“毋须讳言，种无伤手下有一位六品厨子，手艺高超，我也品尝过此君的手艺，确实不错。种无伤吃的，用的，穿的都很好，但是，有一点请诸位不要忘了，他为国家立过多少功劳？种无伤自出世以来，大小几十战，无一败绩，是我军无可争议的军神，可比肩者唯有岳飞一人而已。种无伤花的都是自己的钱，并无克扣之事，此不足以论其长短。我大宋出了这样一位绝世猛将，乃军队之福，百姓之福，社稷之福也！不管天下人怎么说种无伤，我韩世忠服气！”

    韩世忠都服气的人，不服气的就不多了；而且种无伤是汴梁百姓最喜欢的青年才俊，当自家孩子一样爱护，这个外地人拿种无伤说事，显然还不了解多数人的心思啊！

    赵桓见火候差不多了，再度起身，朗声道：“有人说，朕重视军人，不重视读书人；还有人说，朕重视商人，不重视农民。朕早就说过，当与英才共治天下。普天之下的人都可以想一想，什么是英才，你自己是否当得起英才二字？

    国家一日不可无读书人，大家可以看看，在坐的宰执真正出身军人的只有韩执政一人，王执政还是半路出家，朕可有说错？宰执大多为读书人，何谈朕不重视读书人？

    国家一日不可无读书人，需要读书人来做官理民，为朕分忧！但是，再想的深一层，如果国家全是读书人，行不行？没有农民种地，吃什么；没有工匠纺织，穿什么；没有商人卖货，用什么？吃的穿的用的都没有，读书人都活不下去，还读什么书，做什么官？尔等可以看看，这位做记录的读书人，可以把朕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而且字迹工整，无一错漏，现在有这种本事的人不多，所以就需要这样的人。但是，如果尔等都有这种本事，他的本事就不能再称其为本事，这里就不需要他喽！”

    赵桓缓一口气，笑了，所有人都陪着笑。

    “军器署的陈规、墨问虚、曾阿九、鲍一鸣等人，也是读书人，但是他们的发明创造，使我大宋的军队战无不胜，他们配得上英才二字，朕需要这样的读书人。

    商部的崔颐正是读书人，他精通经济通商之学，有他一个人在，国家每年可以多收二百万贯，他是英才，朕需要这样的读书人。

    吴阶、岳飞等人，可以打败一切敌人，可以保护我们的国家，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英才，朕需要这样的人。

    昨天，刘琦来信了，信上说：交趾人大肆屠杀汉人，初步算下来，至少死了十几万人。尔等想一想，没有军队行不行？那些有意识煽动文武对立情绪的人，你们还有良知，也想一想，如果你们在交趾，没有军队，能不能活命？朕对那些挑拨是非，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决不宽恕！”

    大堂内的人全部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话已经说的再明白不过，再有跳出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朕就不信他们能反了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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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交趾（一）

﻿内城汴河边，一艘小船静静地伏在水面上，等着岸上的主人。

    虎贲军团中军第一军第二营指挥使、带御器械郑七郎，来到康王赵构身边，“啪”地一个军礼，道：“一切准备就绪，请问殿下何时开船？”

    赵构道：“好，知道了。”转而面向前来送行的尚书右丞张邦昌、签书枢密院事韩世忠，抱拳拱手：“张相公、韩执政，承蒙前来相送，小王不胜感激！就此别过！”

    张邦昌笑着，下颌处的黑痦子轻轻跳了一下，道：“殿下保重！”

    韩世忠回礼道：“保重！”

    赵构转身上船，向岸上送行的人挥手致意，直到那些人消失在黑暗之中，这才说道：“十九妹知道你要南下吗？”

    赵构并没有回身，似乎知道郑七郎所在的位置，就那么很随便地问了一句。

    郑七郎身体站得笔直，微微低头回道：“昨天就知道了，好像比我知道的还早些。哭着要跟着去，闹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劝回去的！”

    赵构笑道：“不闹才怪呢！十九妹是个好女孩，将来也会是个好妻子，你要好好待她！”

    “是！”

    七郎的话音刚落，赵构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不要太拘束，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你还要叫我一声九哥呢！”

    九哥？鼎鼎大名的康王殿下是我的九哥？那么，陛下岂不是要变成我的大哥了？九哥或者还叫得，那一声大哥，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叫了。宁王赵谌比我还大一岁，本来是极好的哥们，难不成要变成姑父和内侄的关系？哎呀，这个辈分乱的不行，想起来就头痛。

    郑七郎还是一个声调，说道：“下官不敢！”

    “你呀！”赵构回身拍了一下七郎的肩膀，“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本王很随便的。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尽量随便些吧！”

    “是！”或者可以和别人随便，现在的郑七郎还是不敢康王面前变现出一丝一毫的随便。

    交趾那边需要一个合适的人出面与各国使节谈判。官家暂时把京城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立即做出决定：派赵构为正使，负责与各国使节谈判，郑七郎率领一个整营的虎贲军团士兵，沿途护送。考虑到时间紧迫，采取最快的交通方式：乘船！自内城乘小船，出了外城，换乘大船。经汴河下扬州，至通州入海口处，再换乘海船，直驶吉婆港。

    昨天晚上，陛下专门召见了他，叮嘱一定要保护好康王殿下的安全，郑七郎一时冲动，还表了决心：若有差池，提头来见。看得出，陛下非常重视这次的会谈，否则也不会把虎贲军团都派出去作为卫队了，这是第一次，一个臣子接受虎贲军团的护卫，显得非常特殊。

    七郎今年十八了，已经懂得了很多事情。朝臣中除了七名宰执之外，还有三位不是宰执而具有很大势力，很高威望的人，也许在官家眼里他们和一些执政一样重要。一位是兴州大都督吴阶，一位是御史中丞欧阳澈，最后一位就是康王赵构。前面两位不用说，功绩摆在那里，欧阳澈的功绩虽然无法与吴阶相比，但是他被时人比为西汉张骞，威望非常高，京城士子引为楷模；而康王赵构，自从靖康二年接手治理黄河任务之后，整整九年，非奉召不回京城，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将境内黄河危险地段加高加固，要多少钱，官家给多少钱，从来没驳过。九年间，黄河再未爆发大的水患，黄河沿岸的百姓视赵构为圣人菩萨，据说还有人修建了祠堂庙宇，专门供奉他的塑像。赵构得知后，连忙名人将塑像取出毁掉，并上表谢罪。陛下听到此事，哈哈大笑，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那些深受水患困扰的百姓家里，几乎每家都供着赵构的塑像，赵构跟各地官员说过多次，但是没什么效果。黄河治理告一段落，赵构开始着手疏浚汴河，让汴河的流量加大，增加汴河在雨季的疏洪能力，既有它自身的价值，又是黄河治理工程的一项有益补充。

    这个时候，京城议政院召开会议，赵构回来了，被官家临时抓了差，到交趾走一遭。这样一个人，在他面前，想随便都是难事呢！

    从东水门出城，穿过虹桥，前面的灯火通明的地方就是码头，三艘大船在灯火中摇曳。换乘大船，一声响亮的“起锚”，绞盘“吱呀呀”拉起铁锚，岸上的人撤掉踏板，松开缆绳，船队缓缓驶进南边的黑暗之中。

    郑七郎将赵构送到卧舱，又问了一遍还有没有事情，躬身退了出来。第一队队头袁小凡正在外面候着，见到郑七郎，嘴唇哆嗦着，道：“启禀郑指挥，一切正常！”

    七郎打了个哈欠，道：“你小子今天是怎么啦？突然规矩起来？”

    瞬间，袁小凡又恢复了原来的猴样，道：“嘿嘿，礼多人不怪嘛！”

    “去你的礼多人不怪，我累了，歇了吧！”七郎没功夫想袁小凡的异常表现，回到自己的卧舱，亲兵伺候着除去甲胄，又是一个哈欠，还真是困得不行了。

    刚躺下，只听外面响起“当当”的敲门声，七郎怒道：“何事？”

    “袁队头吩咐小的给您送茶来了！”声音有些怪，绵绵软软的，没有一点男人气，而且竟有那么一点熟悉的感觉。

    七郎眉头一皱，道：“不用了！”

    “袁队头说，这是您最喜欢喝的华顶云雾，不喝岂不可惜了？”

    华顶云雾，我什么时候喜欢喝这种茶了？我最喜欢北苑的白毫银针啊！

    七郎只要脑袋沾到枕头，马上就能睡着，父亲大人说，单凭这一点来说，他就是做武将的材料。眼下困得不行，不由得怒道：“啰嗦什么，不喝！”

    外面没了动静，七郎眼睛刚闭上，“吱”地一声，舱门开了。

    七郎一下子跳起来，冲过去揪住那人的衣服领子，吼道：“好没规矩的东西，这里也是你随便能来的？”

    对上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七郎忽地醒过来，全身是汗，结巴道：“想来，也不是不可以来啊！”

    “好没规矩的东西，还不把我放下！”声音完全放开，竟是一个女声。当然是女声了，地地道道的女生才有的女声，太上皇十九女华福帝姬才有的女声。

    七郎心里一哆嗦，手就松开了。华福帝姬摔到地上，连声叫疼，七郎甚是后悔，应该轻拿轻放才是，连忙蹲下身子，要把赵赛月拉起来。屋里黑，看不清楚，又处在三魂出窍，六神无主的境地，七郎的手突然接触到一个又柔又软，滑腻腻的东西。开始还在迷糊，到了这时突然清醒过来，心中大惊，忘了把手收回来，继而血液沸腾，全身发热，非要咋地才行似的。

    那边也没了动静，平时大方活泼的赵赛月，也没有心里准备，也没有相关经验，也迷糊了。

    屋子里恢复了寂静，空气凝固了，仿佛这里根本就没有人，他们只是木偶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赵赛月柔声道：“还不拉人家起来！”

    七郎更糊涂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照理至少应该挨一耳光才是，她今天是怎么啦？七郎把赛月拉起来，转身点着蜡烛，也不敢抬头去看，道：“坐，快坐吧！”

    “噗嗤”一声，赛月笑了。

    七郎抬头，对上赛月的目光，赛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羞红了脸蛋，羞低了头，端的是一位小娘子的娇娇模样。

    她为何发笑？又为何害羞啊？我有什么不妥吗？

    左右看看房间，没什么问题，上下看看，呀，这怎么行！

    七郎本来要睡了，衣服都脱了，现在光着上身，只剩下一条大裤衩子。官家啊，昊天大神啊，活活丢死人咧！

    郑大官人，好一番手忙脚乱，终于披挂整齐，请帝姬坐了，道：“怎么就跟着来了呢？你不是想……”

    赛月也变回那个活泼开朗的赛月，趾高气扬地说道：“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成何体统嘛！我们是去玩吗？真是的，把国家大事当成什么了？

    七郎想劝，一瞧人家那架势，根本没把你当回事，还是省省力气吧!

    七郎显得非常无奈，道：“咱们现在就去见殿下，殿下若是同意，我自然是没意见的。”

    听到这话，赛月来到情郎身边，扯扯情郎的衣角，撅着诱人的小嘴道：“那你帮着说说。”

    七郎道：“你们兄妹之间的事情，我敢插嘴？我跟康王殿下又不熟悉，你说能怎么帮忙？依我看，殿下也肯定不会答应，你还是回去吧！啊，乖！想要什么，说，什么我都答应。”

    “哼！”赛月扭头就走！

    “哪里去？”

    “没骨气的男人，要你有什么用？我自己去说！”

    七郎大喜，这时候情愿做个没骨气的男人，不过还要变现出很悲伤很同情的样子，否则，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来到康王殿下的卧舱外面，郑七郎本想先去叫醒随行的王府内侍蓝珪，对于这种行为，赛月只有四个字的评语——多此一举。

    “当当”，轻移皓腕，微曲双指，缓缓叩门。

    “谁啊？”听声音，殿下已经睡下了，没准还做了个好梦呢！

    “是我！”赛月的声音很温柔，七郎却知道，在温柔的外衣里面是可耻的阴谋。

    “谁？”殿下醒了，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又追问了一句。

    “九哥，是赛月啊！”

    里面一阵响声，赵构带着一阵风来开门，看到娇滴滴的妹妹，竟是一脸的怒气！

    “进来！”声音里是无上的威严，显然殿下动怒了，若是按照水军标准来划分，应该是十二级大风中的九级风。

    郑七郎跟着进来，象一根木桩子一样戳在哪里，人家是亲兄妹又是皇子龙女，亲王帝姬，在这里咱就是一根木桩子。

    赵构来回走了两步，忽地停住，怒道：“简直就是胡闹！明日就近找一个地方，把她送上岸去！”

    七郎也不含糊，立正敬礼，道：“是！谨遵王命！”

    “不！”赵赛月双手叉腰，挺拔着修长优雅的脖颈，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

    康王殿下也不是一个肯轻易改变主意的人，态度非常坚决：“由不得你！你再耍蛮，我就派一队士兵押你回京城。”

    “父皇都不管我，皇帝哥哥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要不就是几年不见面，一见面还没说上几句话，你就这样。呜呜，我还是你的妹妹吗？”赛月使出杀手锏，眼泪说来就来。

    硬的不行，赵构只能采取迂回策略：“十九妹，你听九哥说：交趾正在打仗，兵荒马乱，你跟着去了，如果有什么闪失，让我怎么向父皇交代？听话，啊！等九哥回来，你想到那里去玩，九哥一定陪你去，这还不行吗？”

    “我就跟在九哥身边，一步都不离开，还不行吗？赛月不乱跑，九哥说什么是什么，还不行吗？就是不要赶人家下船，如果那样，人家颜面扫地，姐妹们会活活笑死我的！九哥，我的好九哥，求你了！”赛月摇着赵构的胳膊，就像母亲在晃着摇篮，那么轻柔，那么多情，真是难以抗拒啊！

    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那就给她来个不理不睬。赵构气哼哼地坐下，猛地一拍桌子，喝道：“给我拿杯茶来！”

    赛月吓了一跳，内侍蓝珪听到这边的动静，早就醒了。知道主人的脾气爱好，沏好了茶等着，听到吩咐，连忙端进来，一人一杯放好，哈着腰退了下去。

    赛月哭道：“有你这样当哥哥的吗？有话就说，这是做什么？耷拉着脸，做给谁看？哼，你越是这样，人家就偏是不走，看你能怎样！”

    赵构有些不忍，换了笑脸：“好了，算九哥求你，这回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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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交趾（二）

﻿赛月不依不饶：“刚才那样，不知道人家有多怕啊！九哥你真坏，坏透了！”小拳头在赵构身上挠痒痒，赵构非常受用，看得郑七郎那是相当不舒服了。

    “回去吧！”

    “不！”

    “你不回去我回去，我向陛下把差事辞了。”

    七郎一愣，赛月破涕为笑，反应超级快：“不会的，九哥是大宋贤王，皇帝哥哥多次称赞，说九哥一心为国，任劳任怨，可为宗室楷模。呵呵，绝不会因为小妹的缘故，耽误国事的。九哥是什么样的人，小妹还不清楚？九哥，小妹说的对不对？”

    得，赵构是彻底服了。眼前这梨花带雨的女孩，还是自己的十九妹吗？竟是比黄河还难驯服的精灵啊！

    赵构长叹一声，道：“跟着也行，但是咱们得约法三章！”

    赛月也不听，跳起来扑向情郎，自己跳还不尽情，一定要拉着情郎一起跳！七郎很为难，跳吧，得罪殿下；不跳吧，得罪祖宗。正在犹豫间，赵构喝道：“第一，你俩私下里不许接触！”

    七郎很不愿意，但是作为军人，还是要服从命令：“是！”

    赛月却根本不当回事，回身嫣然一笑：“我们已经订了婚，在一起天经地义，九哥最是明白事理，就不要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说罢，拉着情郎就要走！

    “给我站住！”赵构几步上前，一把将妹妹拉过来，“你搬到我隔壁来住，不同意就立即滚蛋！”

    滚蛋都出来了，九哥真的生气了。赛月岂能看不出来？

    “好了，都依你！满意了吧？”

    人家两个走了，赵构还是没明白，他到底应该满意什么？

    在最近的码头停一下，把赛月在这里的消息传回京城，一路上还顺利，只是赛月一直嚷嚷没意思，好脾气的赵构开始两天一听这话就瞪眼睛，赛月是个懂事的姑娘，更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姑娘，于是乎就离九哥远一点，再远一点；靠向七郎近一些，再近一些。

    在通州换乘海船，赛月非常兴奋，终于要出海了。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难道看到海上的明月，就是到了最远的天涯吗？

    月亮升起来了，为了看月亮，赛月都没怎么吃东西，她吃的少，自然连累郑大官人也不能多吃，高雅之士说秀色可餐，难道月色也能当饭吃？

    一点光亮，半边银盆，一轮明月。

    清凉的海风吹来，赛月盈盈一拜，风儿撩起裙裾几许，月光凭添恁多哀愁，不禁痴痴吟诵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七郎知道，这是唐朝张九龄的诗词，而今默默品味，感觉竟是那般诡异，就如天上的明月。海上的明月与日出比起来，七郎还是更喜欢日出，月色太过凄冷，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应该喜欢的东西。

    赛月柔声道：“郑君为何无语？”

    郑君？说的是我吗？

    七郎不禁也拽了一句：“此时无声胜有声。”

    “大丈夫竟也懂得这些？”

    七郎道：“非不知也，实不为也！”赛月娇嗔地瞟一眼情郎，心中荡起别样情愫，今日的他和心底的他似乎不一样咧！

    船左舷处，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九哥。月光下的九哥，显得那般孤寂，那般凄凉，九哥也有那么多的伤心事吗？

    接连几日，天气很糟糕，想看海上日出的赛月，脸色就像天气，一直阴沉不散。忽一日夜间，风狂雨暴，赛月与九哥呆在一起，船在不停地晃，赛月伏在木桶边，一刻也不停歇地干呕。吐了足足两个时辰，肚子里什么都没有，身子绵软无力，但是，就是克制不住呕吐的感觉。赵构、内侍蓝珪，还有康王府长史朱倬都挤在一个屋子里，照顾着赛月，也有同舟共济的意思在里面。

    船猛地向右侧倾斜，赛月的贴身女使紧紧抱住主人，惊呼连连；木桶冲起来，撞到木壁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咔嚓”一声，一道耀眼的闪电，接着就是一声雷鸣，响声已经过去了，耳鼓还在“嗡嗡”作响。雨似乎越来越大了，大船仿佛就在海面上跳舞。

    忽然，郑七郎的声音飘进来：“殿下，下官有要事禀奏！”

    赵构随手整理了一下衣冠，道：“进来！”

    郑七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闯进来，急忙说道：“殿下，风浪很大，恐怕不能按照原定计划南下吉婆港，需要立即靠岸，避过风浪再说！”

    赵构镇定地说道：“现在大概到了什么地方！”

    “已经接近广州外海！”

    “好，那就进入广州港躲避风浪！”

    “明白！”郑七郎转身之际，看到了脸白如纸的赛月，心中很心疼，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表达什么。暗叹一声，迈步就走！

    赛月不知哪来的力气，扑到郑七郎的怀里，哭道：“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吗？”

    七郎将赛月紧紧搂在怀里，力量很大，赛月感觉她的腰都要折了，但是他们贴得好近啊，此时此刻，他们就像一个人似的。这家伙，平时装的一本正经，看起来心里还是有我的。他是不是也希望，我在他的身边呢？

    “月儿，我还有事，要走了！”

    处在甜蜜中的赛月，刚刚忘记了恐惧，刚刚将呕吐的感觉驱走，怎么能放他走呢！

    但是，她能感觉到，他叹了一口气，他手上的力量越来越大，他的身体在慢慢远去。七郎还是走了，外面才是他应该呆的地方，这个时候，一定要和士兵呆在一起，一起战斗。尽管这次的对手强过他曾经战胜过的每一个对手，但是，七郎绝不会怕的，他是那种到死都不会不认输的家伙，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住他。

    七郎走了，船舱里迅速变得冰冷，赛月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身子一暖，九哥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披在她的身上，九哥笑道：“怕不怕？”

    赛月道：“怕，但是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哦，”赵构来了兴致，“这话听着有趣！”

    赛月望着七郎消失的地方，听着风雨声，道：“和最心爱的人在一起，生也罢，死也罢，都没什么可怕的！”

    赵构大笑道：“原来是这样，说的好，十九妹真的长大了，可以嫁人了呢！”

    赛月喃喃道：“人家本来就长大了，只是你们一直把人家当小孩。”

    赛月靠着九哥的肩膀，感觉很温暖，很踏实，不禁问道：“九哥还有遗憾的事情吗？”

    遗憾，我有吗？赵构问着自己，答案是肯定的，当然有遗憾的事情，那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感谢大哥在最关键的时刻挽救了国家，感谢大哥在最需要的时候，让他去做喜欢做的事情。现在，他的声望达到了顶点；他是兄弟们中间最有权势的亲王。听说，大哥为了追思种师道、张叔夜、赵鼎等贤臣，有意建一座高阁，图画功臣塑像悬挂于内，就像大唐的凌烟阁。他可以断定，如果有这样一座高阁，他的画像一定可以悬挂在里面，而且位置会在前面呢！按道理来说，一个亲王做到这样可以满足了，但是，他还有一件心愿未了，真是不甘心啊！他没有后嗣，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唯一的儿子赵旉，出生于靖康二年六月，他巡视边境回到京城不久，到滑州处理秋闱舞弊以及假币案，而后代替陈东，治理黄河，一直干到现在。旉儿自小体弱多病，没满周岁就去世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他非常痛心，现在每每在梦中还能梦到长大的旉儿叫他“爹爹”，他多想有人叫他一声“爹爹”啊！

    在外人看来，他身体健康，早晚都会有儿子，然而，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有些绝望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他算不得一个真正的男人，对不起妻妾，更对不起父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果没有后嗣继承王位，他这一枝香火就要断了，即使创下无限荣光，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唉，也许这就是我赵构的命吧！

    船摇晃得厉害，今夜会不是最后一夜？赵构平和地说道：“有，只要是个人哪能没有遗憾呢！”

    不懂事的赛月接着问道：“那是什么？”

    “薪火！”

    赵构说出了自己心事的瞬间，似乎眼前的世界不一样了，他就是这天地间最轻松最逍遥的人了！一个人，如果能将心中最不愿意说出的秘密说出来，迎接他的必将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嘻嘻，”赛月的脸红扑扑的，笑着说道，“九哥也真是的，还不到三十岁，竟担心这么无聊的问题。一次，我偷听了父皇和上清宫住持白云道长的谈话，父皇似乎也为你担心，你猜白云道长怎么说？”

    赵构故作轻松道：“那个老杂毛还会有什么好话不成？”

    “白云道长说，康王殿下将在南疆建立功业，将在南疆收获希望！”

    赵构大喜，道：“真是这么说的？”

    赛月不高兴了，嗔怪道：“人家干嘛骗你！”

    南疆，莫非就是交趾不成？莫非，冥冥中一切都有定数？

    “降帆！”又要调整航向了，如果不能躲过此劫，就等不到收获希望的那一天了。

    黎民时分，东方的黑暗遁去，风平浪静，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

    赵构、赛月等人象出笼的小鸟，也不用人来请，听声音就知道，风浪过去了，所以，马上出来透透气。

    西面，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到陆地的轮廓，那就是广州港吗？东方，红彤彤的太阳露出一角，照亮了一望无际的海面，温暖了人心。

    “九哥，你快看！好美啊！”赛月又恢复了生机就如这条船一般。

    赵构向后面看去，只剩下一条船跟在后面，另外一艘船呢？

    郑七郎过来，道：“有一艘船失去了联系……”

    赵构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个时辰以前！”七郎也在兄弟们担心，“他们知道要停靠广州港，也许会追上来的！”

    赵构不用问也可以看得出来，也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船上的两百名士兵难道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唉，大海就像人生，好像每天在重复着昨天的事情，平平淡淡，但是又有谁知道，平淡的下面隐藏着多少的玄机？

    “九哥，七郎！快看，那是什么？”眼尖的赛月指着自南方飘过来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高声叫着。

    赵构凝神观瞧，那正在海水里飘荡的不会是一个人吧？如果是一个人，那肯定是一个死人。船上的人都看到了那个东西，慢慢聚拢到船头位置，静静地看着，渐渐地接近，缓缓地希望。

    那真的是一个人，一个死去多时的人。而且从他的身上的衣服来看，还是一名大宋水军的士兵。难道……

    “靠上去，把他捞上来！”驾驶这艘船的指挥使高声命令着。

    距离在慢慢缩短，水军兄弟已经准备好打捞装备，正要开始行动的时候，阵亡兄弟身边饿水流一阵翻滚，海面上露出一个可怕的怪物！

    “鲨鱼！”

    鲨鱼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下去，那人变成了两半，以他为中心，血红色向周边扩展，宛如平静湖面上的涟漪。船上的人，一动不动，看着眼前凄惨的一幕；血色在慢慢淡化，鲨鱼潜回海面之下，这一刻出现在眼前的，还是原来的那个大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存在于脑海中的不过是可笑的幻觉而已。

    “快看啊，又是一个人！”

    不知是谁最先看到的，那已经不重要了。大家一起看着下一个目标，等待着答案揭晓的那一刻。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年轻的女人，一个异族女人。赵构看看朱倬，朱倬慎重地点头，证实了赵构的猜测：这是一名京族女人，京族是交趾人数最多的族群，京族女人出现在这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海面上的尸体越来越多，一定是有船只在附近沉没了。不是那艘己方失踪的，大家很高兴，但是看到这么多死人，高兴只不过是刹那间的事情。

    西面一叶扁舟，箭一般驶来，一回的功夫已经来到近前，远远地传来嘹亮的声音：“前面可是康王殿下到了吗？”

    穿上的二三百人齐声回道：“正是！”

    “请随我们来！”小船掉头，在前面引路，两艘大船跟在后面，驶向陆地。

    港口内停着很多船舶，其中很多船上都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而且有几艘超级大船——神舟。神舟的甲板上，士兵们腰杆挺直，如临大敌；从临近的几艘中型船舶传来低沉的哭声。从吃水情况来看，不是空船，里面装的都是人？

    “殿下，快看，小三回来了！”按照航行的顺序，大家把拖在最后面的那艘船亲昵地称为小三，小三真的回来了。

    一块石头落地，郑七郎兴奋地一拳轰在船板上，“咔嚓”一声，一块碎木应声飞出，七郎还不过瘾，一把托起赛月，高高地举到头顶。空中的赛月，群均飘飘，美到了极点，恰似临风的仙子，将士们齐声呐喊，庆祝着死别之后的重逢。

    他们这艘船率先靠岸，赛月顺着踏板，来打陆地上，一个踉跄好悬摔倒，七郎手疾眼快，扶住爱妻，他已经把赛月当成了自己的妻子。

    “小心点，摔倒可怎么好呢？”

    赛月缓缓睁开眼睛，道：“我怎么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啊？山在晃，船在摇，你也在乱动，我到底是怎么啦？”

    七郎笑道：“用不了一个时辰就会好的。”

    后面的船也靠了上来，船体受损严重，主桅杆折断，谢天谢地，只要人没事就好了。

    船上的水军指挥使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下官见过殿下！”

    “好，好，好！”赵构一连三个“好”字，“回来就好！可有伤亡？”

    “失踪十三人，受伤的有二十几个吧！”

    七郎听到这话，立即过来询问带队的队头，都是一手带出来的兄弟，少一个都会心痛的。

    正在欢庆重逢，码头上忽然涌出一队人马，原来是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带着一干文武官员前来迎接。寒暄几句才知道，广州这边早就得到消息，康王赵构将从海路南下交趾，风暴来临之前，派出几波人出海去迎，都没有碰到，正在担心殿下的安全，殿下吉人天相，就到了。

    码头上，有淡淡的血腥味，赵构只当是海水的味道，并没有在意。不经意间看到青石板上面的血迹，心中一动，问道：“这里可有战斗？”

    “昨日夜间，安排从交趾过来的人上岸，发生骚乱，死了一些人。所以，不敢再放人上来，都锁在船舱里面！”经略安抚使的话轻描淡写，赵构却知道，他话里的“一些”，只怕不是几十而是几百，几千呢！

    升龙城大战，刘琦、李显忠一举击溃交趾主力，李天祚逃到西部山区的密林中，不时派出小股部队，袭扰宋军补给线。而且，由于战前交趾人大肆屠杀汉人，宋军胜利之后，汉人开始报仇，反过来屠杀交趾人。军队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此事，大多是睁一眼闭一眼，交趾人力量强的时候就把他打下去，汉人力量强的时候，就看热闹！一时间，交趾腥风血雨，白骨千里，根据粗略的估计，一个多月的时间，人口减少三成以上，达到惊人的七十万人。刘琦请示朝廷，将交趾人中人数最多的三个种族京族、瑶族、芒族悉数迁往大宋内地。台湾安置大部分人口，广南两路再安置一些也就差不多了。西夏那边就是这么做的，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所以，交趾这边也要这么做。

    “船上的人，都是要解送到台湾去的吗？”赵构问道。

    “是！”

    突然，就在不远处的一艘船上传来凄厉的叫声，赵构抬头望去，一名异族女子接连挣脱了两名士兵的拦阻，一头跳入海中。

    赵构连忙道：“快把人救上来！”

    就是他不说，已经开始有人下水救人了。

    人被捞上来，带到赵构身前。

    头发上沾着枯草，一缕一缕看着比草还不堪；上身是一件褐色束腰紧身衣，下边是褐色长裙。眉眼还周正，只是那一口黑牙，让人看着煞是不舒服；而且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女子发出狼一般的嘶吼，奋力挣扎着，由于力量过大，间或露出腰间的雪白肌肤；裙子摆动起来，里面是匀称的长腿，怎么里面不再加一件亵裤呢？应该是一名京族女子，唉，可怜的女人啊！

    赵构淡淡地说道：“放开她！”

    驾着女子的两名士兵瞧着人群的长官，那是一名虎翼水军军官，示意可以放人。小兵的手刚刚松开，那女子猛地扑过去，双手卡住一人的脖子，张嘴露出乌黑的牙齿，照着脖子就咬了下去。女子全身充满了野性的力量，饱满的胸脯骄傲挺拔，里面就是不屈的灵魂吧？

    小兵早有防备，一拳将女子轰出去，再追加一脚，脸红脖子粗，“沧啷”一声拔出钢刀就要砍人。

    那女子身子伏在地上，嘴角边滑下一道血线，胸脯剧烈起伏着，两条腿慢慢甭直，似乎在酝酿着惊天的一击。

    赵构陡然生出恻隐之心，喝道：“住手！”

    小兵守住去势，赵构缓步上前，在距离女子三尺的地方停下，道：“有什么冤屈就跟我说吧！”

    赵构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自然而然就这样做了，看在别人眼中，极为怪异：一位堂堂的大宋亲王，用得着这样对一位卑贱的异族女子吗？

    “嗷”地一声，那女子向赵构扑来，一直候在一边的郑七郎闪电般插到两人身边，右肘向后击去。女子“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连退五步才止住去势。这还是七郎手下留情了，只用了三成力道，如果全力一击，肯定会要了女子的性命。

    赵构面色如常，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七郎退下！”

    “是！”七郎闪到一边。

    赵构再向前走几步，和蔼地说道：“有什么仇怨，为何一定要置人于死地呢？”

    女子身上的气势在慢慢消弱，眼睛里的仇恨却是一点没减，盯着赵构，身子不动，也不说话，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赵构再道：“听不懂我的话吗？”

    良久，女子恶狠狠地说道：“汉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汉话居然说的不错啊！

    赵构大笑，指着女子道：“把这个人带上，陛下福泽四合，教化八方，孤虽然德行浅薄，却不相信，感化不了一个区区女子！”

    女子被两名虎贲虎贲带了下去，赵构高声道：“既然交趾已经再入大宋版图，我们就应该把京族、瑶族以及芒族人当成自己的父母兄弟，让他们吃饱穿暖，人心都是肉长的，总有一天，他们会和千千万万的中国人成为一家人。能不杀人就不要杀人，杀一人，仇恨就深一层，仇恨太深想化解就难了！”

    “是!谨遵王命！”

    官员们的声音刚落，只听一人说道：“殿下此言失之偏颇，恐非治乱之良策也！”

    咦？什么人，好大的胆子啊？

    这些年，赵构顺风顺水，从未被人当众反驳过，隐隐不快，扭头去看去何方神圣。但见一人，五短身材，又短又粗的脖子上顶着一个硕大的脑壳，小眼睛，大嘴叉，塌鼻梁，黑紫色的皮肤，下颌处挂着稀疏的胡子。一身半新的绿色官服，左袖上打着补丁，革带上挂着一枚金灿灿的鱼袋，乌纱帽上的长翅上下颤悠着，活脱脱一名丑鬼！这样丑的人，竟还做了官，而且不知从何处弄来一枚金鱼袋，他这个级别的官员，又怎么能佩金色鱼袋？

    哼，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人而已。

    赵构脸色一沉，道：“汝叫何名？孤说的不对，难道你有良策不成？”

    那官员上前，深深一揖，道：“下官台湾知县沈正声，参见康王殿下！臣以为，治乱须刚柔相济，不可偏废。一味怀柔，人以我可欺，便会得寸进尺，需索无度；一味依靠武力也是治得了一时，治不了一世。不知殿下以为然否？”

    原来是大宋鼎鼎大名的叫驴——沈正声，难怪是这么丑的相貌，这么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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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交趾（三）

﻿赵构知道这个人，沈正声是靖康二年的进士，因为相貌丑陋，有碍观瞻，被赵鼎打发到中书省做了一名小官。靖康五年六月，伏阙上书，罗列了圣上十三条罪状，以大胆狂妄轰动华夏。据说，圣上多次想杀这个沈正声，都被赵鼎保了下来。靖康六年八月，杨么叛乱台湾被平定，圣上派这家伙到台湾做了一名大宋管理地域最大的知县。一个连圣上都不怕的人，又岂能怕了他赵构？

    赵构也不和他争辩，辩胜了脸上无光，败了却是颜面扫地啊！瞧着这个挂金鱼袋的知县，道：“台湾粮食是否能自给自足？”

    沈正声道：“去年结余一万石，今年还能更多呢！”

    嗯，看来这个人还是有些本事。

    赵构道：“台湾岛可以安置多少人啊？”

    “下官过海拜望安抚使，就是想把所有的交趾人都安置到台湾去。咱们那里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多了不敢说，五十万人还是没问题的！”

    赵构微笑颔首，又勉励了两句，由官员们陪着，进城安歇！

    据说几天之后，还会有一场风暴，海路走不通，赵构只能选择陆路。把能搜集到的马匹全部凑到一起，郑七郎一看，鼻子好悬没气歪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呀！马三百多匹，基本都是毛很长耷拉鬃的瘦马，还有一百多毛驴，最后就是几十头用来充数的骡子。如果带着这些东西一起上路，开出三十里之后，指不定谁骑谁呢！这怎么行，堂堂的殿前班直，大宋虎贲，骑着这些东西到交趾去，恐怕交趾还没到，手下的兄弟们都羞死了。再说了，这也不够用啊！

    七郎很生气，直接找到广州知州衙门，大闹一气，知州陪着笑脸，耐心解释：这里不是汴梁城，是广州，贫穷落后，本来就缺马，现在这个样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马只有这么多，如果您在给几天的时间，下官派人下到县里，六百匹也许能凑齐的！大官人先消消气，咱们再想办法吧！官府方面就是这个情况，只能从民间想办法了。广州最大的车马行是京城曹家千里马行开的分号，如果他们肯于帮忙，情况就会大大不同了。

    郑七郎大马金刀地坐着，把班直的气势摆足，眼睛一瞪道：“还不派人去办？”

    知州笑道：“大官人有所不知，这个曹家千里马行来头不小，根本不太在乎本地的官员，就是下官拼了面子亲自去说，赶上人家心情，给下官面子，也弄不来那么多好马啊！下官愚见，还是大官人亲自出马，都是京城的乡亲，再说大官人的威名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啊？您这儿一去，还有办不成的事情？”

    七郎到底年轻，一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我是谁啊？谁是我啊？我是当朝宰相的衙内，虎贲军团指挥使、带御器械，再过几个月就是驸马都尉，京城里不知道我郑七郎的大概也数不出几个来，还办不成这么一点小事？七郎豪气满胸，跟着知州就来了。

    曹家千里马行很气派，院子里车多马多，而且都是好马！粗粗一看，就有百八十匹。如果他们肯于帮忙，凑一两百匹马出来还不是玩似的？

    赶巧了，掌柜的就在，而且一看郑七郎，不用介绍，过来见礼道：“哎呦，这不是郑大官人吗？这话是咋说的，您有事吩咐一声，咱立马就过去伺候着，怎么您还亲自来了！”

    七郎一笑，道：“你认得我？我怎么不认识你啊？”

    “嗨，您怎么可能认识我呢？”掌柜的笑道，“您是谁，我是谁啊？快，大官人里面请，知州里面请！”

    来到里间，喝过香茶，七郎把来意一说，店铺掌柜的曹兴南，就是曹千里老东家的四儿子，笑道：“哎呀，这个事情还真不好办。照理说为了国事，我们曹家应该尽最大的力量，没有官家的好政策也就没有我们的今天，您看我这儿的马好像不少，可都已经排满了生意。我算算，嗯，最多可以借给您五十匹马。”

    七郎的大黑脸拉的老长，哼了一声，道：“我郑七郎的面子小，康王殿下呢？殿下若是生气了，在官家面前只要提一句曹家唯利是图，不把国家朝廷放在眼里，我看啊，今天这家店铺还是曹家的，明天还不知是谁的呢！”

    曹兴南又是一笑，道：“康王若是发下王令，我们二话没有，把所有的生意都推了，也给您凑六百匹马出来，但是，如果事情这么办，恐怕大官人的面子也过不去吧！”

    听他的话不是没有马，而是条件不合适啊！

    郑大官人耐着性子，压着火气，道：“你个混账东西，在和我谈生意？”

    “不敢，不敢！”

    眼前的曹兴南，一看就是那种老奸巨猾的家伙，嘴上说着不敢，眼睛里的故事着实不少啊！

    七郎慢吞吞地说道：“你也知道，我有一个兄弟，叫岳云的！对，没错，就是岳公府的大衙内，他的脾气不好，非常不好，动不动就打人，砸人家铺面，哎呀，我劝了多次，他就是不听我的！我回到京城，只要把今天的事情一说，我那兄弟就会到你们所有的店铺里面耍大锤，这个砸了东西还好说，伤了人就不好了。听说，你们曹家老爷子今年也有七十了，你这个当儿子的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老爷子想想啊！”

    曹兴南笑得更加灿烂，道：“如果今天是岳大官人到了，我二话不说，想拿什么给什么。话又说回来了，今天不是您郑大官人来了吗？您马上就是驸马了，自然不会象岳大官人那样胡来的，您说是不是？”

    这样的人，还真是难对付啊！

    七郎道：“说说你的条件。”

    曹兴南击掌大笑，道：“您看，驸马就是驸马，能做驸马的人都是几辈子行善积德修来的福气，驸马这么体恤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人，感激的话咱就不多说了。您既然没有马，就由我们曹家送大官人六百匹好马。也许比不上您原来骑的战马，但是您可以比较一下，绝不比神武军团骑兵的战马差。这是昨天刚刚到的货，出自凉州的好马啊！您看这么做成不成？”

    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都是凉州的马，那就差不到哪去！肯定要比知州弄来的那些马强得多。

    “那我就拿着！”

    “拿着，拿着，就算我们曹家为国出力了！”

    七郎端起茶杯，悠然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本官就要……”

    曹兴南道：“还有两件小事，对我们来说，难比登天；对您来说，那就是小菜一碟。第一件，我的小儿子想做虎贲，请您成全！”

    这个事情，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虎贲军团有严格的条件，不合乎条件的，谁都进不来。王德那边是水火不进，但是他也不可能一个个去看，所以，还是可以做些手脚的。七郎道：“把人叫来我先看一眼。”

    “好咧！”曹兴南派人去叫儿子，再来说第二个条件，“您也知道，生意不好做，赚钱不容易。我们曹家想进入交趾经营生意，只要有一年的时间，只允许曹家一家经营车马生意就行了。一年的时间，对您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怎么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现在，交趾做主的是刘琦，郑七郎说一句话，人家就会乖乖的答应？这件事情不好办啊！

    七郎顿了顿说道：“本官和刘琦刘大帅素无往来，只怕……”

    “呵呵，这事不用刘大帅点头，康王殿下同意就行了。”

    郑七郎大感诧异，道：“殿下？”

    曹兴南神秘地说道：“京城传来的消息，官家已经任命殿下为交趾路经略安抚使，所以，只要殿下点头不就行了？”

    郑七郎又是一奇：“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却知道了？”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我们曹家的消息一向是快速准确的。请大官人放心，绝对错不了的！”

    郑七郎对政务上的事情是门外汉，懂的不多，他不清楚这件事情是难还是容易！转头看看知州，征询他的意见。知州道：“只要殿下想去做，很容易的事情，而且没有任何麻烦呢！”

    这时，曹兴南的儿子曹德胜进来了，过来见礼。

    七郎一看，小伙子大概二十岁上下，高个头，方面大耳，大手大脚，人看着机灵，象那么一回事。

    “学过武艺吗？”

    “是！”

    “打一趟拳看看！”

    曹德胜“啪”地端一个架势，就在厅堂中舞开来，真是虎虎生风，刚猛有力，看来是得过高人指点，下过一番苦功的。七郎点头道：“停！明天早上你来找我吧！”

    “多谢将军！”曹德胜跪下磕头，退了出去。

    说完了事情，七郎也不啰嗦，道：“曹掌柜，就这么着吧！马什么时候送来？”

    “未时前肯定给您送到。”曹兴南把马送出去，好像比郑七郎还高兴呢！

    七郎出来，前行十几丈，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提马拦住知州的去路，用马鞭子点着狗官，道：“你们是联手下好了套，等着我来钻是吧？”

    “不敢，绝对没有的事情！”知州落荒而逃。

    七郎明白，自己被算计了，心中好生郁闷哪！

    下午，马送过来，七郎看到马，心情大好。曹兴南虽然狡诈，但是还不敢拿劣马来骗他，果然都是西凉骏马。赵构看到这些马，也是非常高兴，拍着七郎的肩膀连着说了三句：“七郎不错！”

    七郎乘机说道：“殿下，为了这些马，下官可是签了卖身契的，求殿下务必救救下官啊！”

    赵构道：“何人大胆，敢买七郎？说说，是个什么事情！”

    七郎道“现在还是没影的事儿，过一段时间再说吧！总之，请殿下记得，有这么一件事情就行了！”

    赵构丢下一句“弄什么玄虚”，挑马去了。

    曹德胜如愿以偿，当了一名威武的虎贲，穿上军装，竟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郑七郎恰好从旁边经过，交代第一都都头陆天一，路上负责照顾大王、帝姬，还有那个京族女子，而且把曹德胜分配到了第一都，临走时又交代了一句：“到了交趾，我要一名合格的虎贲。”

    “是！”陆天一高声答应着。

    指挥使走了，陆天一腰杆立即挺起来，似乎整个人都高大了许多，他将曹德胜分到第一队袁小凡的手下，走时也撂下一句话：“好好归弄归弄！”

    袁小凡把曹家少东家下放到第一班，袁小凡善良，走时说道：“不要欺负新兵，要好好待他。”

    班头良子，副班头杠子，爽快地答应着，继而瞧着曹德胜好一番打量，就像在看大姑娘一般。班内的兄弟，也在一边起哄，难道这就是欢迎仪式？

    良子颠了两步，来到曹德胜身前，道：“到那边，拿两个一窝蜂过来！”

    曹德胜过去，想一边一个，一起弄过去，不想这家伙还挺沉，足有四十斤上下，抱住了一个，另一个“咣当”一声摔在地上，差点砸到脚。士兵们在笑，曹德胜的汗就下来了。终于将两个一窝蜂搬过来，道：“好了！”

    良子陡然喝道：“应该说报告长官，东西运来了！听清楚没有！”

    曹德胜心中泛起一股厌恶，真的非常讨厌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班头，神气什么？曹德胜翻了一眼良子，低头道：“清楚了！”

    “了”字还在嘴边转悠，飞来一脚踢在屁股上，只听良子骂道：“报告长官，清楚了！再来一遍！”

    曹德胜大怒，从小生在巨富之家，哪受过这个气？握紧拳头，紧咬钢牙，脸红脖子粗，差点冲过去动手。想到父亲大人的嘱咐，还是忍下了，辛苦归辛苦，忍吧！

    挺胸抬头，目视前方，敬一个标准的军礼，回道：“报告长官，清楚了！”

    良子点点头，又道：“把这两件东西再搬回原来的地方！记住，其中的一个，要由你来负责携带，不能返潮，不能丢失，出了差错，三十军棍！”

    “报告长官，明白！”曹德胜将东西搬回去，早把良子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心中实在是气得不行，高声叫道：“请问长官，为什么搬过去再搬回来！”

    良子与杠头相视大笑，杠头是个瘦小枯干的家伙，指着他说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曹德胜走过来还没站稳，杠头的马鞭子就抽到了肩膀上，声音清脆，火辣辣地疼！曹德胜大怒，脚下用力，身子窜出去，挥拳就打。杠头“霍地”滑开，扬手又是一鞭子，轻狂地笑着：“好啊，尿性！这样的兵，我喜欢！”

    曹德胜自恃武艺不错，定不会输给这个猴一样的男人，也不转身，飞起右脚踢了出去。转眼之间，两人过了三招，曹德胜挨了三鞭子，最后使出一记“海底藏花”，这是他最得意的一招，凭此招屡败强手，相信今天也绝不会落空。

    右手“啪啪”连环击出，将杠头锁在拳影之内，瞧准机会，左拳照着杠头的肋骨就轰了出去。突然，眼前的对手消失了，耳轮中只听“去”，对方的拳头恰好击在曹德胜的右拳之上。一阵钻心的疼痛，然后就是一股巨大的力量传过来，身子“噔噔”连退五六步，这才止住去势。

    “海底藏花”居然会落空，猴子一样的杠头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曹德胜忘了身上的疼痛，傻傻地站在原地。杠头轻笑着说道：“小子，行，有两下子。你刚才不是问，为什么搬过去再搬回来吗？我告诉你，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不管你原来是什么身份，将来能混成什么样，在这里他老大我老二，我们就是你的长官，我们的话就是命令，必须无条件服从，明白了没有？”

    曹德胜很委屈，噙着眼泪，吼道：“报告长官，明白了！”

    眼前的这些人，都像是他的仇人，而不是亲如一家的兄弟；做一名虎贲，完全不是原来想象的样子，曹德胜后悔了，开始想念家里的亲人。

    五月二十四日辰时初，虎贲军团中军第一军第二营护卫着康王赵构离开广州，踏上征程。第一都第一队位于整只队伍的中间，他们的职责就是护卫赵构以及华福帝姬赵赛月。那名京族女子，默默地跟随队伍前进，她总是跟在赵构身后五尺的地方，不说话，也不发出一点声音，如同没有生命的幽灵。

    按照殿下的命令，队伍行进速度很快，连续行军三个时辰，未时前后才停下休息。一口气跑出一百里，曹德胜感觉到大腿两侧隐隐作痛，下了马走动起来，似乎更疼了。刚走出两步，身后飘来一个声音：“找一个有草的地方，让马吃饱了。”

    不用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可恶的班头良子。曹德胜咬牙答道：“报告长官，知道了！”

    士兵们把马鞍子卸下来，曹德胜牵着十二匹马，去放马！虽说曹家以车马行起家，但是那是四代以前的事情了，甭说曹德胜，就是他身边的小厮都不用放马啊！距离路边不远的地方，就是一块草地，马放出去，曹德胜坐下，喝点水，吃点干粮！虎贲军团的口粮还是不错的，营养丰富，口感也不错，还有牛肉干，一斤牛肉干要吃到交趾，还是省着点吧！

    忽然，那京族女子从身边飘过来，在马儿不远的地方坐下，望着远方的山，远方的天，不知在想些什么。杠头提到过这个女人，要曹德胜注意她。

    “槟榔，给，吃点东西吧！”

    帝姬赵赛月带着女使过来，将一包吃的东西递给那女人。她是叫槟榔吗？

    槟榔听到声音，身子不由得向后挪了挪，怯怯地望着帝姬，看到一张明媚的笑脸，脸上缓缓地形成一个微笑，手伸出去，一把抢过东西，大口吃起来。

    赛月坐在槟榔身边，略嫌夸张地说道：“哎呀，好舒服啊！我现在后悔了，不应该到这个鬼地方来！还是待在汴梁好啊，三个时辰跑一百里，想都不敢想呢！”

    槟榔的身子向旁边移动了一下，帝姬的女使一直看着槟榔，似乎很紧张的样子。曹德胜看了一眼帝姬，迅即低下头去：这女人太漂亮了，看到她如同看到了阳光下的葵花。她能够带来阳光吗？

    忽然传来唢呐的声音，一长两短，这是命令做好准备，两刻钟之后就要出发了。曹德胜一跃而起，将放出去的马儿收回来，赶回临时营地。经过帝姬身边的时候，曹德胜感觉全身发热，似乎有无数的眼睛正在望着他，帝姬肯定会看到他，但是帝姬什么时候能够和他说第一句话，什么时候能够知道他的名字？前行三步，长出一口气，向旁边扫去，看到槟榔挺拔的酥胸，曹德胜利用最短的时间，一连看了三眼，哦，这个女人近看长得也不错啊！

    休息半个时辰，全军开拔。这一次时间更长，天黑之后，点燃火把，接着赶路，直到亥时，赛月帝姬大呼小叫，赵构才下达命令，停止前进，就地扎营。营帐立起来，用随军携带的马料喂马，火头军造饭。第一队的任务是取水来，大王、帝姬要沐浴。长长地排起一条队伍，从河边排到营地，水一桶桶地传过去，曹德胜双腿已经发软，一个不小心让水浇到身上，大腿内侧更是疼痛难忍。

    副班头杠头看到了曹德胜的变化，道：“小子，这就受不了啦？这才哪到哪啊？去年我们在河西路，三天跑了一千里，官家那么金贵的身子都和大家伙一样，你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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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交趾（四）

﻿曹德胜脾气上来了，怒道：“你行我就行！”

    “好！”杠头道，“真尿性，我就喜欢你这个劲儿！今天晚上，后半夜你来站岗！记住，站岗睡觉，按照军规，打五十军棍！屁股打烂了，骑不了马，你就给老子从哪来滚哪去！”

    曹德胜突然大声叫道：“报告长官，记下了！”

    声音太大了，吓了杠头一跳，周围的士兵同时大笑起来。

    运完了水，曹德胜正在草地上休息，听到一声呼喊，回头一看：原来是开饭了。班里的混球，象狼一样，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冲，哼，如果到了战斗的时候，还有这样的劲头，那才无愧于虎贲军团的荣誉呢！

    懒洋洋地起来，忍着疼痛来吃东西，好嘛，一干二净，什么都没剩下。转身去瞧那些混账东西，没人理他，都在埋头苦干，难道他不是这个班的士兵？拖着又累又乏的身子，揣着一肚子气，回到营帐，也不准备吃东西，来到里面的，挑一个干净的草铺，躺下就睡。真的是困极了，很快就睡着了。

    突然，身子一痛，好像有人在说话，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班头良子那张狰狞的脸。

    “去，给我拎桶水来，本长官要洗脚！”

    曹德胜还在迷糊着，随口问道：“为什么？”

    那厮瞪着眼睛吼道：“这是规矩！”

    规矩，好像听过当兵的说起过这样的事情，新兵要给老兵打洗脚水。我忍，我忍，早晚有一天，把你们全部撕成碎片！

    气鼓鼓地把水打回来，自己的东西已经被扔到了最外面的铺上，他明白了，刚才的位置不是他应该睡的。等长官把臭脚洗了，再把水拎出去倒了，回到帐中，里面已经是鼾声如雷。身边的家伙，全身散发着酸臭味，再里面的一位，脚臭的离谱，从来就没闻过这么臭的脚。这时，不知那位个混蛋，“嘟嘟”连着来了两个臭屁，帐内的味道，更是不堪了。幸好是夏天，帐子封的不严，如果是在东西，空气不能流通，这里面还能睡人吗？

    曹德胜躺下，一时难以入眠，双手支着脑袋，望着帐顶发呆。一只蚊子，再他身边转悠，曹德胜“劈啪”作响，扇得很疼，也没把蚊子消灭掉，这样下去，蚊子没什么事情，他可就挺不住了。想着严厉的父亲，想着唠叨的母亲，想着兄弟姐妹，想着阳光明媚的赵赛月，想着威武刚猛的郑指挥，想着里面那两位恶人，慢慢有了一些困意。正在迷糊着，旁边的家伙翻身过来，一条腿扔在他的身上，真是又气人又恶心。把毛绒绒的大腿放下，转瞬之间又回来了，再放下再回来，折腾了三个来回，那家伙一翻身，去欺负里边的家伙了。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应该是丑时三刻，是被杠头踢醒的。唉，困得厉害，还要站岗。这是哪个混蛋定的规矩啊？还让不让人活了？现在还是大宋境内，一没有山贼，二没有强盗，三没有母夜叉，还用站岗？

    尽管一万个不乐意，还是得起来，还是得去站岗。

    站在那儿就犯困，曹德胜想了个办法，来回走走，走走就不那么困了。什么时候了，太阳要出来了吧？这是黎明前的黑暗，过去就好了。看天上的星星，明天还是一个好天气，千万不要下雨啊！下雨行军，更遭罪呀！

    “呜呜，”一阵阴风吹过，曹德胜的身子忽然变得很冷，前面的树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曹德胜完全清醒了，右手按上刀把，眼睛眨都不眨，聚精会神地盯着对面的动静。

    “呜呜，嗯，呜呜！”似乎是人在哭，又不象人的声音，那会是什么？

    狼？不会是狼吧？

    钢刀拔出三寸，曹德胜打定注意，不管对面是什么，只要有东西跳出来，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刀，砍完了再说！

    “我好惨啊，不要杀我，我还不想死啊！”

    “嘎嘎，你已经死了，还啰嗦什么。到了森罗宝殿，嘿嘿，下油锅这么一炸，又酥又脆，嘎嘎……”

    曹德胜吓得连退三步，汗毛孔全部立起来，握刀的手在轻轻颤抖，手里全是汗水。鬼，莫非撞到鬼了？

    “啊！”又是一声惨叫，林木间亮起一点鬼火，曹德胜看到了一张只有吊死鬼，传说中的吊死鬼才有的脸，苍白如纸的脸，长长的红舌头耷拉到了下巴上，一双眼睛在向外面散发着绿色的光芒！曹德胜身子已经动弹不得，但是手还能动，说不清是颤抖还是真的能动。“沧啷”一声，拔出钢刀；刀很沉，一手握不住，那就再加上一只手。手在抖，腿在抖，风在吹，刀也在抖！

    “啊！嗷嗷！”又是几声惨叫，吊死鬼的脑袋居然被砍了下来，脖子里面向外喷着绿色的血液，身子向后面栽去。曹德胜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把刀扔掉，双手抱头，不敢再看也不敢再听了。

    突然，他感觉身后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一人说道：“不要怕，我不是鬼啊！”

    不是鬼，就是鬼！

    曹德胜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径直昏了过去。

    树林里的人出来，身后的人转到前面来，原来是良子、杠头还有一名老兵，装神弄鬼，吓唬新兵蛋子。良子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赶快离开，然后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曹德胜的屁股上。

    “不好好站岗，睡觉啊？”

    曹德胜醒了，看到敬爱的班头，就像看到了亲人一般，扑进亲人的怀里，身子还在哆嗦，惊道：“鬼，鬼，树林里有鬼！”

    “什么鬼，你仔细看看，哪有什么鬼？”曹德胜仗着胆子，回头去看，果然什么都没有，那么刚才看到的听到的又是什么？不是在做梦吧？

    “你小子是在做梦吧？”良子吼道。

    曹德胜连忙解释着：“不是，班头我确实看到鬼了，真的有鬼！”

    曹德胜想到了站岗睡觉的可怕后果，只能坚持说看到鬼了，否则，五十军棍可怎么受啊？

    良子一脸的不相信，道：“少跟我来这套，所有的新兵，站岗睡觉，都说见鬼了。你告诉我，鬼在哪，啊，鬼在哪？”

    曹德胜低头嘟囔着：“鬼看到你，就躲了呗？”

    “你是说我长得难看吗？”

    曹德胜道：“我又没有这么说！”

    良子拎着曹德胜，来到林子里，仔仔细细搜了个遍，自然是连跟鬼毛都没找到。良子瞧着小子的可怜样，道：“看你今天表现还不错，五十军棍暂时记下。再睡觉，一经发现，两罪并罚，揍你一百军棍！”

    班头去了，太阳也升起来了。一百军棍，那不是要把人活活打死？

    早上出发前，杠头递过来一瓶药，小瓶不大，材质普通，做工粗糙，但是，杠头显得非常郑重：“这是我前面的老兵传下来的东西，涂在红肿处，可以防止发炎化脓。只要疼痛感过去，就证明你具备长途跋涉的能力了。”

    他会有这么好心吗？曹德胜半信半疑，把瓶子接过来，道：“如果用完了，该怎么办？”

    “到了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药物的配方。嘿嘿，先挺过这几天再说吧！”杠头又恢复了原先可恶的样子，恨得曹德胜牙根生疼。

    今天出发的时间更早，卯时整出发，全天行程达到二百五十里，戌时宿营。中午休息的时候，曹德胜不用去放马，而是被要求当着全班弟兄们的面，把自己最拿手的东西亮出来，练给大家瞧瞧。

    曹德胜一手折家刀耍出来，那也是威风凛凛，感觉相当不错。呀，一个威武的起手式，这就叫“壮士性刚决，火中见石裂。杀人不回头，轻生如暂别”，要的就是这个气势；刀势展开，光华霍霍，舞到紧要关节，但见刀影不见人身，精妙如此，正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绝妙好刀；最后一个漂亮的收手式，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响当当一派高手风范。此套刀法，出自国朝有名的武将世家折家将，现在的折家将虽然没有原来风光，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还有些威风。折彦质在天狼军团也还做着厢指。传授他这套刀法的师傅，据说出自折家旁枝，得到过先祖的真传。曹德胜依靠这套刀法，曾经与许多人比试过武艺，基本就没失手过。

    耍玩了，立在风中，等着这些混账东西说几句真心话。

    良子撇嘴道：“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杠头斜着眼睛，嘲笑道：“我看连枕头都算不，撑死也就算一副枕套，还是嫁不出去的四十岁老姑娘绣的枕套！”

    这个说：“和俺们家乡耍猴的差不多。”

    那个说：“还没有猴子耍的好看。”

    “兄弟，和你师娘学的功夫吧？”

    “狗屁师娘，我看就是师妹，师娘好歹也是长辈，不要糟蹋了长辈的名声！”

    曹德胜大怒，横刀喝道：“哇呀呀，士可杀不可辱，哪个不服，撒马来战！”

    良子道：“别说我们欺负你，由你自己来挑！”

    曹德胜一心立威，挑了一名自认为最差的，引得众兄弟又是一阵大笑。

    “油子，为啥每次都是你啊！”

    “别他娘的问我，爹娘生就的相貌，我管得着吗？”

    油子大概三十岁上下，其貌不扬，更像一个马夫，最是平常不过的一个人。晃悠着就过来了，居然没带兵器。

    曹德胜也是心高气傲的主儿，大名鼎鼎的曹家少东家岂能占这个便宜，喝道：“取兵器来战！”

    油子叉手而立，冷冷地道：“你不配！”

    话说完，身上的气势一变，凛然不可侵犯！

    曹德胜心中叫苦：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今天碰上了一位难缠的主儿，唉谁让咱看走眼了呢！没啥说的，上吧！

    晃身形挥刀杀过来，起手就是“三环套月式”，此招看着是进攻，其实防守的意味更浓。油子不为所动，身子向左侧滑开，并没出手。曹德胜大怒，自己用刀如果不能逼迫人家出手，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刀势展开，一刀紧似一刀，连绵不绝，连环劈出七八刀。

    忽然油子动了，还还了一脚，只听“当”地一声，曹德胜的刀飞了，油子不理不睬，晃悠着又回去了。

    “油子，你小子忒不是玩意，就不能陪着新兵蛋子多玩一会儿？”

    “闭上你的臭嘴，老子没那闲工夫！”

    曹德胜又窘又急，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丢人！瞧大家的样子，似乎根本就没有人认为他能胜。唉，自己艺不如人，怨不得大家瞧不起。

    良子过来，一拳揍过来，重重在砸在曹德胜的右胸上，厉声骂道：“武艺输给人家，不能把志气也输了。知道靖康五年的范阳大战吗？油子当时是韩世忠大帅手下的兵，宰了七个女真人，他们一队五十多人只活下他一个，你说他厉害不厉害？输给他，你有什么丢人的？”

    原来，竟是这样一个人，表面上真看不出什么来啊！

    晚上宿营后，又被拎出来，考校了一下其他功夫，论膂力他在班里排在倒数第二，倒数第一那位却是虎贲军团有名的神枪手；神臂弓勉强可以蹬开，他惊讶地看到，良子居然可以用手张开神臂弓，据说象他这样的在虎贲军团根本啥都算不上，否则，他也不会只做到班头。兵器上的功夫，他是名副其实的倒数第一；他还不会发射火枪，看倒是看到了，杠头今天就给了他一把，详细解说了一遍使用方法，还交代他：“不明白的，只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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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交趾（五）

﻿原来骄傲的少东家，一时间从高峰跌到低谷，真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来。后面的两天，大腿疼的更厉害，用过那瓶药之后，倒是没有发炎化脓，看来还挺管用。

    如果说真有什么本事，曹德胜算账超一流，排名第一；识文断字，文采一流，排名也是第一，然而，这些东西在战场上又能起什么作用呢？班里的弟兄并没有瞧不起他，那个神枪手，叫做不空的家伙，还鼓励他练好火枪，只要肯下苦功，一定会有收获的。曹德胜仔细想过，觉得不空说的还是有道理的，也许火枪才是他唯一的出路啊！于是，每天抱着火枪，睡觉都不离身，很快掌握了装填技巧，至少装填速度已经赶上来了。离开永平寨，进入交趾的前一天傍晚，得到郑指挥的批准，全班弟兄带着他上山打猎，他第一枪就撂倒了一头狍子，虽然后面的七八枪都走空了，兄弟们都说，这是好兆头，他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虎贲。

    那天晚上，赛月帝姬在篝火边跳起了舞蹈，她就像一个精灵一般，那么轻盈，那么飘逸，那么灿烂。槟榔起初还是怕怕的样子，渐渐地随着节拍击掌，后来不用别人叫，来到场中，将一个竹笠舞得就像一朵慢慢盛开的花，她的腰肢象灵蛇般柔软，曹德胜总是担心，她的腰会不会折啊！

    篝火边的赵构，看着槟榔，也和曹德胜一样，有着同样的担心。也许是要回到家乡的缘故，槟榔身上多了生气，换了一身赛月的衣服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今天晚上，舞蹈的槟榔，就是一个活脱脱，充满生命力的女人啊！

    永平寨距离升龙城大约四百里，需要两天的时间才能到达，出发的时候，后面还跟着很多百姓，据说都是拖家带口来交趾定居的。新占领的土地，中小农户的利益一般不会受到触动，地主贵族的财产都被收归国有。象西夏的贵族大户，都被迁到了几千里之外的淮南路，而交趾的贵族又被采取同样方式处理掉了。大片的土地成了无主之地，小部分被朝廷征用，大部分都被分给了国内贫穷没有土地的农民，还有就是退伍的士兵如果留在当地安家立业，都会分到一块土地。

    这些大宋最贫苦的农民，在硝烟还未散尽的时候，就离开故土，来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他们是满怀希望而来的，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他们能够收获希望吗？

    一路上，南迁的汉人形成了长长的洪流，威武的虎贲军团走来，百姓自发地为军队让路，站在路边，振臂高呼。康王赵构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在阳光下起舞，赵构接受夹道欢迎，体味着无上的荣耀。有了前面几日急行军的经验，所以走得不算匆忙，怎么也要两天的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一天二百里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赛月适应了现在的节奏，心情大好，脸上充满了阳光：“九哥，小妹现在明白了一件事情！”

    赵构笑道：“哦？说来听听！”

    “在京城，听到各种各样的说法，什么穷兵黩武，百姓苦不堪言啊，什么好战必亡，以和为贵啊！小妹看到这些农民，听到他们心里的声音，终于明白了：大哥的决定是正确的，穷苦的百姓有了土地肯定会全心全意支持朝廷的任何决定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赛月侃侃而谈，说的都是大道理。

    赵构道：“道理是没错，不过……嗨，算了，我们华福帝姬懂得这么多道理已经很了不起了。”

    赵构虽然不在朝廷，却时刻关注着朝廷的变化，每一条敕令都会仔细分析，自己想不通的就召集幕僚，一起商议。而且置身事外，有些事情看得更清楚。大哥开始的时候在赌博，为了国家不得不赌上一把；现在则是欲罢不能，骑虎难下了。以改革军事为突破口，大力提拔年轻的将领，吴阶、韩世忠、岳飞等人脱颖而出，手中握有以前的将领不具备的权力，取得了一场接一场的胜利。然后，以武压文，推行政治改革，合并三省，汰撤冗官，鼓励科技发明、商业发展。等到朝廷内的改革结束之后，紧接着就进行地方改革：在路一级设立经略安抚使，赋予地方官更大的权利，改革税收制度。十年过去了，现在的大宋与十年前的大宋，就像是两个国家。军事空前强大：国内剿灭钟相、杨么叛乱，几乎兵不血刃；灭亡西夏、征服交趾，女真不敢妄动，祖宗没有做到的事情，大哥全都做到了，赵构扪心自问，对大哥敬佩有加。岁入年年增加，各地建立大学，给读书人更多的出路，大力发展商业、科学技术，国力蒸蒸日上。

    但是，所有的这些都是依靠军事上的胜利得到的，如果来一场惨败，别的不说，恐怕物价就会飞涨，纸币将变成真正的纸。赵构不敢想最可怕的结果，也没必要把这些告诉赛月，赛月是快乐的，就让她一直快乐下去好了。

    槟榔突然冷冷地说道：“侵略者终有一天会受到天神的惩罚！”

    赛月道：“谁是侵略者？自从秦始皇征服南越开始，这里就是我汉人的领土，你们京族建立国家不过是一百多年的事情，到底是谁侵占了谁的土地？”

    赵构惊异地看着十九妹，她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事情的？

    槟榔道：“你说的那些，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园。偶尔看到汉人，都是来经商的，呆过一段时间就走了。我们还知道，汉人的国家在北方，汉人的国家很强大，但是我们不怕，为了保护家园，京族人肯于将生命献给天神。”

    槟榔说的也有道理，赛月不明白怎么反驳，向哥哥求援，赵构笑道：“这就有些扯不清了。我国皇帝会善待每一个子民，京族人也会过上好日子的！”

    槟榔猛地吼道：“为什么要把我们送到陌生的地方？为什么要屠杀我们的族人？船沉没了，死了几千人，我的阿爸阿妈都在船上，死就死在一块吗，为什么要把我们分开？难道，大宋男人只会欺负女人？天神啊，求您救救我们京族吧？天神啊，至高无上的天神啊，您听到槟榔的话了吗？”

    她的亲人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回到这个伤心之地？她回来是想寻找什么吗？唉，民族之间的仇怨，一旦结下了，就不知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化解呢！

    午时前后，队伍在一处山谷内歇马。两侧是挺拔的山峰，道路从两山之间穿过，一条小溪从北向南潺潺流过，右手边的山前有一处土山，大约三十丈高，土山上寸草不生，密布着大小不一的青石，土山后面就是笔直的峭壁了。一队汉人大概有四五百人，正在溪水边休息，听闻康王殿下到了，望旗而拜。

    赵构抱拳拱手，就在民众中间坐了。

    “殿下，喝一碗水吧！”一名青年男子递给一碗水来，身边的儿子大约五六岁的样子，妻子开朗明快正在收拾着东西。

    蓝珪伸手接过来，却听赵构轻咳一声，知道主人不许自己去尝，只得双手呈上。水很甜，赵构赞了两句，又把孩子抱在大腿上，说笑着。

    郑七郎却难得清闲。命令第一都在殿下、帝姬身边职守；第二都防守北面谷口；第三都防备南方山口；第四都占领东边土山，第五都向南北两个方向派出斥候，远处五里，不得懈怠。都吩咐完了，再去检查落实情况，居然就没有看到眼巴巴瞧着自己的，貌美如花的华福帝姬。赛月甚是恼怒：赛月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想打扰他的公事，但是怎么能视若无睹呢！不能原谅，就是不能原谅啊！

    赛月一瞪眼，一跺脚，恨恨地去了，郑七郎听到了她的声音却是无暇理会。赛月回到九哥身边，嗔怒道：“九哥，你看他呀，怎么能那样呢！”

    一身紫罗兰色的长裙，梳双丫高髻，耳朵上垂着珍珠耳坠儿，手里摇着一枝野花，蹬薄底紫色短靴。

    赵构戏道：“又是哪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招惹了我们如此可爱的小娘子？”

    九哥的赞美，赛月当得起，照单全收，皱着娇俏的旋胆小鼻，道：“还不是那个呆子！”

    赵构明知故问：“哪个呆子？”

    “哎呀，九哥坏！”赛月扬起手里的花打过去，赵构侧身躲过，道：“算了吧，七郎有事情做就让他忙去好了！七郎文武兼资，有名将之风啊！”

    赛月火气还没有消，道：“什么文武兼资，名将之风，不过是仰仗祖辈的荣光罢了！”

    赵构脸色一沉道：“胡说！依我看，七郎岳云都是难得的将才，不枉圣上苦心栽培，这种话休要再提！”

    赛月正想分辩，自南北两个方面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探马急匆匆地回来，莫非敌军来犯？

    “报，禀报郑指挥：敌军三千余人从北面杀来，已到四里之外！”

    “报，敌军四千余人从南面山口杀来，距离不过三里！”

    三千加四千就是七千人，是我军的十四倍，敌众我寡，只能先谋自保，再求退敌。

    “命令：全营过河向土山靠拢，第二都为右翼，第三都为左翼，第四都为中路，第一都维护殿下帝姬，第五都为预备队，快！”

    溪水深不过二尺，军队率先过河，布置防御阵地，赵构指挥百姓，迅速过河，上土山暂避！

    “娘亲，敌人是谁？”孩子问道。

    “是京人！”

    “他们厉害吗？”

    “没有虎贲厉害！”

    孩子又问：“虎贲是谁？”

    母亲指着身边的士兵，道：“他们就是虎贲，保护官家的虎贲，我们大宋最勇猛的部队！”

    “娘亲，我也要当虎贲！”

    母亲笑道：“那你从今天开始就要努力了，否则，当不了虎贲的！”

    孩子挣脱了母亲的怀抱，跑到郑七郎身边，扯着衣角，道：“我也要当虎贲！”

    七郎低头大笑：“我叫郑七郎，过了十六岁就来京城找我，让我看看你够不够资格当虎贲！”

    孩子去了，七郎从阵地间走过，对兄弟们的速度非常满意，不到一刻钟，已经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地。时间紧迫，只能如此。这是自己第一次作为军事主官，单独指挥战斗，而且第一次就是五百对七千，呵呵，昊天大神还真瞧得起咱啊！

    三百人在山前沿着河岸散开，第一都的一百多人，在第一条防线后面三十步远的地方，又构置了第二条防线，第五都看守战马等军器物资守在最后面。山脚下的林木，山上的青石都是可以利用的盾牌，郑七郎的这个营，并没有配置盾牌、投弹手，每人一杆火枪，一把钢刀，三分之一的人配置了神臂弓，随军携带着两百个一窝蜂发射筒，已经全部分发到了一线阵地。今天的天气不错，如果是阴雨天气，郑七郎绝不会采取防守策略，一定会全军突击，杀出去的。

    敌人来了，从南北两面气势汹汹地压过来，很快汇合到一处。一名相当夸张的巫师，指天叩地，念念有词，十几名京族少女合着节拍，敲打着腰间的小鼓，扭动腰肢，向无所不在的苍天，厚德载物的大地，祈求着战无不胜的力量。

    北方的人高声叫着：“山，山！”

    南面的人同声应和：“水，水！”

    山水合到一处，爆发出不可阻挡的力量，为了夺回家园而斗争的战士们，呐喊着，前进！

    郑七郎站在第一条防线后面，控制着厮杀的冲动，默默计算着距离，突然喝道：“一窝蜂，射！”

    一百个发射筒，在周长为一里的圆弧上散开，一齐开火，一次齐射就是三千二百枝火箭，将二百步内的一切生灵，无情射杀！

    正在渡河的战士，倒在河水里，激起高高的浪花；冲过河岸的勇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倒在了冲锋的道路上。立即死去的，都是幸福的魂灵；在火焰中挣扎的，都是不幸的存在。这里的山，这里的水并没有保佑他们刀枪不入，也没有赐予他们强大的力量，当他们面对大宋虎贲军团的火器攻击时，毫无还手之力。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使他们成为绝对弱小的一方，尽管他们保持着数量上的优势，这又算得了什么？

    “第二轮齐射，射！”

    郑七郎不敢怠慢，将所有的一窝蜂发射出去，使出全部力量射杀敌人，保存兄弟们的生命，这是他所应该考虑，应该顾及的。

    短短的二百步，似乎根本算不得什么，一个冲锋就可以将宋军击垮，但是，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够做到？他们是为了理想才站到了一起，他们来自交趾各个地区，他们从事着不同的职业，但是，他们死亡的方式，死亡的时间却是惊人的相似。他们迷茫了，他们看不到希望，他们准备退却。

    “嘟嘟嘟”，身后响起沉闷的号角声，巫师近乎疯狂的嘶吼，他们的热血再度燃烧，他们继续向前冲锋。

    土山上的百姓，为英勇的虎贲军团喝彩，巨大的声音中响起一声吼叫，如同雪地上孤独野狼的最后的叫声。那是槟榔的声音，槟榔看到族人在成片的倒下，再也忍受不了，想冲下去与他们汇合，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赵构一把拉住她，槟榔亮出尖锐的牙齿，毫不犹豫地咬向那个她十分敬重的人。赵构没有躲闪，忍受着剧烈的疼痛，脸上微笑如故。

    漆黑的牙齿上，沾染了鲜红的血，满脸泪水的槟榔，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坚定的男人。槟榔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推开她，或者直接杀掉她？赵构一把将槟榔搂在怀里，自然而然地就那么做了。右手轻轻抚弄着槟榔的长发，道：“过去了，不要看就好了，都过去了。”

    槟榔看不到，却可以听到，槟榔极力扭动着身子，要离开这个男人的怀抱。赵构感受着女人身上的温度，听着不远处震天的喊杀声，血液沸腾，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些年轻的岁月。身体感到阵阵燥热，下面的有了反应，渐渐恢复了真身。赵构欣喜地体味着男人的力量，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也不明白短短的时间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槟榔也感觉到了不妥，挣扎得更加卖力，脸上仿佛涂上了胭脂，就是一个充满青春火力的女人啊！赵构掏出一只手帕，用牙齿咬住一角，撕开，团成球状，塞进槟榔的耳朵里。火枪的声音响起来，不要紧，她听不到了，她睡着了。

    成散兵线散开的虎贲士兵，每人一杆火枪，瞄准目标，射击装填再射击，他们是大宋第一支装备第三代火枪的军队，应用熟练，配合默契，从第一声枪响的那时起，就开始了惨烈的杀戮。位于第二条防线上的第一都的士兵，神臂弓居高临下，大显神威，敌人呈密集阵型扑上来，弓箭几乎没有落空的时候，有的甚至能一箭贯穿两人。

    良子大黑脸成了黑紫色，开弓、装箭、射击，一气呵成，箭不虚发。静静地瞄准一名敌军军官，叫一声：“你就在这儿吧！”

    扣动绷簧，“嗤”地一声将箭射出去，眨眼之间，命中敌人胸膛。那家伙向后摔去，砸倒了一人，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第九个！不空，服不服？”良子利用开弓的间隙，还要显摆一下。

    不空不为所动，稳稳地托住枪身，计算着敌人的速度，铅弹的落点，心中一亮，扣动扳机，“砰”地一声，铅弹钻进敌人的脑袋，又是一个！爆头，这是不空最喜欢的杀人方式。

    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射击的曹德胜，大声叫着：“第九个！”

    不空笑道：“只要战斗继续下去，班头没有力气用手开弓，射击频率降下来，就没戏唱喽！”

    良子听到了，骂道：“你小子没长眼睛啊？京人还能挺到那个时候？”

    两人几乎同时射击，双双命中目标，还是不分胜负。

    曹德胜看到敌人的时候，很怕；有那么一段时间，大脑似乎都不能思考了。看到敌人倒在箭下，死尸遍野，就没那么怕了。看到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干掉敌人，心里痒痒的，听到良子的话，更是急得不行了。

    端起枪，瞄准一名敌人的胸膛，扣下扳机：唉，怎么搞的，又偏了！偏下的居多，射到身后的也不少。是不是应该把瞄准的地方提高一些？

    照着这法子试了一下，嗯，很有效，位置似乎正了许多。

    曹德胜调整射击位置，屏心静气，再次发射！

    “砰”地一声，打中了，嗨，怎么没打死啊？

    那家伙回过身来，捂着胳膊叫道：“龟儿子，看准了再射！”

    呀，打中自己人了。

    曹德胜躲在石头后面，不敢露脸。班里的兄弟都装着没看到，心里暗乐。第一都都头陆天一骂道：“他要是射准了，你小子早就没命了，叫唤什么？”

    那小子还要辩理，突然被一杆标枪刺穿了胸膛，想说的那句话再也没机会说出来了。曹德胜低下头，眼泪“噼里啪啦”就下来了。这个兄弟是因他而死的，他不但没有杀死一名敌人，反倒害死了一名自己的兄弟，怎么就打中了自己人呢？

    娘的，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陆天一气得直骂娘，转头叫着：“他娘的看准了再射，老子的脸还留着做人呢！”

    曹德胜隐藏在石头后面，抱着枪，不停地抽泣。

    忽然，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娘说，虎贲是我们大宋最勇猛的部队，大哥哥不哭，给你糖吃！”

    曹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天真的脸庞，曹德胜挤出一点笑容，摇摇头。

    孩子将糖递到了他的嘴边，这也是一个有脾气的孩子。曹德胜一口吞下糖，摸摸孩子的脑袋，道：“谢谢！”

    孩子跳着回去了，糖掉进了肚子里，也分不清是个啥滋味。

    就在这时，南面山口处传来喊杀声，熟悉的喊杀声，难道有援兵？

    郑七郎立即下达命令：“全体撤回第二道防线，准备出击！”

    前面三都的兄弟撤回来，阵亡的不过五六十人，带伤的也差不多同等数量，但是，死在他们手里的京族人，不下两三千！

    刚刚把人撤回来，视野里已经出现了宋军骑兵的身影，果然是援兵到了。

    郑七郎命令受伤的兄弟留下护卫殿下安全，大吼一声：“上马！”

    四百名虎贲上马，拔出钢刀，七郎接过盘龙玄铁槊，正要冲锋，只听一声清脆的呼喊：“慢着！”

    赛月排众而出，大大方方地来到情郎面前，点着娇嫩的脸蛋，道：“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词是好词，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道……那怎么好意思啊！

    七郎犯难了，手下的兄弟们可不干了！

    “上啊，冲啊！杀她个片甲不留！”

    “虎行天下，所向披靡!”

    “哦，啊！啊，哦！郑指挥草鸡喽！”

    “闪开，闪开，指挥不行，换人啊！”

    “干你娘的，扯我衣服干什么？作死啊？”

    赛月的小脸还在扬着，脸上的表情在慢慢变化着，七郎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嗨，多大的事啊！亲就亲吧！

    七郎的大嘴，变成了轻盈的蝴蝶，在那最娇嫩的花儿上面轻轻地点了一下，引来一阵轰笑。

    高高举起蓝龙玄铁槊，喝道：“虎行天下，所向披靡，杀！”

    即将出征的勇士们齐声高呼：“虎行天下，所向披靡，杀！”

    七郎一提战马，双脚猛踢马镫，战马“稀溜溜”一声长嘶，冲了出去。

    已经驰出十几丈远，听到赛月在身后叫着：“多杀几个京人，不要给我丢脸！”

    我给你丢脸，你才给我丢脸呢！私下里推三阻四，大庭广众之下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唉，我郑七郎都成什么了？

    七郎放下正面敌人不理，催马冲向北面的谷口，他要抢占谷口，来一个围歼。京人遭到宋军援兵的突然袭击，一溃千里，都向北面的谷口涌去。七郎还是未能如愿，赶到地方的时候，敌人已经跑了很多。现在，他面临着两个选择，一个是向前追击，一个是向后掩杀。七郎选择了向前，后面的敌人就留给那些援兵好了。

    “驾驾！投降不杀！”

    投降的很少，京人异常死硬，各自为战。这样的情况，七郎一点都不担心：如果一个对一个，虎贲肯定会大战上峰，战斗毫无悬念；十个对十个，对方或者还能支持一会；四百对八百，那就是一边倒的屠杀。军队与百姓的区别就是联合作战的能力，百姓即使单兵素质不错，也肯定不是同等数量的军队的对手，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怎们能比得上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大槊一个干净的前刺，将一人杀死，往回一带，扫倒三人，顺势再向前杀。

    宋军骑兵在逃跑的京人之间穿过，一直追到尽头，顺手宰掉那个装神弄鬼的巫师，正想勒马回战，忽听身后传来异响，身子猛地向前压到马身上，两杆标枪贴着头皮飞了出去。圈马回来，只见曹家少东家曹德胜，一刀将敌人劈为两半，再从马上跳下来，闪电般又杀掉一人。

    七郎赞道：“曹德胜，干得不错！”

    曹德胜黯然道：“我误伤一名兄弟，他因我而死！”

    “战场上常有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替那名兄弟多杀几个敌人就是了。”

    “是！”

    曹德胜听到这话，突然来了精神，再干掉一人，翻身上马，跟随郑七郎向回冲杀。京人的战斗意志彻底垮掉了，陆续出现了投降的人。不投降的，只有一个字，杀！骑兵，在这种追击溃兵的时候，战斗力得到了充分的发挥，砍瓜切菜一般，就像一群狼冲进了羊群，势不可挡。

    郑七郎押解着俘虏回到山谷，迎面看到一面帅旗，上面是一个斗大的“李”字，应该是神武军团都指李显忠到了吧？

    提马来到近前，下马见礼：“虎贲军团营指挥使郑七郎，参见李大帅！”

    “我道是谁这般勇武，竟以五百对七千，哈哈，原来是七郎兄弟！”李显忠将大刀**土里，飞马下马，挽住七郎的手，上下打量着。

    两人初见，居然分外投缘，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手挽着手来见赵构，李显忠道：“接到广州方面传来的消息，才知道殿下从陆路过来了。原以为还要三两日才到，不想你们走得这么快！”

    七郎道：“我也想走得慢一些，也要殿下答应才行！”

    “呀，都是难得的好马啊！”

    李显忠若是不说，七郎几乎已经忘了答应曹家千里马行的事情，装作很随便的样子，问道：“京城可有什么消息吗？”

    “陛下敕令：康王殿下出任交趾路经略安抚使，旨意到了四天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七郎暗自诧异，想不到曹家的消息果然灵通，还真是有些门道啊！

    见到赵构，李显忠见礼，又参见帝姬，这才能说上话。

    赵构指着那些俘虏道：“俘虏怎么处理？”

    李显忠道：“都头以上军官，就地斩首。其他的人也就剩不下多少了！”

    这是什么话？难道京人的军队都是由都头构成的？

    李显忠看到赵构不悦，又加上一句：“剩下的人，押回升龙城，大多作为奴隶卖掉，或者送回国内到工场矿山服苦役。”

    俘虏的命运也只能这样，从交趾现在的情况来说，绝不能就地放了：这些人回去后，最大的可能还是转回来杀汉人。

    “各国使节可好？”

    “好，好着呢！都在恭候殿下大驾！”李显忠对赵构甚是恭敬，但也没有刻意巴结的意思。

    赵构辞别百姓，快马南下升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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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血光（一）

﻿靖康十年六月初一，大宋康王、交趾路经略安抚使赵构抵达升龙城。当天，赵构接待了各国使者，郑重承诺，大宋对其他各国没有领土要求，只希望自由通商世代友好。对于交趾的问题，赵构抛出了大宋最后的态度：“众所周知，交趾为中国之固有领土已经长达千年之久，而交趾立国不过一百多年的时间，大宋皇帝本不欲兴兵伐罪，使黎民受苦。怎奈交趾以我大宋好欺，变本加厉，擅自进攻我大宋的友好邻国占城国，是可忍孰不可忍！今一战而擒李阳焕，断无再退兵之理。孤郑重宣布，自今日开始，大宋重新将交趾纳入版图，设立交趾路，此前关于交趾的一切猜疑，都可以打住，这就是大宋给出的结论。”

    与座各国使节，闻言大惊，虽然事前已经想到了这一结果，但是当设想的东西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还是非常吃惊，因为，与巨人中国为邻，总没有与交趾做邻邦来的舒服啊！虽然赵构已经承诺，对其他各国没有领土要求，这只不过是一句空话，过一段时间，随便找一个理由，就推翻了。当刀子架在脖子上，难道还能再去讲道理？使节们感到从未有过的压力，惶惶而去。

    洪皓出使真腊，成果丰硕：劝服真腊国王停止进攻占城国，直接导致了交趾南征军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李天祚兵败逃走，交趾占领占城国的领土被大宋交还占城国。真腊占城开始商谈撤兵以及被占领土事宜。现在，占城国成了大宋的友好邻邦，每一个想打占城国主意的人都要仔细思量，是否当得起得罪大宋带来的危险。所以，谈判虽然艰巨，结果肯定不会太差。洪皓回到升龙城，被赵构留下，做了交趾路都转运使、兼任升龙知府。

    近几天，交趾路属下州县治安状况明显好转，虽然还有一些小的战斗，再没有出现大的冲突。人口迁移计划也已经进入尾声，总共迁出四十万人，京族原来占到总人口的六成，现在则下降为三成，汉人一跃成为交趾人口最多的民族，这种状况还在继续，朝廷原来计划至少迁入五十万人，现在一半还不到呢！

    李显忠频繁出击，打击抵抗势力，每次战斗都要拉上郑七郎，他有自己的算盘。郑七郎的五百骑兵，都是响当当的精锐，马好、枪好、人更好。据京城方面传来的消息，神武军团非常有可能扩编为一线军团，如果消息属实，他就有两万人员的缺口，即使人不愁，军官又怎么办呢？一时之间，到哪里去找那么多合格的军官去？要知道，虎贲军团除了在战场上立过功的将士，就是烈士、亲贵子弟，军校毕业生一抓一大把，这样的军官，不是上天恩赐的礼物吗？所以，李显忠就盯上了郑七郎，和七郎手下的这五百精锐。

    今天又剿灭了一个山寨，手下的人在打扫战场，李显忠拉着七郎扯淡。这时，神武军团中军都指挥使上前禀报：“大帅，缴获的东西，您看……”

    “一半上交，剩下的与虎贲军团的兄弟们分了吧！”李显忠大方地说道。

    郑七郎撩了一眼李显忠，道：“最近，兄弟有被算计的感觉。”

    李显忠惊讶地问道：“是哪个人这般大胆，敢算计我李显忠的兄弟。说给哥哥听听，哥哥为你做主！”

    七郎一笑道：“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显忠被揭穿了心事，哈哈大笑，拍了一下七郎的大腿，道：“你看你看，这话是怎么说的，咱们兄弟之间还说什么算计不算计，不怕寒了哥哥的心吗？”

    “这几天，总共出来三次，我手下的兄弟都不想回京城了。你还问为什么？有人把他们喂饱了呗！大哥，你说兄弟我该怎么办？”

    李显忠痛快地说道：“不想走正好，都留下！不瞒兄弟，你可能听到了点风声，神武军团马上就要升一级喽！令尊大人就没有来信说什么吗？”

    七郎还真不知道这个消息，道：“父亲从来不说这些东西，有些事情，我可能全京城最后一个知道的。你可能还不了解他老人家的脾气，唉……”

    “怎么样？留下给我当军团都虞后吧！”

    郑七郎虽然说名望很高，升迁是早晚的事情，但是，一线军团都虞后对于他来说，诱惑力与赛月帝姬，有一拼哪！这可是有些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职位，想说不愿意，根本就说不出口嘛!

    沉吟良久，七郎道：“不瞒大哥，兄弟愿意。但是，这个事情首先要官家点头，其次，还要帝姬点头啊！你看你，别笑。这不是没过门呢吗？这个时候，得听人家的不是？”

    李显忠正在笑着，远方驰来一匹骏马，传令兵带来了升龙城的消息：六月初十，城内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哈节”，殿下要与各族民众同乐。所以，请郑指挥立即回去，安排警卫事宜。

    郑七郎不明白“哈节”是个什么东西，顾不得问，立即上马，率领队伍回城。

    哈节是京人独特的传统节日，其隆重程度和春节相差不多。“哈”在京语中是“唱歌”的意思，也就是说，“哈节”是以唱歌为主的一个节日。京人聚居的村寨、城市都建有哈亭，哈亭内供奉神像和各姓氏的祖先牌位。哈节这一天，男人们聚集于哈亭，祭祖、宴饮、观戏、角力，彻夜狂欢。

    几乎从有京人那一天开始，就有了哈节。久而久之，象岱依族、芒族等民族也有了类似于哈节的节日，时间也在同一天，只是名字不同罢了。

    为了向各国使节宣扬民族团结的祥和，赵构想把今年的哈节办成一次团结的盛会，欢乐的盛会，祥和的盛会！事前向各族有头有脸的人物做了通报，给与数额不等的经费，并提议，进行完白天的庆祝活动之后，晚上将举行全城人参加的赛歌会，男女第一名将被推荐进入东京大学、天骄女子大学读书。此前，交趾与中国联系密切，知道东京大学的人大有人在。进入东京大学，也就意味着可以出名，可以做官了。因此，又怎么能不重视赛歌会呢？

    与三佛齐使节会面结束，已经是戌时左右了。赵构脑袋有些沉，脚下也有些飘，想到使节的表情，赵构还是有些自鸣得意。这些国家中，有分量的不过就是三佛齐、阇婆再加上一个蒲甘国（位于交趾西部，在今天的老挝、缅甸）。大宋怕的是他们联合起来，一个嘴说话，甚至一个鼻孔出气，单个来，他们还没有和大宋谈论条件的资格。而三佛齐、阇婆两国接壤，国力相当，矛盾不少，赵构就是从这一点下手，一举抓住了他们的命脉。想不想与大宋通商，想不想与大宋做朋友，你不想，我就去找阇婆国使节，昨天咱们谈的很好咧！于是乎，三佛齐使节嘉末吒拉住赵构的手，就再也松不开了。

    回到住的地方，朝书房行来，忽然听到一段凄婉的歌声：

    “龙帝开天地，温姬孕众生。

    山水总相连，兄弟情意长。

    文郞公主美无暇，山精思来水精想；

    山精来到文郞国，斗败千百美少年，

    公主娇羞看情郎，水精妒火烧得旺。

    花开白日随风落，兄弟翻脸终成仇，

    洪水滔天冲文郞，水涨百丈山千丈！

    ……”

    歌曲中唱的是有关京人起源的两个传说。据说，京人也是中华始祖黄帝的后裔，他们的先祖是皇帝的儿子孙明，统管海洋的龙帝。龙帝孙明成年后娶了高山长生不老的女儿、风华绝代的公主温姬为妻，他们结合生育了一百个儿子，建立了繁荣兴盛的百越王国。

    后来，百越之地出现了一个叫文郞的国家。文郎国拥有富饶辽阔的国土，文郎国的最后一位国王膝下无儿，只有一个聪明漂亮的女儿。山精和水精都想娶她为妻，经过多次比斗，山精最终赢得了公主的芳心。然而水精不甘心自己的失败，为了报仇，他兴风作浪，试图掀起洪水将文郎国淹没在汪洋之下。他的企图最终被挫败了，但是溢出来的河水冲击山峰，从而使文郎国广阔的平原上出现了峡谷与湖泊。老人们说，每到起风的时候，京人不得不抗御洪水，就是企图卷土重来的水精在做怪啊！

    这首歌，赵构不止听过一遍，却不曾感到今日的凄婉，槟榔心中的苦不但没有缓解，难道还在加深不成？赵构来到槟榔的房间外面，屋子里的歌声戛然而止。

    “睡了吗？”赵构扣门问道。

    里面一声叹息，却是无人答话。

    赵构也是一叹，转身已经走出三步，却听槟榔说道：“进来吧！”

    赵构推门而入，看到的是一张满是泪水的脸。今天的槟榔就如那天与京人恶战之际那般令人动心，赵构怦然心动，就是想把她搂在怀中。也许是喝酒的缘故，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槟榔的身子象蛇一般扭动，赵构的臂膀象山一样有力，女人饱满的酥胸贴在身上，赵构竟是情难自己。

    槟榔极力挣扎着，吼道：“强盗，放开我，再不放手我要喊人了！”

    赵构嘿嘿一笑道：“喊人？这里都是孤的手下，你说他们会帮你还是帮我？强盗，没错孤就要做一次强盗。不但要抢走你的身子，还要抢走你的心！”

    泪水顺着双颊悠然滑落，槟榔泣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做不到，为什么偏偏选中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赵构用一只手控制住槟榔的身子，另一只手象蛇一样钻进她的身体，“啪”地扣住柔软的山峰，用力按了下去。槟榔用尽全身力气要挣脱魔爪，但是，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她又怎么能做到呢？槟榔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一场景，在宋军火箭的打击下，她的族人前仆后继的冲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难道，他们只能任人宰割，难道他们已经失去了自由活下去的权利？

    只那么一瞬，槟榔似乎放弃了反抗，赵构心中一喜，将她重重地摔在床榻上，身体迅速压了上去。槟榔的长发遮蔽了双眼，槟榔的牙齿依然锋利，又咬在上次同一个地方。剧烈的疼痛激发了赵构征服的欲望，征服异族的事情他正在做，征服黄河他已经做到，难道他就征服不了一个普通的京族女子？世界上的女子千千万万，能够让他有欲望去征服的只有她一个，所以，不管她愿意不愿意，他都一定要在她的哭喊声中，实践一个男人权利。

    一声脆响，赵构直接把她的衣服撕开，露出一个白花花的身子。槟榔惊恐地看着这个发狂的男人，先是用手掩住双胸，男人正在怔怔地看着下面更加羞人的地方，似乎中魔了一般，双手又下来，护住最紧要的地方。真是顾此失彼，不能周全啊！

    屋里的蜡烛爆响了一个灯花，烛泪“哗”地流下，光线似乎更亮了。

    槟榔的下面，居然光静无毛。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啊！“白虎克夫”的说法流传很广，几乎每一个男人女人都知道，白虎只有遇上青龙，才能大吉大利，而……

    南疆，也许真是收获希望的地方啊！

    赵构狂笑着脱掉衣服，指着自己的身体，骄傲地说道：“看到没有，你天生就是孤的女人，哈哈，想躲都躲不掉啊！”

    一道浓密的黑毛，自下面直上前胸，后背亦是一样的光景，前胸、后背的黑毛分外狰狞，如同张牙舞爪的青龙一般。

    赵构合身扑上，几经搏战，终于如愿。当进入槟榔身子的刹那，槟榔彻底放弃了抵抗，成为一具乖顺的羔羊。

    春风几度，云雨几何，赵构翻下身来，大口地喘气，侧身看看她，又将她拉过来，抱在怀中。对上她的眼睛，道：“谢谢你，真的要谢谢你！我会好好待你的，相信我好吗？”

    槟榔的闭着眼睛，摇头道：“骗人的，全是骗人的鬼话，我不信，不相信一个强盗说的话！”

    赵构指天发誓：“赵构所言若是虚情假意，叫我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槟榔慢慢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男人，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道：“为什么？”

    赵构道：“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个男人，这个理由够不够？”

    槟榔道：“不懂！”

    赵构一笑，道：“不懂就不要懂了，女子无才便是德，懂得那么多也没什么用处，只要相夫教子就够了！”

    摸着槟榔如火的身子，又一次情动，来了就控制不住自己，上马再战。这一次，你情我愿，滋味与前两次大大不同，真是酣畅淋漓，销魂无限。

    赵构非常得意，不禁吟诵道：

    “如此风流兴莫支，好花含笑雨淋漓。

    心慌枕上颦西子，体倦床中洗禄儿。

    妙处不容言语状，娇时偏向眼眉知。

    何须再道中间事，连理枝头连理枝。”

    槟榔的手放在他的胸前，碰到那些毛发，痒痒的，也还消受得。身子慵懒，道：“是什么意思？”

    赵构将诗的意思细细解释一遍，槟榔双手捂脸，道：“快别说了，羞是不羞！”

    良久，赵构道：“给我生个儿子好吗？”

    槟榔很羞，不知如何回答，又向男人的身子体靠了靠，道：“求你善待我的族人好吗？”

    赵构坚定地点头，道：“当然，即使你不说，我也会那么做的。”

    是啊，战争给两国人民已经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是该摒弃成见，向前看的时候了。

    明天就是“哈节”，郑七郎带着人，按照事先拟定的路线，慢慢走了一遍，记下需要注意的事情，在还剑湖停留的时间最长，这里是主要活动场所，更要仔细地看一遍才行。停在殿下应该坐的位置，郑七郎向各个方向望去，前面就是广阔的湖面，藏不了人的，应该没有问题。在身后放两名班直，挡住来自身后的威胁，也就够了。看到正在忙碌地京人，七郎忽地想到：食物，明天殿下所吃的食物也要加小心啊！在那么隆重的场合，为了示人以诚，殿下一定不会允许内侍品尝食物的，如果京人在食物上动手脚，岂不无法防范？七郎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派人去监视食物的制作过程，一定要瞪大眼睛，看仔细了。

    六月初十，万众瞩目的哈节终于到了。

    京族、岱依族、芒族族中辈分最高的老人，盛装以待。

    “大宋交趾路经略安抚使、康王殿下驾到！”随着一声宣和，赵构的身影出现在大家面前。

    众人跪倒，迎接尊敬的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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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血光（二）

﻿赵构含笑下马，回身将手递给槟榔。一身本族服装的槟榔，头上带着银饰，身上是五彩花衣，鬓角簪花，全身上下散发着喜悦之情，似乎换了一个人呢！郑七郎只是扫了一眼，便把目光移到别的地方。刘琦、李显忠都不在城里，他们去抓李天祚，郑七郎感觉身上的责任重大，竟没有心思看一眼娇滴滴的赛月。

    这样热闹的场合，赛月自然要来，这两天，赛月惊奇地发现，九哥似乎非常钟情于那个叫槟榔的京族女子，那个十分不起眼既不妩媚，也不柔情，身材夸张，脸蛋普通的女子。她又哪里好了？九哥为何单单就看上她了呢？今天，就坐在一边，看得更是清楚，种种迹象都证明了自己的猜测。

    各族族长频频敬酒，九哥喝的很痛快，他一定是很快乐的，这样快乐的九个还是难得一见呢！赛月侧身过去，悄声道：“槟榔，你们京族可是有什么特殊的药方，令人一个男人钟情于一个女人吗？”

    一听这话，槟榔的脸红了，嗫嚅道：“帝姬真会说笑，哪里有这样的东西？”

    说话的语调都变了，他们二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赛月古灵精怪，鬼点子多着呢，道：“哦，没有就好了！你没有，我这里可是有的，要不要试一试？瞧那边的那位班直，他的父亲是京外的经略安抚使，母亲是一品夫人，身上挂着开国男爵的爵位，家里良田千顷，金银珠宝不计其数，怎么样还过得去吧？”

    槟榔的眼里怎么还能放下别的女人，只是礼貌性地瞟了一眼，马上说道：“帝姬说好，自然就是极好的了！”

    “她对你有意思，不懂？他喜欢你，你喜欢他吗？”赛月神秘地说道。

    槟榔低头道：“帝姬的这些话可以跟殿下去说，槟榔不愿再听!”

    赛月看她窘迫的样子，大笑起来，引得哈亭内的人都在向这边看着，赵构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赛月做了一个鬼脸，不再胡闹了。

    夜色初上，湖边的篝火点起来，酒的香气越发浓郁，哈节的歌声在微风中飘荡。这个唱来，那个和；东边唱罢，西边起。歌声可劲地往耳朵里钻，美酒可劲地往心窝里淌，节日的快乐在每一个人中间传递着。

    “龙帝开天地，温姬孕众生。

    山水总相连，兄弟情意长。

    文郞公主美无暇，山精思来水精想；

    山精来到文郞国，斗败千百美少年，

    公主娇羞看情郎，水精妒火烧得旺。”

    忽地飘来一段悠扬的歌声，这只歌对于赵构和槟榔有着特殊的意义，赵构不由得停下酒杯，向歌声的方向望去。也许是太过用神的缘故，他没有注意到槟榔脸上的变化，而精灵一般的赛月却看得清楚，问道：“你是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槟榔似乎很担忧，又仿佛藏着很多的心事。槟榔缓缓摇头，起身来到赵构面前，轻轻一礼，道：“槟榔想下场对歌，恳请殿下应允。”

    赵构的脸上尽是柔情，道：“好，想唱就唱吧！”

    槟榔走出哈亭，接着那女子唱道：“花开百日随风落，兄弟翻脸终成仇，洪水滔天冲文郞，水涨百丈山千丈！……”

    从黑暗中走出的女子，竟是难得的端庄雅丽，难道京族还有如此妩媚的佳人？她的歌声中藏着深沉的忧伤，难道是有感而发吗？槟榔的歌声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活泼明快，宛如一名少不更事的少女在向天地神灵诉说着心中的喜悦。

    两人的歌声，合在一起，居然如同一个人在歌唱，竟再也分辩不出到底是谁的声音？这是今晚最美的音乐，她们是今晚最美的女人。

    一曲终了，两女在尊长面前下拜，赢得雷鸣般的欢呼。

    赵构大喜，大声道：“取酒来！”

    虎贲取来美酒，赵构亲自赐予二女，道：“如此佳曲，岂能无酒？请两位小娘子满饮此杯！”

    说罢，一饮而尽，两女相互看看，只得陪着饮了。那不知名的女子辞了下去，赵构拉着槟榔的小手，向哈亭走来，边走边歌：

    “有美人兮，飞舞客光。含笑凝睇兮，素面相当。

    望不可即兮，在水一方；褰裳从之兮，道阻且长。

    彼美人兮，从何处来？洞前客与兮，仿佛天台。

    刘郎咫尺兮，耽待迟回；羽翼见假兮，飞越墙隈。

    彼美人兮，奚所思？情牵肺腑兮，语在眉。

    泄春心兮，独余知；待相呼兮，一问之。”

    歌声高亢清越，既有男子汉的冲天豪气，又有大英雄的脉脉柔情，这样的康王委实不一般；这样的殿下，却是大英雄。

    各族族长含笑起身，敬酒；赵构连称惭愧，再道献丑，又哪里有一点惭愧的样子，分明是得意嘛！又有何丑可现，分明是炫耀嘛！

    赵构即兴之作，竟成为不可超越的巅峰，此后之歌，再没有这样的风光。

    赛歌会一直进行到子时前后，这才进行完毕。经过各族族长共议，赵构获得“哈节”男子第一名，槟榔和一名叫椰子的女子，共同获得女子魁首。赵构当即表示，他就不参与评选了，把第二名升上来作为第一名好了。给那个幸运的家伙发了奖品，又勉励了一番，那人感动得热泪盈眶，就差当场认殿下当亲爹了。虽然殿下比他大不了几岁，虽然殿下比他还看着年轻，决不可能有他这样的儿子。

    轮到槟榔和椰子来领奖，椰子换了一身衣服，火红的紧身上衣，下面是一件绿色拖地长裙，将青春的身体打扮得愈发妖娆。眼睛里的神采，勾魂夺魄，让赛月很是妒忌，不禁暗暗啐了一口：“狐狸精！”

    赵构将花冠拿起来，戴在椰子的头上，椰子身上传来缕缕清香，直令人神清气爽。椰子许是太激动的缘故，伸手去摸花冠，手上带着的玳瑁嵌米珠团寿护指套，轻轻划了一下赵构的手腕，护指套非常锋利，划出一道血印，一滴鲜血落在地上。

    赵构并未在意，倒是将椰子以及哈亭内的族长们吓坏了，一人道：“没长眼睛的东西，怎么这么不小心？”

    赵构和蔼地一笑，道：“嗨，说不上小心不小心，没什么事的，就不要难为人家了！”

    椰子很害怕，低头跪在地上，都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还不退下！”又是一声严厉的叱责。

    椰子磕了一个头，低头退了下去。赵构又拿起一个花冠，想给槟榔戴在头上，槟榔戴了这样的花冠，一样会更漂亮呢！果然，槟榔戴了花冠的样子，就像新婚的美妇人，那么娇羞，那么艳丽，那么虚幻。

    槟榔的面容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虚幻，这样的槟榔，是不是更美？

    赵构忽然感到身子发沉，呼吸困难，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殿下！”槟榔惊呼道。

    椰子手上戴的护指套成为郑七郎心中挥之不去的影子，他正在疑惑，看到赵构倒下，听到槟榔的惊呼，心中一道闪电炸响，不由得喝道：“拦住那女子！”

    话音未落，飞身上来，**赵构与槟榔之间，拦腰抱住赵构，呼道：“殿下，殿下！”

    这个时候，他谁都不信，只相信自己人。

    赛月先是用手捂住小嘴，继而哭着扑过来，她不知道九哥怎么啦，却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虎翼军团上护军兰德言向前跨出一步，喝道：“速速去请大夫！”

    第二步：“封锁路口、湖面，一个人都不要放走！”

    第三步：“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擅自离开者，立斩！”

    第四步：“传令，封闭城门，不得放一个人离开！”

    第五步：“立即护送各国使节回馆驿！”

    兰德言做了最坏的打算，到了殿下身前才知道：结果可能更糟啊！

    交趾路都转运使洪皓跟在兰德言的身后，抢了过来。

    暗红的血，顺着嘴角淌下来，赵构脸色铁青，身子在簌簌发抖。在众人的呼唤声中，赵构醒来，手缓缓抬起来，指着远处正在哭泣的槟榔，断断续续地说道：“好好待她！”

    说罢，双眼一闭，溘然而逝！

    “殿下，殿下，您醒醒，醒醒啊！”七郎用尽全身力气摇动着殿下的身子，但是，殿下再也没有声音，就连身子也在迅速地冷却。

    槟榔哭着向椰子冲过去，吼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好人，他是好人啊！”

    椰子飞起一脚，将槟榔踢倒，狂笑道：“好人？他是大宋的好人，还是交趾的好人？你还记得自己是个京人吗？”

    槟榔坐在地上，无声地哭泣，到了最伤心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哭不出声来了？

    “汉人有句话，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交趾皇帝陛下问候宋国康王殿下！”椰子手上的护指套高高扬起，划向她修长的脖颈，她已经完成了皇帝陛下赋予的使命，她准备了结自己的生命。

    郑七郎“嗷”地吼了一声，身子飞起来，右手从卫士手中抢过盘龙玄铁槊，双手握槊，“啊”地一个前刺，将椰子的前胸刺穿。心中的怒火无从发泄，前把用力，后把一压，扬手将椰子的尸身扔到空中，紧接着弹身而起，大槊刺向遥远的黑暗。黯淡无光的玄铁槊从椰子的下身刺进，从胸膛上穿出，椰子已经不能再算作一个人，满身鲜血的郑七郎也从一个人变成凶恶的魔鬼。

    “当”地一声，大槊摔在地上，七郎“沧啷”一声拔出宝剑，哭道：“陛下，臣没脸再活在世上，就此别过！”

    手腕子用力，就要抹脖子。

    说时迟，那是快，一直盯着郑七郎的袁小凡，闪电般冲来，死死地握住郑七郎的手臂，喊道：“衙内，先报仇再死不迟！”

    袁小凡原来是郑七郎的书童，从小在一起，最是了解郑七郎的脾气，万幸赶的及时，否则……

    第一都都头陆天一第二个赶到，帮着袁小凡抢下宝剑，仍在地上，然后抱着郑七郎，道：“头，要死弟兄们陪你一起死！”

    眨眼之间，又扑过来七八个人，郑七郎甭说寻短见，就是想动一下都是不能的。

    七郎的剑恰好抛在槟榔身边，没有人注意槟榔，槟榔伤心欲绝，抓起宝剑，喃喃道：“你喜欢我，我很欢喜；你死了，我还能活下去吗？”

    锋利的宝剑划开一道伤口，鲜血喷了出来。

    几息之间，死了三个人，现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动，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七郎不挣扎了，静静地说道：“放开我！”

    这个样子的郑指挥，非常吓人，袁小凡知道，衙内暂时是不会死了，因为，衙内要杀人了。

    郑七郎刚刚恢复自由，脚尖一带，大槊又回到手中，厉吼一声，转身杀向呆若木鸡的京族族长：“传我命令，杀光京人，为殿下报仇！”

    兰德言看到郑七郎要大开杀戒，急忙喊道：“且慢！”

    “慢”字还未叫出来，京族族长已经成为郑七郎的槊下之鬼。

    暴怒的虎贲军团的勇士们，呐喊着：“杀光京人，为殿下报仇！”

    冲进人群之中，管他是不是京人，只要不是汉人就行，见人就杀。曹德胜跟着兄弟们向前冲，问道：“什么样的人才算是京人？”

    班头良子的答案很简单：“黑牙的全杀！”

    这一判断标准很快在虎贲中间流传开来，凡是黑牙的，不管说什么语言，杀无赦！

    大宋最英勇的虎贲，对上手无寸铁的平民，一时间血雨腥风，再看已是惨绝人寰。

    兰德言知道，他已经制止不了郑七郎他们，而且他现在也面临着艰难的选择：现场很乱，百姓们四散奔逃，负责各处守卫的士兵们不断地请示，怎么办？要封锁现场，对上惊慌失措的百姓，怎么做才能完成封锁？

    兰德言暗暗叫苦：什么护军大将军，这辈子都甭想了。他多么希望现在有刘琦在啊！如果是那样，就不用他来做主了。士兵们都在看着，仇恨的火焰在燃烧，康王殿下薨了，我们活着的人总该为殿下做些什么吧？

    明知是错，万般无奈，兰德言还是下达了命令：“传令：将城内的京人一律处死！”

    现场的士兵，都在等着命令，命令下来了，那就杀吧！无数的士兵，义无反顾地投身到惨烈的杀戮之中。

    还清醒的洪皓，对着兰德言喝道：“你这是做什么？快叫他们停下来，快停下来！”

    兰德言懒懒地说道：“你看，他们多高兴啊！由他们去吧！”

    “你怎么向朝廷交代，怎么向陛下交代！”洪皓吼道。

    兰德言的情绪反倒镇定下来，笑道：“你我首先要向他们交代，明白吗？”

    洪皓气到了极点，看到士兵们的样子，虽然不明白该向士兵们交代什么，还是明白了一点：现在想阻止已经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了。

    杀戮从还剑湖蔓延到全城，杀戮从子时一直持续午时，城内的京族不分男女老幼，全部都杀光，同时包括一些其它各族倒霉的家伙。已经没办法统计到底死了多少人，总之善后的工作就做了四五天，城外焚烧死尸的地方，大火就从来没有停过。

    兰德言、洪皓二人，一面做善后工作，一面将情况通报给朝廷以及在前线的刘琦。

    黑水河西岸，拾宋旱再山南麓，有一座春日山城。春日城建在春日山中段，一段半月形的城墙将山腰处的一块平地圈起来，就是一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坚城了。通向山上的道路宽五丈，呈一个倒下的“人”字形，要迂回而上才能到达城门。根据可靠情报，已经成为历史的交趾李氏王朝的余孽——李天祚，就藏在这座山城之内。城内有守军四千余人，都是忠于李氏的死士，粮草充足，又有山泉溪水，水粮无忧，只要他们愿意，可以躲在山上一年两年的不出来。李天祚兵败升龙城之后，就在拾宋旱再山地区纠集余部，不断出击宋军补给线，成为宋军在交趾站稳脚跟的最大障碍。春日山西面是蒲甘国，蒲甘国原来要独自承担大理国的压力，所以一直坚持与大宋修好，想利用大宋的力量牵制大理，以保证北部边境的安全。大宋出兵交趾，蒲甘国的态度顿时暧昧起来，目前与真腊、三佛齐、阇婆交往密切，显然是对大宋的进入非常恐惧。

    在审讯俘虏的时候，获得意外收获，得知李天祚就在山上，刘琦、李显忠率领两万大军，一日一夜，先锋一万骑兵西进三百里，突然包围了春日山城。步兵还在后面，没有跟上来，两人带着亲随，来到山前，观察地形。

    一眼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此城易守难攻，山脚至城门大概有百余丈，攻击部队根本无法展开，支援火力又打不到敌人，除非把威远大将军炮运来，否则，这两万人全部死光了，都不知能不能攻上去。两人相顾无言，默默思忖着形势。围着春日山绕了一圈，悬崖峭壁，人肯定是上不去的，神也许还行。春日山后面还有一座更高的山，叫做魔牙山，顺着山间小道蜿蜒而上，来到山顶，向对面遥望。春日山的顶部是光秃秃的青石，两山相距约一百三十丈，两山高度落差约二十余丈。春日山面向这一面的断崖，如刀削一般险峻。

    这时，对面出现了几名交趾人，他们也看到了刘琦等人，手指头指指点点，突然高声叫：“汉人，长了翅膀就飞过来吧！大伯我请你喝酒啊！”

    李显忠大怒，取过铁弓就要还以颜色，刘琦连忙按住，摇摇头示意不可。

    相处了一段时间，李显忠渐渐了解了刘琦的脾气，他既然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

    下山回到军营，立即提审那名交趾人：“后山可有人把守？”

    “平常都是派一个百人队把守，就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这人受到了残酷的刑罚，看到李显忠就哆嗦，哪还敢藏奸耍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的也恨不得知道，一定要让宋人满意才行啊！

    “可还有别的道路上山？”

    那人剧烈地摇头，忽然顿住，道：“听说，山上有密道直通山下，但是谁都知道在哪里，也许只有皇帝陛下才清楚吧！”

    再问不出有价值的东西，刘琦摆手吩咐把人带下去。

    刘琦取过笔，很快画好了一座简图，一看就能知道是后山的图形。从魔牙山这边扯过一条线，“刷”地连到春日山上，把笔仍在桌子上，道：“看来只能如此。”

    李显忠满脸都是喜色，道：“你是说，通过绳索，渡过去？”

    刘琦微微点头，李显忠又道：“一百三十丈，神臂弓都射不过去，只有床子弩、克敌弓才行。再说，又怎么能不被发现呢？”

    刘琦道：“交趾人还是小看了我们大宋的利器，克敌弓就可射三百六十步，也就是一百八十丈，把箭头去掉，换上带细绳的小型挠钩，射过去只要能扣住石缝，就行了。一条不行就两条，两条不行就三条好了。一次可以过去三五个人，让他们带足手榴弹，如果敌人发觉，山这边可以支援，如果对方只有百余人防守，是可以坚持到第二批人到达的。我们以一部在山前猛攻，一部在山后偷袭，前面搞得声势大一些，后面的压力就会小得多！”

    这时，一名士兵递过来一把小型挠钩，只有婴儿拳头大小，李显忠掂掂分量，摇摇头，又想了想说道：“两把克敌弓并在一起，或许可以射过去。三张弓就没问题了。”

    刘琦立即吩咐人去打造三张克敌弓发射一枝箭的超级床子弩。命令随营工匠，一定要在明天子时前，准备完毕。根据当地人的判断，后天可能就要下雨了，一下雨，手榴弹、火箭都不能发挥作用，攻城的难度就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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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血光（三）

﻿第二日午时前后，步兵赶到春日山，步兵正在扎营，乱糟糟的，信使也来了，而且带来了噩耗——康王殿下遇刺殉国，升龙城血流成河。

    刘琦一目十行，迅速看完来信，顺手交给李显忠，沉声问道：“城内情形如何？”

    “京族人都被杀光了，没出什么大乱子！”小兵全身都是汗，灌了几口水，精神稍好了一些。

    “死了多少人？”

    城内京族不下五六万人，难道一夜之间，都死了？这个事情太大，官家会怎么说，史官会怎么说？原本顺风顺水的，唉，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不知道，依小的看，总有六七万人吧！”

    李显忠大笑，道：“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一定要让这些未开化的蛮子知道，不仅大宋的文化可以育人，大宋的刀子一样锋利无比啊！咦，有问题，我看你这话里有水分啊！城内京族全加到一起也不过五六万的样子，怎么就死了六七万人呢？”

    李显忠表面上粗心大意，其实心思也是相当细密啊！

    小兵道：“六七万还是少的，城里凡是黑牙的都杀，难道汉人中间就都是一口白牙？”

    原来是这样！

    小兵下去休息，刘琦暗暗沉思：事情已经出了，再想毫无益处，就看怎么善后吧！来信中说，请大帅速速返回升龙城，稳定局势。依现在的情况来看，形势还未失控，那么需要立即回去吗？他一走，李天祚就留给李显忠了，实在是舍不得。官家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李显忠嘴里嚼着槟榔，嚼完了吐到盆里，撇嘴说道：“这东西，我就没吃出好来！嚼来嚼去，还不是先前的味道？大帅，要不你先回城去？有我在，这里你尽管放心，回去告诉兰德言，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也就是降职留用，别整的像个娘们似的，让我老李瞧不起。如果在虎翼军团待着不爽，来我们神武军团好了。”

    刘琦一语双关：“你想得倒美。兰德言只会降职留用？我看未必吧！”

    李显忠抄起一个梨，“吭哧”就是一口，道：“大帅是读书人，不像我们这些大老粗，想事情总爱往深处想，要我说，许多事情啊就不用那么麻烦。兰德言作为上护军已经有些年头了吧？”

    刘琦点头不语，不明白李显忠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货色。

    “上一次剿灭杨么乱党，这次拿下交趾，兰德言还是有功的，是不是？”

    “当然！”

    李显忠将梨核扔进铜盆里，扯过毛巾擦了擦手，道：“这不就结了吗？官家一向善待功臣，那个押剌伊尔将西夏的皇帝都杀了，咋地啦？加官进爵，赏赐无数，兰护军不过是杀了几个人，打仗又哪能不死人？官家比咱们都明白，操的哪门子心啊！”

    刘琦道：“你别胡说，西夏小皇帝李仁孝不是被乱兵所杀？怎么成了押剌伊尔杀的了啦？”

    这件事情，刘琦也一直有所怀疑，却没有真凭实据，只是怀疑而已。

    “我呸！种无伤能骗得了别人，休想骗我！”李显忠很有把握的样子，“我问过郑七郎，郑七郎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哼，若是死于乱军之中，首级还能完好？一定是种无伤给押剌伊尔出的主意，押剌伊尔才敢这么做的。这两件事情啊，倒有那么一点相似之处。”

    刘琦转念一想，事情恐怕就像李显忠所说，这样才合乎情理。说到两件事情的相似之处，刘琦很快就明白了，有心考校一下李显忠，遂道：“愿闻其详！”

    李显忠大笑道：“你看，你看！这就是刘大帅的不是了，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好，很不好嘛！数量庞大的京族人和西夏皇帝一样，都是个祸害；杀了吧，有点那个；不杀吧，总是麻烦。这回干净了，趁着这个机会，向朝廷把情况说的严重一点，再多杀一些人，交趾就算稳了！”

    此人心思缜密到这种程度，刘琦暗中赞叹，李显忠有勇有谋，将来必是国朝名将啊！

    刘琦当机立断，吩咐一声来人，传令兵进账听令！

    “传令各处守军：交趾形势堪忧，着各路将领，严密监视各族动向，如有趁火打劫之徒，格杀勿论！同时，告诉上护军，拿下春日山城，本帅就将回师升龙城。”

    传令兵复述了一遍命令，躬身退了出去。

    李显忠都要走了，半路停住，随意说道：“兰护军挺好的人，这次恐怕就要受委屈喽！要不，大帅把他让给我得了！”

    “休想！”一直与兰德言合作默契，这是个举轻若重的人，象绝世珍宝一样稀罕，万万不能送人的。

    “末将还有一事相求！”李显忠郑重地说道。

    “讲！”

    “嘻嘻，郑七郎和他的那一营虎贲，大帅就不要跟咱争了！”

    这家伙，要兰德言是假，这才是他的真实意图啊！刘琦有被算计的感觉，又不好弄得太小气，道：“郑七郎是官家的人，哪是你我想要就要的？”

    “大帅只说争是不争！”李显忠穷追猛打。

    刘琦无奈，道：“就不和你争了！”

    李显忠深施一礼，大笑而去。

    天黑之后，突然下起大雨，等不及雨停，刘琦按照原定计划，开始进攻。第一批上去五百人的一个营，喊叫声很大，动作很慢，足足折腾了三刻钟才到达“人”字的中间，两条斜道的交叉路口处，正想向上猛攻，被乱箭、巨石的立体组合攻击射了回来。第二批，人数一千，分成十几个小队，每一队距离二十丈，气势汹汹杀上来。上去的速度很快，下来的也不慢，他们比第一批人多前进了十余丈，受到大帅的高度赞扬。战鼓擂得山响，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喊杀声此起彼伏，引来山中狼群的积极响应，正所谓惊天地泣鬼神，更是令守军不寒而栗了。

    进攻从戌时两刻开始，一个波次接着一个波次，没完没了，大有不胜不归之势。由于下雨的缘故，火箭、手榴弹没有了用武之地，否则还要更厉害呢！

    天亮前，李显忠带领两千精锐，偷偷摸上魔牙山。路滑难行，伤了十几人，每人身上都披着树枝，就像远古的野人一般。对面黑漆漆的，没有动静，东方的天空露出一点光亮，天要亮了，雨也似乎小多了。

    李显忠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向导：“你不是说明天才会下雨吗？还有没有准？”

    这是一个芒族汉子，一心想在新主人面前立功受赏，连忙答道：“这个事情，谁能说得那么准啊！不过，瞧天色，再有一个时辰，大雨可能会停啊！”

    “有谱没有？”

    芒族汉子摇摇头，又剧烈地点头，继而再摇头，李显忠看着头晕，一脚将其踢到草堆里，等着天亮。不管这雨停不停，都是要攻山！

    天亮了，雨还在下，十架特制床子弩，一字排开，李显忠一摆手，左边三架弩机率先发射，挠钩激起层层水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对面的岩壁。发射手非常出色，准确地命中一处石缝，两个挠钩挂在上面，一个走空。等待发射命令的第四架弩机，也不负众望，钉在前面两处挠钩旁边，三条绳索拧成一股，这边也已经固定好，这就有了第一条绳子做成的桥梁。

    不大的功夫，三条过山绳索已经齐备，李显忠瞧着身边的三名士兵，道：“小心！”

    “晓得！”

    三人将身上的挂钩挂在绳索上，几乎同一时间，向对面滑去。就在这时，雨帘中出现了两名交趾士兵，所有人急忙伏下身子，神臂弓、克敌弓端起来，紧张地注视着对面的动静。过山的绳索很细，但是只要站在崖边，肯定可以看到。还有绳子上的三名兄弟，尽管穿了一身的白衣，难道这样就够了吗？

    两个交趾人距离悬崖大概十几丈远，一人指着这边比比划划，李显忠手里的箭射出去，这才喊道：“射！”

    担任阻击任务的三十名军中最优秀的弓箭手，瞬间射出手里的箭矢。白驹过隙，李显忠的箭插在一人的咽喉处，另一人还没来得及叫唤，被乱箭击毙。大家刚刚松了一口气，忽然一声惊雷，已经死了交趾士兵似乎在雷声中跳了一下，下一刻再看，原来是错觉。

    三个兄弟过去了，找好落脚之处，将身上的绳索解开，系在身上，努力向上爬去。突然，一人失足摔落下去，这边的士兵，紧紧拉住绳索，十几人一起用力，生生将那个又拽了上来。李显忠急忙跑过来，问道：“受伤没有！”

    小兵委屈地直哭：“大帅，俺给你丢脸了！”

    李显忠笑骂道：“是他娘的有些丢脸，你们三个如果都摔下去，我就没脸可丢了。做好准备，多杀些京人就是了！”

    “是！”小兵欢喜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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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血光（四）

﻿幸存的两人，爬上春日山顶，以最快的速度，将绳索固定好，向这边招招手，示意可以行动了。

    雨更小了，李显忠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凑上来就要第一批过去，身边的五六名亲兵，围成一圈，虎视眈眈。

    “你们他娘的要干什么？老子是军团都指，是你们听老子的还是老子听你们的？”

    一人道：“上护军说过，必须过去三百人以上，大帅才能过去。现在只过去两个人，大帅难道不识数？”

    这话听着令人泄气，既然上护军张琦做了交代，那就肯定不能如愿了。

    李显忠非常窝火，一拳将那名不会说话的小兵击倒，恨恨地骂道：“不是本帅不识数，是你小子太不会说话！”

    他身边的人，都皮了，倒下再起来，脸上还在笑着。

    又过去两个人，再拉起两道绳索，一次可以过去四个人了。又是漫长的一刻钟，拉起十道过山绳索，不能再增加了否则会有危险。过去百余人，李显忠略微轻松了一些：天晴了，真的就晴了。

    “快，先让火箭发射手过去！”

    因为下雨的缘故，他只带了五十个一窝蜂发射筒过来，嗨，还是太少了。

    人刚过去了一半，对面响起喊杀声，交趾人在向上攻击。李显忠再也待不下去，眼睛瞪得溜圆，手按住刀把，哪个再敢阻拦就要杀人了。亲兵们很识趣，不但不拦着，还帮着忙活，顺便也把自己荡了过来。赶到阵地前一看，百余名交趾人都死在了上山的路上，上山的路很窄，这样的地形非常容易坚守，难怪可以杀敌一百，本方无一受伤。

    现在所站的位置距离下面房屋密集的地区，大概一百五十步，如果在山顶上布置几架大型投石机，轰天雷一个个砸下去，还不把交趾蛮子炸成残渣？下行五十步左右，有几间低矮的房屋，地形趋于缓和，上山路的由一条增加到三条，那里是敌我必争之地。除非永远待在山顶，否则早晚要下去，而要想给前面攻山军队强有力的支援，就要杀人，就要以那块平地为出击阵地，因此，一定要把它拿下来，再稳稳地守住！

    这时，从山城内冲出千八百人，向上杀来。

    哼，来的正好！一群乌合之众，就让你们见识一下老子的手段。

    李显忠一挥手中板门刀，喝道：“火箭手在前，弓箭手押后，把敌人压下去。跟我冲！”

    一跃而起，第一个冲下山顶。身后一百六十名士兵，看到大帅如此悍勇，哪个龟儿子才害怕呢！事到如今，跟着大帅，向前冲就是了。

    李显忠倒拖大刀，眼瞅着目的地就在一丈开外，忽听身后两声尖叫，一左一右，两名士兵滚落下来。一人的脑袋撞到青石上，鲜血直流，当场毙命；一人落在房前的草堆里，“哎呦”着爬起来，摔得面目全非，到底还有命在。下雨天路滑，这些混账，就不能小心一点吗？

    冲过来，清理房屋，抓到三名交趾人，没啥说的，一刀两断；神臂弓、克敌弓也不用吩咐，“嗤嗤”狂射不止，暂时将敌人压在路上，抬不起头。火箭手两人一组，一人点燃炭壶里的木炭，一人抱住发射筒，瞄准敌军，将所有发射筒集中到一路，射！

    发射筒压得很低，火箭飞出去，速度刚刚提上来，就钻进了敌人的身体里，一片鬼哭狼嚎，前面的敌军倒下，向山下滚，将后面的冲倒，一轮齐射之后，中央一路敌军溃不成军。

    “一窝蜂，瞄准左翼敌军，射！”

    而今不是珍惜弹药的时候，争取的就是时间，只要多坚持一会儿，就会有更多的兄弟下来支援，李显忠手里只要有三百人，就可以稳稳地守住这块阵地。

    两路威胁已去，最后一路还在交趾军官的指挥下，不要命地往上攻。

    李显忠强弓在手，连毙十余名敌人，见敌军已经冲到面前，命令道：“火箭手随我杀敌，弓箭手自由射击！”

    只要将敌人挡住，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弓箭手将给予敌人致命的打击。

    双手握刀，脚下一个垫步冲起来，“嗨”一个力劈华山，将最前面的敌人连人带兵器斩为两截，双脚落地，大刀顺势一抹，砍落两颗头颅，血箭向天空喷射，到达顶点再落下来，如同天边的彩虹那么绚烂。

    “青涧李显忠在此，交趾蛮子纳命来！”

    武状元李显忠，大展神威，板门刀带起呼呼的风声，这时再看，看不见刀光，看不到人身，只能看到一蓬蓬的血光，李显忠如恶魔般恐怖，如战神般勇武，以一己之力将敌人挡在山下，寸步难进。

    弓弦响动，十几枝雕翎箭从山下飞上来，目标赫然就是血光中心的那一点，神武军团都指李显忠。

    “大帅小心！”

    那名不会说话的亲兵，外号叫做小疙瘩的小子，大叫一声，径直楔进李显忠与弓箭之间，挥舞钢刀，连续劈落两枝箭矢，还是被一箭钉在左肩，眼瞅着另一箭距离咽喉不足五寸。小疙瘩眼睛一闭，暗道：“完他娘的蛋了！”

    身体忽然被一股力量带到一边，箭矢从身边飞过去，还能看清冷森森的箭镞。

    “有气没有！”李显忠一个跨步上来，将箭矢磕飞，喝道。

    箭矢入肉很深，小疙瘩咬牙坚持，快速喘两口气，回道：“好着呢！”

    “哈哈，好，不愧是我李显忠带出来的兵，跟我杀！”

    敌军潮水一般涌上来，另外两路重新集结兵力，再度向上杀来。形势危急，如何是好？

    小疙瘩平时总爱说个怪话，让人觉得疙疙瘩瘩的不舒服，所以就有了现在的外号，但是人不呆，反倒极其机灵。瞄到其它两路的形势，忙道：“大帅，另外两路敌人也上来了。”

    李显忠喝道：“啰嗦什么，誓死杀敌，后退者死！”

    “誓死杀敌，后退者死！”宋军齐声高呼，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心思：大帅都不想活了，咱们还计较什么？

    那两路的敌军已经露头，再迟疑下去，李显忠和他这一百多人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千钧一发之际，从山上冲下来一队投弹手，足有一百余人。每人手里拎一个炭壶，将手榴弹引燃，照着敌人就砸过去。一个人力量小了一些，还炸伤了一名自己人。

    “轰隆，轰隆隆！”

    爆炸声连成了串，自敌军前半段开始轰起，炸死了前面的，再炸后面的，硝烟弥漫，血肉横飞。可怜的敌人连叫一声都来不及，直接赶赴西方极乐世界享福去了。

    站得高扔的远，今天的手榴弹就像轰天雷一般威风，哇呀呀，爽啊！

    前半段的敌军想退下去，也要宋军答应才行：百余名弓箭手朝着一个方向招呼，这就是李大帅一直提倡的——以绝对优势的火力，给与敌人最大的杀伤。士兵们贯彻得非常彻底，死去的交趾人身上都不止插着一枝箭，最多的一人，前胸就插了十二枝箭。

    投弹手从天而降，李显忠平安度过最危险的时刻，拄着大刀，望着山下的敌人，喘粗气。

    小疙瘩望着山下的死尸，乍舌不已，道：“大帅，你说交趾人如果有了一窝蜂、手榴弹，那该怎么办啊？”

    火器的威力真是无有穷尽，李显忠也有同样的感觉，但是，这个时候却不能当着士兵们说这些话。李显忠笑道：“放心吧，在我们杀光交趾人之前，他们是不会有一窝蜂、手榴弹的，兄弟们说对不对？”

    “哦呀！”士兵们发出只有神武军团的人才能明白的怪异声响。

    稍事休息，李显忠指挥士兵们将敌军死尸抛下山去：现在没功夫埋他们，如果他们的族人不忍心让他们这样呆着，就由他们去处理好了。

    “闪开，轰天雷到了！”

    四五十名士兵，抗着一大推东西下来，领头的过来向李显忠汇报：“禀报大帅，末将奉上护军之命，率领十门旋风炮过来助战！”

    李显忠心情大好，捶着旋风炮指挥使乐大拿的胸膛，道：“别他娘末将末将的，听着生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中将了！”

    “重将？”乐大拿听错了。

    “耳朵瓢啦？怎么听不明白话呢？中间的中，中将！”

    “谢大帅！”

    从末将到中将，大帅把名字这么一改，是不是咱要升官了？

    乐大拿很高兴，过去催促着士兵们把大炮迅速组装起来。旋风炮是宋军在与西夏军队的长期战争中，取长补短的产物。这种创制于党项人的旋风炮，是一种小型单梢杆抛石机。它具备力臂短重臂长的特点，力臂用绳索拉曳，重臂端放置石弹。支点装有转轴，以减少摩擦。一刻钟每门炮发射八十发石弹。这种炮还可以架设在骆驼背上，平时随军前进，战斗时可攻击一百一十步到一百三十步之外的目标。由于它便于携带，可以拆开运输，战时组装，迅速发挥作用，就像现在一样，已经成为一种制式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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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血光（五）

﻿原来不知道雨要下到什么时候，所以没有带旋风炮过来，上护军张琦还真是位可人儿，李显忠非常满意，已经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从山上下来支援的士兵越来越多，很快达到了一千人，旋风炮也已经组装完毕，李显忠自信满满，等着刘琦那边的消息。

    很快，刘琦派人过来联络：未时整，合攻春日山城。

    向下面望去，春日山城升起薄薄的雾气，似乎蕴藏着无限的生机，未时之后，薄雾后面的东西将露出它本来的面目，交趾李氏王朝的最后希望，就会坠入硝烟，万劫不复了。

    “禀报大帅，未时到！”

    李显忠压抑着吼上一嗓子的冲动，轻声道：“开始吧！”

    呵呵，这样才像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大将军啊！

    “中一旋风，石弹装弹，目标山下的敌军方队，射！”乐大拿的突然吼道。

    这是一发较射弹，山下正在集结的敌军，想必是不能忍受两面夹击的痛苦，一定要夺回山顶的战略要地，所以，集结了一千多人，不知用于正面防守的还剩下多少人。实弹砸到方阵前两丈远处，交趾人经历了短暂的慌乱，似乎信心更足，难道他们以为，我军没有轰天雷？真是一帮没开化的蛮子，就像孩子一般天真可爱啊！

    挽拉绳索的人增加了两人，再射，这一回正好砸进方阵中间。一人被活活砸死，黄白之物喷了一地，交趾人叫的不那么响亮了。

    山前，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声音刚起，火箭就从天上掉进山城之内，敌军匆忙迎战，已经有四五处地方开始着火，山下的方阵也开始向上攻来。

    “山精，山精！”

    “水精，水精！”

    “山山山，”

    “水水水！”

    山常在，水常流，又与你们何干？李显忠忽然有那么一点同情交趾人了，当轰天雷落在敌人阵中，这种感觉越发强烈，颇有那么一点，拎着牛刀满院子抓鸡的感觉。四轮轰天雷过后，敌军已经不能组成基本的战斗队形，交趾军官也很难再控制手下的士兵。那些人就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延伸射击，射！”

    轰天雷开始向城内的房屋上面轰击，取得多少效果暂且不论，这样一来，交趾人的抵抗意志肯定要摔落到低谷，就像他们的国家一样。

    山前射上来的火箭越发密集，渐渐地，轰天雷也加入到怒吼之中。

    交趾人的末日到了，如果让刘琦先攻进来，嘿嘿，我的脸还要不要？

    “弟兄们，这是最后一场大战，抓住李天祚，回家吃肉抱婆娘喽！”

    士兵们正笑着，一人忽然喊道：“大帅，没娶婆娘怎么办？”

    李显忠笑骂道：“那就抱你老娘！”

    哈哈，又是一阵笑声！

    “跟随我，杀！”

    “杀！”

    宋军在轰天雷的叫声中，杀下山来。

    远处的用弓箭招呼，近处的有投弹手对付，冲过来的敌人没几个人，李显忠的两千精锐，还没杀过瘾，忽然前方一阵欢呼，抬头望去，竟是一队宋军！难道前面的人也攻进来了吗？难道，战斗就要结束了？

    战斗还没有结束，因为，没有找到李天祚。

    把俘虏圈到一起，还有不到两千人，李显忠在队伍前面踱了两步，用最文明的语言，以最大的耐心，说道：“本官是神武军团都指挥使李显忠，前来捉拿匪首李天祚。可能你们已经知道了，本官没有找到正主儿，哪个能告诉我李天祚哪里去了？”

    交趾人怒目而视，一阵难熬的沉默。

    李显忠很不高兴，火气冲上来压下去，折腾了两三个来回，这才说道：“说出来的，荣华富贵；不说的，一律处死！”

    “姓李的，省省力气吧！交趾人没有背主求荣的奸徒，只有宁死不屈的好汉！”

    好汉的声音还在嘴边晃悠，飞来一枝箭矢，准确无误，插在喉咙上，鲜血“汩汩”而出，好汉翻着眼珠子，死不瞑目啊！

    李显忠本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娘的，还不如把耐心省下来留给自己的婆娘呢！

    用手一指，两名宋兵冲上去，将一人从队伍中拖出来，再上来两人，扒掉脚上的鞋，露出一双臭脚。拿过一块石板，垫在脚下，再把人绑在柱子上，这就齐了。

    宋军问话：“知道不知道李天祚的下落！”

    “知道，老子也不会说！”又是一名好汉。

    一名宋兵，拿起小铁锤，照着俘虏的脚趾，狠狠地敲下去。只听“哎呀”一声，一根脚趾烂了，还有几滴鲜血喷到了小兵的脸上。

    俘虏奋力挣扎，破口大骂；第二锤子下去，这小子没力气挣扎，立即昏了过去。一桶水泼过来，把人弄醒，审讯还没完，睡觉可不成。

    还是不说，真是死硬啊！

    这回不敲脚趾了，改敲手指。砸到第三根手指，那人终于坚持不住，道：“我不知道，陛下身边的人才知道。”

    “谁是陛下身边的人？”

    那人指着队伍中的几个人，指完了，也死了。把那几个人拎出来，再问。这回要容易的多，只敲了一根交趾，一个软骨头就招了。

    李天祚已经从密道下山，逃命去也。

    这时，刘琦恰好也到了。两人一商量，由李显忠带着一营亲兵，找到密道口，去追李天祚。密道很长，有一小段是人工挖出来的，大部分是天然形成的。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算见了天日。这里是磨牙山西麓，对面就是蒲甘国。边界线上，一队人马正向西疾驰，也许那就是李天祚等人。他们居然还有马，一定早就做了准备。

    李显忠大怒，也不理会边界不边界的，带着人就要去追，突然东面响起一阵马蹄声，转身望去，百余名骑兵飞马而来，领先一人正是刘琦爱将、蛟龙军军都指挥使罗亚多。

    罗亚多来到近前，飞身下马，一个漂亮的军礼，道：“罗亚多奉刘大帅之命，去取李天祚头颅，就请李大帅回营歇息。”

    不过百骑，是不是少了点？李显忠道：“你小子行吗？”

    罗亚多笑道：“刘大帅交给末将一封信，大帅说，只要把信交给蒙彭部酋长，就可大功告成了。”

    刘琦又在耍什么把戏，李显忠半信半疑，率人回营。

    罗亚多曾经出使南洋各国，所以，做这种外交方面的事情，轻车熟路，得心应手呢！

    越过边境不久，前面逃跑的人失去了踪影，依着罗亚多的意思，追上去不由分说，砍了李天祚，一了百了。无奈，天不从人愿，还是让他跑了。不久，对面上来一队军兵，大概有三四十人，还有两头大象拖在后面，尽管行动迟缓，比牛还要慢些，不过看着真是眼晕啊！

    一个上前几步，叽哩哇啦就是一顿说词，唉，不用说的那么起劲儿，本官听不懂这些鸟语啊！

    向导凑过来，低声说道：“对面的人问，咱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罗亚多朝何知秋挤挤眼睛，何知秋心领神会，暗骂一声：装神弄鬼，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还是要服从命令！

    何知秋在前，向导跟在身后，来到那人五尺之内，何知秋身材挺拔，玉树临风，好不潇洒：“大宋开国公、虎翼水军都指挥使刘琦大帅，全权代表罗亚多将军，有要事与蒙彭部大头领苏发努冯商谈！”

    对面人回道：“贵客远来，不胜欣喜，请随我来！”

    何知秋回来，冷脸说道：“罗军指请吧！”

    罗亚多摆足了派头，好不得意，学着那些国之大将的样子，拍拍小何的肩膀，道：“哈哈，小何不错，小何很不错嘛！”

    何知秋明白这种话没什么诚意，就像平时见面，问一声“吃了吗”，问话的人不会在乎你到底吃了没有，更不会在乎你饱不饱，就是随口一问；你也不要产生人家要请你吃饭的念头，即使真的没吃，也要回一声“吃了，您呢”，也就是随口一答。

    这话如果是刘大帅说的，那么距离升官就不远了，罗亚多说的，就是一个响屁，臭都不臭的响屁！有鉴于此，何知秋哼了一声，再无下文。

    蒙彭部是老松族的一枝，人口不足十万，信奉佛教与原始神灵。族长苏发努冯，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这一点倒是与李天祚十分相似。苏发努冯不甘心久居人下，表面上尊奉蒲甘国王令，其实与北面的大理，南面的真腊，西面的交趾都有联系。在四方势力中间，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谁也别来惹他，否则，他就像一头野狼，会以最迅猛的速度扑向敌人。

    目前的情况已经维持了十几年，由此可见这个人是多么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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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血光（六）

﻿大宋以摧枯拉朽之势，扫平交趾全境，而今携大胜之威，再下李天祚的老巢春日山城，按照道理来说，苏发努冯是不敢违逆大宋的意思，包庇李天祚的。但是，根据最可靠的消息，苏发努冯与李天祚关系非常好，曾经结拜为异性兄弟，向天地神灵发誓要有难同当，有福共享的！李天祚兵败升龙城，立即向西方山地转进，固然是因为这里地形特殊，有利于坚守，又有谁能断定没有苏发努冯在背后支持的原因？一路上，罗亚多都在考虑这件事情，左思右想还是拿不定主意，看来只能临机行事了。

    领路的人显然非常重视这些由大宋而来的尊贵使者，所以，三人骑马在前导引，大象速度慢就不用跟着了，该干啥干啥去。由边境到蒙彭部的大本营蒙麻甸，七十里的距离，一个半时辰就到了。蒙麻甸算不上一座城，按照大宋的标准，只能算一个比较大的集镇，因为，蒙麻甸四周根本没有城墙，只有一人高的土围子，哎呀，实在是不像样啊！跟我天朝上国相比，根本不成比例，还比个屁啊！

    大队人马刚到，只听锣鼓喧天，迎接的队伍出来了。

    两头大象，披红挂彩，出来之后，在宋军骑兵面前绕一圈，象鼻子“忽地”沉下去再“霍地”扬起来，“噢”地叫了两声，分向两边。

    鼓吹队伍跟在大象的后面，吹吹打打，难道也不怕惊了大象？

    一队藤甲兵，大约有一百人的样子，左手举盾，右手持刀，在道路两旁站了，个头不高，却都很精神。一队妙龄少女，穿着鲜艳的衣服，将身体里的青春活力尽数展示出来，前面的洒水，后面的撒花，半晌，前进的道路上已经是色彩斑斓，花香浓郁，如沐春风了。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高大，一身金灿灿的盔甲，好不炫目，脸上在笑，而眉宇间的英气已经扑面而来了。此人身后，跟着一名和尚，这就让人有些看不懂了。

    领路之人上去行礼，正要介绍，只听那人摆手说了一句什么，就向这边行来。

    向导以最快的速度说道：“此人说，不用介绍，我来猜猜哪位是大名鼎鼎的罗亚多将军！”

    罗亚多挺胸抬头，马踏无垠厚土，仰望悠悠苍天，拿出最英武的姿态，不能让这些南蛮子小瞧了我大宋军人，不能失了我大宋国体啊！

    那人来到罗亚多身前，目光在罗亚多身上稍作停留，迅速移到何知秋身上，而后又转回来，似乎拿不定主意啊！罗亚多正在望云，听不到期盼已久的声音，稍感诧异，刚低下骄傲的头颅，只见那人朝着在身后半步的何知秋行了一个合十礼，高声说着什么，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再说什么欢迎之类的过年话；不用看也知道，这些话他是向何知秋说的。

    向导翻译着此人的话，这个人就是苏发努冯。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本官的军靴不够光亮，难道本官的长相不够威武，难道苏发努冯有眼无珠？

    天啊，我怎么带着何知秋来了啊？我错了，求仁慈的上天就饶恕您卑微的仆人吧！

    何知秋忍着笑，做一个礼，道：“大头领无须多礼，让我来介绍，这位才是威名赫赫的罗亚多将军。”

    罗亚多在马上摇三摇，晃四晃，气冲百会，火上眉毛，异常恼火。此刻，都懒得正眼瞧他。你说你苏发努冯也算是一个人物，想必也是见过好人坏人，英雄孬种的，怎么就看中了何知秋，忽视了我罗亚多呢？小白脸何知秋除了生就了一副好皮囊，身上有点衙内的气质，看着舒服些，还剩什么啊？我罗亚多又哪里差了？可恼啊可恼，可恨啊可恨！哇呀呀，活活气死老夫了！

    苏发努冯竟是一阵大笑，深深三拜，道：“蒙彭部族长苏发努冯，见过罗亚多将军。”

    做了错事还这般硬气，呀，还真是一个人物，不能小瞧啊！

    罗亚多当然是生气的，而且非常生气，但也不会因为一件区区小事伤了和气，咱得拎得清轻重缓急不是？国事为重，还是国事为重吧！

    罗亚多不咸不淡地说道：“罢了，咱都习惯了。不是大头领眼睛不好，而是这家伙太不寻常了，大头领说是不是？”

    苏发努冯笑了笑，罗亚多瞧着何知秋，板起脸道：“在外面候着。”

    “是！”

    这就把何大官人扔在外面，喝东南风了。罗亚多下马，由苏发努冯陪着，缓缓前行。一边走，一边向欢迎的群众频频挥手，尽情展示大宋的友善，大宋的气度，大宋的威仪。行几十丈，前面闪出一个小型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金灿灿的佛祖塑像。作为外交人员，一定要尊重人家的信仰，罗亚多上前，拜了三拜，一股淡淡的香气钻进鼻子里，非常受用。这是什么味道？很舒服，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呀，这种香气与觐见陛下的时候闻到的气味很相似，和在怀远驿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对了，这是紫檀木的香气，难道这佛像的材质用的是紫檀木，不是真正的金佛，只是在外面镀了一层金？

    到了会客大厅，进一步证实了罗亚多的猜测：大厅内的家具都是紫檀木，摸一下清凉凉的，甚是舒服。

    晋朝崔豹所著的《古今注》中就有关于紫檀木的记载：“紫檀木，出扶南，色紫，亦谓之紫檀。”紫檀木木质坚硬，入水即沉，又有淡淡的香气，据说还有止血、止痛、调节气血的功效，而且紫色寓意着祥瑞，与黄花梨木一起，成为中国皇室的御用木材。紫檀非千年不能成材，并且有“十檀九空”之称，最大的紫檀木直径也不过**寸，这就越发显得珍贵了。

    紫檀木中的极品是小叶紫檀，它的木花放在酒中，木花将立即化为粉红色，与酒形成黏黏的象胶一样的东西，倾倒时能连成线。经过这种方法鉴别出来的才是小叶紫檀。大宋境内的广南东西路，群山之中也有紫檀，但是历经多年砍伐，已经比黄金还稀奇，还贵重。这个小小的蒙麻甸，为何有这么多的紫檀木？

    侍女献上木瓜汁，主人殷勤相劝，罗亚多已经渴了，一口喝掉一杯，自嘲道：“唉，行军打仗惯了，硬是斯文不起来，大头领见笑了。”

    苏发努冯连道哪里，让人再上，这次上来的侍女，身材更是漂亮，罗亚多多看了几眼，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月娃凶巴巴的样子，心中一凛，马上将目光躲到另外一边去了。

    这时，苏发努冯问道：“不知罗将军前来，所为何事？”

    罗亚多取出刘琦的书信，递到苏发努冯面前，道：“这是虎翼军团都指挥使、开国公刘琦大帅，命本人送来的信笺，请大头领一阅。”

    信上只有一句话：“本帅得不到李天祚的人头，绝不退兵，何去何从，请大头领熟计之！”

    话说的很不客气，苏发努冯看完，一阵狂笑，道：“将军远来，鞍马劳顿，先尝尝我们老松族的特产，畅饮一番，再谈正事不迟！来呀，准备酒宴，为贵客接风！”

    酒宴不是在大厅内举行，而是在外面的广场上，一个个伞盖遮蔽了如火的阳光，就在青石上铺上竹垫子，这就是座位，衣着鲜艳的女人端上千奇百怪的菜肴。酒还凑合，有点淡淡的木瓜的味道；喝了酒，再瞧几案上的东西，哎呦，这怎么吃啊？

    白色的竹笋是酸酸的味道；干巴巴的腌鱼看着就没有食欲，幸好还有一个清蒸鸡可以吃上几口。不过还是被表象欺骗了，有时候眼睛也不是十分可靠，看着清爽，居然是辣味，而且不是一般的辣，也他娘的太辣了。苏发努冯拿过刀子，将鸡头、鱼头割下来，递给罗亚多，做出请的手势，这又是什么习俗啊？

    向导紧忙介绍着：“宴会上，老松族一定要把鱼头、鸡头送给最尊贵的客人品尝，客人若是不吃就是极大的无礼！”

    得，既然如此咱就吃吧！

    罗亚多先啃鸡头，再吃鱼头，吃完这个辣呀，咧嘴呲牙，就差咬人了。用油乎乎的人，指着苏发努冯，道：“味道不错，就是太辣了，莫非老松族的女人也是辣的不成？”

    苏发努冯笑道：“我们的女人好，又甜又辣，将军要不要尝一尝？”

    罗亚多连忙说道：“不行，家里的婆娘河东狮吼，招架不来！”

    向导一愣，不明白河东狮吼是什么意思，罗亚多还得给他解释，那边的主人听完，道：“依我看，大宋的女人才是辣的，否则罗将军为什么会害怕呢？”

    罗亚多不但不觉得丢脸，反而洋洋得意：“不是怕，而是爱，有的时候，怕浑家也是身不由己啊！这里面的学问可是大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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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血光（七）

﻿“快请说说！”

    罗亚多夹起冷盘里的东西，放进嘴里，想尝尝他们当地的名菜“拉菜”。又腥又苦又辣，还有那么一点牛奶的香味，嗨，几种不招人喜欢的味道混在一起，真是活活折磨死人哩！一问才知道这道菜是如何制作出来的：将新鲜的牛肝、牛肚洗净后切碎，拌上辛辣香料，再浇上一些新鲜的牛奶，搅拌均匀即可。

    这哪是“拉菜”，分明就是拉肚子菜吗！

    恰巧就在这个时候，侍女又上来一道热气腾腾的汤菜，罗亚多紧忙喝了一点，嗯，这个味道还是不错的。这是一道叫做“考本”的菜肴：选用上等米粉，浇上肉末、椰汁和香料小火慢慢熬制而成，味道鲜美，相当不错。罗亚多也不客气，将“考本”汤挪到自己身前，连着赞上两句，很是喝了几口这才说道：“我们大宋对于浑家有各种称呼，咱就弄一个最俗的‘妻子’来解说这件事情。怕妻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怕，这才是最最可怕的啊！为什么怕呢？一般来说有这样几种情况，咱一件一件地摆。你一个穷小子，娶了一个高门大户的女子，双方地位悬殊，妻子的嫁妆山堆海积，你说能不怕吗？你要倚仗妻子的娘家成事，平时不得好好伺候人家，时间长了，能不怕吗？老夫少妻，闺房之内，心有余而力不足，总觉得对不起娇媚的妻子，久而久之，不怕也变成怕了。还有就是象本官这种情形，因爱生怕，因爱而怕，这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又有什么不能向外人说的？”

    苏发努冯被罗亚多带进了沟里，短时间内转不出来，只顾听，都忘了嘴巴是做什么用的了。罗亚多暗暗得意：嘿嘿，汉化你这个蛮子，就从怕婆娘开始吧！

    “古往今来，成大事怕妻子的大有人在。汉魏时期的刘备，娶了孙权的妹妹为妻，人家那才叫怕呢！新婚之夜，吓得体似筛糠，向妻子下跪，磕头如捣蒜；而后遇到孙权军兵截杀，当着妻子的面不是哭就是跪，无不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这就叫‘怕夫不匮，永锡尔类’。后来，刘备强大了，不怕妻子了，怎么着啦？兵败夷陵，差点丢掉了性命，今世英雄不可不戒啊！”

    老松族贵人自蒙彭部大头领苏发努冯以下，听得如痴如醉！

    “东晋谢安，击退符坚百万雄兵，与客围棋，淡然自若，何等英雄豪迈？人家就怕妻子，谢安妻子将周公治礼，改成周婆治礼，多么伟大的女子啊，把周公制下的礼都改了，用以约束丈夫，多么伟大的创举啊！谢安在他夫人教诲下，养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习惯，那个不怕夫人的符坚又哪里会是对手？

    隋朝开国皇帝杨坚，见妻如鼠，见敌如虎，终于扫平江南，一统华夏。大唐贞观年间，主明臣贤，遂有大唐盛世。唐太宗李世民，很是尊敬他的皇后，其实和怕没什么两样；宰相房玄龄的夫人，连李世民都怕，房玄龄怕得有理有力有节，那是千古名相，哪个不钦佩，哪个不敬仰？我国重臣秦桧秦执政，也是怕老婆的，皇帝陛下多次褒奖，秦执政怡然自乐，那是相当享受啊！我这还叫怕妻子，跟诸位先贤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哂呢！”

    听众如闻圣音，如听仙乐，早就痴了；罗亚多自己个在那享受，他身后的两名背枪带箭的亲兵，羞得无地自容，差点当场自裁。

    苏发努冯醒过来，佩服得五体投地，更想多多亲近，多喝几杯了。“啪啪”三击掌，上来一队藤甲兵，舞枪弄棒，为尊贵的客人助兴。

    不是惯常的美女柔情，而是勇士大风，哼，有点意思。

    舞罢，苏发努冯道：“我们族人秘制的藤甲，刀枪不入，比交趾人所制的藤甲强上数倍，罗将军有没有兴趣见识一下？”

    “好”，罗亚多振声回道，点着一名亲兵，“你过去，砍两刀试试？”

    盔甲挂在木桩子上，小兵过去，连剁三刀，竟是丝毫未损，还真有点门道啊！

    “传何知秋！”

    同来的一百骑兵，何知秋的射术位列前茅，罗亚多要用克敌弓试试老松族藤甲的成色。而且，前番出了那一段小小插曲，总要找个机会发泄一下：何知秋不好受，苏发努冯会更难受吧？

    何知秋上前看看藤甲，过来抱拳见礼，道：“请大头领再加一层护甲！”

    苏发努冯半信半疑，吩咐人去做，等着瞧好戏。

    何知秋在百步外站定，拉弓搭箭，“嗖”地一箭射出去，箭矢插在藤甲之上，有没有射透不清楚，总之没有掉下来就是了。

    一人高举着藤甲，叫道：“两层皆透！”

    现场爆发出如潮的欢呼声，勇士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受人崇拜的，何知秋感觉相当好，苏发努冯不但不恼，反而亲自为何知秋敬酒。要过何知秋手里的克敌弓，反复摩挲，哎呦，真是喜欢啊！

    罗亚多灵光一闪，道：“大头领喜欢就送给大头领吧！”

    苏发努冯连声道谢，何知秋则是一脸的不高兴，悻悻而去。

    有心让苏发努冯见识一下真正的利器，罗亚多又吩咐拿两层藤甲，取过亲兵背后的火枪，站在五十步外，抬手就是一枪！

    “砰”地一声，不是瞎子都能看到，藤甲被打穿了！

    苏发努冯将手里的克敌弓放下，过来要过火枪，反过来掉过去地看，而后道：“火枪？”

    这个苏发努冯竟然会说汉话，而且字正腔圆，非常流利啊！

    罗亚多道：“正是！”

    苏发努冯露了破绽，不再假装，直接用汉话说道：“神器，神器啊！”

    罗亚多道：“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克敌弓虽好，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而这种火枪，却是任何人都能使用，射程虽然近一点，威力更强。在升龙城，我们三十名火枪手，围着一头大象射击，两轮下来，大象没有一点热乎气。大头领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李天祚，看看我有没有说错！”

    他是胡说八道，却坚信苏发努冯根本就不会去求证，事实就摆在面前，还求证什么？

    罗亚多的意思，苏发努冯当然清楚：你们南洋除了象兵还像点样，还有什么可以倚仗的？

    双方回座，接着饮酒，苏发努冯道：“大宋装备了多少火枪？”

    罗亚多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据我所知，大概在一万人左右。这是军事秘密，不得向外人泄露！大头领出去不要乱说，即使说了，本官也是不认账的。再向您透露一点最新消息：因为皇帝陛下对这种火枪不满意，军器署又研制出第四代火枪，马上就要装备部队了。呵呵，大头领若是喜欢，这杆枪就送给你了！”

    这把火枪是罗亚多从郑七郎那里软磨硬泡得来的，理由就是妻子月娃的医药费。月娃在京城与郑七郎比武，郑七郎打伤了人，难道不要出医药费？七郎不愿意罗亚多出去乱说，只得从了。罗亚多十分珍爱此枪，但是如果用它能换来李天祚的人头，也是值了。

    苏发努冯得到了火枪，却不如先前欣喜，又道：“大宋有多少军队？”

    “百万之众！”

    “我能从大宋得到什么好处？”

    罗亚多笑道：“一个永远可以信赖的朋友！大宋希望维持现状，不希望哪一方单方面改变现在的形势，所以，大头领就可以一直做你的大头领！”

    瞅瞅对方的脸色，罗亚多诚恳地说道：“本官没办法给大头领什么具体的承诺，但是，我大宋皇帝陛下是超迈千古的明君，大头领做的事情，相信他老人家是一定不会忘记的！”

    沉默移时，苏发努冯慢吞吞地起身，道：“请罗将军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等了不到两刻钟，苏发努冯在前，一人托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在后，来到近前。匣子放下，闪目观瞧，竟是一颗人头！

    收拾的很干净，脖子上没有血迹，匣子里许是放置了香料，闻不到血腥味，倒是有一股糅合了檀香的奇怪味道。

    罗亚多一摆手，叫来认识李天祚的人前来辨认，那人看看面容，又将脑袋反过来，看看后脑壳，这才说道：“没错，这就是李天祚。您看，这儿有一缕白头发，错不了的！”

    李天祚的后脑上有一缕白头发，真的就是李天祚了。

    罗亚多大喜，深深三揖，如果不是顾及国体，当场就跪下了。完成了任务，又是奇功一件，罗亚多当即告辞，苏发努冯稍作挽留，又赠送了一些礼物，给刘琦的多一些，罗亚多的那一份儿也不算少，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离开梦麻甸足有一刻钟了，鼻子里还是有檀香的味道，罗亚多心道：回去之后，立即上报朝廷，此处紫檀木奇多，速来抢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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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宋州（一）

﻿六月的交趾，天上下火，地下流血。

    “哈节”那一天，大宋交趾路经略安抚使、康王赵构遇刺身亡，大宋军队怒火满胸，发动了异常残酷的报复行动。杀戮从升龙城开始，向整个交趾路蔓延。十天不到，京族被屠杀二十万，其它民族也受到了牵连，死了很多人。二十五日，刘琦下令，交趾路各级将领要约束手下士兵，一切以民族团结为重，不得再擅动刀兵。

    到了这个时候，以京族为主的迁徙也进入了尾声，交趾路内京族人的数量已经大大少于汉族，想做些什么，力量也不行了。

    李天祚的头颅被连夜送往京城，康王殿下的遗体也于昨日起运，沉闷的升龙城在烦躁不安中，等待着圣上的旨意。

    六月底的三天，连续来了三波使者，传达圣旨：

    第一道圣旨：神武军团升为一线军团，驻防交趾路，李显忠为军团都指挥使；交趾路都转运使、升龙府知府洪皓试交趾路经略安抚使。虎翼军团上护军兰德言、虎贲军团中军第一军第二营指挥使、带御器械郑七郎，褫夺一切官职，第二营全体官兵，并入神武军团，着李显忠妥善安置。

    第二道圣旨：赵构遗体由陆路返京，令在升龙城内，建立殉国烈士纪念塔，镌刻烈士姓名于上，祭奠死难烈士。

    第三道圣旨：欣闻李天祚授首，交趾路悉平，朕心甚慰。封刘琦为国公，兰德言为郡公，李显忠为郡公，其余立功人员，待枢密院核实再行封赏。

    宣读第三道旨意的人选居然是虎翼军团都虞后杨钦，而且，杨钦还带来了一封官家的御笔手札。

    刘琦起身，望北叩拜，双手接过书信，展开观看：“金甲天神向朕传达昊天大帝谕旨，阇婆国东南约两千五百里，有宋州，宋州东南三千里有唐州，皆上天赐给大宋的圣土。宋唐二州，疆域与我大宋领土相当，土地丰饶，现为少数蛮夷所占，今我不取，他日必为别人所取。爱卿可选拔精锐战士，下南洋，取宋州。沿途巡访各国，传达天朝福音，令其各安本分，不得造次。朕于京城，翘首待佳音也！”

    刘琦看完，一头雾水，信中并无不可对人言者，顺手递给兰德言、李显忠，拉着杨钦坐了，道：“京城如何？”

    杨钦抱拳拱手，贺道：“祝贺大帅高升国公，大喜之日，岂能无酒？”

    刘琦一拍脑门，笑道：“嗨，竟把这事忘了个干净。来人，准备酒宴，为都虞后接风！”

    四人互道恭喜，杨钦再道：“噩耗传到京城，满朝震惊，太上一病不起，圣上连续三天，衣不解带，亲奉汤药，我离京之日，太上病情已经有了起色。兰兄怒而杀贼，虽说人死的多些，到底还可以理解，并未听到言官弹劾之事。京城公论，兰兄是有情有义的汉子，交趾人死的稍微多些，多就多吧。相信用不了半年，兰兄就会起复的。不过……”

    杨钦卖了个关子，喝了一小口茶，接着说道：“不过，官家再三嘱咐，大帅南下，要备足给养，乘大船，用精兵，既要让南洋各国怕了我大宋，又要找到传说中的宋州。一切为安全为上，量力而行，即使一次不成，还有下次。”

    兰李二人正在沉思，稍微顿了顿，刘琦道：“这事，是在是有些蹊跷，难道……”

    刘琦的话没说完，意思大家都已明了：难道就因为一个梦，就去寻找只不定是否存在的宋唐二州？这也太儿戏了吧？

    兰李二人抬头，瞧着杨钦，也是一样的心思。

    杨钦道：“当时，我也是这么想，官家似乎看破了我的心思，淡淡地说：不该操心的事情少操心，做好你们的本分也就是了。现在想到官家的表情，我还冒冷汗呢！不信啊，不信可以来摸摸，龟儿子才说谎呢！”

    杨钦扯衣服让人摸，却没有人有这个兴趣，李显忠笑骂道：“若是嫂夫人，细皮嫩肉的，手感一定不错，咱摸就摸了，杨兄嘛，还是省省吧！”

    “你敢！”杨钦急忙说道。

    三人大笑，杨钦也跟着笑起来。

    官家说话越是淡泊，就表示官家心中越发在意，既然官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就要不折不扣地执行。十年了，官家还没有做过错的离谱的事情，也许，这一次也是不错的。

    从第二天开始，整个军团开始为即将到来的远航，做着周密的准备。事无巨细，刘琦都要过问，军事上的事情暂时交给杨钦负责，官家派了杨钦过来，当然就是让他接手这些事情的。

    亲兵营当然要带上，为了预备可能发生的陆战，从罗亚多的军内抽调一千人，令罗亚多亲自带队，这小子机灵，总能搞出点新花样来，罗亚多也是自己用老的人，有他在放心一点。

    各项命令发下去，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刘琦到港口检查船舶，返头来看罗亚多这边的情况。来到军营，抬眼一看，霍，好大的气派。

    一千士兵，赤着上身，站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下身的裤子，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珠子骨碌碌往下砸，还真下了死力气。看到刘琦，罗亚多跑过来，郑重地行礼：“虎翼军团蛟龙军第二军正在训练，请大帅指示！”

    刘琦问道：“小罗子，你这是搞的哪一出啊？”

    罗亚多笑道：“大帅瞧得起咱们，要带着大家伙下南洋，咱们都是有心肝的好汉，不能给大帅丢脸的。不是我自夸，这一千兄弟就是与郑七郎手下的虎贲军相比，陆地上毫不逊色，海面上一个杀他两个。”

    “这话说的有点意思！”

    罗亚多从刘琦的亲兵做起，一步步坐到现在的位置，当然了解大帅的脾气，道：“末将听说，南洋热啊，而且在船上可以动弹的地方不多，别的还好说，首先要能抗得住炎热的天气。所以，末将就想了这么一招，在太阳底下，多炼炼。如果出去，这些混账东西被南洋的太阳晒懵了，拿不动刀枪，大帅的脸面‘咕咚’掉进海里，我还活不活啊？”

    刘琦板起脸佯装发怒，道：“你是说，我的脸面，就握在你的手里？你要是托不住，非得掉进海里不可？”

    罗亚多小声嘀咕着：“掉进海里还是好的，别把船砸个大窟窿就行了。”

    声音不大，刘琦听得清清楚楚，正想再说道说道，忽然从辕门飞来几匹战马，报事的人来了：“禀报大帅，从京城运来一船货物，请大帅亲自去查收！”

    刘琦眉毛一挑，道：“什么东西，还要我亲自查收？”

    报信的小兵神采飞扬，炫耀道：“是火枪，最新的火枪，足有一千杆呢！”

    “什么？”刘琦大喜，不是说明年才能装备部队，怎么就送到交趾来了？按照常理，这样的新式武器，一定要先装备虎贲军团，别的部队只能用虎贲军团淘汰的旧货，就是这样，也轮不到水军。年初，刘琦求过官家，官家并没有答应，这事如何让人相信？

    刘琦再问：“最新的？”

    “是！”

    “一千杆？”

    “没错！”

    刘琦哈哈大笑，转身就走，左脚刚抬起来，右腿却再也动弹不得。低头一看，罗亚多死死地抱住他的大腿，就是不肯松手啊！

    “松手！你这是做什么？”

    罗亚多如同最惹人怜爱的小鸟一般，哀求道：“小的有一事相求，大帅若是不肯答应，小的就不松开！”

    什么事？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平日里对他太偏爱了，是得修理修理了！

    冷不防，只听罗亚多朝士兵们吼道：“你们都给大帅跪下！”

    罗亚多的兵，打仗不含糊，听话更是不含糊，明白不明白不重要，重要的是服从。“刷”地跪下，同声道：“恳请大帅答应了吧！”

    刘琦脸沉下来，道：“说！”

    罗亚多知道大帅生气了，而起火气不小，但是为了那些宝贝，就是挨板子也是值得的。

    罗亚多松开刘琦的大腿，回到队前，“噗嗤”跪倒在地，道：“求大帅把火枪交给我们吧！”

    一人呼，千人和，声势真是不小。

    嗨，怎么就没想到呢！早就应该想到啊！

    刘琦暗自想到：火枪既然在这个时候送来，官家的意思当然就是拿出去炫耀一番；船队内的水手，当然不能装备火枪，除了亲兵营，还就是罗亚多这一千士兵了。既然如此，何不大方一点？

    刘琦道：“好，一千杆火枪就交由你们使用，半个月后本帅再来督察，射击成绩不行，那就怨不得本帅了！”

    话音刚落，场地内的士兵们乐得一跳溜高，就像一千匹小马驹在尥蹶子一般。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虎翼军团终于装备了火枪，是全军团的喜事啊！

    靖康十年七月十四日，刘琦率领十艘载重五千石的福船，六艘载重一万石的神舟，五千水军士兵，下南洋，寻宋州，耀国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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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宋州（二）

﻿舰队的指挥舰是一条神舟，名曰“光荣”。船左右两舷各吊着一条魛鱼战船，看起来越发威武了。陆地已经消失在碧蓝色的海水之中，天是蓝的，海是蓝的，除了天上的太阳，满眼都是蓝色。

    刘琦在船上巡视了一番，看到船舱内的士兵有些无精打采的，很是不满，罗亚多跟着出来，道：“大帅放心，兄弟们是累着了，只要两天的时间，您再来看，还是那群击不垮，打不败的好汉！”

    “累着了？这话从何说起？”

    罗亚多道：“新装备的火枪要熟悉，累啊；生怕落在别人后面，生怕不能上船下南洋，累啊；给家里写信，累啊；看到交趾的女人，那就更累了！”

    女人？

    这小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呵呵，是挺累人的，原来如此啊！

    船上的生活枯燥乏味，士兵们斗嘴、比拳、赌钱、谈女人，利用一切可以刺激神经的东西打发着无聊的日子，刘琦自恃身份，不能参与其中，只能闷在船舱里，看地图、翻翻书，再有就是想想事情。

    河西大捷之后，京城早就有人上了折子，请官家封禅，昭告天地，显示天子的煌煌功绩；官家没有答应；请官家上尊号，就是在名字前面加上“哲文神武明圣成孝”等字样，官家也未允许。看得出，官家不同于原来的皇帝，是一位雄心大略，目光远大的好皇帝。与前代君主相比，官家非常具有人情味，登基以来，唯一诛杀的一位大臣就是那位见死不救的曲端，曲端的死怨不得别人，一直与吴阶顶牛，又不能严格律己，终于招致杀身之祸。曲端死后，军功爵位撸了个干净，家属并未受到牵连，官家还特准曲端的两个儿子进入捧日军官学校，算是格外的恩典了。

    吴阶、岳飞、韩世忠他们算是同一批上来的，都是官家亲拣，要誓死报效官家的知遇之恩的。他总觉得，自己的功绩与前面几个人相比，肯定不比韩世忠差，比吴岳两人要差那么一点点。都是爹娘所生，天地所养，怎么会甘心比别人差呢？

    这两年，虎翼军团的花销超过了捧日、天武两个骑兵军团，每年都在新增舰艇，战斗力也是一年一个样。从枢密院传出的消息，虎翼水军将一分为二，成立两个军团，每个军团都要成立一支万人左右专门用于陆战的部队，就像现在的蛟龙军一样。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刘琦一直在等着那一天。他曾经试探着问过，官家未置可否，把话岔了过去，也不清楚官家到底是怎样的心思。

    这一次南下，任务有两个，一个是显示大宋在南洋的存在，也就是耀武扬威，一个是寻找宋州。宋州？如果真的找到了宋州，国家就一定要开发啊，开发新占领土，至少要移民吧？不是还需要更多的军队？可以预料，水军的任务将更加繁重，那么，水军的扩建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想到这儿，刘琦非常兴奋，起身在船舱里踱了两步，船舱太小，心里太热，披了一件衣服，出来走走算了。

    越向南天气越热，听说三佛齐、阎婆一年四季都是一个天气，比大宋的夏天还要热，哎呦，那样的天气，可让人怎么活？

    走了两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刘琦停下说道：“你说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海上，难道还有坏人要伤害本帅不成？”

    身后的人答道：“军中条例规定，长官走到哪里，亲兵就要跟到哪里，这和有没有坏人想伤害大帅，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这个何知秋，与他的老子脾气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倒是个当武将的材料。何栗作为枢密使，实在是窝囊的可以；前段时间文武对立那阵子，他持中观望，事情过去了，下面的军团都指根本不买他这个枢密使的帐，有事找王禀，再大的事情，直接找官家，他这个正印西府君几乎成了副手王禀的传声筒。相信过不了多长时间，他就得挪挪地方了。

    刘琦喜欢何知秋，所以特地把他调过来，做了亲兵营指挥使，与他的老子没有一点关系，就是喜欢，还真有心栽培栽培他。小刘琦，想成为刘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学的地方一定不少，能学到多少就看他的造化了。

    “距离占城港还有多远？”刘琦也不和他计较，再说他也没什么错，随口问道。

    何知秋回道：“末将刚刚问过，明日辰时左右，可以到达占城港。”

    刘琦点点头，手扶着船舷，望着无边的海水，道：“明日，亲兵营出一半人，罗亚多那边出一半人，随同本帅，上岸拜见占城国王。都给我精神点，我们水军面子是小，朝廷的体面是大。”

    “是，末将明白！”何知秋道，“大帅也是的，就不能把火枪给咱们留一点？看把他们威风的，鼻子都翘到了闹袋顶上，好像天底下只有他们能打仗，只有他们可以代表大宋水军呢！”

    刘琦缓缓回身，注视着何知秋，正色道：“眼界要放的宽一些，不要把别人瞧小了，也不要把自己瞧小了。气量决定着一个人的未来，懂吗？”

    何知秋不是笨人，如果笨得象牛一样，刘琦也不会把他调过来，一想就明白了大概，再向深处想又有些糊涂了，不由得说道：“开始明白，现在又糊涂了。”

    刘琦一笑，道：“这是实话。好好想想，你可以受益终生的！”

    天地之间又恢复了平静，水兵们在紧张地忙碌着，手脚很轻，竟没有一点声响。

    果然，第二日辰时前，舰队到达占城港。鲜花将港口打扮得花枝招展，非常喜庆；人潮涌动，粗粗扫一眼，少说也有四五千人。这里不是大宋，占城全国人口也就是两万户左右，二十万人上下，这样的小国，这样简陋的港口，能有四五千人，足见占城人对大宋的感情了。

    十几条小船驶过来，在船头荡起一排排的浪花，领头的高声喊道：“奉我王之命，前来迎接刘大将军。”

    刘琦抱拳回礼，道：“烦请前面引路！”

    “随我来！”

    这名军将的汉话说的不错，倒是很是出乎意料。

    “光荣”号神舟，承载着大宋的梦想与光荣，缓缓驶进港口。码头上，大红伞盖分外耀眼，难道是占城国王施嘿排摩惵亲自到了？

    船下锚停稳，两百名火枪手顺着船板来到地面上，挺胸肃立；刘琦一身天蓝色的戎装，气宇轩昂，下得船来。对面的大红伞盖向这边移动，伞盖下一名华服男子，穿丝绸，戴王冠，笑吟吟地行来，道：“小王见过刘大将军，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大宋活命之恩，小王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的。”

    还真是占城王施嘿排摩惵。

    刘琦急行几步，上前一个漂亮的军礼，道：“烦劳殿下亲迎，不胜感激之至。”

    施嘿排摩惵再度张口，说出的话就听不懂了，通译官在旁边急忙翻译，刘琦身边也有懂得占城语言的人，就在身边候着，等待着传唤。

    宾主又客气两句，在港口稍事停留，转道占城王都因陀罗补罗城。因陀罗补罗城距离占城港不足三十里，说着话就到了。施嘿排摩惵坐在四人抬的一张木床上，也不知道叫什么好，既象床又像椅子，总之就是那么一件东西，坐在上面，摇摇晃晃，刘琦骑马走在旁边。一队象兵在前面引导，民众夹道欢迎。男人淳朴善良，与大宋山间百姓没什么两样；女人们热情漂亮，也许，占城国漂亮的女人都出来了吧？不到一个时辰，来到因陀罗补罗城。

    城不大，从城墙的规模来看，城内人口大概在三四万人之间。城墙多处破损，还有战争的痕迹；城内紧靠城墙的房屋，都被拆毁了，看来是战争时期被用来充作杀敌的武器了。

    刘琦喟然长叹：“我们来晚了，占城人受苦了。”

    施嘿排摩惵郑重地说道：“万恶的侵略者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人民用鲜血保卫了自己的家园。仇恨，我们一刻未曾忘记；恩情，我们永远都会记得。”

    大宋出兵交趾，完全是从本国利益出发，但是占城人却从中受益，保全了自己的国家。大宋多了一个真正的朋友，为将来在南洋发展自己的势力，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呵呵，只是不知，那位交趾国王李阳焕在京城过的可还如意，王子李天祚在阴间是否风光？

    交趾的王宫，权且就叫他王宫吧，还不如刘琦在京城的府邸气派，规模不大，房屋也显得局促，不过很整洁，主人也很很好客，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呢？

    酒席宴上，刘琦代表大宋皇帝陛下，向施嘿排摩惵赠送了数额不等的茶叶、丝绸、瓷器，还有五千卷书籍。施嘿排摩惵抛开上品香茶，精美瓷器，如女人皮肤一般光滑的丝绸，手抚着书籍，目中含泪，喃喃自语。良久，来到刘琦面前拜了三拜，着实令刘琦感动了一番。但从这一点来看，施嘿排摩惵还真是一位好国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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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宋州（三）

﻿“来，为两国世代友好，同饮此杯！”

    酒宴从一开始，就进入了**，主人频频劝酒，客人自然也不好推脱。在船上，刘琦坚持与士兵们吃一样的伙食，所以，吃起今天的宴席，还真是顺口呢！国王唯一的爱子，六岁的小王子邹时阑巴，牵着王妃的手出来，觐见来自天朝的尊贵客人。

    “占城国王子邹时阑巴，参见大将军！”童稚的声音在殿中飘起，小家伙像模像样地行礼，非常讨人喜欢。

    刘琦起身还礼，道：“下官见过王子殿下，殿下的中国话说的真是不错啊！”

    听到大将军的表扬，喜气爬上脸颊，邹时阑巴炫耀起来：“我还会背诗呢！”

    刘琦想到家中最小的儿子，和他一般大小，也不知在家中乖不乖？因而笑着说道：“是吗？”

    “听好了：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学问勤中得，萤窗万卷书；三冬今足用，谁笑腹空虚。

    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

    乘着王子凝住的当口，刘琦道：“好，好。整首都能背诵下来吗？”

    邹时阑巴向四周瞅瞅，凑到刘琦耳边，小声道：“也不是，后面的就记不大清楚了！”

    “哈哈！”大殿内一片笑声。

    刘琦伸手将小王子抱起来，轻轻摸了一下粉嫩的脸蛋，心里泛起浓浓的情义，解下佩剑，赠送给小王子作为纪念。这可是一把好剑，罗亚多从跟着大帅那天开始就知道这一点，今天怎么就头脑发热，送给了外人呢？

    宴会中间，占城女子载歌载舞，热情邀请客人共舞，刘琦含笑婉拒，罗亚多、何知秋带着队伍中擅长此道的士兵，挽起女人的手臂，在欢歌笑语中，跳起来。罗亚多的舞蹈，热情奔放；何知秋举手投足，俨然高手。

    受主人的邀请，火枪手进行了射击表演，占城人从惊愕中醒来，继而就是轰天的喝彩声。看得出，他们真是把大宋当成了朋友，在为朋友的伟大而喝彩！酒宴结束之后，由施嘿排摩惵的弟弟，副王杨卜麻叠陪同，来到杨卜麻叠的王府，这就是今天的下榻之所。主人早就把正房腾了出来，刘琦说什么都不答应，最后请示了国王，这才住到另外一个院子里。抬脚进屋，刘琦的脑袋就发木，昏昏沉沉，就是想美美地睡上一觉。

    两名漂亮的女人，过来要为大将军宽衣，刘琦哪能消受这些，连连摆手，请她们出去。

    女人起初不明白刘琦的意思，慢慢也就懂了，突然跪倒，哭了起来。

    在战场上威风凛凛，杀人如麻的大将军，眼下遇到了难题，这可如何是好？

    刘琦解释，她们不懂，只是不停地哭泣；她们说什么，刘琦也不懂，根本就不能沟通嘛！没奈何，将通译叫过来，一问，清楚了：这是占城招待贵客的礼节，她们二人是从万千女子中选出来伺候大将军的，如果大将军把她们轰出去，将极大地伤害主人的感情，进而伤害两国的关系。

    不就是两个女人吗？和两国关系扯得上扯不上？

    刘琦甚是气恼，将通译轰出去，脸色沉下来，坐在椅子上生闷气。一名女子叽哩哇啦说了很多，不懂；另外一人瞧着就机灵，从嘴里蹦出来两个字“沐浴”。刘琦跟着两人，来到另外一间屋内，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洗是不洗？在船上，水是最金贵的东西，刘琦要洗澡不是不行，他却不肯。来到陆地上，最想做的就是洗澡，痛痛快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好好洗洗。不过，身边站着两名美女，又是如何动作？

    在家里，不是没有人伺候洗澡，刘琦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在这里却是万万不行。他珍惜名誉胜过自己的生命，如果传扬出去，他刘琦在占城国如何如何，即使官家不怪罪，自己也会不安。如果再发生御史弹劾的事情，他的一世英明也就烟消云散了。此次出来不是寻欢作乐，而是肩负着重大的使命，所以，这两个女人尽管很漂亮，刘琦也不是没有反应，就是碰都不能碰一下，这是原则问题，不能退让半步。

    最后，刘琦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以迅雷不及关门之势，将两女推到门外，在里面插上门，这才宽衣解带，跳进木桶之内。

    嗯，舒服，真是舒服啊！自从做了水军，洗澡就成为人生最舒服的一件事情，有很多次在睡梦中都在“哗哗”洗澡啊！

    这时，听到门外女子痴痴的笑声，有了女人的声音，这就更是舒服得不行了。

    接下来的三天，与施嘿排摩惵多次会面，气氛一次比一次融洽，临别之际，就像多年的好朋友一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舰队给养补充完毕，刘琦向国王辞行。国王向大宋天子进贡礼物，其中还有一份是给刘琦自己的，刘琦极力推辞，却怎么都推不掉，只得收下。收下归收下，刘琦看都不会看，统统要封起来，回国后上交朝廷。

    那两名占城女子，也被作为礼物送了过来，她们毕竟是活人，不能封起来，而且行程刚刚开始，带着她们也委实不像话。幸好在城内找到几名大宋商人，托他们将两名女子送到吉婆港去，这才离开占城国，南下真腊。

    到了真腊，却是另一番情景。

    舰队绕过半岛最南面的陆地，沿着海岸线行进，几日之后便到达了真腊最大的港口金船港。金船港很大，港口内停泊着许多船只，其中甚至还有载重几千石的大船。码头上忙碌的人随处可见，迎接的队伍也有，不过远没有占城港热情。真腊派来了他们的副王布德，这也算是很给大宋面子了。金船港距离真腊的王都吴哥城大约八百里，太远了，没办法再去吴哥拜见真腊国王金裒宾深。

    主人的态度不冷不热，既有猜疑又有恐惧，既羡慕大宋不可一世的战舰，又有那么一点酸溜溜的感觉。刘琦品出了各中三味，想一想便得出了缘由。

    真腊是一个大国，东北与占城接壤，西北两面与蒲甘国为邻，南面占据了狭长半岛的南部与三佛齐相接。国中的主要民族为高棉族，国土幅员广阔，人口超过七百万，与三佛齐、阇婆并称南洋三大强国。还有一方面的原因，大宋出兵交趾，占城是受益的国家，而真腊则是吃亏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站在对方的立场上，也不难理解！

    接风宴会，别具特色：清一色的时鲜蔬菜，颜色丰富，看着就非常诱人！

    布德端起一杯酒，道：“恭祝大宋皇帝陛下晚年无期，干！”

    “恭祝真腊国王福寿绵绵，干！”

    菜肴口味以辣、甜、酸为主，与交趾人吃的东西，很相似，所以也就没有什么适应不适应的。四百年前，高棉人就在这块土地上建立了统一的国家，并且日益强盛起来。现在的皇帝金裒宾深，在位二十三年，东征西讨，国家疆域达到了鼎盛。听说在吴哥城建立了富丽堂皇的宫殿，到底是何等的雄伟壮丽，刘琦也想看一看，但是这一次是没有机会了。

    突然，刘琦感到屋内的气氛变得很不正常，他几乎感觉到了杀气。十几岁从军，历经大小几十战，这是用鲜血为代价换来的直觉，肯定不会错的。难道，真腊人要对我不利？

    真腊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大吃海嚼的罗亚多身上，看着他饿鬼投胎的样子，刘琦老脸一红，轻咳两声，想给那家伙提个醒。无奈，罗亚多真是喜欢面前的菜肴，根本就没听到大帅发出的声音。嘴里塞满了东西，又用左手的汤勺舀了一小碗汤，放在面前，等嘴里空出地方，再慢慢喝也是不迟。

    主人怒目而视，客人们也都停了下来。

    罗亚多吃相虽然不雅，也不至于令主人如此生气吧？你高棉人有什么了不起，难道还要跟我大宋比什么文明高雅？哼，一个小小的蛐蛐都能被我们中国人玩出三十六道弯弯，七十二道绕绕，我们安居乐业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棵树上爬呢！装什么装，装了就表示你文雅了，高尚了？

    刘琦心中有气，准备以不变应万变，就是要看看真腊人能怎样！

    何知秋扯了扯罗亚多的衣角，对上罗亚多的目光，又朝对面努努嘴，示意：老哥别吃了，看看情形再说吧！

    罗亚多发现了不妥，瞟了一眼刘琦，知道在这种场合之下，大帅是不会率先做什么标示的，再说了，我怎么啦，把你们真腊的王妃睡了还是掘了你们的王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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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宋州（四）

﻿罗亚多伸出左手，把汤喝净，用毛巾抹抹嘴巴子上，赞道：“好菜，真是不错！这样的手艺，如果在东京汴梁城开一家饭庄，一定会日进斗金的。哈哈，你们说是不是？”

    布德面寒似水，根本不理他，向刘琦行合十礼，冷冷地说道：“大将军，这个人好生无礼，我们真腊不欢迎这样的人。”

    刘琦道：“给我一个理由！”

    布德怒道：“我们高棉人认为，左手是不干净的，用左手拿东西或食物是非常无礼的举动。这个人到底是无知还是明知故犯？请大将军给我们一个交代！”

    怎么会这样？左撇子多了，难道高棉人中就没有左撇子？既然左手是不干净的，为什么还留着，不直接剁了？

    刘琦一笑，道：“副王可能是误会了，罗将军真是不知道，失礼了！”

    罗亚多大笑，道：“嗨，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呢！副王殿下，末将真是不知，若是冒犯了虎威，这厢有礼了。”

    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酒宴继续进行，刘琦为缓和气氛，笑着说道：“听闻，贵国的王宫，恢宏气派，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真想去吴哥城拜见国王殿下，参观王宫呢！”

    布德嘴里虽然是在客气，但是得意之情已经表现得相当充分了。

    高棉人信奉婆罗门教，为了祭祀“保护之神”毗湿奴，炫耀自己的功绩，金裒宾深建造了现在的王宫。王宫建成之日，金裒宾深发下宏愿，有生之日在此祭祀大神，百年之后，将把王宫作为自己的王陵，长伴地下，直到永远。

    王宫建在三层台阶的地基上，每层台基四周都有石雕回廊，浮雕大多取材于天竺著名史诗《摩珂婆罗多》与《罗摩衍那》的神话故事。王宫中央大道两旁是七头蛇形栏杆，高棉传说中，七头蛇会带来风调雨顺，是高棉人幸福的源泉。王宫正殿，就像用黄金建成的不朽存在，在金色的光辉中，毗湿奴的雕像显得愈发神圣**。王宫四个角上各建有一座石塔，正殿后面，整个建筑群最中央的位置上，还建有一座高高的石塔，在高棉人心中，这就是神话中的圣山，这就是毗湿奴的领地，这就是全宇宙的中心。王宫周围是宽阔的护城河，还有清幽的水潭。辉煌的王宫，**的圣山倒映在水中，哪个又能分得清，这里到底是人的世界还是神的领地？

    听着布德的介绍，刘琦顿时产生了身临其境的感觉，看一看这雄伟建筑的想法越发强烈了。临别之际，罗亚多还与布德开起了玩笑：“副王殿下，如果不是还要依靠这只手杀敌报国，我就剁了它，为殿下出气了。”

    布德宽厚地一笑，微微摇头，还轻轻拍了罗亚多几下。

    到了门口，罗亚多看到一名真腊卫兵，装束甚是奇怪：上身**，下身裹着一块布，还是一块花布。花布是长条形的，不用针线缝合，从腰中往下缠绕至小腿，再从胯下穿过，在背后紧束于腰部，剩余部分伸出就像鱼尾一样，看着非常有趣。对面，另外一名卫兵，也是精赤上身，下身穿一条花裙子。这裙子做的简单，就是两块花布，拼在一起，在两边一缝，这就是一件东西了。穿成这个样子，是为了好看，还是为了省事？

    一打听，高棉人就穿这两样东西，带着鱼尾的叫“山朴”，象裙子的叫“纱笼”，夸张吧，人家就是这样的风俗，你能咋地吧？

    罗亚多微微晃了一下，越看越爱看，最后忍不住，伸手弹弹小鱼儿的尾巴，又摸了摸小兵的脑袋瓜，道：“小鬼，好好可爱呦！”

    只听“哎呀”一声，小兵仿佛被弹了小鸡一般，“沧啷”拔出半月形的战刀，搂头就是一刀。

    刘琦见爱将深陷险境，惊呼道：“小罗子，当心！”

    布德也叫了一声：“住手！”

    好一个罗亚多，变生肘腋，反应奇快，“霍”地一个金刚铁板桥，战刀贴着鼻尖划过，而后“呼”地一声返回来，飞起左脚将战刀踢飞，再一拳将小兵直接揍趴下了。罗军指还不解气，还要再打，被手疾眼快的何知秋紧忙拉住。

    刘琦命令放人，布德奔过来，两巴掌将小兵扇迷糊，命令人把他带下去。然后过来亲自解释：原来，高棉人认为头是人的神圣部位，别人不能触摸他们的头部，也不能随便抚摸小孩的脑袋。罗亚多不知不觉，又犯了忌讳。

    刘琦不敢再把这个惹事精放走，索性带在身边，一步也不能离开呢！

    第一顿吃素，第二顿还是不见荤腥，三四顿下来，人能受得了，肚子也受不了，好生无趣啊！罗亚多一打听，原来人家高棉人不是信奉婆罗门教就是信奉佛教，以活命为先，不愿杀生，吃素是平常的生活习惯。唉，男人穿裙子也还罢了，吃素就不好了。人不吃肉就得瘦，难怪他们一个个都长不大似的。

    到了一个新地方，补充给养是必须的，随行的商部官员，也会将当地的特色商品、物价、以及其它的东西记录下来，准备回国之后，写成详细的资料，向上面汇报。两国海军正在进行第三次联合训练，刘琦与布德两人，在船舱里，摆下战场，进行内容全然不同的逐鹿。布德居然也会下象棋，而且棋艺不俗，令刘琦非常吃惊。大宋上至太上、今上，下贩夫走卒，会下象棋的人很多，由于象棋更简单，每一局的时间更短，而且皇帝都喜欢下，所以比围棋更流行。

    布德的棋，凶猛有余，韧劲儿不足，只要顶过他的三板斧，再对付起来，就游刃有余了。这一局也不例外，刘琦熬过前面的艰难，正慢慢调整子力，准备反戈一击。攻击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开始，九路兵杀掉对方的小卒，奋然挺进。布德苦思良久，拿起三路马又放下，要下决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深思熟虑的结果，不是收缩防线，全面防御，而是中路强行展开，五路炮翻过去，背水一战了。

    刘琦暗中一笑，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布德懂得；防守也是进攻，他却未必懂得。中国的东西，要想完全琢磨明白，对一个外国人来说，是不是太艰难了一点？

    一番折冲，布德丢掉一马，子力居于劣势，就是各个棋子的位置也不好，败局已定。正要推秤认输，忽听外面一阵响亮的马蹄声，卫兵来报：“盘踞在东南大海之中的海盗劫掠了大宋商船，并且劫走了达亚克族头领锡理麻喏。”

    布德急忙问道：“消息是谁送回来的？”

    卫兵回道：“一队大宋的商船经过出事地点，将落水的人救了回来。”

    刘琦“腾”地起身，在主人的陪同下，来看幸存者。

    官家大力发展水军的初衷，就是保护商船，维护大宋海上交通线的安全。商业税赋在大宋的岁入中早就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而海外贸易，更是商业税赋重要的组成部分。没有钱，水军的大发展就会变成水中月，镜中花，为国为己，都不能任由这些海盗胡作非为。

    从已经靠岸的海船上面下来很多人，劫后余生的商人“呜呜”大哭，一名青年男子，跪在刘琦面前，道：“泉州商人林思恩，拜见大帅！”

    刘琦扶起林思恩，道：“把事情说清楚，不要急，慢慢说！”

    这些商人从泉州启行，经蓝里（注：现在的苏门答腊西北端班达亚齐），再到故临（注：印度西南角海岸奎隆一带）。回国途中，在金船港外海，遭遇海盗，不但货物被抢劫一空，还死了几十人。活着的人被推进大海，船也被抢走了。

    “这些海盗经常作恶吗？”

    “他们打着黑龙旗，头领叫黑龙，是这一带臭名昭著的海盗。”

    黑龙？是龙是虫，要打过才能知道！再看林思恩，籍贯是泉州，还姓林，不会那么巧吧？

    泉州姓林的商人很多，有一个最有名的海商——林广运，靖康四年大宋上缴税赋第一，官家在文德殿亲自接见，还颁发了匾额的。刘琦在泉州，也见过林广运，印象还不错。这个林思恩，倒是与林广运有几分相像，莫非是故人之子？

    刘琦随口问道：“可与林广运林东家相熟？”

    “回大帅，正是家父！”

    林家势力很大，是日益壮大的商人群体的代表，他们家出了事情，就不是小事情，就更要管了。再者说，在高棉人面前，刚刚显示了大宋水军的实力，出了事情不闻不问，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念及于此，正想下令，忽听一声凄厉的吼叫，一名异族人飞奔过来，跪在面前，大哭道：“恳请副王殿下，救救我们的王，王被海盗抓走了，要快，要快啊！”

    说一句，磕一个头，前额血肉模糊，非常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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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宋州（五）

﻿他的王，难道就是达亚克族头领锡理麻喏？

    经过介绍，刘琦知道了更多的情况。东南大海之中，阇婆国之北有一大岛，被称为婆罗洲岛（注：现在的加里曼丹岛）。勃泥国占据岛的西北部约三分之一的土地，另外三分之二的土地被达亚克族占据。达亚克族分为大大小小的十几个部落，锡理麻喏是东部苏拉威部落的头领。勃泥国一直想吞并达亚克族的土地，但是，一旦战争来临，达亚克族就联合起来作战，勃泥国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战事结束，十几个部落再你争我夺，自家人关起门来，打得热火朝天，自己玩自己的。

    今年六月，勃泥国联合阇婆国，突然出兵婆罗洲岛，达亚克人奋起反抗，战斗激烈。联军虽然取得了一定的优势，却也不能在短时间之内攻下全岛；就在这时，三佛齐突然插了进来。在岛的西部坤甸城登陆，明为调停纷争，实在是想分一杯羹。族中享有崇高威望的苏拉威部落头领锡理麻喏，受几十万族人委托，向真腊、中国求援。历经波折，九死一生，终于在三佛齐找到了中国商队，北上真腊，却被海盗劫去，至今生死不明。

    磕头的人是锡理麻喏的仆人哥心。

    舰队补充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刘琦却想听听布德的意见：“副王殿下，真腊国是个什么态度！”

    布德道：“打击海盗，我们高棉人将不遗余力；至于婆罗洲岛的事情，不是小王可以决定的，需要派人回京请示大王才能最后决定。我们不止一次地出兵打击黑龙，不过此人非常狡猾，手下有一群亡命之徒，每一次都被他逃脱了。”

    布德根本就没有出兵的意思，多说无益。刘琦大笑道：“副王是否可以派几个熟悉情况的人，为我军带路？”

    “当然，这个没问题！”

    “来人，传令全军，半个时辰后出发，目标黑龙岛。本帅倒要看看，黑龙到底是天上的飞龙还是海里的小虾。”刘琦向布德辞行，转身就走。

    锡理麻喏的仆人哥心，抱住刘琦的大腿，叽哩哇啦一顿好说，通译官在旁翻译，哥心想跟着舰队去营救他的王。

    “好，你也跟着来吧！”刘琦爽快地答应下来，他也想进一步了解一下婆罗洲岛，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宋州的线索。

    黑龙的老巢到底在哪里，谁都无法肯定，布德派过来的向导，只知道一个黑龙藏身的地方。这个人早先曾经跟着黑龙做过一段时间的无本生意，在一次劫掠中，落水被擒，由于他是高棉人，布德想从他这里找到对付黑龙的办法，所以就饶了他的性命。据他说，黑龙做海盗十几年，手下有几百弟兄，一般只图财不害命，至于这一次为何下手这么狠，还抓走了锡理麻喏，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在大海中航行了两天，第三天午时前，到达了目的地。眼尖的向导看到了黑龙的坐舰，被海盗们称为“龙王”号的中型战船，兴奋得跳了起来。

    刘琦面无表情，吩咐做好战斗准备，一艘福船前出，来一个先礼后兵。如果海盗震慑于大宋的天威，乖乖束手就擒，那不是更好吗？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岛上人听着：大宋虎翼水军都指挥使刘琦刘大帅在此，想活命的交出大宋商船的货物，把达亚克族首领锡理麻喏送过来，少一根头发，要你们的狗命！”话扔的很硬气。岛上的人经历了起初的惊惶之后，迅速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两名赤身裸体的女子被吊了起来，距离很远，看不大清楚，但是她们很像是大宋女子啊！

    “看到没有，这就是你们大宋的女子，想救人就上来吧！至于锡理麻喏，早被我家大王煮了，他的骨头你们要不要？”海盗嚣张地笑着，几个浪头翻起来，将可恶的声音淹没了。

    怎么还有女人？

    林思恩道：“他们不是我们商队的人，没见过啊！”

    哥心愤怒地握紧拳头，全身绷紧，充满了力量，就像一头行将出击的猎豹。

    刘琦是来立威的，当然不会为了顾惜两名女人的性命就掉头而去，当即下令，开炮！

    岛子不大，码头上停泊的十几条战船成为首先打击的目标。

    十条福船战舰“哗地”一分为二，面向岛屿一面的“威远大将军”炮响起震天的响声。

    “轰，轰”，二十几炮轰出去，海面上出现了一片片木板，再没有一艘还可以叫做船的东西了。

    “命令：抵近射击，将岛上的建筑都给我抹去！”

    军团都指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着，海盗们在强猛炮火的打击下，鬼哭狼嚎，竟连一枝箭都没有射出来。即使射不到远在一里之外的战船，摆个样子也是需要的啊，这是士气，难道连两军交战最重要的士气都不要了吗？

    哼，乌合之众！

    在这样的地形作战，海盗们赖以立身的机动灵活不能发挥作用，还怎么与占有绝对优势火力的我军作战？看来，神舟上的投石机没有用武之地了。

    三轮齐射，炮口出的硝烟散尽，再看岛上，已经是一片火海！

    刘琦道：“命令：罗亚多率领火枪手，登岸！”

    “得令啊！”

    罗亚多的声音异常响亮，似乎比大炮的吼声还要响呢！

    准备登陆的神舟，在战舰的掩护下，缓缓向前，船上的水手利用六七十丈长的细纱绳，绳子的一端系上铅垂，投入海中，测量海深。并且，不时把船长需要的数据汇报上来。

    测量的数据显示，这里可以停泊大船。

    “靠岸，下锚！”

    滑轮牵动着绳索，将大锚吊起来，缓缓滑入水中。船板搭起来，早就准备妥当的火枪手，呐喊着冲了出去。

    海盗们的抵抗意志早在炮声中化为泡沫，被海风一吹，什么都不剩了。他们自打娘胎出来，就没有见过威力如此巨大的武器，有的人探出头来看热闹，直接被干掉了半边身子，还拿什么跟人家作战？

    很不巧，据海盗交代，黑龙在第一轮炮击中，就丢掉了性命，岛上群虫无首，只能投降。锡理麻喏也死了，海盗们发现大宋战舰的第一时间，黑龙就下令杀了锡理麻喏。也不知他们两人有什么冤仇！

    哥心捧着主人的脑袋，野兽一般嚎叫着，直到把自己弄昏这才罢休。

    刘琦上岸的时候，罗亚多正在盯着海盗的二头领，一寸一寸地检查，好像非要弄出点什么来似的。

    “瞧你的样子，不是本地人吧？”

    二头领听不懂罗亚多的话，摇摇头，张开嘴就是一堆鸟语，最后说得兴起，把手都用上了。

    这个人长得确实象中国人，比罗亚多还象中国人，又怎么能不起疑呢！

    “你这身行头是哪里弄来的？”这小子穿了一身的汉服，瞅着咋就那么别扭呢？

    罗亚多听不懂他的话，二头领还是要说，而且越说越起劲。

    通译官在旁边，小声道：“他说，抢劫大宋商船，不是他的主意，都是黑龙做的，与他没有关系。他还说，他知道黑龙的藏宝的地方，可以把这些东西都献给象苍天一样伟大的宋军。”

    财宝？海盗黑龙的财宝？

    是了，黑龙做无本生意十几年，一定积攒了无数的宝贝，这下可发财了。

    罗亚多命人带上二头领，去看黑龙的宝藏。在一个隐蔽的山洞内，珠光宝气，全是好东西啊！罗亚多看得直流哈喇子，捧着一颗硕大的珍珠，可以发出绿光的珍珠，眼冒蓝光，哈喇子汹涌而出，喃喃道：“我的老天爷啊，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珍珠啊！哎，不对啊，他怎么是黄色的？有黄色的珍珠吗？难道我看错了？”

    二头领紧忙说道：“绿色的，您真的看错了！”

    “我看错你了！”话音未落，罗亚多抡起巴掌狠狠地扇在二头领脸上，一下打得二头领满嘴都是血。

    二头领急着表忠心，不小心说出了中国话。

    “给我狠狠地招呼二头领，顺便教教他中国话，无论走到什么地方，中国人就是中国人，做不得畜生！”交待完了，罗亚多坐在椅子上，瞧宝贝。

    二头领遭到了毒打，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是罗亚多在那里唠叨的刑罚。什么挖眼珠，点天灯，扒皮抽筋，仍下海去喂鲨鱼，喂就喂呗，还不一次喂完，要喂十次八次的。到了那个时候，还是人吗？

    “我说，我的亲阿翁啊，我什么都说还不行吗？”二头领扛不住了，他娘的，只要是人，谁能扛得住啊？

    罗亚多瞧够了宝贝，又起了折磨人的兴致，吩咐人过来记录，将二头领唤到身前，懒懒地说道：“叫什么名字？”

    “梅天良！”

    二头领名字不好，惹得罗军指上去就是两脚，还骂了一句：“真他娘的没天良，遇上你这么一个东西。叫什么不好，非得叫没天良。哼，名字晦气，倒是与你这个人很相和嘛！”

    “原籍哪里？”

    “惠州海丰梅家庄！”

    接下来，罗亚多问的问题很多，也很细致，竟连他家的狗叫什么，地里有几棵树都问到了。绕了很大的一个圈，这才回到正题：“为什么做了海盗？”

    “为了活命！”

    “黑龙为什么杀了锡理麻喏？”

    梅天良道：“黑龙收了三佛齐人的钱，条件就是要锡理麻喏的命！”

    “黑龙有几个藏宝的地方？”

    “两个，哦，不是，是三个！”

    “到底几个？”

    “三个！”

    三个就三个呗，怎么开始说两个？谁能相信啊？

    又是一番拾掇，梅天良咬死了，就是三个。这里是一个，在周边的另外两个岛子上还有两个。

    罗亚多高高兴兴地出来，小声吩咐，让梅天良吃饱了喝得了，再睡一觉，睡到半道把他叫醒，把刚才记录的问题再问一遍，如果有对不上的地方，立即报与我知。然后，先向刘琦做了汇报，再找海盗进行深挖拷问，能榨出一点油水是一点啊！

    折腾了大半夜，黑龙的藏宝之地没有什么进展，把梅天良身边的两个小子手指头敲碎了三四根，也没问出什么来！通过不懈的努力，倒是将海盗们藏的私货榨了个干净。收获是巨大的，单单在这一个岛上，缴获的东西价值在四十万贯以上。据梅天良交代，另外两处，东西多得更是数不清呢！

    罗亚多在宝贝的光芒照耀下，兴奋不已，心中不免有几分后悔：早知道当海盗这么有前途，嗨，就不当什么劳什子军官了。

    “啊，佛陀，无所不在的佛陀，您看到了吗？”又是哥心在叫，这个人真是的，醒了就抱着锡理麻喏的尸身痛哭，只有在昏死过去的时候，才能稍微安静一点。已经折腾了四五个来回，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又为何有如此大的仇怨。

    罗亚多办完了事情，拎着一坛子酒，来到外面，想好好地喝几口，却发现，刘琦就在哥心不远地地方，怔怔地望着痛哭的哥心，身子一动也不动，仿佛入定了一般。

    罗亚多在刘琦的身边坐下，将酒递过去，刘琦看了他一眼，也不说什么，抓过酒坛子，“咚咚”灌了几口。

    “我的王，您一辈子行善积德，一辈子苦行祈愿，可是您又得到什么了？您离开这个肮脏世界的时候，您的儿子们没有一个在身边；您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却落了这样的下场？王，哥心不明白，您告诉哥心好吗？”

    哥心的话，被通译官原原本本地翻译过来，听着非常不舒服，刘琦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凄惨的诉说，真想知道，哥心的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刘琦道：“给他一坛酒，如果愿意，就请他过来，我想听听达亚克人的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酒送到哥心的面前，哥心转过头来，木木地望着刘琦，将王的头颅轻轻放下，将整整一坛子酒都倒在地上，道：“王，这是大将军的酒，您就喝一口吧！您生前是太阳下面最虔诚的佛教徒，从不喝酒，现在呢，朋友的酒您也不喝吗？也许，他们是我们达亚克人唯一的希望了。王，求您一定要保佑咱们达亚克人。如果您都放弃了，我们会被勃泥人、三佛齐人、阇婆人杀光的。王，您听到了吗？”

    王的头颅和身体被摆放到最一面桌案之上，哥心恭敬地磕头，这才过来，参见刘琦。刘琦将自己正在喝的酒递过去，道：“给我讲讲你的王！”

    哥心也不客气，几口酒下肚，似乎精神好多了，缓缓地说道：“王出生在苏拉威部落，是部落大头领的儿子。王出生时，霞光满室，天空奏响了圣洁的梵音，方圆五十里之内的人，没有人听不到的。王小时候，与猛虎为友，与毒蛇为伴，和苍鹰嬉戏，和鱼儿对谈。这人世间的万物都是他的朋友，没有人能伤害王，也没有人想伤害王。

    十三岁的时候，王的佛法就是达亚克人最高深的佛法，王的智慧就是达亚克人最光辉的智慧，王就是达亚克人最伟大的存在。

    王终身未娶，却有九十九个儿子，九十九个女儿；王不曾向敌人发起过一次攻击，却是敌人最敬服的对手。

    我们苏拉威部落，本是族中力量最小的部落，自从有了王，我们的族人成为天底下最受人尊敬的人。王的话，没有人能反驳，王的提议就是达亚克人最后的决定。

    最危急的时候，王提出，要请求真腊和中国的支持，只有这样，我们达亚克人才能度过难关。王乘一叶扁舟出海，行十几日，风平浪静，就连大海都在保佑王。

    天下再没有比王更好的主人，王走了，也许我们达亚克人真的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无论什么语言都不能形容王的仁慈，无论什么样的语言都不能表述王的光辉。这就是我的王，这就是我们达亚克人共同尊奉的王！”

    哥心说话的样子，就像在与老朋友聊天，但是听在刘琦心里，如同听高僧讲法，就是那样的感觉，非常奇怪。

    太阳即将的升起的时候，在海盗的巢穴，举行了简单而**的火葬仪式。达亚克人的王——锡理麻喏的遗体被放在高高的柴堆上，在火焰中，遁入宇宙中永恒的一！

    火焰升腾的时候，似乎无数的火焰组成了一幅人的画像，哥心望着火中的人影，叫着“王”，痴痴地跪了下去。刘琦震撼于这种玄妙的存在，也跟着跪了。跪在刘琦身边的罗亚多，暗暗在想：能让刘大帅跪了，这个锡理麻喏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啊！

    火焰熄灭了，哥心不允许其他人去碰王的骨灰，一定要自己亲手收拾。

    突然，哥心大叫起来：“王，哥心知道了，我们达亚克人不会亡，我们的希望就在前方。王，王啊！”

    在哥心的手中，赫然是九颗蚕豆大小的珠子，放射出祥和光彩的佛珠。

    刘琦大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舍利？只有得道高僧死后，才能有舍利出现，这真是舍利吗？

    确实是舍利，千真万确。

    舍利出世了，在向世人昭示什么？

    哥心手捧着舍利，艰难地走了几步，跪在刘琦面前。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眼泪，他的眼中却有着最强大的希望。

    “请大宋成全我们王的遗愿，请大宋救救我们达亚克人！”

    刘琦望着东方的太阳，“呼”地长出一口气，很难下决心啊！答应了哥心的请求，对大宋又有什么好处？难道要与勃泥人、三佛齐人、阇婆人为敌？大宋的力量还没有延伸到这里，现在水军的实力，够不够？还有，宋州呢？如果答应了他，还找不找宋州，还有没有时间去找宋州？

    一直默默守在哥心身边的林思恩等人跪了下去，在哥心左眼流出一道血线的时候，跪了下去：“恳请大帅出兵婆罗洲岛，主持正义！”

    正义？不是国家的利益，而是正义吗？

    何知秋跪下，亲兵营的五百士兵跪下，最后，就连罗亚多那个最没心肝的人，在哥心右眼流出另一道血线的时候，也陪着跪了下去：“出兵婆罗洲岛，主持人间正义！”

    “出兵婆罗洲岛，主持人间正义！”

    最后，就连还活着的海盗都在呐喊，难道，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人世间最正义的地方了？

    刘琦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也许要悔恨终生的决定，不是考虑国家的利益，而是正义。

    “好，我答应你们！出兵婆罗洲岛，主持人间正义！”刘琦的话音刚落，哥心的身体就倒了下去，九颗舍利掉在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这是他的王最后一次在人世间歌唱吗？

    离开之前，海盗头子梅天良说什么都要见罗亚多一面，罗亚多忙着呢，本来不想再见了，心儿一跳，望一眼天空中鸣叫的海鸥，想到了什么，又忽然失去了，就这么迷糊着来见梅天良。

    罗亚多抱着肩膀，不屑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本将军没闲功夫听你废话。”

    梅天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好地方不多，连忙道：“当然，那是，那是！我，我想……”

    说这话，用眼睛瞄着罗亚多身边的卫兵，又止住了。

    罗亚多怒道：“说是不说？”

    梅天良脸上的横肉抽动一下，道：“说，小的有一肚子话要向太尉汇报呢！小的自己也存了一些体己的东西，想送给太尉，东西不多，总是小的一片心意，请将军一定收下。”

    又有财宝？

    嗨，怎么把他忘了呢？

    黑龙是大头领，财宝山积海堆，这个二头领也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吧？

    以这种方式，把东西收了，似乎心里总是不舒服啊！

    罗亚多道：“嗯，态度不错，本官记下了。有什么要求，痛快点都说了吧！”

    梅天良道：“小的哪有资格提条件，也谈不上什么要求，恳请太尉在刘大帅面前美言几句，饶了兄弟们的性命吧？兄弟们大多都是穷苦人出身，如果不是没法子，谁都不愿意出来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儿。”

    罗亚多点点头，道：“这个没问题，我们大帅的心就像菩萨一样慈悲，你们的狗命也是一钱不值，杀了你们平白脏了咱的刀枪，不杀就不杀吧！”

    刘琦从来不做杀俘虏的事情，罗亚多算准了大帅的心思，也愿意在海盗面前卖个人情。

    梅天良跪倒，似乎非常感动：“小的愿服侍太尉一生一世，报答将军的活命之恩。”

    罗亚多道：“你有什么本事？”

    “小的会使船，从三佛齐到吉婆港，这一带没有小的不知道的地方。小的……”

    今后少不得要在这一带办事，有这么一个熟悉情况的人，也好。

    “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一样，也不算废物；本官去向大帅说项，大帅能不能答应，就看你的造化了。”罗亚多想走，又想到一件事情，霍地地转身，直勾勾地盯着梅天良。梅天良被看得心里直发毛，连连叩头道：“太尉，小的就那么多东西，那还是小的费尽心思，偷着摸着藏下来的。再没有了，小的若是说了谎话，让小的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啊！”

    罗亚怀疑的事情，正是梅天良说的，这小子看着不起眼，人倒是不笨。罗亚多道：“但愿如此！记住，我们大宋早就改了规矩，不要见着领兵的就一口一个太尉，太尉可不是随便叫的。”

    早先，称呼领兵的军官为太尉，就像民间稍微有点钱的主儿，互相称呼员外，大家一齐往脸上贴金一样，非常普遍。这些年不一样了，军队中早就不这样称呼了，所以，听着别人叫自己太尉，罗亚多不但没觉得舒坦，反而非常不自在呢！

    “是，主人！”

    主人？怎么又成主人了？这个梅天良，还真是有趣！

    罗亚多来见刘琦，汇报情况，刘琦也正在考虑俘虏的问题。与参谋人员简单商量之后，决定：从海盗中挑选一些还有人性，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留下作为备用的兵源，其他人，等靠岸之后，放他们回家。答应了哥心的请求，要去婆罗洲岛，解救达亚克人，也许会发生战斗的，不能不做两手准备。

    在周边岛屿，将宝藏起出来，带路的梅天良看着宝贝，傻了一般，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刘琦都乍舌不已，跟不用说其他人了。看来，梅天良知道归知道，也不清楚洞里到底有多少东西，黑龙自己是否清楚，那就没办法求证了。黑龙积攒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初步算下来，总价值在五百万贯上下，这还是很保守的估计。此行不但打掉了黑龙，确保了商路的安全，还稍微着发了财，呵呵，真是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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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宋州(六）

﻿按照哥心的建议，舰队从婆罗洲岛北部绕过来，进入苏拉威西海，目的地是苏拉威部落简易的港口。哥心身上带着锡理麻喏绘制的地形图，地形虽然简略，有了这样一件东西，总比两眼摸黑强得多。

    八月十二日，舰队进入所谓的港口，还好，没什么暗礁，可以停船的。船上的人还没下船，岸上已经挤满了与哥心一样装束的达亚克人。哥心看到自己的族人，紧紧抱住怀里的骨灰罐，默默垂泪。

    哥心上岸，将怀里的东西放下，一边叩头，一边说道：“王，您看到了吗？我们回家了，我们真的回来了。”

    族人慢慢聚拢在哥心身边，听到哥心的话，全都跪下，向王真心地叩头。王死了，还是王，王永远是王。

    锡理麻喏最年长的兄弟到了，锡理麻喏最年幼的儿子来了，部落中最有神通的巫师也来了。中国人受到了最热烈的欢迎，受到最隆重的接待，不是因为大宋的强大，而是因为，大宋把达亚克人当成朋友，达亚克人自然就是大宋的朋友了。

    三国联军目前在猛攻达亚克人的圣地婆罗洲神庙，以及马哈坎河谷的林达城。神庙是达亚克人最后的希望，而林达城则是达亚克人最后的堡垒。经过两个月的战争，达亚克人从战争前的八十万人锐减到四十万人，每一个家庭都在失去亲人，现在他们又失去了最敬仰的王——锡理麻喏，没有外来的帮助，他们还能坚持吗？大宋的舰队来了，那是无敌的舰队，但是达亚克人的敌人在陆地上；大宋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但是能够参加战斗的只有区区两千人，难道就要靠这两千人，去战胜十几万联军吗？从前线过来的各部落头领都在怀疑，刘琦的脸上总是挂着春天一般的微笑，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呢！

    随军工匠在当地人的帮助下，正在紧张地赶制战斗需要的投石机，火枪手已经最好了出发的准备。一百匹骏马，从遥远的大宋来到这炎热的婆罗洲岛，已经有十几匹马因为不适应天气，永远地倒在了异乡的土地上；剩下的马，声声长嘶，它们是在思念远方的家乡吗？

    紧张的气氛令人窒息，就像这该死的天气，会议的气氛压抑而沉闷，刘琦在达亚克人的怀疑中起身，他不得不说话了。

    第一句话：“大宋是达亚克人的朋友，来到婆罗洲是为了主持正义，是为了维护达亚克人生存的权利，别无他求！”

    有人感激，有人怀疑，有人观望，有人茫然，不过会场内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用心地听刘琦说话，这就够了。

    第二句话：“虽然无法聆听锡理麻喏的教诲，但是我曾经亲眼目睹了王的非凡；虽然不了解达亚克人的情况，我看到了一个感天动地的哥心，所以，我们来了。”

    赞扬他们的王，无疑可以迅速拉近与这些人的关系，刘琦做到了，也就开了一个好头。

    第三句话：“你们也看到了，我身边只有两千名可以作战的士兵，靠他们去把十几万联军赶出你们的家园，我们做不到。我们可以保护你们的生命，却无法保护你们的家园。也许，你们不得不离开这片生活了千年的土地。”

    这是什么话？这怎么可以？

    刘琦感到了会场内急剧变化的气氛，微微一笑，道：“你们可以到大宋的土地上生活，大宋会象对待本国人民一样对待你们，这是大宋虎翼军团都指挥使刘琦，代表大宋皇帝陛下给你们的承诺。如果同意，我的士兵将实践承诺；如果反对，我们只能选择退出。”

    刘琦抱拳拱手，向大家作别，大步退了出来。

    这是刘琦与随军的参谋人员，研究了多日，拿出的最终决议：靠目前的力量，在阴雨连绵的热带丛林，打败十几万联军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即使侥幸做到了，大宋要不要吞并达亚克？那样做了，将成为三国的敌人；不做，又与大宋何益？如果依靠大宋强大的实力，与三国达成协议，达亚克人退出婆罗洲，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找到宋州，他们就是第一批开发宋州的人员。从婆罗洲到宋州，应该要近得多，这是对大宋极为有利的事情。而且，刘琦算定，正在面临生死存亡的达亚克人别无选择，只能同意他的建议，所以，实际上他已经得到了这四十万达亚克人。

    等待了两天两夜，结果终于出来了：达亚克各族同意刘琦的建议，愿意到大宋的土地上定居。在一个雨天，刘琦率领两千大宋士兵，一千随军运输物资的达亚克人，向婆罗洲神庙挺进。天气超乎想象的炎热，这里整年都是如此，真不是中国人愿意待的地方，舍弃了就舍弃了，没什么可惜的地方。

    过来帮忙的达亚克人，除了孩子就是女人，孩子天真活泼，女人衣服穿的本来就少，雨水一淋，麻布粘在身上，青春的身体仿佛在向周围的世界喷射着火焰，惹得在海上漂泊的男人，一个个就像春天发情的小猫，抓住一切机会，尽情表现着男人的孔武阳刚。上衣脱了，露出一块块鼓囊囊、硬梆梆的肌肉，争着抢着为女人拿东西，也不知女人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瞧热闹的。他们跟达亚克男人相比，还是有很多优势的，身材、相貌、出身等等，至少这些大宋的雄兵是这样认为的。

    休息的时候，营地内居然响起了歌声：“山岗岗那个开花喽，新春到；大哥哥想妹妹呦，心发慌……”

    刘琦换了衣服，手里扇着风，却听到何知秋在一边絮叨：“大帅，您看呀，再不管管，非得出事不可！”

    刘琦道：“你说要怎样的管法？”

    “难道任由他们胡来？”

    “他们自己找乐，没什么不对；若是胡来，自有军法伺候！”刘琦嚼起干粮，“总不能不让人家唱歌吧！”

    刘琦还有一层考虑，却不能当众说出来：打仗最紧要的是士气，现在士气高涨，不管是因为什么，高兴还来不及，哪能再去搅了大家的兴致？

    忽然听到前营一阵惊呼，刘琦连忙起身，过来看个究竟。

    罗亚多过来禀报：“抓住一个敌人的探子，请大帅示下，如何处置？”

    刘琦思忖片刻，道：“告诉他，我们是大宋的军队，要去婆罗洲神庙，与三国联军会面，然后把人放了。”

    罗亚多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人放了，但是执行命令还是知道的，亲自过去传话。

    联军知道了大宋军队出现在这里，会有什么反应呢？

    刘琦擦一下脸上的雨水，骂一声该死的天气，吩咐各营严加戒备，回大帐休息。

    走出丛林之前，雨无声无息地停了。宋军收拾停当，威武地开出丛林，向平原挺进。

    距离神庙约五十里，前方突然冒出大批军队，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人数在一万人上下，有百余头大象，其余全是轻装步兵。这些兵士都**着上身，是没有钱装备盔甲还是天生的刀枪不入之身？

    选择一处山岗作为防御阵地，一千火枪手在前面展开，另外一千人在后面紧张地组装着旋风炮。东西都是现成的，只要把各个部分装在一起就行。刘琦居中指挥全局，将前面的战斗交给罗亚多。

    大象慢腾腾地冲上来，已经能看清象身上敌军的鼻子了。

    “预备，射！”

    “砰砰”的枪声响起来，前面的大象首先遭到打击，鲜血从一个个伤口流出，受伤的大象性情变得异常狂暴，再不听主人的指挥，象军队形大乱。

    为了对付象军，罗亚多将士兵们分成三十个小组，三十人为一组，分成卧、蹲、立三排，瞄准大象，一齐射击。

    就在这时，三十枚轰天雷从后面飞过来，直接砸进敌军阵中，爆炸声大的吓人，当场倒下四五头大象，紧接着，火枪手的第二轮射击又开始了。

    面对密集军阵，大象的冲击力的确惊人，但是对上大宋的火器，大象行动缓慢的特点成为致命的弱点。第四代火枪，射程八十步，一刻钟可以完成至少三十次射击，一枪打不死大象，却可以打死大宋身上的士兵。失去指挥的大象，还能有什么作为？

    轰天雷的射击的速度居然比火枪还要迅捷，这也是大宋水军之所以装备旋风炮的原因，射程虽然不是很远只有一百一十步，然而一刻钟之内，可以发出五十发炮弹，这就不是别的投石机可以做到的了。在敌军还没有冲到火枪手面前的时候，轰天雷发射完毕，阵前的象军除了掉头逃走的，全部被消灭。

    射完轰天雷的一千士兵，在火枪手后面散开，取出神臂弓，两人一组，一个张弓，一人搭箭，轰天雷的硝烟还没有散尽，与铅弹威力不相上下的箭矢，已经飙进敌军丛中。

    彻底打垮了象军，火枪手对付步兵，更是得心应手，敌人一片一片倒下，战斗进行不足三刻钟，就进入了尾声。

    两千宋军击溃一万敌军，敌军死伤过半，可以说是一场不大不小的胜利。

    达亚克人自发地担任起打扫战场的任务，看着一千人欢呼着冲上去，刘琦张开嘴想笑，可是笑容还没有完全形成，就变成了惊讶！

    孩子们捡起地上的刀枪，毫不犹豫地**侵略者的胸膛。那么天真的孩子，怎么能这样？女人们奋力砍杀着还活着的人，嘴里高声叫喊着，她们不再是温柔似水的女人，而是复仇的女魔头。

    “哥心，传我的命令，不得斩杀俘虏！”刘琦急着说道。

    哥心慢吞吞地说道：“侵略者如果不受到应有的惩罚，佛陀也不会高兴的。”

    “你……”刘琦气得说不出话来。

    哥心跪下施礼，说道：“违抗大将军的命令，哥心愿受一切惩罚，请大将军原谅我们吧！”

    两个多月的时间，达亚克人失去了一半的人口，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用想也能猜得到。有了报仇的机会，让他们放弃，能够做到吗？

    刘琦长叹一声，道：“传我命令，两刻钟之后出发，一定要赶在日落前，到达婆罗洲神庙。”

    杀了人的女人和孩子们，跑回来，抱住士兵们，哭着喊着闹着。达亚克人太渴望胜利了，如果象这样的胜利早些到来，那该多好啊！

    刘琦正在沉思，冷不防被一名女人抱住了腰，刚想挣脱，又扑过来四五名女人，两只手失去了自由，接着就是双脚被抬离了地面。幸福的大将军放弃了抵抗，从开始就放弃了。他的身体被女人们抛到了天上，落下，再起来。随着一次次起落，女人们开心地笑着，叫着。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战场上所有的人都在欢呼。

    “哦，”

    “嗨！”

    雨后的天气中，散发着清香，到底是女人的香气还是什么？

    舒爽在全身的没一寸皮肤蔓延开来，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名将军，居然在异国他乡，感受到无上的荣耀，一生中有这一次，也就够了！

    天空中，响起一个奇怪的笑声，象锡理麻喏的声音，又象是陛下，刘琦竖起耳朵，努力去分辩到底是什么，然而等待他的是无边的沉寂。

    刘琦被女人们放下，刚想说什么，上衣忽然离体而去，身上光溜溜的，被风一吹，很舒服，也很让人心凉啊！转瞬之间，他的衣服被撕成了碎片，每一片都被珍藏起来，象对待神物一样被珍藏起来，他自己都在怀疑，他有那么好，有那么伟大吗？如果女人们兴奋得过了头，会不会把他脱个精光，岂不是要在手下的士兵面前，颜面扫地？

    刘琦板着脸，朝何知秋说道：“你们是做什么吃的，就看着本帅被当球扔？”

    何知秋灿烂地笑着，道：“如果不是人多，保不齐还有人去帮着扔呢！”

    嗨，这样的兵还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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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宋州（七）

﻿接下来的进程要顺利的多，也印证了刘琦的判断：这是敌军的一次试探性的进攻。也就是说，人家要称称大宋的斤两，然后才好决定接下来的行动。婆罗洲神庙被三面围困，西北方向还保留着一条与外界联系的通道，这也是神庙没有最终陷落的原因吧？

    刘琦进入神庙的当天晚上，联军方面派来使者，要立即进行会谈。刘琦与达亚克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同意见面。戌时左右，人到了。

    刘琦一见来人，哈哈大笑：“人生何处不相逢，王子殿下，别来无恙？”

    三佛齐王子茶野伽在前，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却不认识。

    茶野伽双手合十，笑道：“不好，大帅来了，我们就不好了。”

    刘琦道：“听殿下话里的意思，莫非是不欢迎？”

    “我们怎么想不紧要，大帅不是到了吗？”茶野伽身子向旁边一闪，指着身边的两人，“我来为大帅介绍，阇婆国王子室利乌耶，勃泥国大将军向打。”

    这两位都不会中国话，需要通译才能交流。刘琦知道，对面的三个人就是联军的最高统帅，嘿嘿，三位全都到了，很给大宋面子嘛！按照常理推测，茶野伽既然认识我，只要他一个人过来就行了，怎么三位都过来了呢？莫非是互相不放心？

    刘琦与两位见礼，转身要介绍达亚克人的代表，也是达亚克最大部落的首领施弩，施弩一脸怒气，也不搭理人，自顾自坐下端起一杯酒，猛地灌了进去。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施弩不愿意见到这些该死的侵略者。是他们侵占了达亚克人的家园，是他们杀害了我们的亲人，这样的仇恨，怎么能忘记？

    刘琦能体谅施弩的心情，又不能怠慢了客人，只得充当主人，请他们坐下，还未说话，勃泥国大将军向打道：“中国人屠杀受伤士兵的事情，刘大帅总要给个解释！”

    这是先声夺人？想不到这家伙还懂得这么多弯弯绕绕。

    刘琦道：“交战之前，对方不由分说，向我方展开猛烈攻击，如果不是我们早有防备，也许就不能活着到这里与大将军说话了。我大宋皇帝陛下曾经说过，犯我大宋天威者，虽远必诛！今天，就把这句话送给大将军如何？”

    “什么？你……”

    向打勃然大怒，矮胖的身子从地上跳起来，拔刀就要扑过来。刘琦纹丝未动，身边的何知秋一直小心戒备着，向打的身子刚站稳，就把火枪顶在了他的脑袋上。何知秋的手扣住扳机，冷冷地说道：“动一动，打爆你的头！”

    这辰结，施弩也在拔刀，茶野伽劝了阇婆国王子，再来拉开何知秋。何知秋没有动，另外一名亲兵的枪指向茶野伽，吼道：“停在原地，不得妄动！”

    茶野伽本想做个和事老，这下子有些下不了台，进不是退不是，望着刘琦，等着刘琦发话。

    刘琦将送到嘴边的椰汁放下，道：“这里没你们的事情，出去候着！”

    “是！”何知秋两人退下，屋内恢复了平静。

    刘琦起身挽起向打的胳膊，道：“常言道，不打不相识，大将军的火气也是忒大了些。小兵不懂事，千万不要怪罪才好！”

    向打被人家用枪指着头，相当不爽，胳膊用力，向把刘琦的手拨开。不料，那只待在胳膊上的手，就像是一座山，胳膊竟然不能动弹分毫。向打再用力，还是如此。左边不能动弹，右手倒是空着，不由得大怒，挥拳轰向刘琦面门。刘琦五指箕张，叼住对方拳头，令其不得寸进，笑道：“大将军如果有意切磋，可以挑一个时间，本人奉陪就是。”

    “好了，向将军还不肯罢休吗？”茶野伽将向打拉回到座位上，一场纷争暂时告一段落。

    沉默片刻，还是茶野伽率先说道：“大帅此来，不知有何见教！”

    “本人奉皇帝陛下敕令，下南洋，欲与南洋各国永结盟好。皇帝陛下希望，各国互相尊重，互不侵犯，共享太平。顺便通报诸位，海盗黑龙抢掠我大宋商船，已经被本人于日前剿灭。”刘琦和缓地说道。

    向打翻着一双金鱼眼，阴阳怪气地说道：“黑龙凶恶残暴，比野狼还要狡猾，难道真被刘将军灭了？哼，本人深表怀疑！”

    刘琦怒道：“是何言也？向打是在怀疑大宋军队的实力，还是在为黑龙叫屈？速速答来！”

    向打一时语塞，茶野伽再度出来打圆场，道：“向将军不是那个意思，大帅想必是误会了。能享受太平，谁愿擅动刀兵？关于婆罗洲岛的战事，大帅有何评价？”

    在座的三人，向打不是一个粗人，而阇婆国王子室利乌耶，长着一双蓝眼珠，他的人就像他的眼睛一样，让人看不透呢！茶野伽去过大宋，一定对大宋的实力深有体会，对大宋有好感也非常有可能。前番交手的军队，应该是向打的部下，也就是勃泥国人；三个国家，勃泥国实力最弱，三佛齐、阇婆相差不大，但是此次战争中，勃泥国出力最多，消灭达亚克人的决心也是最坚定。三佛齐不请自来，应该是后来才与另外两国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们是能捞到多少就是多少。因此，能够以力压服勃泥，再以理说服阇婆，即可大功告成。

    念及于此，刘琦道：“听说，两个月的时间，达亚克人损失了四十万人，是也不是？”

    向打似乎是专门与刘琦过不去，挖苦道：“打仗还能不死人，真是可笑啊，可笑！”

    室利乌耶道：“我军多次遭到对方非战斗人员的袭击，造成严重损失，大帅是打过大仗的人，想必也能理解。”

    刘琦拍案而起，道：“你扪心自问，死的可都是军人？两军交战，无所不用其极，目标就是为了取得战斗的胜利，这没什么可以指责的。但是，肆意屠杀平民百姓，则不可容忍。只要是人，能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吗？发生了这样的事，知道了就一定要管，否则，上对不起陛下的重托，下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这是本人的基本态度，也是大宋的态度，诸位看着办吧！”

    向打也跟着跳了起来，怒道：“我们打了几十天，死了几万人，难道凭你一句话，就收手不成？哼，不过只有可怜的两千人，能敌过我二十万大军？”

    刘琦按剑而立，义正词严地说道：“我两千人，可以击溃你的一万人，是不是可以断定，只要我有两万人，就可以灭了勃泥国？”

    向打向前吃了亏，憋着一肚子火气，正无从发泄，听到这话，“嗷”地一声，就要过来拼斗。施弩一个跨步，挡在两人中间，骂道：“向打可敢与我斗一场？”

    听到里面的动静，外面的士兵又闯了进来，室利乌耶说道：“向将军，我们是来谈事情的，不是来厮杀的，再若如此，本王就告辞了。”

    打是打不起来的，卫兵再退出去，大家坐下来，接着谈嘛！

    刘琦也不兜圈子，抛出大宋的条件：“大宋希望：从现在开始，交战双方必须立即停火；达亚克人将退出婆罗洲岛，由大宋负责安置，请诸位好好考虑！”

    可能向打也没有想到，大宋的条件竟然是这个样子，所以并没有立即表示反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茶野伽与另外两人用眼神做了一番交流，道：“容我等商量，通知大帅之前，我军不会再发动新的进攻。”

    “好！刘某多谢了！”刘琦起身，向三位深深一礼。

    第一次会谈就此结束，三位客人告辞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刘琦实地考察了达亚克人的防御阵地，提出了非常有价值的建议，施弩等达亚克各族首领，将刘琦当作神一样敬仰，自然是全盘吸收，着手改变部署，调整兵力。

    达亚克人各方面都很落后，以狩猎为主，农业为辅，似乎还未开化，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们也根本不能想象大宋先进发达到了什么程度。要收服他们，方法很简单，只要将有决定权的几位头领或者他们的儿子，送到大宋，走一走，看一看，就会变成最顺服的百姓。

    不过，另一方面，他们淳朴、善良，就像山中的清泉，跟他们相比，我们这些人就是人间的浊物了。和他们一起，颇能体验一番人间最美好的东西，这样的机会也是不多啊！

    十几天后，那边传来消息，基本同意大宋的建议，希望马上进行下一轮谈判。刘琦派何知秋为自己的全权代表，达亚克方面则是施弩亲自出马，刘琦记挂着宋州，叮嘱何知秋，尽快结束谈判，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可以适当让步。

    九月初四，四国五方使者在婆罗洲神庙签署协议，战争结束了。协议中规定：两年之内，婆罗洲岛上的达亚克人将全部撤出，由大宋负责安置。达亚克人的个人财产可以随身带走，但是不得损毁房屋等建筑物。至于他们三个国家如何分赃，刘琦根本就没有兴趣去关心。

    初五日的宴会上，四国五方各怀心腹事，表面上气氛还算融洽。梅天良烤的野鸭子，获得大家的一致称赞，被叫上来，介绍一下烤制的方法。之所以他烤出来的鸭子味道独特，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主要是因为用了梨木烤制，别的木材，根本就做不出这样的味道。施弩拍着梅天良的肩膀敬酒，梅天良喝完之后，掉头就跑。他是真害怕，万一施弩知道是他的老大杀了锡理麻喏，他会不会被当成鸭子烤了啊？

    向打吃了个满嘴流油，端起酒杯，摇晃着来到刘琦面前，道：“刘大帅，大宋的鸭子好吃，大宋的酒好喝，大宋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国家，咱们一起喝一杯！”

    这个人粗中有细，倒也不能小视，刘琦道：“这不过是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大将军谬赞了！”

    说的客气，酒还是喝了。

    茶野伽眉飞色舞，讲述着在大宋的所见所闻，大宋成为自始至终的主题。

    从手下的士兵中选拔一些人出来，留在婆罗洲岛，一方面监视联军方面的动静，一方面尽可能地教给达亚克人一些东西。既然已经成为一家人了，就要多在一起，时间长了，慢慢也就有感情了。

    刘琦又从达亚克人中，挑选了五百人，编入舰队，不用他们打仗，只要帮着干些粗活就行。紧赶慢赶，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十九了。

    舰队从苏拉威部落的港口出发，向南行驶，目标是阇婆国东北部的苏腊巴亚港。苏腊巴亚港没有城郭，人口五六万的样子，抵达之日，刘琦派人上岸采购给养，并打听宋州的事情。

    别说，还真打听到一些事情。三佛齐有一个种族叫做马打蓝，在他们族内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广袤无垠的陆地，海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突然有一天，天崩地裂，周围的陆地消失了，出现了海洋。又过了很多年，从大海的东南方，来了几个人，他们自称是马打蓝族的后裔，住在很远很远的东南方的大海中。

    如果，传说都是根据生活中的真实而来，那么就一定存在宋州。既然他们可以依靠小船就跨海而来，我们没理由不能渡海而去。

    刘琦的信心更足，从当地雇佣了几个向导，离开苏腊巴亚港，驶向东南。最初的三四天，还能看到一些大大小小的岛屿，接下来就是漫无边际的海水。行驶在海面上，日复一日，很容易生出厌烦的情绪，刘琦深知这一点，时不时地出来，巡视一番。

    这一天，走到罗亚多的舱室外面，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一筒！”

    “三万！”

    “小鸟！”

    “慢慢，吃！吃就是不动的意思，不要动了啊！”

    “吃什么吃，我碰！”

    “你他娘的耍赖，碰不早说，人家牌都亮出来了，你才吱声。”

    “咋地，我要碰你就不能吃！我是你们的长官，我说了算。”

    “长官耍赖，长官该打，揍他！”

    这是谁啊，这么大的胆子，敢打罗亚多？

    他们是在做什么？一筒，三万又是什么？

    刘琦非常好奇，推门而进。罗亚多正在与一名军官撕扯，看到刘琦，四人连忙起身，敬礼，然后满世界地找衣服。四个家伙，都是一样的打扮，全身上下只有一件大裤衩子。

    “算了，都看见了还穿什么？”刘琦坐下，拿起桌子上的一张四四方方的木块，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

    “麻将牌！”罗亚多答道，“左右呆着也没事，所以就随便玩玩！”

    刘琦一张一张地看过去，越看越糊涂，再问道：“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罗亚多一指梅天良，道：“他教给我们的。”

    梅天良一看刘琦就哆嗦，做了好事都哆嗦，今天打牌，总不能算好事吧？身子哆嗦，腿肚子就转筋，三转两转，“噗嗤”跪倒，道：“是小的教了他们，他们也教了小的。咱们共同商量，弄了一副牌出来。”

    刘琦看着他的样子，笑道：“起来吧！教教我，怎么玩！”

    梅天良大喜，起身就开始白话起来。刘琦是什么人啊？文武全才的水军都指，响当当的国公，聪明自然不在话下，学起来那叫一个快。半个时辰，已经了然于胸，玩起来不落下风呢！

    “六条！”刘琦扔出一张牌，忽然想到了什么，“东西不错，就是简单了一点，可以考虑再加些东西进去！咱们水军，在大海上航行，方位最是紧要，所以要再加上‘东西南北中’。咱们水军，也不乏文雅之士，要把这东西弄得雅一些，才能雅俗共赏，‘梅兰竹菊’四君子自然是少不得的。怎么样？大家都来说说？”

    罗亚多想想，道：“既然有方位，也要有时间才对，再加上‘春夏秋冬’如何？”

    于是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需要再加什么东西，加了之后怎么玩，钻研的劲头，比之研究水战战法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么一弄，就越发好玩了！有事办事，无事就研究麻将牌，船上的生活终于不像原来那样枯燥。

    一天刘琦看书累了，正在休息，忽然被何知秋叫醒。这小子满脸都是喜悦，手上用的力气很大：“大帅，前面发现一片陆地！”

    “真的？”刘琦一跃而起，靴子也顾不上了，抓了一件衣服就跑出来。

    海的尽头，果然出现了一片陆地，到底是平常的岛屿，还是朝思梦想的宋州？

    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热烈，最后就是震天的欢呼声了。

    “今天是何日？”刘琦的声音中透着欢喜。

    “大宋靖康十年十月十五！”

    “什么时辰？”

    “未时三刻！”

    宋州，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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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骄傲（一）

﻿天还没有大亮，只听外面轻咳一声，裴谊那恼人的声音又钻了进来：“陛下，该起了！”

    赵桓听到声音，忽地就醒了。

    左手流连着女人身上最娇柔的存在，右手轻抚着滑腻的小腹，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幅美人酣睡图。左边的是妹妹怜花，右边的是姐姐惜花，她们是河西大捷胜利的产物，也是赵桓钟爱的女人。昨晚，恁地疯狂，姐姐一个人应付不来，索性把妹妹唤来，赵桓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抵死缠绵，尽情疯狂，直到三更天方才罢休。惜花已经有了身孕，本来不应如此，下次再也不敢了。

    转眼之间，登基继位已经十年，赵桓也到了可以自称“老夫”的年龄，身边的女人，也不能逃脱自然世界的法则，在不可遏制地变老。淑妃郑庆云，德妃何凤玲，贤妃姜长金，把她们与这些年轻女子相比，简直就是一件异常残酷的事情，赵桓也想一碗水端平，但是，自己的手却不听使唤，想端平也难。最近赵桓注意到，德妃何凤玲的眼睛里的妒忌越发强烈了，有心想解劝一下，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女人多了，固然是艳福无限，却也麻烦多多，想省心也是不能的！

    赵桓刚一动弹，惜花就醒了。抬起白玉一般的手腕，揉揉会说话的眼睛，用双掌轻轻一抹，就是一位神采飞扬的娇俏女人了。

    惜花悄声问道：“官家该起了吗？”

    “你身子沉，再多睡一会儿吧！早膳就不在这里用了！”赵桓揪一把美人的脸蛋，刚要起又被一个又暖又香的身子压在了床上。

    “官家真是偏心，人家现在全身酸痛，就要不告而别？”丰满的妹妹怜花骑在赵桓身上，双手搂着男人的脖子，非常用力，赵桓顿时感觉到呼吸不那么顺畅了。

    惜花脸红扑扑地说道：“快下来，那么大的人了，也不害羞吗？”

    任凭姐姐怎么说，怜花就是不下来，还反驳道：“姐姐昨晚叫得并不比我声小，那时候怎么就不害羞呢？”

    “要死了，说什么呢？”

    “嘻嘻，人家可有说错？”

    赵桓不能就这么窝囊下去，虎躯一震，天子之气喷薄而出，轻而易举地将怜花降伏，空出一只手来，扬手照着雪白的香臀，“啪啪啪”就是三掌！

    “说，还敢不敢欺负朕了？”

    “陛下饶命，臣妾再也不敢了！”

    “说，还敢不敢欺负姐姐了？”

    “陛下容禀，如果陛下常来欺负姐姐，哪还用臣妾来欺负了？”

    赵桓哪有真打，喜欢还来不及，打了不是自己心疼？放了早已举双手投降，可怜兮兮的怜花，瞧她的样子，恨不得永远保持这个姿势才好呢！

    怜花又贴上来，摇着夫君的肩膀，道：“官家，不要走，再睡一会儿好不好？你说啊，好不好嘛！”

    “不行，朕会被骂为无道昏君的！”

    “哪个敢骂，杀了就是！”

    赵桓瞧着她的样子，真是可人，有心想再腻歪一会儿，想想还是算了。他下了床，两姐妹也跟着起了。伺候着更衣，洗脸，吃几块点心，这就要走了。怜花牵着男人的肩膀，道：“官家，臣妾再有几天就来红了，臣妾也想象姐姐一样，为官家生孩子。这两天您再过来好不好？”

    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想生个一男半女的，赵桓道：“好，朕记下了！”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听到这话，天真的怜花已经高兴的不行，垫起脚尖香了一口，弄得赵桓心里暖暖的，真是舒服！

    早上，还是雷打不动的锻炼时间。他被岳云、郑七郎两个小子打击了无数次，早就绝了成为一代高手的念头，但是，越是年岁大了，就越要锻炼啊！过了三十岁，一个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睡眠质量急剧下降，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不管白天多累，一觉醒来，还是一个精力充沛的人。现在可不行了，就是不上朝，也是睡不着的。不知怎么的，脑海中突然现出怜花的影子，剑舞得越发起劲了。

    地方政事改革结束之后，赵桓将持续了一百多年的朝参制度废弃，文官之六部寺监少卿以上，武官之军团上护军以上，五日一朝，亦称“百官大起居”，罢常朝。不是百官大起居的日子，与宰执于垂拱殿议事，无一日不议政，改革朝参制度不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革除不必要的形式，节省下时间，处理紧要的政务。

    今日与宰执议事，知枢密院事何栗，率先递上一封公文，道：“日前，刘琦于真腊国会晤真腊副王布德，重申陛下派舰队南下之意，真腊臣民并感皇帝厚恩，祝福陛下福寿万年！这是刘琦托商队转回来的信函，请陛下过目！”

    信中叙述了巡访占城、真腊两国的事情，并且将两国土生土长，而大宋没有的植物种子转运回国。还有就是，占城国赠送了刘琦两名美女，派人送回了吉婆港，请皇帝陛下圣裁。

    赵桓看罢，将信放在桌子上，道：“刘琦说，占城人送了他两名美女，不敢收，诸位爱卿说说，该怎么办啊？”

    李纲道：“按照惯例，使者获赠的礼物，回国之后，要呈送内侍省，由陛下裁夺。或赐还臣工，或收归国有都是天子圣恩！至于女人，自有不同于普通礼物的地方，应该令其自行处理。”

    张邦昌道：“李纲所言极是，臣附议！”

    两名宰相没有不同意见，提议也与赵桓的想法合拍，自然准奏。

    接下来，秦桧上奏，河西路灵州知州郑亿年属下的一名公人，多次向州治属县官员勒索钱财，数量巨大，情节恶劣，已经查实。该公人已被流放交趾，御史弹劾知州郑亿年，请陛下圣裁。

    赵桓还在沉吟，张浚又奏，台湾知县沈正声衙内一名职级人吏，收受贿赂，曲法卖狱，酿成冤案；或为富贵者之人打通关节、减免刑罪，而使贫弱者无辜蒙冤。刑部、大理寺共议，应将案犯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关于沈正声的处理意见，福建路经略安抚使司认为，应该罢官免职。

    赵桓问道：“细细讲讲地方上这些公人、人吏如何区分，有何执掌。”

    他也知道一些，之所以这样问，是想彻底把这个问题搞清楚。

    张邦昌道：“本朝官职，州一级设知州、通判，县设知县、主簿等官，其下有文职属官幕职、诸曹官，武臣监押、都监、巡检等，及各种场务监当官。总体说来，正式官员定额不多，协助知州处理财务、行政、司法等政务的文臣属官一般五六员，最多不超过九员，小一点的州仅置一二员，具体的文书行移、收支簿籍、仓库管理、狱讼的辅助事务、官物押运等等，主要由大量公吏承担。

    这些属官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是被列为公人的衙前。又称衙吏、衙职，或曰衙前职员、衙前将吏。第二类是人吏。主要由职级、手分、贴司、杂职及祗候典等组成，分布于州院（州政府办公衙门，录事参军掌州院庶务）、司理院（司理参军衙门）、法司（司法参军衙门）、使院（幕职官办公厅，北宋末年改曰签厅），其相关或附属机构有书表司（简称书司）、勾院、客司、当直司、开拆司、诸案等。第三类是在衙前、人吏之下，是由散从官、院虞候、杂职等组成的奔走驱使，“追催公事”、督办各种具体政务的吏人，以及主要从事仓场库务的收支与管理的斗子、库子，秤子、拣子、专知官等公人。”

    “这些人都是个什么身份？”赵桓基本弄清楚了一点，这些人就是在州县下面，协助长官处理政事的官吏，与宋强记忆里的这个级那个级的干部差不多。

    张邦昌接着说道：“神宗皇帝熙宁、元丰之前，州县公吏多从占有土地较多的主户中轮差，同时也有不少是招募或民户自愿投充的。之后，多为官府出钱招募或民户自愿投充成为公吏的主要入役方式。据臣所知，现今公吏拿俸禄的不过半数左右，即使拿了俸禄，也很微薄，大多入不敷出！”

    做事的人拿不到钱，谁还愿安心办差做事？人总要活着，这些人难免就要上下其手，利用一切机会捞钱了。想到这里，赵桓道：“朕记得，近些年发生了很多这样的事情，朝廷三令五申，还是不能禁绝。到底是什么原因？”

    李纲腰杆挺得很直，喝一口茶，道：“吏人大多在本地当差，经营多年，新来的长官若是得罪了这些人，他们办事就会故意拖延，并欺上瞒下，使上情不得下达，下情无由上达。州县长官由于不熟悉当地情况，也奈何他不得。

    本朝规定，知县负责初审本县所有案件，但其判决权仅限于杖责以下轻罪，流配以上要案均须报送州府审判。州级官府既受理属县上报的流配以上各类案件，也直接受理州治所在地及倚郭县的各类案件。这样一来，需要做的事情就很繁杂，官员若不能秉公执法，吏人就会贪赃舞弊。有的吏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还会鼓动鼓动百姓卷入狱讼之中。这些都是露在表面上的东西，大家都明白的。”

    秦桧轻轻颔首表示赞许，道：“相公说的透彻！吏人为恶表现在财政方面，主要是多收强取，苛剥百姓，为长官的违法枉支提供方便。他们大多苛敛百姓，不遵章办事，在属县官吏到州府办事时，反复勒索钱物。知县如果不拿钱，也许就见不到知州，办不成事情。而今是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了。”

    张浚则道：“这些人素质低下，往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即使能力出众之辈，也很少能得到升迁的机会，所以就……”

    所以就开始捞钱了？

    赵桓喃喃道：“这不是官弱吏强吗？长此以往，我大宋不是要败在这些蛀虫手中？传旨给吏部，拿一个章程出来。有这么几点，卿等需要留意：凡是办差的，都要给俸禄，俸禄不能太低，朕宁肯自己省一些，也不能饿了办事人的肚子。可以为这些公吏设立品级，这样也便于管理嘛！官员可以从德才兼备的公吏中产生，大学毕业的学生，恐怕也没那么多官给他们做，可以先从下级做起。半个月之后，朕要看到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郑亿年降三阶留用本职，台湾设州一事暂时放一放，沈正声接着做他的知县吧！”

    “是，臣遵旨！”宰执们齐声应道。

    最后，李纲呈上来一尺厚的折子，足有几十本，道：“这些是折子奏的都是一件事情，请陛下顺应万民所请，行封禅大典。”

    赵桓拍着折子道：“封禅？这可不是小事，宰执有何意见？”

    李纲沉默不语，张邦昌也没动静，何栗道：“陛下功德赫赫，行封禅大典，正在其时！”

    何栗早就看出自己不太得宠，所以抓紧时机，取悦于赵桓，赵桓看出了他的用心，更是不值其人。如果不是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而且现在在军事上要镇之以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就把他换掉了。

    看其他几个人的意思，似乎都不太赞成。

    在高山之巅，将祭品安置于柴火上焚烧制造烟雾，于是乎烟走云飞，直上苍天，这是古人的祭天敬神、沟通天地的方式。此种祭天方式，从舜、禹时代传至夏、商、周，被春秋时齐国的儒生们记录下来，称为“封禅”。从此形成定制，帝王登山筑坛祭天曰“封”，山南辟基祭地曰“禅”。

    不是什么样的皇帝都可以封禅，要合乎条件：受命之时，改制应天；天下太平，功成封禅。也就是说，新王朝建立之后，必须等到坐稳天下，才具备封禅的基本资格。

    自古以来，举行过封禅大典的有秦始皇、汉武帝、汉光武帝、唐高宗、武则天、唐玄宗，以及本朝的真宗皇帝。除了武则天一人封禅嵩山，其余的圣主明君都是封禅泰山。跟那些人比起来，赵桓想到自己的祖宗真宗皇帝搞的什么神降天书，就会不由自主地脸红。真宗在位二十五年，只做了两件事情，一件是与辽国签订了“澶渊之盟”，再有就是搞了个“天书封禅”。签订盟约之后，真宗皇帝还欣喜了一阵子，不想被一心打击寇准的王钦若，挖苦道：“城下之盟，有何可喜？”

    寇准贬斥边州，真宗也跟着郁闷地一辈子，所以，就有了封禅，封禅的时候还得了天书。泰山之巅，昊天上帝会降什么天书？虽然自己也搞了个铁塔天书，那是为了让天下臣民相信，为了普及科技，不得不伪托天书之名，正是有了天书出世才会有接下来轰轰烈烈的研读天书，才有了今天的大好局面啊！能把骗人的事情搞得象真宗皇帝那样，可以说是空前绝后了。

    赵桓原来认为，只有灭了金国才具备封禅的资格，但是，现在被这些人弄得心痒痒的，真想亲自实践一下呢！

    看看宰执的表情，赵桓懒懒地说道：“这件事暂时放一放。没有其他的事情，诸位爱卿可以退下了！”

    “吾皇万岁万万岁！”七位宰执退出大殿。

    最近，除了九弟赵构的事情，一直都很顺利，颇有那么一点如沐春风的感觉。十年了，从来没有这样过，没日没夜地忙了十年，也该到了收获的时候。下午，赵桓应枢密院都承旨、军器署长官陈规的邀请，来到金明池，观看墨问虚的火轮船试航。

    在正门前下马，陈规早就率领一干官员在迎候了：“臣恭迎皇帝陛下！”

    赵桓含笑点头，道：“都起来吧！这里不是朝堂奏事，大家都可以自然些，朕出来也是想松泛松泛，太拘谨就没意思了！朕把大财主给你们带来了，能成功还好，如其不然，再要钱就困难喽！”

    户部尚书张孝纯一身整洁的便装，脸上挂着惯常的苦笑，此人哭穷惯了，时间一长，便总是这副模样。

    陈规起身之际，有些气喘，脸色也显得很苍白，赵桓关切地问道：“身子不舒服吗？朕不是说过，你只要抓些大事就行，其它的尽可以交给手下去办。朕还有许多大事要办，你可不能撂挑子！”

    陈规努力平复着呼吸，勉强笑一笑，道：“都是老毛病了，不要紧的。陛下天恩，臣一辈子都报答不了的。”

    望着这名任劳任怨的老臣，赵桓很是感动，拉起他的手，两人一起向里面行来。升正殿，望向浩渺的湖面。天气很凉了，百木凋零，湖面上不时可见几片落叶，冬天已经不远了吧？

    指挥官摇动红旗，发出号令，不大的功夫，一艘千余石的中型船只，冒着滚滚黑烟，自远方行来。就在正殿前，行驶了三个来回，一声长鸣，忽地停下。船头立着一人，正是蒸汽机的发明人墨问虚。

    墨问虚望殿叩拜，高声道：“火轮船试航完毕，请陛下圣训！”

    赵桓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起身前行几步，扶着栏杆，道：“还能航行吗？”

    “能！”

    赵桓大笑，也不顾别人，命令船只靠过来，他要亲自试试。

    船舷两侧，安装着车轮，蒸汽机拉动轮轴，车轮转动起来，船只也就可以向前行驶了。机器轰鸣，震得耳朵“嗡嗡”直响，赵桓大声喊道：“速度可以达到多少？”

    “不用风帆，一个时辰能行三十里！悬挂风帆的情形，还没来得及试验！”墨问虚答道。

    赵桓道：“好，好啊！有了这个东西，有风无风都可以在海上航行，功德无量功德无量啊！”

    墨问虚也不懂得谦虚几句，只顾得傻笑。

    上岸之后，赵桓朝张孝纯问道：“爱卿怎么看？”

    张孝纯道：“难道不可以造出在地上跑的车来？”

    墨问虚回道：“可以的！只是车的体积很大，路面不平，不能长时间行走！把蒸汽机应用在船上，倒是没有这些问题！”

    是的，烧煤的车要有轨道才行；烧油的汽车，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赵桓双手击掌，似乎想到了什么，道：“可以专门为这种车修建道路，比如说给车装上特殊的轮子，在铁轨上行驶，不是就没有问题了？”

    墨问虚仔细想了想，喃喃道：“这样当然好，技术上也能解决，但是……”

    这个人哪样都好，就是有点肉，赵桓、张孝纯、陈规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但是怎样？”

    “但是，要花很多钱啊！”

    张孝纯被气乐了，戏虐道：“钱，你花的钱还少吗？”

    墨问虚挠着脑袋，很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要分辩两句：“我一直都是省着用的，这一次为了赶在入冬前请陛下御览，我从浑家那里偷了两千贯出来，她还不知道，要是知道就糟了！”

    赵桓忍着笑，道：“知道了会怎样？”

    墨问虚想到了那个可怕的结果，脸色都变了，从里往外冒凉气，定了定神才道：“她掐我，比我娘还狠呀！”

    赵桓大笑，扶着裴谊的肩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了呼吸顺畅，或者觉得这样还不够尽兴，狠狠地砸了裴谊两拳，这才舒爽。能直着腰说话了，赵桓指着张孝纯道：“听着没，一定要给钱，否则我们大宋最伟大的发明家就要倒霉了。”

    然后，赵桓又附到墨问虚的耳边，道：“要不要朕下一道旨意，命令你的浑家不要再掐人？”

    墨问虚连连摇头：“不，不，不，切莫如此！她的法子多着呢，已经习惯了，还是算了吧！”

    好一个已经习惯了，真是一个大智之人！

    回宫的路上，赵桓还在笑。冷不防看到一队异族人，朝都亭驿方向而去。队伍中一辆彩车，拉车的两匹骏马甚是不凡，彩车布置得极为华丽，不知是哪国的使节！

    与彩车擦身而过的时候，听到车内响起一阵妩媚的声音！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如同一双妙手在撩拨着心弦，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呀，她的声音竟与李李师师那么相像，不知她的相貌又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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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骄傲（二）

﻿回到寝殿，赵桓还在记挂着彩车上的可人，只听声音就如此这般心猿意马，想必相貌一定是千娇百媚，冠绝诸芳的！换上舒服的便服，问道：“裴谊怎么啦？”

    邵成章手里捧着龙袍，就像捧着一颗心，小心翼翼道：“大官高热不退，应该是着凉了。”

    赵桓“哦”了一声，既有些惊讶，又有那么点原来如此的意思。

    看到官家的表情，邵成章心中泛酸，官家还是最宠爱裴谊，难道自己怎么努力都是个不成吗？端过一杯茶，双手奉上，再道：“陛下尽管放心，已经请人瞧过了，大官的病没有大碍，将养几日也就好了！”

    赵桓未做其它表示，他一直坚持着一个原则，不能对这些宦官太好，至少表面上不能表现出来。这些肢体不全的人，很少有心理健全的，历朝历代宦官乱政不绝于史，自宋立国以来，祖宗家法对于宦官限制非常严格，太上皇在位的时候，还是闹出了不小的乱子。裴谊是宫中职位最高的太监，也不过是入内内侍省都知，十年了还是坐不上最高的都都知的位子，赵桓原本就想空着那个位子，让他们看得到又得不到，呵呵，要的就是这个调调。

    赵桓伸伸懒腰，道：“你去查一查，近来又有哪国使节来京了。”

    “是！”刚才从彩车旁边经过，官家的表情邵成章看得一清二楚，听到这话，官家的意思已经明白了八分，心里盘算着这件事情派谁去做更合适些。

    “去通告皇后一声，朕今晚就不过去了，摆驾琼华殿！”

    邵成章喊道：“圣上有旨，摆驾琼华殿啊！”

    和香有了身孕，呕吐、头晕，身子虚弱，每天都要过去看看才能放心呢！

    皇帝要想打听一个人，极容易的事情。

    来京的是大理国使团，正使是大理王子段正兴，副使是相国高泰明的儿子殿前都都虞后高量成，而赵桓最关心的彩车上的女人则是段正兴新婚娇妻钟氏，小名叫做灵儿的。

    大理国现在的国王是段和誉，在位二十七年，爱民用贤、思揽政权，是一位有道明主。但是，大理国政自从他的父亲段正淳在位的时候，就被高氏家族牢牢掌握，大理国内最重要的八府都由高氏子弟担任知府，京城内的军队也只听相国一人的命令，大理国王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君主，一点实际的权利都没有。政和七年，段和誉派使者来到汴梁，贡马三百八十匹及麝香、牛黄、细毡、碧玕山等物。太上皇封段和誉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云南节度使、上柱国、大理国王。所以，两国的关系还是很好的，交往一直不断。

    礼部尚书已经与使团进行了会面，高量成的意思是想在边境地区多设立几个市集，以便两国互通有无。另外，大宋出兵攻占交趾，又与老松族蒙彭部大头领苏发努冯联系密切，不能不引起大理的关注，使团此来也想打探大宋的真实意图。

    只要大理听话，赵桓只想保持现状，大理的势力可以向西南两个方向发展，大宋乐观其成。赵桓接见了使团正副使节，态度和蔼，赏赐丰厚，心里惦记着向皇后请安的钟灵儿，早早结束了会见，急匆匆来到坤宁殿。

    来到殿外，就听到了那个充满诱惑的声音，随着邵成章一声宣和，赵桓迈步而入。

    云萝率领一干嫔妃拜倒于地：“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摆手道：“皇后平身，大家都起来吧！咦，这位是……”

    其实，赵桓自从进入大殿之后，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女人，真是一位妙人。

    相貌好，身材妙，肌肤赛雪，眸凝秋波，头上是美轮美奂的花冠，脚下是一双火红的小蛮靴，她似乎也知道皇帝陛下在看她，竟然无所畏惧，抬头对上了赵桓的目光，弄得赵桓心中一紧，颇有那么一点做贼心虚的感觉，连忙把眼神移到了别处。

    好一位大胆的女儿！

    云萝道：“让臣妾为陛下介绍，这位是大理王子的夫人钟氏。灵儿，还不见过陛下！”

    灵儿？怎么这么快就熟了吗？

    “钟灵儿参见陛下！”

    前面没有职衔，后面没有万岁，她到底是怎样的女人？

    赵桓不愿她下跪，地上的金砖很凉的，她能消受吗？身体前移，想过去搀扶，只听到云萝轻咳一声，注意到自己差点失态，顿住身形，手在虚空中撩一下，道：“平身，快快起来！”

    云萝翻一眼男人，嗔道：“陛下不是在垂拱殿议政，怎么有时间过来了呢？”

    已经是二十年的夫妻，默契不是外人所能知晓，赵桓明白，皇后在赶他走呢！

    “昨儿个听说皇后身子不舒服，得闲过来瞅一眼，马上就要到迩英阁那边去。好了，你们玩吧！”赵桓不想走也得走了，临了还加上一句，“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不要拘束。”

    说罢，头也不回，走出大殿。

    外面的空气很是清凉，赵桓长出几口气，低声道：“将她引到昆玉殿，不要让外人知晓，明白吗？”

    “是，小的明白！请陛下放心，万不会有什么差错的！”邵成章答应着。

    昆玉殿在宫城之北，殿外的菊花正开着，平时没有嫔妃居住，赵桓偶尔来此，想想事情，是一个很少人知道的所在。

    等待的滋味很难受，赵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年少轻狂的岁月。心儿早已立体而去，不知在几万里之外逍遥。

    申时左右，灵儿终于到了。

    殿内殿外都是菊花的清香，在花香中赏美人，怎不令人沉醉？

    “这个，啊，是吧……”早就想好的说辞哪里去了？堂堂的九五之尊，竟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

    灵儿手牵着衣角，抿嘴笑着，赵桓看得又是一呆，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还是她率先打破了沉默，道：“花儿很美是吗？”

    “啊，当然，很美，很美！”赵桓长出几口气，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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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骄傲（三）

﻿衣领上面露出的一段雪白，那般骄傲的挺立，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嫩白的小手，五指修长，仿佛春天的清笋；由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如同一个个优美的音符，在殿内跳跃，在花间流连，不知是怎样的毓秀山水养育了这样的美人。

    忽地，她侧脸望过来，嫣然一笑：“陛下可看过茶花？”

    赵桓摇头道：“只是耳闻，并未见过。”

    “茶花很美，很美，不比这菊花差呢！”

    赵桓应道：“朕这就命人送茶花到京城来，看看茶花与菊花哪个更美！”

    “贵妃娘子，是象茶花还是菊花？”她一定是对自己的相貌非常骄傲，也一定听到了和香的事情，有心要比较一番。今天在坤宁殿没有见到和香，她是不是有些遗憾，所以……

    赵桓彻底松弛下来，肆无忌惮地看着灵儿，道：“原本朕以为，人世间最美是和香。现在看来，和香遇到敌手喽！嗯，你的汉话说的不错！”

    “先祖本是中国人，百年前避乱大理，娶当地女子为妻，但是汉话是每一个族人必须好好习学的。”

    赵桓轻轻点头，接着说道：“来了，可以多走走，看一看，不用着急回去。”

    灵儿望过来，不说话，表情恁地丰富，赵桓体味出百般滋味，越发舍不得了。不由得说道：“天下没有朕办不到的事情，没有朕得不到东西，朕可以为你做所有的事情，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明白吗？”

    良久，灵儿道：“天晚了，我要去了！”

    “别！”赵桓几步跨上来，想拉住她的手，又停住，生恐唐突了佳人，“好，那你就先走吧！”

    灵儿走了，赵桓望着她的背影，久久动弹不得。

    金国的权利之争还没有结束，对漠北草原用兵一事不了了之，种无伤乘机协助押剌伊尔向臣服于金国的几个部落用兵，取得了不小的胜利；刘琦下南洋，也是一帆风顺；与大辽签订了盟约，正在准备迎娶大辽公主燕哥；吐蕃的分裂局面一时半会得不到解决，大宋也不会任由哪一个野心膨胀的家伙再一次统一吐蕃，所以，河西之地的侧翼安全没有问题。国内政事改革基本结束，没出什么乱子；军事改革一步一步深入，以军校毕业生为骨干的职业军人初步形成，战场上屡战屡胜，已经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候。

    大事小事，以李纲为首的宰执都可以处置得妥妥帖帖，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操心的事情。十年了，赵桓从来没有象今天一样舒坦，也从来没有象今天一样轻松。钟灵儿就是上天赏赐给他的珍贵礼物，赵桓一定要把她弄到手，所以立即采取了行动。先将大理使团的正副使者调开，王子段正兴去西京参观大宋最大的军器工场，高量成则北上河东路，参观正在河东路训练的大宋第一主力捧日军团。同时，给华福帝姬赵赛月派了一个差事，做好主人，好好招待灵儿。

    赛月是闲不住的，这不邀了灵儿，要去京城最繁华的所在，买些女人最喜欢的东西。赵桓本来设计好，再来一次不期而遇，就有了在一起的借口。他不想搞得象抢一样，不想让灵儿感到屈辱，希望象征服和香一样，再来一次彻底的征服。

    天气渐渐冷起来，大街上行人却未见减少，十年之间，汴梁的人口至少增加了三成，眼瞅着就要超过二百万了。原来的城区显得狭小，不少商家开始在城外营建新的街区。京官提议，在外城城墙外面，再建设一道城墙，将现在的城区面积增加一倍，赵桓没有答应。建城墙做什么？城池是冷兵器时代的产物，现在的火器越来越先进，威远大将军火炮都出来了，再坚固的城墙也架不住大炮的轰击，况且，直接挖地道过去，将火药埋在城墙下面，引信一点，就是稀里哗啦，城墙一点用处都没有啊！

    难道，还有敌军可以打到汴梁城？赵桓恨不得将外城的城墙拆掉，又怎么能答应再建城墙呢？

    眼瞅着，赛月带着灵儿进入了一家绸缎庄，赵桓停在外面的大街上，百无聊赖之际，忽听邵成章道：“主人，这家玻璃行在咱汴梁可是大大的有名，卖的玻璃首饰有的比黄金白银还贵呢！您看……”

    左右也是没有事情做，赵桓道：“好，进去瞧瞧！”

    甫一进入店铺，赵桓就被琳琅满目的玻璃饰品吸引住了。玻璃耳坠，玻璃戒指，玻璃簪花，甚至还有一双玻璃鞋，尤其是那双玻璃鞋，透着柔和的粉色光芒，看过一眼就难以忘记呢！

    察言观色的伙计，凑上来说道：“这位大官人好眼力，这双鞋子是从大食国买来的。说来，大食国也造不出这种东西，它出产于红海之北万里的国家。您想想，可不是稀罕物吗？”

    红海之北万里，莫非是欧罗巴的东西？

    赵桓拿在手里，仔细把玩一番，连声赞道：“好，好，真是稀罕啊！”

    邵成章心里神会，道：“我家主人喜欢这东西，出个价吧！”

    伙计大拇哥一挑，道：“好眼力！常言道，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遇到识货的买家就是它的福气，您给一万贯得了！”

    不贵，赵桓认为不贵，邵成章可是不答应，嘴一撇道：“什么就一万贯啊？一万贯能买多少东西你知道吗？不行，太贵了！”

    伙计拉着邵成章讲价，赵桓忽然发现了一件东西，象极了传说中的望远镜，难道真是望远镜吗？这可是好东西啊！

    赵桓手刚抬起来，掌柜的立即把东西取下来，递到赵桓手上，道：“这是千里镜，可以看得很远，是咱们店里的伙计琢磨出来的物件。夜里瞧星星，那才叫一个清楚呢！”

    赵桓拿着千里镜，兴冲冲地来到门口，架起来向远处张望：远处的景物确实清楚多了，而且他还看到了赛月和灵儿。赵桓急忙说道：“会账，我们走！”

    掌柜的回身来到邵成章身边，干脆地说道：“这两件东西，您给五千贯就是了！”

    玻璃鞋很贵，千里镜更贵，合起来五千贯就卖了？

    伙计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忘了礼数，朝掌柜的吼起来：“掌柜的你是咋啦？前儿个，人家出两万贯您都嫌少不卖，今儿个五千贯就卖？你是掌柜的，我是伙计，你非要卖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今天话说在明处，东家来了，我可是要据实汇报的！”

    掌柜的一对绿豆眼射出精光，怒道：“混账东西，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儿！好没规矩，还不给我退下！”

    赵桓很急，没功夫理会他们，不耐烦地说道：“给一万五千贯，我们走！”

    邵成章十万个不愿意，还是得遵旨办事，会了账出来，主仆二人再找赛月、灵儿，哪还能看得到。随行的班直过来禀报，她们骑马走了，不知去了哪里！追赶已是不及，赵桓很生气，差点将手里的千里镜摔掉。邵成章知道后果很严重，道：“主人，莲花楼新来的大厨手艺非凡，能烧出很多别人根本做不出来的菜肴。听说，他们还请了江宁府小姐中的行首绿筠，京城里的小姐没有一个比得上的呢！”

    绿筠，在江宁的时候就见过，秦淮花会如果不是被和香抢了风头，肯定会蝉联花魁的。绿筠的相貌也还罢了，不过一双衩头莲，却给赵桓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晓挂芙蓉帐。有十分思忆，十分惆怅。不曾相别，相别如何样。恨鸡鸣日上，不等鸳鸯情畅。今早分离，又是何日何时再了前账。

    眼底情人难依傍，问今宵哪个成俪伉。新旧间愁，一夜一回偿。有谁铭腑脏，度尔烟花飘荡。偶作新词待，卿卿按节，时启朱唇唱。”

    如果记得不错，这是那一天绿筠唱的小曲，嗯，怎么会记得如此清楚呢？难道……

    赵桓顾左右而言他：“家里的那些厨子，也真是不长进，想想都烦。走，去莲花楼尝尝大厨的手艺。”

    邵成章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别提多得意了。带队的虎翼军团营指挥使，韩世忠的二儿子韩彦质，甚是忧虑，想到自己年少位卑，来到官家身边不久，说了官家也未必肯听，只能长叹一声，加了百分的小心，紧密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莲花楼在外城的东南面，是城里极热闹的所在。赵桓下马，左脚刚抬起来，陡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和香的四哥张春风。张春风也看到了赵桓，吓得一愣，万万想不到在这个地方会看到官家。

    赵桓缓步过来，道：“怎么，四哥可以来，我就不可以来？”

    张春风缓过一口气，这就要跪倒见礼，被赵桓一把拉住，小声道：“你是成心让朕难堪？从和香那边论，朕可不是要叫你四哥？一切如常，带朕进去！”

    “是，臣遵旨！”

    对上韩彦质的目光，彦质微微颔首，春风心中稍安，请赵桓先行，亦步亦趋如同一条忠实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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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骄傲（四）

﻿莲花楼东家过来亲自招呼，张春风端着相府衙内的架子，道：“邵东家，您可是越来越富态了。”

    姓邵的东家脑袋大脖子粗，总是笑眯眯的样子，抱拳做礼道：“呵呵，托您的福，有些日子没见到您了，这位是！”

    张春风没办法介绍赵桓，只得说道：“这是我张家的贵客，今天来到你这里，好酒好菜尽管上来，怠慢了贵客，我可是不依的！”

    东家连声称是，极尽巴结之能事，吩咐伙计立即去准备，亲自取过茶壶为客人倒茶。茶倒了四碗，只有一位坐着，就连张春风都乖乖地站着。东家有些不自在，只听赵桓说道：“春风坐，彦质也坐下。”

    张春风坐了，韩彦质回了一句：“职责在身，请主人见谅！”

    赵桓一笑，没再说什么。

    邵成章丢一个眼色，张春风心领神会道：“邵东家尽管去忙，随便派一名伙计在外面伺候就行了！”

    东家出来一看，门口还有两位大汉，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一般，乍舌不已，下去张罗了。

    酒菜上来，名副其实，吃着很顺口！邵成章斟酒的当口，道：“听说绿筠小姐在这里，何不请来一见？”

    到了这时，张春风总算明白了一点赵桓的真实意图，如梦方醒，吩咐请东家来。其实，东家并没有走远，就在周围晃悠，听到张春风的要求，满口答应，立即去请绿筠小姐。张春风十分惊奇，难道邵东家看出了什么，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又为何答应得这么痛快，绿筠小姐今晚不是有演出吗？

    一阵脚步声传来，帘笼下面露出一双精巧的红色宫鞋，鞋子顶部一颗翠绿色的珠子，向凡夫俗子夸耀着自己的光彩。

    “大官人，绿筠小姐到了！”

    “请进！”张春风应道。

    挑开帘笼，现出一位妩媚的女人。轻巧地进来，瞭一眼座位上的人儿，绿筠盈盈一拜，启朱唇道：“小女子绿筠见过大官人！”

    张春风道：“行首不必客气，请坐！让我来介绍，这位是……”

    赵桓打断张春风的话，道：“赵木昌，闲人一个。久仰绿筠小姐大名，只恨无缘得见，今日一见，足慰平生了！”

    绿筠毫无扭捏之态，微微一笑道：“承蒙夸奖，小女子惶恐之至。大官人可是去过江宁，看着甚是眼熟呢！”

    说着话，竟坐在赵桓身边的凳子上，似乎这张凳子本来就是为她预备的。

    赵桓道：“靖康六年，秦淮花会，远远地看过小姐，难道小姐也看到了我不成？”

    说完，赵桓似笑非笑，望着绿筠。

    绿筠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赵桓，忽地一惊，好像想到了什么，撇一眼侍立一旁的张春风，心有所得，道：“原来竟是如此，贵人记得绿筠，绿筠自然不敢忘记贵人的！”

    起身为赵桓斟了一杯酒，双手奉上，赵桓接酒杯的刹那，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绿筠的小手，绿筠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韩彦质目不斜视，好像根本就什么都没看到；邵成章笑得愈发暧昧；张春风则起身告退。

    又饮了几杯，邵、韩二人也退了出去，赵桓一把将绿筠拉到怀里，嘴几乎贴到在晶莹可人的耳垂上，道：“贵人，我是谁的贵人！”

    绿筠很痒，在赵桓怀里极不安稳，这里擦一下，那里撞一下，弄得赵桓心里痒得不行了。

    “贵人是绿筠的贵人，更是天下百姓的贵人。”

    “说的好，真是一位善解人意的美人！”赵桓双手稍微用力，令其不能乱动，嘴唇迎了过去。

    正在这时，张春风在外面说道：“此地东主请贵人移驾赏花，不知尊意如何！”

    绿筠痴痴地笑着，赵桓的动作停下来，道：“知道了，就这么办吧！”

    莲花楼后院，别有洞天，奢华更甚于王宫大臣。

    一座雅致的小院内，四名女使垂手而立，厅堂内摆着一桌酒菜，张春风、邵东家送到厅前而止，邵成章带着两名小黄门，进里面伺候。

    是夜，室内灯明如白昼，不时有床第之声传出，绿筠不知疲倦地欢叫，听得屋外的班直面红耳赤，恍如千军万马在心里奔腾！

    王德接到信儿，马上赶到莲花楼。两百名军兵，普通百姓装扮，先把路口封了，只出不准进。再派一百名军兵将楼后面的大院子围个水泄不通，一切布置妥当，这才来到赵桓下榻的小院。韩彦质看到大帅，心中欢喜，一直吊在胸口的闷气呼出来，“啪”地一个端正的军礼，道：“韩彦质参见大帅！在下没办好差事，请大帅责罚！”

    王德清楚，即使他遇到了这个事情也是没有办法：虎翼军团担任宿卫之职，又怎能限制圣上的自由？圣上喜好微服出巡，只能从护卫上用心，其余的事情，不是他们班直所能决定的。

    叹一口气，道：“起来吧！”

    正想再说什么，听到屋里的声音，王德的脸都挂不住了，道：“在这里好生守着，有事速速来报！”

    说罢，疾步去了！

    日出时分，赵桓心得意满，了无睡意。

    这个女人不寻常，宫里女人不可谓不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是，若论床第间花样百出，百般承迎，没有一个及得上她。几度云雨，竟是全然不同的滋味，一种感觉油然而生：这才是女人，这才是作为男人的好事啊！

    绿筠一手支着床，一手用头发撩拨着赵桓的脸儿，柔声道：“贵人，睡了吗？您说说，奴家是称呼贵人好还是陛下好？”

    “即便睡了，还不是要被你弄醒？”赵桓笑道，“叫什么都由你，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绿筠将饱满的身子贴上来，腻腻道：“奴家以蒲柳之姿，得以亲近天颜，生为女人，死而无憾了。人家好高兴啊！”

    赵桓拧一把香臀，道：“高兴就可以胡来？叫的声音那么大，房梁上的土都下来了。一次一次地没个够，朕的腰直不起来了。”

    绿筠却道：“不让你说，不许说了！”说着话，将小嘴送上来，将赵桓的嘴巴堵了个结实。

    又疯了一阵，已是天光大亮。

    稍微迷糊一会儿，睡不着，索性起来吧！

    绿筠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红晕，眼角间透出惬意的慵懒，伺候着赵桓穿衣，赵桓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她，体味着征服的快感。

    一名女使端了洗脸水进来，另一人拥着一捧花，足有几十枝。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许多！赵桓扫一眼，大吃一惊，这个时候，还有盛开的芍药、月季吗？

    绿筠欢喜得不行，捧着花，在屋子里转圈圈，如同孩子一般。

    早膳摆上来，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其中有新鲜的辣椒、油彩、黄瓜，这就更是稀奇了。瞧着舒服，吃着舒爽，赵桓道：“有人在外面候着吗？”

    在一旁小心伺候的邵成章道：“虎翼军团都指挥使王德王大帅，四国舅张春风衙内，还有此地的东家早就来了，叫进吗？”

    赵桓把筷子放下，喝一口汤，问道：“可有什么消息？”

    邵成章自然知道陛下问的是什么，斜一眼绿筠小姐，见她并未在意，心一宽道：“听说，华福帝姬今天要去万岁山艮岳游玩呢！”

    赵桓想了想道：“通知宰执，朕今天身子不爽，有事明日再议！令王德回去好生办差，叫张春风和主人进来。”

    不一会儿，人进来了。

    “臣张春风参见吾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邵希烈参见吾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节，赵桓已经吃好了，放下碗筷道：“你只管慢慢用，朕到里面和他们说说话！”

    绿筠久在烟花之地，人情世态最是灵通，最是知道怎样取悦男人，当然不能再吃，起身挽着赵桓的手，一笑道：“哎呀，真是好吃，但是实在是吃不下了！奴家吃相不雅，吓着陛下了吧！”

    “说不上这个，吃东西嘛有什么雅不雅的。”赵桓道，“况且，你如果还算不雅，朕就是暴殄天物了！哈哈！”

    圣上在笑，笑得畅快，屋里的人都陪着笑。你高兴不高兴不重要，圣上高兴就是最大的喜事啊！

    来到书房，奉上香茶，赵桓道：“日知今年二十七岁？”

    日知是张春风的字，赵桓不呼名而称字，是一种的尊重的表示，而且圣上能记得你的年龄，那就更了不得了。张春风跪下叩头道：“是，臣今年正好二十七岁！”

    “任什么官职？”

    “去年，原准备到成都府任知县，怎奈母亲大人身体不好，身边离不得人，臣也就没有到任。”

    这些贵族子弟，相府衙内，除非杀了他们，谁都不愿意离开京城，母亲有病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此时此刻，这么个气氛，却不能点破，赵桓赞许地点头，道：“高堂在不远行，好！孝子出忠臣，日知不错，日知不错！国家需要象你这样的人才，依朕看，先进翰林院做一个延义阁说书还是恰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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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骄傲（五）

﻿延义阁说书在翰林院中是一个小官，但是，有机会接近皇帝，升迁玩似的，前途不可限量。

    张春风大喜，连忙跪倒谢恩！

    轮到邵东家了，赵桓微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的话，臣姓邵名希烈。”邵希烈的大脑袋上面渗出细密的汗珠，甚是紧张呢！

    “起来回话！”赵桓道：“你这里不错，酒菜、环境都说得过去。这些鲜花和新鲜蔬菜，是如何弄来的？”

    “臣店里的一名伙计，用玻璃搭了一个暖棚，里面再生上炉子，天气冷了，鲜花蔬菜都能生长，臣琢磨着这也是一个发财之道呢！”

    呀，这不就是暖棚吗？有了这东西，今后冬天也可以吃到新鲜的蔬菜了，好事啊！赵桓当然知道暖棚，但是他一个做皇帝的，也不能去搞一个暖棚出来，他的职责是把国家领到正确的道路上来，不是事必躬亲，去做琐碎的事情。大宋能人很多，只要给他们机会，就会收获一个又一个奇迹的！

    赵桓心情大好，道：“这个暖棚不错，亏你们能想得出！说说，生意好做吗？有什么为难的事情没有？”

    邵希烈听到皇帝的称赞，神经松弛下来，笑眯眯地说：“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咱们商人地位提高了，再也不受那些窝囊气了，别提多高兴了。大家都说，没有陛下就没有我们的今天，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答陛下的天恩啊！”

    话听着顺耳，赵桓靠椅子里，边喝茶边听着他絮叨。

    “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有一宗：臣也经营着一个玻璃店铺，玻璃这东西现在是稀罕物，欧罗巴的玻璃造的好，赚了大钱，咱大宋技术不行，只能干瞅着。臣请了几个人，想在玻璃生产方面超过欧罗巴，不过进展缓慢！陛下知道，玻璃方面的能人大多在几个大学里面，咱们出再多的钱，人家也不肯来！和臣有一样想法的商人不少，城里就有十几家。臣想，如果能把这些人合到一起，集全国之力，还有咱们大宋造不出来的东西？臣愚昧，请陛下圣训！”邵希烈说到后来，恢复了本色，显示出远超常人的精明。

    赵桓想着事情，没有立即说话，缓缓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忽地停住，道：“好，好啊！暖棚不算什么，这个才是好点子。朕看可以，就依着你的法子去做。费用大家一起出，成果大家一起享。谢谢你啊，你解决了朕心中的难题哦！”

    赵桓很是拍了几下邵希烈的肩膀，弄得眼前这个比他大十几岁的男人，感激涕零！

    近些年，科技发展很快，但是，用什么办法能以最小的投入，得到最大的产出？赵桓和朝中大臣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久久得不到答案！邵希烈的一席话，似乎打开了一扇窗户，使人豁然开朗。由国家联合各方力量，主导科技开发，经费有了着落，将来的生产也能控制。赚钱的东西，谁都想生产，这就难以避免恶性竞争，难以避免生产过剩。成果出来了，国家可以规定谁可以生产，谁不能生产，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赵桓喜道：“这件事情就由日知负责，以工部的名义先搞起来。”

    “臣领旨！”春风升了官，还有了一件差事，看起来不错的差事，声音里尽是感激啊！

    赵桓淡淡地说道：“工作可以大胆的去做，不要怕出问题，出了问题有朕为你做主！但是，你的手脚要干净！朕不希望看到一个赃官！”

    “请陛下放心，臣绝不辜负陛下的希望，如有贪墨之事，臣愿受极刑！”

    一名小黄门进来，与邵成章嘀咕了几句，瞧邵成章的眼色，催着赵桓走呢！走当然可以，绿筠怎么办？踌躇之际，邵希烈道：“臣在这附近有一处宅院，老宅了，平时没人住！娘子可以暂时搬进去，一定会照料得妥帖，请陛下圣裁！”

    邵希烈明白事，你正需要一所宅院，他就有一所没人住的闲宅，呵呵，很巧啊！这个人还是不错的，会办事，非常不错嘛！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赵桓与绿筠作别，答应马上过来看她，准备出发了。

    来到院里一看，王德没有走，就在院子里站着。想赶他走，也未必能如愿，只得罢了！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赵桓扭头看看邵希烈，问道：“你的玻璃店铺可是在任店街上？”

    邵希烈忙答道：“正是！”

    赵桓脸色一沉，瞪着邵成章，道：“很巧啊，邵副都知说是也不是？”

    连官衔都出来了，官家的脸上就像挂了三寸的厚霜，邵成章吓得“噗通”跪倒，道：“陛下，小的绝没有恶意，没有恶意的！”

    赵桓再问：“你与此地主人可是相熟的？”

    “邵希烈是小的远房叔叔。”邵成章体似筛糠，可劲儿地叩头。

    邵希烈从云端坠落到地面，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没有恶意，朕信得过。如果起了歹心，你就不在这里了！你这个人啊，有点小聪明，千万不要被这点聪明给耽误了！”赵桓平静地说完，出门上马，直奔万岁山艮岳。

    心急火燎地赶到地头，稍稍早了那么一点，赛月、灵儿也是刚到，马儿才栓好，还没来得及向里面走呢！

    两位美人飘然下拜：“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一脸的阳光，两潭的温暖，虚扶一把：“平身！朕没有打扰你们吧？哈哈，想不到你们也有这般雅兴啊！”

    雅兴，赛月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少雅兴，而皇帝哥哥事情多得不得了，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来到这万岁山艮岳？赛月不小了，马上就要出嫁了，况且自幼生在帝王之家，政治上面的事情，基本上就是无师自通，皇家的那些祖宗家法、常年惯例，可是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身旁的灵儿默默无语，而大哥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总是向那边飞去，赛月明白了什么，嘻嘻笑起来：“大哥，是不是想赛月了？人家也想大哥了呢！”

    赵桓敲了一下十九妹的额头，故意板起脸说道：“想大哥了？是有什么事情求大哥吧？”

    赛月非常委屈：“人家哪有！”

    “哦，原来是大哥想左了！”赵桓诚实地认错，“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啊！”

    赛月挎起大哥的胳膊，轻轻摇着：“嘻嘻，也不是一点都没有！”

    看到没有，怎么可能呢？朕还看不透这丫头，还怎么做这个皇帝啊？

    一边向里面走，赵桓一边说道：“一点是多少？”

    “殿中省准备的那些东西，实在是不怎么样！您也知道，李相公两袖清风，他又是一个领兵打仗的，除了一床被子一身盔甲再没有别的了。就那些东西，小妹倒没什么，大哥的脸面却不好看呢！”

    女生外向，还没出嫁，就开始琢磨娘家的宝贝了，恨不得把娘家的东西都搬到婆家去才甘心吧！李纲为官清廉，满朝皆知，但是一个宰相的俸禄还是很优厚的，也谈不上两袖清风。子侄辈出来做官的，不下十几人，每人都拿着国家的俸禄，家里还能穷了？不过，这个妹妹不比旁人，七郎也是从自己身边出去的亲信将领，稍微加一点殊恩，底下的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即使说出什么来，赵桓也不在乎的！

    想到这里，赵桓说道：“大哥的脸面没有那么重要，十九帝姬的面子总要顾及！你想要什么，拟一个单子呈上来，交给邵成章就可以，可不要太过分啊！”

    赛月乐得什么似的，摇着赵桓的胳膊，就像在摇摇钱树啊！

    赵桓拍了拍赛月的小手，笑道：“好了，好了。朕大哥知道你高兴，一家人不用这样，不用这样的！哦，对了，七郎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吧？”

    话音刚落，身后出来一阵马挂銮铃的声音，邵成章迎了上去。几句话说完，邵成章颠着步子，来到近前：“陛下，郑将军已经到了京城呢！”

    这个郑七郎，真是禁不住念叨，这不就回来了？呵呵，七郎机灵，七郎知趣，七郎毕竟是从自己身边出去的人，还是不错的，知道朕的心啊！

    赛月一听这话，也不顾什么女孩子的矜持，立即说道：“劳烦皇帝哥哥陪着钟夫人小妹先行告退！”

    竟不领旨，转身就跑！

    赵桓高声喊道：“哎呀慢着点，小心路滑摔着！”

    还真被赵桓的无心之语说中了，赛月跑得快了些，脚下一滑，身子摔倒在地。女使连忙过来搀起来，赛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可恶的皇帝哥哥，接着跑啊！

    “哈哈！”赵桓心情大好，笑得越发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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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骄傲（六）

﻿灵儿看着匆匆而去的赛月，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赵桓心中一颤，非常不舍地将目光移开，挖空心思弄出一句话来：“那么，就由朕来陪着夫人游游这万岁山艮岳？”

    灵儿做了一礼，也不说什么，与赵桓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缓缓地向前面走！

    左右万物凋零，百鸟南归，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只有远处那两汪碧蓝的水儿，还保留着一丝秋的气息。

    山脚下，一处凉亭，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成为一行人的目标，来到近前，赵桓说道：“到里面坐一坐，喝一杯茶如何？”

    “臣妾敢不遵命？”

    一个“敢”字，是否能够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呢？赵桓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得到她，但是一个“敢”字，听着实在是不舒服，似乎他在利用无边的权势强抢民女一般。由于这么个身份，在外人眼里，根本就没有你情我愿的事情，再说只要他这个皇帝看中了，女孩子的心情根本就没有人顾及吧？赵桓不愿这样，希望不仅仅得到的是她的身体，还要连她的灵魂一起夺过来，就像当年拿下和香一样，这一次，难道不能如愿？

    守园子的人难得有了在皇帝面前献殷勤的机会，这边刚刚坐下，热腾腾的香茶已经上来了。

    灵儿也不揭开盖子，双手端着茶杯，举到鼻子前面，深深地吸上一口，陶醉地叹道：“嗯，真是香呢！”

    御用建盏里面，沏的是顾渚紫笋，怎么能不香？

    赵桓呷了一口茶，卖弄起来：“太阳升起的地方，没有比这更好的茶具，没有比这更好的香茶了！”

    灵儿悄声说道：“天下这么大，陛下又怎么知道？”

    “灵儿难道能举出反例，驳倒朕的观点？”赵桓不是年轻毛躁的小伙子，后宫女人无数，还是知道一些与女孩子相处之道的。第一步吗，一定要先将两人的称呼改了，叫夫人哪有叫灵儿亲切？只不过是一个称呼，仿佛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就缩短了不少。

    灵儿也不反驳，叉开话题：“华福帝姬与那个叫郑七郎的，似乎感情很好啊！”

    赵桓点点头，望着远处的湖水，悠然说道：“出身在帝王之家，娶什么样的女子，嫁什么样的男人，都由不得自己。这是每个人的命运，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儿！看到赛月与七郎关系很好，才下旨赐婚，算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说到这里，两人忽然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还是赵桓率先打破了沉默，挥手将邵成章唤到近前：“给夫人准备的礼物拿上来！”

    三个小黄门一溜小跑地过来，赵桓将花儿上面的绸子揭开，送到灵儿面前：“送给比花儿还要美丽的灵儿！”

    伊人的脸庞越发娇艳，将花儿碰在手心，到底是花美还是人美？

    第二件礼物就是那双玻璃鞋，灵儿看到稀罕物，不由得捂住吃惊的小嘴，叫起来：“呀，这是什么呀！”

    “何不换上试试？”

    灵儿爱抚地摸着鞋子，试探着说：“就在这里？”

    “有何不妥？”

    灵儿禁不住诱惑，背过身去，在女使的帮助下换了鞋子，转过身来，低头瞧着玻璃鞋，喜滋滋地说：“还真是合适呢！”

    赵桓大喜，买的时候哪知道是否合适，还担心过，看起来上天也在帮助自己啊！

    赵桓上前，扶住灵儿：“走两步，走两步！”

    自然而然地就这么做了，抓住灵儿的小手，才觉察出来，不过，这时候的赵桓再也不愿松开了。灵儿小心翼翼地出了凉亭，大胆地走了几步，然后甩开赵桓的手，在草地上跳起来。玻璃鞋反射着太阳的光彩，裙裾飞扬，秀发飞扬，欢快的笑声引来几头小鹿，一头鹿儿凑到赵桓身边用嘴巴拱着赵桓的手，赵桓心有所动，笑道：“竟是你吗？他们都是你的孩子？”

    鹿儿伸出舌头，舔着赵桓的手，它不会说话，只能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感情。真是那头鹿，那个相识的鹿儿！赵桓每次来，都能遇到它，实在是巧的不行了。冥冥中，一切都有定数吧！

    灵儿跑过来，小心地摸着鹿角，开心地笑着：“好可爱的鹿儿，好喜欢的玻璃鞋！”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来看看第三件礼物，千里镜！”

    灵儿举着千里镜，赵桓在耳边解说着使用方法，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远处的景物，是不是很清晰？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如果在山顶，汴梁城尽在眼底，那才好看呢！晚上，可以用来看星星，多远的星星都能看到……”

    “星星上面有什么？”

    “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灵儿忽地向旁边一躲，将千里镜转过来，大叫：“哇，你的嘴巴好大啊！”

    赵桓抢上去，尽力扯开嘴巴，差点将龙口撕裂，作势欲扑，夸张地叫道：“看我不吃了你！”

    远处，邵成章笑得异常**；王德看不下去，红着脸低头索性不看了；韩彦质还是那副气宇轩昂的样子，仿佛变成了一棵风中的大树；几个小黄门痴痴地笑着，这样的官家可不是稀罕吗？

    灵儿在前面跑，赵桓在后面追，跑的不是真跑，追的也是假追。明明能够摆脱纠缠，就是扑朔迷离；明明可以一把抓住，就是没完没了。就这么跑下去，让他想吃吃不到；就这么追下去，热乎够了再吃。这样多好，还是这样好！

    终于，女流之辈成为男儿大丈夫的猎物，灵儿拍着胸脯，气喘吁吁地说道：“跑不动了，不跑了不跑了！”

    赵桓恨不得是自己的手在拍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跑到哪里去呢？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追回来！”

    “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

    赵桓蛮横地说：“愿意最好，朕要定了你！当然，你总会愿意的，早晚会愿意的！”

    灵儿不服气地说：“就凭这些东西？”

    “东西倒是普通，不过可都是朕亲手买来的？”

    灵儿哪里肯信：“撒谎，你还会买东西？”

    “皇皇帝天再上，皇皇厚土在下，我若是有一句谎话，让我……”期待很久的那只手还是没有等到，赵桓只得说下去，“让我娶不了钟灵儿！”

    灵儿轻叹一声，悠悠地说：“你真的想娶我？”

    赵桓立即应道：“是！”

    “怎么娶呢？难道就一点都不顾及名声？”

    赵桓自信满满地说道：“只要你愿意，我有办法！”

    “如果人家不愿意呢？”

    “会愿意的！”

    又绕回到原来的话题，赵桓想知道灵儿到底是否愿意，灵儿也在搜寻着答案，可是心里好乱，理不出个头绪。

    灵儿有点喜欢眼前的男人，即使不考虑他的身份，似乎也喜欢上了他。灵儿不喜欢自己的丈夫，那个无能的人，根本就不值得灵儿喜欢，可是，她可以喜欢眼前的这个人吗？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事情由灵儿自己来做主，所以，灵儿已经养成了习惯，遵从别人的安排，原来是阿爸阿妈，现在是太子大王！事到如今，需要灵儿自己来做决断，灵儿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管了，明天再说吧！

    这就是灵儿的答案，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我要登上万岁山艮岳顶峰，看看汴梁城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灵儿起身去换鞋子，要登山了。

    赵桓一步也不愿意离开，从高高在上的帝王一摔变成令人腻歪的小狗狗！

    “来呀，我们比赛，看谁先到达顶峰！”

    “输了的要满足对方一个愿望！”赵桓想满足她的一切愿望，赵桓自己也有一个愿望急需满足。

    “好，开始！”灵儿象鹿儿一般窜出去，瞧这架势，赵桓还未必能赢人家。呵呵，赢了又如何，她想赢尽管让她赢好了，倒是希望她能一直赢下去。

    赵桓追了上去，鹿儿好奇地看着前面的男子，叫了一声，于是乎，宝宝们在鹿妈妈的带领下，向山上跑去。

    山顶的介亭原来是那么遥远，慢慢地已在眼前，赵桓喘着粗气，稍稍歇一会儿，想到：追女人就像登山啊，看着远，其实很近吧！

    灵儿回身，双手叉腰喊道：“不行了吧？来呀，来呀！”

    小东西，在调戏朕吗？看朕不把你……

    赵桓奋力攀登，嘴里应着：“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几头梅花鹿突然停下来，发出几声悲鸣，赵桓开始还不明白，继而恍然大悟：“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不会有事的，我怎么忍心杀了你们？”

    鹿儿欢快地叫起来，赵桓愈发糊涂：事情透着古怪，难道这些畜生能听明白自己的话？

    终于到了山顶，赵桓心甘情愿地输了，还是第一次这样心甘情愿。灵儿欢呼着胜利，赵桓想将他搂在怀里，灵儿轻灵地一躲，“咯咯”笑着：“别闹，人家要看汴梁城！”

    举起千里镜，汴梁城尽在眼底，灵儿震惊于眼里的美丽，说不出话来！赵桓趁机轻拥着佳人，心里如同开了花。

    汴河、金水河、五丈河、蔡河，穿城而过，如同四条彩带将北方城市汴梁装扮得分外妖娆；皇城巍峨壮观，内城**肃穆；街道上人流潮涌，隐约可以听到小贩起劲地叫卖声。看到这样的京城，赵桓从心里往外透着自豪：普天之下最繁华的东京汴梁城，他是这座城市的主宰，他是这里的主人。他需要与身份相称的一切，包括身边女人，一个娇媚迷人的女人，柔情似水的女人。

    “呀，他们在做什么？”

    赵桓顺着灵儿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大约有三四十人的样子，追着一群鹿舞刀弄剑，似乎在打猎。心头火起，赵桓一把抢过千里镜，仔细一瞧，还真是在打猎啊！为首的两人，一人身材魁伟，大脑袋小眼睛；一人瘦得象竹竿一样，一双猫头鹰的眼睛里，透射着疯狂。

    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半大的小子，正在可进地嘈嘈着。这群人都穿着便装，但是赵桓看得出来，他们是军人，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军人。

    他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皇家园林里面打猎，而且还这样明目张胆！

    赵桓脸色一沉，转身吩咐道：“去把那些人给朕抓了！”

    王德答应一声“是”，几步出了介亭，吩咐韩彦质带人下山抓人。今日从驾的虎翼军兵大概在一百余人，山脚下有三十多人，所以韩彦质一个人下山，带着人向东边冲了过去。

    虎翼军杀过来，在外围布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韩彦质大喝一声：“住手！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里围猎，还不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大胖子没说话，瘦子上前几步，摇头晃脑道：“小子，睁开眼睛看看，老子是谁！识相的马上消失，否则，哥几个手里的家伙可就要砍人了！”

    呵，好大的口气，好嚣张的做派。

    韩彦质可不吃这套：他是正宗的贵族子弟，父亲韩世忠是当朝有名的大将，现在身居执政，红得发紫；韩彦质从来没吃过亏，做了殿前班直，哪个不是笑脸相迎，唯恐巴结不到位？无论是谁，韩彦质都惹得起，况且有陛下口谕在，就是亲王也要当场拿下。所以，韩彦质也不和他们废话，拔出佩剑，挥剑就刺！

    对面的瘦子站得稳，目光冷峻，似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韩彦质心里的火气直接烧到了脑门，一剑把全身的劲儿都用上了，恨不得直接将恶贼毙于剑下。瘦子等到宝剑距离身前不到三寸，霍地向旁边一闪，“沧啷”一声拔刀在手，厉吼一声，向下就剁。韩彦质叫一声好，生生止住去势，身子滴溜溜一转，避过钢刀，手腕一翻，刺向对手前胸。眨眼之间已是三剑两刀，两人战到一处。

    十几个照面过后，那边的胖子嘀咕起来：“他娘的瞧着够呛啊，海老二，不行了招呼一声，咱哥们的好日子刚刚开始，可别被人家咔嚓了啊！”

    “闭上你的臭嘴，老实呆着没你的事情！”

    半大的小子，牛犊子一样壮，胳膊粗大腿粗脖子粗，在一边起劲地叫着：“海二哥，你不是总吹自己如何如何了得，杀了多少羌狗，今天是怎么啦，连一个无名之辈都战不下吗？哎呀，你也就只能当二哥，这辈子也别想超过魏老大喽！”

    胖子拍着小子的肩膀，笑得甚是欣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裂开大嘴就笑：“郝兄弟不愧是大王的第一心腹，有眼力，有见识，前程似锦、前途无量、前景光明、前……”

    “钱运亨通啊！”姓郝的小子不读书，只当是一个钱，底下的人都在陪着起哄，没人跟他计较！

    瘦子急得“哇哇”怪叫，一没留神，被韩彦质的宝剑在胳膊上划了一下，鲜血就下来了。瘦子叫骂不止：“郝三粗，你个混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过来帮忙！”

    敢情瘦子招架不住，呼叫援兵了。

    郝三粗，可不就是宁王赵谌手下的郝强吗！没错，那两个活宝也不是生人，胖子是魏楚兰，瘦子是海起云。两人在河西大捷之中立了功，封开国男爵，魏楚兰升了军都指挥使，海起云也跟着水涨船高，做了军都虞后。一个月之前，他们接到枢密院的命令，调入振武军团。同时还有宁王赵谌的一封书信，他们知道，能回到京城，完全是赵谌的功劳。打仗的时候，当然在前线好，能杀敌立功；不打仗了，前方苦啊，伙食不好，油水不多，最叫人难以忍受的是，有时整整一个月看不到一个女人。哪一天菩萨开恩，祖宗显灵，看到了女人，还是一脸火红，虎背熊腰的异族女子，哪有京城姑娘妩媚啊？看惯了京城佳丽的魏楚兰、海起云，更是看不下去啊！接到命令的第二天，两人推掉了同僚的饯行酒，带着几十个亲兵，奋马扬鞭，杀回京城。

    到振武军团报到，张宪给他们一个月的假期，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再来接任新职。去宁王府，得到消息，宁王奉旨巡边不在府中。宁王不在，郝强郝三粗在啊！现在的魏楚兰再不是原来的小书童了，现在的海起云也不是原来的倒霉蛋了，人家是宁王殿下的红人，开国男爵，帝国高级军官，整天没事，就在街上显摆。实在无聊，没事找事呗！郝强为两个哥哥出了个主意，咱们到万岁山艮岳去逛逛，那里的鹿儿肥啊！再说了，那里的鹿，连亲王都没资格吃，咱们如果吃了，不是别亲王还牛！魏楚兰走运不忘本，说道：“大王眼瞅着就回来，咱们吃什么都好凑合，大王金枝玉叶的身子，巡边辛苦，需要好好补补的。弄几头鹿，咱吃肉，大王喝血；咱喝肉汤，大王和鹿茸汤，就这么定了！”

    于是，带着三十个亲兵，偷偷摸摸进了园子。刚逮了两头鹿，遇上欠揍的混账，没啥说的，打呗！咱服谁啊？咱靠着宁王这棵大树，在京城只有咱惹别人的份儿，还能怕了谁？过些年，大王接位当了皇帝，咱就是元勋老臣，还不是想咋地就咋地？

    看到海起云挺不住要吃亏，魏楚兰拔出钢刀，“嗷”地一声就冲了上来！

    这边人上来，那边的班直也往上冲，双方混战一处。一交手，高下就分了出来：魏楚兰手下的军兵三人一组，成品字形占位，有人进攻，有人防守，进攻犀利，防守稳妥，进退有据，简直就是一个个小型战阵。在局部形成人数上的优势，以多打少，一刻钟不到，将班直杀得节节败退，魏楚兰抓住机会，也不管什么江湖规矩不规矩，挺身合战韩彦质。彦质对付一个，稳赢；打两个，就非常吃力了。看到周围的兄弟战况不利，怎能不急？“刷刷”两剑，刚把海起云逼退；后面刀气森寒，速度快到了极点。彦质脚下用力，腾身而起，让过来刀，双手紧握宝剑，朝着对手后心就是一剑。

    彦质不想杀人，但也要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

    “小子看家伙！”

    彦质听声辨位，刚一抬头，一片黄乎乎的东西就上来了。“哎呀”一声，连忙闭眼，已经迟了，眼睛进了沙土，根本睁不开，还如何对敌？

    两把刀驾到脖子上，只听一声淫笑：“小子，身手不错，脑子太笨！老子今天给你长长记性，得了，就割只耳朵算了！”

    “住手！”陛下到了。

    海起云说是说，还不敢真的割耳朵，听到喊声，回身再看：七八十号人，围上来，当中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华服长者，长相也平常，但是身上有那么一股子威风，令人不敢侵犯。他身边一位将军，虽然穿着便服，肯定是一位厉害的角色；而那位娇滴滴的小娘子，简直就像画里的仙姑，美得不像话啊！

    魏楚兰机灵，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到啥时候都不能忘，拽起韩彦质，将刀驾到脖子上，吼着：“想要他的命，就别过来，老实呆着。我说老哥，瞧您的架势，应该是个不小的官吧？不要误会，咱也是朝廷的人，不就是几头鹿吗？低头不见抬头见，犯不着伤了和气不是？”

    王德看到手下不争气，被人家杀得大败，火冒三丈：“放肆！在……”

    赵桓打断他的话：“是吗，难道你也是朝廷官员？”

    此刻，赵桓火气消了，觉得他们说话的方式比较有趣，何不逗逗他们！

    郝强见过赵桓，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早忘了个干净。抢过露脸的机会，趾高气扬地说：“知道我是谁吗？”

    赵桓含笑摇头，示意不知道！

    “真是没见识，我是京城鼎鼎大名的郝强，人送外号郝三粗！”说着话，指着那三个部位，“胳膊粗大腿粗脖子粗。就你们这些人，都不够我一个人打的。不想自找没趣就赶快闪开，我们再抓两头鹿就走，咱井水不犯河水，否则，哇呀呀……”

    灵儿忍了又忍，还是笑出声来，马上认识到在这样庄重的场合，还是不应该笑的，伸手将小嘴捂住，扭过身去偷着笑。

    郝强傻傻地一笑：“姐姐真好看，就像灵惜姐姐一样好看！”

    赵桓一愣：灵惜，这个名字很熟啊？难道是谌儿喜欢的小寡妇？难道这些人是谌儿的手下？

    赵桓平静地问道：“我不在江湖走动已经很多年了，郝三粗，名字很响，不过没听说过！他们不是朝廷官员吗？”

    “是啊，是官，还是大官呢！”郝强连忙介绍起来，“这两位都是开国男爵，一位是军都指挥使，一位是都虞后，手下足足三千人，能把你们这些人全部杀光的！”

    邵成章怒骂道：“好泼的小子，不想活了吗……”

    赵桓挥手示意他少说话，还没尽兴，哪能就收场呢？

    “开国男爵吗，好像也不是很大，就没有更大点的官了吗？”

    郝强越发嚣张，颠着来到赵桓身边，附在耳边，小声说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啊！宁王殿下总该听说过吧？”

    赵桓笑了：“皇长子宁王赵谌？”

    “对，没错！”郝强把赵谌的嘱咐丢到脑后，“大王是我干哥哥，我是他干弟弟！大王曾经在我家住过，你说我们是什么交情！怕了吧，赶快闪开，否则杀你们全家！”

    “对，杀你们全家！”

    赵桓“哈哈”大笑，笑够了才说话：“天底下有老子怕儿子道理吗？我是赵谌的老子，你说我怕不怕？”

    大王的老子，岂不就是……

    郝三粗“噗通”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我说怎么看着面熟呢！唉，瞧我这记性！”

    现在知道后悔了，刚才干什么了，晚了！

    魏楚兰、海起云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甭吃鹿肉了，还能吃几顿都说不好，咱认了！兵器扔在地上，老老实实地跪倒在地，等候圣裁。

    赵桓不想因为这件事坏了心情，思忖片刻，缓缓地说道：“将他们押到宁王府，等谌儿回来再依法惩办！”

    班直们冲上来，全部捆起来，趁着官家不注意，还要踢上几脚，胸口的恶气活活要把人憋死了。

    等到人走远，赵桓冷冷地说道：“看来，虎翼军团还要磨炼啊！”

    “是，臣遵旨！”王德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全军操练，再不能这样丢脸了。

    赵桓收拾心情，拉起灵儿的小手，悄声说道：“明个，朕带你去个好玩的去处！”

    “真的吗？”

    “君无戏言！”

    灵儿忘却了烦恼，憧憬着明天的快乐。明天，快点到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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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神仙（一）

﻿回到寝殿，七位宰执齐刷刷地候在殿外，王禀武将出身，还稍好些，其余的人脸色苍白，应该是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赵桓甩开大步，进殿洗漱更衣，吩咐传宰执进来。

    见礼看座，李纲四平八稳地问道：“陛下身子不舒服，理当静养，莫非是又出宫了？”

    赵桓笑道：“在宫里呆的久了，心里烦闷，随便走走。有什么事，说吧！”

    一件是宁王代天子巡边，后天就要到京了，有关迎接的礼仪政事堂拟了一个折子，呈上来请赵桓定夺。

    还有一件，半个月之后，议政院就要开会了，下院代表人选已经产生，名单递上来请陛下御览；上院涉及道代表更替的问题，也要商量一个办法。

    有几个各地军团都指上来的折子，都在为赵谌说好话，看来赵谌这一次出去，差事办得不错。

    都是不大的事情，赵桓心里长了草，非常不耐烦，说了大概的意见，就准备把宰执们打发了。心中一动，想起莲花楼邵希烈那件事情，说道：“关于科技发展的问题，朕想到了一个主意，诸位爱卿都可以发表一下意见。这些年，国家在科技方面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在军事上已经见了成效，有些则没什么作用。但是，科技水平是衡量一个国家实力的重要因素，所以，该花的钱还是要花，不过就是听张孝纯那个守财奴哭几句穷，忍忍就是了，卿等的决心是不能动摇的！”

    “是，臣等遵旨！”一应重臣应和着。

    赵桓沉吟片刻，接着说：“朕此番出宫，发现了一些稀罕玩意。一件是玻璃制作的千里镜，可以看到目力所不及的地方，王执政是打过仗的，一定知道这件东西对行军作战是多么有用。”

    王禀喜出望外：“在哪里？陛下可否让臣看一看？”

    “不要急！东西现在不在我手里，送人了，要不回来了。”看着王禀失望的表情，赵桓心中暗笑，“不过朕可以告诉你在哪里可以买到！任店街上有一家邵家玻璃作坊，掌柜的叫什么来着？邵希烈，对就是这个名字，这可是一个能人，生意做得好，还肯于在科技方面投资。不但发明了千里镜，还弄出了一个玻璃暖棚，冬天也可以吃到新鲜的蔬菜，可不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吗？”

    这都是新鲜事儿，宰执们静静地听着，同时思考着陛下的真实用意。想不明白，不能接话，瞧陛下的表情，已是成竹在胸，根本就不要别人掺和。

    赵桓背着手，踱着步，慢条斯理地说：“一叶落而知秋之将至，从此事可以看出，我们大宋的商家还是具备相当雄厚的实力，而商人的身份也注定了他们必须不断发展科技，为百姓提供最好的产品，才能追逐最大的利益。因此，朕想应该由国家牵头，整合全国商家的科技实力，共同研究对国家重大意义的东西。哪一方出力多、出钱多，将来有了成果，自然就可以占据最大的生产配额。诸位都说说，看看这个方法行不行！”

    怎么不行，简直就是锦囊妙计啊！

    还有一些话赵桓没有说，一方面是不需要说，宰执们都能想到；再有也不方便说，有时候话说的太明白也是不行的。国家牵头，国家就可以从中占据主导地位，可以有意识地引导民间得了力量从事一些国家最需要科技的研发；有些科技成果，无论如何不能流失到国外去，比如黑火药的配方就是一例。如果女真有了黑火药，十年前能不能守住江山社稷？如果西夏也掌握了黑火药的配方，还能有河西大捷，还能不能有今天的大好局面？

    商人吗，在商言利，保不齐他们在无法抵挡的诱惑面前，会做出出卖国家的事情来。所以，能防范还是不要给他们机会才好。

    接着官家的话，宰执们热烈地讨论起来，直到戌时前后，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方案。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宰执们还以为官家出宫寻觅良策了，都忘记了找人问一问，官家到底为什么出宫，出宫后都做了些什么。

    用过晚膳，赵桓哪里都不想去，只是觉得灵儿在面前舞蹈，那么妩媚，那么可人，赵桓想见到她，一刻都不愿意再等下去了。

    赵桓起身喝道：“来人！”

    邵成章小跑着进来，跪倒在地：“请陛下吩咐！”

    “派人去请钟夫人到顺天门，朕马上就到；另外，命令殿前班直当值的军官，调遣五千军兵，连夜开拔！”赵桓越想越兴奋，不仅仅为了灵儿兴奋，似乎年轻时候的激情又回来了，全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啊！

    “请旨，圣驾去往何处！”邵成章小心地问道。

    “中岳嵩山，蹬嵩山观日出！”

    嵩山，早就想去看一看，既然不能大张旗鼓地封禅，轻车简从也行啊！

    出了大殿，外面凉风刺骨，居然飘起了雪花。

    “陛下，下雪了，还出去吗？”

    赵桓大笑着说：“踏雪登山，岂不是更有诗意！”

    一个时辰之后，赵桓在五千铁骑的护卫下，接上灵儿主仆三人，西进嵩山。

    嵩山距离汴梁不到二百四十里，一路的宽敞官道，天上飘着雪花，打在脸上就化了，纵马狂奔，说不出的快意！一簇簇火把照在灵儿的笑脸上，笑声不时钻进耳朵来，也许是上天也被这笑声感染了，雪时大时小，深夜赶路并不难行，这一次的嵩山之行，一定是没错的。

    说到中华四千年的历史，就一定少不了洛阳；而洛阳又与近在咫尺的嵩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座嵩山，印证了中华文明的辉煌，也叹息过华夏大地的沉沦。中华世祖伏羲、皇帝曾经在这里参悟宇宙的奥秘，尧舜禹曾经在这里汇聚万物的空灵。构成了中国人民族魂魄的道、儒、释三教，都和嵩山有扯不清的关系，无数的文人骚客在这里留下过不朽的诗篇。

    嵩山由太室山和少室山组成，最高峰峻极峰高五百丈，登山远眺，万里江山尽在眼底，令人心旷神怡。传说，夏禹王的第一个妻子涂山氏生启于太室山，山下有自远古传下来的启母庙，因此将此山命名为“太室”。还是传说，夏禹王的第二个妻子，涂山氏之妹在此居住，人们在山下建少姨庙纪念她，就有了少室山。

    嵩山有八景，那就是嵩门待月、轩辕早行、颍水春耕、箕阴避暑、石淙会饮、玉溪垂钓、少室晴雪、卢崖瀑布。

    唉，这样的一座名山，就是说上三天三夜也是说不完的。

    赵桓拣其中精彩的部分稍微渲染一下，随便一说，灵儿的心就已经不在这里，忽忽悠悠地飞到远方的神山去了吧？

    一口气跑出一百里，赵桓的呼吸不畅，瞧着灵儿脸上也早见了汗，好心地问上一句：“不用那么着急，歇歇再走如何？”

    灵儿的笑容中有几分暧昧：“陛下如果累了，就直说好了，臣妾愿意陪陛下休息一会儿！”

    这是什么话，堂堂的大宋皇帝还能让一个小国小女子小瞧了？从她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可以感觉出，她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拘谨，就像水**融的爱人一般，这种感觉，不要太好啊！

    赵桓大笑着说：“累了就说一句话，女人到底比不了男人。我们走！”

    “女人，女人怎么啦？难道就事事比男人差？敢不敢比一比，看谁先到嵩山？”话音还在她的嘴边绕腾，灵儿“驾”地一声，催马冲了出去，比赛开始了。

    赵桓乐于接受挑战，非常乐意，恨不得就这么一直比下去，跟着追了出去。护驾大将军王德，长叹一声，心道：现在的官家，就像一个毛头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快，跟上！”王德催马高呼，“你们是大宋的勇士，是陛下的虎贲，难道还要让陛下带路不成？”

    将士们齐声高呼，奋马向前。

    行进速度很快，犹如急行军；沿途道路大半都被清扫过，王德早就通知了当地的官府，没有说是谁要去嵩山，不过有心人应该能猜得出：出动了虎翼军团，驸马都尉、军团都指王德随驾，难道还会是其他人不成？

    有心的登封知县连夜派人清扫进山的道路，连夜派人通知顶头上司河南府知府，相信精明的知府也会通知京西路经略安抚使吧？知县带人在两县的交界出候着，赵桓看到了这个四十多岁的小老头，没时间搭理他，连正眼瞧他的时间都没有，只顾得与灵儿说笑。

    进山了，气温陡然降下来，雪也是越下越大，只有道路两侧的火把，让人感到分外的温暖。赵桓的目的地是嵩山南麓万岁峰之下的崇福宫，那里有太乙泉、泛觞亭、流杯渠，还有富丽堂皇的宫殿，再找不出比崇福宫更好的地方了。

    崇福宫被誉为“嵩岳多神异之纪……独崇福为第一”，是有缘故的。历史的真实——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听方士之言，“天神贵者太乙，使公孙卿候神太室，具太乙祠坛”；他登临嵩山，在这儿听到“山呼万岁”，有了嵩呼万岁的成语典故，峰赐万岁峰，峰下建万岁观。

    传说的历史——北魏新天师道天师寇谦之于此隐修，飞升仙界。

    其后，唐高宗将万岁观改名太乙观，宋真宗却将太乙观“更新改造”，更名崇福宫，成为供奉道家神仙，为己祈福的琳宫真馆。祖宗并没有因为崇福宫而万寿无疆，赵桓也没有如此的奢望，只是想搏美人一笑而已。

    一夜没睡，真的到了目的地，要强的灵儿累得不行，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吩咐人服侍着灵儿去休息，赵桓沐浴在太乙神泉里面，闭目养神，舒服的不行，也许此地朕有灵异，不知不觉睡熟了。

    一直在旁边伺候的邵成章，连同几个内侍黄门，轻手轻脚地将官家从水池里抬出来，擦干身子，穿了舒服的睡衣，送到龙榻之上。不管原来此床哪个睡过，只要官家睡一次，这就是龙榻，如假包换、确凿无疑、真的不能再真的龙榻。小心地将窗幔放下，邵成章退了出来。

    看到王德正在与几位官员说话，邵成章不紧不慢地过来，悄声说道：“陛下睡下了，想必今晚是没有什么事情的，几位请回吧！”

    王德点点头，做了一个手势请京西路经略安抚使先请，那人客气归客气，还是先迈开了步子。这是官场的规矩，尽管王德身份贵重，但是品级没有经略安抚使高，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看着他们离去，邵成章打了一个哈欠，来到偏殿，早有小黄门过来伺候，邵成章睡前只记得，听到几声清越的钟声。

    下午未时前后，赵桓醒来，屋子里的炭气略微有些重，邵成章正站在床边打盹。这些内侍，就有这样的本领，可以站着睡觉，就是睡着了也会竖起一只耳朵，等待主人的赵桓。如果辛了佛家的因果循环报应，那么这些丧失了作为一个男人权利的内侍，上辈子做了多少坏事？而他这个当皇帝的，上辈子又是何等的积德行善？呵呵，既然如此，这辈子小不其然点做点坏事，佛祖、神仙都是会原谅的吧？勾引有夫之妇是不对，总没有强迫她，朕挽救了帝国的命运，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要一个女人又有什么不行？

    赵桓有心想看邵成章的丑态，小声问：“钟夫人起了没有？”

    邵成章头不抬，眼不睁，嗫嚅着回道：“起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吧！这时候应该在汤池沐浴！”

    沐浴，呀，那会是怎样的绚丽惊心？

    赵桓向床边靠了靠，一脚踢在邵成章的身上，急道：“速速更衣！”

    邵成章醒了，连忙招呼人进来，赵桓临走还叮嘱了一句：“告诉那些官员，朕谁都不见！”

    邵成章答应着，暗自赞叹，陛下还是有先见之明啊！

    太乙泉绕过泛觞亭，顺着流杯渠，哗哗地流进净水仙池。赵桓昨夜洗澡的隔壁是四个同样大小池子，地上也是一样的汉白玉，里面传来不一样的声音。

    是灵儿的声音，她在轻声哼着情歌，赵桓一步跨进屋来，两名侍女看到一个男人，先是大惊；继而看清是皇帝陛下，脸腾地就红了。想说话，被赵桓的手势制止，知趣地低头走了出去。

    灵儿倚在池边，就那么慵懒地依靠着，后背处是鲜嫩的雪白，被池水打湿的头发扎在一起，多了何止一层的诱惑。池子里飘着花瓣，如同刚刚采摘下来的鲜花，人世间还有比她更娇美的花儿吗？

    蹑手蹑脚地探上来，一点嫣红止住了赵桓的脚步，呼吸不由得沉重起来。

    “朵儿，怎么不说话了！”

    赵桓如同孩子一般答道：“不知该说些什么。”

    随着一声惊叫，灵儿急忙转身，眼睛里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怪物？惊觉自己的境况，长发急速向水中沉去，一息之后，在水池中央又浮了上来。

    灵儿生气了，撅着小嘴，生气的样子，别样风情噢！

    “这里也是陛下该来的地方？”

    如今的位置有些远，赵桓尽量显得从容一些，上前几步，慢悠悠地说：“在大宋境内，哪里朕去不得？”

    灵儿轻叹一声：“你哪里象一个陛下，好生无赖啊！”

    赵桓笑起来：“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朕无赖！观美人出浴自是少有的美事，怎么说是无赖？”

    “那也要人家愿意才行！”

    清亮亮的池水，掩不住浓浓的春色；可人的花儿，随波逐流，根本不想发挥女人期许的作用呢！想看什么，看得一清二楚，赵桓心中一颤，竟忘了说话。很快，灵儿恍然大悟，双手掩住前胸，更关键的地方怎么办？此时此刻，只愿手儿太少，如果向神仙一样，化身无数，千眼千手那该多好啊！

    灵儿轻声叫着：“出去，快出去！无赖小子，快出去！”

    “好啊，你敢骂朕无赖，还小子！”赵桓不依不饶，“朕已经是可以称老夫的年龄了，不被叫做小子已经二十年了吧！”

    灵儿的脸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粉嘟嘟的小脸宛如婴儿般吹弹得破，起劲地争辩起来：“哪有这样不老成的老夫，哪有这样孟浪的皇帝？”

    赵桓被骂了无赖，索性就无赖一点，眼睛肆无忌惮，当真是大大的美事啊！

    灵儿拿出了最后一招，双手撩着水泼过来，打了赵桓一个措手不及，面对凌厉的水攻，大宋皇帝陛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躲闪，直把美人累得长发飘扬，气喘连连，这才说道：“唉，你看朕的衣服也湿了，索性就脱了吧！”

    “不要，不要！”灵儿表示着自己的坚决，见效果实在很差，继而端出柔情似水的哀怜，“人家还没准备好，陛下难道要逼迫人家？”

    一句话说到了赵桓的心里，赵桓微微点头，转身就走：“快点起来，我们去万岁山之巅，听那来自远古的声音！”

    当然不能逼迫，而且想看的都看到了，那么，就爽快了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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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神仙（二）

﻿以经略安抚使为首，最小是登封知县，大小几十名官员跪在天井中，赵桓停住脚步冷冷地扫一眼：“朕来到嵩山，就是想呼吸点新鲜空气，松泛松泛身子，尔等须以江山社稷为念，各安本职，尽心办差。朕来了，也不必早请示晚汇报，弄得鸡飞狗跳，原来什么样，现在还要什么样，明白了吗？”

    “是！”

    赵桓也不理他们，由班直们簇拥着，向峰顶的方向前进。把他们赶下山，他们会更不安，千百年来形成的规矩，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如果到了一个地方，地方官员一个都不露面，是不是更不正常？那个样子，赵桓没准会更不舒服。唉，做皇帝什么都好，就是不自由。

    一条少林河将太室山、少室山隔开，西边是少室山，东边为太室山，两边的风景却是大不相同。西部峰峦起伏，一峰更比一峰险，一山更比一山雄。远观太室，浑沦磅礴，宛如卧龙；内观群峰，壁立千仞，沟壑雄丽。还没有到峰顶，只觉得群山拱卫，如朝如拜，用心去倾听自然的声音，隐隐可闻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万岁的声音。

    幻觉还是真实的存在？嵩呼万岁，是真的不成？如果不是，我现在听到的声音又是什么？

    赵桓四下张望，喃喃问道：“听到别的声音了吗？”

    灵儿全身裹在白狐狸大氅之内，只留下一个雕刻一般精致的脸儿，灵儿纳闷地摇头；邵成章也在摇头；王德干脆地答道：“臣没有听到什么！”

    赵桓凝神静气，侧耳倾听，那种声音又来了，不是钻进耳朵里，而是直接进了心灵。难道，这是只有帝王才能听到的声音？汇聚了中华文明灵气的嵩山，中华的精、气、神充沛如潮，难怪雄险不如少室的太室会成为主宰，难怪人们提到的中岳只是指太室，只有大智慧的人在这里才能体味到各中三味，只有大智慧的人才能默察其中的精髓。

    “你看，西边的山似乎比这边更高啊！”灵儿旁若无人，把那些跟随的人当作了没有生命的树木，与赵桓说话不用尊称，只是称呼“你”，天下亿兆生灵，只要她敢于这样做吧？

    王德不满地“哼”了一声，邵成章巴巴地笑着，赵桓不以为意：“是啊！”

    灵儿侧头问道：“为什么我们不去西边的少室山，而来这里？”

    赵桓拉着灵儿的小手，笑呵呵地说：“这里是主宰，不但是山的主宰，还是中华的主宰，西边不过是陪衬而已，当然不能去那边！”

    矮山是主宰，高山是附庸，这是什么道理？灵儿不懂，都不知道怎么问了，只得说道：“不懂！”

    赵桓捏了一下小手上的嫩肉：“这不是女人该懂的道理，不懂就不懂吧！”

    灵儿一把抽出自己的手，“哼”了一声：“故弄玄虚！”

    登山很消耗体力，灵儿累了，也出了很多汗，解开外面的纽扣，露出里面的一抹青绿。赵桓连忙过来，关切地说：“别胡闹，快穿上！着凉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灵儿笑着，不管不顾地闪掉大氅，只穿一件绿衣，向峰顶跑去。雪白的世界中，多了一个绿色的精灵，跳跃着，欢呼着，嬉闹着。她的出现，周围的景物陡然一变，一切都变得活泼起来，瞬间充满了朝气，充满了希望。

    赵桓大笑，也脱掉披风，追了出去。

    灵儿第一个到达万岁峰顶，身子陡然定住，似乎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赵桓靠过来，抬眼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仙人斗法吗？

    五十步开外，两人席地而坐，一人被金光笼罩，一人遁入黑雾之中。金光内的道长，面如古月，又长又浓的眉毛向下耷拉着，几乎垂到了耳边；银白色胡须直接垂到大腿上，竟比外面的白雪还要纯粹。一双眸子中射出平和圆融的神采，眸子没有动，赵桓却觉得他向这边看了一眼，还向自己微微致意，赵桓低头还礼。然后就产生了一个想法，或者人家根本就没有动，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金光洒在身上，洒在万岁峰上，阻挡了外面的一切，金光之内没有一丝波动，是真正的大圆满大自在的世界。

    另一人，乌黑的高冠，乌黑的长袍，乌黑的水袖，中等身材，生就了一副娃娃脸，胖乎乎的小脸，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光着肉乎乎小脚，手里一根乌黑的法杖，正一刻不停地向外面喷涌黑气。

    娃娃道人的目光撇过来，停在灵儿饱满的酥胸上很久很久，灵儿急得直跺脚，正想冲过去一剑劈了淫邪的宝宝，忽听王德在身后说道：“事情紧急，请陛下听臣吩咐！”

    赵桓也看出情势诡异，点头应允，王德吩咐道：“你，速去请玄真道长！调两千兄弟上来，封锁道路，严禁通行。”

    “明白！”一名班直答应一声，向山下狂奔。

    王德按剑而立：“布半月阵，保护陛下！”

    百余名班直，三十人为月牙的一边，呼啦啦散开，将赵桓等人围在中间。十五人前出，十五人押后，王德带领十名军官，居中策应。所有的班直，三人为一组，一人卧姿、一人半跪、一人直立，点燃火绳，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前方，稍有风吹草动，就是雷霆一击。

    王德表面镇静，心里忐忑不安，乱作一团：前面两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高深莫测，敌友不明；陛下是天下的主人，身份贵重，一句话不说，仓皇而退，安全虽然安全，但是不可能实现。而且，现在又多了一个钟夫人，陛下的心思不用猜都能知道，怎么都要在夫人面前表现一番，不可能听劝下山的。一百杆长枪，挡得住世外高人吗？如果……

    瞧瞧拉拉韩彦质的袖子，眼神在钟夫人身上停留片刻，马上抛向山下。他在吩咐彦质，关键时刻，不顾一切地保护夫人先行撤退。彦质心领神会，轻轻点头。

    王德不敢想最坏的结果，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娃娃道长的声音忽然飘过来：“太清，你修你的道，我做我的事，两不相干。一追就是两千里，以为我怕你不成？”

    太清道长说道：“常言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跑什么？”

    “我想停就停，想走就走，难道还要你答应？”娃娃道长很是看了两眼灵儿，“这个女娃不错，好一副肉皮囊！娃儿，能不能把你的身子借道爷一用？”

    灵儿何曾遇过这么无耻的人，何况还是一名娃娃？灵儿还未说话，赵桓怒一声：“无耻狂徒，找死！杀！”

    “砰砰”，百杆长枪射出铅丸。

    娃娃道长“嘎嘎嘎嘎”长笑，左手一挥，一块黑布挡在身前，铅丸击在黑布上，如同雨点落在布上一样，一圈圈的黑色波纹向四周扩散，传出“噗噗”沉闷的响声，下一刻黑布在原地消失，又出现了娃娃那张淫邪的笑脸。

    “有趣的小虫子，大胆的小虫子，道爷就跟你们好好玩玩！”

    左手掐一个法诀，一段奇怪的咒语眨眼间完成，五十步开外突然出现了一头恶狼，身形两倍于普通的野狼，全身乌黑，眼冒绿光，“嗷”地一声怒吼，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忽地扑过来，一跃就是十几步！

    班直们胆寒彻骨，握枪的手在哆嗦着。

    王德断喝一声：“护驾，射！”

    枪声再起，铅丸击打在黑狼的身上，爆出一个个黑洞，绿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狼的叫声越发凄厉。一息不到的时间，射击完毕，浓烟之中的恶狼现出真身，伤口全然不见，只有一个恐怖到极点的黑狼。

    一跃七八丈，有自愈功能，火枪伤不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德暗暗叫苦，黑狼又扑了过来，这时候想走都迟了：无论如何都要顶过这轮攻击，才能撤退的。

    训练有素的班直，装填速度惊人，狼飞起的瞬间，火枪再度怒吼。还是和上一次同样的情景，虽然不能伤害黑狼，但是可以有效地迟滞它的进攻。这一次黑狼的恢复时间更短，在两次射击的间隙，黑狼已经扑到赵桓身前五尺处！

    赵桓拉着灵儿惊惶后退，王德大叫一声，宝剑爆出一片耀眼的光芒，劈了出去。几乎就在同时，韩彦质的剑也到了。

    宝剑劈中了目标，一股邪恶的力量从剑身上传过来，闪烁着利齿的狼头恶狠狠地咬向王德的心脏，心中一阵绞痛，“啊”地吐出一口鲜血，根本就是不能忍受的痛苦，王德急退！韩彦质大叫一声，倒在地上。又是一轮沉闷的枪响，黑雾弥漫，黑狼消失了。

    “后面！”殿后的班直刚刚叫了一声，被黑狼咬中了左肩，“喀嚓”一声，血淋淋的肩膀离开了身子，班直飞出去，落向无底的深渊。黑狼嚎叫着，咀嚼着美味的人肉，它吞咽的速度非常快，就在大家错愕之际，只剩下地下的血渍，已经从山下飘来的班直的呼喊，再没有其它的东西。

    人们惊愕地发现，黑狼的身躯在长大，黑狼的气势在攀升，娃娃道人狂笑道：“哈哈，这里的人都有一副好皮囊，小黑，把他们都吃了！”

    “是，主人！嗷嗷，呜呜！”

    黑狼竟然发出了人语，它到底是人还是狼？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睡梦一般的幻觉？

    黑狼跃起，距离赵桓不足三尺，邪恶腥膻的气味令人窒息，班直手里的剑刺入狼口，齐刷刷折断，狼爪杀进班直的胸膛里，掏出两颗跳动的心，灵儿叫都没有叫出来，直接昏了过去。两颗人心落入狼口，两个身躯抛落山崖，黑狼叫得越发凄厉，就在这时，一柄木剑从山下呼啸着飞来，不偏不倚刺进黑狼的后背。

    黑狼不停地叫着，狼爪不停地抓着，无数的铅丸从赵桓的身边飞过，射进黑狼的躯体。狼背上的木剑颤抖着，切割着血肉，每一发铅丸带起一篷绿色的血雾，一蓬蓬血雾，凝成一团绿色的光球。木剑在“嗡嗡”作响，绿色的光球以远超人目力的速度撞到木剑之上，“轰隆”一声惊天的爆炸声，挡在赵桓身边的十几名班直向后跌飞。赵桓的身体被带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口鲜血从班直的口中喷出，形成一道道比彩虹还耀眼的绚烂。木剑化成一片片碎屑在空中飞舞，黑狼的身躯急速化为巴掌大小的一个黑狼，投向远处的娃娃道人。

    娃娃道人面色大变，伸手去接受创严重的黑狼，只听太清道人嘴里喷出一连串的“爆爆爆”，黑狼爆响，凄惨地嚎叫，爆炸声过后，一片空无，黑狼已是形神俱灭。

    赵桓正在诧异，从山下飞来一名道人，正是在崇福宫修行的玄真道长。

    老道一个稽首：“陛下受惊了！”

    赵桓心神定了定，说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这时，又飞来四人，应该都是玄真的手下，玄真手一挥，那四人守在东西南北四方，玄真居中，手中木剑连连挥动，嘴里念着古怪的咒语，一片祥和的白光冲天而起，从赵桓所在的位置散开，将众人罩在里面。

    娃娃道人“嘎嘎”叫着：“太清老杂毛，我干你祖宗十八代！为什么总是和我过不去，我刨了你家祖坟，还是砸你的山门？我是诱奸了你的奶奶，还是上了你的婆娘？平时懒得搭理你，以为我怕了你，好，今天就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还以为道爷我是吃素好欺的秃驴。玄真小儿，百年不见你也出息了，都能耍飞剑了？今天道爷我没工夫，哪天得闲，来嵩山撒泡尿，将你冲到东海去喂王八！”

    老娃娃嘴里骂得起劲，手上却没闲着，变戏法一般掏出一个玉瓶，掀开瓶盖，顿时妖气浓厚，鬼哭狼嚎！娃娃的身子从平地升到半空，朝着妖气最盛的地方“扑”地吹一口显灵之气，叱喝一声：“还不给我现身，更待何时？”

    但见，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团团围住太清，青龙喷出一口龙息，白虎张开血盆大口扑过去，朱雀在暗黑的火焰中舞蹈，叫一声，火焰就浓厚三分，待到形成一个暗黑火焰的光团，“啾啾”鸣叫，光团向太清道长冲去。玄武的身形不断幻化，时而是一头硕大的乌龟，时而是一头居粗的青蛇，围绕着太清转起来。

    太清面色凝重，手捏法印，嘴念咒语，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右手忽然高高举起，高声宣和：“看我灭妖神雷！”

    “轰隆，轰隆”，天空布满了阴云，云层之上，神雷滚滚，一道闪电急冲而下，朱雀凝聚的暗黑火焰团被神雷击毁，青龙的龙息也化为乌有。白虎、玄武见识到神雷的厉害，向旁边闪去，神雷劈在山石上，碎石横飞。无数的碎石击打在赵桓等人存身的光罩之上，光罩发出“吱吱”的响声，一阵剧烈的波动，五名老道使出全身解数，支持着光罩，以免伤及大宋天子。

    赵桓暗叫厉害，忽然听到身边的女子说道：“他们是人吗？”

    灵儿醒来了，脸色有些苍白，愈发惹人怜爱。赵桓将她搂在怀里，柔声说道：“应该是修真之人吧？嗯，这样的本领，参天地变化，可翻江倒海，亦可无中生有，应该算不得人了！”

    看得出，“灭妖神雷”虽然威力强横，还是耗费了太清很多的法力，他的额头隐约可见汗珠，护身的金光罩也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哈哈，太清老儿，你不是有很多法宝吗？赶快拿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处！嘎嘎，几百年不打架，闷死我了，今天杀个痛快！小的们，给我杀！”妖道娃娃左手紧紧握住法杖，黑气笼罩了万岁之峰；装怪物的玉瓶升到太清的上方，迅速吸收着灵气，慢慢地，金光罩被玉瓶吸成了一个圆锥形的长尖，圆锥的尖端不断伸向玉瓶瓶口，只要进入了玉瓶，是不是就意味着光罩的崩溃？光罩崩溃了，太清还能不能活？

    四大神兽也许是看到成功再望，吼叫着一齐冲向光罩，龙是一团云，虎是一团风，朱雀是一团火，玄武是一团寒冰，无穷的自然力量向它们汇集，赵桓身前的护照都有了不稳的迹象，护罩被拉扯着，挤压着，老道们拼命放出法力，维持着护罩的运转。

    灵儿的身子在簌簌发抖，如同一条小花猫一般可怜；赵桓还算镇定，但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金光罩顶端已经接近了玉瓶，生死存亡，立待可决。

    太清猛然睁开眼睛，扬手“啪”地打出一串光环。光环冲到玉瓶之上，爆出金光万丈，玉瓶向后一颤，圆锥的尖端向后一松，局势稍稍缓和了那么一点。后面的八个光环，一个接一个撞在玉瓶之上，最后一声爆响，太清与娃娃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太清的身子第一次离开了地面，向上冲去。金光罩崩溃了，在四个怪物的联手一击之下，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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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神仙（三）

﻿太清悬浮在半空中，扬手抛出一件法宝：四四方方一面杏黄色的旗子，旗子在空中展开，立即散发出无数的金光，“刷”地照下来，世间万物无一遗漏，尽在其中。旗子不停地旋转，转速越快，金光越盛。四大神兽原来还可以抗衡，慢慢地只能紧紧地贴在地上，发出声声悲鸣。

    太清一面控制着杏黄旗，再出杀招：“娃娃，既然你敢炼魂夺魄，就怨不得贫道了！”

    娃娃破口大骂：“你少他娘的假慈悲，有什么手段都用出来吧！”

    一把扯下束发的银簪，“嗤”地射了出去。

    太清微笑着说道：“这不是你看家的法宝‘诛神锥’吗？连这个都用出来了，想必是黔驴技穷了吧？”

    接着高呼一声：“看我仙劫神雷！”

    “轰轰”，云层之巅，一道闪电接着一道闪电，一声闷雷连着一声闷雷。无数的光线连成巨大的光山，无数的闷雷结成连仙人都要胆寒的仙劫之雷。还没有达到度劫高度的娃娃道人，今天就要提前渡劫了吗？别人度过雷劫，就可飞升仙界，他渡劫成功，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玄真道人面色大变，急着过来请示：“陛下，此非圣君宜居之地，请陛下下山！”

    “仙劫神雷很厉害不成？就连你都无法阻挡？”赵桓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周围的臣子都用相同的目光望着他，已经感到有些后悔了，只听灵儿弱弱地嘟囔着：“看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了，还用问吗？仙劫神雷，顾名思义，对神仙都是一种劫难，哪里是普通人难够抵挡的？”

    赵桓望着玄真，玄真尴尬地点头，算是认可了灵儿的推断。

    哪个混蛋说的——什么美貌与智慧不能并存，这是造物主的恩赐，灵儿不就是美貌与指挥并存的典型代表吗？什么胸大无脑，灵儿的胸肯定算是大的，小脑袋瓜也是蛮聪明的嘛！

    赵桓慢吞吞地起身，望着不远处的奇诡景象，真是舍不得离去：“到了你们能控制的地方，立即通知朕，朕还想看看结果呢！”

    灵儿又说：“还看什么结果？太清道长不像一个说谎话的人，仙劫神雷肯定是真的。神仙都挡不住，结果还不够清楚？”

    尊贵的皇帝陛下被一个蛮邦女子这样奚落，内侍、将士们不由大怒，再看看陛下，还在白痴一样地傻笑。众人喟然长叹，这样白痴的陛下，百年难得一见呢！向下走了大概一百丈，尽管玄真还在催促，赵桓说什么都不走了，回头向山上望去，一道粗得离谱的闪电劈下来，紧接着就是一声“轰隆轰”的巨响。地动山摇，大地真的在动，群山真的在摇；沙走实飞，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朝着赵桓就飞了过来。玄真叫一声“护驾”，一剑劈了出去！不知他手中用的是什么神兵利器，居然将大石生生从中间劈开，左边的部分砸伤了一名班直的腰，右边的部分砸到一名道士的脚背上。砸的那小子，哦，说的不够确切，他应该有四五十岁了，砸得那老小子“嗷嗷”直叫，叫声与已经魂飞魄散的恶狼有的一拼。

    灵儿猛地捂住嘴，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赵桓问道：“怎么啦？”

    “那名道长可以发出白光，形成护罩，怎么连一块石头都挡不住？难道刚才的护罩是……”

    假的？护罩是假的，上面的拼斗是不是假的？如果都是假的，砍玄真一剑，会不会流血？

    没有人砍玄真一剑，因为玄真的手下已经开始流血了。

    玄真赧然道：“夫人有所不知，娃娃道人乃是我中土出了名的邪士，一身修为有鬼神不测之功。跟他动手，我们是万万不行的；为了维持护罩的运转，贫道师弟耗去了大半的法力，疲惫不堪，所以才能被飞石所伤，不是……”

    赵桓打断玄真的话：“误会，误会了！”

    一场误会，烟消云散，不过赵桓对灵儿的智力可是佩服不已。

    山顶，战斗进入白热化，杏黄旗犹如一团云雾，罩住了方圆多少里；仙劫神雷一个接一个，万岁峰顶笼罩在飞雪、碎石之中，看不到其它的东西。两刻钟之后，云散开，再没有什么仙劫神雷。四大神兽缓缓地没入杏黄旗的光华之中，然后就是那个可恶的玉瓶，邪恶的法杖，最后就连娃娃道人也被收了去，赵桓还清楚地听到娃娃道人的恶骂：“不知廉耻的太清杂毛，有能耐你自己炼制一件法宝，有能耐你把我放了咱们再来拼过！我呸，你们门派上千人，就他娘的靠着杏黄旗过日子，羞是不羞？哇呀呀，嘎嘎，活活羞死道爷我了!哈哈，想不到道爷我纵横八百年，最后竟然被卑鄙的太清活活羞死，哈哈，可笑啊，可笑！可悲啊,可悲！可耻啊，可耻……”

    娃娃一句软话都没说，还真是一个硬气而邪恶的娃娃啊！

    太清道长，带着无上光芒，施施然而来，动作比风还要逍遥，比水还要空灵。一样的道袍，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圆满，噢，似乎更加圆满了，刚才的一场恶战，使他又进入了一个更高的层次吧！

    一个圆融的稽首，就连声音都是圆通的：“贫道有礼了！”

    这一刻，赵桓与一个凡夫俗子没有什么不同，尽管他从始至终都是大宋的主宰，万里江山的主人：“多谢道长援手除魔！”

    赵桓本来还是想请太清下山喝一杯茶的，但是这些世外高人，脾气也古怪的要命，生怕碰钉子，想想还是算了吧！

    太清呵呵笑着说：“天下苍生同被圣君恩泽，圣君却要来谢一个山野村夫吗？大宋之忧在内不在外，还请圣君稍加留意。贫道要走了，你来不来？”

    前面的话不难理解，后面的一句是说给谁听的？太清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赵桓的身体，又不象是对赵桓说的，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体内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喂，我说狗屁圣君啊！我要走了，跟着那个老道太清去逍遥几天，跟你在一起，实在是无聊的紧啊！”

    赵桓急忙说道：“不要走，待着好好的，干嘛要走呢！”

    宋强似乎翻了一个身，至于在什么地方翻身，是从左面翻向右面还是从右面转回左面不得而知，但是，赵桓认定宋强肯定是翻身了。感觉就是这么奇特玄妙，如同今天看到听到的一切。

    “再不走，我就会被你活活吞噬掉的。放心，我走了，你只不过少了一个说话的人，什么都不会损失！”

    十年了，朝夕相处，他们本来已经不分你我，今天如何又要生生分开？

    赵桓无奈地问道：“一定要走吗？”

    “别磨磨叽叽地，象个娘们似的，我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你就是哭上三天三夜，我还是不喜欢你！但是，实话实说，在你这里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嘎嘎，和你一起干女人，还是如花似玉的女人，真他娘的爽啊！可惜，可惜，灵儿只能便宜你一个人了！”

    “滚，快给我滚！”赵桓怒喝道，“喂，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都说出来，我一并给你办了！”

    宋强化为一团金光，差点破体而出，又转过身来：“算你还有点良心！派十万大军去给我把东瀛，也就是日本平了，弄些日本美女，敬献到我的灵前，杀就别杀了，杀了多可惜，祭奠完事就赏给你了！还有一事，从现在就开始发展足球，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蹴鞠，一定要天下无敌啊，记住没有，一定要天下无敌啊！”

    宋强的两个心愿，都是为帝国的将来考虑，没有一点私心杂念，真是上天派来拯救大宋的天大的好人！

    别人根本没有看到什么，赵桓却看到了，宋强冲进了杏黄旗里，消失不见。

    太清大笑着从原地消失了。

    赵桓的身体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心里也没有任何痛苦，痴痴地站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痴痴地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灵儿的呼喊：“陛下，你是怎么啦？”

    赵桓粲然一笑：“我很好，就像获得重生一般，好的不能再好！”

    说完，拉起灵儿的小手，下山。

    回到行宫，赵桓吩咐邵成章找来笔墨纸砚，又重重地嘱咐了一句：“没有朕的同意，任何人不得打扰！”然后就关上了房门。

    没有人知道陛下在房里做什么，整整三天三夜过去了，京城的宰执终于知道陛下来了嵩山，紧急商量之后，派出了空前强大的阵容，务必请陛下以国事为念，立即返回京城：他们是尚书左仆射李纲，这是赵桓极为敬重，呼相公而不名的人物；尚书右丞秦桧，这是跟赵桓有特殊关系的一位宰执；翰林学士朱孝庄，可以和赵桓没大没小的一个人；御史中丞欧阳澈，赵桓好像欠了人家东西的一个人。还有两封亲笔信，一封是太上皇赵佶的，一封是皇后朱云萝的。赵佶在信中表明了一直想到嵩山看看的愿望，临近结束又加了一句：皇帝三天不归，为父亲自来迎！这样的话，让一个做儿子的怎么担当得起，这是比任何威胁都见效的不是威胁的威胁啊！

    大队人马到了的时候，正是赵桓闭关三天三夜期满，赵桓正招呼人进去。

    赵桓背身站在殿中，正在观赏一幅画，一幅奇怪的画！画中是一名男子，中等身材，装束奇怪，在高山之巅吞云吐雾的男子。他上身穿着比胡人还要短窄的衣服，下身是一条长裤，头发是焦黄的颜色，鼻梁上架着两片玻璃，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脚下是一双油光发亮的皮鞋，应该是皮子做的，咦，这样的鞋子，穿着不是又轻便又舒服吗？该名男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右手架着一截纸，前面长的部分是白颜色，后面短的部分是黄颜色，白颜色部分正在冒烟，最前段是一截烟的灰烬，黄颜色部分贴在嘴边，靠近嘴角的位置上隐约可见牙齿的痕迹。男子嘴里向外喷着白烟，脸上荡漾着玩世不恭的微笑，难道，烟雾与男子手里的东西有什么关系不成？

    画的右上写着“中天崇圣帝座下佑宋光明神武至大仁圣天王姓宋讳强”，左下则是“靖康主人”的小玺，还有作画的日期。

    “臣李纲（秦桧、朱孝庄、欧阳澈）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也不回头，说道：“平身吧！诸位爱卿过来一起瞻仰一下佑宋天王神像！”

    何时又出来一位佑宋天王？而且还是如此古怪的佑宋天王？难道陛下的脑子……

    四位重臣狐疑着凑上前来，李纲眯着三角眼，看了很久才说道：“莫非天王殿下有明示赐予我大宋？”

    说白了，李纲就是再问，这位天王是哪来的！

    赵桓活动了一下身子，懒懒地说：“三天前，朕偶得一梦，梦到佑宋天王。天王英明神武，令朕茅塞顿开，有醍醐灌顶之感。为感念天王，特做此画，虽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勉强完成，不能尽天王神髓一二也！殊为可叹，可叹啊！”

    李纲顺着赵桓的话，说道：“陛下此画，精气神具足，天子之气扑面而来，平常技法焉能有如此神效！”也就是说，赵桓画画，技法不行，可是画的东西，神髓俱在啊！

    秦桧笑得甚是灿烂：“不法前人可为万世之法，陛下天纵聪明，臣汗颜之至！”秦桧这是往死里夸，再夸下去就是没边没沿了！

    朱孝庄骂一声“可恶”，还得接着夸啊：“臣建议，于京师、中岳建佑宋天王神庙，令百姓时时祭祀，祈祷天王保佑我大宋，风调雨顺，国富民强。”

    赵桓频频点头，还是孝庄深知朕心啊！

    欧阳澈说道：“请置佑宋天王于五岳大帝之下，众神之上，不如此不足以昭示吾皇敬天法地之圣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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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神仙（四）

﻿经过四位重臣这么一评，吊儿郎当的宋强就成为合理合法的大神——佑宋天王，将随同各路神明一起接受大宋朝廷的祭祀，还将有自己的神庙，享受一些特殊照顾。赵桓凝视着画像上的宋强，暗自嘀咕：“老兄，朕是多么有情有义的好皇帝啊！切，你算拣着了。我们做皇帝的，谁跟你讲情义，谁更你论交情啊！呵呵，你什么都不用做，别人苦心修炼，你香火绵绵不断，想不升天成神都不行啊！”

    一段小插曲过后，马上进入了正题，李纲取出两封信，双手呈上：“陛下，一封是太上皇御笔手札，一封是圣人亲笔，请陛下御览！”

    赵桓接过来，看过之后，轻轻放在桌子上，问道：“京城可有什么大事吗？”

    秦桧回道：“熙凤路经略安抚使与积石军团都指挥使吴璘联合上奏，吐蕃乌思部频频进犯边境；四川路西北部的波窝部、敢部与我边境驻军也时有摩擦，上个月四川路经略安抚使连续上了三道奏章，陛下当时说放一放，现在看来，吐蕃或者会有异动，请陛下明察！”

    赵桓眉毛一挑，喝道：“来人！”

    邵成章就像乖巧的小狗，随叫随到：“小的伺候陛下！”

    “取四川路、熙凤路地图来，叫王德进来！”

    地图拿来，挂在大殿之中，这就一目了然了。赵桓看着地图，一边琢磨着一边问道：“宰执是个什么意见？”

    这样的大事，东西两府一定是商量过的，做决定之前，还是集思广益的好。

    李纲坚定地说道：“趁敌人立脚未稳，予其迎头痛击！最好能一举荡平波窝、敢两部，如此一来，四川路就将彻底成为我国的稳固后方。四川是国家财赋重地，万万乱不得。”

    李纲说的没错，四川是大宋经济发达地区，茶叶产量占全国的一半，与西北各族的茶马贸易基本用的都是四川的茶；麻布产量居全国之冠，是国家最重要的纺织中心；四川还是三大印刷中心之一，赋税在全国仅次于开封府、江南东路，位于全国第三位。这样的地方，当然不能乱。如果出兵，这个仗该怎么打呢？

    赵桓看着王德，忽然问道：“子华，你来说说，如果由你来指挥作战，以收复波窝、敢两部为战役目标，这个仗该怎么打？”

    王德微微一愣，马上兴奋得大黑脸通红，腾地起身，来到地图前，略微平复一下呼吸，说道：“目前，四川路驻军云安军团只是一个二线军团，人数不过两万，防守还凑合，进攻则实力不足。与其调军队入川，不如从北面主攻，南面助攻。北面积石军团兵强马壮，如果再加强两万左右的骑兵，定当横扫敢部。南线云安军团适时进占哲雪城，可收全功。如果，若是……”

    赵桓道：“怎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就直说。”

    “战区地形多河多山，不利于大军展开，战斗一定会十分艰苦。如果能联合大理国，令其出兵进占马尔感，使力量相对弱小的波窝部不敢出兵援助敢部，那就稳稳当当了！”王德说完，长出一口气，好像放下了一个大包袱呢！

    赵桓十分诧异，王德什么时候学会了合纵连横之术？再看李纲四位，也是一样的惊讶，也许，王德在自己身边待的太久了，是应该放出去发发威风了。

    赵桓坐下，笑着说道：“具体的作战方案，回京之后还要和宰执们商议，不过朕看子华的这个计划还是可行的，尤其是联合大理共同作战一事，可以立即着手进行，不管将来哪个领军出征，这个总不会变的！”

    李纲想了想说：“就请秦执政出面与大理使节联系，不知圣意如何？”

    “甚好，甚好！”

    李纲还真怕出兵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听到西边不安定，各个军团的都指挥使纷纷上奏章，向朝廷请战；他们派回京城的人在各个衙门活动，弄得京城乌烟瘴气，枢密院三位执政府宅前现在是门庭若市，热闹得不行。李纲身为宰相，派谁去不派谁去也有自己的一份考虑，一个基本原则就是平衡：他不想再打出一个吴阶那样的郡王，那样的不是宰执权势却不弱于宰执的人。从近些年陛下用人的情况，李纲惊喜地发现，陛下也在有意识地这样做，吴阶封了一个大都督，放在兴州养了起来。唉，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刚刚平定西夏，就诞生了一位郡王，两位国公，郡公以下的贵族不计其数。大宋最大的敌人是女真，如果平定了女真，不知还会产生多少贵族。文官们已经是多有微辞，也不知陛下要怎么做，才能平衡文武之间的矛盾。

    赵桓忽然说道：“朕饿了，弄点东西进来！几位爱卿也在这里，陪着朕一起用膳吧！一个人吃没意思，人多了吃饭才香呢！”

    君王有赐，哪能推辞？赵桓实在是饿了，三天了都没怎么吃东西，那五位只有王德、朱孝庄还吃了些，另外三位心里藏着事情，又要讲究一个大臣之体、宰相气度，略微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

    填饱了肚子，接着议事，那是啊，四位重臣的正事还没办呢！

    还是李纲，率先说道：“恳请陛下立即返京，目前各路议政院代表陆续抵达京城，如果传出去什么，恐伤陛下圣明！”

    王德已经退了出去，另外三人也附和着。

    赵桓好整以暇地说道：“不急，不急。这个嘛，朕看上了两个女人，她们的身份略嫌复杂了点，处理完这个事情，朕立即就回去！”

    秦桧一听就明白了，官家这是在做交换，也就是说——答应了我的要求，马上就可以回京的。想到这里，把手里的茶杯放下，问道：“臣请问陛下，不知是哪家的女子？”

    赵桓老脸一红，唉，她们的身份还真有点说不出口，千难万难也得说不是，谁让咱是男人：“一位是大理王子段正兴的妻子，钟氏夫人；还有一位是绿筠姑娘！”

    四位大臣，同时变了脸色：陛下喜欢上了大理王子的妻子，大宋美貌的女子千千万万，为何偏偏喜欢上了一个不能喜欢的女人？绿筠，难道就是当年的秦淮花魁，艳名满天下的绿筠小姐？说是卖艺不卖身，哼，她一个弱女子，沉沦烟花之地，想不卖身也难。如果陛下把一个**弄进皇宫，想掩都掩不住，一定会物议汹汹，这是什么名声？皇家的体面，朝廷的尊严，就会荡然无存了吧？

    李纲振衣而起，跪倒在地，慨然说道：“臣李纲不敢奉诏！”

    另外三位有样学样：“臣不敢奉诏！”

    赵桓早有心里准备，知道事情解决起来不会很容易，这个时候就像两军交锋，要的是一种气势，一定要咬牙顶住，不能退缩。

    “朕要定了这两个女子，不拘什么手段，你们商量出一个办法来！否则，朕绝不下山！”

    说完，刚想走，大腿被欧阳澈死死抱住，动弹不得。欧阳澈泪流满面，哽咽着说道：“陛下，奈何为一二女子而弃江山社稷？陛下，您好好想一想，如今我大宋国富民强，正处在立国以来最好的时期，眼瞅着就要殄灭女真，一统华夏，建千秋万岁之伟业，难道您要毁了这一切吗？十年了，您步履艰难，励精图治；十年了，一干老臣须发皆白，您看看李相公，不过五十三岁，瞧着比古稀之人还要苍老啊！两伐西夏，血战范阳，无数的大宋男儿战死沙场，如果他们知道，陛下为了两个贱女人，什么都不顾了，他们能安息吗？太上皇龙体不安，难道您要做一个不孝的子孙吗？陛下，请命臣去叱责二女，臣要活活地羞死她们！”

    一席话，说得李纲落泪，秦桧啜泣，朱孝庄的大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好吗，死人活人统统搬了出来，江山社稷、千秋霸业压了过来，还一口一个贱女子，她们很贱吗？

    赵桓恼怒非常，死死地盯着欧阳澈的眼睛，恶狠狠地说道：“异日朕娶了她们，她们就是妃嫔的身份，你今天所说的贱女子指的就是她们？也许是朕平日太过于宽纵了，你竟不顾及君前失仪，胡言乱语吗？传旨，贬御史中丞欧阳澈为，为成都知府，着其立即离京赴任！”

    欧阳澈惊呆了，又气又怒，“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昏倒在地。传御医的声音喊彻大殿，欧阳澈被抬了出去，赵桓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乱如麻。

    朱孝庄斟酌着说道：“陛下，臣以为大宋哪个都可以自由，惟独陛下不行；大宋哪个都可以荒唐，惟独陛下不行；哪个都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惟独陛下不行！欧阳澈赤胆忠心，纵然刚才的话说的重了些，陛下实在是不应该……”

    “住口！”赵桓又找到了一个出气的地方，“你在说朕荒唐是吗？你本身就是一个荒唐以极的人，还有脸说朕！传旨，贬翰林学士朱孝庄为江陵府知府，立即给朕滚，滚得越远越好！”

    赵桓铁了心要得到灵儿，绿筠则是脸面所在，不能不周全，而今盛怒之下，听不得一句不是，一刻钟不到，连贬两名朝廷重臣，实在是骇人听闻。

    朱孝庄很平静，庄重地跪倒，叩别圣上：“臣朱孝庄，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完，“啪”地一弹袍袖，没事人一样出去了。

    李纲、秦桧跟着退出去，在偏殿长吁短叹，商量了很久，直到子夜时分，朱孝庄突然来访，三人又密议一番，至丑时才散！第二日，在万岁峰顶，找到正与灵儿观日出的赵桓，秦桧撇了两眼钟灵儿，暗叫厉害，说道：“臣与李相商量许久，认为：夫人之事，尚可勉力而为；绿筠姑娘，则断然不能进宫。陛下或遣归家乡，或置于外邸，臣等再无异议。”

    赵桓淡淡地说道：“好，就这样，你们去办吧！”

    “臣告退！”

    二人远去了，灵儿悄悄地问道：“他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赵桓得意地大笑：“只要他们想做，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

    话是这么说，结果也知道了，办事的过程赵桓也非常好奇呢！

    李纲陪同赵桓回京，秦桧则赶赴西京洛阳，为官家办一件私事。从经略安抚使准备的接风宴席上下来，秦桧特地见了一下钟灵儿的正牌夫君段正兴。段正兴风流倜傥，谈吐不俗，不过也就是仅此而已。这些表面的东西，唬不住比狐狸还精明的秦桧，秦桧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个外强中干，徒有其表的人。遇上这样的一位王子，事情就好办多了。

    如何处理这件事情，秦桧已经有了完整的方案，这还要感谢朱孝庄。这个朱孝庄啊，天纵聪明，就是不用在正地方，如果他能一心办差，再加上国舅的身份，谁是他的对手？做一个执政，玩似的。秦桧看出来了，朱孝庄是在故意激怒官家，好从麻烦的漩涡里抽身而走。他可以这样做，秦桧却不行。人是不能轻易相比的，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不同的，秦桧能有今天的地位，那是几十年的辛勤努力得来的，他非常享受大权在握的感觉，官家有些不能正大光明处理的事情，需要他去做，做这种事情的还有一个人就是聂山，哼，聂山老了，做了十年的开封府尹，就是不能再进一步，应该是到头了。没有人和他争，他圣眷正隆，至少还有十年的风光吧？眼前是一件棘手的事情，真的做了就会为士林所不耻，这些秦桧都不在乎，或者说，他别无选择，只能沿着官家为他选定好的那条路走下去。办好了这件事，他的地位就会更加巩固，只要上面的两个老鬼出一点差错，做几年宰相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嗯？能不能从中捞点好处？那位叫灵儿的娘子，十分貌美，入宫之后，得宠是肯定的。如果能和她搭上那么一点关系，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她知道了详情，本来就会谢我的吧？就是这样，就是这样，错不了的！

    想到这儿，秦桧会心地笑起来：根本就不是什么苦差事嘛！这是天大的肥差啊！

    六天之后，洛阳城下了入冬的第二场雪，大理国使团副使高量成从河北东路赶回来了。正在西京公干的尚书左丞秦桧秦执政，连同洛阳城里五品以上官员全部出席，为高量成接风洗尘。酒席宴上，正使段正兴没什么人搭理，高量成受到了超规格的礼遇，秦执政频频劝酒，经略安抚使热情豪爽，高量成有点喝高了。

    宴会结束之后，秦桧又在居所接见了高量成。屏退下人，屋子里只剩下主宾二人，秦桧灿烂地笑着：“高将军河北东路之行，有何感想啊？”

    高量成喝了一杯茶，头脑清醒了一些，说道：“捧日军团，战斗力非常强悍，在下不知道什么样的军队才能与之匹敌。我愿意与它成为朋友，不愿意成为敌人。”

    话里有秦桧需要的内容，而高量成说话的方式，表现出军人特有的风格，秦桧也非常愿意与这样的人打交道。

    秦桧正色道：“我国皇帝陛下，一直坚持睦邻友好的策略，希望与大理世代友好。我最近从枢密院那边听到了一个消息，也许高将军会有兴趣噢！”

    高量成是个急性子，忙问道：“烦请相公不吝赐教！”

    “我听说，有一定数量的第一代威远大将军火炮，第三代火枪，要淘汰了。这些东西，我们的军队是用不上了，不知大理的军队需要不需要？”

    高量成心花怒放，腾地起身，马上又坐下，动作太过剧烈，将椅子压得“咯吱吱”作响：“到底有多少？不管有多少，我国全都要了。”

    秦桧摆摆手，说道：“别急，别急！盯着这些东西的人很多，象什么辽国、高丽、东瀛、蒲甘、三佛齐、吐蕃都想要，还没有最后定下来给谁。将军如果也有心，我倒是可以帮帮忙的！”

    “请秦相公务必帮忙，我们大理人是永远不会让朋友吃亏的。”

    话不能再明了，人家的潜台词就是，办成了事情，一定重谢。秦桧本来不稀罕他的礼物，索性来一个顺水人情：“首先声明一点，这件事我一定会帮忙，不过为了确保成功，高将军也要想办法做做工作。我秦桧受圣上知遇之恩，无以为报，为国效力是分所应当的事情，你不用送我什么金银珠宝，送了我也不会收。只要将军回国之后，为两国友好多做些事情，秦某就感激不尽了。”

    “一定，一定！”

    秦桧亲自为高量成倒茶，弄得小伙子那个感动啊，就差掉眼泪了。坐回椅子上，秦桧又道：“我国可能要出兵，教训一下吐蕃，也许需要贵国出兵策应一下，这不是正式通知，将军自己知道就好了。不要到外面去说，你就是说了，我也是不会认账的。”

    秦桧说话的语气、神情，那么亲切，让高量成想到了父亲大人，真是一位好人啊！

    有随便说了点别的，秦桧很随便地说：“圣上对将军赞不绝口，我会在圣上面前为将军美言几句，无论什么事情，我国都会支持将军的。年轻人吗，大胆地去做，闯出一番自己的事业来，莫要辜负了大好的男人之身！”

    无论什么事？

    高量成不是高泰明的嫡长子，他上面还有一位兄长，尽管无能得厉害，照正常情况发展下去，他还是不是继承家业，成为大理的相国。如果得到大宋的支持，不利的形势将大大改观，他有信心一举拿下世子的位子。秦桧这样身份的人，是不会随便乱说的，高量成按照常识来分析判断，他信了秦桧的话。

    于是乎，高量成如子侄一般乖巧：“相公教诲的是，量成受教了。”

    会谈在异常融洽的气氛中结束，秦桧送到了门前，好像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拉住高量成手说道：“哎呀，你看我这记性。老了，不服老不行啊，就是不能喝酒喽！有一件事，京城传来消息，王子夫人薨了？”

    高量成吃惊地问道：“怎么会呢？到底是怎么死的？”

    秦桧平静地说：“听说，夫人蹬万岁山艮岳，失足摔了下去。唉，夫人身体损毁严重，已经面目全非了。一名女使以身殉主，如果不是活下来的那名女使，事情还说不清楚了。王子殿下还不知道此事，我们明天一起回京城，到了京城在告诉他吧！”

    到了这时，高量成的酒全醒了，比没有喝酒还要清醒。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肯定有问题。

    秦桧抚着高量成的脊背，温言相劝：“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不过请将军记住，大宋是大理的友好邻邦，我们中国人说过的话是算数的！”

    高量成仔细权衡一番，只能到了京城再相机行事。抱拳拱手拜别秦桧，没入黑暗之中。

    一路无话，回到京城，见到夫人遗体之前，高量成才告诉了段正兴详情。段正兴看到灵儿的遗体，大叫一声，昏了过去。大家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把他弄醒，段正兴拉起灵儿的小手，嚎啕大哭。忽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吼道：“这不是灵儿，这不是灵儿！灵儿哪去了，你们把我的灵儿弄哪去了？”

    高量成又是一惊，转瞬之间，明白了事情的关键所在。对上秦桧的眼睛，秦桧示意他先安抚段正兴，高量成也不含糊，演戏谁不会啊！“沧啷”一声拔出宝剑驾到灵儿贴身女使的脖子上，凶巴巴地说道：“说，夫人哪里去了？”

    小姑娘吓坏了，嘴唇哆嗦着，胸脯剧烈地起伏：“这就是夫人啊！夫人失足落崖，当场当场就薨了。夫人死的很惨，朵儿哭得厉害，也一头碰死了。为了不让殿下太过伤心，夫人的遗体用水洗过，是我看着她们做的，绝对错不了的。这天寒地冻的，夫人的遗体都硬了，发生了一点变化也说不定。我说的全是实话，这真的就是夫人啊！”

    一个小丫头，瞧着是吓坏了，还能说出这么一大堆来？明显是事先准备好的说词，至于王子夫人怎么了，高量成猜不出来，但是他知道，其中肯定有鬼。

    “这不是夫人，你骗我，我要杀了你！”段正兴抢过高量成的宝剑，就要杀人，高量成把他拦腰抱住，叫道：“殿下，你冷静点，冷静点！我们回去，回去再说好吗？”

    高量成带着人回去了，当天夜里，女使悬梁自尽，听说是遭到了段正兴的毒打。一天后，大理王子段正兴的夫人钟灵儿入殓，灵柩将运回大理再行安葬。

    三天后，大理出人意料地得到了五门威远大将军炮，五百杆火枪，大理副使高量成被皇帝陛下赞颂为“当世名将，军人楷模！”

    又是三天过去了，尚书省员外郎东方英的堂妹被官家封为正二品的充媛，听说东方娘子比百合花还要纯净美丽，宠遇直逼贵妃张和香。东方英晋升尚书省左司郎中，封开国子爵，京城官员发现，又一名政坛新星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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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燕归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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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心路（一）

﻿朱孝庄原来在政治上的建树并不多，绝大多数人认为，他年纪轻轻就做上了翰林学士的高位，主要还是因为圣人的关系。靖康十年十月，莫名其妙地被贬，由翰林学士“呱唧”摔到了江陵知府，朱孝庄由此开始了一段奇妙的旅程，名声反而是越来越大了。

    同样是被贬，欧阳澈接旨第二天就带着两名随从上路了，朱孝庄从嵩山回到京城，回到他那个著名的脂粉繁华之地，唉，一大家子人，不能说走就走，总得安排一下不是？

    两个儿子最大的刚会说话，最小的还不会爬，一个女儿成天到晚地哭，孝庄回到家，迎接他的就是震天的哭声，孩子哭大人哭，男人哭女人哭，弄得朱孝庄都产生了错觉，好像自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能在活着的时候，听到这些动听的哭声，是不是也应知足了？孝庄转念一想，不对啊，老子还没死，哭什么哭？就这么个哭法，好人也得被哭死吧？于是，孝庄拿出一家之长的无上威严，抓起书房内最便宜的一个花瓶，重重地贯在地上，并且吼了一嗓子：“都给我住口！哪个再嚎，就给我滚！”

    别说，还真好使，天地之间，清静多了。

    大儿子看到了朱孝庄，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向这边伸过来：“弟弟抱，抱弟弟！”

    这孩子说话晚，还分不清“爹爹”和“弟弟”，总是图省事，把朱孝庄叫成弟弟。平日里心情好，孝庄没觉得什么，今天一听火就上来了，扯过来照着屁股就是一巴掌，嘴里还骂着：“你个不孝之子，爹是爹，弟是弟。爹永远是爹，弟永远弟，岂能混为一谈？再叫一遍，爹爹！”

    大儿子的心情比老子还糟，“嗷嗷”直叫，叫声之响亮，穿透力之强，与他的亲娘小如不分高下。

    孝庄异常恼火：“抱出去，抱出去！”

    小如心疼地直哭：“你心里有气，朝孩子撒什么火？他还小，不懂事，难道长大了还真的跟你叫弟？”

    岫云在一旁劝说了两句，把孩子抱到了外间。经过大人们的不懈努力，三个孩子终于消停了。三位如夫人，两名侍妾，再加上管家朱小乙，都站着不出声。孝庄道：“你们都知道了吧？官降了几级，我要到江陵去，马上就得走，你们有什么事情，赶快说！”

    “官人，我陪你去！”

    小如要陪他去，真的去了，那个爹弟不分的儿子怎么办？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

    这不是废话吗？

    “反正夫君去哪，我跟到哪！要不，咱们一家子都去江陵算了！”

    花娘的脑子都用在养花上了，幸好丫头可不随她。

    “好啊，好啊！只是这时节不太对，路上冻着孩子怎么办？夫君，你能不能跟官家说说，等到天气暖和了，咱们再走行不行？”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如果谁敢跟官家去说，官家龙颜震怒，把你吃饭的家伙砍了，你就不用走了。

    孝庄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没办法闭上耳朵，还真是不愿意听这些全无意义的混账话啊！

    这时，小厮在外面说道：“大官人，宁王殿下到了！”

    哎呦，终于来了救兵。

    朱孝庄一跃而起，大声说道：“快请！你们去准备酒菜，我要与大王好好喝几杯。呵呵，有些日子没见了，还挺想的。”

    以宁王赵谌为始，朱孝庄人缘好啊，参加了几十场践行酒宴，离京的时候已经到了十一月初了。小乙留下看家，但是实在不放心，安排弟弟小丁随行伺候。女人一个都不带，都不是很情愿，带着女人也真是累赘。

    在一个晴朗的日子，孝庄踏上了南下的旅途。

    近些年，连续在交通道路上投入巨资，路是越修越好，道路两旁都是高大的柳树，可是光秃秃的，没什么生气。孝庄选择的交通工具是乘车，大冷天的骑马，不是要活活冻死人吗？车子被皮毡子裹得很严实，里面生了一个炭盆，长条形的几案上摆着两碟下酒菜，手里抄着一壶酒，管他外面如何如何，咱是得逍遥处且逍遥。喝到得意处，还要哼上两句，都是些淫词小曲，外面赶车的小厮听着都脸红，而大官人似乎兴趣盎然呢！

    酒喝完了，敲敲车帮，命人把碗碟收拾下去，捡起一本书，看了几眼，好生无趣啊！忍了又忍，孝庄问道：“到哪了？”

    小丁在外面回到：“刚过了第一个歇马亭，这个地方也不知道叫什么，大官人有何吩咐？”

    “找一个体面点的客栈，歇了吧！”

    小丁不明白，问道：“刚走了二十多里，就停下不走了吗？”

    孝庄怒道：“小丁啊，难道我说的话还要重复两遍？平时没事，少往酒楼妓院里面钻，多跟你哥学学，长了本事，没准我哪天高兴，给你保个官呢！”

    “是，小丁明白！”小丁没明白什么，也不知道小乙身上还有什么优点他没有学到家，有一点总是明白的，听大官人的话，用心办事，马上就要升官了。

    按照大官人的指示，找了一个体面的客栈，歇息喽！

    就这样，一天走个二三十里，两天或者三天能到一个驿站，本来不算远的南京应天府，走了整整十天。进了驿站，还没来得及坐下，外面一阵喧哗，应天知府来访。这位尊贵的知府大人还算熟悉，姓何名愈字文若，德妃何凤玲的嫡亲弟弟，何氏一门最风光的人物，也是一位国舅爷。

    何愈满面春风：“哎呦，崇如兄，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盼来了。一路行来可还顺利？”

    孝庄笑着回应：“文若兄风采更胜往昔，佩服佩服！”

    都没有到里面让座奉茶，何愈直接把朱孝庄请到了应天府最好的酒楼，为朱学士接风。主人的热情就像酒席上的菜，热气腾腾，很是熏人啊！

    “我与崇如兄相交多年，一直以崇如兄的品行学识为榜样，德妃娘子不止一次夸过崇如兄，说实话，本人当时心里是不舒服的。为什么总要拿我跟崇如兄比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比来比去，有什么意思？好了，不说这些。崇如兄今天来到了我们应天府，就一定要招待好，朱学士号称海量，你们可要劝好啊！”第一杯酒，好酸啊！

    何愈找了很多人来，倒是没有生人，都见过面，都是所谓的名门望族之后，不过大多是靠着祖宗的那点荣光在混日子，本身有能耐的没几个。这些人，做事是做不来的，要说喝酒、斗狗、玩女人、弄潮逐风都是一把好手。听到何愈的吩咐，呼啦啦上来，都要敬朱学士一杯。

    什么一杯两杯的，朱孝庄喝酒就没怕过谁，虽然斗不过牛皋、岳飞、韩世忠那些酒缸、酒桶，斗这些废物还自觉不在话下。

    一轮下来，朱孝庄鬓角有了几分汗意，正想回敬一杯，忽听外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好像来了一队军兵。

    果然，两名军兵挑帘笼进来，分左右站定，一名宫中内侍四平八稳地进来，面南背北，高声宣和：“有旨意，江陵知府朱孝庄接旨啊！”

    别人插手而立，朱孝庄起身整衣冠，跪倒接旨。

    “……朱孝庄无故拖延，逗留不进，欲置江陵百姓于何地，欲置朝廷法度于何地？贬朱孝庄为江陵府通判，着立即赴任，不得有误，钦此！”

    孝庄微微一笑，朗声道：“臣朱孝庄接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之际，向何愈那边瞟了一眼，何愈好像在笑，碰上朱孝庄的眼神，连忙掩饰，弄了个大红脸。孝庄还挤了挤眼睛，何愈的脸更是红的厉害了。送走了使者，屋子里的气氛立即一变，这酒还怎么喝？识趣的纷纷告辞，何愈拉住朱孝庄，死活不让走，孝庄暗笑：咱俩很熟吗？倒要称称你肚子里的牛黄有几两！

    何愈将朱孝庄按在椅子里，亲自把盏，为客人满上一杯，端起自己的，劝道：“崇如，既来之则安之，就是天塌下来酒还是要喝不是？来，干！”

    崇如后面的“兄”字不见了，是无心还是有意？

    连续三杯下肚，何愈的一张脸愈发红艳，嘴里喷着酒气，也喷出不少真心话来：“孝庄啊，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你也太狂纵了。官家喜欢你，宠着你，但是你呢？愿不得官家生气，官家也是人，也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咱们毕竟不同于一般的臣子，有些事情也要为官家多担待着点！”

    孝庄微笑着说：“雷霆雨露皆是天恩，朱某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何愈仰脖灌下一杯，哈哈大笑道：“对不起，实在憋不住了，本官就是想笑呢！知道为什么吗？”

    “愿闻其详。”

    “我他娘的恨死了做老二的感觉，就是想做老大，哈哈，今天终于如愿，怎能不高兴。”何愈狂笑着，“知道吗，我姐姐一直在夸你，我做了什么，她根本不关心，似乎你才是她的亲弟弟，一奶同胞的嫡亲弟弟啊！我人没你长得俊，学问没你高明，运气没你好，官职更是远远不如，只有岁数一项，比你大两岁，这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还得瞒着。你以为我称你为兄，岁数就比你小？错了，大错特错，记住了，我比你大两岁！你一帆风顺，官运亨通，我千辛万苦做到知府，你已经是翰林学士，人称内相而不名，入阁执政是早晚的事情。你荒唐不堪，御史都不敢弹劾，更可气的是，荒唐不说荒唐，而是风流。哦，你朱孝庄做了就是风流，我们做了就是荒唐，老天爷还长没长眼睛？哈哈，没想到你朱孝庄也有今天，哈哈，我何愈终于有了出头之日。来，干了！”

    朱孝庄有点可怜他，也看不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而且根本不会想到他在自己面前会如此放肆，因此说了一句损话：“想知道我此刻的感受吗？”

    “但讲无妨！”明显是上司对下属的口气嘛！

    孝庄一字一顿地说：“我可怜你！”

    何愈大怒，拍桌子就跳了起来：“我呸，你可怜我，你也配。我好心好意请你吃酒，才是真的可怜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凭什么一直骑在我的头上？瞧清楚了，现在我是知府，南京应天府的知府；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江陵府的通判，我才是第一国舅，你不行了。你是一只狗，丧家之犬懂吗，可怜我，你个狗东西，你也配！”

    孝庄笑着听他说完，往前凑了凑，笑得越发**：“看在今天酒席的份儿上，告诉你一个道理，想不想听？”

    何愈发泄完了，喘着粗气，好像比做完那事还累，不耐烦地说：“有屁快放！”

    “狗就是狗，再得意也不过是一条狗，狗怎么能骑到人头顶上去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朱孝庄由不得他反驳，举起盛汤的勺子，一把长约一尺，纯银打制的勺子，劈头盖脸就砸了下去。

    “再不教训一下，你这条狗就要出来咬人了。奉劝你一句，做狗也要有做狗的觉悟，主人有难要跟着主人受罪，不要卖主求荣；你不会咬人，不会看家护院，不知道主人的心思，更不能为主人排忧解难，只不过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不要奢求太多，每顿有几根肉骨头就不错了，难道还能和人吃的一样好？你天生就是一条狗，做不得人，也不会做人，你认命吧，老老实实地做狗，不是很好吗？”

    头一下砸到何愈的脑袋上，何愈眼睛一翻，什么都不知道了。朱孝庄砸了十几下，出了气，将银勺子仍在地上，来到外面，招手换过何愈身边的小厮：“你的主子睡着了，好生伺候着。”

    小厮唯唯诺诺，朱孝庄背着双手，颠着脚，晃着腰，哼着小曲，向外飘。到了门口，只听楼上一声震耳欲聋的狗叫声：“抓住他，抓住他。他敢打我，呜呜，他敢打我！”

    好汉不吃眼前亏，孝庄快步出来，上马就要走，“呼啦啦”围上来十几名差人，刀枪都拉了出来，拦住去路。

    孝庄暗叫不好，正在想着对策，只听对面一阵马蹄声，抬眼一看，不由得大喜：哎呀，他怎么来了？

    来的是谁？京城一等一的贵族子弟，一等一的强横猛人，一等一的红人，岳云！

    岳云陪同宁王赵谌巡边，赵谌体谅下属，特准岳云去办些私事。郑七郎不是要大婚了吗？岳云要送些礼物，就是为了筹备这些东西，所以才晚了几天；路上又碰上捧日军官学校的同学，再盘桓几日。急匆匆往回赶，这不在应天府恰好碰上了朱孝庄。

    朱孝庄高声呼叫：“将军救我！”

    岳云最怕朱孝庄，哎呦，在他的手下颇是吃了一些苦头。见到了又不能回避，一听称呼变成了“将军”，心里很受用，往常都是“小云子”，啥时候叫过将军呢！所以，岳云催马上前，断喝一声：“住手！”

    衙役们看到一名少年将军，身后跟着十几个军兵，瞧装束是虎翼军团，心里比较哆嗦，嘴上还是一贯的嚣张：“此人得罪了我家知府，要拿回大堂治罪，是朋友就少管闲事。”

    岳云还没来得及说话，从酒楼里跑出一人，边跑边喊着：“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大官人受伤了，还不将犯人拿下。”

    衙役胆气又壮了起来，向上就冲，孝庄惊呼：“云儿救我。”

    叫的越来越近乎，岳云把手一挥，只有一个字：“上！”

    虎翼军团的士兵，难得有打架的机会，王德军法严厉，没人敢顶风作案；再者说在京城也没人敢招惹他们。现在不同了，不是在京城，眼瞅着就要到家了，再不动动就没机会了。

    于是，在应天府最繁华的大街上，上演了一出一边倒的武斗：人数略微占优的衙役，被武艺高强的虎翼军团士兵在两息之内全部放倒在地，而且没有一个人能再爬起来。

    朱孝庄大笑着过来，抱了抱可爱的岳云：“小子，从来没象今天一样看你这么顺眼，好可爱的小乖乖，来让叔叔抱抱！”

    岳云吓得连连后退，孝庄不依不饶：“小子，要不你等几年再成婚，叔叔家的妹妹明年就四岁了，长大了嫁给你好不好？”

    又来了，又来了。难道他不捉弄我，就不舒服吗？

    岳云非常无奈，马上心生一计，跪倒见礼：“岳云参见朱学士！”

    孝庄一愣，既然是学士的身份，在大街上就不好再那样了吧？架子端起来，说道：“起来吧！你随我来，我有话说！”

    岳云乖乖地跟着，一名士兵打人上瘾了，临了临了又上去踹了两脚。回到驿站，朱孝庄摆下酒宴，庆祝今天的壮举，也庆祝与岳云久别之后的重逢。第二天，岳云好歹把朱孝庄送走，策马逃离了应天府。他向南，咱向北，如果今生能不再相见，那该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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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心路（二）

﻿离开应天府的第二天，中午在驿站休息过后，朱孝庄懒洋洋地起身，准备接着赶路。官家大老远地派人来申斥，还降了官，尽管朱孝庄不在乎官职的大小，最好能无官一身轻，通过深入而细致地分析过皇帝姐夫的为人，朱孝庄绝望地认识到，想休息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甭说休息，跑得慢一点，劈头盖脸就是一鞭子，还想休息？得了，还要给官家一点面子，所以，昨天走了五十里，今天也要至少走五十里才行。

    晌午的阳光吹在脸上，暖洋洋的，舒服；阴冷的北风打在身上，凉飕飕的，难受。不经意间，朱孝庄看到了一个背影，一个女人的背影，那是一个正要升车的女人，身材婀娜，墨染的青丝，雪白的披风，披风上面绣着一朵朵黄色的牡丹花，就是这样的牡丹花，令朱孝庄产生了一连串的联想，不禁失声说道：“小娘子请留步！”

    前面的女人身子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灿烂地一笑：“大官人是在唤我吗？”

    “杏儿，怎么会是你？”

    杏儿，杏儿怎么到了这里？

    杏儿大大方方地走过来，挎起孝庄的胳膊，如同一个乖巧的妹妹一般：“大官人在想谁？杏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偏偏这里就不能来吗？”

    孝庄一肚子学问，可以引经据典，可以舌辩群儒，但是，男人的逻辑在女人那里行不通，男人的道理在女人那里都不一定变成了什么，还辩什么辩？所以，遇到能说会道的女子，特别是象杏儿一样，了解男人道理的女子，只能避让，最好是有多远跑多远，正面交锋只有一个字——死，死得会相当难看！现在就没办法了，跑不了，再想辙吧！

    “没没，没想谁。”孝庄立即换了一个话题，“你出来，家中长辈知道吗？”

    杏儿坏坏地一笑：“他们若是知道了，还如何出的来？呆子，难怪官家要贬你的官，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哪是不明白，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啊！唉，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家里的女人一个没带，这又算什么？官家知道了，会不会再将不大的官降上几级？

    “杏儿，本官公务在身，不能奉陪，恕罪恕罪！”朱孝庄努力想把胳膊抽出来，不管结果如何，该做的努力还是要做的。

    杏儿挎上了就没准备松开，又用了些力气，恨恨地说道：“你就那么忙吗？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你说人家要去哪里，别人说朱学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千年，后知一万载，天底下没有朱学士不知道的事情，你来告诉杏儿，杏儿该到哪里去，不该到哪里去？哑巴了，你倒是说啊？”

    远山之下，清幽幽的波光荡起一层层涟漪，涟漪后面就是惊涛骇浪吗？

    孝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把泪下，无可奈何，低头告饶：“别，别哭！杏儿，可不要哭啊！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过你一个孤身女子，单独赶路实在是不安全，在下不才，愿为护花使者，不知尊意如何？”

    杏儿狠狠地掐了一下孝庄那娇嫩的小胳膊，春风吹过寒潭，一片春光。

    杏儿身边的小丫鬟爱月，都已经是成熟的大姑娘了，上前见礼：“爱月参见大官人！”

    孝庄打趣道：“爱月出落得越发标致，不知将来要便宜哪个王八蛋啊！”

    爱月脸一红，回道：“大官人好是没规矩，这是怎么说话呢？”

    孝庄终于赚到了便宜，得意地大笑，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爱月与我情同姐妹，我嫁了人，她自然要跟过去。只要那个男人不是十分讨厌，也许爱月就会嫁给他，嘻嘻，王八蛋，你说他是王八蛋吗？”

    孝庄这个恨啊，糊涂到这个份儿上，难怪要倒霉！

    于是，不管孝庄愿意不愿意，南下的队伍中又多了三个人，而他再也不能一个人舒服地小酌，因为杏儿上了他的车，占据了他原来的位置，他只能陪在一边，就像爱月一样，小心地伺候着。

    多了一位需要全神贯注的小姑奶奶，朱孝庄还要应付各地官员，不胜其烦。走了一千里，竟然碰到了九位国舅，原来风光的时候，也不知道还有这么多不是亲戚的亲戚，倒霉了，一窝蜂般找上门来。到了这时候，朱孝庄才知道官家的身边的女人何其多，一心盼着朱某人倒霉的真假国舅何其多，多的呀就像路边的牛粪。倒驴不倒架，他们想来找朱某人的晦气，偏就不能让他们如愿。朱孝庄竭尽折腾之能事，来了的不是一身酒气被抬了出去，就是一脸酒水，恨恨而去；一位气量很小的老兄，被朱孝庄一顿臭骂，倒是干脆，直接昏了过去。

    国舅们知道在这里找不到便宜，纷纷上书，告刁状。朱孝庄连降几次，进入蔡州城的时候，已经变成江陵府最西边松滋县的县丞。朱孝庄还好，杏儿也没觉得什么，以小丁为首的下人都是一副灰溜溜的样子，有几分象丧家的什么，非常狼狈。

    多想好好地休息一夜，明天还要赶路，小丁进来禀报，蔡州知州来访。知州蔡昌四十岁左右，也有些来头：他的妹妹进宫不久，新升了才人，这位老兄是官家的大舅哥，也是国舅呢！

    “江陵府松滋县丞朱孝庄，见过蔡知州，孝庄有礼了！”嘴上客气，只是一抱拳而已，腰杆挺得如苍松翠柏，目光如炬，盯着蔡昌。

    蔡昌郑重还礼，说道：“久仰学士风采，今日一见，足慰平生了。蔡某准备了一些酒菜，不知学士能否赏脸，小酌一杯？”

    孝庄恨透了这些国舅，连带着把自己都恨上了，点头说道：“敢不遵命？”

    酒菜人家都带来了，孝庄没有想到。第一杯，蔡昌亲自为孝庄满上，笑容满面：“既然相见就是有缘，况且从官家那边论，我们还是亲戚，来，满饮此杯！”

    这是引子，难听的话不远了吧？孝庄琢磨着今天变个什么花样，到底要怎样捉弄他一番？

    连饮三杯，蔡昌说道：“州学筹备已毕，学士就来了。蔡某欲请学士给学生们讲一讲，也好督导他们上进，将来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才，不知能否赏光？”

    孝庄一愣，继而淡淡地说道：“朱某才疏学浅，不敢应命！”

    蔡昌哈哈大笑：“原来朱孝庄也是一个俗人，我看错了朱孝庄，朱孝庄也看错了我蔡昌，告辞！”

    言罢，拂袖就去。

    难道，他真的没有其它的用意？

    孝庄起身说道：“蔡兄且慢走！蔡兄如果不是一个俗人，朱某近朱则赤，也当不得俗人！”

    蔡昌回身，正色道：“明日本官亲自来请，学士务必赏光。”

    蔡昌走了，孝庄还是不能理出个头绪来。

    蔡州州学规模不小，专业很庞杂，在校学生两千人，显然蔡昌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走马观花的一看，一个初步的印象就是，没什么特色，可以让人记住的东西不多。西京大学就是朱孝庄亲自筹备建设起来的，自然有些看不上这里。

    老天爷很给面子，天气不错，州学内最大的建筑——勤思堂，里外都是人。

    孝庄登台，大摇大摆地坐在一张椅子上，也没准备什么稿子，大咧咧地讲道：“大宋最才华横溢，最英俊潇洒，被世人供认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千年，后知一万载的朱孝庄在此，今天我就给大家讲一讲，如何用十年的时间，变成另外一个朱孝庄！”

    “轰”，底下的学生们都乱了，从来就没有见过如此无耻的人，眼前这位傻帽难道真是原来的翰林学士吗？以蔡昌为首的一干官员、年高德劭的长者，连连摇头，没人知道朱孝庄下面会说出什么来。

    一名学生仗着胆子喊道：“为什么是十年？”

    孝庄看到了说话的学生，指着那小子的鼻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古人说，十年育树，百年育人。那是不合格的先生，有我朱先生，十年就足够了。”

    屋内静了下来，孝庄话锋一转：“呀，你的意思不是说十年太短，而是十年太长吧？”

    又是满堂哄笑。

    孝庄也在笑：“有人可能要说，朱孝庄不过如此，只不过是有一位好姐姐，本人奉劝有这样思想的人一句，你这辈子已经没什么希望了。你永远不可能达到朱孝庄曾经达到的高度，因为，你没有比他的姐姐更好的姐姐。”

    学生们乐得不行，孝庄等他们乐够了，慢吞吞地说：“想做官的，请到东京大学、捧日军官学校或者护军学校都行，就是不要留在蔡州州学；有好姐姐的，也请离席；留下来的，请听某慢慢道来。”

    场内终于肃静下来。

    “圣人说，大丈夫‘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今上有圣君在朝，下有良臣良将辅佐，依我看，平天下用不着诸位，那就从治国上下功夫吧！治国就是做官，恐怕诸位也不行，那就再往前面找，圣人的话总是没有错的，哎，看到没有，我今天要说的就是‘格物致知’。格物致知不仅可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还可以光宗耀祖，名垂青史。

    大宋想做官的人太多，懂得做官道理的人也太多，但是，做官就那么好吗？或者说，做官是否真的适合你？其实，读书不仅可以做官，还可以做事啊！大家也许知道，军器监的老工匠，每个月拿的钱比你们蔡知州还要多。他们的家人，也能生活的很好，他们中间获得爵位的人不是一个，他们也能有很体面的地位。与其在做官的道路上大家撞破了头，不如学学那些工匠，一心格物致知，踏踏实实地做些事情。

    有了黑火药，我们造出了轰天雷、手榴弹，女真望风而逃，党项授首灭国；有了黑火药，我们可以造出火炮，可以造出火枪，我们的军队无往而不胜。

    墨问虚发明了蒸汽机，大宋将迎来一个全新的世代。有了蒸汽机，我们可以造出在地上跑的车，可以造出在海里航行的船，可以造出很多很多新奇的东西。

    发明新东西，国家百姓都将从中受益，这难道不是功德无量的事情吗？不是与治国平天下一样伟大的事情吗？况且，没有这些东西，拿什么去治国平天下？

    再讲一个身边的例子，我的一位父执辈，现在官居太仆寺丞，是京城乃至全国鼎鼎大名的名医，可能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对，就是叫胡三。知道他原来是做什么的吗？兽医，一个京城内籍籍无名的兽医。胡三没别的本事，就是胆子大，又肯于下死功夫，他都敢在人身上动刀子，还有什么他不敢做的事情啊！就因为他的胆量，医学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原来可以在肚子上开口子，直接把孩子取出来。他救的女人孩子不计其数，谁敢瞧不起他，谁能瞧不起他？

    有人说，这么多的事情都有人做了，我们还做什么？错，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说，我们距离月亮到底有多远，能不能得出一个具体的数值；我们能不能到月亮上去，嫦娥到底是美女还是无盐？水是由什么组成的，把一滴水分成一万份、百万份、千万份，我们得到的将会是什么？我身上的血液与你身上的血液是一样的吗？你身上的血液与你的父亲母亲是一样的吗？怎样能造出十里长的桥梁，怎样能在空中翱翔。一穗稻子，能不能结出一斤的稻米；一个桃子，能不能长到两斤大？

    难道这些还不够，难道这些不是你们都可以用一生去做的事情吗？只要你做到了，朱孝庄又算什么？看到没，朱孝庄根本不会咬文嚼字，说的全是大白话，也没什么真才实学。哈哈，我的话完了！”

    朱孝庄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没有停顿；在场的人几乎是一口气听完，没有闲着。完了，很是肃静，学生们傻了一般。还是蔡昌见过世面，最先反应过来，起身鼓掌，立即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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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心路（三）

﻿校方张罗了酒席，孝庄喝的痛快，心情很爽。临别之际，只说了一条建议：集中力量，做一件事情。

    谁都没有想到，朱孝庄的讲话引起了广大的反响，蔡州州学刚刚建立，就有了第一笔相当丰厚的资本——名声。

    第二天出发之前，朱孝庄惊异地发现，驿站外面围满了人，开始还以为是蔡昌来送行的，仔细寻觅，并没有看到蔡昌的影子。

    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立即引来了一阵欢呼声，呼啦啦全都跪了下来。人多嘴杂，说什么的都有，朱孝庄猛地吼一声：“肃静，为什么下跪？哪个来告诉我？”

    一人说道：“我想拜您为师，恳求您答应。”

    嗯，这个人面善啊！想起来了，他就是昨天讲演的时候，在底下嘈嘈“为什么是十年”的那个愣头青。

    孝庄笑道：“十年你都嫌长，我也没有办法，你还是另投名师吧！”

    “先生，我不走，我跟定您了！”

    孝庄也不搭理他，朝众人问道：“你们也是来投师的？”

    “是！”众口一词，回答的非常整齐，如同大殿上山呼万岁一般。

    粗粗一看，怎么也有二十多人，这也太多了些！现在是贬官赴任，不是去玩，带着这些人，像什么话？

    孝庄绕着圈拱手作揖：“本人该说的，昨日已经说清楚了。实在是没有做你们先生的资格，诸位请回吧！本人还要赶路，恕不奉陪。”

    说完，拉起杏儿就走。任凭后面的人说什么，孝庄根本不做理会，车夫扬起一个响亮的鞭花，车轮滚滚，再续前程。

    到了中午，在一个小村子打尖，孝庄下了车，一个懒腰还没抻利索，只听杏儿叫道：“哇，真厉害，快来看啊！”

    向北方望去，马蹄声声，迎面过来五匹马，竟是那些学生追来了。其中一匹马上还坐着两个人，也许是家里穷，买不起马，也许是根本没有时间再去准备，索性两人同乘，一路追赶过来。

    孝庄沉着脸说道：“别理他们，我们走！”

    进了路边的一个小店，随便弄点热乎的东西，简单吃一点就行了。有女孩子在，车里带着很多零食，杏儿是走一路吃一路，闷了就要孝庄讲故事，也奇怪了，吃的那么多怎么就不胖呢？

    他们刚吃上，那六个小子静悄悄地进来，点了几个菜开吃；他们吃完，撂下筷子，那边动作够快，已经吃完出去了！

    刚跨过门槛，他们齐刷刷地跪在面前，“咚咚”磕头：“先生，请您收下我们吧！”

    孝庄扭头就走，只听后面一个胖乎乎的小子又加了一句：“先生，我有钱，只要您肯收下我……”

    你有钱，我朱孝庄很穷吗？哪是因为钱，实在是怕麻烦啊！

    就这样，车队后面就多了一根甩不掉的尾巴，一直跟了三天。杏儿喜欢人多，喜欢热闹，一直央求孝庄收下他们，而且杏儿还有一个小小的心思：如果收下他们，他们该怎么叫自己呢？嘻嘻，想想都有趣啊！

    这天早上，孝庄发现那个说有钱的胖子，脸色不好，好像是着凉了，心中一软，问道：“昨晚你们睡在哪里？”

    嫌十年太长的家伙回道：“镇子上没有客栈，我们就在村口的土地庙将就了一宿。”

    孝庄又问：“怎么不去找个人家投宿？”

    小子低头说道：“走得急，身上没带多少钱，也不知什么时候先生才肯答应，能省就省点吧！”

    孝庄有些感动，杏儿牵着他的一脚，就像在抻皮筋，悠来荡去，好不烦人：“你就答应他们吧！啊，行不行，求你了！”

    六人抬头看着杏儿，眼睛里全是感激！着凉的胖子咳嗽两声，也许是太过用力，差点弄出眼泪来。对他们来说，杏儿就是那个雪中送炭的人，这件事情，他们会铭记终生吧？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谁会忘记真正在自己困难的时候帮助过自己的人呢？

    孝庄点头说道：“好，既然你们愿意，那就跟着我吧！不过，你们要做好吃苦的准备，我朱孝庄也许会更倒霉的。”

    六人喜出望外，跪倒叩头，胖子“呜呜”大哭起来。想必这是一个富家子弟，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多苦，看把孩子委屈的。

    嫌十年太长的家伙叫石中坚，胖子叫王慕荆，喜欢算学的是刘公鉴，有书法专长的叫司墨，一个心灵手巧的小子叫陈白崖，最后是一个书呆子——霍易书。这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朱门六大弟子”，这时候，朱孝庄怎么看他们怎么不顺眼，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不是没长开，就是长裂了！唉，想我朱孝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怎么就收了这些不是东西的东西。

    “好好，都起来吧！”孝庄说道，“石中坚看看这里有没有药铺，给王慕荆弄点药来，吃完再走，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是！”石中坚答应着起身。

    朱孝庄转身要回驿站，只听身后呼道：“师娘大恩，学生没齿不忘！”

    什么师娘？谁是谁的师娘？

    杏儿羞答答地站着，那个美啊！孝庄刚想分辩，杏儿先说话了：“记着别人的恩情，原也是做人的本分，我倒不记得对你们有什么恩惠。今后，跟着先生要先学做人，再学做事，只要肯下苦功，总有苦尽甘来的那一天。”

    “是！”

    我的亲娘啊，这还是杏儿吗？多像我可亲可敬可怕的姐姐啊？我那天真可爱的杏儿哪里去了？

    孝庄不信啊，使劲揉揉眼睛，再看，她可真像杏儿啊！我的杏儿呢？

    “好了，今后的日子长着呢，你们去忙吧！”

    杏儿待到他们走远，蹦蹦跳跳地回来，伸出可爱的小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又用小手拍着酥胸：“哎呦，可憋死我了。喂，我说你瞧什么呢？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好色啊！”

    孝庄终于从噩梦中醒来，尴尬地说道：“呵呵，我还以为见鬼了呢！那个，那个，这样容易让人误会的。”

    杏儿叉腰叫道：“误会又怎样？”

    孝庄一摊双手，说道：“我无所谓！”

    杏儿有样学样，表情更是夸张：“我也无所谓啊！”

    两人相顾大笑，处的时间长了，孝庄发现：杏儿不仅漂亮，还真是一位可爱的姑娘啊！

    孝庄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先生，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但是，孝庄确实是一个勤奋的先生，关于这一点，杏儿都赞叹有加。

    利用早上的时间见缝插针：“书法一道，临摹前人碑帖是绕不过去的一关。临摹过程中，先求形似，再求神似。一个个神似之后，才能渐渐形成你自己的风格，才能写出超迈千古的字来。公鉴，你的基础太差，长此以往，难成大器。这是我为你写的一张书单，到了大一点的城市，自己去买。钱不够用，找小丁要。另外，易书啊，骑马不能看书的，小心摔破了头。你们几个还站着干什么，准备准备该出发了。”

    晚上，要讲一些最基本的东西，现在还不到因材施教的时候，最重要的基础，地基打牢了，才能筹划上面的建筑。

    腊月二十八，下了一场中雪，雪花落在地上就化，天气算不上很冷，路却是越来越难走了。眼瞅着鄂州就在几十里之外，瞧瞧天色已晚，只能把希望放到明天。一行人进了一个不大的村落，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的味道，路上见到的人都是一脸的喜色，年味愈发浓了。

    车帘子掀开，杏儿瞧着外面的光景，轻声道：“要过年了，汴梁不知要多热闹呢！”

    孝庄也在想家，想着家里的女人和孩子们，不由得问道：“想家了吧？”

    杏儿忧郁地点头，平时还好，过年了，怎能不想家？

    孝庄将杏儿拉过来，抚弄着那乌黑的长发，喟然一叹：“在家待着不好吗？这么大的姑娘了，一点都不懂事，不知道你爹娘多惦记呢！”

    杏儿撅着小嘴，颇为不服气：“姑娘大了嫁不出去才着急呢！”

    是啊，花容月貌的姑娘，眼瞅着岁数一天比一天大，上门求亲的走了一波又来一波，谁都看不上，一个都不想嫁，做爹娘的没活活急死，就算是上辈子积德了。

    “大官人，此地没有客栈。我打听过了，前方三十里才有客栈的，请问大官人，如何是好？”小丁在车外说道。

    孝庄与杏儿下车，路面很滑，杏儿一个趔趄，好悬摔倒在地，幸好孝庄早有提防，将丫头抱住了。杏儿脸一红，幽幽道：“呆子，还不把人家放下。”

    孝庄是正常男人，此时产生了正常男人都会有的反应，下面一硬，如果在车里，恐怕就要……

    扶着杏儿站好，孝庄说道：“天黑路滑，还是不要走了。看看哪户人家愿意收留咱们，借宿一晚，明日再走吧！”

    也是巧了，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位老人的声音：“早上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贵客盈门啊！若不嫌弃，就到老朽家里，将就一晚吧！”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一位穿着体面，精神矍铄的老人，年纪在六十岁上下，正笑吟吟地望着他们。孝庄上前，深深一揖：“正有此意，只恐叨扰了。”

    “听口音是汴梁来的贵客吧？无妨，无妨，平时想请都请不到呢！走，随我来！”老人说着话，在前面领路，搭几句话，孝庄得知老人姓鱼，单名一个“城”字。鱼城老人的家在村子的中央位置，大概有二十几间房子，大门看起来是新修的，门内一块块大青石，显示着主人家的身份，应该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吧？

    “十三他娘，来客喽！”鱼城招呼着。

    一位老夫人由媳妇陪着出来，身边还跟着一名小丫鬟，笑容满面，那媳妇拉着杏儿主仆，闪进一个月亮门不见了。

    自有下人帮着安排，孝庄与主人至正厅续话。

    “上茶，把十三捎回来的好茶拿出来，款待贵客。”十三他娘就是一愣，老头子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就一口咬定来的是贵客？六月间来了知县，好茶都没舍得拿出来，唉，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老伯今年有六十岁了吧？”孝庄舒服地坐在椅子里问道。

    鱼城大笑：“六十有七了。”

    “不像，不像。家父比老伯还要小两岁，却没有老伯年轻呢！”这话一半是奉承，一办是实话。小两岁是真，不过孝庄的父亲保养的好，看着怎么也要比鱼城年轻个五六岁。

    茶端上来，一品竟是“顾渚紫笋”，在这偏僻的山村，居然能喝到极品“顾渚紫笋”，主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孝庄由衷赞道：“这是极品顾渚紫笋，真是好茶呢！”

    “是吗？看起来十三没骗他老子。”听到客人的赞颂，老人显然也高兴，脸上浮现出自得之色，“这是十三从他们军团大帅那里弄来了，听说是杀了三名金狗才得到的赏赐，真的就好，真的就好。”

    “哦，原来是英武之家。”孝庄来了兴趣，“不知鱼将军在哪只军队供职？”

    “天武军团，小子也争气，做了军都指挥使。”鱼城提到儿子，无比的骄傲，看来孝庄是问对了，儿子是老人最大的骄傲呢！

    孝庄也很惊奇：“呀，是种无伤的手下。”

    老人得知孝庄也儿子的大帅是老相识，更是高兴，酒菜弄得很是丰盛。临睡前，孝庄写了一副春联送给鱼城，就算是报恩了。一副春联，鱼城并未在意，吩咐人明早贴上，拉了孝庄说些种无伤和天武军团的事情。从鱼城嘴里，孝庄也知道了一些当地的事情。

    鱼家原来家境很平常，只是饿不着罢了。鱼十三在外面立下军功，受封开国男爵，鱼城竟也补了一个员外郎，家道中兴，买地盖房子，愈发红火了。村子里原来有一大户人家，嫌收租子来钱慢，全家迁往鄂州城；村子里没地的人家，由官府组织，迁往河西、交趾、台湾，村子里剩下的人家，日子都过得去。

    “谁能想到，十年的时间，日子变得这么好了呢？十年前，甭说点蜡烛，就是灯油都舍不得呢！”鱼城用剪子将烛芯剪得短一些，屋子里的光线暗下来，烛影投在雪白的墙上，突突向上窜着。

    孝庄问道：“出去的人日子过的还好吗？”

    老人笑着说：“都好，都好着呢！到了那边，分的都是好地，上边还给安家的钱，开的荒地，五年不收租子只怕比咱这里还好呀！”

    一直聊到子夜时分，孝庄才算安稳地睡下。

    第二天吃罢早饭，孝庄要走，要给主人留下十贯钱，主人说什么都不要。正在你推我让之际，闯进来一问须发皆白的老人，急匆匆地叫道：“老鱼头，从哪里弄来的春联，快给我从实招来。”

    有外人在场，孝庄不好再坚持，坐下等着人家把话说完。

    一来二去，听明白了，老人是村子里的先生，平时教孩子们读书，看到了春联，进来询问。鱼城得知春联上的字是极好的，指着朱孝庄说道：“就是这位大官人给写的。”

    老先生极为诧异，试探着问：“敢问官人，可是姓朱？”

    孝庄含笑点头。

    老先生起身再问：“莫非就是翰林朱学士？”

    孝庄道：“现在是松滋县丞朱孝庄，不是翰林朱学士喽！”

    老先生要拜，朱孝庄紧忙拉住，鱼城也知道翰林学士是极大的官，儿子也说起过什么京城文武二璧的事，种无伤就像神话中的人物，那么朱孝庄也错不到哪里去吧？

    又客套几句，三人坐下。老先生喝着顾渚紫笋，面色一变，骂道：“好你个鱼老儿，不是早说没有了吗？还有多少，快交出来！”

    看来，两位老人交情深厚，鱼城是打了埋伏的。

    鱼城无奈，叫夫人取出一半，送给老先生，纷争才告结束。老先生看着朱孝庄，几次都想说什么，又生生止住，孝庄是读书人，自然清楚读书人的心思，说道：“老人家，孝庄不才，为您也写一副春联可好？”

    老先生忙不迭地点头，兴奋得忘了道谢。

    不大的功夫，写好了春联，老先生一连赞了三句“好字”，又道：“哎呦，这么好的春联，我可不舍得挂出去。过了年进城找一家店裱起来，我要一代一代地传下去呢！”

    老先生告辞出去了，鱼城说什么都不让朱孝庄走，非要留在这里过了年再说。

    小丁进来禀报：昨日的雪都化了，今天的路更难走。孝庄思量一番，只得说道：“那就只能多打扰几天了。”

    “哪里是打扰，留下就好留下就好。”鱼城非常高兴，兴奋得不知再说些什么。

    为了感谢主人的盛情，孝庄取出自己带的好纸好墨，要留下一件墨宝。杏儿亲自磨墨，孝庄略一沉吟，一段著名的司马温公家书跃然纸上，洋洋千字，一气呵成。只见笔走龙蛇，精魄四射，行间大小错落，锋出则破空杀纸，游丝则刚柔兼济，英气间不乏为父的慈悲，真是难得的好贴。

    杏儿迟疑着说道：“好像，你的字又进了一层呢！”

    孝庄大笑道：“我也是这样的感觉，十年前，也写过此书，只是连自己都不满意，付之一炬。今天才知道，不为人父，是写不好这卷手书的。功夫在字外，就是这个道理吧？”

    鱼城插不进话，知道这是朱学士非常得意的作品，他也得意起来，吩咐人准备酒宴，要为传家宝好好地庆祝一番。

    酒酣耳热之际，一人忽然进来，跪倒在地，大哭道：“员外，将军部队上来人了，将军他，将军他……”

    “十三怎么啦？”鱼城急忙问道。

    “将军为国捐躯了。”

    老人失神地坐下，清泪长流；鱼十三的母亲直接昏了过去，院子里响起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声。瞬间，鱼城老人苍老了十岁，一下子就老了。在门口颤巍巍地站住，一名军官，手里捧着一身血迹斑斑的盔甲，还有那无语的长剑；大门口，一具黑红的棺材里面就是曾经的勇士吗？

    棺材被抬进来，放在院子里，鱼十三的妻子扑上去，锤着棺材，嚎啕大哭；两个儿子，大的抱着父亲的遗物，已经把嘴唇咬破了，还兀自忍着；小的牵着娘亲的衣角，哭得更甚。鱼城缓缓地坐下，任凭泪水长流，却没有发出一丝响声，只有那花白的头发在风中起舞。下人们在紧张地忙碌着，所有的红色都要不得，包括朱孝庄题写的春联，他们不知道这是价值千金的东西，一把就扯成了两半。乡亲们得到了消息，向这里汇集，孝庄吩咐手下人，能做什么就帮着做点什么吧。鱼十三的大哥鱼九还能担事，成了总指挥，按照当地的风俗，死人是不能过夜的，这时候就要立即派人去挖墓穴了。

    酉时前，送葬的队伍出发了，纷纷扬扬的纸钱，满眼的雪白，满耳的哭声，鱼十三的小儿子，嘴唇青紫，两眼无神，跟着打着灵幡的大哥，一步步地向前。父亲在他心目中一定占据着无可动摇的地位，父亲去了，他的精神连带着也就垮掉了吧？鱼十三是这个家庭的灵魂，灵魂走了，这个家该怎么办？

    唉，一个人走了，他无苦无悲，而且他是幸福的，因为有这么多人在为他哭泣，真心地哭泣；这里又多了一个不幸的家庭，无尽的悲伤只能在岁月的长河中慢慢消逝。他的父母，再也不能幸福了吧？上天把他们最重要的东西带走了，为什么不一同带走他们的身体？

    这就是生不如死，这就是痛不欲生。

    晚饭味同嚼蜡，夜间久久难眠。

    早上，孝庄再也不能留下，人家已经如此不幸，既然什么都做不了，少添些麻烦总是能做到的。听说，两位老人都病倒了，十三的母亲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下更是雪上加霜。听说，鱼十三的大儿子不告而别，留下的信上说要去京城，要去捧日军官学校。

    孝庄上了车，将杏儿的手紧紧握住，深情地说：“杏儿，嫁给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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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心路（四）

﻿杏儿惊得一愣，眼睛里的怀疑还没有散去，喃喃道：“你在说什么？”

    一样的深情，一样的恳切，一样潇洒的面容：“杏儿，嫁给我好吗？”

    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杏儿用手紧紧捂住嘴，边哭边说道：“我以为，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这句话了呢？知道吗，我盼了十年了，整整十年啊！”

    孝庄充满怜爱地将杏儿拥在胸前，柔声说道：“净瞎说，十年前你才十一岁，一个小屁孩懂得什么。”

    杏儿嗔怪道：“虽然小，也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吧！你，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十年了，再深的伤痛也该抚平，再纠缠不清，我还是朱孝庄吗？”孝庄凝视着前方，“一直以为，她的远嫁千里全是我的错；一直以为，都是因为我的无能，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不能保全。我没有信心再去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我甚至没有信心去完成任何事情。在宋金交界的小山上，我手里捧着她曾经亲吻的泥土，我的心在渐渐枯萎，我的灵魂已经破体而去。不能忘却，不能交给你一个完整的朱孝庄，我就不能要求你嫁给我，你是那么好的女孩，我不能，不能的。”

    杏儿仰望着无一丝瑕疵的脸庞，无数次梦里缠绵的男子，静静地听着，用心在倾听他灵魂的呐喊。

    “昨天，看到那么多的人在为鱼十三哭泣，我忽然想到：人看着坚强，可以百折不回，可以不屈不挠，其实有时候人又是无比的脆弱，生命就如同水中的浮萍，不知什么时候，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可挽回地消失了。既然身为男儿，既然还活着，是不是应该做一些让我爱的人也爱我的人快乐的事情。明媚的悲剧，是时代的悲剧，明媚的离去，官家又何尝不痛心？知道吗，官家自从登基以来，从来没有错杀过一人，这样圣明又有仁心的官家，自古以来都是极其罕见的。官家都做不到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正是他把明媚亲手送了出去；大宋都做不到的事情，我朱孝庄又能怎样？明媚做了她想做的事情，也许她认为那正是她应该做的事情，那么，我朱孝庄难道就不能做一些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吗？我用十年的时间，向过去告别；用剩下的时间，来爱你！”

    杏儿痴痴地听着，悄声说：“不做一首诗吗？”

    “什么诗有你动人，什么诗有你可爱？你就是我心中最永恒的诗篇。”一连串海誓山盟就这么自然地说了出来，“你还没说到底答应不答应？”

    杏儿笑着流泪：“我怎么能不答应，杏儿开心死了。”

    孝庄温柔地将她托起来，吻向那纯洁的朱唇，刹那销魂，竟是满园春色。

    靖康十一年正月十七，朱孝庄到达江陵府。

    知府竟是熟人，鲁国公赵鼎的长子赵成式。赵成式为人正派却不刻板，为官清廉却不清贫，一肚子学问知音却不多，不过，朱孝庄算是一个。赵鼎还在世的时候，朱孝庄曾经在官家面前力荐过赵成式，尽管成式的老子极力反对，官家还是以举贤不避亲的理由，任用赵成式做了兖州治下的一个知县。这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从此两人基本没什么联系，不想他已经做到了江陵知府。

    赵成式大笑道：“崇如何来之迟，为兄望眼欲穿啊！”

    “承蒙赵知府亲迎，朱某不胜惶恐！”孝庄心高气傲，不愿因为往日的恩惠让人家为难，所以拿出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赵成式又是一笑，拉起朱孝庄的手，小声说道：“得啦，看你这酸溜溜的样子，难道还在埋怨你比我官大的时候怠慢了你？自家兄弟，现在到了自己地盘，高兴点！”

    孝庄“哼”了一声，谁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赵成式捅捅孝庄的肋条骨，直到把孝庄弄乐了，这才与孝庄升车，向城里行来。路上，赵成式告诉孝庄一个好消息：松滋知县年前被调走，他向尚书省要求将朱孝庄升为知县，尚书省的公文昨天刚到，已经同意了。

    孝庄道：“这么说，我又升官了？好事，大好事啊！你预备了好酒没有，今天不醉不归！”

    话说的轻巧，孝庄还是领情的：县丞上面要是有知县管着，以孝庄的性子，想想都腻歪，升了知县，官虽然不大，落个自在啊！

    赵成式“嘿嘿”一笑，摇摇头，自己出了力，难道还要出钱？哎，这是只有朱孝庄才能做出来的事情。看来，孝庄的心情还好，这就好。

    当天，孝庄真的喝醉了，赵成式将孝庄送回来，才看到杏儿，立即惊为天人，叫着要孝庄请客，孝庄傻笑着也不管杏儿有多羞，只顾自己傻笑，笑起来没完没了。

    上任第一天，孝庄正在听衙内手分介绍县里的情况，前堂“咚咚”鼓响，不一会儿衙役进来禀报：“有人击鼓鸣冤。”

    这是怎么个待客之道？

    孝庄穿戴整齐，一身簇新的绿色官袍，穿在身上别提多别扭，越看越象乌龟壳；为了让自己舒服一点，也不管什么礼制不礼制，在大带上挂了两枚金鱼带，这是官家御赐之物，戴上舒服多了。

    于是，朱知县坐大堂，理民事。左右两排衙役狐假虎威地排列整齐，水火杀威棒架在身前，一声“威武”，孝庄心中一凛，还真有积分威严呢！

    “将鸣鼓之人带上堂来！”

    一名像是读过几天书的人，年纪在二十多岁，穿着斯文，举止却并不斯文。上前跪了，道：“求县尊为我做主。“

    孝庄上殿面圣都不带紧张的，今天不知怎么的，心儿跳得稍微快了一些。稳稳心神，说道：“有何冤屈，只管道来！”

    那人说道：“小我叫董知书，状告泼皮孙二，无故限制我的自由，还动手打人。”

    “带孙二到堂！”

    孙二上来，是一名五大三粗的汉子，傻傻愣愣的，不像是一个坏人。

    孝庄清一嗓子，问道：“孙二，你为何打董知书？”

    孙二叫道：“县尊，俺冤枉啊！今天早上俺卖了十几斤肉，挣了几个钱，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他站在河堤之上就要跳下去。俺上去拉住他，死活不让他跳。许是劲儿大了点，把他摔倒在地，他就不让了，非要揪着俺来见官。”

    董知书怒道：“你看看，你看看，我的手腕子都青了。谁要寻死了，我是在思考问题。你哪是在救人，分明是要杀人嘛！”

    挺简单的事情，也要来见官？都闲着没事，吃饱了撑的？

    孝庄面有不悦之色，道：“董知书，你站在河堤之上，在思考什么经天纬地之事？”

    董知书苦巴巴地说道：“我家中做活物的生意，因为我人笨，总是算错帐，不知被父亲大人打了多少次。昨夜，父亲大人又给我出了一道题，如果算不出来，就要将我赶出家门。呜呜，求县尊指点迷津，救救我吧！”

    哼，我要是连你的问题都解决不了，还是朱孝庄吗？

    朱孝庄不动声色地说：“先不说你的问题，今天的事情，是你的不对，你可认错？”

    董知书思考了一会儿，道：“如果不能找到问题的答案，我就不活了，哪还顾得上谁对谁错。”

    这是要撒泼到底了！

    “你来说说，是个什么问题？”

    董知书喜上眉梢：“父亲大人说，我家养了一群鸡和一群兔，加起来共有70只脚。若将鸡换成兔，兔换成鸡，则共有脚62只脚，问鸡有几只，兔有几只？”

    这是比较简单的术数问题，难不倒朱孝庄。

    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几下，已经有了答案，孝庄笑着说道：“本县想知道鸡有几条腿，兔子有几条腿？孙二你来说说。”

    孙二不在乎地说：“鸡有两条腿，兔有四条腿，哪个不知。”

    孝庄接过话茬：“知道这个就不难了。由于鸡换成兔,兔换成鸡少了8条腿，说明原来兔多，多了几只呢？答案是兔比鸡多4只。怎么算出来的：

    （70-62）÷(4-2)=4(只)

    兔比鸡多4只，把4只兔拿走，鸡、兔就一样多了。拿走4只兔，实际拿走了16条腿，现在还有70-16=54条腿。因为鸡、兔一样多，所以可以把1只鸡和1只兔看成1只6条腿的怪物，那么笼子里有54÷6=9（只）怪物，即有9只鸡和9只兔。所以原来有9只鸡和9+4=13只兔。

    最后的算数式子是：

    鸡：（70-4×4）÷（2+4）=9（只）

    兔：9+4=13（只）

    董知书，你听明白了没有？”

    这要是不明白，岂不是傻子？

    董知书连声道：“多谢县尊指点迷津！”

    朱知县面色一寒，惊堂木“啪”地一扣：“都！大胆的董知书，人家孙二好心救你，你却无理取闹；本县的大堂难道就是为了解决你家的鸡和兔的小事？本县第一天到任，不想与你这般小人计较，责你立即向孙二道歉，你可服气？”

    “服气，服气！孙二哥，小弟知错了！”董知书灰溜溜地道歉，捡了便宜一般逃走了。

    解决了鸡兔问题，还不算完。进入秋天，又来了一个更古怪的问题。

    张寡妇状告李老汉侵占她养的葫芦，李老汉并不承认，反倒要自己的坛子。原来，张寡妇家的葫芦顺着墙头爬到了隔壁的李老汉家，墙这边放了一个坛子，葫芦在坛子里开花结果，越长越大，现在，葫芦已经卡在坛子里取不出来了。张寡妇想用这个葫芦做水瓢，李老汉想要他的坛子装鸡蛋，这个想要葫芦，那个想要坛子，谁都不肯退让，没奈何，来见知县评理。

    孝庄不信真有这么巧的事情，亲自来张寡妇家看，开眼了，葫芦就长在坛子里，事情是真的。李老汉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都要来瞧热闹的百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孝庄就甭想安生了。瞧不起知县的百姓，天知道又会弄出什么事情来！

    呵呵，来之前，孝庄已经想好了对策，此刻不慌不忙地说道：“你想要葫芦，你想要坛子，是也不是？”

    张寡妇、李老汉一齐点头。

    孝庄对张寡妇说道：“既然你想要葫芦，就去取一些盐水来。”

    盐水取来，孝庄命令顺着坛口灌进去，等了足足一刻钟，将腾蔓向上一提，葫芦出来了，坛子也是完好无损。

    “葫芦再用清水泡一泡，和原来的没什么不同。”孝庄说道。

    百姓们齐声叫好，既是为了葫芦，也是为了遇上一个好官。孝庄向众人拱手作别，知道，今后的麻烦会少很多。

    朝廷正在对吐蕃用兵，他这里得不到真实的消息，不知战况如何。大宋利在速战速决，吐蕃最好的方法就是步步为营，长期久斗。唉，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圣人同意了他与杏儿的婚事，他们已经成婚三个月了。没事的时候，孝庄就会和杏儿来到松滋河，或悠哉垂钓，或相伴而游。婚后的日子，浪漫而温馨，杏儿增添了一种成熟的风韵，越发动人。杏儿的父亲胡三来了信，还是叫朱孝庄大官人，倒是不叫爷了。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当初谦卑的就像一条狗的胡三，现在竟然成了我朱孝庄的岳丈大人，反倒成了我的爷。此正是，爷儿轮流做，明天到我家。

    杏儿掬起一捧松滋河水，贪婪地喝了一口，惊呼道：“想不到，这里的水比城里的水要好得多呢！”

    孝庄尝了尝，确实如此，城里的饮用水苦涩，怎能比上这里的水。向上流看去，松滋河绕城而过，靠近东门的地方地势比较高，只需要经过不太远的距离，就可以将河水引入城中。

    孝庄道：“总会离开这个地方，我们就为百姓做些好事吧！”

    孝庄回到城中，立即召集人手，筹划将河水引入城内的事情。所需款项，向府里争取一部分，再从当地大户中募集一部分，也就差不多了。经过三个多月的施工，靖康十二年春天，清澈的河水经由竹筒，源源不断地流入城内。从此，水渠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杏儿渠”。

    也就是在那一年春天，朱孝庄被提拔为“提举荆湖南路船务”，来到了岳州城。初步在路内船场看了看，弊端很多：船场内的工匠大多为囚犯、战俘，当年岳飞扫平钟相叛乱的时候抓到的叛军，还有很多在船场做工。这些人吃的差，住的差，没有休息时间，没有金钱报酬，劳动积极性极差；另外，朱孝庄很快发现了一个大问题：相关人员存在着舞弊现象。

    命令刘公鉴将账目梳理一遍，算下来差不多有百万贯的窟窿。上一任提举船务是经略安抚使的亲信，已经升了都转运使，此人问题很大；孝庄刚来不久，他就有事没事地过来套近乎，船场内的人几乎每天都往他府里跑，不是去汇报又是做什么？

    一次见到赵成式，孝庄隐晦地提到了此事，赵成式“嘿嘿”一笑：“我们不得不佩服官家圣明啊，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做天不怕地不怕的事儿！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赵成式清清白白，全无干系，你大胆去做就是！”

    赵成式在荆湖南路同级官员中，官声极佳，如果头顶上的高官落马，顺理成章地就可以补上去，他恨不得把那些人都干掉才好呢！

    孝庄搜集到了确凿的证据，上奏章，很快朝廷就派了人下来督察此事。一个舞弊大案，牵连到的官员达数十人之多，从经略安抚使、都转运使到船场的小吏被抓了个干净。事后，赵成式如愿以偿，升为经略安抚使，最大的功臣朱孝庄只得了一个“朕心甚慰”，然后就是调任“提点刑狱公事”，成了宪官。

    靖康四年初，吐蕃方面的战争陷入僵局，朝廷派虎翼军团都指挥使王德赶赴前线，指挥作战；宁王赵谌入川，名义是“观察军事”。赵谌与燕哥完婚事后，频频出京，军事民事，差事五花八门，不过得到此类消息越多，孝庄心中越是安稳：说明官家是在有意地培养赵谌，赵谌在全国臣民的心目中，虽然还没有太子的名分，但是已经被公认为太子的不二人选了。

    杏儿生了一个女儿，非常不高兴，还哭了几次，孝庄倒是无所谓，年纪轻轻的，自己又不是没有本事，想生儿子还不是早晚的事？

    年底的时候，朱孝庄突然接到圣旨，他被提升为流光阁学士，出任宋州路经略安抚使，赴京面圣之后，立即赴任。流光阁是为了纪念靖康朝功臣所建，这也是惯例了，几乎每一个皇帝都要建一所殿阁，学士只是贴职，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利，但是显然官家非常重视流光阁，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朱孝庄又开始鸿运当头了。

    刘琦发现了宋州，还在宋州之东发现了一片广阔的陆地，被命名为唐州。回国途中，又探索了一条全新的航线，从宋州北面直上摩逸国，沿途占领开发了一些无人居住的岛屿作为补给基地，从摩逸国直驶广州，这条线路节省了一半的路程，宋州之于大宋再不是遥不可及。

    靖康十五年二月，朱孝庄回到东京汴梁城。亲人相见，到处都是笑声，年纪最小的杏儿，被小如等人呼为“姐姐”，一点都没有局促的感觉，脸上的笑容矜持而得体，觐见圣人的时候，圣人很是夸奖了杏儿几句，孝庄也瞧着高兴。

    在福宁殿，赵桓召见了朱孝庄，七位宰执都在座。

    赵桓瞧着朱孝庄，道：“嗯，瘦了也黑了。不过，看上去比在京的时候还要壮实，朕就放心了。”

    赵桓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看上去更加老练，威严又增加了一些。孝庄躬身答道：“承蒙陛下惦记，臣不胜惶恐。”

    赵桓缓缓说道：“宋州那边，百事草创，事情要踏踏实实地去做。即使遇到了大事，恐怕也来不及请示，朕许你便宜行事。至于军队，依照惯例行事即可。一句话，朕要的是为国家不断提供财富的宋州，明白了吗？”

    所谓便宜行事，就是说，民政方面他可以独断专行；军队方面，依照惯例就是说，经略安抚使不能掺和军队的事情；最后一点更清楚，就是要将宋州变成一个聚宝盆。

    朱孝庄问道：“唐州方面如何处置？”

    赵桓没有说话，李纲笑着答道：“陛下的意思，都先由你管起来，随着形势的发展，如果需要单独设立一路，到时候再说。”

    孝庄点头，示意明白了。情况很明白，唐州早晚会再设一路，不过，那时候自己也该回来了吧？

    当天晚上，赵桓又与孝庄密谈了一次，给了他一道手谕：允许关键时刻，他可以调动水陆全部兵马。孝庄看得出，官家是真不放心，这种情况之下，还真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宋州处理一切。由此可知，官家对自己的信任丝毫没有改变，那么前面几年的事情又该怎样理解呢？

    刚回到府中，得到前线的消息：赵谌率领一只军队，孤军深入，被围在伽玛丹萨城。王德急忙率领各路大军向前突击，欲合围吐蕃敢部主力于伽玛丹萨城。双方恶战一个月，终于击溃了敌军主力，赵谌有惊无险；王德分兵略地，吐蕃波窝部被大宋大理两国瓜分，通往吐蕃中心地区的道路被全面封锁，战争结束了。战争规模不大，影响却是不小：从此吐蕃再无力威胁大宋的后方，大宋可以腾出手来，全力经营北方了。

    赵谌，怎么直接参与了战斗呢？回来之后，肯定要受到处罚，至于处罚有多重就不得而知了。

    充媛钟灵儿，现在叫东方灵儿，生了皇子而晋升宸妃；贵妃张和香连生两位皇子，宠爱不衰；姐姐有些老了，身体也不如从来，虽说圣眷还好，今后又怎么说的好？钟灵儿与秦桧走得很近，张邦昌更是势力雄厚，一旦官家稍有动摇，赵谌可该怎么办？调我去宋州，不会是想……

    孝庄临走之前，也没有见到赵谌，他始终不放心，给赵谌留了一封信。只有十二个字：办差，任劳任怨；闲暇，闭门读书。

    信中的意思，谌儿能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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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春雨（一）

﻿    进入三月，汴梁热得厉害，有人说，现在的汴梁城太大了，人口是靖康初年的两倍，达到两百三十万；城市规模也足足扩大了两倍，想不热也难。

    天气热，人就有些懒散，特别是一到春天，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上午与宰执议政之后，赵桓回到迩英阁，找了一本书，随便翻翻。看了不到一刻钟，眼皮越来越沉，正想入梦府，见周公，求教经天纬地的大事，忽听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老奴参见宸妃娘子，娘子吉祥！”裴谊的声音不大，却能让赵桓听得清清楚楚。

    宸妃钟灵儿，尽管别人都叫她东方灵儿，赵桓还是想叫她的本名，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一个习惯。

    “官家在做什么？”

    “刚才还在看书，现在也许睡着了。”

    “大好的春光，睡个什么劲啊？我进去瞧瞧……”

    裴谊有心想拦，想必一定是不敢的，就在这时，又听到一个声音：“妹妹说的是，这么好的天，睡觉岂不是可惜了？不过汴梁城都踏遍了，也寻不出好的去处，听说任店街上新开了一家店铺，都是从海外来的稀罕玩意，去晚了只怕就挑不到好东西了。”

    是贵妃和香，这两个女人到了一起，有热闹看了。

    “人家想跟官家出城赛马，买东西哪天不行，要不姐姐也一同去？”听灵儿的语气，好像朕已经答应了似的，即使朕答应了也未必有用，和香会答应吗？

    “吴阶送来的河曲宝马，妹妹挑了最好的一匹，据我所知，少说也赢了官家四五回了，妹妹秀外慧中，就想不出更好的法子玩？官家也是的，就是有心相让，也没有这么过分的，两旁世人都看得出来，偏偏妹妹看不来？咱是皇家，弄得跟小孩似的，平白让人家笑话，那就大大不妥了。”

    和香说的轻松，有三分揶揄，有三分教训，剩下的怎么听都有吃醋的意思在里面。

    “呦，想不到还有说闲话的。官家常说，要大力提倡尚武精神，作为皇家的人就要身体力行。官家日理万机，多骑马，多锻炼一下身体，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我们女人可不能只想着自己个儿高兴，多为官家着想才是本分呢！”

    古人说，女人智慧与美貌不可兼得，外面的两个女人，绝对是例外中的例外，我赵桓何其有幸，能拥有这样的女人啊！我赵桓何其有幸，唉，何其有幸……

    “就是这个话，女人应该守的本分还是要的。说到本分呢，最紧要的就是上下尊卑，圣人那么慈善的性子，有些话不是不能说，而是顾及姐妹的脸面不想说，咱们姐妹两个不是应该为圣人分担一些？”

    和香是贵妃，也只是比灵儿的宸妃高那么一点；此刻拿出身份，分明是在指责灵儿有些没大没小，偏偏灵儿还不能反驳。灵儿到底是外人，真实身份宫里没有不知道的，若论身份的尊贵，自然不能与和香相比。两人平时较劲得厉害，赵桓大多装聋作哑，这种事情还真是管不得，只要没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就由她们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表面斗得厉害，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赵桓正可以躲躲清净，看事情怎么发展。

    “呵呵，两位娘子稍候，老奴去看看官家醒了没有……”

    “闭嘴！”

    “就你多事！”

    好心的裴谊，成了官家宠幸女人的出气筒，笑得越发**；门“哐当”一声开了，浓烈的怒气，扑面而来。赵桓感觉不到，因为他睡得正香。

    脚步声忽然轻了，不过，香风更浓了。和香身上的香味还是那么独特，那么飘逸，一如当年；灵儿也不逞多让，她佩戴的香囊，到底值多少银子，赵桓是为数不多了解内情的人。

    一左一右，左边一双小手轻轻搭在腿上，有点试探的意思，赵桓心中一颤，毕竟做了十年夫妻，原来的神秘已经变成今天的淡淡温馨，极力去忍还是能忍住的；右边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手儿一松，书落到了灵儿的手里。大殿内静了下来，赵桓睡得越发起劲，他打定注意，但得有办法，还是能睡就睡吧！

    和香问道：“昨晚，官家在何殿安寝？”

    灵儿答道：“姐姐难道会不知道？这宫里还有姐姐不知道的事情。”

    “有，当然有！不但有，多着呢！象妹妹用什么方法勾引了官家，令官家食不甘味；惜花、怜花妹子到底好在哪里？也不知官家是怎么想的，清清白白的汉家女子不爱，偏要喜欢什么胡女妖姬，宰执劝不行，圣人的话不听，太上皇有不能说，唉，活活急死人咧！呀，妹妹，姐姐可没有说你的意思，你可不要多心啊！”

    此时此刻，大殿内只有两种味道，一种是挥之不去的醋味，一种是浓浓的杀气！赵桓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幅奇怪的画面：两头美丽的孔雀，气鼓鼓的对面而立，开屏斗美已近分不出胜负，只能用另外一种方式来决定最后的胜利者了。

    又是一声无声的长叹，这就是幸福的烦恼，女人多了，想不烦那是万万不能的。女人啊，甭管什么样的女人，就没有不妒忌的！咦，这世上有没有不妒忌的男人？好像没有，妒忌是人类的天性啊！是朕错了，都是朕的错，怨不得女人，怎么能怨女人呢？

    “姐姐急什么，急不得的。官家喜欢谁，不喜欢谁，官家也未必说的清，姐姐管不了，恐怕普天之下也没有人能管得了。说到什么胡女汉女的，汉家女儿难道就比别人多生了二斤肉？就比别人高贵？来，我来找找，看看姐姐身上到底哪里多，哪里少！”

    说这话，灵儿竟捉住和香，上下其手，专拣那羞人的地方摸，弄得和香大呼小叫，说不上是舒服还是不舒服。赵桓更是糊涂了：刚才还是战意昂扬，现在怎么又好的更一个人似的？朕富有四海，阅人无数，怎么就弄不懂女人的心呢？

    “死妮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和香展开了迅猛的还击！于是乎，两个可以颠倒众生的女人，如同两只蝴蝶，在大殿内追逐着，惊呼着，嬉戏着！

    忽然，赵桓的怀里多了一个热乎乎软绵绵香喷喷的身子，然后就是一声腻腻的“嘤咛”，赵桓的手根本就不听使唤，一把抱住，想安分根本就做不到，攀上胸前的骄傲，狠狠地拧了一下；赵桓的嘴寻着那个地方就去了，双唇相接，抵死缠绵；赵桓的眼睛是最后睁开的，灵儿旁若无人，热烈地回应着。

    “呦，啧啧，看看多恩爱，活活羡慕死人咧！”

    赵桓把那个在醋海中翻腾的女人扯过来，放在另一条腿上，动作更猛，只有这猛烈的激情才可以将醋海掀翻。和香顾及身份，起初还有两分抗拒的意思，瞧瞧灵儿的投入，心中“哼”了一声，比灵儿还要疯狂。眨眼之间，赵桓的手已经从衣服下面探了进去，几乎同时抓住了目标，这时候就要稳准狠，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事情。

    闹得还没够，不过总要喘口气，和香嗔怪道：“官家把人家当成了什么，竟然……”

    灵儿却说：“难道，刚才根本就没有睡，骗人的？好啊，人家不依，人家不依嘛！”

    大胆的灵儿，空出的手儿，竟然……

    和香从来不肯落在别人的后面，也是不依，赵桓扛不住了，更是不依，正要一展龙威，来一番颠鸾倒凤，只听外面的裴谊说道：“官家，龙德宫来人说，太上皇，太上皇……”

    赵桓心中一惊，问道：“太上皇怎么啦？”

    “太上皇昏了过去！”

    赵桓顾不得身上的女人，急忙起身，三两步来到殿外，朝着来报事的内侍再问：“传御医没有？什么时候的事情，要不要紧？哎呀，快，备马！备马没听见吗？”

    问什么问啊，问了等于没问，必须立即过去。

    赵桓一边向外面走，一边说道：“派人去坤宁殿通知皇后，马上赶过去！”

    和香、灵儿跑出来，双双叫道：“官家，我也去！”

    “不行，添什么乱？”赵桓的口气很严厉，匆匆而去。

    望着官家的背影，两个人都明白过来：这个时候，她们是没有资格进入龙德宫的。争来争去，恐怕只有那个女人在官家的心目中才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其他人根本就没的比啊！

    午膳过后，太上皇赵佶喝了一口茶，正在花园作画，突然昏厥，赵桓与御医几乎是同时到的，铁青着脸站在床边，等着消息。皇后朱云萝进来，站在赵桓身边，赵桓心中顿时开阔了很多。

    御医把脉的手轻微地哆嗦着，哆嗦的越发厉害，大殿内的气氛压抑窒息，空中一声巨响，要下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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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春雨（二）

﻿太上皇赵佶的病远比想象的严重，十几名御医集体诊断的结果是——中风，目前病人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虽然没有人说病情坏到什么程度，赵桓从那些人的脸上，分明看到了什么。

    父皇又睡了过去，偶尔清醒一下，就像昙花一现，赵桓看得出，父亲想说什么，可就是没有办法说出来。妃嫔们在轻声啜泣，内侍宫女噤若寒蝉，赵桓一直阴沉着脸，又悲又急，心中的邪火无从发泄，转身几步出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候在殿外的一干皇子皇孙帝姬驸马，呼啦啦围上来，肃王赵枢急忙问道：“皇兄，父皇到底怎么样了？”

    赵桓张张嘴，心中苦涩，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旁边的裴谊接过来说道：“回大王的话，太上皇病得不轻呢！”

    莘王赵植说道：“皇兄，我们想进去看看父皇行吗？”

    这时候，皇位大定，殿内的太上皇再没有影响朝政的能力，这些兄弟大多忠心拥戴他这位皇帝，当没有利益冲突存在的时候，真正回复到天家稀缺的亲情。赵桓不再是皇帝，只是家中的长子，他们都是他的兄弟，骨肉相连的兄弟。

    “再等等看吧！”赵桓叹一口气说道，“父皇刚刚睡了，就不要打扰他老人家了。这几天，父皇身边不能没有人，我们轮流进去照顾。十二弟，你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赵植一愣，马上了然，回道：“主要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依照惯例，留下一些小活，如果需要，三两天就能结束的。”

    赵植负责着太上皇陵寝的修建工程，所谓的惯例就是说，人没死工程是不能完工的，否则就像盼着人死一样。

    这时，急匆匆赶过来的宰执们上前见礼，赵桓道：“从今天开始，朕就住在这里了，没什么事情不要来烦朕。”

    说完，也不理会他们，再度进入大殿。

    整整二十几天，白天就在偏殿与宰执们议政，晚上就宿在大殿龙榻之旁，赵桓不是在为了所谓的身后声名做这些，他是真的想为父皇做点事情，哪怕喂点汤水，擦擦脸也是好的。转眼十五年过去了，他也是十几个孩子的父亲，现在才能明白：儿子为父母做多少事情都是天经地义的，因为即使你做的再多，恐怕远不及父母曾经为你做过的十分之一。他早已经长大了，正在做着祖辈不曾做过的辉煌伟业，父亲在，也不需要做什么，没事的时候父子二人说说话，享受一下长辈的关爱，多好的感觉啊！如果父亲不在了，唉……

    赵谌回来了，衣服没有换，脸上满是汗水，气喘吁吁，看起来走得很急！殿内的灯火很亮，儿子的眼睛更亮；赵谌本是监军使，却带着兵杀到了前面，愣是把自己送进了敌人事先布置好的陷阱，万幸吴璘、王德拼死援救才没有发生不测，应该是有所处分的，宰执们也议过，赵桓未作任何表示。这孩子哪都好就是缺少些英气果敢，赵桓可不想将刚刚变得勇敢的儿子又打回原形，即使处分，不痛不痒的批评几句也就算了。

    也是奇怪，按照赵谌的脾性来说，他应该有点做错事情的觉悟，该有点改悔的表现才是，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赵谌将手巾投湿了，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赵佶的额头之上，垂手站在赵桓身边说道：“离京的时候，皇爷爷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

    声音哽咽，眼泪就下来了。

    “已经好多了，或许没有大碍了。”赵桓也是酸酸的，“回府没有，看过恪儿没有？”

    大婚一年之后，赵谌就有了儿子，取名叫赵恪。燕哥很贤淑，夫妻很和睦，婚前的阴霾一扫而空，赵桓对这样的结果非常满意。

    “没有！”

    “坐吧！”赵桓欣慰地说道，“前天还看过恪儿，小家伙很壮实，似乎比你小时候还聪明些，已经会叫皇爷爷了。燕哥也一定能做个好妻子，朕就放心了。”

    赵谌抬眼看看父皇，说道：“父亲，您这么没日没夜地熬，恪千万要注意身体啊！皇爷爷病在床上，虽然不能说话，肯定不希望您也病倒的。儿子今夜留下，您回宫休息吧！”

    许多人劝过赵桓，他都没有答应，今天，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儿子回来了，他突然安心不少，心里畅快了许多，原来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也是怪事！难道，这就是衰老的表现？难道，他真的老了？他对自己的儿子是满意的，只是不知道父皇对自己是否满意呢？

    刚到福宁殿，聂山迎面而来。

    金国那边传来消息，金国国论忽鲁勃极烈完颜宗磐正在酝酿一场政事变革，第一个举措就是裁撤都元帅府，按照大宋的模式成立枢密院，枢密使的人选却并不是完颜宗翰，而是另有其人。金国政局，隐有不稳的趋势。

    赵桓沉吟片刻，说道：“传信给第五风，把局势搞乱，越乱越好。”

    聂山慢吞吞地退出去，赵桓又把他叫回来：“幸远，座一座再走不迟！”

    聂山很诧异，今天官家呼字而不名，不知是何用意？

    心狠手辣的聂山也老了，原本高大的身躯变得很臃肿，赵桓温和地说道：“幸远公今年有六十三岁了吧？”

    聂山躬身回答道：“陛下竟还记得臣的年龄，臣，臣粉身碎骨无以报陛下天恩。”

    “朕曾经跟你说过，绝不让为国做事的人没了下场，你做的事情朕都记在心里，没有升你做宰执是不是不服气啊？”

    聂山的大黑脸涨得通红：“臣原来有过，现在没有了。”

    “噢？”赵桓想不到他会这样回答，“不要拘束，今天就我们君臣二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臣老了，有些根本不敢想也想不到的事情，几天的功夫竟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东西摆在面前，臣愚鲁就是这样还是不能明白啊！像威远大将军炮，火枪、蒸汽机等，臣不明白这些；还有什么大学、军校、议政院，更是亘古没有的事情，臣知道自己不不了什么，当然就做不得宰执。就是开封府这摊子事情，臣做的也不好。就在臣的眼皮底下，竟有刺客意欲行刺圣驾，陛下屡次深陷不测，臣还哪有脸再有非分之想？臣老了，该是年轻人为国出力的时候，只想趁着身子骨还能动弹，回到家乡，安度晚年，伏请陛下恩准。”聂山越说越镇定淡然，真有那么一点看破红尘的意思。

    赵桓道：“这是真心话，也不枉我们君臣一场。你要辞职回乡，朕明白你的心，但是你也要体谅朕的心。张叔夜、赵鼎等老臣先后辞世，臣心里不是滋味，你也不要急着回乡，到时候朕再赐你一处宅院，两边都住住，也可以时常进来陪朕说说话。你放心，流光阁里给你留着位置。”

    聂山匍匐在地，痛哭起来。

    赵桓搀扶着苍老的聂山，将他送到殿外。开封府尹是个关键的位置，要有人接替；“风花雪月”组织要从开封府分离出来，要不要并到枢密院那边去还要再考虑考虑。第五风，金国？金国难道真的会大乱？不管怎样，都要未雨绸缪才是。

    “来人！”

    邵成章小跑着过来：“小的伺候陛下！”

    “传旨给枢密院，调捧日军团都指挥使岳飞回京述职！”赵桓已经考虑清楚，如果金国方面有异动，就要乘机出兵北上，拿下燕京。而此次行动最合适的指挥官就是岳飞，那个在另外一个时空，壮志未酬，怒发冲冠的岳飞。

    大宋出兵交趾，开发宋唐二州，再战吐蕃，全力稳定后方，金国方面也没有闲着，出兵漠北草原，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思，先稳定后院，再南向与大宋争夺天下。战争断断续续打了四五年，大宋天武军都指挥使、被南人封为军神的种无伤，小白脸种无伤令金国吃尽了苦头，开始战斗非常不顺，损兵折将；后来宗磐调集重兵，以完颜宗弼为大将，全力出击，这才挽回些许颜面，逼迫种无伤退军，拿下了漠北曹沅五分之三的领土，大半的人口。

    除了蒙兀室韦的土地与人口，金国还意外地收获了一位无敌猛将，说来令人惭愧，此人既不是女真人，也不是奚族、契丹人，反而是南人，他的名字就是第五风。此人身份令人腻歪，长相看着不爽，怎么看都是一个废物，可偏偏就是他，征伐高丽立下头功，再战漠北，又是出尽了风头，怎不令女真英雄活活气煞？

    起初几战，第五风小有斩获，声名鹊起；渐渐地越来越了不起，到了最后，宋军见到堪称乌合之众的天雄军，望风而逃，实在是把他威风得不行了。与第五风交情不错的蒲察斜哥看出了苗头，率领以汉人和汉化的契丹人组成的天顺军跟在第五风后面，拣了不少便宜，综合一算，吓人一大跳，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损失，取得了非常大的战果，虽然比不得风口浪尖上的第五风，比别人那是强得太多了。有些聪明人，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怎么就没有早想到这一点，难道跟在后面捡便宜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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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春雨（三）

﻿立下大功的第五风非常谦虚，谦虚的不行了，近乎于虚伪，这是别人的感觉，第五风自己人知自家事，他是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他是真想谦虚。原因很简单，他的胜利都是种无伤送上门来的，当年第五风冒死将金军南下的消息送到韩世忠处，赢得了大宋军方的一致好感，当事人韩世忠就不用说了，其他人都领情呢！种无伤得到消息，知道敌人中间有一位咱大宋从事特别任务的特殊人物，那还不好好关照？将那些站错队蒙兀室韦部落的消息事先送过去，大宋军刚杀完，第五风再补上，满地的宋军尸体，仔细看看就会发现，都是穿着宋军军服的蒙兀室韦人，可是谁会仔细检查啊？

    就这样一来二去，两大英雄共同联手，创造出一位伟大的名将，令宋军胆寒的名将。第五风出身不好，不习惯当英雄，想尽量低调一些，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那他娘的还谦虚个屁，老子就当一回大英雄给你们看看。

    用缴获的狼皮武装了一只百人的近卫，头盔一律是狰狞的狼头，而狼群中最耀眼的无疑就是大灰狼——高丽公、天雄军都统第五风。

    “干你娘的崔成延，让孩儿们给老子威风一点，不行，这他娘的哪是威风，这是蔫风。都给老子记住，你们不再是窝囊废，不再是大饭桶，不再是苍蝇嘴里的肥肉，不再是癞皮狗叼着的骨头，你们是我手下的兵，你们是蒙兀室韦人的噩梦，你们是草原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狼，看哪个不顺眼就上去咬的狼！来，孩儿们，给老子叫唤一声听听！”

    “嗷，乌乌，嗷嗷！”

    以崔成延为首，来自高丽的勇士们齐声嚎叫，一时间草原变色，日月无光。

    第五风美，美得妖人一般；第五风浪，比色狼还浪；第五风狂，天老大地老二他就老三。什么大宋皇帝，你能管得了我吗？什么宗磐、宗翰，看谁把谁玩死。

    “对对，不错，就是这样！接着给老子喊，打仗不会，杀人不会，叫唤还不会吗？谁叫的好，回去之后老子赏他一个蒙兀室韦娘们。”

    在第五风的鼓动下，高丽汉子们叫的更凶了。

    正在第五风嚣张得不知自己有几斤肉的时候，忽听一声：“第五将军，是你威风还是第四将军威风？”

    “谁啊，哪个在胡说八道？给老子站出来！”第五风先撩下一句狠话，这才慢慢地低下骄傲的头颅。不远处站着老搭档蒲察斜哥，他旁边还有一人，二十啷当岁，威风凛凛，身上的气势不比他差多少。哎，这个人看着面熟啊！呀，这不又是一个斜哥吗？他怎么到了。

    斜哥姓完颜氏，乃宗翰的长孙，因为父亲早逝，越发受宗翰宠爱，将来是要继承宗翰的爵位的，第五风当然认得。两人平时关系不错，比较投缘，完颜斜哥不像某些女真贵族，没什么架子，偏偏本事高强，能文能武，在年轻人中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第五风小跑着上前，“哗楞楞”甲叶山响，撩战裙推金山跪倒在地：“钦封高丽公、天雄军都统第五风参见主人，主人吉祥。”

    斜哥笑着把人搀起来：“你现在是大金国的英雄，我怎么敢受你的礼。今后我俩以兄弟相称！”

    第五风正色道：“小的少不得要驳主人一句，兄弟相称可是万万不行，没有大王就没有我第五风的今天，做人不能知恩图报，那还算得上人吗？主人永远是主子，小的不敢从命。”

    “哈哈，”斜哥大笑，“好，你这张嘴啊，硬是说不过你！依我看，第五将军不用上阵厮杀，只要站在两军阵前，说上几句，就可以将蒙兀室韦人活活说死的。这是你的部下，嗯，瞧着象那么回事嘛！”

    第五风拱着腰，就像一条忠实的小狗：“谢谢主人夸奖！来，孩儿们，见过主人！”

    一百头狼齐刷刷跪倒：“参见主人！”

    然后，示威一般，仰头怒吼，狂风吹低了绿油油的青草，露出一个个恐怖的狼头。

    斜哥又是一笑，再勉励几句，由第五风陪着进入大帐。

    斜哥带来了一个消息，宗磐正在酝酿裁撤都元帅府，成立枢密院，新任枢密使是最没能耐的完颜宗辅。其实，完颜宗辅不像斜哥所说的那么不堪，只不过与宗干、宗翰、宗磐、宗弼等人相比，差距比较大就是了。

    第五风紧锁着眉头，问道：“国论忽鲁勃极烈这么做，到底是何用意？”

    斜哥耐心解说，第五风总算是听明白了。

    太宗天会三年十月,即大宋宣和七年，诏诸将伐宋。以谙班勃极烈完颜杲兼领都元帅,移赉勃极烈宗翰兼左副元帅,先锋经略使完颜希尹为元帅右监军,左金吾上将军耶律余睹为元帅右都监。六部路军帅挞懒为六部路都统，斜也副之，宗望为南京路都统，阇母副之，自口外入燕山。这就是最初的都元帅府的由来。都元帅府最初是作为金国最高军事机构而设置,隶属于朝廷的勃极烈制度。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项源出奴隶制的军事制度已经越来越不适应时代的发展，太宗末年,朝廷开始着手官制改革,力图建立中央集权统治,与此同时,有意识地逐步削减都元帅府的政治职权。将军功卓著的宗翰调到中央，一方面看起来位置更正，一方面在事实上剥夺了宗翰的兵权。因为，虽然身为都元帅，但是身在上京，基本上不可能单独向左右两路副元帅下达军令，所有的命令都要由皇帝与朝廷重臣协商之后才能发出。

    谁都看得出来，宗翰虽然还挂着都元帅的头衔，但是已经不能有效行使都元帅的职权，也就是说有名无实。宗磐之所以要这么做，完全是对着宗翰来的，虚名也要从你头上拿去，接下来会如何那就一目了然了。

    第五风大怒：“好你个宗磐，这不是要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吗？不能答应，绝对不能答应！请主人吩咐，我该怎么办！”

    蒲察斜哥也很激动，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斜哥微微一笑：“宗磐既然不仁，也怨不得我们不义。大王打了一辈子仗，怕过谁来。大王说了，你们二人只要掌握好手下的队伍就行了。此次回京，你们是大功臣，谁都不敢把你们咋样，行动也方便些。也许，观世音菩萨的话要应验了。”

    观世音菩萨说过什么话？

    莫非是“女真粘喝，吾之弟子，应天受命，昌基赫赫”，要造反？

    第五风与蒲察斜哥对视一眼，同时跪倒呼道：“为大王伟业，万死不辞！”

    斜哥大笑，很满意现在的情况，如果能成功，他就会成为谙班勃极烈，将来的大金国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剩下的两天，第五风一直在琢磨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晕乎乎的脑袋总算清醒过来。他不是什么金国的大英雄，他只是一个大宋派来的奸细，不过是位置高一些的奸细而已。宗翰要动手了，成功当然好，一旦失败，他该怎么办？跑路？往哪跑，跑得了吗？十年前，宗磐之所以放了他一马，有顾忌宗翰的意思，也是吃不准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十年来，两面讨好，好像暂时把宗磐对付过去了，第五风知道肯定没有这么简单。道理很简单，宗翰、宗干都是比狐狸还狡猾的人精，宗磐执掌朝政以后，把两人死死地压住，军事也懂，政事娴熟，整个就是无所不能的栋梁之才，形容这样的人，最恰当的一个词就是恐怖，哪里和简单扯得上关系。

    第五风屡屡感到跟宗磐斗法的力不从心，屡屡产生放弃一切逃跑的念头。这样风光的日子，过够了啊！瞧着没，刚刚舒心两天，又来事了，又要开始担惊受怕了，奸细真不是好人做的活啊！思前想后，第五风首先确定的一件事情就是端正态度，一再强化自己是一个中国人的念头，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祖宗是谁，尽管他对那些人没什么感情，尽管他差不多真的把宗翰当成了自己的亲爹。

    第二，什么宗翰宗磐，哪凉快哪待着去！什么都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一切的一切都以保住性命为出发点。只有保住了性命才能消受荣华富贵，否则，那些辛辛苦苦攒下的金银财宝岂不是毫无用处？

    第三，尽快跟那边达成协议，做完这一次，寻个机会还是回大宋去算了。回到大宋肯定没有在这边风光，自己名下的高丽人不知要便宜哪个王八蛋，即便如此，那里总是自己的国家，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整天提心吊胆的。还是平平静静过日子好啊！听说大宋皇帝是少有的明君，应该不会亏待自己，即使封不到国公，弄一个开国侯也许不是难事！

    得，就这么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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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春雨（四）

﻿回到上京的当日，皇帝陛下在大殿为立功将士接风洗尘。欢歌笑语，酒肉飘香，第五风坐在显眼的位置，向三位大人物打过招呼之后，装出一副正欲投胎饿鬼的样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没功夫扯淡，先填饱肚子再说。宗磐还是原来的样子，还是一样阴险无比的笑容；宗翰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刀刻斧凿一般，不过瞧着精神还好；宗干显得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了。主座上的皇帝陛下已经二十二岁了，按理说可以亲自处理朝政了，但是没人把他放在心上，合剌看宗磐的眼神也是畏畏缩缩，说话细声慢语，比宗磐的亲生儿子还要恭顺。

    邻桌的蒲察斜哥悄悄捅捅第五风，打趣道：“兄弟，别管顾着吃也说两句话啊！”

    第五风撇撇嘴说：“说什么？说的高了你听不懂，说的低了我就变成与你一样的俗人了，还是不说的好！”

    “俗人？俗人咋啦？还不是一样立大功，来俗人干一杯！”

    两个人熟透了，啥话都可以说，没什么好讲究的。

    酒杯刚刚放下，只听上面的宗磐高声说道：“第五将军，你现在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要孤家怎么赏你？”

    大殿内顿时静了下来。

    犒赏有功将士，这样的话应该由皇帝说才是，他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在向满朝文武示威，还是试探？宗干阴沉着脸，闷头吃酒；宗翰不为所动，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合刺紧咬着嘴唇，忍得非常辛苦呢！

    第五风起身，故意晃了两步，猛地摇摇脑袋，就像在努力将酒水挥发出去一样，上前跪倒：“臣相中了胡里改路的一片土地，大概一千亩地，大王若是想奖赏臣，就请将那块土地赐给臣！还有，蒙兀室韦八次忽部大头领的两个女儿，臣瞧着顺眼，一并赏给臣吧！”

    宗磐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们的大英雄就这么点出息？”

    “哏喽”一个饱嗝打出来，第五风委屈地说道：“大王的吝啬是出了名的，象我们这些人，没生在好人家，即使立再大的功劳也不可能封王，既然如此，只能为子孙后代考虑，多弄些土地牛羊了。”

    宗磐非常诧异，有人惊奇地“啊”了一声，大家都在望着宗磐，等待着答复。

    宗磐还在沉吟，忽然听到皇帝说道：“爵以赏功，职以任能，圣人为政，不过如此。第五风立下大功，可晋封平南王，朕一并将你看中的土地女子赏赐给你，卿可还满意？”

    这一下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宗磐望着小皇帝，眼睛里的精光似乎要将这个人斩于当场。第五风更是尴尬，既不能领旨谢恩，也不能推脱，只得以暂时的沉默来应付。

    小皇帝完颜合刺根本不敢正视宗磐的目光，望向宗干寻求帮助，宗干摇摇头，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合刺迅捷无比地低下头，轻声道：“如此处置，叔王觉得可还妥当？”

    宗磐“哈哈”大笑：“陛下英明神武，臣甚是欣慰啊！好一个大胆的第五风，还不领旨谢恩！”

    阴云来得快，散得更快，第五风乐得五官都变了形：“臣，臣领旨谢恩！臣，臣就是陛下和大王的一条狗，二位老人家让我向东我绝不向西，让我上房我绝不抓鸡。谁要敢对陛下一分不敬，臣就立马扑上去，活活咬死他。臣啥都不说了，火里来水里去，赴汤蹈火，上刀山下油锅，肝脑涂地，马革裹尸，臣不敢辜负二位老人家的恩情啊！呜呜呜，我现在就是平南王了？”

    宗磐笑着点头，第五风“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掉了几滴幸福的泪水，在向自己座位走的过程中，还一个劲儿地提醒自己是中国人，可不能做出卖祖宗的事情。

    第五风成了众人注视的焦点，成为今天的主角。认识的不认识的，轮流上来敬酒，阎王还不打笑脸人呢，第五风自然是有来必应，举杯就干。有意无意地，他想醉了，醉了就没有烦恼，没有忧愁，也许永远不醒来才是最好的选择啊！

    “下官郭锦绣参见平南王，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一个人的影子在面前晃悠，从官服来看，是一个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小官。第五风的脑袋不由自主地晃着，说话想利索也难：“我，我好像不认识你，你吧！想讨赏，明天到府上来，今天没带钱啊！明天来，一定要来啊！”

    那人在笑，好像比哭还难看；不远处一个非常体面的人说道：“锦绣是南京路副都统、涿州留守郭药师的侄子，现在在吏部供职，你们二人要多亲多近！”

    第五风仰脖又是一杯，将说话的人晃成了重影，分辩不出是哪位尊神，娘的，咱现在大小也是王，只要记住中央那几位就行了，其他人爱谁谁！

    殿中飘进一股邪风，第五风“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喝道：“嘟！好大的胆子，见到本王为何不跪？”

    忽觉大腿一阵酸痛，感情是蒲察斜哥在掐他，还一个劲地使眼色。第五风非常不爽：“有事就说，掐我作甚！”

    围观的人一阵轰笑，笑声落地，他才听到：“是陈王殿下！”

    陈王，也是王吗？呀，太祖不是有一个儿子宗隽，不就是陈王吗？

    第五风将错就错，装傻充愣：“同喜，同喜！谢大王恩赏！”

    说着，将双手举出去，就等着领赏了。陈王宗隽弄了一身的没趣，拂袖而去。最后，第五风不记得是如何回到府中的，只记得自己做了平南王，也算是大金国的一尊神了。

    第二天醒来，口渴的厉害，喝了一口水，第二口还在嘴里乱转，管家满头大汗地跑进来，火上房一般叫着：“大王，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夫人，夫人她……”

    第五风一个没留神，一小股水涌进气管，好悬没把大金国无敌大将军活活呛死！咱昨天不是被封平南王，不是开始走运了吗？今天怎么喝点水都塞牙啊？

    两个小丫头没轻没重地捶背，第五风缓过气来，招招手将管家唤到身前，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混账东西，想吓死老子不成？夫人怎么啦，快说！”

    “夫人把玉儿娘子绑了起来，打得可凶了！”

    唉，这个败家老娘们，赵玉儿也是能招惹的？

    是的，第五风娶亲了，娶的是宗翰妹妹的女儿脱列哥那，也就是说，他是宗翰的外甥女婿。这娘们野啊，从小少人管教，哪一句说的不对抬手就打，根本就是一匹难以驯服的野马，平时第五风没少让着她，今天怎么和玉儿起了冲突呢？

    路上，管家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下。赵玉儿一大早进府求见第五风，夫人见丈夫未醒，亲自去接待。那边要立即见到人，夫人这边嘲笑赵玉儿挺大的岁数为什么还不嫁人，莫非是有心做小。一来二去吵了起来，吵就吵吧，还动手。夫人抓破了玉儿的脸蛋，玉儿揪掉了夫人的头发，最后府中侍卫在夫人的命令下，将玉儿生擒活捉，五花大绑，夫人亲自操鞭，边骂边抽！

    在小院外面，就听到“狐狸精，骚蹄子”等叫骂声，转过照壁墙一看，哟，好好的玉儿怎么变成这样了？

    “住手！”第五风扑上去，抢过鞭子，一脚将脱列哥那踢倒在地，怒吼着：“怎么能对贵客无礼呢？你可知错？”

    “好啊，你长能耐了，敢打我，我不活了！”脱列哥那捂着小腹，疼得直咧嘴，大哭起来，“来人，给我收拾东西，我不过了我要回家啊！”

    第五风狞笑着说：“好，好！屁大点的事你就要回娘家，这一次你敢回去就不要再回来。好歹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男人活得就是一张脸，脸没了日子也就不用过了！”

    见到男人真的生气了，脱列哥那反倒没了脾气：可不是吗，男人现在不比从前了，已经做了王，她跟着风光了不是一点半点，昨天晚上她的嘴就没有合上过，能嫁给这样的男人挺知足的。没想到，他生气的样子，挺男人的嘛！好像很帅啊！要不要让他一次？

    脱列哥那止住悲声，委屈地嘟囔着：“有话好好说，好歹夫妻一场，动手就打，动手就打！娘啊，女儿好苦命啊！爹啊，你死的早，丢下女儿就不管了吗？”

    “少他娘的在这烦我，不下蛋的母鸡就知道干嚎？”

    婚后多年，一直没有生育，一句话说到脱列哥那的痛处，她凄楚地起来，默默地走了。第五风有些不忍，还是挺住没去说小话，亲手为玉儿松绑，背进了书房。

    请了大夫看过，都是些皮外伤，应该没有大碍，终于放了心。长时间共事，多少有些感情，第五风一直存了一个念头，要征服这个女人，越难越有趣呢！玉儿刚能动弹，就匆匆离去了，她肯定是去传消息了。唉，多好的姑娘啊，干嘛非得做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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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春雨（五）

﻿上京会宁府，平静中蕴藏着风暴，不止一个人发觉了这一点，但是谁都不会去主动说破，都在等待着那个关键时刻的到来。

    玉儿的伤势全好了才来，上面的意思是“越乱越好”，据说这四个字是大宋至高无上的那个人说的原话。一想到官家亲自向他下达命令，第五风就有一种莫名的喜悦，官家知道有他第五风这个人，也许将来回到大宋日子不会糟糕到哪里去。

    “姑娘不给本王一点建议吗？”第五风轻笑着问道。

    玉儿摇摇头说道：“这个我不懂，不过你自己千万要小心！”

    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慢着！”第五风悠闲地把玩着手里的玉佩，“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要放在心上。”

    玉儿平静得吓人：“什么意思，你是在替她道歉？”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玉儿的来历还没有弄清楚，直觉告诉第五风，此人绝不简单。原来做贼的时候，他对自己的直觉一直相当自负，每每凭借这项本事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所以说，要跟她努力处好关系。

    “哼，我早晚要杀了她！”赵玉儿挑衅地与他对视，第五风毫不退缩，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现在大小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连自己的婆娘都保护不了，就不用再出来丢人现眼了。你最好每天烧香念佛，保佑脱列哥那平安，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玉儿似乎毫不在意，轻轻一笑，闪身出去了。

    唉，真是头疼啊！现在这个时候，一步走错，脑袋瓜子就要搬家，由不得半点闪失的。有一点第五风一直没有琢磨明白，宗翰要造反，凭借的主要力量到底是什么？他和蒲察斜哥带回京的亲兵以及立功将士合计不过三千人，其余人马都回了原来的驻地。在上京驻扎的神策、神锐两军，共计两万五千人马，都是百中挑一的女真勇士，难道要靠他们的三千人来打败这两只虎狼之师？扯淡，根本就不可能。

    员额一万五千的神策军，由陈王、左金吾卫上将军宗隽任都统，此人是宗磐的亲信，路人皆知；一万人的神锐军，由完颜阿里刺统帅，此人是宗室元老挞懒的儿子，挞懒十六岁跟随太祖阿骨打南征北战，履立奇功，威望资历与宗翰不相上下。完颜阿里刺这个人，是有名的混人，一根筋认死理，眼里只有国论忽鲁勃极烈，其他人在阿里刺的眼里连屁都算不上。宗翰根本没有能力掌控这两只军队，凭什么跟宗磐斗？也许，他在两军中埋伏了厉害的人手，那么又会是谁？

    不到最后时刻，宗翰不可能把底牌亮出来，也许是对他还不是完全放心吧？十年前，他落在宗磐的手里，告密的人是谁？宗翰是已经查出来了，暗中处理掉了，还是根本就挖不出那个人？

    就算将宗磐一伙一网打尽，掌握了京城，那些大人物的到底会站在哪一边？皇帝合刺是宗干的养子，宗干一定会站在皇帝一边；右副元帅宗弼呢？还有宗辅，以及新任左副元帅幽王宗固都是可以左右局势的关键人物，他们的态度呢？

    想的越深，第五风就越发替宗翰老爹发愁：好像根本就没有办法办到的事情，难道自己跟着老爹去送死？

    保命要紧，唉，如果能找个借口，离开上京这个是非之地就好了。

    官家要的是“乱”，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喽！应该从哪里下手？这就像打仗，突破口的选择关系到一场战斗的成败，偏偏第五风又不是打仗的料，偏偏此事又不能和别人商量，难，比女人生孩子都难！

    心事重重的第五风被蒲察斜哥生拉硬拽，说是看什么来自燕京的行首南宫小花的表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看歌舞？蒲察斜哥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唉，象他这样神经粗大的人，活得简单，也是一种幸福啊！

    南宫小花唱的曲好是深奥，第五风听不懂；不过，南宫小花的腰可真细，小屁股扭得真浪，出来卖的**，偏偏拿捏得高高在上，瞧着比水还他娘的纯净，咱们这些出钱养活她的人，仿佛变成了令人恶心的狼，张牙舞爪的色狼。娘的，这才有天理吗？

    “兄弟，听说赏钱最多的那位，今天晚上就可以留在小花小姐的床上了。啧啧，小花可比我家里那位强多了。人家是花，咱那位就是草！兄弟，把你带的钱都给哥哥行不？哥哥受不了了，这儿有一团火，可怜可怜哥哥，要把人活活烧死了。”大金国的脸面都被蒲察斜哥丢尽了，什么玩意，真是龌龊下流啊！

    想到让他得逞后的情景，第五风不由得连连摇头：“唉，挺好的姑娘，干嘛做鸡呢？可惜，可惜了！唉，如果你早遇到我，咱们恩恩爱爱，郎才女貌，比翼双飞，白头到老，多好啊！可惜，可惜了！”

    一曲舞罢，场内大呼小叫，气氛热烈到了极点。这个赏五百贯，那个出一千贯！不大的功夫，蒲察斜哥就成了拔毛的公鸡，从里到外的晦气，还赶不到母鸡呢！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最后的胜利者，一位风度翩翩的自恋狂，起身朝着南宫小花频频致意。南宫小花终于放下了身段，飘然一拜，嘴角边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下还得了，顿时炸了锅。

    “她笑了，可真俊啊！”

    “南宫小姐身上的衣服，只怕少说也值一千贯吧？”

    “一千贯，屁，还不到零头呢！听说了吗，小姐今天穿了一件价值五千贯的抹胸，上面挂满了珍珠宝石，不用说摸，看上一眼也行啊！”

    蒲察斜哥噙着泪水，拉起第五风的手，哽咽着说道：“兄弟，她笑了，快看啊，她在对我笑呢！”

    那个最终胜出的小子，看着眼熟，第五风不禁问道：“那小子是谁？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就是前几天在大殿上的郭锦绣吗？”

    第五风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此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小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我遇上你，对不起，就是你了！

    又是一声长叹，第五风异常不忿：“哥哥，那小子是什么东西，也敢跟你争小花？不用说他，就是他叔叔郭药师也不行！”

    “是啊，是啊！兄弟你这话哥哥爱听！”蒲察斜哥沉浸在淫靡的想象之中不可自拔。

    “知道郭药师这个人吗？他本是奚族人，踩着本族兄弟的肩膀爬到了统领之职，当时深受当年大辽国的天祚皇帝重用，大辽有难，转身就投奔了南国。到了南国没几天，震慑于我大金国威，又降了我国。就这么个东西，臭名昭著的四不知将军——不知多少爹来，不知多少娘；不知多少兄弟，不知多少粮！跟他同朝为官，一个阵营里打仗，我都羞得慌。就是这个既不是东西也不是人的侄子，也敢跟哥哥抢姑娘，这叫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哥哥你别拉着我，我顶不住了，我要打人了。”

    “兄弟，冷静，冷静！小不忍则乱大谋，以国事为重，国事为重啊！”

    蒲察斜哥反倒冷静下来，第五风暗叫惭愧：还是小瞧了眼前这个人。一把火不够，再加一把火。

    第五风压低声音，接着说道：“哥哥，你想过没有，现在的局势太不正常了，我总感觉人家摆好了套，等着咱们去钻呢！”

    蒲察斜哥陡然间恢复了一个大将的本色，镇静地点头。

    “局势稳定，无疑是那个人需要的；不把局势搞乱，我们恐怕连活命的机会有没有。乱中才能取胜，要我说，天下大乱才好啊！”

    刹那间的沉默过后，蒲察斜哥一脚将桌子踢翻，吼道：“郭锦绣，我干你娘的混账东西。敢抢老子的女人，活得不耐烦了吗？”

    郭锦绣一愣：“蒲察将军有事说事，为何出言不逊？”

    “哈哈，出言不逊！”蒲察斜哥狂笑着说道，“兄弟，他说我出言不逊。出言不逊是啥意思啊！”

    “就是说你胡说八道，乱说七八说！”

    蒲察斜哥冲过去，一拳将郭锦绣干倒，抬脚就是一阵乱踢。郭锦绣的手下嚎叫着冲上来，人家蒲察斜哥也不是一个人来的，最起码还有一个兄弟——平南王第五风啊！第五风猛地挥手，三四个亲兵冲了上去，于是就在上京城内最豪华的“天外天”酒楼，大打出手。七八个亲兵，揍四个家丁，毫无悬念。正打得高兴，忽然从二楼飞下一物，第五风身手不行，眼力还在，估摸着一只酒壶。掐准时机，身子漂亮地飞起，无比狼狈地摔在地上，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酒壶摔成一地的碎片。

    “有人行刺朝廷命官，有人要造反啊！来人，快把调兄弟们过来，给本王统统拿下！”

    打架是不能吃亏的，大打是要有理由的，搅乱局势是要上规模的，所以第五风不失时机地命令调集人马，缉拿反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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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春雨（六）

﻿第五风这么一喊，楼内更乱了，参与混战的人更多：消耗在“天外天”小姐肚皮上的钱太多，想趁着混乱捞回损失的；纯粹就是打抱不平，仗义出手的；“天外天”自己人，出来维持秩序的；抱着娱乐至死的态度，唯恐天下不乱的；今天被父亲大人叱责为不务正业，憋了一肚子火的；为博得美人芳心，显示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气概，奋不顾身投入战斗的等等不一而足。心态不同，战斗的意志也不尽相同，但是起到了一个相同的效果，那就是乱上加乱，乱得一塌糊涂，乱得鸡飞狗跳，乱的鹦鹉上架，乱的姹紫嫣红。

    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不是援军，而是一声惊惶嘶吼：“起火了！”

    也不知哪位英雄，放了一把火；也不知哪位好汉，又加了一把柴，大火从一楼的东南方升起，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事情闹大了，风紧啊，扯呼！

    第五风带着手下，冲到蒲察斜哥身边，将半死的郭锦绣顺手扔到火堆里，招呼一声，紧急撤退。毕竟是打过仗的士兵，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逃跑的速度那叫一个快，来到大街上，外面的兄弟牵过马来，飞身上马，刚想闪人，只听一声叱喝：“所有人留在原地，不得擅自走动，等待问询！违令者格杀勿论！”

    娘的，哪个混蛋敢这样跟老子说话？

    但见百余名军兵，封闭了路口，为首的将军赫然就是负责外城治安的神锐军都统完颜阿里刺。我呸，他小子还真有这样的资格。对方的阵营中居然还有二十多个弓箭手，拉好了架势，看着令人心寒。乖乖不好，要有麻烦了。

    阿里刺是个一条道跑到黑的混人，心狠手辣，一视同仁，就是王族亲贵犯在他的手里，也没有说情开脱的机会。

    “这个混蛋怎么来的这么快？”

    蒲察斜哥也发现了局势的不妙，有些急了。第五风也急，留下肯定有麻烦，走分明是走不动了。

    就在这时，七八只黑乎乎的家伙，从天而降。

    “快闪开，是手榴弹！”

    第五风眼尖，还能看到手榴弹尾部冒出的火焰；第五风鼻子灵，已经闻到了火药燃烧发出的刺鼻的味道。手榴弹袭击的目标是堵在路口两端的神锐军，第一轮手榴弹还没落下，第二轮手榴弹又飞了出来。阿里刺身边的一名亲卫，飞身将阿里刺扑倒，阿里刺还没落地，只听两声清脆的枪响，头部、胸部连中两枪，身体贯在青石地面上，两道血线还在空中飘洒。

    “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第五风等人在惊诧中矗立，已经忘了跑，这时候再有手榴弹飞来，恐怕没有一个人能逃出生天。

    乖乖，谁的胆子比老子还大？事情闹大了！

    哀嚎一片，血染长街。

    硝烟散尽，街对面又出现一队军兵，看着甚是眼熟啊！

    “我们的人到了，怎么办？”

    本来最有主意，杀伐果断的蒲察斜哥反倒失了方寸，第五风当机立断：“怎么办？逃吧！”

    策马经过惨不忍睹的神锐军身边，忽然传来一声求救声：“救救我，救救我！”

    一名女真汉子，胸口还在流血，一只胳膊搬了家，即使得到及时的救治，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吁！第五风忽然想到了什么，拉住战马，飞身下来，走到那人身边，轻声说道：”兄弟，你伤的很重，放心地去吧！”

    话音未落，匕首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垂死者的胸膛！

    蒲察斜哥怒吼着：“为什么要杀他？”

    “为了更多的人活下去，他们必须死！传我的将令，将神锐军的人全部干掉！”下达命令的第五风，如同一个冷血的恶魔。

    军令如山，天雄军的人早就习惯了听从都统的命令，早就习惯了一个又一个胜利，于是乎，刀光闪烁，血肉横飞，眨眼之间将神锐军杀得干干净净。

    仿佛又回到了战场上一般，第五风热血沸腾，指着临街的一处珠宝店喝道：“店里有奸细，给我进去拿人，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们都穿着便装，不用担心暴露身份，阿里刺死了，宗翰一定会很高兴，宗磐一定伤心的要死，娘的老子也不能白忙活一场，少不得也要收取一些红利的。手下的人心领神会，冲进去将店里的人全部杀掉，将值钱的东西全部抢光，临走时再放一把火，这就算死无对证了！

    现在已经够乱的了，接下来的几天，一定会天下大乱的！哈哈，没想到我第五风也有今天。

    果不其然，一向平静的上京会宁府发生了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情。神锐军都统完颜阿里刺，在“天外天”外面，遭遇不明身份暴徒袭击，当场死亡；暴徒洗劫了城内几十家商铺，并放火烧毁了千余间房屋；骚乱迅速蔓延至全城。据传，甚至有不法之徒摸进了礼部尚书韩昉的家里，劫走了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顺便摸了三下韩昉最宠爱小妾的屁股。按说这件事情属于人家的私事，是不大可能流传到外面来的。但是，韩昉的小妾当天晚上不知因为何事，竟欲上吊轻生，如果不是因为及时，九成九会发生香消玉殒的人间惨剧。这条消息似乎无可怀疑，那么上面的推断不就是最好的注解吗？

    第五风成功地完成了官家赋予的任务，将局势搞乱，还顺手牵羊，发了一笔小财，没什么不满意的。郭锦绣没有从酒楼里逃出来，被活活烧死了，这个叛徒的余孽，死就死了，节省了大好的粮食啊！关于阿里刺死亡的真实原因，城内流传着这样几个版本。第一，大宋奸细趁乱袭击了带兵的阿里刺将军，因为从现场找到的手榴弹、火枪无一不是大宋制造的最新式武器，通过各中途径，金国军方也不过搞到了几枝类似的火枪，那么这样的判断再合乎情理不过了。第二，阿里刺假公济私，想劫走南宫小花小姐，遭遇到护花使者的致命一击，手榴弹、火枪都不是阿里刺致死的重要的原因，唯有那惊艳一枪才是最致命的一击啊！第三，阿里刺是被天顺军、天雄军联手做掉的，据称有幸存者看到了天雄军杀人的情景。第四，南京路副都统郭药师一直想当神锐军的都统，一直与阿里刺明争暗斗，这一次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亲侄子，来刺杀政敌，可见其人的心狠手辣，可见其人的疯狂猖獗，可见其人的毫无人性，可见其人的反复无常，可见其人的丧尽天良。第五，天不佑我大金，流年不利，天谴坠地，大祸临头了。第六，蒙兀室韦克烈、吉利吉思、豁里秃麻、八次忽等九个部落的大萨满联合出动，报复金国在漠北草原的军事行动，直接策划了这一次暴乱，而阿里刺将军恰好成了那个最倒霉的牺牲品。

    还有更离奇的说法，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说给人听，总之一句话，说什么的都有，似乎哪一种说法都有可能，而细细思量，哪一种说法都缺乏最直接的证据，没有证据，它们也就只能停留在臆测的阶段。

    如果说，对于接下来的混乱局势还有一点心里准备的话，围绕着阿里刺阵亡留下的神锐军都统一职的争夺，则是第五风万万没有想到的。宗磐意外地发现：宗翰、宗干有联合的趋势，完颜希尹、韩昉等人态度暧昧，宗弼隐忍不发，谁都摸不清他是怎么想的。局势似乎到了失控的边缘，宗磐为了不使局势进一步恶化，暂时将争议搁置起来，由神锐军副都统暂时统领军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四月二十日，第五风接到通报，到都元帅府参加宗翰女儿的婚宴。在这个时候举行婚礼，也只有宗翰能做得到。也许在这些人心目中，儿女也可以成为争夺权利的一枚棋子，除了权利什么都不重要了。

    婚礼很热闹，皇帝陛下都来了，国论忽鲁勃极烈宗磐也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气氛融洽的让人不由得产生错觉：他们比亲兄弟还亲，又怎么会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呢？

    宗翰的女儿嫁给了宗弼的儿子，依照汉族人的传统，同姓不婚，但是女真人不在乎这个，只要男女双方真心相爱，就可以结成美满的姻缘。事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蒲察斜哥更是迷糊，保密到这种程度，其中的隐藏的深意就越发令人思考了。

    临走的时候，都元帅长史王汭跟第五风说了一句要命的话：“一切布置妥当，按照命令行事即可！”

    悄悄地塞给他一个精致的小信封，第五风接在手里，就像捧着一团火，真他娘的烫手啊！唉，不管多烫手，还得接下来，出来混的早晚都是要还的，只是不知还了之后，还能不能剩下小命。

    回府的路上，第五风的心中一直在敲鼓，鼓声隆隆，催人发疯。终于到了家，耷拉着脸来到书房，将所有人都轰出去，取出密信观瞧：“后天子时，与天顺军合力，夺取城北抚近门，放大军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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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春雨（七）

﻿从这封短信中可以猜出几点有价值的东西：驻守北门的神策军不在宗翰的控制之内，宗翰还有埋伏在暗处的一只奇兵。尽管跟了宗翰十年，第五风也分析不出这枝神秘军队来自何方，由何人统率。

    老爹要来真格的啦！娘的娘俺的亲姥姥啊，活活要了俺的命咧！

    一夜没睡，仔细推敲了本次行动的所有细节，第二天中午将崔成延等领兵将领叫来，分派任务。当然不能说造反，只说奉密旨，警备抚近门，末了再添上一句：“都是你们这帮混账东西瞎胡闹，城内人心不稳，朝廷如临大敌，其实屁事都没有，正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崔成延嬉皮笑脸地说：“几日不见，大王学问精进，正所谓一日千里啊！”

    七八个心腹一齐大笑，这些人都是第五风喂饱了的，即使高丽国王来了也未必使得动，担心泄密也许有些多余，但是做贼出身养成的习惯——小心驶得万年船，小心无大错，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了。

    “你小子别的本事没长，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令人刮目相看了。”第五风飞起一脚，正中崔成延的屁股蛋，“别他娘的废话了，都元帅说了，顶过这一阵子就放咱们回中京。还是中京好啊，在这里抬眼望去，一左一右都是大官，实在是不舒服呢！”

    人都到了门口，第五风似乎不经意地说道：“都把自己的嘴管住了，不要胡说八道。有人问起，一律回答——无可奉告！误了老子的差事，哼！”

    “是！”

    转身坐下，端起茶杯，脑子中突然一片空白，就那么痴痴地坐着。

    “大王，玉儿娘子到了！”

    “请进来吧！”也不知坐了多久，天已经黑了吗？

    玉儿进来，静静地坐下，待到丫鬟把茶水端上来，这才说道：“最近有大事发生？”

    第五风心中一惊，表面上却不露分毫：“这话是从何说起？没有的事儿！”

    两人对视许久，玉儿摇摇头说道：“你在撒谎！你骗不了我的……”

    第五风耸耸肩道：“不信就算了！”

    玉儿脸色一沉：“昨天晚上，丑时前后，一人秘密进入宋王府，直到天将拂晓的时候才出来。那人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有没有兴趣知道是谁？”

    “谁？”第五风猛然起身，马上意识到有些失态，又讪笑着坐下，好不尴尬啊！

    “你想都想不到，是完颜宗弼！”

    第五风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呆若木鸡，脑袋中“轰”地一声，心底深处响起一个声音：“完了，全他娘的完了！”

    宗弼深夜去见宗磐，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现在的局势极其微妙，宗翰却与宗弼结成儿女亲家，几乎可以肯定宗翰在极力拉拢宗弼，按照正常逻辑分析，只有在达成协议的情况下，才能结亲啊！宗弼也许知道全盘计划，谈了两个时辰，还能说什么？难道在谈论南人女子与高丽女子的区别，难道在讨论妇女解放的伟大意义，或是如何一战灭亡大宋？怎么可能，唉，肯定是在谈我们的事情。

    哎，既然宗磐已经知道了，为何不先发制人，一网打尽？

    啊，应该是设好了圈套，就等着我们往里面钻呢！光凭宗弼的一面之词是不足以给宗翰定罪的，也就不能将宗翰的势力连根拔起！

    第五风苦笑着说道：“快走，玉儿快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玉儿一惊：“宗翰？”

    “是！”

    玉儿急匆匆地去了，我该怎么办？

    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三种选择：象宗弼一样做个可耻的告密者，这样一来，可以保住性命，但是将背负一世的骂名！或者，按兵不动，两不相帮，相当于混吃等死！最后一个办法就是，相信宗弼是一个正直的人，善良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具有伟大理想的人，他去见宗磐完全与此事无关，我们当然应该按照原计划行事！可能吗？我呸，自欺欺人！

    过往的一切从眼前闪过，第五风猛然惊醒：宗翰不是我的老爹，我是中国人，我是大宋的间谍，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把他们全玩死。所以，我应该去见宗磐，将所有的事情都讲出来，还可以荣华富贵！

    想到宗翰、蒲察斜哥等曾经一起战斗的人，第五风真的不知道怎么去定位这些人在他心中的位置：兄弟、朋友还是敌人？宗翰怎么看我的？一颗可以利用的重要棋子，还是……宗弼的为人，原来一直被人称道，今天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可以牺牲儿子的幸福，可以牺牲盟友的生命，可以背信弃义，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过的幸福吗？

    第五风心乱如麻，竟有那么一点看破红尘，了无生趣的感觉。取出一枚“宣和通宝”，双手将铜钱夹在手心，做一个最虔诚的拜佛的姿势，将所知道的生灵全部颂扬一遍，奋力将铜钱抛向空中。

    “叮，叮，叮……”铜钱在地上急速旋转着，最后还是落在地面上。正面朝上，这是天意啊！

    “来人！”第五风写下一道手令，命人立即送到军营，交给崔成延。然后吩咐备马，他要去见一个人。

    四月二十二日子时，晋王府前突然出现了大队人马，左金吾卫上将军，神策军都统、陈国王宗隽亲自带队，摇曳的灯光中，王府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铃铃”一阵马挂銮铃声响，队伍中闪出两盏亮闪闪的灯笼，上面赫然是三个大字“宋国王”。面色平静、一身便装的宗磐，翻身下马，宗隽上前禀报：“启禀国论忽鲁勃极烈，从昨日酉时起，府中没有一个人离开，宗翰一定还在府中。”

    宗磐点点头，说道：“上前叫门！”

    “宋国王、国论忽鲁勃极烈求见都元帅、晋国王殿下。”

    嘹亮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如同在风暴中炸响的霹雳，传得很远很远。闷热的空气中突然产生了一丝轻微的波动，一阵凉风吹过，宗磐抬头望望天，喃喃自语道：“雨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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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春雨（八）

﻿包括宗隽在内，没有人知道宗磐话里的意思，这样关键的时刻，说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到底有何深意？

    大约过了半刻钟，沉重的大门大开，完颜斜哥慢悠悠地过来，傲然说道：“祖父大人请大王进去！”

    宗磐示意宗隽不要跟来，只带着两名侍卫，向府中行来。刚到门外，从书房内飘来一个威严的声音：“蒲鲁虎来了吗？进来吧！”

    宗磐昂然不惧，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推门而入。

    宗翰一身戎装，头顶盔，腰悬剑，端坐在帅椅上，恰似即将出征的大元帅。蜡烛将屋内照得通亮，每一个角落的黑暗都无所遁形，帅案中的一尊白衣观音象分外醒目，宗磐一进来就被她吸引了，径直上前，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良久长出一口气，嘴角边浮现出一丝会心的微笑。

    如释重负般坐下，宗磐凝视着白发苍苍的宗翰。对视良久，宗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你还真的敢来。”

    宗磐认真地说：“无论到什么时候，粘没喝大哥都是大英雄。兄弟为何不能来？”

    顿了顿，宗磐接着说：“要下雨了，喝点酒吧！”

    宗翰大笑道：“好！拿酒来！”

    宗翰家里的酒，不用坛子而是用皮袋子来装的，宗翰一把拔掉木塞子，仰脖子灌了两口，略显苍白的脸顿时红润起来，皮袋子递到宗磐面前，慨然赞道：“痛快！”

    宗磐也是两大口，也回了一句：“痛快！”

    到底是喝酒痛快，还是这样的决战痛快？

    “粘没喝大哥，你可能不知道，宗室兄弟百余人，除了已经去世的宗望，只有你是兄弟真心佩服的。人不服老不行，人不服命也不行。我不止一次地想，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今天的局面，百思不得其解，大哥能告诉我原因吗？”宗磐说得有些动情，握着酒袋子的手轻微颤抖起来。

    端坐的宗翰一样的威风凛凛，说出的话更是掷地有声：“我也是景祖的曾孙，不能看着祖宗的基业败在你的手里，祖宗在上，我粘没喝如果有一点私心，让我天诛地灭。”

    一阵沉默之后，宗翰接着说道：“南国传承几千年，被他们所谓的异族围攻京城的事情少之又少，偏赶上南国又出了一位明主，这样的奇耻大辱是女真、汉族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大金、南国难免一战。十几年了，南国平西夏、征交趾、服吐蕃，据说现在又在几千里外找到了什么宋唐二州，南国的实力在迅速增长，我们呢？祖宗的东西被你们丢得一干二净，今天你胜了，你可以把我的头颅挂在怀远门上，我要看着你们是怎样亡国的。哈哈，奈何天亡我女真，使无知小儿当政；哈哈，奈何天亡我女真，使粘没喝无用武之地。”

    “无知小儿？”宗磐轻笑着，“大哥也太抬举我了，兄弟实在是愧不敢当。汉人有句话，马背上取天下不得马背上治之，逆取顺守，说的都是一个意思。千百年的能人，还比不上大哥的见识？大哥的眼界太窄了，至今还不能明白吗？”

    宗翰腾身而起，颌下的胡须根根直立，怒道：“那都是南人的道理，又何曾是我女真的道理？学南人的道理去治理国家，处理军政，你能比得过人家？你十几年的学习就能比得过人家几千年的积累？南人靠的是智慧，我们女真靠的是刀子，靠的是弓箭，靠的是不屈的意志。南人擅守，女真擅攻，十年不攻，何时再攻？”

    宗磐摇头道：“女真的战马再雄健，女真的勇士再勇武，难道比得过南人的轰天雷、火枪、火炮吗？自从黑火药出现之后，守城一方的实力大幅度增加，骑兵的优势不复存在，我们女真勇士们即使想攻，也是力不从心呀！”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是井底的蛤蟆只看到那么一丁点天。春耕时节，可以派出小股精骑，骚扰南国沿边州县；将高丽牢牢地抓在手里，然后再联合东瀛，组织战船打击南国的商船，南人可以与契丹人结成盟好，为什么我们不能借助东瀛人的力量？派出死士在南国境内制造骚乱，收买手艺高超的工匠；从南国商人那里我们可以得到所需要的一切，只要有黄金白银，他们连自己的祖宗都可以出卖，还有什么买不到的？即使不能与西辽成为朋友，也要设法让他们保持中立，如此一来，我大金定可与南国争夺天下。无知小儿，孤家说的可对？”

    宗翰的话不无道理，宗磐起身，深施一礼：“小弟受教了。”

    一口气喝掉半袋子烈酒，宗翰嘘一口气：“所有罪名我一人承担，你能不能……”

    宗磐打断了他的话，断然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连谋逆这样的重罪都可以赦免，置祖宗家法于何地？成功了荣华富贵，失败了身死族灭，他们应该有这样的觉悟，这世界上没有只赚不赔的事情。哼，他们只能愿自己的本事不济，怨不得别人。”

    宗翰喟然一叹：“罢了，就这样吧！”

    一瞬间，宗翰似乎老了十岁，宗磐瞧着有些不忍：“中京留守完颜娄室，未奉诏令，擅自出兵上京，罪无可赎。至于他的儿子完颜活女，倒是难得的一员大将，本王可以考虑留他一条性命。叛逆人等，只诛首恶，胁从不论，大哥可还满意？”

    宗翰低头不语，似乎已经睡着了。

    走到门口的宗磐忽然说道：“大哥的那尊白衣观音像，应该是今人仿制的赝品！”

    宗磐“哈哈”大笑，快步而去。

    行出十几步，听到屋内传来一声脆响，一定是观音像被摔成了碎片。宗磐得意地想到：“粘没喝到底是个粗人，观音像也是可以亵渎的吗？就不怕天谴？”

    “咔嚓”一声，闪电裹挟着闷雷，在人间肆虐，雨好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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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武威（一）

﻿日夜兼程地赶路，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来到进了京城。

    “大帅，回府吗？”亲兵营指挥使王横问道。

    他的老搭档张宝去了背嵬军任都指挥使，原来在一起，王横就是瞧张宝不顺眼，横挑鼻子竖挑眼，如今自己当了指挥使，才知道差事的不容易，有时候还挺想那个家伙的。

    岳飞都没给王横正眼，只有短短的四个字：“明知故问！”

    王横讨了好大的没趣，不满地喝道：“去老地方！”

    所谓的老地方，就是内城正西太平兴国寺附近的武威馆，这是枢密院属下专门用来招待进京公干高级官员的馆驿。军团都指这个级别的官员，在京城都有宅院，家属也都在京城居住，按理说好不容易见到妻儿老小，应该回家才是。但是，自打大宋立国就传下的规矩：进京官员未面圣之前，照例应该住在馆驿，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先国后家的为官理念。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特殊的人物存在，象吴阶、种无伤、牛皋等人，回京之后才不会住到馆驿呢！吴阶嘛，是官家特许的；种无伤，明知故犯；牛皋则是根本不把规定当回事。也是奇怪，他们这样做并没有御史进行弹劾。

    岳飞做什么事情都讲究一个“理”字，还有一层驸马都尉的身份，就更不能给官家添乱了。所以，尤其在小事上做的一丝不苟，谁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一行十几人来到馆驿前，岳飞甩鞍下马，吩咐道：“派人到枢密院，通知当值的官员，就说我们到了。另外，派人回府，告诉帝姬，明天见过圣上，我就回去。”

    亲兵还没来得及答应，只听门内一人说道：“你比我预想的还快了半个时辰，如果不是岳云提醒，还真要来晚了呢！”

    声音格外熟悉，抬头一看，岳飞连忙上前跪倒在地：“臣岳飞，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笑吟吟地搀起爱将：“种无伤就没有你这么多讲究，你呀你！回京却不回家，你这么做不要紧，只怕十妹要抱怨我这个当三哥的不近人情了。”

    “这是我们做臣子的本分，帝姬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眼前这位官家，总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谁能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官家呢？

    赵桓漫不经心地说：“有些日子没看到十妹了，爱卿陪朕一行如何？”

    “是！臣敢不遵命！”

    一个“敢”字看得出岳飞是不情愿，但是官家说的话就是圣旨，要无条件遵从，在官家这里不讲究什么情愿不情愿。岳飞的性情改了很多，基本上能既能坚持原则又能适当变通，这才是赵桓需要的大将。

    “儿子见过父亲大人！”岳云上前见礼。

    岳飞扫了一眼儿子，“哼”了一声就算是听到了。

    郑七郎上前，抱拳拱手：“徒儿参见师父！”

    岳飞剑眉一挑，未作任何表示。

    七郎大黑脸发紫，嗫嚅道：“小弟见过姐丈！”

    岳飞点点头缓缓说道：“什么时候回京的？”

    “昨天晚上！”平时大咧咧爱胡闹的郑七郎，看到岳飞，就象老鼠看到了猫，后背一个劲儿地冒冷汗。原来的师父变成了姐丈，哎呀，这不是玩死人不要命吗，别提多别扭了。

    岳飞曾经说过，当着外人就要叫姐丈，这是顾及皇家的体面，是大局；私下里才能叫师父的。

    赵桓也没想到，十九与郑七郎天造地设一般的美满姻缘，竟会产生这样的尴尬事儿。让七郎叫“姐丈”，比杀了他还难受，实在是难为他了。再瞧岳云，比两个当事人还不自在，想想也是，从小长大的生死兄弟，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姨丈，换谁受不了啊！

    赵桓笑道：“本来这是你们之间的私事，朕不该管，但是造成今天的尴尬局面，朕也有责任。依照朕的意思，七郎今后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岳爱卿就不要再难为他了。”

    “陛下，这……”

    赵桓沉下脸：“嗯？”

    接下来的话没有说，给岳飞留着面子，那就是谁都能猜得到的——你敢抗旨不遵？

    “是，臣遵旨！”

    赵桓抚掌大笑，随便的一句话就可以解决一个人一生的困扰，确实是可以稍微得意一下的。

    于是，君臣二人并辔而行，朝着蕃衍宅方向行来。

    父皇的病基本稳定下来，过去的一个月可把赵桓累坏了。一个又一个好消息从金国方面传来，宗翰要采取行动了。不管哪一方获胜，都会使金国实力大减，这就是上天赐给大宋的机会。赵桓很急，盼着岳飞尽快回来。只有指挥官到了，才能商讨具体的行动方案。

    远远地就看到柔福帝姬赵嬛嬛带着一帮人站在府门前，赵桓下马，赵嬛嬛上前见礼：“三哥来就来呗，怎么还带了那么一个没趣的人。”

    岳飞呵呵笑着，也不在意；赵桓说道：“准备点吃的，朕饿了。”

    “早就预备下了，快请吧！”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了风姿绰约的夫人，雍容华贵之中又有那么一点精明干练，这就是岁月在人身上留下的痕迹。

    转眼就是十五年，赵桓很是看了几眼这御赐的驸马府，一时间感慨良多：“十五年了，不算长也不算短。十妹还满意三哥为你选的驸马吗？”

    嬛嬛瞟一眼男人，轻笑道：“还成，不算太差！”

    岳飞将最小的儿子岳震不停地抛向空中，如同那年洞庭大捷回京，抛岳雷一般。

    来到内堂，赵嬛嬛亲自拧了毛巾，伺候赵桓梳洗，大热的天，洗洗舒服多了。刚刚坐定，一名不认识的青年，带着四个兄弟上前见礼，一打听才知道，这个人是当年钟相的智囊黄佐的儿子黄天霸，黄佐自杀，黄天霸被岳飞收养，目前正在东京大学读书。

    孩子们下去，酒宴正式开始。

    心情好，吃什么还在其次，赵桓吃的很好，嬛嬛唯恐招待不周，还顺便埋怨了两句岳飞穷大方。从厅堂的布置来看，日子过得一般，与他们二人的身份很不相称，赵桓知道内情：岳飞将俸禄的大部分用来周济阵亡将士的亲属以及家庭困难的士兵，柔福帝姬基本上从岳飞那里拿不到钱，有时还要倒贴，出生在帝王之家的嬛嬛能做到这样，委实不易。不过，享受上虽然差一些，又有哪一个驸马比得上岳飞？所以，嬛嬛抱怨归抱怨，还是得意的时候居多！

    夜色悄悄地将整个天地间添得满满的，灯光顽强地固守着自己的家园，绝不肯退缩半步。

    种无伤接到圣上口谕，过府议事。

    赵桓坐在中间，岳飞、种无伤在两边相陪，将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赵桓说道：“自从后晋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各让给契丹人，中原大地再无宁日。朕从来没有忘记过靖康元年金兵围城之耻，况且不收复燕云十六州，不但无法向祖宗交代，也没办法保证持久的和平。朕决议趁金国内乱出兵，首先收复山前七州，使我军有险可守，在战略山取得主动。此次出兵，由岳飞统一指挥，种无伤配合行动，调你们回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燕云十六州指的是幽州、蓟州、瀛州、莫州、涿州、檀州、顺州、新州、妫州、儒州、武州、云州、应州、寰州、朔州、蔚州。十六州中的幽、蓟等七州在太行山北支的东南，称为“山前”，其余九州在太行山西北，称为“山后”。长城自居庸关以东向西南分出一支，绵亘于太行山脊，至朔州以西复与长城相合，这就是内长城。中原地区失“山后”，犹有内长城的雁门关寨可守，失“山前”则河北藩篱尽失，异族骑兵就可沿着幽蓟以南的坦荡平原直冲河朔。

    大宋立国之初，关中残破，立都汴梁，调东南漕运供给京师，但是没有人可以否认，汴梁城的地理位置其实是不适合作为一国之都的。靖康之初的危难，就是最好的证明。荡平西夏，收复河西，一方面取得了养马之所，解决了战马来源的问题，另一方面也解决了后顾之忧。其实，燕云十六州才是赵桓最想拿回来的地方，这关系到中华民族的最终命运。

    岳飞皱着眉头说道：“以什么名义出兵呢？”

    种无伤不以为然地说道：“名义，随便找一个理由就是了！”

    这就是岳飞和种无伤两员大将的区别，岳飞虑而后动，种无伤天马行空，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

    “那您就随便找一个吧！”赵桓抿一口茶，抬眼望着爱将。

    种无伤很随便地坐着，说话的语气也很随便：“如果要给国内的官员百姓一个出兵的理由，很简单，燕云十六州本我华夏国土，收回来天经地义。听说，太上皇最大的心愿就是灭亡金国，一雪前耻，陛下为圣孝天子，替太上皇完成心愿是大孝，哪个敢出来反对？还有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我们中华始祖黄帝的发源地就是现今奉圣州的永兴县，此地本在十六州之内，谁能说这块地方以及它周边的地区不是我国的固有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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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武威（二）

﻿如果想让十六州土地上的民众对我们出兵的理由取得广泛的认同，可以考虑与辽国签订一个盟约，让他们让出十六州，这样做的坏处是，我们肯定要给他们一些好处。另外，金国不是要有大事发生吗？若是宗翰成功，我们就出兵讨伐乱臣贼子；如果宗磐取胜，我们就转而为宗翰平反昭雪，出兵为宗翰报仇。

    陛下如果还不满意，臣还可以随便扯上三五十条。”

    赵桓、岳飞二人相视大笑：这个种无伤，不但打仗不拘常法，就是脑子里想的东西也和常人大不相同呢！

    君臣三人稍微放松一下，岳飞沉吟着说道：“遵照圣训，以收复山前七州为战役目标，金国左副元帅统领下的十余万军队将成为我们首先打击的目标。臣有个初步的想法，天武军团从西向东攻击，牵制金国西京大同府方面的援军；我军主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逼敌燕京，以一部攻取居庸关，一部占顺州，阻挡西北两面的援军。种大帅那边不算，我这边需要一个骑兵军团、三个步兵军团才把握打赢这一仗。如果能由水军派遣一只部队，将锦州方面可能的援军挡在来州一线，则可保万全。”

    赵桓仰头沉思了片刻说道：“除水军之外，满足你所有的条件，攻占燕京需要多少时间？”

    岳飞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耗尽了心力：“二十天！”

    赵桓起身，扔扔胳膊踢踢腿，轻松地说：“好，给你三天的时间，准备一个战役方案，到时候再议！夜了，歇了吧！”

    靖康一朝，全民尚武精神迅速高涨，与赵桓不遗余力的提倡一些体育运动，重视军队的改革建设，大力提高军人的待遇等因素密不可分。早上议政前，春天、夏天姐妹早早地来到福宁殿，央求官家为他们家里的兄弟安排个差事，最好是能进入军队，要那种既不用上阵厮杀，油水不少，战后评功又不落下的差事。赵桓当时就变了脸色，吓的两女小猫一样退了出去。

    今天的马球赛是一定要看，振武军团与虎贲军团每个月都会举行一场马球赛，比了十年，振武军团赢的次数屈指可数，球赢了之后，王德面无喜色，张宪有说有笑，大家都没把结果放在心上，只要官家喜欢看，咱们就可以一直比下去。下午申时左右，太阳还很毒，马球赛正式开始，二十六名战士在球场上厮杀起来。身穿红衣的虎翼军团势如破竹，在半场结束的时候，打了振武军团一个五比零。

    赵桓惬意地喝着冰镇梨汁，说道：“张宪，你就不能赢一场？每次都是虎贲军团赢，你看看你看看，人家赢的无精打采，你们输的理直气壮。唉，越看越没意思啊！”

    张宪起身答道：“陛下偏心，我们的战马都是虎贲军团挑剩下，我们的兵源也是人家根本看不上眼的，要让马儿跑也得给点草啊！”

    赵桓笑着说：“马没有问题，今年秋天，新到的战马，让你们军团先选五百匹。说到兵源素质，好苗子不愿意到你这儿来，朕也爱莫能助！”

    张宪马上谢过圣恩，再道：“其实，要赢一场也没什么难的，不过……”

    “不过什么？”还没做成事情就提条件，敢于跟皇帝讨价还价，这样的臣子实在是不多呢！

    “只要陛下恩准振武军团参加燕京战役，臣就漂亮地赢一场给陛下看看。”张宪说完，神情非常紧张，偷偷撩一眼官家的反应，马上低下头，极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

    顿了一会，赵桓将桌案上的杯子放下端起再放下，瞅着远方正在休息的将士，悠然道：“守卫京城也是一等一的要务，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张宪抬起头，郑重地说道：“臣以为，军人的荣誉从战场上得来，也只能从战场上得来。”

    这句话有那么点意思，赵桓不置可否，再问：“如果败了呢？”

    “甘受一切处罚！”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能怂包的，张宪越发硬气起来。

    赵桓爽快地说道：“胜了，如你所愿；败了，你就给朕到宋州去，干满十年再回来。”

    正在开发的宋州，哪有什么仗可打。真要去了那里，还不把好人憋疯喽？失败的结果相当严重，张宪不敢马虎，道：“容臣先行告退！”

    来到台下，挥手找来五名暗藏的好手，低声说道：“你们替换上场，一定要把比赛赢下来。赢了，每人官升一级，赏钱五百贯；输了，都他娘的到伙房烧火背黑锅，只要本帅在振武军团一天，谁都别想离开。去吧！”

    五个小子“嗷”地一声，跑到队伍里面，去传达命令了。

    张宪长出一口气，忽然眼角的余光发现了一个人，一个身形魁伟的黑脸大汉，不是别人正是虎贲军团都指挥使王德。张宪讪笑着，一时不知说点什么合适。王德也是一言不发，很是瞅了张宪一会儿，见还没动静，猛然喝道：“来人，传我将令……”

    张宪扑过来，一把捂住王德的大嘴将下面的话生生按到肚子里，冷眼瞧着上来的虎贲，骂道：“没长眼的东西，没看到我正与你家大帅说话，还不退下。”

    虎贲很是纳闷：原来好脾气的张大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瞧瞧王德没有其它表示，乖乖地退到一边。

    张宪小声说道：“我说王子华，咱哥俩关系不差吧？你前些日子到吐蕃那边大大风光了一场，哥哥在家里眼巴巴地瞅着，你也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就是这样，哥哥还是为你求菩萨保佑，别说哥哥的诚心没有用，你不是打胜了吗？就当哥哥求你，你们赢了那么多，也不在乎输一场。再者说，我也没让你弄虚作假，那是欺君之罪，哥哥还没糊涂到那个份上。你们就按正常打，赢了就赢了输了就输了，哥哥没话说，哥哥即便到宋州摸黑女人的屁股也没有一句怨言。好兄弟，老实呆着，传什么令啊！哥哥领情，领情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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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武威（三）

﻿嘴上的手松开，王德瞪圆了眼珠子，恶狠狠地“哼”了一声，甩手而去。王德手下留情了，这家伙什么都没做，愣是让自己感觉好像欠了人家几万贯似的，这么狡猾的王子华，什么时候修炼出来的？他硬是长了能耐，原来早没发现呢？

    下半场一开始，赵桓惊奇地发现，蓝军突然变成了一只完全不同的队伍，杀气腾腾。上半场曾经在场上惨遭蹂躏的小绵羊，全部变成了凶狠而且狡诈的狼，而那五名新上场的队员，更象是无人可当的猛虎，刚睡醒了饥肠辘辘，下了山碰到猎物的老虎。一名蓝军，策马从两人夹击中将球传出，中场接球的一头老虎，未作任何迟延，挥动球仗将球输送到对方球门前。虎贲军团负责防守的一人逼上来，挡住正面；另外一人想策马狂突，在对手击球前将球断掉。另外一头老虎更是“嗷”地一声，胯下战马以不可思议的高速朝着前面冲去，待到两马相交的瞬间，战马陡然高高跃起，从阻拦的红军上面飞过，马到人到球仗到，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从前方蓝军耳边穿过，呼啸着飞进门里。

    赵桓兴致大增，看真正的比赛才有味道。扳回一城，张宪振臂高呼，如同两军阵中斩上将首级一般兴奋；赵桓也不想输，所以侧头对王德说道：“怎么搞的，气氛不对啊！”

    王德嘟囔着：“张宪暗藏了五名高手，这些人从来没有出场比赛，我的队员对他们不熟悉，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哼，他们想赢也没那么容易。”

    场上局势果然象王德所言，蓝军扳回两球后，红军慢慢稳住了阵脚，双方争斗达到了白热化。一刻钟之内，竟再没有入球。张宪喊得嗓子都哑了，他实在不想到宋州摸黑女人的屁股，他真着急啊！其实他不知道，宋州的女人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黑，黑女人的屁股很肉乎，摸起来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

    蓝军队员全都杀红了眼，球仗能击到球当然就打球，打不着球就打马，打不着马就打人，完全就是豁出命去的打法。张大帅说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他们也急，他们现在是军团人人羡慕的宠儿，一旦变成了烧火的火头军，还不把人活活羞死？即使不羞死，没准哪口水没喝顺溜，呛死也说不定啊！

    比赛马上就要结束了，场上比分变成了6：5，蓝军还落后一球。中场的一名蓝军将球击向对方球门，累得一头从马上栽下来；蓝军三名队员将球门堵了个严密无缝。蓝军场上队长飞马迎向来球，一边大声喊着什么。两名蓝军兄弟策马冲过去，直接向红军球门冲去。两名红军一名蓝军几乎同时杀到，蓝军队长眼珠子通红，眼睛里只有球再没有其它的东西，球仗狂舞着击球。另外两只球仗同时杀到，只听“咔嚓”一声，三人的球仗同时折断，球还是被蓝军率先击飞了出去。球到达球门前的刹那，红蓝双方重重地撞在一起，人仰马翻，这才叫人仰马翻呢！

    球进去了，现场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王德来到张宪面前，说道：“张大帅，你这是在打球还是撞人？如果比撞人，是不是再专门较量一下？”

    堂堂的御前虎贲，帝国最强的骑兵军团，被一些骑马的步兵撞得狼狈不堪，王德的面子实在挂不住。

    张宪咧嘴笑着：“嘿嘿，承让，承让！子华兄弟如果不服，尽管可以把挑战书送来；不过事前说好，你有挑战的权利，我们也有不迎战的权利。哼，我们可没有你们那么多用来撞人的好马。”

    这时，只听后面一人说道：“看你高兴的样子，难道你们赢了吗？”

    说话的自然是官家，张宪猛然发现，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比分6：6，不过是一个平局而已啊！

    真是没出息，费了吃奶的力气，不过弄了一个平局，还乐得什么似的！哎，事先没说平局怎么办啊！既然没有约定好，那就是谁脖子粗嗓门大谁说的算数。张宪脖子够粗，嗓门也大，不过，官家是谁啊？官家不和你比这个，官家腰粗，粗的吓人咧！

    张宪垂头丧气地跪倒在地：“臣没赢，甘受一切处罚！”

    赵桓“噗嗤”一声笑了：“没赢倒是也没败，朕如果把你派到宋州，你一定心生不满，是不是？”

    “臣不敢！”

    “敢不敢是一回事，服气不服气是另外一回事。这样吧，朕再斟酌一下。”赵桓已经上了马，又来一句，“你们今天的表现，朕很满意！希望……”

    希望是什么？官家没有说，策马而去，这不是吊人胃口嘛吗？就像爬山爬到了半山腰，前面忽然没有了路，上又上不去，下去又不甘心，好生难受啊！

    赵桓准备给张宪一个机会，同时调王希夷的龙卫军团回京驻防。上一次就是张伯奋的龙卫军团抢了振武军团的差事，今天调换过来，也算是一还一报。王希夷继张伯奋之后，出任龙卫军团都指挥使还算称职，兴州并无大的战事，辽国皇帝耶律大石去年冬天大病一场，倒是挺住了，今年还是小病不断，他给赵桓的信中说：“恐时日无多，想再见一面。”接到这封信的时候，赵桓的心情很复杂，一个超绝的对手要去了，应该欢喜；但是，本来在这个世上能令赵桓惺惺相惜的人只有大石一人，大石一去，人生是不是就太寂寞了？

    此时，调龙卫军团回来，肯定没有问题。如此一来，可以使用在燕京方向的就有一个骑兵军团、四个步兵军团，合计二十二万人，这还不算为大军运送给养的二线军团和民夫。人数占绝对优势，兵源素质也大体相当，武器装备全面超过对手，而且对手还有内乱，此仗至少有九成胜算。再拿不下来，岳飞就可以回家抱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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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武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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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寝宫，赵桓略微收拾一下，换了衣服，赶往坤宁殿。太上皇大好了，皇后又生了病，御医说没有大碍，赵桓终究是放心不下，每天都要过来看一眼。来了一看，霍，好热闹啊！屋子里挤满了人，春天夏天惜花怜花等人都在，不问便知，这是来搬救兵的。

    赵桓在女人们亲热地服侍下坐好，沉着脸说道：“圣人的身子骨不舒服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就不能让她好好休息？”

    朱云萝半靠在床榻上，脸上泛起潮红，身子很虚的样子，微笑着说：“她们来和我说说话，要不一个人待着还挺闷的。”

    “说话也得分时候，没有什么大事就不要来打扰圣人！”赵桓依然板着脸，“你们中间的有些人，消息也是灵通，朕与宰执们刚刚商议过，你们什么都知道了。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兄弟们过来央求，你们也是没有办法，朕体谅你们，你们也要体谅朕。还是那句话，朕用人不拘常法，只要有真本事，不管是朕的亲戚还是平明百姓，都会受到重用。你们的兄弟中间，没有本事的不是一个两个，靠着皇亲国戚的身份，整天无所事事，架着鸟笼子斗鸡，吃着干果瞧戏，帮人找关系托门子就能赚来需要用的钱，他们的日子比朕过的都自在。要打仗了，想到前线混点军功，捞些便宜，告诉他们，不行！便宜不能全让他们赚了，那样对他们对你们都不好。想为国出力上前线打仗的，朕给他们机会：朕会吩咐下去，把他们直接编入一线军团，作为普通一兵参加战斗，是马革裹尸，还是名垂千古，全凭本事，看个人的造化。想去的，告诉裴谊一声，朕马上就能安排，听明白了吗？”

    一众嫔妃，低眉顺眼，如夜色般悄然退去。

    赵桓拉起皇后的手，柔声道：“你呀！就是抹不开情面，你越是这样，她们就会越发变本加厉。”

    “她们也不敢放肆，今天御医请脉之后说……”她脸上的红晕更浓了。

    赵桓惊道：“到底说了什么？”

    “臣妾又有身孕了！”

    “是吗？”赵桓大笑起来。

    云萝已经为他生了四个孩子，三男一女：皇长子、三子、七子，皇五女。

    “孩子不是已经够多了吗？”云萝心中也是欢喜的，嘴上却不这样说，

    赵桓得意地说道：“谁会嫌多啊？朕要向太上皇学习，至少也要生二十几个儿子，三十几个女儿吧？”

    “儿子也还罢了，女儿？都像兰若那样疯，怎么嫁的出去啊！”说到兰若，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皇后脸上露出母亲才会有的笑容。

    兰若长的越来越像过世的母亲，就连脾气秉性都像。正经起来，描龙画凤，端庄贤淑，落落大方，没有比他更像帝姬的女子；疯起来，舞枪弄棒，闹事奔马，欺负哥哥弟弟，没有她不敢做的。有的妃子曾经在赵桓面前抱怨过，赵桓一句：“这个没娘的孩子，朕又是觉得挺对不住她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官家的心思已经很明白了，谁还能说什么？

    兰若觉得在资善堂读书太憋屈，想去天骄女子大学，赵桓已经同意了，还不知到了那里，会弄出多大的乱子来！也许兰若再过几年就要出嫁了，就让她多享受几天自由快乐的时光吧！所有的子女中，兰若是最得宠的，赵桓想象不出什么样的男子配得上他的兰若，这样的女子还愁找不到婆家？

    “杞人忧天，瞎操心嘛！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更何况我的小兰若？你应该多操心自己的身体，别的就不用想了。朕今天不走，传膳吧！多来点酒，人生得意须尽欢，哈哈……”

    赵桓幸福着，岳飞这边却遇到了幸福的烦恼。与官家遇到的问题一样，自从得知岳飞将领兵出征，许多人都上门来攀亲了。还别说，来的基本上都是亲戚，柔福帝姬的亲属。赵嬛嬛姐妹很多，再加上宗室姐妹那就更多了，姐妹们要嫁人，嫁人之后就要生孩子，孩子长大了总要找点事情做吧？象这种出身的衙内，原来万不得已是不肯从军的，现在则大大不同。十年来，因为军功受封爵位的人很多，而这些爵位与前朝不同，都是可以继承的；封赏之时会明确继承几世，文官受封爵位的人数则大幅度下降，文官的爵位一般是不能继承的，也就是说一世而没。况且，现在的武将一点都不比文官差，也许还更风光！

    所以，岳飞最近很烦。岳飞亲自亲自接见了第一批人，语重心长地说：“我身为主帅，自然不能假公济私，伤了弟兄们的心。想来的，我会按照个人能力的大小，做相应的安排；不过丑化说在前头，上阵厮杀难免死人，不是你杀了敌人，就是敌人杀了你，到时候有损伤，不要说我照顾不到。”

    面对无数的痴心妄想，岳飞斩钉截铁地说：“军功只能靠真刀实枪地拼杀，岳某如果按照你们说的做了，就是天理难容。”

    就这样，第一批人灰溜溜地走了。

    嬛嬛得知详情之后，不满地说：“铁石心肠，不近人情，你怎么你能这样啊！”

    岳飞还能说什么？

    还是有人不断上门，岳飞索性躲起来，一概不见；嬛嬛很热情，比火还热情，明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还要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呢？岳飞发现，来的人越多，帝姬越高兴，拉着人说起来没完没了，渐渐地岳飞明白过来：现在的嬛嬛很风光，从来没有这样风光，正可大大地高兴一番呢！

    种无伤处理问题的方式别具一格，有鲜明的种氏烙印。

    凡是来的，不用多说废话，先看两个时辰的军规，看完了问你：能不能做到？能做到则进入下一阶段的测试——将普通军兵吃的东西端上来，能不能吃？能吃就把你那份吃完，然后进入最后阶段测试——在烈日下暴晒一个时辰。挺下来的，可以进入天武军团，否则，麻溜走人。

    通过这么一番测试，种无伤还真收到了几个不错的苗子，心中那份得意就甭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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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协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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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二十八日，朝廷降下旨意，封岳飞为燕京大都督，督捧日（骑兵军团）、云捷、天狼、振武、宣毅五个一线军团，骁雄、擒戎、平阳三个二线军团，进取燕京。景王赵杞为大都督府护军大将军，胡闳休为长史，朱梦说为参军，李若虚主管机宜文字。

    岳飞用了七八天的时间协调相关事宜，然后带领一干参谋人员，北上真定府。一路上，大战所需的军需物资，军团调动，封锁边境等军令相继发出，河北两路都动了起来。到了真定府，捧日军团都虞后王贵率领军团高官在城门口迎接，王贵表情怏怏，满腹心事。岳飞早已猜到这位光屁股长大的兄弟心中在想什么，一定是为了他保举李显忠为捧日军团都指挥使的事情。王贵作战勇敢，爱兵如子，人缘很好，应该也是接任捧日军团都指合适的人选。不过，自家兄弟知自家事，他做军团都虞后是合格的，作为一个普通的军团的长官，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作为捧日军团的主官，总是差那么一点。差的是什么？气度、学识、名望、武艺，还是人格魅力？岳飞也说不清楚，今天看到他的表现，岳飞意识到，自己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

    受封燕京大都督之日，官家曾经要他保举一位接任捧日军团都指的人选，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贵。而胡闳休的一句话，令他改变了主意：“捧日军团是大宋的捧日，不是大都督一人之捧日，非天下雄才不可为军团都指，望大都督深思熟虑。”

    朱梦说则说了一句梦话：“陛下心中一定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虽然我猜不出来，但可以肯定不是王贵！”

    “朱兄怎么把他忘了？”李若虚的话更是玄妙。

    忽然，灵台一片清明，岳飞想到了一个人，此人必可胜任捧日军团都指，而且此人也是官家的爱将，圣眷优隆，只是因为驻守之地距离京师万里，所以，才没有他们那么大的名气而已。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李显忠？”

    李若虚大笑道：“正是！”

    岳飞立即上奏折，保举李显忠，官家准奏，又送给岳飞一个人情，封王贵为神武军团都指挥使。如此这般，李显忠会感激岳飞的提携之恩，王贵虽然没能一步到位，总算做了军团都指，独当一面，位置似乎更正，足可欣慰。今天看来，王贵肯定是不满意的，这就是他寻找各种借口，拖延南下行程的原因？简单用过晚饭，岳飞拉着王贵闭门密谈。

    亲自倒了一杯茶，轻抚着王贵的后背：“宝儿兄弟，还在生为兄的气吗？”

    王贵的语气中透着生分：“大都督说的哪里话来？末将不敢！”

    岳飞微微一笑，说道：“小时候，我们在一起胡闹，你欺负刘员外家的狗，被辇得满村子叫救命的事儿还记得吗？”

    王贵脸色稍稍和缓一些：“记得，还是你带着徐庆来救了我。”

    “是啊，记得！我岳飞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不念旧情的人。”岳飞想到了很多很多，“母亲大人带着多病的弟弟还有我，逃难到王家庄，如果不是你爹收留，可能我们都会饿死的。母亲大人临终之际，还念念不忘你们王家的恩情，哥哥我又怎么能忘记呢！可以说，没有令尊大人当年的一饭之恩，就没有我岳飞的今天。是不是还在为没当上军团都指的事情，埋怨为兄？”

    王贵不忿地说：“难道我就当不得捧日都指？我哪里比别人差？”

    岳飞反问一句：“你又哪里比别人强？光想着不比别人差可不行。你为官多年，一定明白，虽说我们捧日军团各级军官在军阶上不比普通的步兵军团高，但是俸禄却比他们高得多，实际上所有了解内情的人都认为，捧日、天武两个骑兵军团比步兵军团不是高了一点半点。这个位子，很多人都在盯着，你比牛皋、张宪、王希夷、李显忠强吗？”

    王贵的声音弱了一些：“我不比他们差！”

    岳飞坐下，啜了一口茶，说话的语气尽量柔和一些：“你上去，有许多人不服，难免就有小人生事，大战当前，出了差错，让哥哥我怎么保你？还有一层你肯定没有想到，捧日、天武再加上虎贲军团都指挥使一职，就是枢密使也不能过问的，决定权完全掌握在陛下一人手中。你以为我推荐谁上去都会照准吗？”

    “你推荐李显忠不就准了吗？”

    “幼稚！”岳飞还从来没有这么耐心地说过话，不禁有些生气，“李显忠的圣眷不在我和种无伤之下，他带领一个二线军团，愣是在交趾打出了士气，打出了军威，神武军团一举升为一线军团，换了是你，行吗？”

    王贵终于明白了大哥的一片良苦用心，一时碍于情面，拉不下架子，只是低头不语。

    “依我看，李显忠不弱于种无伤，把捧日军团交给他，我放心。你呢，还是尽快南下，马上就要独当一面了，切不可再意气用事。”

    王贵起身说道：“大哥放心，我明日就启程南下。”

    岳飞再满上一杯茶：“明日兄弟们为你践行，我就不去了。哥哥我现在是身不由己，兄弟多担待吧！”

    王贵走了，情绪还算平静：他能做到神武军团都指一职，肯定是官家在照顾咱的情面，唉，官家的恩情是还都还不完的。

    五月初六，官家带着尚书右丞张浚、签书枢密院事韩世忠到了北京大名府，亲自督阵。河北东西两路的经略安抚使、知府以上官员前往迎驾，官家当众讲了一句话：“配合大军行动的一应事宜，必须安排妥当，贻误军机者朕绝不宽恕。”

    会议之后，军需粮草源源不断地运到前线，道路整修工作正紧锣密鼓地展开。岳飞的首席智囊胡闳休化装成一名教书先生，秘密进入涿州城，密会金国南京路副都统、常胜军都统制郭药师。半个多月了，大宋的间谍秘密散布郭药师图谋神锐军都统一职不成，恼羞成怒，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左副元帅、幽王宗固多方抚慰，朝廷也降旨慰勉，也许是朝廷方面过于殷勤了，郭药师的感觉越来越不妙，似乎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这不就在昨天，宗固来到涿州，城内本归他管辖的一万金兵，调走了一半，说是强化范阳城防务，哼，老子不是无知小儿，跟我斗你们还嫩点！

    南国最近军事调动频繁，恐怕要有大事发生；宗磐在上京大开杀戒，宗翰一党被连根拔起，除了嫁给宗弼儿子的一个小女儿，宗翰一门被杀得干干净净。他侄儿锦绣不明不白地死在“天外天”，杀人凶手第五风却还逍遥法外，朝廷也没有什么说法，如果不是担心吃不了饭，郭药师就将满口的黄牙都咬碎了。新来的宗固还不如原来那个志大才疏的宗辅，不管怎么样，宗辅做事还不算太出格，让人能够接受，哪象这个宗固，典型一个吃肉不吐骨头的魔鬼。他喜欢的东西，宗固无一不爱，昨天要去了碧玺巧雕双獾佩，青玉兽衔璧，还有一块据说是东晋王羲之用过的砚台。别的还好说，那块砚台他一直宝贝得不行，要留给儿子用的，却被那个魔鬼抢走了，实在是心疼啊！

    昨天，宗固刚走，郭药师就命令管家将书房里的宝贝都藏起来，遇上这样一个不讲路数的强盗，还是不露富的好。他一直在思量出路，眼瞅着大金国就朝不保夕，难道要跟着一起殉葬？他不是大金国的孝子贤孙，他的老子死的早，他早就没有了当孝子贤孙的觉悟，他一辈子都在寻找一个坚实的靠山。

    辽国、南国到今日的金国，每当他投靠一个新主子，过不了几年保准要完蛋，所以，还得接茬找啊！他也不容易，他老了，要为唯一的宝贝儿子算计，寻一个好前程。大金国不行，就只剩下大宋。可是，投奔大宋，郭药师有许许多多的顾忌。十六年前，他投降了大宋，受到太上皇赵佶的丰厚赏赐，一次东京之行，他看到了一个繁华富庶天下无双的梦幻城市，更认识到大宋文强武弱，积攒了巨大的财富，看家护院的狗根本就不会咬人，对上豺狼一般的女真人，肯定一败涂地。于是，他义无反顾地投降了金国，充当宗望的向导，直接打到了汴梁城下。几番血战，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他们无奈退兵，不久他的主子宗望也离奇地去世了。洗一个凉水澡就能把人洗死，宗望死的蹊跷，郭药师一直就存了一个大事不好的念头。果不其然，马上就要灵验了吧？他再投奔大宋，人家能不能接受？即使接受了，会怎样对待他？还有那个抢了梦蝶的小白脸种无伤，以后怎么见面？难啊！

    思前想后，郭药师还是决定试试，借机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瞧瞧风向，他也不会失去什么。

    一名下人进来禀报：“南边的客人到了。”

    郭药师兴奋地起身，连忙说道：“快请！”

    “还有一事……”

    “有屁快放，再磨蹭，老子剁了你！”郭药师正要会见贵客，甚是不耐烦呢！

    小厮吓得浑身哆嗦，嘴唇都青了：“左副元帅派人过来，请秋蟾夫人过府议事！”

    “什么？你再说一遍！”郭药师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能将人瞬间融化。

    “左副元帅派人过来，请秋蟾夫人过府议事！”

    没有听错，狗娘养的宗固是如何知道秋蟾的？秋蟾原来是燕京的名妓，与南宫小花齐名，三年前郭药师一见钟情，娶回家中。从那之后，他就再没有娶过女人，不顾妻妾们的醋海翻波，不止一次地说：“今生有此女足矣！”

    难道，宗固要将秋蟾夺走不成？

    哎呦，老子的小乖乖，老子怎么舍得啊！活活割了老子的心肝咧！

    郭药师从来没有象今天一样窝囊，拔出宝剑，将所能看到的东西全都砍成了稀巴烂，活该那个小厮倒霉，跑得慢了些，也被捎带着砍掉了。

    “来人！”郭药师余怒未息，气得还在哆嗦。

    管家亲自进来伺候主子。

    “跟来人说，秋蟾碰巧病了，等稍好一些立即过去伺候左副元帅。把南边客人领到密室去，我在那里见他。”

    “是！”

    在密室中分宾主落座，郭药师笑容可掬，宛如可亲的长者：“请问贵使尊姓大名，官居何职？”

    “燕京大都督长史胡闳休！”

    郭药师心中不免一惊：燕京大都督是个什么官职？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胡闳休，这个名字倒是听说过，应该是捧日军团都指挥使岳飞手下的智囊。

    “请恕下官愚昧，燕京大都督是个什么官职？”

    胡闳休好整以暇地说：“都督河北两路所有军马，朝班在执政之上，大概与你们的左右副元帅差不多。郭公有话尽管说，我在大都督面前还是能说上话的。”

    郭药师起身恭恭敬敬地三拜，无比诚恳地说道：“下官欲弃暗投明，归顺天朝，请胡长史指点迷津！”

    “郭公反复之事在前，让人如何相信郭公的诚意？”胡闳休还是不紧不慢的样子。

    郭药师老脸通红，尴尬地说：“年轻的时候，受小人蛊惑，走错了路，老夫至今万分悔恨。过去的就不说了，老夫可以将涿州城双手奉上，再加上五千女真士兵的头颅，够不够？”

    胡闳休早就拿定了主意，至此再不卖关子，和盘托出：“郭公杀宗固，献燕京，可保荣华富贵。官家天恩，能绘图于流光阁上也说不定。献涿州，可保手下无性命之忧，可以安享晚年。不过事成之后，常胜军不能保留，要全部遣散。”

    郭药师大恨，怒道：“这与战后处置俘虏有何不同？简直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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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协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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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此

    靖康2008年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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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闳休也来了脾气：“十五年前，郭公带领女真人南下，残忍屠杀我百姓，血债累累。能保全你们的性命，就是天大的恩惠了。奉劝郭公一句，形势不同了，还是识时务的好。”

    胡闳休此来，本来也没抱着多大的希望，眼见郭药师又有求于大宋，更是不肯退让了。另外，郭药师如果真的投降了，还是个大麻烦，官家不得不考虑太上皇的意见，到时候是杀还是不杀？杀了，就是背信弃义；不杀，就是不孝。做臣子的，不能为君分忧，还要令君上进退两难，实在是自寻末路啊！胡闳休巴不得达不成协议，巴不得将这个杂碎杀个干干净净。

    老奸巨猾的郭药师见威胁不成，转而换上笑脸：“老夫失态了，胡长史大人不计小人过，还请原谅一二。此事还需慢慢商量，长史能不能多留几日？”

    胡闳休摇摇头说道：“最迟明日酉时前，郭公要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如果能提供我们所需要的情报，有些事不是不可以谈。”

    为了自身的安全，也不能把这头老狐狸逼得急了。胡闳休掌握着分寸，能取得一点有价值的东西，才不枉此行！

    最后，郭药师承诺，可以按兵不动，放宋军北上；胡闳休也含糊地说，可以为国公谋一个与身份地位相当的官职，大宋皇帝陛下有海纳百川的胸怀，自不会失信于天下的。

    胡闳休回到真定府的时候，岳飞正在见一个重要的客人，此人就是聂山的侄子，负责燕京地区情报工作的聂仲远。聂仲远带来了岳飞最需要的东西，看到进来的胡闳休，岳飞兴奋地说道：“先生快来看，聂兄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闪目观瞧，竟是燕京周边地区的军事布防图，还附有一份关于兵力配置、统兵将领详细的文字介绍。

    “好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啊！”胡闳休知道这件东西的价值，也不停地称赞着。

    岳飞请聂仲远上座，连着就是三拜：“岳某替前线将士，谢谢聂兄，谢谢兄弟们！太好了，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聂仲远大笑道：“我的手下不仅有兄弟还有姐妹啊！”

    “对对，也要谢谢姐妹们！”岳飞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聂仲远接着说：“我们联络了燕京城内的仁人志士，一旦大军攻城，可作接应。我会亲自去联络指挥，请问大都督，攻城的主要方向在哪边？”

    岳飞瞧了一眼胡闳休，这才说：“东城，主攻方向应该在东城。请聂兄留意，如果事不可为，保护好自己等待大军进城，帮着维持秩序就好，切莫轻身犯险。”

    “晓得，就此告辞！”

    “保重！”

    “保重！”

    胡闳休与岳飞一起并肩站在桌案前，盯着地图，脑子中盘算着作战计划。岳飞没有问他郭药师方面的事情，他也不想说，他们二人都没把郭药师放在心上，他就是过年的凉菜，有他过年没他也过年。以两倍于对手的兵力，再加上细致的前期准备工作，胜利是十拿九稳的。唯一需要费心思的就是金国方面的援军什么时候到，到底会有多少？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人再没有说一句话。夜深了，一枝蜡烛突然熄灭，他们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来人！”岳飞突然喝道。

    帐外的亲兵进账听候命令。

    “传令军团上护军以上军官明日辰时三刻在大都督府会议！”

    “是！”

    本次会议必将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种无伤的需要面对虽然也有十万敌军，但是种无伤的任务只是牵制，而且敌军队形非常分散，除了西京大同府驻扎了四万军队之外，就是挡在他正面，驻守在牟那山东麓乌梁素城的两万人马。蒙兀室韦白达旦部与金国朝廷关系密切，乌梁素城位于白达旦部牧场的中央，经营几十年，是大同府西部地区最大的军事要塞。没有人能否认，白达旦部是蒙兀室韦的一只，他们在契丹人统治时期就生活在那里，女真人来了又投降了女真。但是，奇怪的是这个部落的人长相与普通的蒙兀室韦人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白皮肤黄头发，好像跟西辽境内的某些种族更相近些。

    这样的任务对于善于长途奔袭的天武军团没什么难度，种无伤本就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能多捞些好处就绝不少拿一文。

    “尊敬的胡国公，吃完了没有？呵呵，你这副吃相让外人见了，以为我们大宋慢待了你呢！”种无伤站在地图前面，望着那个叫大同府的地方，足足看了一个时辰了。

    蒙兀室韦克烈部的大头领、大宋皇帝陛下御封的胡国公押剌伊尔，抓起手巾擦了擦脸上的油，抄起茶杯灌一口香茶，似乎还不尽兴，再“吧唧吧唧”嘴，这才说道：“什么我们你们的，我不是大宋的人？管好你的嘴巴，哪天咱不顺气，小心我参你一本。管你什么大帅，什么军神，伟大的大汉民族有一句古话，叫——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对，就是这话。瞧什么瞧，我说的不对吗？你官大咋啦？我不归你节制，哼，我是吴大都督的人，哪个敢动我？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你招待的还算尽心，茶也不错的份上，就像天上的云招招手都过去吧！喂，我说，你的茶怎么就比我的喝着顺溜呢？”

    “你的还不是抢的我的？”种无伤笑骂道，“抢走了就变成你的了，喝自己的就是没有喝别人的顺溜。就像你总看自己的婆娘比不上别人的夫人一样。”

    押剌伊尔上前，拉着种无伤的手，亲热地说：“还被你说着了，我去了一次东京汴梁城，回来怎么看家里的婆娘都不顺眼。我那位可是漠北草原大名鼎鼎的美人，价值五百头牛五百头羊，问大帅一个问题，不知肯赐教否？”

    “好好说话，再拽你就忘了自己姓啥了。”

    押剌伊尔好像还挺委屈：“官家临行之际嘱咐我，多读些书，多明白一些道理，做一个有远大抱负的人。我没日没夜地学，怎么就拽了？算了，唉，还是算了吧！我知道种无伤不是一个大度的人，是会记仇的。你说，张贵妃好像叫张和香吧？贵妃娘子，值多少头羊啊？”

    种无伤差点没气昏过去：“你说呢？”

    “五千头够不够？”

    “难道贵妃娘子就值五千头羊？亏你喘了口大气，却放了个小屁。这话不能乱说，让官家知道了，会砍你脑袋的。要不要我把今天的话据实上奏？”种无伤少不得要小小地报复那么一小下儿。

    “算了，算了！就当你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没说，好不好？”押剌伊尔不明白自己哪里玷污了贵妃娘子，要知道，在草原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位价值五千头羊的女人呢！

    “你都说了什么呀，怕成这样！”话音从帐外飘进来，种无伤急忙回身，兴州大都督吴阶竟然来了？一点症候都没有，莫非有什么大事？

    “参见大都督！”两人上前见礼。

    吴阶一边脱衣，一边说道：“今年热得邪乎，跑了一身的汗，弄点水我洗洗。你出去安排一下，我给你带了些人来，不顺眼的就直接打发了吧！”

    还带人来了，都是些什么人啊？

    种无伤安排亲兵好服侍大都督，出来一看：好家伙，哪有不顺眼的呀，都顺眼，再顺眼不过了。

    大营内新来的这些军兵，盔明甲亮，身上有那么股子从战场上熬出来的气势，都是杀过人，打过仗，立过功，见过世面的好汉啊！人密密麻麻地不知有多少，抓过一名军官问道：“你是哪个部分的，来了多少人？”

    那人“啪”地一个标准的军礼，回道：“镇戎军团左厢第二军第三营都头水无伤参见大帅，回大帅的话，我们营来了二十三人。”

    “水无伤？哪几个字？”难道还有一个叫无伤的？

    “水就是水银泻地的水，无伤就是种无伤的无伤！”这家伙是个愣头青，不要命的，什么话都敢说。

    四周突然静下来，士兵们都在看着种无伤。天武军团的士兵，一脸的恼怒，他们敬爱的大帅的名字也是阿猫阿狗都能叫的？只要大帅一声令下，上去就把这小子剁了。

    种无伤瞧着水无伤，问道：“名字是后改的还是原来就叫这个？”

    “后改的！”

    “为什么？”

    “我要做种无伤那样的绝世猛将，我要做另一个大宋军神。”

    无伤大笑：“来人，将官家赐给我的短枪拿过来。”

    这是一把最新研制的短枪，枪膛的位置是一个轮子，轮子里面装着弹丸，依靠撞针激发，不用点火，只有军团都指挥使以上军官才能佩戴。种无伤将枪和一盒弹丸交到水无伤手上，郑重地说：“不要辜负了这把枪，也不要辜负了你的名字。好好干吧！”

    水无伤直勾勾地瞅着心中的偶像，啥都不会说了。

    种无伤再一打听，心中更是惊奇，来的部队很杂，几乎囊括了大都督府治下的所有军队：镇戎军团、定边军团、积石军团还有任得聪的雄勇军团、萧合达的龙骑军团，都有人来，而且来的都是军官，最小的也是队头一级的。人数在四万左右，相当于一个齐装满员的军团。而且，这些人都是骑马来的，既可以作为步兵，也可以作为骑兵，战斗力绝不在自己的天武军团之下。这样一只可怕的战斗力，一旦投入到即将到来的战斗之中，要取得怎样的战果才能配得上他们的身份？

    吴阶又得到了新军令？战斗部署有了变化？

    种无伤一肚子疑问，回身来见吴阶吴大都督。

    痛快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舒服的衣裳，吃点新鲜的水果，吴阶精神熠熠。

    吴阶也不客气，对押剌伊尔说：“我要与云卿商量军情，你先出去，叫你再进来。”

    押剌伊尔躬身退下。

    种无伤笑道：“我猜大都督一定是不甘心瞧热闹，所以……”

    吴阶道：“屁，我吴阶巴不得清闲几天，看看书，炼炼丹，才不愿操心那些闲事呢！不过嘛，手下有一干不要命的好战分子，整天在耳边聒噪，正合了那句话，什么树欲静而风不止。老子难得清净，少不得迁就他们一点，哼，别把老子逼急了，否则大棒伺候。”

    这个话半真半假，不好接，无伤只能虚心听着。

    “我早就接到了官家的御笔手札，保证你的后勤补给，运送物资不需要人吗？我就把需要的人手都带来了，至于怎么指派就是你的事情了。”

    话说到这儿，无伤大概猜了个大概：眼瞅着要打大仗了，河西这边的几个一线军团还能坐得住？有了好点子就要向长官汇报，偏赶上长官也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双方肯定是一拍即合。只是，兵员构成实在是蹊跷啊！

    无伤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我猜大都督一定是请了旨的。”

    吴阶大笑：“知我者，云卿是也，还是云卿机灵啊！陛下说，没有后勤补给，没有军需供应，不能损兵折将，许我便宜行事。”

    看来，只要打个漂亮仗就没有问题了。

    “你也知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都头，对于一个营的战斗力意味着什么。我说了，想立功要靠真本事，人家种大帅是天马行空的绝世猛将，不能拖人家后腿。呵呵，这些混蛋也不含糊，把手下最硬的货色都拿出来了。你想想，这些中下级军官一旦长了本事，再回去带部队那可就大不相同了。”

    没有后勤补给，不能调动太多的兵马，只能靠锤炼精英来达到提升战斗力，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吴阶是个从不吃亏的家伙，打仗是要花钱的，即便他肯，那些军团都指挥使肯吗？自己出人出钱，为国打仗，还名不正言不顺，岂不是亏本的买卖？

    种无伤百思不得其解：“四万大军的供应，可不是一个小数。如果各个军团挤挤，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们肯，大帅未必肯吧？”

    一句话说到了吴阶的心里：“哈哈，云卿好，云卿不错的！”

    吴阶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龙卫军团不是奉调回京了吗？我对王希夷说，回到京城，你们就是御林军了，要什么有什么，还在乎这些破烂？王小子也是个爽快人，我就把龙卫军团缴了械，他们光秃秃的回去了。一个军团的装备物资，打一仗应该够用了吧？”

    原来是这样，无伤想到龙卫军团光溜溜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调了神卫军团左厢都指挥使徐长天给你打下手，这小子是把好手，你肯定会满意的。”

    徐长天不是王禀原来的亲兵营指挥使吗？这个吴阎王啊，看着凶神恶煞一般粗鲁，其实心思缜密，精得不行呢！任谁都知道徐长天是王禀的心腹爱将，如果不是王禀有意压一压，早就升到军团都指挥使了，让徐长天做为大宋有史以来最精锐的一个军团的指挥官，立功是早晚的事，王禀当然要领吴阶的人情。而且有了王禀，将来如果有了麻烦，也要好解决的多。

    也许，现在的吴阶不再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好大喜功，他的心中淡泊的很。闲了六七年了，作为大宋第一个手握重兵的大都督，要把他拉下马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吴阶还是稳如泰山。官家信任是一方面，吴阶自己也得有真本事才行！这些年吴阶迷上了炼丹制药，听说是受了高人的指点，吃了这种丹药就可以生儿子的。儿子是吴阶最大的遗憾，到现在为止，生了二十多个姑娘，就是没有一个带把儿的，吴阶老窝囊了，吃药治病谁都说不出啥来，官家是不是也会更放心？

    无伤恳切地说：“是药三分毒，大都督还是少用些丹药为好。”

    “唉，实在是不甘心啊！”吴阶脸上都是落寞，英雄无后，岂不是最大的伤悲？

    这哥俩也真奇怪，吴阶生姑娘，吴璘生儿子，吴璘已经生了五个儿子，如今势头正猛，还有的生呢！

    感伤稍纵即逝，吴阶起身说道：“我把五个军团七成以上的威远大将军炮都给你拉来了，打大同府会用得上。一旦岳飞那边达成战略目的，将来我们这边就会成为宋金两国交战的主战场。如果能在大同府附近与女真人拉锯，胜过在这里百倍啊！娘的，别人家的东西，打碎就碎了，咱不心疼；自己家的东西，那是一定不能损失的。”

    这一点无伤都没有想到，吴阶已经在为接下来的几年算计了。听说，吴阶原来是不认识几个字，自从当了军团都指挥使以后，卧室的四面墙壁山都贴着从兵书上剪下来的条条框框，愣是用这种办法，学成了一代名将，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这边万事具备，磨刀霍霍，只待岳飞一声令下，十万铁骑将席卷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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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纵横（一）

﻿五月二十七日丑时，十万大军越过牟那山山口，向东部五十里的乌梁素城急进。地势平坦的草原散发着生命的气息，浓厚无边的黑夜掀起了一角，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空。

    乌梁素城的守将乃金国悍将斜卯阿里，宗翰事变之后，宗磐的弟弟潞王宗本代替宗弼为右副元帅，驻节西京大同府；对斜卯阿里更加倚重。斜卯阿里可称得上是女真第三代杰出的军事将领，勇猛善战，罕逢敌手。手下的两万人马都是精锐的女真战士，更有宗翰曾经赖以成名的拐子马五千人，让草原各部吃尽了苦头。白达旦部与斜卯阿里关系密切，斜卯阿里新娶了白达旦部落大头领八剌合黑的女儿为妻，双方各取所需，合作得非常融洽。

    种无伤以押剌伊尔为向导，欲以优势兵力，一举拿下东部最大的威胁乌梁素城，然后就可纵横草原，将分布在广大地域上的金国军力各个击破。先剪除敌人的羽翼，而后再伺机攻占大同府，大同府城高池深，兵精粮足，肯定是块难啃的骨头，要不要攻城，怎么攻城，种无伤还没有下定决心。

    “禀报大帅，克烈部遭到女真骑兵的阻击，双方正在恶战，押剌伊尔将军请求救援。”

    过去的两年，押剌伊尔在漠北草原的战争中不断壮大，依靠大宋的力量吞并异己，不断地打击可以与他抗衡的力量，很久没有吃过败仗了。目前，押剌伊尔的身份有些耐人寻味，他的军队不在大宋军事的框架之内，但是他接受兴州大都督的直接指挥，官家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做出改变，一方面是做给草原上各个部落看的，押剌伊尔自己也更享受这种半主半客的感觉，要自由得多呢！他是一个从不肯轻易认输的家伙，强横的很，要求救援肯定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命令周八率领左厢的兄弟立即增援，传令中军，不惜一切代价向乌梁素城前进。”

    种无伤带领亲兵营，比周八还快了一步，到达城下。城上城下，火焰烧天；城里城外，杀声震耳。

    黑熊一样的周八，怪叫着，率领骑兵杀了下去。战场上，押剌伊尔的一万人马被分割成了几个小块，苦苦挣扎，再晚来两刻钟恐怕就会全部报销在女真人的屠刀之下。一只女真骑兵，迅猛如风，手中的箭矢流蝗一般射出去，一倒就是一片。

    “阿骨打！”

    “阿骨打！”

    女真骑兵的战力发挥到了极致，如同收割者的镰刀，将一具具鲜活的身体分成尸体，将一个个绚烂的灵魂绞成碎片。

    玉逍遥一声声暴烈的嘶吼，出窍的龙鳞七宝刀带出耀眼的光芒。

    “跟随我，杀！”

    种无伤跃马向前，投入惨烈的杀戮之中。鱼十三的大儿子鱼大勇军校毕业之后，直接进入天武军团成为大帅身边一名光荣的士兵。他是烈士的子弟，自然受到叔伯辈的关照，小伙子自己也争气，很受大帅的赏识，没多长时间，已经成为亲兵营的一名都头。他的顶头上司是种文长，大帅的侄子，武艺高超，没有贵族子弟身上的骄横，挺好的一个人。鱼大勇不是第一次参加战斗了，但这是他到亲兵营的第一仗，不能给父亲大人丢脸，不能埋没了身上的这身军服。

    克敌弓，弓拉如满月；精钢箭，箭厉似有神。

    “嗤嗤”，箭矢离弦而去，三百步开外，一名女真士兵被一箭飚进胸膛内，嘴里吐出鲜红的血，直直地坠落马下。

    杀了第一个敌人，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亲兵营没有孬种，能拉开克敌弓的人在九成以上，而今克敌弓发挥了远程的优势，将大片的敌人射倒。鱼大勇是都头，只有杀十名敌军普通士兵才能获得封赏，当然，如果他运气好，杀掉一名统军的谋克甚至猛安，即使职务得不到提升，官阶肯定会大大地上升的。

    鱼大勇寻觅着有价值的猎物，终于，一名敌军将领，天黑看不大清楚，好像是个军帅，使一把长刀，甚是骁勇，眨眼之间砍翻了两名蒙兀室韦兄弟。得，碰上我算你倒霉，就是你了！

    气定神闲地拉开弓弦，瞄了又瞄，左手一撒，箭矢没入黑夜之中。鱼大勇喉咙里响起沉闷的“呜呜”声，随着一声振奋的“呀”，箭矢迎上寻觅已久的猎物，重重地灌进敌人的后背。几乎就在同时，又一声“呀”传来，是种文长的声音，他的箭只慢了一线，位置却比鱼大勇的更为致命，倒霉的女真军帅倒在马背上，战马向远方驰去。

    种文长的脸上多了些岁月的痕迹，年少轻狂的那个和香的拥趸早已离他而去，战火中成长为一名合格的青年将领，一名前途无量的将领。心高气傲的种文长文不愿与部下抢夺战果，爽快地说道：“算你的！”

    “没有见到尸首，谁的都不算！”鱼大勇并不领情，收好长弓，拉出战刀，马上就要与敌军短兵相接了。

    “嗤嗤”，敌军的箭矢迎面射到，“嗨”地伏到马鞍桥上，几枝箭矢贴着头皮飞了出去。战马接近敌军的刹那，身子立起，战刀带起冷森森的光芒，斩向敌人的脖颈。

    “扑”地一声，刀上是血，胸口是血，头盔上还是血，鱼大勇根本没有时间高兴，冷不防左侧刺来一把长矛。身体向旁边移开三寸，敌人的枪刺进左肋部，堪堪刺破了铠甲，转头再看敌军，已经被大帅一刀分为两段。杀了数人的大帅，白盔白甲，一尘不染，宝刀上放出的光华，令人不敢仰视。什么时候才能象大帅一样勇猛，什么时候才能象大帅一样无敌？

    “呜呜呜”，号角声响起，女真人开始撤退了。

    即便身为势不两立的敌手，还是不得不赞叹女真骑兵的素质，真正的来无影去无踪，脱离接触之迅捷，撤退之有序，即便是天武军团也不可能做的更好了。

    终于看到了浑身是血的押剌伊尔，种无伤急忙问道：“受伤没有？”

    押剌伊尔摇摇头，接着忿忿不平地磨叽起来：“女真人真是野蛮愚昧透顶，连个招呼都没有，上来就就打。我小看了这帮兔崽子，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万幸啊……”

    种无伤不知道他还要磨叽到什么时候，忙不迭地打断他的话：“队伍损失大不大？”

    “大概死了一千多人，两千人不能再战，唉，损失大了。”

    后面的队伍源源不断地上来，炮声“隆隆”响起的时候，乌梁素城被团团围住，种无伤将二百门大炮集中到西城，一声令下，地动山摇啊！

    “传令，遇到突围的敌军，只可用远程火力将敌阻住即可，不可擅自出战。周将军率领本部人马，攻击西北两面白达旦部营地，本帅亲率中军，攻击东南两面的营地，不管战果如何，太阳落山前必须返回。围城战由徐长天将军指挥，违抗军令者，皆斩！听明白没有？”

    “是！”

    “都下去准备吧？”

    押剌伊尔没有走，前面吃亏了，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找回来才是，所以，押剌伊尔要跟着种无伤一起去，种无伤答应之前先提了一个条件：“你得听从指挥，不能乱杀俘虏。”

    能去就行，押剌伊尔顾不了那么多了。

    两枝人马同时出发，目标就是以乌梁素城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的白达旦部营地。突袭行动非常顺利，面对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宋军，蒙兀室韦人惊慌失措，很少能拉起有组织的抵抗，不管你在马背上生活了多少年，不管你单兵作战能力有多强，面对如狼似虎的宋军，除了乖乖投降，只有被杀一种结果。午时前，种无伤率军远出一百五十里，攻击了一处万人规模的营地，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一队队俘虏被押送出来，无数的战马在尸体中寻觅着主人的身影，一丛丛黑烟升上无云的蓝天。

    押剌伊尔抱着一尊金佛，咧嘴笑着，一名少女嚎叫着冲出来，抱住他的大腿，说什么都不松手。他的一个手下，对于貌美如花的女人视而不见，上去就是血腥的一刀。押剌伊尔暗叫可惜，嚷嚷起来：“你睁眼瞧瞧，你杀的不是女人，而是二百头羊。混账东西，有眼无珠，对，有眼无珠。”

    小兵很仔细地看了，还是不明白：“是女人啊，我没杀一头羊啊！”

    “滚，马上在我面前消失。”押剌伊尔很生气，也许不止二百头羊，有人肯出三百头也说不定啊！多好的女人啊，可惜，真是可惜了的。

    “押剌伊尔，你真的是押剌伊尔吗？”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一个三十多岁左右的女人在叫他，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没法看了，不过五官很精致，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美人。

    “把她带过来。”

    人来到面前，押剌伊尔还是想不起来她是谁，问道：“你是……”

    “我是莫拿伦啊！”

    莫拿伦，他曾经最爱的女人？莫拿伦是大漠南边一个小部落拔思母部小头领的女儿，押剌伊尔一见钟情，不可自拔。当年，他就是为了见莫拿伦一面，南下大漠，被党项人抓了去，扔进了西夏王陵做苦役。从那之后，他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派人去找过莫拿伦，拔思母部被白达旦部吞并了，他还怎么找得到心爱的女人？

    押剌伊尔冲过去，一把抱住莫拿伦，叫着：“你是莫拿伦，真的是莫拿伦吗？”

    “是啊，是我！”莫拿伦也高兴的不行呢！

    忽然，俘虏群中扑出一名精壮的汉子，一边跑一边叫着：“魔鬼，放开她，我和你拼了！”

    亲兵的弓已经拉开，三枝箭矢对着汉子不屈的胸膛，莫拿伦哭叫着：“不要杀他，不要杀他，他是我的男人。”

    押剌伊尔挥手示意，两名亲兵一左一右迎上去，下面一个扫堂腿，上面一个窝心脚，莫拿伦的男人被打倒在地。小子还要挣扎，被死死地按住。押剌伊尔眼里喷着怒火，上来就是几脚，出了气，心情稍好一些，用一只脚踏着汉子的脸，轻蔑地说：“她是我的女人，现在和你没关系了。为了尊重莫拿伦，我给你一千头羊，还你自由；你如果还敢叫，我先杀你全家，再杀你全族！”

    在生存和富贵面前，汉子停止了挣扎，他不知道，自己的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值钱了。要是知道有人肯出这么高的价钱，早应该把她卖了，年轻几年，兴许能多换几头羊呢！

    莫拿伦看着窝囊的丈夫，大骂道：“没良心的东西，就这么把我卖了？我走，今生今世都不愿再见到你！”

    然后，小声地对押剌伊尔说：“我还有三个孩子！”

    “都带上，从今之后，他们就是我押剌伊尔的孩子了。”一千头羊啊，整整一天头羊啊，能赚回点是点！孩子吗，你对他好，他就是你的孩子；对他不好，他就是一头十分危险的狼，这是草原人都知道的道理。

    忽然，押剌伊尔想到：三十多岁的莫拿伦还值一千头羊，和香贵妃肯定不止五千头羊！难怪种无伤说，陛下听到会龙颜大怒，幸好种无伤不是挑拨离间的小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命令一部分士兵押送俘虏、战利品尽快赶回来，种无伤率领主力，在日落前回到乌梁素城。西城面目全非，被轰塌了百余米，潮水一般的宋军从缺口处杀进城内。失去了城墙的掩护，在一天的炮火中饱受折磨的西城军队选择了投降，斜卯阿里率领剩下的军队，弃城突围，还真被他杀出了一条血路，虽然只逃了三千人左右，负责守卫的天武军团右厢都指挥使曹沅，被周八整整嘲笑了一个时辰，弄得曹沅就像打了败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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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纵横（二）

﻿歇息一夜，留下五千人马守卫乌梁素城，兵分两路：一路由种无伤率领天武军团中军、押剌伊尔部、再加上两万河西诸军团派来的精锐，组成左路军，经东胜州、朔州、应州向大同府攻击前进，其余人马组成右路军，由周八率领，沿着长城北麓，扫荡云内州、丰州，在大同府与左路军汇合。临行前，种无伤反复叮嘱周八，遇事多和曹沅、徐长天商量，遇到敌人重军驻守的地方可绕过不打，不要过多与敌人纠缠，一句话要用闪电一般的速度，打击敌人的有生力量。

    五天之后，也就是六月三日子时前，一定要到达大同府城下。六月三日也是岳飞那边动手的日子，即使打不死敌人也要把他们活活地拖在原地，不能增援燕京方向。

    踏上这片塞外的沃土，心中翻腾着一种别样的感觉。卫青、霍去病的马蹄践踏过的青草，李靖、李蹟刺目的战刀，中华儿女曾经在这里留下了骄傲自豪，华夏英雄曾经在这里留下了永远的神话。现在，他们这一代人，大宋最优秀的男儿将用自己的热血鉴证光荣，用自己的勇敢创立功名，他们在书写着历史，他们就是历史长河中矫健的弄潮儿。

    “大帅在想什么？”押剌伊尔与种无伤并辔而行，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毫无疏漏地印在脑海中，现在的种无伤可不多见，就像在做梦一般。

    无伤自失地一笑：“我闻到了大汉的豪迈，看到了盛唐的光辉，嗯，就是这样。”

    押剌伊尔连自己部落的历史都不是很清楚，对于中国的历史更是一窍不通，听不懂的话，押剌伊尔还是很虚心地求教：“大帅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那是我们中国在历史上最伟大的两个朝代，汉朝一举奠定了中华的版图，异族从那个时候开始称中华民族为汉人；盛唐开创了无以伦比的天朝盛世，万国来朝，共拜天可汗。大唐衰落了，我们失去了燕云十六州，从此中原地区失去了赖以坚守的地利，对外战争屡屡失利。今天，我们回来了。”

    押剌伊尔沉浸在虚幻的光荣中，喃喃道：“现在的大宋比它们如何？”

    种无伤骄傲地大笑：“你处在第三个历史的顶峰，这一次我们站的更高，这一次我们看的更远。大宋帝国必将建立超迈千古的成就，因为有我，因为有你，因为有千千万万的大宋男儿。”

    “纪律、尊严、梦想、光荣！”亲兵营的士兵齐声高呼；

    “纪律、尊严、梦想、光荣！”大宋男儿万人同和。

    大军如汹涌的洪水，势如破竹，所向皆捷，大小几十战，杀到朔州境内的鄯阳城。中军都指挥使李明理，率领前锋追着敌军冲进了城内，押剌伊尔绕城而过，堵在东城外面，列阵以待。

    失去了祖国的契丹人，早就失去了战斗下去的勇气；本在异乡的吐蕃人、回纥人、党项人、蒙兀室韦人，有什么理由为女真人卖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汉人则扬眉吐气，不用动员不用劝说，送水送饭，为大军带路，竭尽所能帮助这梦中盼望的亲人。

    “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啊！”

    “俺祖山是太原府人！”

    “你是太原府的，我也是太原府的。”

    “老乡！”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老乡”，他们就变成了血肉相连的一家人，亲人到了，早先受到的屈辱要全部还回去，曾经存在的光荣要全部拿回来！

    “折彦超，派人回去联络，我们的伤员和战利品需要转移！”

    “是！”

    曾经威名赫赫的折家将没落了，幸好还有一个折彦超，也许有他在，折家就还会东山再起。

    神卫军团在雁门方向的守军早就接到命令，密切注意对面的动静，今天突然过来一队人马，打着是宋军的旗帜，旗面上是几个醒目的大字“大宋天武军团”。

    “前面的人站住，再向前走开弓放箭了！”

    “小六子，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你手里的是弓吗，才几天啊，连弓箭和火枪都分不开了！我看你是短教训啊！”

    小六子揉揉眼睛一看，呀，竟然是折彦超指挥。

    “是折指挥吗？”

    “就是你老子！”

    于是，山上响起欢呼声：“折指挥回来了，折指挥回来了！”

    神卫军团动员了全部力量，接应大军。伤员、缴获、俘虏、以及愿意暂时回到祖国躲避战火的汉人，还有一心向汉的异族人，构成了一条长龙，络绎不绝地进入雁门关。更有那一心报国的男儿，留下来为大军做向导。有了熟悉地理的当地人的帮助，又有先声夺人的优势，以有心算无备，措手不及的金军迎来了他们最艰苦的一段日子。

    没有伤员的拖累，没有投入在战利品上面的精神关注，四万大军向前狂飙猛进。朔州境内的马邑城出人意料地成为难啃的骨头。城内守军虽然只有五千人，但是城池坚固，守军抵抗非常猛烈，种无伤适时收兵，弃之不打，向东面的应州前进。应州距离大同府不到二百里，中间隔着一条桑干河，探马回报：大同府并没有派出援兵，种无伤顺理成章包围应州城。拿下应州城，大军可以得到暂时的休整，而且近在咫尺的龙首渡口可以成为大军渡河的最佳地点。应州的南面是恒山，陡峭的山峰成为宋金两国之间的一道天然屏障，这里的边境难得打仗，所以，在这里驻守的士兵应该没什么战斗力。

    应州城也只有五千守军，城墙很矮，似乎战马都可以直接跃进城内，战斗爆发后，异常惨烈。临时架设的五十台旋风炮，将一枚枚轰天雷射到城上，从城内飞出的石块，偶尔夹杂着几枚轰天雷毫不示弱地还击。不到两刻钟，尽管旋风炮将城头削平了两尺，五十台大炮只剩下七八门还勉强能用，但是已经没有轰天雷可以使用了。

    骑兵的标准装备：一窝蜂、火龙箭开始发威，城内硝烟四起，城头上看不到一名士兵。

    “纪律、尊严、梦想、光荣！”宋军呼喊着口号，抬着云梯向前冲去。

    “阿骨打！”

    距离城头一箭之地，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响彻大地。密集的箭矢欢快地将一个个士兵射杀，滚木顺着云梯放下来，一砸就是一串，正在攻城的水无伤，是的，应该就是那个小伙子，几乎已经攀上了城头，眼见黑压压的滚木砸下来，大叫一声：“大胡子助我！”

    双手握住战刀，朝着头顶上的云梯架子刺去。战刀没入木头，无声无息；滚木砸下来，正好砸在刀身上，巨大的冲击力使水无伤的身子摇晃起来，最关键的时刻，身后的双手紧紧托住了他。

    滚木失去了平衡，从身边滑落。刚想松一口气，头顶上响起破空的尖啸声，一枝箭飞了过来。好一个水无伤，单手握刀，另外一只手抓住木橙子，身子荡了出去。他幸运地躲了过去，他后面的兄弟却没有躲过，正好射到肩膀上，“哎呦”一声，栽了下去。

    “大胡子！”

    大胡子兄弟没有回音，水无伤刚刚回到原先的位置，城头上三名女真士兵正奋力推着云梯。云梯剧烈摇晃起来，下面的兄弟明显顶不住了，水无伤无奈地叹一口气，向下滑落。

    连续攻击了三次，城头上居然出现了女人的身影，健壮的女真女人能顶半个男人用，箭术精湛的不在少数。种无伤心中产生了一丝动摇，太大的损失他是承受不来的，接下来还有更艰巨的战斗等着他。

    “命令……”

    亲兵营都头鱼大勇忽然喊道：“大帅，你听！城里好像有厮杀声。”

    细细一听，果然从城里传来了厮杀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奇怪呀，哪来的内应？难道想诱使我军继续攻城？攻又怎样，哼，没有援军，你们早晚都是一个死！

    城门突然开了，先是一道小缝，转瞬之间，全部开放。

    一人手持长枪，振臂高呼：“宋军兄弟们，快进城啊！”

    正在城下的水无伤等人也顾不得什么陷阱计策，冒着城上飞下的箭矢，杀到城门处。

    “传令，中军第一军，第二军迅速抢占城门！”

    种无伤当机立断，挥师进城。

    城防一点告破，全线溃败！很快，北城也被攻破。

    “报大帅：应州汉军指挥石耀祖献城投降，我军已肃清城内守军，守军主帅自杀，知州被俘。”

    种无伤气定神闲地催马进城，未到城门，军团中军都指挥使李明理带着最先从城内杀出的那个人来到面前。

    “大帅，这就是石耀祖将军！”

    刘耀祖年纪大概有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面貌英俊，颇有儒将之风。

    “罪人石耀祖参见大帅！”

    种无伤甩蹬下马，几步来到近前，扶起此役的大功臣，笑道：“将军乃大宋的功臣，何言罪人。”

    石耀祖突然跪在地上，重重地叩头，种无伤惊诧莫名，再度把他拉起来，问道：“将军何须如此？”

    刘耀祖泪流满面：“大帅有所不知，我家先祖就是大晋朝太祖皇帝。某愧为石氏子孙，生不如死；今日能杀贼献城也算是为祖宗稍赎罪恶。”

    原来是臭名昭著的石敬瑭的后人，这个混蛋为了自己当皇帝，为了借助契丹人的势力，丧心病狂地将燕云十六州白白送了出去，实在是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既便如此，石敬瑭犯下的罪恶，与他的后人没什么关系，况且如果这个石耀祖自己不说，也没有人能知道这层关系。由此可见，石耀祖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能杀敌反正，也可见他是深明大义的人，正是可用之才啊！

    种无伤温言说道：“前人的罪恶难道还能追究到现在？将军大仁大义，大忠大孝，本帅深为敬佩。此正值报国之时，将军暂时在我军团屈就如何？”

    “愿从大帅军令！”

    种无伤道：“请将军收拢城内溃兵，能为我所用者，单独编为一军，暂时归李明理将军调遣。本帅会上奏朝廷，相信不久就会有恩旨下来的。”

    “是！”

    从与石耀祖的谈话中种无伤了解到很多有用的信息：应州东面的蔚州兵力空虚，只有三千人驻守，其中大多为契丹、汉族等组成的杂牌军，统领这些杂牌军的将领恰是他的至交好友——契丹人耶律屋质，此人痛恨女真人的灭国之耻，只是因为实力太弱，不得不虚与委蛇。只要他一封书信过去，耶律屋质肯定会投降大宋。另外，自蔚州飞狐城有一条便道直通南京路治下的易州。虽然中间要经过五回岭、紫荆岭，车马不易通过，徐徐慢行，骑兵还是可以过的。这是一条极为有用的线索，种无伤想着如何才能好好利用一下。

    一旦他包围大同府，岳飞那边包围燕京，金国方面要救援会先救哪里呢？金国要想与大宋争夺天下，那么势必要守住燕京；而失去大同府则意味着大同以西的广大区域将不再是金国的领土。金国再想南下只能从燕京一个方向发起进攻。燕京周边地区由于历史上的原因，人口众多，是金国赋税最重要的来源，据说区区七州之地竟然占到了金国赋税的三成。由此看来，燕京比大同府更重要。但是，

    如果燕京能多坚守一些时日，金国最有可能先救援大同，他们势必会先以优势骑兵击溃天武军团，再全力援救燕京。

    说到底，大同府这边总是次要方向，所有的行动都是为主攻方向做贡献的。那么，怎么样才能更好的策应呢？如果有一只军队，翻过紫荆岭，突然出现在易州城下，再稍稍扩大一下声势，女真人会怎么想？

    难道大同府已经被宋军占领了？

    是的，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如此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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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纵横（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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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此

    靖康2008年7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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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无伤苦思一个时辰终于有了结果，命令押剌伊尔率领本部七千人马，以石耀祖为向导，立即向蔚州运动。伺机劝降耶律屋质，如果耶律屋质不降就把他干掉，然后以一只军队大张旗鼓，东出紫荆岭。易州城拿不下来不要紧，全军打着天武军团的旗号，向北运动，就是要告诉女真人：天武军团从大同府方向杀过来了。

    为东部战场能做的全都做了，战局如何，就看岳飞的手段了。

    六月三日子时，种无伤带领大军来到大同城下。周八前来汇合，相比较而言，北路军战果更大，损失更小。周八乐得如同一个疯子，曹沅不时挖苦一句，他竟然都不恼呢！

    金国右副元帅宗本如果不是一个没有本事的懦夫，就是一位特别难缠的对手。他放任宋军在辖区内折腾，就是不发援兵，还将周边的驻军全部撤回了大同城内。保守估计城内守军在五万以上，其中的四万都是清一色的女真精锐，这五万军队的战斗力可不比那些杂牌军，任谁都不会小视。目前种无伤手上的军队满打满算不过八万人，其中七八千是新近加入的汉人。这些军队用来与敌野战，够用；围城吗，则大大不足。

    将大营扎在西南两个方向，同时派出精骑向东、北警戒。留在后方的二百门威远大将军火炮没运到之前，似乎只能望城兴叹了。

    种无伤可不想闲着，按照他的说法，我军奉天伐罪无有不胜。

    靖康十五年六月四日，风和日丽，是个令人难忘的好天气！

    “咚咚”，战鼓声由疏到密，催人奋进啊1

    但见飞龙旗飞虎旗飞彪旗飞豹旗，随风招展；长枪手短刀手强弩手弓箭手，杀气腾腾！骑兵，龙马精神；步兵，里外光鲜。一窝蜂，窝窝严阵以待；火龙箭，箭箭穿肠挂肚。旋风炮，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轰天雷，一堆堆不信轰不死你！

    定边神卫列在左厢，龙骑雄勇分在右厢；积石押后，天武居中，这就叫六大军团齐上阵，吓不死你气死你。

    接下来，演练了一番战法：鱼鳞阵转半月阵，六花阵化五行阵，长蛇阵变金锁阵，一阵套着一阵，一阵连着一阵，环环相扣，玄妙万方，不信晃不死你。

    按照预先的安排，一名威武的将军，骑五花高头大马，穿亮银连环盔甲，外面披着大红的斗篷，马壮人更威。来到阵前，高声喝道：“啊呔！我大军奉天伐罪，城内大小人等还不早降，更待何时？此地本为我大宋领土，我国皇帝陛下体念苍生疾苦，让尔等暂时于此地苟延残喘，万万料不到伪金伪主，恩将仇报，倒行逆施，无恶不做，致使黎民涂炭，百姓遭殃，此为不赦之罪一；宗翰虽为蛮夷，尚知廉耻尊卑，虽然曾经不知天高地厚，领兵犯我京城，后能知错改错，为两族友好出力颇多，奈何伪主杀之？此为不赦之罪二；高丽本我藩国，奈何伐之，此为不赦之罪三；……此为不赦之罪九！九大罪俱在，尚有何言？限尔等三天之内出降，否则，杀进城去鸡犬不留！”

    用汉话说完，又用女真话说了一遍，说得是气壮山河，声威无二。

    大将军回去了，积石军团旗下闪出一名大嗓门：“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晒太阳！天苍苍，野茫茫，女真胡儿，干你娘！天苍苍，野茫茫，你若想活，早投降！”

    骂的忒损了，招来一阵密集的箭雨，大嗓门机灵着呢，站的地方就是神臂弓都射不到，想伤他门都没有。

    来自镇戎军团的精英上前，制止了大嗓门的野蛮行径：“呵呵，刚才这位兄弟也是一片好心，话糙理不糙，尔等细细品味，定当受益匪浅。兄弟你先下去歇歇，让哥哥我说两句，可好？”

    “哥哥请，哥哥请！哎呀呔！兔崽子们，好好听着，再敢胡来，灭你们九族！”大嗓门临走还不忘威胁一番，到底有没有人怕他，他就懒得理会了。

    “女真、吐蕃、契丹等各族兄弟们，请你们放心，我们此来是为了消灭万恶的女真贵族，消灭那些压在你们头上，把你们当牛做马不当人看的人！天下各族人民无分贵贱老幼都是大宋皇帝的子民，都应该过上与大宋百姓一样的日子。我们的皇帝陛下是天下共主，他才是照耀在我们头顶的太阳，他才是我们普通百姓真正的主人。请问诸位兄弟姐妹，你们为什么贫穷？难道你们天生就应该受穷，天生就是贱命？不要相信无耻贵族的鬼话，我来告诉你们：因为你们受到了女真贵族的压迫欺诈，他们白白拿走了你们辛苦劳动的果实，还有比他们更可恶的人吗？你们成为大宋的子民后，有皇帝陛下为你们做主，有议政院代表为你们撑腰，没有人可以再骑在你们的脖子上拉屎撒尿，你们将会成为主宰自己命运的主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兄弟们，用你们的热血，用你们的勇气，奔向美好的未来吧！还等什么，杀掉欺压你们的军官，来吧，到我们这里来吧！”

    空洞的说教是没有说服力的，雄勇军团的党项士兵出来现身说法：“我是党项人，我的家现在日子过的比原来好，没有人敢来掠夺我们的财产，没有人可以蔑视我们的存在。刚才那位兄弟说的都是真的，狗东西们，你们爱信不信，阿翁懒的跟你们废话。总之一句话，杀掉一个十人长，赏五十头羊；杀掉一个百人长，赏一百头羊；一个谋克，二百头；一个猛安，五百头！”

    “呜呜”天空中忽然了出现许多石块，收城的大炮再不能让宋军胡说八道了。因为，军官们从士兵们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影子，而是满山遍野的牛羊啊！

    定边军团的喊话体现了他们一贯的作风——文武兼备，以德服人，颇有那么一点军团第一任长官刘琦刘大帅的风采：“人生而为人不容易，你们爹娘没生出一头猪啊羊啊什么的，你们应该感谢上天的恩赐，应该有感恩之心。既然为人不容易，做男人更不容易，就不能虚度大好光阴，要做一番顶天立地的大事。整天骑一头破马，拎一把烂刀，欺负手无寸铁的孤残老弱，你们没有一点羞愧之心吗？你们也是男人，要思考一些为什么，只有明白了这些为什么，才能从野蛮走向文明，才能变成一个象我们一样的体面人。为什么伪金国很落后？为什么大宋很富强？为什么你们不能自己创造财富而是去抢掠？为什么你们就不能造出火枪、大炮、火轮船？我们大宋出了无数的圣人、大师、专家，虽然有些专家很废物很混账，就比如地震、海啸方面的专家，地震发生了他可以解释地震发生的原因，怎样预防地震，还有多大的可能发生余震，至于预防地震则大言不惭地宣称——很难，连我们平头百姓都看明白了，他娘的很难就是不可能的意思，很难个屁，直接说做不到就完了。难道说很难而不说做不到，就证明你们是专家了？既然你们什么都做不了，还好意思叫专家？操，你们这些专家对我们国家百姓有什么用处？还不如撒泡尿骚死你得了！实在对不起，跑题了，象这些废物的专家，我们大宋数不胜数，城上的兄弟你们还别不服气，就是这些废物，你们伪金国也没有。保不齐哪一天废物利用就可以变成宝物了呢！

    瞧你们那傻样！不明白啊？就是要以专业的精神，专业的态度探索未知的世界，这是多么伟大的事业啊！你们还在这里打打杀杀，不是很渺小吗？不是很卑微吗？不是很操蛋吗？”

    诸如此类，几大军团，轮番出战，真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第一天，种无伤还能兴致勃勃地听下去，第二天就有些不耐烦了，第三天城头上没有一点动静，女真人难道集体自杀了不成？攻城不行，就要想办法引敌军出战，那么什么东西对女真人有诱惑力呢？

    “孩儿们，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们以为我们拿你们没办法，你们以为你们的城墙很结实，屁，老子今天不愿动弹，否则推出几门大炮来，几炮轰死你们！不服是吧，等着！我们的大炮马上就到了，你们马上就有机会领略到威远大将军的狂猛威力了。”

    大炮，如果大炮在不是要简单的多了吗？女真人会不会怕我们的大炮？种无伤决定赌上一赌，不信老虎不出洞。

    种无伤分兵，试探性地攻击了一下东北面的长青、天镇二城，长青城驻军七千，城池不大却很坚固，损兵千余人未能攻下；长青城北面的天镇，守军两千，一鼓而下，种无伤命令拆毁了城墙，奏凯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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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纵横（四）

﻿我军进攻长青城的时候，大同城都没有动静，也许宗本已经看出了种无伤的用意，索性按兵不动，这个人还真挺能忍的。长青城位于大同与金国中京、南京交通的必经之路上，位置非常重要，如果能拿下此城，大同等于成了一座孤城，但是没有远程火力的支援，种无伤根本就不能全力攻打，时刻要防着西边虎视眈眈的那头老虎，仿佛喉咙上卡了一根鱼刺，就是煎熬啊！

    信使带来了官家的御笔手札，上面只有八个字：“全军为上，攻城为下！”

    字数虽少，包含的信息却不少：官家对于两个战略方向上的态度不言而喻，能不能拿下大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力地牵制住敌军，使其不能支援燕京方向，另外，没有援军派给他，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能由他自己来想办法。

    即使不能封锁全城，种无伤也要尽最大的能力，将大同孤立起来。敌军一千人以下的军队，将遭到宋军骑兵的猛烈打击，敌军若是派出大队人马来清理通道，宋军骑兵立即有多远跑多远。双方就在这种追逐与反追逐的游戏中混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六月十七日，宋军突然拔营起寨，向后退了十里。同时分出一枝万人骑兵，静悄悄地向西方转进。战鼓擂的山响，宋军第一次攻城开始了。轰天雷爆个不停，火龙箭遮蔽了天日，一批又一批士兵越过护城河，架起云梯向上攀爬。前面死一个不要紧，后面马上就有人补上，战斗意志之坚决，令人惊骇。

    宋军中的有识之士，劝阻种无伤，不要蛮干硬来，种无伤当场处斩了一名穿着厢都指挥使一级军服的大官，血喷出一尺多高，好红啊！宋军损失了四五千人，可能还要更多，终于退了下去。宋军忙于在西南两面攻城，竟然忽略了在最激烈的时刻，东城方向涌出一枝精锐的女真骑兵，人数至少在两万以上。很快，这枝动向不明的骑兵消失在夜色之中。

    苍头河渡口，宋军骑兵在东岸严密戒备，距离渡口一里远的地方，苍头岗上亮着几只稀疏的火把，显然上面是宋军的哨兵。

    一门门黑漆漆的大炮，万分小心地通过浮桥，只听“噗通”一声，桥面上一块木板折断，大炮掉进河里。

    “小心点，知道一门大炮值多少钱吗？把你们全家卖了都赔不起。”军官大声训斥着。

    岸边的宋军还在不时催促：“快点，快把大炮拉过来，金狗如果来了，麻烦就大了。”

    忽然，山岗上传来一声惊叫：“敌袭！”

    岸边的骑兵纷纷上马，列在山岗的两边，眨眼之间，黑漆漆的夜色之中涌出无数的火把，“阿骨打”的呐喊携裹着浓浓的杀气，迎面扑来。

    金国右副元帅宗本，隐忍多日，今天终于等来了机会，自然要狠狠地出口恶气。两万五千女真骑兵，其中包括战无不胜的一万“拐子马”，他们神出鬼没的突击，精妙非常的箭术都是南军的梦魇。

    宋军骑兵开始还在奋力抵抗，从山岗上射下的子弹也给自己一方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宗本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心中只有河岸边的大炮。天黑之前，探马已经打探清楚，当时就有一百余门大炮过河，河对面还不少于此数，只要将大炮抢到手，他有把握战胜所有的敌人。

    大刀顺手劈掉一名宋军的头颅，宗本喊道：“宋军顶不住了，冲啊！”

    “左边的宋军撤退了，杀啊！”

    左边的宋军是否已经撤退，宗本无暇顾及，他的目标就是击溃当面之敌，冲到河边。

    对面最耀眼的旗帜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曹”字，也许是天武军团右厢都指挥使曹沅亲自来了。哼，曹沅不过一无名之辈，种无伤还堪称敌手，余者不足论也。

    宗本杀到距离曹沅百尺的地方，迎面飞来一箭，“嗨”地一刀将箭磕飞，飘来对面宋将的声音：“宗本休要得意，此仇不报，我曹沅誓不为人！弟兄们，撤！”

    天武骑兵沿着河岸向北撤退，宗本命令斜卯阿里率军追击，催马扬刀杀到河边。二百多门威远大将军火炮整整齐齐地摆在岸边，宋军逃得非常狼狈，桥面上还停着三门大炮都不管了，河对面隐隐约约还有十几门。

    “大王，这就是传说中的威远大将军火炮吗？”

    “哈哈，是的！”

    “它们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是啊！”

    宗本又加上一句：“快，把所有的大炮都拉过来，这可都是宝贝啊！”

    十几名士兵跑过去，后面的推前面的拉，大炮就像马车一般轻巧。

    “大王，大炮难道是用木头做的？”

    宗本怒道：“胡说，大炮怎么能是用木头做的，当然是用钢铁做的。”

    “那它怎么这么轻呢？”

    宗本大惊失色，伸手推了一下身边的大炮，大炮竟向前面移动了两尺。用刀试探着敲了两下，不是期盼已久的清脆，像极了木头。木头做的大炮，坏了，中计了。

    “传令全军，撤退！”

    话音未落，河对面突然冒出一阵火光，那是真正的威远大将军炮在怒吼。第一炮落在桥上的大炮中间，“轰隆”一声惊天巨响，浮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剧烈炸开，碎木横飞，河面上空空如也，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幻象。

    宗本被两名侍卫夹起向后跑，跑出十几步，一炮落在刚才所站的位置，巨大的气浪将他们掀翻，关键时刻，忠勇的侍卫伏在他的身上，用身体做成了一面坚固的盾牌，他活了下来，侍卫却死了。宗本发现，宋军大炮威力大得惊人，落在河边的炮群中就会产生更大的爆炸。难道宋军事先在炮身里安装了火药？这是最合理的解释，那么也就是说，这些大炮就是宋军精心设计的一个陷阱。

    北东南三面同时亮起密集的火把，传来喊杀声。

    宗本翻身上马，举起大刀：“传令全军向南面突围，向南面突围。”

    东面距离大同最近，敌人的力量肯定会更强，北面的火把比南面少一些，宗本就是要赌：北面是故作疑阵，引诱他上当，南面才是最薄弱的环节。

    身边的人迅速的倒下，箭矢、铅弹在身边飞窜，耳朵被巨响震得“嗡嗡”作响，心中乱作一团。宗本曾经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但是，当时他不是统帅；今天，他第一次指挥千军万马，竟要落个惨败身死的下场？

    忠勇的女真士兵，用生命捍卫着主帅的安全，用热血杀出一条生路。浑浑噩噩的宗本突然发现，他竟然活着杀了出来，也不知战斗了多长时间，只知道他身边还剩下斜卯阿里等百余名军将！

    “太祖太宗，不孝子孙宗本该死啊！”宗本拔出宝剑就要抹脖子。

    斜卯阿里死死抓住宗本的手腕子，哭道：“大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西京还在我们的手里，我们就没有彻底失败。大王……”

    宗本羞愧得真想就这么一了百了，看到这些各个带伤的士兵，他明白即便要死现在也不是时候。

    “我们回城！”

    大同城静谧安详，如同慈祥的母亲，宋军没有攻城，半途遇到小股宋军骑兵截杀，待到城内出来接应，总算回到城内，身边尚余三十三骑！这是太祖起兵以来最大的惨败，他如何向大哥交代，如何向手下的士兵交代，如何守住大同？宗本感到，活着有的时候真不如死了，这是比煎熬更难忍受的痛苦。

    种无伤狠狠地摆了宗本一道，斩杀两万余人，俘虏倒是少得可以忽略不计，女真人不比那些杂牌军，他们到死都是骄傲的，他们头脑中根本没有“投降”这两个字，除了胜利就是死亡。困兽犹斗，我军损失也不小，初步一算：阵亡五千，重伤两千。要知道，这是四万打两万的战果，还是有心算无备的情况之下取得的胜利，他们是值得尊敬的。

    当天拂晓之前，种无伤回到大营，立即命令集中所有的大炮，以四万兵力围攻长青城。话音未落，帐外的亲兵说道：“大帅，探马带回重要消息。”

    “进来！”

    果然是重要消息，有一枝人马自长青城东北方向杀来，人数估计在三万人左右，前锋将领的大旗上是“第五”两个字，应该是在漠北草原交过手的第五风。

    种无伤暗叫侥幸：敌人援军如果早到一天，他的计划可能就无法实施，到时候必将陷入苦战。现在我奈何不了他，他也奈何不了我，要暂时安静一阵了。第五风看起来在那边混的不错，都当了先锋了，是不是给他们来一个下马威，先将金军的先锋生擒活捉？活捉了先锋，出来的主帅又会是谁？

    岳大都督，我种无伤已经尽力了，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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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破阵（一）

﻿东线主战场，战斗于六月三如子时打响。

    首战范阳，岳飞以振武军团一部监视西面易州方向可能出现的敌军，易州守军六千，即使倾巢而出，在振武军团面前也讨不到便宜；天狼军团一部阻挡可能来自固安、永清、安次三城的攻击；以宣毅军团前出，割断涿州与范阳之间的联系；以天狼军团、云捷军团、振武军团包打范阳，捧日军团在周边策应。范阳守军两万，全部为女真士兵，战斗力很强；十年前，韩世忠血战范阳，虽然最终无奈放弃了此城，却得到了边境上的定兴、新城两座城池，范阳因而成为屏障燕京最重要的所在，所以，金国不断强化城防，至于坚固到什么程度，只要打过才知道。

    行军途中，汉族百姓站在道边，不停地问着同一句话：“太尉，你们还走吗？”

    岳飞一遍遍地回答：“不走了！”

    他们不信，岳飞只能指天发誓：“我以大宋燕京大都督的名义发誓，我军绝不退后一步，请父老乡亲们放心。”

    一名老者颤抖着说：“我们苦啊，可不敢再折腾了。不走就好不走就好！”

    岳飞握住老人的手，紧紧地握着，说不出话来。他本就生了一副忠厚相，又是百姓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大官，比当年的韩世忠、宗泽大帅还大，百姓们信了，自发地行动起来，为大军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有了百姓的支持，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遵照大都督的军令，先锋哨探耀马范阳，箭杆上绑着文告，射进城内。文告称：“两军交战，百姓何辜？一旦围城，误伤难免，准许百姓在巳时前自由离去，我军绝不派兵拦阻，特此公告！”

    辰时三刻，大军扎下大营，开始做攻城的准备。云捷军团攻东北两面，天狼军团攻南城，振武军团攻击西城。主攻方向在西城，此处集中了七成以上的压制火力：威远大将军炮二百一十门，轰天雷两百架，十个火龙箭营，还有一个关键时刻派用场的爆破营。

    岳飞沉声问道：“百姓可都出来了？”

    张宪摇摇头：“没有一个人出来，应该不会有人再出来了。”

    “为什么？”

    “女真人根本就不相信我们的话，自然不能让家人陷入危险之中，待在他们身边总是更安全一些；至于其他各族百姓的死活，他们会在乎吗？”

    张宪的推测应该没有问题，岳飞长叹一声，不知会死多少无辜的百姓啊!

    远处的范阳城，清晰地映入眼帘：城墙高六丈宽两丈，很坚固了是吗？

    岳飞端坐在帅旗之下：没来由地心中有一点紧张，肯定不是害怕，那又是什么？

    “禀大都督，巳时已到，是否攻城？”

    “攻城！”

    吐出这两个字，顿时豁然开朗，不管距离胜利有多遥远，战斗打响了就不会再停下来。

    大炮轰鸣，火药味立即弥漫开来，城门楼子先被干掉，碎石、断木、烟雾、弹丸混合在一起，景象非常壮观。火龙箭、轰天雷同时发射，它们虽然没有大炮的气势，对人员的杀伤丝毫不差。躲在城墙后面的敌军，时刻要担心女墙被轰塌，还要提防来自天上的轰天雷、火龙箭，无数次的实验证明，它们也是战场上不可或缺的利器。敌人的投石机示威性地将轰天雷砸过来，不过他们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语，金国一直没能解决制造火药的技术瓶颈，不但产量不行，威力也很差。于是，宋军的轰天雷向敌军可能安置投石机的地方射击，两轮攻击下来，威胁基本解除！

    军旗是红的，军服是红的，战火是红的，鲜血是红的，就是此刻的心情也是红的。似乎很久没有亲自上阵厮杀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哦，是靖康九年十月，先战定州，再战黄羊平，往昔的对手或者已经投胎长成了青春少年，曾经无敌于河西走廊的西夏铁骑也烟消云散，今日的对手又会是怎样的下场？

    不远处的张宪偷偷瞅了一眼岳飞，暗自佩服大都督的淡定，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又有几人？张宪扪心自问是做不到的，难道这就是他只能做一名军团都指而做不了大都督的原因？

    张宪收回飘荡的思绪，全神贯注于战场：“命令，左厢第一，第二，第三军出击！”

    步兵抬着厚厚的木板，冲到河边，前面的兄弟跳进河中，奋力向对岸游去，箭头绑着木板的绳索变得异常沉重。敌人的箭矢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一名机灵的小子沉入水中，当他抬头再看的时候，身边的兄弟全都倒下了，曾经手把手教过他射箭的老大哥，身体飘在河面上，向远方荡去。

    “刑大哥！”

    “小子，想要活下去，只能向前冲，这就是战争！”

    都头从他身边冒出来，抓住跌落的绳索，向前。河水不再清澈，淡淡的血红，淡淡的血腥，冰冷的兄弟，难道这就是战争？很快，激烈的战斗再也容不下思想，只剩下本能的反应，向前再向前！

    木板搭在岸上，几块木板拼在一起，用绳索固定，成为后面兄弟冲锋的道路。机灵的小子正在大口喘气，“闪开”一声呐喊，都头将他推开，两枝箭插在都头的后背上，箭尾的羽翎还在颤抖着。都头咳出了一口鲜血，嘴角边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小子，机灵点！”

    都头头一歪，他的手在慢慢冷却，机灵的小子撕心裂肺地嚎叫着，叫着医官，他再也机灵不起来了，他的心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残酷的攻城战开始了，防守一方以极小的代价，利用残破的城墙，给予宋军巨大的杀伤。前面的倒下，后面的再补上。没有人后退，因为他们是骄傲的御林军，荣誉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他们是不能后退的，只能向前。爆破营出动了，火药包夹在腋下，他们的身体比猎豹还要迅捷，比猫儿还要灵活。神臂弓、弓箭手抵近到护城河边，压制射击，掩护爆破营的突击行动。

    突然，一枚枚手榴弹在爆破手身边炸响，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爆炸声，几辆掩护爆破手前进的冲车也在敌军再度怒吼的投石机的打击下，停止了前进。云梯上蚂蚁一般的人在向上爬，头顶上的人摔下去，变成血肉，后面还在不惜力地前进。黑漆漆的火油浇下来，惨烈无比的嚎叫响起来，十余架云梯顿时陷入火海之中。

    敌军的抵抗超出了张宪的预计，张宪回头看看岳飞，大都督不动如山，毫不动容！短短的两刻钟，伤亡将近三千人，就这么打一天，振武军团不就打残了？爆破营指挥使跑过来，擦擦脸上的黑泥：“大帅，兄弟们伤亡太大，攻不上去啊！”

    张宪还未说话，亲兵吴有道小声说：“大帅，我有一个法子不知道行不行！”

    “说！”

    “让每名爆破营的兄弟，披上一条湿棉被，这样一来即使挡不住手榴弹，火箭的威力肯定会大大减小！”

    爆破营指挥使狠劲地捶了吴有道一拳：“好小子，我替兄弟们谢谢你了！”

    不待张宪吩咐，下去准备了。

    午时末未时初，头顶湿棉被的爆破营兄弟混在步兵之中向前冲，果然这个办法很好用，伤亡大大减小。城门洞内塞满了火药包，引信露在表面，城门附近的进攻人员后撤，一枝火箭飞来，引燃火药。

    “轰隆”，城门不见了，连带它上面的建筑统统变成了瓦砾，从城**出的光亮分外诱人，好像城门里面就是那传说中的天堂。是的，那是战士的天堂，正在冲锋路上战士的天堂。

    岳飞临走时只说了一句话：“这个经验值得推广！”

    张宪从岳飞脸上看不到喜悦，似乎用无数生命换来的胜利是理所当然的，原来的那个浑身热血有情有义的大帅，哪里去了？

    宋军全线进攻，二十万大军不能凭空冒出来，当然瞒不过金国的探马，信息源源不断地传回金国南京左副元帅行营。一道道命令同时从这里发出，向四方传递。新任涿州监军、威略军都统完颜活女，坐在郭药师的对面，听完来自南京的命令，冷漠地望着郭药师，看他怎么答复。宗固的命令很简洁：郭药师统军援救范阳，完颜活女留守。

    郭药师非常愤怒，这不是摆明让他带着人去送死吗？难道一万常胜军，能打败二十万宋军？有心反抗，敢吗？贪婪无耻的宗固，看着就像一个白痴，即使是白痴也有白痴的手段啊！宗固回南京的时候，捎带着把他的家眷都带走了，说是南京安全，就请郭公安心带兵好了。大战来临，领兵将领的家眷安置在南京，是自古以来的通例，明知是圈套，偏偏没有反对的理由。长相比女人还要俊美三分，文文弱弱的儿子，临走时还哭了鼻子，颇有一点生离死别的味道。从那时，郭药师就明白，自己只能做一名大金国的孝子贤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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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破阵（二）

﻿郭药师还抱有一丝希望：“监军怎么说？”

    活女沉着脸回道：“军令如山，还能怎样？”

    郭药师以为这是不想帮忙的托辞，其实活女说的是真心话。曾经，他是宗翰的爱将；曾经他和父亲大人是宗翰最后的奇兵；唉，一切都过去了，父亲大人连同无数的兄弟惨死在宗磐那厮的刀下。出人意料地是，他活了下来，宗磐格外开恩，他的家人也保住了性命，尽管失去了荣耀，甚至还可以过原来的生活，只要不把所谓的荣誉当作一回事就行了。他不知道宗磐为什么不杀掉他，那样他会舒服得多；他一直在寻找一个战死沙场的机会，也许机会就在眼前了。

    郭药师喟然一叹：“郭某服从军令！尊使回去，请转告大王，念在老臣为国效忠多年的份上，给老臣的儿子一条活路吧！”

    这时候再好的计策都没有用处，他只能沿着别人为他选择的道路走下去，即使前面不远处就是死亡。当初如果能够当机立断，听从胡闳休的劝告，即使做不了显赫的贵族，还是能够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还可以做富家翁嘛！现在，唉…

    使者一笑：“郭侯说的哪里话来！大王正在从各地调集兵马接应郭侯，就等着您得胜的消息了。”

    说完，递给活女一封信：“这是从上京转来的家书，在下差事都办妥了，就此别过！”

    信使去了，郭药师不敢耽搁，将常胜军都带上，杀出城去。

    城门关闭，活女冷笑着发布命令：“奉左副元帅军令——查看郭药师家产，不许放走一个活人。”

    要做的就是抄郭药师的家，将涿州城内的军需物资运回南京，当然动作要快，否则可能会遭到宋军的拦截。活女隐隐猜到了宗固的用心：大战在即，象郭药师这样的反复无常之辈，吃劲儿的时候，在他们背后捅上一刀子，绝非不可能啊！要想有所作为，先得把这个毒瘤子挖掉。郭药师是死定了，宋军不会饶了他，回到南京结果只能更惨！

    郭药师心神不宁，刚刚离城十里，就听到后面传来了喊杀声。回头一看，烟尘四起，骑兵天降，不好，中了敌人的埋伏。郭药师本就不想来，是被宗固硬逼着来的，现在回头，回去也有个交代。于是马上下令：“后队转前队，给我杀出去。”

    这是一厢情愿，也要对面的将军肯于答应。领队的将领不是别人，正是从万里之外的交趾赶来，接任捧日军团都指挥使的李显忠。能出任第一主力捧日军团的都指挥使，当然是大喜事；来了一看，兵源素质、武器装备、领军将领，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更是喜欢的不行了。但是，他马上就发现，岳飞的影响无处不在，一干将领颇不服气，如果不是岳飞起了大作用，他不一定能镇住这些人。只能慢慢靠时间来冲淡一切，也只能依靠时间他才能让整个军团接受他，让他们变成自己的兵。大战开始，第一主力的任务居然是策应，实在是郁闷。他正带领中军，在涿州城北面转悠，忽然得到消息：涿州城的守军出动了，人数还不少，足有一万人呢！

    报信的探马笑得非常灿烂，他一定是把那些人当成了死人。这就是捧日军团的兵，充满了自信、骄傲、荣誉的战士，不管怎样，他带领这样一枝军队鏖战沙场，已是不愧此生。要收服军人的心，方法很简单——胜利。

    绕过涿州冲杀过来，面对回头来战的敌军，李显忠冷静地下达命令：“停止前进！火龙箭营，备战！”

    四个火龙箭营，士兵们纷纷下马，两人一组，做好准备。

    “第一轮齐射，射！”

    阳光遮蔽了烈火，却掩盖不住喧嚣的黑烟；箭矢以闪电般的速度射进敌军骑兵阵中。战马还在向前飞奔，主人已经成为了那枝离弦的箭儿；主人还在努力地靠近敌人，战马却摔倒在地，发出声声不甘的嘶鸣；平原上无遮无盖，处于冲击阵型的常胜军，第一次遇上火龙箭，第一次见识了这恐怖的杀人利器。一个营齐射是五千枝箭，四个营就是两万枝，相当于两万名弓箭手在战场上杀戮，宋军骑兵手上的克敌弓一样的恐怖，而可怜的常胜军士兵就是一个个移动的靶子。躲闪的空间是有限的，总不能将旁边的兄弟撞翻，那么……

    “都统，怎么办？”士兵们惊惶地询问，郭药师一脸的苍白，他不知道敌军到底有多少只发射筒，他们冲到敌军阵前，需要跨过三百步的距离，一味猛冲还会有多少人活下来？向后退，转向也不是那么容易，而且是将自己的后背交给敌人射，死的一定会更快！

    “都统，后面杀来宋军！”

    这一下问题简单了，只能向前冲！

    “弟兄们，生在一起，死在一块，冲！”

    手下这帮兄弟，很多人已经跟了他十几年，一起打仗，一起抢钱，一起玩女人，象今天这样，一起逃命的时候可是少之又少。

    宋军红龙箭两轮齐射完毕，又是一轮神臂弓、克敌弓的齐射，然后抽出战刀，跟随在帅旗后面，向前冲杀。

    大刀平伸，随着战马的冲击势头，一下子将两名敌军砍落马下，李显忠大喝一声：“捧日军团李显忠在此，哪个与某一战！”

    “捧日军团★★★在此，哪个与某一战！”

    捧日的兵从来就不缺乏胆气，齐声怒吼，声威如神。

    先前在红龙箭打击下，损失惨重的常胜军，兀自困兽犹斗，保护着郭药师，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

    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只听对面一声怒吼：“背嵬军张宝在此，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李显忠留了一手，将最精锐了背嵬军留在后面，果然收到了奇效。无数的火红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兄弟们还在喊：“都统，跟他们拼了！”

    郭药师苦笑着摇头：“我们奚族人不能拼光了，能活下一个是一个。投降吧！”

    李显忠与宣毅军团都指挥使牛皋并辔同行，牛皋挺着大肚子，好像一座小山在移动。

    “瞧瞧抓住了什么？”牛皋来到俘虏面前，看到郭药师，“老小子，老小狗，老狐狸，郭药师！”

    “正是在下！”郭药师还要保留一点最后的尊严。

    牛皋直接从马上扑下来，骑在郭药师身上，挥起拳头就打：“老子揍你不忠，揍你不义，揍你不孝，揍你反复无常，揍你残杀无辜，揍你……”

    连打十几拳，听听没了动静，试试鼻子还有气，暴怒之下又是一拳：“揍你装死不像男人。”

    常胜军的士兵还要上来帮忙，被砍倒几个，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牛皋起身，拍拍手，啐上一口：“你他娘的怎么就不死呢？像你这样混账无耻，祖坟冒绿烟的东西，揍你都嫌脏了我的手！”

    说完，转向李显忠：“你抢了我的功劳，现在让我出了气，咱两清了。”

    李显忠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欠我点什么呢？这个虐待……”

    “什么虐待，你们谁看到了？”牛皋大咧咧地问。

    周围的士兵全都摇头，牛皋又是一阵大笑：“都是好样的，知实物有眼力。打完仗，有一个算一个，都到我的大营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好不好？”

    “好！”听到喝酒，士兵们的都来了劲头。

    郭药师被俘虏们扶起来，还没站稳，只听外面一阵嘈杂：“让我进去，我要见郭都统。”

    真是有趣，找人找到俘虏营来了。

    一名小厮哭着跑进来，跪在郭药师面前：“都统，全家都被杀了，东西抢光了，房子被烧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从小厮断断续续的叙述中，郭药师知道了城里发生的事情，进而想到远在南京的家人，万念俱灰，了无生趣，“哇”地一口鲜血喷出，气绝而亡。

    牛皋不信，不相信这么无耻的一个人会这样死？上来检查一下，喃喃道：“死了，真他娘的死了。可惜，徐徽言、成闵那两个混蛋过不着瘾了！”

    忽地想到一件事情，牛皋揪起小厮的脖领子，凶神恶煞一般问道：“说，城里还有多少金兵？说错一个字，老子扒了你的皮！”

    “跑了，都跑了！”小厮吓得只剩下一口气，一句话说得忒费劲了。

    牛皋将人扔在地上，与李显忠打一声招呼，率领一队骑兵，向涿州城杀去。

    亲兵在一旁嘟囔着：“占领涿州，应该是我们的功劳……”

    李显忠拍拍小家伙的肩膀：“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咱们大宋军队的。命令：第三军留下打扫战场，我们走！”

    金国从涿州城撤走，一种可能是积蓄力量，整军再战；另外一方面，死守燕京。守燕京需要更多的人马，那么，只要埋伏到半路，就不会一无所获。于是，李显忠率领捧日军团向燕京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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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光复（一）

﻿宋军攻势猛烈，猛烈得出乎女真人的意料，却是那些有野心的人最希望看到的结果。一天一夜下范阳，不战而取涿州，宋军骑兵已经开始在燕京城外放马磨刀，金国方面除了收缩兵力，摆出一副死守燕京的架势，其余的真是乏善可陈啊！金国的贵族以及对女真政权死忠的一批分子，开始怀念那位志大才疏的宗辅左副元帅，不管怎么说，宗辅在的时候，南人根本就不敢造次，更不用说大规模的进攻了。现在都成什么了，战无不胜的女真骑兵呢？摧枯拉朽的铁浮屠，往来如风的拐子马都哪儿去了？难道就任凭南人将富庶的燕京夺去，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形势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也是宗固始料未及的。原来，跟着大哥宗磐，做什么事情似乎都很容易，渐渐地他觉得，大哥也没什么嘛！都是太宗的儿子身上都是一样高贵的血统，凭什么大哥就可以当国论忽鲁勃极烈，大权独揽，与皇帝没什么两样，他就不行？十年辛苦，瓜分胜利果实的时候，他如愿以偿，脱离大哥的束缚，如同出笼的小鸟，开始独当一面。好日子没过几天，他遇到了麻烦而且是大麻烦。南人大兵压境，如果丢掉燕京，不用大哥说什么，他自己都没办法向自己交代；所以，他一面向燕京调集兵马，一面派出信使向上京求援。按照正常估计，援兵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到，他能坚守一个月吗？守城不能缺人，更不能缺粮。粮食充足，百姓能活下几个不是他需要关心的问题，军队吃一年没有一点问题，假如临时再从民间征集一些，也许挺两年也说不定啊！人的问题，城内原有四万守军，这几天各地的军队陆续进城，总能凑到六万人，人是有了，让这些人听话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收买人心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钱，抄了郭药师的家，抢了小妾如花，虽说得了不少钱，宗固可舍不得拿出来赏赐将士，他听从幕僚的建议，向城内百姓、商户征税：今儿个是劳军税，明天是弓箭税，后天还有城墙捐，名目繁多，横征暴敛，几乎达到了无所顾忌的程度。

    聪明的统治者都知道，要想统治的长久，要想剥削的万年，就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把人逼得急了，狗急还跳墙，更何况是万物之灵的人呢？宗固是病急乱投医，顾不得那么多，遭殃的人也顾不得那么多，要群起反抗了。

    燕京城之北平在坊，田大善人——田成功，正在给他的老父亲过八十大寿，田大善人交游极广，人缘极好，跟左副元帅府的人都能说上话，谁不给个面子？来的人很多，甭管认识不认识，甭管礼物厚薄，大善人都是笑脸相迎，你带礼物来给他捧场，他的态度会让你马上产生错觉，以为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你还是欠了他的。不熟的，吃了饭就走，熟悉的留下来说说话，也在情理之中，不会令人产生不好的联想。田大善人被燕京城内的商户奉为头领，在圈子内一言九鼎，现在这么特殊的时期，如何最大限度地维护圈子里所有的人的利益，他能不考虑吗？

    富商周员外，名金山字半城，十五年前丢掉了珍逾生命的宝贝，窃贼无耻偷东西也就算了，临走还放了一把火，周员外自然无从搜寻窃贼的踪迹，不知道那个无耻的窃贼如今在金国封国公做大官正风光着呢！落难之际，田成功拉了周金山一把，周金山东山再起，一直想还田成功人情，总是找不到机会。十五年过去了，人情不但没有淡薄，似乎越来越重，周金山都有些扛不住了。屋子里的人，都是能够信任的人，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

    “田公，您倒是想想办法啊！咱们辛辛苦苦积攒下的家业，不能就这么毁掉吧？上面也太不讲路数，我看用不了几天就会变成明抢的。仗打起来，燕京保不住，所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唉……”

    性情暴躁的刘大麻子叫道：“老子宁肯一把火烧了也不会便宜女真人的。怎么样，金山老弟，咱俩回家放火去？”

    周金山眯着小眼笑着说：“刘兄放火之前，是否可以将嫦娥奔月汉玉，暂时交由在下保管？刘兄若是同意，我南城明照坊的店铺就交给刘兄一并烧了，如此一来，火势冲天，刘兄牛气冲天，进而人气冲天，率领人民揭竿而起，成就千年霸业。”

    “店铺我多的是不稀罕，霸业更是扯逑的淡，听说老弟的侍妾黛兰很有味道，拿她来换嫦娥奔月我还会考虑考虑。”刘大麻子露出了色狼的本相，瞧着就令人恶心。

    又一人打趣道：“即使金山老哥肯，就是不知老哥的儿子肯不肯啊！”

    哄堂大笑，周金山一点便宜都没占到，反倒惹了一身臊气。正要奋起反击，只听田成功说道：“好了，诸位：还有心扯这些？昨日我请孟辰兄去参加了钟子桓召集的会议，听听他怎么说？”

    田成功的最好的朋友孟辰，表情凝重，一看就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消息，一听介绍，果不其然。钟子桓的身份很神秘：此人年纪在三十岁左右，自称大宋常德府人士，父母早亡漂泊四方，十年前到燕京时一穷二白，现在已经是身家万贯的富商。他成立了一个叫“兄弟会”的组织，组织内的人不分贵贱，一律以兄弟相称，势力膨胀的很快，听说已经开始向周边府县扩展。这次由“兄弟会”召集的会议，几乎囊括了城内中立、反金的所有势力。虽说是一次试探性的临时会议，也可以从中看出钟子桓的野心，看出反抗势力的强大。会议并没有达成任何协议，以契丹遗老遗少为主组成的激进派，佛道势力为主组成的超脱派，汉人组成的骑墙派，还有以田成功一方为代表的商户势力，再加上一个来路不明、动机不明的“兄弟会”，要形成合力，同心同德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孟辰的话说完，屋内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田成功身上。田成功四平八稳地啜一口茶，问道：“孟兄以为，可有我们能够合作的势力？”

    孟辰摇摇头：“契丹那一方不用说，既反宋也反金，他们想的倒美——复国？他们复国我们又会得到什么？兄弟会似乎与大宋有仇……”

    周金山小声说道：“难道传说是真的？”

    刘大麻子又叫起来：“怎么说话只说一半，猜谜吗？”

    周金山心眼不大，爱记仇，懒得搭理他；孟辰笑道：“刘兄稍安勿躁，话不是要一句一句说？早就有传言，钟子桓是当年在常德府造反的钟相的儿子，如果这个传言是真的，那么就可以确定，钟子桓是不可能与大宋合作的，为反对大宋，他甚至可以与女真人暂时联合。”

    刘大麻子说道：“我是奚族人，感情上与契丹、女真更近一些；不过要想扩大生意赚大钱，活的里外光鲜，还是大宋好。二十年前，我去过汴梁，感觉汴梁虽好，燕京也还说得过去；去年又去了一趟，唉，人家汴梁才是城市，咱这里简直就是乡下。人家那里的商人，有钱有地位；咱们呢，还是老样子。我他娘的不服气啊！凭什么他们能过那样的日子，我们不行？要我说，我愿意与宋人合作。”

    “是啊，是啊！河东路贩卖石炭的石金贵，我们两家原来是邻居，很窝囊的一个男人，前几年一见，可大发了！大宋官家御笔亲书的匾额，儿子保送上了最体面的东京大学，生意越做越大，从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我估摸，每年少说能赚一百万贯。贼老天，是我本事不行吗？大麻子不服，我也不服啊！”

    直接被人喊了外号，刘大麻子万分不爽：“臭矮子，好人的麻子长到脸上，你的麻子长到后背上，看把你压的！还不服，不服就活活压死你！”

    众人又是一笑，又有一人说道：“自从大宋发明了火轮船，不受季风的限制，哪都能去，做海外生意的人可乐坏了，钱像流水一样进了腰包，羡慕的我啊，眼泪像流水一样，天天哭啊！”

    “怎么没哭死你啊？哭死你，我请燕京最骚的行首，唱它三天三夜。”

    “胡磕巴，你个没良心的，不是我，你能不磕巴了？不是我，能有你，能有你的今天？”

    这些人，也不知个愁，现在还有心斗嘴，也不知是缺心眼还是心眼穿孔。周金山转回正题：“田公，还是早拿主意吧！”

    田成功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说老实话，这个主意委实不好拿！我们当然可以派人去跟宋军谈，不过，诸位的底牌不亮出来，我拿什么跟人家谈？说白了，大宋那边可以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咱们又应该向他们提出什么要求？”

    “老子有钱，老子还没见过不爱钱的。”

    又是刘大麻子，孟辰轻声说道：“刘兄或者喜欢钱，我们在座的没有不喜欢钱的，但是我敢肯定，有一个人肯定不是钱能收买的。”

    “谁？”

    “大宋燕京大都督岳飞岳鹏举！”孟辰又不厌其烦地解释起来，“岳飞少年得志，靖康之初拜驸马都尉，扫荡洞庭湖，一举摧破钟相叛党；靖康五年大战统军川，九年再战黄羊平，屡立战功，大宋皇帝在别的方面很节省，但是在赏赐功臣方面是绝对的大方。听说，岳飞将皇帝的赏赐大多散与部下，人家根本就不在乎钱。”

    屋子里静了下来，如果宋军攻破了燕京城，到时候他们不知要拿出多少钱才能买到平安，而战败的女真人一把火烧了燕京，拍拍屁股走人也是非常有可能的。商人最为骄傲的金钱变得全无用处，难道一下子陷入了死地不成？

    有的人想到了办法，周金山还不急，刘大麻子憋不住了，第一个亮出自己的底牌：“我有一位生死兄弟现在在城内带兵，到时候让他打开城门放宋军进城不就行了？”

    田成功点头说道：“嗯，这个不错！”

    等大家都把底牌亮出来，死地变成了生路，而且是一条光明大路呢！有的人私藏了不少的兵器盔甲，可以武装两千人，有了这样一支藏在暗中的力量，成功的希望会大大增加；通过各种手段，可以令几个县的守军投降，非常有利于宋军军事部署的展开；可以利用商人们自己的网络，搜集情报，转送给大宋；如果能成功打开城门，定然是奇功一件。

    孟辰喃喃自语道：“似乎还缺点什么。大家都说了，周兄就别藏着掖着了。”

    刘大麻子道：“他的聪明才智都在女人的肚皮上消耗光了，有他没他一个样。”

    周金山不屑地说：“我的东西，可以令咱们的筹码增加一倍，你怎么说？”

    “我的嫦娥奔月送给你，黛兰那个浪蹄子我也不要了，白送你！”

    “当真？”

    “说话不算数，那是娘们。”

    等到猎物完全进入预设的圈套，周金山才不紧不慢地说：“我有办法，把宋军弄进城来。多了不敢说，神不知鬼不觉地弄个四五千人进来玩似的。”

    刘大麻子脸上的麻子越发狰狞，周金山狂笑着。

    田成功喜道：“这样就成了。好好核计一下我们的条件，立即出城与大宋方面进行接触。”

    商人们完全是出于自保的目的才会联合起来，没想到会收获更加丰硕的成果，自然喜出望外。不知不觉之中，他们这些无关轻重的小人物，竟然使得后世的目光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他们身上。

    又一次被委以重任的孟辰，会议结束之后，单独留下来，几十年的交情，田成功知道孟辰的脾气，不禁问道：“你的脸色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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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光复（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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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此

    靖康2008年7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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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辰老脸一红，嗫嚅道：“实话说了吧，我是南边的人，加入了一个秘密组织，也许田兄听说过……”

    “风花雪月？”

    “是！”

    田成功放下手中的茶杯，想了想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差不多五年了。”

    “按照常理来推测，你是不能对我这个外人说的。”

    孟辰苦笑着说：“是！不过，我从来没有将你当作外人。”

    田成功突然大笑起来：“哈哈！风花雪月竟然如此厉害，想不到啊！你孟辰竟然也是他们的人，想不到啊！这样的大宋，再不赢就没有天理了，你说是不是？”

    “是的！我一直坚信大宋肯定会赢得这场战争，不为别的，主要是实力。外人或许不能明白，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明白大宋实力的可怕。金国不是对手，除非他们自己打败自己，否根本就没有对手。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不是战略战术可以弥补的，况且大宋不乏良将，吴阶、岳飞、种无伤都是百战百胜的人物。”

    到现在才知道这些情况，田成功心里总是不舒服，看着孟辰尴尬的样子，田成功才能稍稍平衡一点：他肯定会更不好受，我终归还是了解他的，他终归还是将我当作可以信赖的朋友，这样就好！

    初战告捷，宋军乘势进围燕京。自从围城的那一天开始，形形**的人来到大营，都要求见大都督。虚心的岳飞亲自接见了第一个访客——大天寿万宁寺的住持，聊了一个时辰，老和尚滔滔不绝地说，岳飞只有听的份儿，根本插不上话，最后借机寻个借口溜了出来。站在外面长出一口气，老和尚的话居然全都忘记了。看起来佛法都是真理，真理就是普通得再普通的废话，所以，不管听多少时间，也记不住什么。岳飞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明白了一件事：他今生与佛无缘，死后可能是要下地狱的。

    最离谱是一个叫“兄弟会”的组织，他们提出：帮助宋军打下燕京，胜利之后，宋军不能入城，也不能委派任何官吏，燕京是燕京人的燕京，不是大宋的燕京也不是金国的燕京。也就是说，燕京由燕京人自己来管理。而且，既然燕京不是大宋的燕京，岳飞这个燕京大都督就显得非常荒唐可笑，考虑到大宋的国体尊严，还是改一个名比较妥当。岳飞暴怒，如果不是旁边的胡闳休一个劲儿地踢他，他想不到什么“不斩来使”的话，没准真会把那个长舌的家伙干掉。岳飞实在对付不了这些人，只能全权委托胡闳休代为处理。

    这一天，上午开完会议，中午的时候，胡闳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城内商人代表宣称，他们可以利用一条早已废弃的下水道，将一部份宋军送进城去，而且正在做金国将领的工作，也许可以打开一座城门的。

    真是一个好消息，如果能有军队先行进去，里外夹攻，燕京岂不是唾手可得？岳飞大喜：“人在哪里，我要亲自见见。他们是大宋的功臣，国家不会忘记

    他们，人民不会忘记他们，历史将永远铭记他们的功勋。真是了不起啊，商人……”

    胡闳休却并不着急：“慢来，慢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他们还提出了条件。”

    “条件？”岳飞不高兴了，既然有条件，他们的动机一目了然，商人图利，重财轻义，果然如此。

    “三年之内，大宋国内的商人不能进入新占领地区。”

    岳飞面沉似水，恨恨地说道：“本官没有答应他们的权限，这要请示皇帝陛下。”

    胡闳休知道岳飞是在赌气，表面上岳飞这个大都督不能干涉民政，自然不能答应商人们的条件，但是现在是战争时期，一切为了胜利，官家对岳飞信任有加，岳飞先提出来，自然不会反驳。不过，胡闳休也觉得商人们的条件实在是苛刻，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就是请旨，官家近在大名府，也不需要多少时间。”

    岳飞道：“将士们在前线流血牺牲，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这些人？这是强盗行径。再者说，为了打赢这场战争，国家新发行了四千万贯债券，出力最多的是商人，他们都在盯着燕京这块肥肉。答应与不答应，官家都会非常为难的。”

    “为君上分忧本是做臣子的本分，大都督应该出面与他们谈谈。战争马上就要胜利了，大都督要有长远打算才是啊！”胡闳休的话里藏着玄机。

    以燕京大都督的名义与城内的商人谈判，成功了可以减少将士们的死伤，甚至有机会以极小的代价拿下燕京；失败了，至少也可以赢得国内商人的好感，进而赢得一个好名声。胜利，现在离胜利还早吧？胜利之后，功高震主，比照吴阶的前例，封个郡王在情理之中，官职就没办法再升了。燕京大都督与枢密副使职位相当，上朝还排在执政的前面，不是说枢密使就做不了，自己的性情自己清楚，坐上那个位子也不会舒服的。那么，答应城内商人们的条件这件事情就会成为御史、国内商人们攻击的借口，官家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申斥，他的功劳就会逊色许多。呀，胡闳休的心机竟然深到了这般境地？

    有些事情，岳飞不是想不明白，而是不愿去想。他是一个军人，军人的荣誉让他不愿陷入那些钩心斗角之中，不过，一旦决定要做一件事情，军人的作风更是不允许他迁延不进。

    “就请先生陪我去见见吧！”

    “是！”从一个简单的“是”里，岳飞竟然听出了欣慰、赞叹、期待等不同的意味，岳飞猛地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思想驱除干净，他还是想做一个纯粹的军人，那才是他最大的愿望。

    大帐外，气氛非常紧张，云捷军团都指挥使成闵与李显忠如同两头掐架的公鸡，互不相让，马上就要大打出手了。

    比鬼还有丑三分的成闵，好勇斗狠，自恃有韩世忠撑腰，除了对岳飞忌惮三分，其他人都不在话下。岳飞觉得成闵就是一个直来直去的炮筒子，还挺喜欢的，不知今天如何与李显忠起了冲突。不远处，云捷军团上护军徐徽言，眯着一只独眼，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别的军团都指挥使都在瞧热闹，没有一个出来劝架。岳飞大怒，军团都指是帝国高级军官，都是官家的宝贝，哪个都伤不得。两个这样的重量级人物打架，传扬出去，岳飞落一个治军不严的名声还是轻的；可想而之也会在士兵中间产生极坏的影响。

    “你们要干什么？”

    成闵上前见礼：“请大都督允许俺与李小子打一架，我倒要看看，他凭什么做捧日军团都指挥使。”

    难道就是“看看”这么简单？不仅仅是李显忠，除了他与吴阶、种无伤三人，其他人坐上这个位子都不会令人信服，于公于私，岳飞都要维护李显忠，成闵出来闹事，徐徽言瞧热闹，他们有没有商量过？云捷军团是韩世忠的看家部队，天狼军团也听他的招呼，韩世忠是个正人君子，相信不会做出什么来。他下面的这些爱将就不一定那么乖了。

    “李显忠是本官保举，官家钦封的捧日军团都指挥使。成大帅是在质疑本官看人的眼光，还是质疑官家的决定？”岳飞的语气很重，现场立即静了下来。

    成闵满不在乎地说：“大都督说的哪里话来，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想切磋一下。”

    岳飞朝李显忠问道：“李大帅意下如何？”

    “全听大都督吩咐！”李显忠轻松地一笑，毫不在意。

    以徐庆为首的捧日军团军官，包括升任大都督府护军大将军的景王赵杞，心里未必肯服李显忠，但是让成闵这么挑衅他们长官的权威，不就是等于瞧不起捧日军团吗？他们倒是希望李显忠能狠狠地教训一下成闵。

    岳飞沉声说道：“以十个回合为限，成闵若是输了，要向李大帅道歉。”

    “若是他李显忠输了呢？”

    “我就奏请官家，撤了他的捧日军团都指挥使一职。”

    “好咧！用不了十个回合，有个三五个照面，俺就能打得李小子满地找牙！”成闵大笑着上马，摘下双锤，又吼了一声，浓浓的杀气喷薄而出，待李显忠准备停当，催马舞锤，冲杀过来。眨眼之间，马头相交之际，身子从马背上跃起，左手锤直接砸向对方的脑袋，右手锤一个“流星赶月”目标是左手锤。后发先至，眼瞅着双锤就要撞击到一起，加起来六十斤的分量，又是凌空下击，威力无边，谁能硬接这一锤？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为李显忠捏着一把汗：躲开这招容易，气势上就弱了三分，高手较量，一丝一毫都不能差，输一点就扳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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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光复（三）

﻿李显忠双手高举大刀，暴喝一声，迎了上去，竟是硬碰硬的架势。耳轮中就听“当，当”地两声巨响，成闵的大锤被荡开，李显忠得理不饶人，手腕翻动，大刀如同臂膀一般灵动，“霍地”拉出一道耀眼的刀光，只听那边“哎呀”一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落在地面，骨碌碌向前滚出三四尺远。

    “哒哒”，两马错开，跑出十几丈，带回战马，再向对面看去。成闵的头盔不见了，发髻凌乱，李显忠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成闵大叫：“好刀法！”

    李显忠回道：“好力气！”

    二将催马再战。

    成闵没想到李显忠的力气一点都不弱于自己，第一个照面就吃了暗亏，再打就加了小心；李显忠有心立威，使出浑身的本领，刀势展开，招招精妙，但见一团团的刀光，已经看不清人影。

    一时间，人喊马嘶，烟尘滚滚；兵器撞击发出的脆响，喝彩声，惊叫声，响成一片。十个回合下来，斗了个旗鼓相当。

    “停！”

    大都督的命令下来了，虽然两人还没尽兴，今天也只能到这儿了。

    成闵下马，深深一躬：“李大帅好本领，成某交你这个朋友！”成闵从来不说软话，这就是服软了。

    李显忠笑道：“成大帅客气，有机会再来比过！”

    瞬间，人们惊奇地发现，他们二人竟成了无话不说的兄弟，那么刚才又是谁在剑拔弩张？

    岳飞冷冷地说道：“大战在即，不准私下里比试。要打，也要本大都督监督才能算数。”

    说罢，岳飞朝着会面的地方去了。和商人们谈判，绝对是一件比上阵厮杀更艰难的事情，岳飞早就有了心里准备，还是没想到会这么艰苦。整整谈了三个时辰，双方达成协议：燕京商人设法将五千宋军送进城去，战争胜利之后，大宋商人一年之内不能进入燕京所属地区。如果能打开城门，再加一年。不管怎么说，有了这次谈判，会大大的降低伤亡人数，损失一点金钱总是值得的。

    六月初十，岳飞派出信使，邀金国左副元帅出城决战，宗固无耻地将使者的一只耳朵留下作为纪念，宋军怒而出兵，围攻燕京。攻城战从早上辰时开始，不分主次，四面猛攻。一只又一只部队冲上去，退回来，马上就会有新的部队补上。宋军赖以破城的火药包被从城头泼下的水浇灭，金军士气正旺。占据优势的宋军自然不甘心认输，不分白昼，炮击燕京城，大有不一举拿下城池誓不罢休的劲头。进攻持续到第二天，聪明的金军统帅宗固发现，宋军的进攻看着猛烈，真正的损失并不大，用老百姓常说的那句话来形容再恰当不过——雷声大雨点小。难道宋军在用疲劳战术，那么宋军真正的主攻方向在哪里呢？

    绕城一周，仔细观察，再召集手下将领集思广益，也没有得出一个让大多数接受的答案。远远地望过去，宋军大营并没有挖地道的迹象，难道从天上飞进来不成？

    难怪宗固猜不到，宋军根本就不用挖地道，有现成的通道可以使用，为什么还要脱裤子放屁，费二遍力气！振武军团都指挥使张宪亲自带领五千勇士，一头扎进一个废弃的下水道入口。通道内空气混浊，刺鼻的味道令人作呕，不过地面显然经过加固，周围的墙壁上也不时可以看到用来支撑的铁架子。

    突然，从黑暗中窜出一物，张宪的亲兵手疾眼快，一把捞个正着。低头一看，一头硕大的老鼠正在朝他呲牙瞪眼，胡须上面还沾着一点黄呼呼的东西，“哎呀”一声，将老鼠向后面抛去，身体躲到张宪身后，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刀光一闪，老鼠变成了死耗子。张宪冷冷地瞧着杀人都不怕的士兵，道：“怕了就回去！”

    小家伙挺直了身体，委屈地嘟囔着：“我从小就怕老鼠，不过，从今天开始不会了！”

    平时在这个时候，总会有人出来起哄的，今天没有人说话，除了火把发出的“噼啪”作响的声音，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张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前进。

    在地底行进了大约三四里，前面已经没有了路，一架梯子高高立起，头顶上应该就是洞口吧！怕老鼠的亲兵——小金子，第一个爬上木梯，轻轻敲了三下盖子，“当当当”的声音非常清脆悦耳，传的很远很远。

    四张神臂功，三杆火枪，瞄准盖子，蓄势待发！

    铁盖子“吱呀呀”移开，一道光柱射了下来，温和的光线中传来一个声音：“一切正常，快上来。”士兵们一个接一个的爬上梯子，消失在光柱尽头，张宪是第九个上去的，不是勇敢不勇敢的问题，下面的味道实在是糟糕透顶。

    大口地呼吸新鲜的空气，如同久旱的禾苗遇到了雨露的滋润，原来新鲜的空气是如此的珍贵，人是一刻也缺不得的。

    “让我来介绍，这位是周东家，这位是振武军团张大帅。”说话的是风花雪月燕京地区的最高长官聂仲远，他的旁边是孟辰和周金山。

    张宪没有一点架子，真诚地说：“我代表大都督，代表所有参战的兄弟，谢谢你们！”

    周金山客气着：“大帅说的哪里话来，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孟辰说的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请大帅随我来！”

    看得出，周孟二人很激动，也许他们根本没料到会碰到军团都指一级的长官，而张宪平易近人的态度，更是迅速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这里应该是东城宣曜门附近的一处商铺仓库区，周金山在这里有十几间库房，与孟辰的库房连成一片。他们潜伏在这里已经三天了，库房里空空如也，用来装人都嫌挤，哪还有地方装货物？先进来的士兵，迅速抢占要点，开始警戒。打更的早已换上自己人，“梆子”很响，还有那百年不变的报平安：“平安无事喽！大慈大悲白衣观音大士提醒世人，四更天到了，小心火烛喽！”

    再远一些，不时传来炮声、喊杀声。攻城已经持续了两天一夜，一方面是使得金军疲于奔命，一方面也是为了掩护张宪的行动。

    一处五间的库房，隔离出一间，作为张宪的指挥室，聂仲远简要地介绍了一下情况：“由于打仗的原因，此地没什么人来，很安全。距离此地三里远就是一处兵营，原来驻扎着三千人，现在基本都在城上。昨天又来了一批援兵，大概在一千五百人上下。今夜亥时，我们的人将接过宣曜门的指挥权，大军可以从此处进城。这是全城地形图，请大帅过目。”

    地图很详细，城内重要目标一览无遗，张宪凝神看着地图，只是轻轻点头，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燕京城东面三座城门，施仁、宣曜、阳春一字排开，宣曜门位居中央，距离施仁、阳春门都是三里，南北走向的保大街沟通三门，东西走向的照明街则通向宫城。宫城现在的主人就是左副元帅宗固。任务能否完成，就要看能不能在主力入城之前，将援兵挡住。从现在所处的位置出击，可以直接切断照明街，阻截来自城内的援兵；也可以很方便地堵住兵营的出口。那么来自另外两座城门的威胁怎么处理呢？担子太重了，张宪不得不算清每一个变化细节，容不得一点闪失。

    漫长的白天终于过去了，张宪长出了一口气：行动至此，相当完美，就看接下来的一夜了。

    十四日凌晨子时，张宪亲自带队，来到宣曜门。

    “对面的人站住，再往前走，开弓放箭了！”

    “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大王军令，游将军在不在？”小金子穿着一身金国军装，语调中带着女真人的牛羊肉味，为了练这句话，足足花了他一天的时间呢！

    围在张宪身边的三百兄弟，暗中戒备。

    奚族人游勇，就是刘大麻子的生死兄弟，站在垛口处向下看了看，轻松地说：“不要扎扎呼呼地，自己人。”

    一边说着，一边溜达下来。

    小金子紧赶几步，掏出一张命令递到游勇面前：“奉大王军令，出城公干，立即打开城门。”

    游勇不解地问道：“城外全是宋军，出去作甚？”

    “混账，大王难道还要向你解释不成？我只问你开不开城！”小金子非常嚣张，引得游勇和他的一干兄弟非常不满。其实，按照游勇的资历，他可以做到更重要的职位，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奚族人，资格虽老，战功虽多，升迁却是越来越遥远了。

    游勇故作姿态，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手令，转身喝道：“开城！兄弟们出去小心点，南人的军队也不全是废物。”

    城门缓缓开放，吊桥放下，就在这时，城头上传来一声吼叫：“宋军骑兵，快关门！”

    关门，门都没有！张宪稳稳地守住城门，士兵们散开，神臂弓、克敌弓指向两侧的出口，长枪兵排好阵势，投弹手严阵以待。

    “轰轰”，宋军的威远大将军炮再度发威，四面传来惊天的喊杀声。

    “他们是宋军奸细，快杀了他们。”城墙上的人反应过来，向下面冲来。

    游勇高声叫着：“不要乱，不要乱！先问清楚再说，不要伤了自己人啊！”

    他的手下慌乱地涌向出口，恰好把路给堵死了。

    城墙上一人吼道：“大胆游勇，勾结南人，图谋叛逆，弟兄们给我杀！”

    在这种时候，女真人自然会听自己人的话，奚族将领游勇即使是他们的长官，也一样该杀！

    游勇抄起一杆铁枪，**吊桥的绞盘里面，使其短时间内不能收起，同时喊道：“弟兄们，女真人不把咱们当人看，反了吧！”

    “女真人不把咱们当人看，反了！”

    没等女真士兵冲过来，城下的振武军团率先发动了攻击：凡是城墙上的移动目标都在打击之列，第一轮弓箭刚落下，手榴弹就砸了下来。

    “杀啊，杀进燕京城，活捉完颜宗固！”

    大队骑兵冲击发出的马蹄声，马上骑士的嘶吼声，城墙上的爆炸声混在一起，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状态。游勇和他的手下挡不住女真人的冲击，溃败下来，城墙上的箭矢居高临下，振武军团的兄弟们死命坚持。只要还有一丝力气，就要战斗；只要血还未流尽，就要拼杀。箭壶内的箭矢在迅速减少，投弹手投出最后一枚手榴弹，来不及欣赏自己的战果，立即接过倒下兄弟的位置，挥刀力战。张宪被士兵们围在中央，双脚没有移动一步。

    半刻钟的时间，漫长得犹如百年，三百最勇敢的将士，只剩下五十几人，他们终于迎来了亲人兄弟。

    “大帅，中军骑兵奉命赶到，听候军令！”

    张宪飞身上马，端起长枪：“第一军守住城门，其余人跟我冲！”

    北部施仁、宣曜两门之间的地带，声音最大，应该就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也是最需要张宪救援的地方。张宪的估计没有错，在这一线投入的一千五百人，正在抵挡着四千金军的轮番冲击。战斗打响不久，施仁门守将立即分出大半人马过来堵城门，跑在队伍最前面的军官，受到三枝神臂弓射出的箭矢，五杆火枪的特殊照顾，当场毙命。金兵还没从惊愕中醒来，从道路两边的房子里飞出的箭矢、手榴弹在人群中肆虐，一倒就是一片。忽地从正面跑了两辆马车，将去路封住，不要命的金兵冲过去，刚想将空无一人的马车带开，两枝火箭飞来，马车上的柴草，早就被浇过火油，“呼地”燃烧起来，火光冲天而起。阻击战中，手榴弹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手中只有弓箭刀枪的金兵，惊恐地发现，他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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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光复（四）

﻿“阿骨打”，

    “阿骨打”！

    金兵呼喊着太祖皇帝的名字，根本不理会来自两面的攻击，直接向前冲。这个时候，时间就是一切。宋军不得不集合起来，与金兵正面交锋。双方人马厮杀在一起，手榴弹、神臂弓的威力不能发挥，只能依靠手里的刀砍倒对手，依靠手里的枪将敌人的胸膛刺穿。

    “弟兄们，我们是皇帝陛下的御林军，我们是战无不胜的振武军团，咬牙挺住，死战不退！”

    “谁他娘的逃跑，谁就是小脚女人生的！”

    “干你娘的，小脚女人咋啦！金狗的女人一个个大脚片子就好了！”

    “女人还是自家的好，支持中国姐妹，我顶！”

    “我狂顶！”

    “我杀！”

    “我通杀！”

    金兵没有宋军那么多花样，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没有营养的：“阿骨打！”

    男人不是人的一面在杀戮中表现得淋漓尽致，男人的阳刚武勇在鲜血中越发红艳，男人的力气似乎永远都使不尽，用不完！

    “援兵，大帅带着援兵来了！”

    “城破了，杀啊！”

    张宪到了，振武骑兵将敌军冲散，杀向施仁门。一座城门哪里够，二十万大军要进城，要把所有的十三座城门全拿下来才行。

    城墙是城内金军最后的防线，一旦城门破了，宋军杀进城来，他们的心里防线在慢慢溃塌，他们自己都不会意识到这一点，尽管他们手里的刀枪依然在杀死敌人，尽管他们的战斗欲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强烈，他们已经没有了生的希望，没有了希望只能做惨烈的困兽之斗。

    “宗固跑了，活捉宗固，不要让他跑了啊！”

    一人喊，万人喝，现在没有机会去分辨真伪，也没有必要去分辨了。宋军进城，二十万打六万，已经没有胜利的可能。大王不跑，难道要做宋军的阶下囚不成？这个时候，就去完成自己一个人的责任吧！女真士兵没有投降的传统，不能胜利，就战死沙场。城墙上一寸一寸地争夺，城墙下一屋一屋地鏖战，双方杀红了眼，只有一个信念：杀死对方。

    在士兵们恶战的时候，金国统帅宗固真的跑了，他是在幕僚们的循循善诱之下，顺理成章地动摇，无奈地逃跑了。

    宗固刚刚出逃，不远处燕京城内最高的建筑——大天寿万宁寺宁寿宝塔，升起一簇绚丽的烟花，花儿在夜空中绽放，分外妖娆。几息之后，城外的威远大将军炮在四面八方，同时向空中怒射，由火炮射出的烟花升的更高，也更加壮观。宋军军团都虞候以上军官都知道了一件事：金军统帅宗固逃跑了，同时由此事可以推测出——宋军入城军队已经站稳脚跟，金军难逃最终失败的命运。

    宗固的亲兵队伍很强大，都是百战余生的勇士，足有四五千人；一路上又收拢了差不多五千人，宗固稍稍安心一点。选择的逃跑路线是从北面城门杀出去，然后向东北面的顺州前进，九十里路，放马狂奔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报，禀报大王：会城、通玄、崇智三门发生激战，通玄城门已经被宋军攻破，我军正与敌恶战。”

    传令兵非常狼狈，左腿上还在流血，看伤口应该是被宋军的火枪打中了。

    “再探！”宗固故作镇定地下达命令，扭头望着左副元帅参军完颜胡刺，征询意见。胡刺忧心忡忡地说：“请大王在崇智、会城两处选择其一，无论如何不能走光泰门。”

    北面四门，只有光泰门没有动静，便越发令人怀疑，宗固也想到了这一层，当机立断：“走会城门！”

    会城门位于西北面，依照常理推测，此处应该是宋军两大军团防守的结合部，也许这就是突围的机会。

    会城门还在激战，宋军没有能杀进城来，突然面对从城内冲出的一万骑兵，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向两边退去。刚冲过护城河，“轰轰”远处亮起刺眼的白光，紧接着身边的亲兵倒下一片。懵懂之间，一物朝着胸口飞来，宗固下意识地抬手接住，借着火光一看：竟然是一条断臂。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流，宗固慌忙扔到一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大王莫慌，随我来！”

    猛将完颜活女，摆动手中娃娃槊，匹马当先向宋军的火炮阵地冲去。宗固鼓余勇，叫道：“活女将军为前锋，杀！”

    “杀！”

    活女果然从炮阵中杀出一条血路，宗固催马狂奔，还不忘瞅一眼黑洞洞的炮口，暗想：“多好的炮啊！如果能有这些炮，又何苦黑夜跑路？”

    距离宋军连营不过一箭之地，营内突然亮起无数的火把，营门开放，涌出一队长枪兵，后面跟着弓箭手。活女拨转马头，转向正北。正北面的营盘了无生气，笼罩在黑暗之中。东北面火光冲天，杀声最盛；时间紧迫再不能犹豫，活女冲到营门前，双槊舞动如风，将木门砸了个稀巴烂，飞马而入。迎面几名宋军，惊慌地逃跑，根本就不敢过来正面作战，冲进几十丈，一座又一座粮草堆出现在面前，活女暗中松了一口气：看起来赌对了，此处是宋军贮存粮草的地方，原来负责守卫的士兵应该是被抽调去攻城了。

    活女朝后面喊道：“快跟上，保护大王杀出去！”

    话音未落，四面的仓库突然冒出火光，熊熊燃烧起来。大炮、轰天雷在队伍中间炸开，不知宋军的大炮摆在什么地方，看不到一个敌人，自己人就死伤无数，这个仗打的真窝囊啊！

    “不要管我，冲出去！”受伤的士兵不能跟上大队，无一例外地选择了留下，他们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其他兄弟赢得生还的机会。一次又一次地经历着生死考验，一次又一次地经历离别的痛苦，女真勇士们的血已经冷了，他们的心已经碎了，只剩下唯一的信念：保护大王杀出去！

    活女身边熟悉的人越来越少，他的兄弟们都阵亡了吗？

    终于脱离了大炮的攻击，杀出宋军大营，活女心中竟没有一丝的喜悦。

    “哈哈，我们冲出来了。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弟兄们不要灰心，我们还会杀回来的。”宗固狂笑着，他还有激励士气的心情，他还有生存下去的希望和理由。

    喜悦只不过持续了几息时间，前面的密林之中飘出来一个声音：“宣毅军团牛皋在此，宗固小儿何来之迟！”

    比天山星星还要稠密的火把亮起来，万余骑兵挡住去路。宗固倒吸一口凉气：大宋酒神牛皋算是一员猛将，不过听说此人有勇无谋，又怎会在此地劫杀？莫非他已经算准了这一切？

    牛皋没有那份能耐，能算到宗固逃到这个地方，他在赌。燕京战役的头功被张宪抢了去，牛皋不肯去做锦上添花的事情，牛皋在算计宗固这条大鱼。如果能抓到宗固，无疑可居首功，张宪即使再风光，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从岳飞一系走出来的大将，牛皋、张宪脚前脚后都做了军团都指挥使，还是他领先一步做了一线军团的长官。牛皋不服啊，别的人咱不管，怎么也不能比张宪差，咱牛皋要做就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军团主力参与攻城，会城门的对面大营其实更为空虚，只有两千多人，能把宗固吓到这边来，也是万幸的事儿；随后牛皋给宗固摆了一道鬼门关，十几门大炮，四十架轰天雷，弹药充足，可劲地轰，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至少能砍掉你三成的人马。最后，牛皋带着八千骑兵，守在此处，就等着宗固来了。

    宗固大惊失色：“活女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活女一字一板地说：“大王走东北，我来斗一斗大宋的酒囊饭袋。谁愿随我断后！”

    “我！”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宗固道一句珍重，拨马就走。活女“敖”地叫了一声：“大金国完颜活女在此，牛皋撒马来战！”

    牛皋在乎你这个，谁怕谁啊！被你叫住，就不是牛皋，也做不得大宋酒神。牛皋摆动手中熟铜锏，与活女占到一处。两人将遇良才，斗得难解难分。牛皋胜在经验丰富，活女强在年轻力壮，他比牛皋小了十岁还多，而且，活女既然留下来就没想着活着出去。父亲大人、宗翰大王到了那边一定非常寂寞，他感觉得到，他想去见他们；国家、民族是好是坏，和他马上就没有关系了，他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令人厌恶的世界了。没有被宋军的大炮轰死，他觉得已经很幸运；临死之前能与牛皋这样的对手大战三百合，可算此生无憾！

    也不知战了多久，对面的牛皋忽然停了下来：“今天我老牛杀的痛快，佩服你小子能打，不想在那边干了，就到我们大宋来吧！有我牛皋吃的，就有你吃的，咱们做兄弟，好不好！”

    活女突然感觉周围的世界安静下来，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就像深夜的混同江，就像他小时候在阿妈的怀里，听着阿妈的歌声一般无二。身边没有一个兄弟，他们都去了该去的地方。只剩下一匹力竭的战马，一双染血的娃娃槊，一个孤零零的他。从来没有过的寂寞，如同死去了一般。

    活女微微一笑：“牛皋喝酒的本事难道就是天下无敌？真想与你再次比过，没有机会了，可惜啊！”

    活女调转马头，向着远处的枪林冲去，雨点一般密集的箭矢迎面扑来，他听到了箭羽的欢笑，他也在笑：乱箭穿心，战士最好的归宿！

    结束了，金国猛将完颜活女走完了他的一生，他选择了最好的死亡方式，他用死证明：完颜活女是最勇敢的战士！

    牛皋提马来到近前，长叹一声：“好汉子，你他娘的这种死法，让我牛皋觉得无地自容咧！厚葬他，厚葬这些不怕死的好汉！”

    牛皋望着宗固消失的方向，他没有能抓住宗固，却痛痛快快地打了一架，该高兴还是痛哭啊？

    宗固这时候想哭都没有时间，刚刚摆脱牛皋的阻击，没跑出十里，迎面冲出一哨人马，一员大将摇着大铁铲冲过来：“捧日军团董先在此，宗固小儿拿命来！”

    大将拔离速，带着一队人马迎上去，宗固再逃。几乎每隔十里，就会杀出一枝人马，张宝、徐庆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将军，一个比一个骁勇，宗固真是欲哭无泪啊！捧日军团精锐尽出，宗固身边的人已经能数得过来了。黎明前，顺州城浮出了地平线，没有一个人欢呼：因为在顺州城前面，还挡着一枝人马，人数不多，大概在一千人左右。可是他们人数更少，少得可怜。对方以逸待劳，他们已无力再战。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黎明前，他们进入了死地。温谕河在静静流淌，林间的小鸟在欢快地歌唱，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明天呢？

    一名宋军将领，骑大红马，穿大红袍，提着大砍刀，气定神闲：“大宋捧日军团都指挥使李显忠在此，宗固还不早降，更待何时！”

    声音就像在耳边响起，身下的战马连退几步，宗固面无人色，问道：“胡刺，计将安出？”

    没有人回答他，身边没有胡刺的身影，很久才反应过来，胡刺死了，死在一个时辰之前，就死在他的脚下。投降，除了投降还能做什么？

    宗固泪流满面，心如死灰：“弟兄们，我们还是降……”

    话没说完，左肋一凉，低头一看，胸口插着一柄钢刀，好像刺进了半尺深，那不就是说……

    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庞，那是他最信任的亲兵，他怎么会……

    “兄弟们奋死拼杀，就是为了让你投降吗？大金国没有投降的士兵，更不会有投降的大王！”

    宗固没想到，他死在了最信任的人手里，没想到会死在这里。

    宗固的尸身栽落马下，战场上响起“阿骨打”的呐喊声，女真勇士发动了最后一次攻击。半刻钟，河谷又安静下来。望着几十具尸体，望着死去多时的金国左副元帅，李显忠心里很平静，如同这周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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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对垒（一）

﻿看到张浚、韩世忠脸上的笑容，赵桓知道肯定有好消息了，不由得问道：“燕京有消息了？”

    两人上前见礼，起来落座，张浚率先说道：“我军从初十日开始，包打燕京，十四日，张宪率五千军队从密道进城，里应外合，一举拿下燕京。当日卯时左右，宗固在顺州城外的温谕河谷，遭到李显忠的阻击，被部下所杀。燕京可以算是完完整整地拿下来了。”

    赵桓进入北京大名府以来，每天都在等待着前方传过来的军报，这是他最关注的事情，也是最大的乐趣所在。一直盼望的东西一旦摆在面前，马上就产生了新的奢望：“部队损失大不大？燕京周边府县情形如何？”

    韩世忠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捎带着脸上的那道伤疤都显得可爱多了：“前几日种无伤也奏过的，押剌伊尔率领本部人马自飞狐城跃过紫荆岭，出击易州，本是兴之所至的一次军事佯动，却收到了奇效。易州守将率军投诚，押剌伊尔挥师北上，在燕京城的西北部绕了一个大圈，除居庸关守敌还在负隅顽抗，其它的地方都已经纳入我天朝版图。目前，岳飞以一部北上，在檀州古北口与金军援兵对恃，再分兵攻击东部府县，已经有人开始与岳飞联络投诚事宜，相信用不了几天，东部就可以全都拿下来。”

    赵桓连忙起身，在地图上寻找古北口的位置，急忙问道：“金国援兵到的好快啊，何人统军，兵力多少？”

    “据可靠情报，金国发动了全国动员令，宗磐亲自督军救援大同府，宗弼则率领两万先头部队增援燕京。宗弼的实力每天都在增加，女真人拿起弓骑上马就可以变成一名合格的战士，看起来北部还会有一场恶仗。”张浚曾经出任枢密副使，对军事并不陌生，似乎比赵桓还要在行一些。

    赵桓皱紧眉头，再问：“你们估计，金国最后能动员多少人马？”

    “燕京方向，至少要十五万到二十万才能与岳飞抗衡；大同府方向，至少要十万。金国全国人口八百万，女真各部只占三分之一，其他各族应该不会一心一意帮助女真人，他们也要防备老窝被端，中京、东京、上京三地都要留下必要的人马防守，这是他们所能动员的极限了。”韩世忠站在地图前，冷静地分析战场态势。

    “二十万对二十万，岳飞的兵力是不是不太充足，是否需要增兵？”

    韩世忠道：“金国仓促之间组成的军队，战斗力根本不能与我军的一线军团相比，岳飞下一步的职责就是守住新占领土，令金兵无功而返。防守战中，我军的火器可以充分发挥威力，战局的主动权已经牢牢地握在我军手中，请陛下不必忧虑。想必无论是宗磐还是宗弼都知道，燕京对于金国的重要性。失去了燕京，金国再没有与大宋争夺天下的实力，我军则进可攻退可守，完全处于主动地位。所以，金国倾国来攻，人人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我军新胜不免懈怠，士气上要差许多；岳飞手下以步兵为主，骑兵实力稍显薄弱。女真人即使战局不利，选择退却，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实力进行追击，进而扩大战果。”

    骑兵，赵桓手里还有一只最强的力量没有动，就是虎贲军团。目前，虎贲军团一分为二，一半留在京城，一半来了大名府。这几天，王德沉着脸不说话，简直就像一个哑巴；郑七郎、岳云在校场上杀的不可开交，嘴上不说，心里憋闷，再不活动活动，都要疯了。登基之初，担心的是军人太文弱太精致，没有军人必须具备的虎威；现在呢，一听打仗乐得“嗷嗷”叫，轮不到自己，气得直骂娘，在爱将中间搞平衡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啊！既然是老虎，只用来守家就太可惜了，还是应该放出去咬人的。

    想到这里，赵桓心中有了计较，坐回龙椅之上，随便地说道：“把京城的一万虎贲也调过来，如何？”

    韩、张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不可，万万不可。”

    赵桓“噗嗤”一声，被他们着急的样子逗笑了：“身为执政就要有执政的气度，你们哪！你们的意思是，不可将京城的虎贲调上前线，还是朕去不得燕京？”

    韩世忠起身说道：“当年大战统军川，陛下脱离大队，陷入至危之境，如果不是祖宗有灵，万民有福，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陛下是在拿江山社稷，拿中华的千秋大业做赌注啊！陛下绝不能到燕京去，臣万死不敢奉诏。”

    张浚的话就要委婉的多了：“吴阶吴大都督，被羌人称为吴阎王，臣以为，阎王的胆子肯定是大的没边了。而且吴阶作战，擅长凿穿战术，中央突破，每每身先士卒冲锋在最前面，没听说怕过什么。臣曾经与吴阶私下里聊过统军川大战，吴阶听到‘统军川’三个字，当时冷汗就下来了，提到陛下失踪一事，悔恨无极，竟痛哭失声。陛下，无论是李张二位丞相，还是臣等五位执政，胆子没有吴阶大，不能承受那份惊吓，所以……”

    所以的后面应该就是——臣等不敢奉诏。

    这是搬出所有的宰执来说事，赵桓贵为天子，一言九鼎，放个屁都会让大地抖三抖，这些都没错；但是他的意旨是靠着宰执传达到四面八方的，没有宰执们的协助，他什么都做不了。当年张邦昌等人撂挑子，他就有了最真实的感受，最后还是请了太上皇出面斡旋，这才化解了一场政治地震。李纲明确说过，赵桓能来大名府，宰执们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再北进一步，宰执就集体请辞。身为不同势力的七位宰执，在这个问题上竟是空前的团结，赵桓那套分而治之的策略根本就没有发挥的地方。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遇到一时解决不了的事情，暂时搁置起来，不失为妥当的方法。赵桓无奈地叹一口气，说：“此事再议吧！还有什么事要奏，没事朕想出城散散心呢！”

    气氛缓和下来，韩世忠坐下，喝一口茶说道：“陛下，种无伤走马活擒第五风，请旨如何处置？”

    “哦？”想不到的事儿啊！原本想让第五风在金国那边在待些日子，看来他是等不及了。第五风向宗磐告密，不知是宗磐故意泄露消息还是无意中传出去的，总之金国上层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宗弼告密知道的人倒是不多，第五风从大英雄一下子变成了人民的公敌，日子确实不好过。再待下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回来就回来吧！赵桓已经为他想好了一个去处：将“风花雪月”从开封府分离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组织，隶属枢密院，原本是权宜之计，让聂山统管，聂山老了，该考虑接班人的问题了。本来聂仲远也是合适的人选，但是聂仲远和欧阳澈关系密切，而且他还是聂山的本家侄子，象“风花雪月”这样重要的部门，不能成为任何人的私家领地，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第五风没有任何根基，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能力又不错，应该是合适的人选。

    “让第五风到北京来，朕要见一见这位国家的大功臣。”

    这时，张浚小心翼翼地将三本奏折双手奉上，轻声说道：“陛下，这是三个极重要的折子，臣恭请圣裁。”

    一封是尚书省发来的节略，另外两封是枢密院的正副长官何栗、王禀的奏折。扫了两眼节略，赵桓感到十分意外，京城内的局势似乎有不稳的迹象：岳飞与燕京商人议定的具体条款，在京城传的满天飞；吴阶不经尚书省、枢密院私自调兵，出击大同府，也是罪不可赦。还有人旧事重提，希望陛下以万民为念，早立储君。现在正值议政院会议期间，上下两院代表本来就要弄出点事情来，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这算找到了目标。至于何王二人，慢慢发展到水火不容的境地，无论大事小事，无论对国家有利没利，这个说东，那个肯定说西，比如关于最显赫的两名大都督的事情，何栗认为：对吴阶的指责是无中生有，对正在领兵的岳飞，则必须申斥，彰显朝廷的体面和尊严。

    王禀为什么要抓住吴阶不放？吴阶是接到了朕的手札才调遣兵力，展开行动的，朕也与宰执们打过招呼，难道王禀的忘性这么大？还是他认为，枢密院比朕的尊严更加需要维护？打掉吴阶的威风，他是否就可以接替何栗，掌控枢密院的大权？神卫军团左厢都指挥使徐长天，是王禀信用的人，负责指挥由各个军团精锐组成的部队，显然是吴阶卖了他一个人情。王禀不是一个知恩不报的人，难道他已经算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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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对垒（二）

﻿所谓君子和而不同，宰执中间也可以有不同意见，但是必须维持在一个合理的程度之内。攻击一旦发展成对人不对事，全是意气用事，国家早晚会出乱子的。也许，何王二人都需要挪动挪动了。

    赵桓淡淡地说道：“张浚拟旨：依照惯例，不得擅自议论正在领兵的将领，让那些御史和议政院代表给朕老实一点；吴阶的事情是朕应允了的，至于还存在什么问题，可以论一论。另外，再加上这样的字句：宁王赵谌，代朕监国，做事勤恳，虚心好学，朕甚感欣慰！”

    两位执政退了出去，赵桓无奈地想到：战争结束之后，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啊！

    岳飞轻取燕京，也许所有的人都认为胜利只是迟早的事情，但是岳飞、李显忠二人却不能如此轻敌。燕京局势稍稍稳定下来，岳飞立即率领云捷、天狼两大军团，以及所有的火炮，西进夺取有天险之称的居庸关。居庸关是燕京西面的屏障，截断了燕京与大同之间的主要通道，拿下此地对全局有重大的意义。居庸关之于燕京，就像潼关之于长安，要想守住燕京，只有拿下居庸关。振武军团先期入城的五千精锐，大多是下级军官，活下来的不到一千人；充任向心攻击的军团骑兵，也折损了一半，可以说，燕京城会战的胜利是以振武军团的巨大牺牲为代价才取得的。岳飞留给张宪的任务是，以军团主力向东攻击，夺取景州、滦州、平州、营州等地，并镇守燕京。相形之下，李显忠的任务最重：以捧日、宣毅两军团北上攻占顺州、檀州，相机夺取古北口，至少要将金国援军挡在檀州一线。

    顺州、檀州，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了下来，前进到距离古北口三十里的地方，前出的探马回报：敌军骑兵已经在口外扎营，人数至少有两万人。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被金兵占据了地利，敌情不明，李显忠不敢发起攻击，也选地扎营。

    十七日，捧日军团全体归建，十九日夜，牛皋率领宣毅军团也赶来助战。岳飞的军令是李显忠为主官，牛皋辅之。李显忠端不起架子，牛皋比他的资历要老的多，也想处好关系，因而出营十里前来迎接。

    “哎呀，李大帅，咱是来帮忙的，怎敢劳你这个主官兴师动众地来迎，多不好，多不好！”牛皋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李显忠忙道：“大帅客气了，您是军中前辈，我有什么想不到做不到的地方，还需要您多帮衬着。值此紧要关头，显忠不敢虚情推脱，以害国事。”

    牛皋暗叫厉害，这话说的是滴水不漏啊！李显忠的武艺，他见识过；听他的军令，虽然有些别扭，还算能接受。两人总算都是岳飞信用的人，似乎有那么一点一派兄弟的感觉，其实牛皋也清楚，李显忠首先是官家的爱将，然后才能说到其它；而他呢？岳飞即便有提携之恩，官家的恩情也厚啊！娘的，这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忽然，军营方向传来锣鼓声，一马狂奔而至：“报，禀报大帅！金军攻击大营，我军正与敌激战！”

    牛皋大笑道：“哈哈，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孩儿们，听到没有，给我往死了跑，慢了就没有仗打了。”

    宣毅军团的步兵，健步如飞，动作快了不是一星半点，队形却不乱，李显忠很满意，说道：“大帅我们先行一步，去看看是哪位尊神到了？”

    “好！”

    二人催马扬鞭，奔向大营。

    李显忠不明敌情，金军统帅宗弼也有同样的苦恼。解决了宗翰的事情之后，宗弼成为新成立的枢密院长官，军权在握，无限风光。还有许多善后工作没有做完，从南国传来消息，南人似乎有出兵的迹象，宗弼放下政务上的牵绊，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顺利，宗翰的人虽然去了，他的影响并没有完全消失，各级官员以及在军队之中，关于宗翰的死亡有多种版本，为宗翰喊冤的不是一个两个。权利是牢牢地掌握在手中，表现权利意志的命令下达到地方，执行起来就不是一回事了。为了从上京、东京调集兵马，宗弼伤透了脑筋；宋军的主攻方向是燕京应该确凿无疑，不过，宋军出兵的规模，攻击的强度都是难以精确预计的，到底调集多少兵马够用又是一个难题。

    来自西京大同府的军报还要更早一些，朝廷内部竟然对宋军的主攻方向产生了动摇，该死的种无伤，只要他存在一天，金国的噩梦就不会中断；一个非常明显的佯攻，竟然搞得气势恢宏，宗本告急的信使犹如走马灯一般，最后就连宗弼都有些动摇了。六月七日，南京（注一）方向传来消息，岳飞统领的二十余万大军越过边境，围攻范阳。宗弼如梦方醒，建议宗磐下达全国总动员，将能够战斗的女真勇士全部派上战场，无论如何都要击败宋军的入侵。一旦战争失败，刚刚稳定的政局势必要再起波澜，刚刚结成的联盟势必会产生难以预料的裂痕，宗弼还有一个担心：前线的两位统帅，右副元帅宗本勉强能用，但肯定挡不住南国军神种无伤；左副元帅宗固基本上就是一个废物，典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果救援不及时，南京城是一定守不住的。宗弼提出，由他亲自上阵，率领主力救援南京，宗磐带兵救援西京。宗磐深知其中的厉害，当即应允，并且把守卫上京的神锐军派给了宗弼。

    宗弼星夜南下，赶到中京。东京那边的援军还在路上，只得从中京抽调一万人马，凑成两万，走最近的道路——经古北口进入南京地区。还是慢了一步，宗固一败涂地，将自己的命都送掉了，根据拔离速带回的一名小兵的叙述，宗固原本想投降，是被身边的亲兵所杀。宗弼大怒，当即就把那个人杀了，眼红的拔离速叫得比驴都欢，宗弼吩咐：“拔离速将军太累了，带下去休息！”

    士兵们不由分说，上来将拔离速押走了。

    宗弼不是傻瓜，当然能分清真话假话，而且从性格上分析，宗固绝对做得出贪生怕死的事情。可是，现在这个时候，新遭大败，军心涣散，不但不能追究宗固的责任，还要大肆宣扬宗固为国赴难，壮烈牺牲的伟大精神。这样做，于国于家都好，宗磐的面子也能交代过去，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鼓舞士气的办法。

    肃穆而简陋的灵堂搭设完毕，正中间是宗固的灵位：“大金国左副元帅幽王姓完颜讳宗固千古！”

    血红的大字，发于至情，毫无雕琢，刚劲有力，乃宗弼手书。完颜活女、完颜胡刺等牺牲将领的灵位摆在两旁，低垂的布幔，如雪的孝衣，窒息的压抑，压抑的哀伤，战士们泪眼婆娑，只看到满视野的雪白和那虚幻的白雾。

    宗弼神情坚定，迈开大步，来到灵前，为烈士点上香烛，后退几步，跪倒叩头。

    “咚咚咚，”每一声都敲在战士们的心坎上，每一声都催化出无数的泪花。

    “胡鲁兄弟，兀术哥哥来看你了。哥哥来迟了，哥哥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死难的烈士啊！苍天有灵，胡鲁归来；大地有灵，烈士归来。勿忘家乡，勿忘亲人，早生极乐，佑我大金！”宗弼呜呜大哭，三分是假，七分是真，怎么说也是兄弟，人家都死了，哭还是要哭的；几万将士都是金国的精锐，为他们落泪，同时也为他们骄傲。

    将领们一个接一个进来，祭拜先烈，然后跟在宗弼后面，一同来到站在烈日下的士兵们面前。

    宗弼擦干泪眼，提声说道：“金国勇士们，我们面对着立国以来的最大挑战，我们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难。有人要将我们的土地夺走，要霸占我们的河山，要奴役我们的妻儿，要灭亡我们的国家！我们怎么办？”

    “杀！”

    “对，用我们的刀枪说话，用我们的弓箭说话，女真人只有战斗的英雄，没有投降的懦夫，只要有一个女真人在，侵略者就不能前进一步，大金国就不会亡！死去的人，由我们来照顾他们的家人，让他们走的安心；活着的人，就要勇敢的战斗，直到将敌人杀光，将南国荡平！阿骨打！”

    “阿骨打！”

    “契丹人曾经说过，女真士兵只要超过一万，就可以天下无敌。没错，太祖皇帝就是靠着一万女真勇士，打垮了十几万契丹铁骑；我们还有铁浮屠，还有拐子马，还有几十万英勇的士兵，胜利永远属于我们！”

    “阿骨打！”

    宗弼见军心可用，立即下达了冲锋的命令，进行第一次试探性攻击。奇怪的是，只见李显忠的帅旗，不见岳飞的旗帜；宋军只是据险而守，并未正面出击。已经打开了一个突破口，宋军似乎突然来了援军，宗弼不敢大意，率军撤了回去。这时候不能有任何的失误，每一个士兵的生命都是宝贵的，要慢慢地积蓄力量，再给宋军致命一击。

    宋军截断了所有的道路，南边的消息传不过来，宗弼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城池在金国手中，还有多少人在战斗。岳飞在哪里？正面显然不是宋军的主力，也只出现了捧日、宣毅两个军团的旗帜，那么宋军的主力到底在什么地方？不搞清这个问题，宗弼绝不会贸然出击，况且他手上的力量也不足以战胜对手。

    二十八日，枢密副使完颜挞懒、吏部尚书完颜希尹、东京留守银术可先后率兵前来会合，宗弼手中的力量增加到十六万。朝廷下旨：以宗弼为南京路元帅，挞懒为副元帅，完颜希尹为监军，银术可为元帅府长史，统一指挥南京路作战事宜。最后赶到的挞懒说，这是最后一批军队，没有援军了。

    同时，从居庸关那边传来的消息：岳飞于十九日率领两个军团围攻居庸关，居庸关形势危急。终于搞清了岳飞的位置，对面的宋军最近似乎并没有新的力量加入，岂不是天赐良机？

    夜色悠然而下，军帐外的平地上摆着五张座椅，炭火上的羊羔“滋滋”冒油，悠扬的笛声从远方飘过来，居然是女真人最喜欢的《鹧鸪曲》的调子，只听歌声中唱道：“羽虫三百六，神俊海东青。俊气横鹜，英姿杰立，顶摩穹苍，翼迅北极，顾盼雄毅，飞腾灭没，旦寄巢于扶桑，夕刷羽于碣石……”

    闻着芳香的美酒，手里抓着羊肉，听着亲切的《鹧鸪曲》，不能不令人产生错觉，这里就是混同江，这里就是胡里改，这里就是生我养我的故乡。

    宗弼一身便装，手中提着酒坛子，亲自为几位满上酒，举起青花瓷碗，慨然说道：“明日小王欲与南人决战，请诸位以国事为重，我们同心协力，打赢这一仗，不让太祖太宗辛苦创下的基业毁在我们的手中。来，同饮一碗！”

    宗弼的酒一饮而尽，完颜希尹默默地陪着喝了一杯，挞懒端起酒碗又放下，银术可落寞哀伤，拔离速大哭道：“祖宗的基业难道是败在我们手中，大王尸骨未寒，南京丢了，西京被围，十万将士战死沙场，这是谁的错，谁该为此负责？”

    愤怒的拔离速将酒碗摔在地上，举起酒坛子，一口气灌了半坛子下去，脸色变得通红，眼珠子更是红的吓人啊！

    注一：靖康元年八月（即金国天会四年），金国皇帝下诏：以大同府为西京，大兴府也就是原来的燕京为南京，辽阳府为东京，大定府为中京，会宁改名为黄龙府，为上京。大宋称之为燕京，金国称为南京，表述不同，其实说的是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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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对垒（三）

﻿拔离速口中的大王当然是晋国王、都元帅、国论右勃极烈完颜宗翰，在拔离速心目中，只有一个大王就是宗翰。

    挞懒劝道：“将军还是以大局为重吧！”

    完颜希尹则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大敌当前，一致对外。”

    年近七十的银术可，须发皆白，此刻双拳紧握，如同藏身于雪地中的猎豹：老将军是宗翰最为得力的部下之一，曾经与完颜娄室并称西路军双雄，老搭档死了，活女也死了，明天是不是就要轮到自己了？立国三十五年的大金，难道就要灭亡了？

    宗弼平复着心中的怒气，平静地说：“粘没喝与国论忽鲁勃极烈势如水火，拔离速将军认为，什么样的结果才是最好的？”

    拔离速吼道：“我不管谁杀谁，谁来当我们大金国的皇帝，为什么连老人都杀，为什么连孩子都不放过？斩草除根，他娘的斩草除根，那是草吗？那是我们女真人的血脉！晋王殿下，几十年征战，东挡西杀，战功第一，女真人谁不知道？到了最后，连一个扫墓祭祀的后人都没留下，该不该？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功臣吗？你还有脸在这里讲道理，前头与大王结亲，转头就去告密。我呸，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指挥我，你也配指挥女真勇士？你不配！”

    站在外围的亲兵，想过来拿人，宗弼挥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灌了三口酒，说道：“你说，谁才配？”

    “大王、都元帅，除了他谁还配？”

    “可是，粘没喝大哥已经死了。难道我们女真人都陪着他一起死不成？今晚，你想骂就骂，想哭就哭，明天，请拔离速将军不要再意气用事好吗？”

    完颜希尹、挞懒诧异地互视一眼，现在的宗弼像极了二十年前的宗翰：身上的虎威凛然不可侵犯，即使和颜悦色地说话，也是一样的威严。也许，有这个人在，金国就还有希望，女真就亡不了。

    笛声一转，换成了欢快的《夸女婿》：“停了雨，住了风，村外去挖婆婆丁。婆婆丁，水灵灵，我的阿哥去当兵。骑红马，配红缨，扬鞭打马一溜风。三尺箭，四尺弓，拉弓射箭响铮铮。敢打虎，能射鹰，你说英雄不英雄。”

    欢快的乐曲竟不能冲淡一丝一毫现场的哀伤，这里与外面似乎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银术可苦笑着说：“大宋进兵，犯我边境，竟然打着为大王平反昭雪的旗帜，真是混缪绝伦，可是我偏偏又说不出人家错在哪里！娄室死了，我想去祭拜，却不敢；活女死了，我想保护他，却做不到。我们女真人的血流的太多了，他们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己人手中。征战几十年活到现在的猛将，已经没有几个了，拔离速，你要保重啊！我老了，死而无憾，女真人的明天，我做不了多少事情了。”

    拔离速红着眼睛说道：“活着也没啥意思。”

    挞懒轻声劝说：“过去了这道坎，你会发现，生活并不是一无是处，总会有需要你用生命去维护的东西。想想你的亲人，想想我们的故乡，想想过去的好日子……”

    挞懒突然发现，自己不仅是在劝说拔离速，也是在劝服自己呢！他的儿子阿里刺也死了，到现在他都认为儿子没有死，还活着，只是不在自己身边，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儿子终究有一天会回来，毫发无损地回来。

    现场的气氛太过沉重，实非宗弼所愿，于是话锋一转，说道：“银术可将军，你跟随粘没喝大哥多年，你来说说，大哥战无不胜的秘诀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也说不清，不过，大王曾经提到过，我们女真人战无不胜的秘诀。”

    “那是什么？”

    “团结！”

    团结，是啊！当女真人还弱小的时候，不得不团结在一起，共同战胜敌人才能活下去。解决了梦寐以求的生存问题，取得了山一般多的财富，女真人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还能再找回来吗？

    挥之不去的乐曲，转而雄浑苍凉：“费雅喀，抓海鱼，身上穿着阿库里。阿库里，真没比，又挡风来又挡雨。穿他不怕猛虎来，敢把猛虎拖江里。猛虎变鱼进大海，抓住就扒它的皮，扒皮还做阿库里。”

    阿库里就是女真人常穿的鱼皮衣，现在的女真人没有几个愿意穿鱼皮衣了，南人的丝绸比鱼皮衣好上千倍万倍，尤其是年轻一代，对原来的东西有着天然的抵触，不过，穿着丝绸的女真人不再捕鱼，不再射虎，不再熬鹰，说汉化的越来越多，读汉书的比比皆是，再来个几十年，女真人还是女真人吗？

    宗弼本是赞成宗磐汉化改革的，此时忽然想到，也许宗翰的政治主张才是正确的，他支持宗磐其实是在葬送女真人的未来。不过，宗磐比宗翰更适合做女真的王，宗磐的年龄优势就是他的对手难以比拟的，宗磐也不是固执己见的人，还是能听下不同主张。况且，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不管前面是什么，再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颂完《阿库里》，进入了尾声的《上梁歌》：“浇梁头，浇梁头，祖祖辈辈出王侯；浇梁腰，浇梁腰，祖祖辈辈吃犒劳。”

    攒够了钱，盖新房，女真人的欢喜是没法形容的；如果来一场小雨，就更是吉利了，这个人家肯定会出王侯，全村人都会赶来真心祝贺，主人会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款待客人，客人想站着出去，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把主人家里的酒喝干。

    宗弼还记得，当年父亲准备起兵立国，在上京盖新房的时候，小雨从上梁的时候开始下，上梁结束之后，雨过天晴，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父亲从此下定决心，打败契丹人，由女真人来管理自己的国家。

    宗弼抿了一小口酒，笑道：“当年上梁的时候，银术可将军在哪里？”

    银术可一愣，马上明白了宗弼指的是什么，回道：“我是上梁人。”

    挞懒大笑道：“很久的事情了，我也是十八个上梁人之一。”

    “还有我的阿爸！”拔离速轻笑了一下，他笑的样子很可爱，如同一个纯真的孩子。

    “我阿爸也在！”完颜希尹忽然来了兴致，端起酒碗，“为了《上梁歌》，干了！”

    “一个怎行，要连干三碗！”

    “对，来三碗！”

    一曲小调，暂时化解了冰霜，他们毕竟有着相同的血脉，面临生死存亡，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团结在一起。宗弼信心大增，明天一定会收获一场大胜。即使岳飞在，结果也丝毫不会改变，因为，团结在一起的女真人是天下无敌的。

    靖康十五年六月二十九日，古北口！

    从上午辰时开始，金国发起了猛攻。宋军大营的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左右两边各有一个三十余丈高的山岗，犹如两尊本神，守卫着两山之间的通道。通道宽约五十丈，通过此地就是宋军大营，南面再无险可守，将是女真骑兵纵横驰骋的天堂。

    左面的山，李显忠命名为燕云，右面的山，牛皋称之为云燕。远处的长城清晰可见，为了到达这里，中国人用了二百多年的时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今天无论如何要将金军挡在这里。金军实力得到了加强，李显忠有所耳闻，居庸关已经攻下，岳飞正率领主力赶来，金军想趁着我军主力未到，先击垮捧日、宣毅两军团，再与主力决战，哼，那就让我李显忠称称你们的斤两，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负责守卫燕云山的是宣毅军团中军第一军，都指挥使是捧日军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孙霸先。孙霸先的第一军号称宣毅军团的第一军，单兵素质高，合同作战能力强，善于打硬仗，是牛皋的宝贝，轻易不拿出来用的，今天面对强敌，第一军这把利剑会不会将敌人的胸膛刺穿？

    孙霸先的对面，军旗上的女真字还认得，居然是女真悍将拔离速。站在孙霸先身边的冯大同，酸酸地吹风：“老兄，支撑不住就早说话！第一军名不副实，第二军才是咱们军团的第一主力，有我们在后面，没有翻不过的山，没有打不赢的仗。放心干吧，打烂了我来替你擦屁股。”

    孙霸先笑骂道：“狗东西，离我远点。我不用你这个凶神，我今天不准备办事，也用不着你来擦屁股。今天用不着你们，回去歇着吧！”

    斗嘴，冯大同还差那么一点，最要命的是，屡败屡战，就没有个记性，不得不佩服这个像烂皮糖一样的男人，亏他还是一个男人。

    冯大同骂咧咧地走了，女真人的进攻也开始了。北坡平缓，南坡还要更陡一些，这里不是最有利的防守地形，女真骑兵可以直接冲上来，而后面的增援就要困难得多。唉，只有这么个地方可以利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阿骨打！”

    燕云、云燕两处同时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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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对垒（四）

﻿敌军的投石机将黑乎乎的石头、恐怖的轰天雷砸到阵地上，四百架投石机的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幸好事先修建了掩体，士兵们可以躲在里面，否则，单单这一刻钟的攻击，活下来的只会是福大命大的家伙。

    一个新兵蛋子，双手搂着神臂弓，脸儿埋在两腿之间，身子在簌簌发抖。孙霸先拍拍他的肩膀，轻松地说道：“第一次难免会害怕，第二次就好了。”

    新兵卫青慢慢抬起头：“军指，难道你不怕死吗？”

    孙霸先大笑道：“只有魔鬼才不怕死，只要是人哪有不怕的。但是，怕死也不能保证你不死，知道吗，只要将敌人杀死你才能活下去。而怕死的人往往是死的最快的一群人。”

    补充进队伍不过三天的新兵们，似乎都听懂了，点着头。懂了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外一回事。没有个三五次战争锤炼，他们是不能变成一个合格战士的。

    “敌人冲锋了！”留在外面的观察哨大声呼喊，战士们涌出掩体，进入战壕。发动的攻击第一波敌人就有一千人，后面还排着几个整齐的方队，敌人的战刀在阳光的照射下分外刺眼，敌人的叫声仿佛野兽在嚎叫。

    “神臂弓注意，稳住了，给我瞄的准点，射！”

    五百名神臂弓手，两人一组，一人负责装箭，一人负责射击，一息一射，敌人骑兵冲到面前时，在平地可以完成两次射击，在现在的地形之下，可以完成四次射击。高速奔驰的战马，马上的骑士正在挥舞着战刀，死亡的箭矢高度飞来，恰好飚进左胸，身体微微一顿，战马冲了出去，骑士的身体落在地上，被随后跟进的战马踏中，眼见是活不了了。敌军骑兵冲击的正面不到六十丈宽，机动能力无从发挥，神臂弓的威力体现的淋漓尽致，短短的二百四十步成为千百勇士难以逾越的天堑。

    “弓箭手准备，射！”

    第一军编成，五百神臂弓手，五百弓箭手，一千火枪手，五百短刀手。没有短程打击力量的只有五百人，这样的配置用来防守，再合适不过了。又是一阵箭雨的洗礼，又是一片迅速冷却的尸身，女真人根本不在乎死亡，他们好像不是人，而是没有生命的傀儡。

    不用指挥官下达命令，火枪手在敌人进入射程之后，瞄准各自目标，叩响了扳机。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密集的弹丸，拉出一道道血线，拉出浓重而刺鼻的硝烟，人仰马翻，死尸遍地。卫青无助地哭泣，没有人理他，他身后的添箭手将他拖到身后，射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箭。五十步之内，箭矢根本就没有改变飞行的姿态，直接钻进一名女真少年的哽嗓咽喉，少年的尸身向后倒飞出去，捎带着把后面的一名骑士撞倒，手中的战刀从始至终都没有失落，还在被他牢牢地握在手中。

    短刀手不用上阵拼杀，全都变成了投弹手，最新定型装备军队的手榴弹，不用点火，拉弦扔出去就可以爆炸，所以只要是一个人，有一把子力气，就可以变成英雄，杀敌无数的英雄。五百枚新型手榴弹先后爆炸，燕云山被浓烟笼罩，宋军的喊杀声完全压制了金军的喊声，很快就已经听不到进攻者的声音了。几匹战马拖着受伤的主人向山下奔逃，山坡上受伤的女真人大声叫着，迎接他们的不是无微不至的照顾，而是要他们性命的弹丸，还有手榴弹。

    “狗杂种，节省着点。那不是石头，那是手榴弹，那都是钱！败家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快，躲进掩体，金狗又要发动攻击了！”

    这一次，敌人的炮火准备时间更长，威力更大，多处掩体被炸开，宋军开始出现了不小的伤亡。卫青的搭档死了，他成了一只孤雁，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张开强劲的神臂弓，射出致命的一箭。

    巳时左右，也就是打退了敌军的第三次攻击的时候，牛皋的传令兵到了：“大帅命孙都指报告战况。”

    孙霸先喝了一口水，动作太猛，呛得很是咳嗽了一会儿，这才说道：“阵亡二百三十多人，重伤不到一百，轻伤没有统计，弹药消耗了六成，杀死敌军两千五百人左右，嗯，就是这么多吧！”

    “是否需要援兵！”

    “暂时不需要，马上送弹药上来，我们至少能守到下午的未时！哼，第一军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趴下的。”

    传令兵忽然站直了身子，清清嗓子，大模大样地说：“高诉孙小子，第一军可是老子的宝贝，不能打没了。孙小子看着还顺眼，使着也顺手，好好地留下小命，顶不住了不要硬撑，第二军憋的嗷嗷叫，也给他们留点敌人过把瘾吧！老子累了，咳，咳，得喝口酒！你个混蛋怎么还不去！”

    死心眼的传令兵，将牛皋骂他的话都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引得将士们“哈哈”大笑，即使传令兵已经逃得无影无踪，想起来还要乐上一气。

    孙霸先对于形势的估计太过乐观，敌人改变了进攻的方法，在两刻钟炮火准备之后，接连发动了三次攻击，一波接着一波。半面山头都被女真骑兵塞满，几乎就是杀不胜杀。火枪的枪管打爆了，手榴弹全部扔光，箭壶里已经不剩几枝箭矢，就连山上的石头都砸光了，第一军与敌军展开了残酷的肉搏战。孙霸先挥动两把熟铜锏，仿照牛大帅的兵器打造而成，分量还要重上五斤，在敌人群中杀了个五进五出，直到把最后一名敌军的脑袋砸露，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腿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胳膊上的伤口流的正欢。

    到了午时没有？还剩下多少弟兄？冯大同这个混账东西怎么还不上来？难道非得等到我的第一军拼光了，他变成了第一军才甘心？

    “老鬼，喝口水吧！”

    扭头一看，正是冯大同。

    “下去休息，阵地交给我了！”

    孙霸先眼睛一瞪，颇有那么一点牛大帅的虎威：“谁让你们上来的？老子还能打，都给我滚下去。”

    冯大同长身立定，也清了清嗓子，说道：“让孙小子给我滚下来。仗打得不赖，没给老子丢脸，回来修整一下，还是老子的第一军。唉，老子如果能上去，就是少活十年都行啊！”

    孙霸先还在拉硬：“我不下去，我们还能打。不能让兄弟们的血白流，老子要再杀他一万两万，杀光为止！别拉我，老子不下去。”

    亲兵们在冯大同的示意下，架起孙霸先撤离燕云山阵地。

    两个时辰的战斗，阵亡一半，重伤五百余人，活着的人人带伤，将来重建第一军，只有六百多人能用了。牛皋心疼的差点昏过去，这还是他的第一军吗？

    防守一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进攻一方的损失简直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两个三十多丈的山岗，短短的两个时辰，一万一千名金国士兵，再也不能享受多姿多采的生活了，他们失去了最为宝贵的生命。

    宗弼面色严峻，说话的语气确是越发坚定：“两位将军，未时前，本帅一定要在两个地方看到大金的军旗。”

    银术可爽朗地大笑：“既然大王下了死命令，少不得我这把老骨头也得拼上一拼的。”

    拔离速更是一句话都没有，转身上马回到自己的队伍之中：“我只问你们一句，能不能攻上去？”

    “能！”

    “阿骨打”

    两位大将亲自上阵，金军拼命地向山岗冲击。冯大同的运气实在不好，一上来还没活动开，就碰上了发疯的拔离速。金军踏着同伴的尸身向前，宋军奋力还击，一个时辰不间断的苦战，派出的援军还在路上，山岗上飘扬起女真人的军旗，牛皋手中的酒葫芦在轻微地颤抖着，难以置信地望着远处的山岗。

    一声惊天的巨响，牛皋隐约听到爱将冯大同的呐喊：“我跟你们拼了！”

    事先埋在山顶的两百斤火药非常不幸地派上了用场，亲自掩埋火药的孙霸先大叫一声：“冯大同你个混蛋，你怎么抢了老子的差事？”

    然后就昏了过去。

    一个时辰之前，还是生龙活虎的两千五百名士兵，转眼之间就从人间消失了，宣毅军团自从成立以来，从来没有打过如此惨烈的战斗，更让大家痛心的是，云燕山也传来了巨响，一样的浓烟在山头飘荡，大宋勇士们面临失败的时候，勇敢地选择了与敌人同归于尽。

    牛皋一口气将葫芦里的酒喝干，将葫芦扔在地上，吼道：“看到了吗？都是他娘的好样的，没给老子丢脸，老子的脸面更光鲜咧！看到吗，男子汉就要像死去的兄弟们一样，临死之前也要拖一个垫背的，这才是老子的兵！只能向前，没有后退，死战到底，为弟兄们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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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对垒（五）

﻿“死战到底，为弟兄们报仇！”

    没有了其它的选择，一切都变得简单：战斗，直至死亡的到来！

    金军骑兵出现了山口处，宋军大营鸦雀无声，不仅没有威远大将军火炮的轰鸣，更没有轰天雷的炸响，宋军在等待什么？

    拐子马如同风一般，席卷过来，从两翼冲击宋军的防线；中央位置，一队队士兵，或者暂且把他们称为士兵，拿的兵器，千奇百怪；穿的衣服，五花八门，他们肯定是临时招募的士兵，还没来得及穿上统一的军服就上了战场，派他们上来难道是送死的吗？

    李显忠端坐在大营中央的箭塔之上，居高临下，战场形势尽在眼中。地上奔跑着探马，一个个箭塔上还站着传令兵，他们将通过旗帜将一个个命令传达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传信还有一个辅助手段就是鼓声，每一个带队的军官，都可以从鼓声的变化中，得到主帅的命令。

    “我军两翼宣毅军团防线已经接敌，正与敌混战！”

    “中央防线敌人寸步难进！”

    好消息只停留了短短的一瞬：“左翼防线被敌军突破！”

    “命令：宣毅军团骑兵展开反冲锋！”李显忠盯着远处的山口，似乎对眼前的战局丝毫不感兴趣，他在等着敌军主力的出现，看宗弼能忍到什么时候。

    申时左右，右翼防线两度告急，捧日军团左厢主力迅猛出击，堪堪稳住战局。金军还在不停地涌出山口，他们到底有多少军队？他们的主力到底强到什么地步？不仅是宣毅军团，就连身经百战的捧日军团也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苦战，右厢的主力都是放弃了战马，充当步兵，与敌军死拼。骄傲的士兵们相信，他们永远是胜利的一方，即使下了战马，他们也是大宋的第一主力，他们要做个样子，给宣毅军团的弟兄们看看。

    中军都指挥使董先请战五次，都被驳回；背嵬军都指挥使张宝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不明白大帅在等什么，难道非得等到捧日军团拼光了才进行反击吗？两百架轰天雷为什么不用，难道轰天雷比士兵们的生命还宝贵吗？

    张宝的嘴唇已经裂了口子，董先的战靴已经踢破了两双，不过身为军人，身为大宋最优秀的军人，他们只能等候军令，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服从，除了服从还是服从。这是他们从大都督那里学到的最宝贵的东西，大都督就在来此地的路上，他们不能给大都督丢脸。

    “报，禀报大帅：宣毅军团减员一半，牛大帅请求支援。”

    “报，捧日右厢死伤近七成，请求支援。”

    李显忠铁青着脸说道：“命令牛皋、徐庆，剩最后一个人也要给我顶住！告诉他们，大宋没有捧日、宣毅可以，不能没有他们手中的阵地！”

    李显忠内心挣扎的厉害，今生第一次这么难的做出决断，他的心在流血啊！他还在坚持自己的判断，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要坚持到底，否则他就不配做捧日军团的长官，也不配指挥八万兄弟的大战。

    “大帅，宗弼的帅旗！”

    “铁浮屠，金国的铁浮屠出动了！”

    宗弼的帅旗很醒目，李显忠看得到；威武的重甲骑兵铁浮屠，人数大概有一万上下，他也总算是等来了。至少打到现在，他还没有输，最终结果呢？那不是他能决定的，只有上天才知道。

    “命令：瞄准敌军重甲骑兵，把所有的轰天雷都给我打出去。命令：捧日军团中军准备出击！”

    李显忠留到最后的投石机，都是大型投石机：需要一百人操作，轰天雷也是最大的一种型号，重达八十斤；射程可以达到三百五十步。它们是专门用来对付铁浮屠的，威力比威远大将军炮还要猛烈，只是射程远远不及。如果有大炮，不用打的这么辛苦，不过那只是如果而已。

    李显忠起身，忽觉脚下发麻，身体晃了两下这才站稳，一阵凉风吹过，背后甚是凉爽：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浑身上下就像从水里捞出的一样，全湿透了。

    轰天雷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在敌群中爆出绚烂的火花，死神在怒吼，战斗的精灵在烈火中跳跃欢呼。一匹战马倒下，通过皮带相连的另外两匹战马也就寸步南移，甚至也会跟着跌倒。女真人的骄傲，战无不胜的铁浮屠，刚刚露面，还没有发挥应有的威力，就遭到宋军轰天雷的猛烈攻击，损失惨重。

    一刻钟的时间，落下来不知多少轰天雷，宗弼发现，他赖以击败敌人的铁浮屠已经损失了六成。宗弼怒吼连连，叫得比战马还要高亢，此时没有退路，只能向前；李显忠也没有退路，只能奋勇迎战。

    天空中突然炸响了一个闷雷，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也会下雨？

    是的，雨来了，而且雨很大，是瓢泼大雨。

    正在厮杀的双方，都已经没有退路；从天而降的似乎不是雨水，而是火油，热血越发沸腾，战意越发旺盛。从战士们身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雨水，染红了大地，染红了一个个不屈的灵魂。

    “阿骨打！”女真的战神，创造历史的帝王，百战百胜的统帅，他并没有离开女真人，从来没有离开过女真人，他一直在眷顾的自己的族人，即将从长睡中醒来。

    “纪律、尊严、梦想、光荣！”这是所有大宋士兵的信条，也是他们力量的源泉；承载着千年光荣和梦想的士兵，一心要洗刷异族涂抹在史册上的耻辱，他们在创造着历史，他们就是历史中最绚烂的篇章。

    兵力占据优势的金军，限于地形，无法将所有兵力展开；宋军兵员素质远远超过对方，武器装备也是敌人无可比拟，开战之初给予敌军巨大的杀伤，能取得战局的均势，并非侥幸。

    李显忠的大刀，对上宗弼的宣华开山斧，周围的战局和他们没有一点关联，战友的死伤他们视而不见，他们的目标出奇的一致：杀掉对方的统帅，进而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当！”毫无花哨的硬拼一招，胯下宝马“哒哒”连退几步，圈马回身，舞刀再战。

    如同臂膀一样灵活的大刀，如同泰山一般沉重；战无不胜的猛将终于遇上了魔鬼一般强横的对手。自从出世以来，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酣畅淋漓，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将一招一式演绎得完美无缺。战马比大腿还要灵活，风儿比百灵还要欢快，雨水比刀光还要密集，这是一场没有劲头的战斗！

    李显忠拨掉一枝飞箭，宗弼将飞舞的胳膊震落，盯着对手身上发生的变化，只要出现一点破绽，马上就会招致最猛烈的攻击，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恶战了多久？

    天已经暗了吗？

    “稀溜溜”，战马狂嘶不止，主人没有一点疲惫的表现，它们怎么会先撑不住了？

    “喀嚓”，闪电雷鸣，雨终于停了。该死的天气，这时候不下雨，就是让战斗的双方燃起火把，杀到最后一人？

    一通震耳欲聋的炮声，又有新的力量加入了战局，到底是哪一方的援兵？

    宗弼悔恨不已，拨马就走，同时下达了撤退命令，他亲自担负断后的任务。宋军的援兵到了，尽管不知道来的是谁，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威远大将军火炮的怒吼总是真的，再打下去毫无胜算，也许还会将女真人最后的希望也葬送了，顿时，浓浓的无助包围了他：大雨早一点来，持续时间长一点，宋军的援兵就会来的晚一些，他不需要太长的时间，也许只要半个时辰，就可以……

    一切都很完美，只是稍稍差了那么一点运气，结果却是天壤之别。

    时也，命也？

    李显忠倒拖大刀，木然地注视着金军的离去，身子一动都不动，最近的亲兵赶过来，轻轻一碰，大帅轰然倒地，人事不省。

    岳飞到了，他亲自率领第一支援军，连续走了一天一夜，士兵们都是刚刚参加了坚苦卓绝的居庸关大战，然后就是长途跋涉，驰援古北口。暴毙的战马，掉队的士兵，岳飞狠下心肠，没有下达过一次停下来休息的命令，一路上也没有接到古北口方面的任何消息。他给死硬分子李显忠，好战分子牛皋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坚守到大军来援。从捉住的金国奸细那里，了解到金军的一些情况：古北口，金军人数在十五万以上，统帅是金国第一勇士完颜宗弼。岳飞心中隐隐不安，恨不得飞到古北口来。

    打了二十年仗，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岳飞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李显忠呢？叫牛皋来见我！”

    李显忠昏迷不醒，累的脱力了，看得出，身上的伤势不重，都是轻伤。可是，牛皋没有来见他，他泪流满面，来见牛皋。牛皋阵斩金军宿将完颜挞懒，重创完颜拔离速，力战而死。

    “伯远兄，岳飞来迟了！”

    牛皋死了，脸上还挂着豪放的笑容，双手的熟铜锏怎么都取不下来，他是至死都握紧兵器的战士，他是宁折不弯的英雄。

    岳飞颤抖着问：“他，他最后说了什么吗？”

    “大帅说，张宪啊张宪，俺终于他娘的赢了你一回！”

    是啊，这就是那个从不服输的牛皋，这才是牛皋该说的话。

    岳飞坐在牛皋身边，一边用湿毛巾擦着牛皋的脸庞，一边听着方方面面的情报。

    董先脑袋上缠着绷带，由士兵搀扶着过来，跪倒在地，呜呜大哭：“大哥，徐庆哥哥去了，张宝兄弟也去了！”

    徐庆身中十余箭，捧日军团右厢都指挥使的亲兵营，全部壮烈牺牲，没有一个幸存者；徐庆临死还在大呼：“我乃捧日徐庆是也，金狗撒马来战！”

    张宝的尸身已经不完整，他爱若生命的兵器——狼牙棒，也不知所终。张宝没有遗言，他不用说什么，他的兄弟们全都明白。捧日精锐中的精锐——背嵬军，整整两千五百人的一个军，只剩下两百五十四人。

    两大军团，军都指挥使以上军官，活下来的不到三成，下级军官死伤的更多，他们要像长官一样身先士卒，他们为此献出了生命。

    八万帝国精锐，阵亡五万三千人，重伤一万一千人，人人带伤，战马损失九成以上，没有一个成建制的部队，即使两三个营的幸存士兵还凑不满一个营的建制。

    幸存的士兵们，沉默地搜寻兄弟的踪影，结果无一例外的都是失望。

    金国的搜救队伍也到了，刚刚还拼的你死我活的对手，各自找寻幸存的兄弟，没有冲突，没有仇恨，不知他们心中还剩下了什么。

    岳飞陡然转身，指着王横说道：“你去重建背嵬军，半年之后，我还要一个战无不胜的背嵬军。”

    倔强的王横擦干眼泪，吼了一声：“是！”

    “将亲兵营一分为二，平分给两个军团，你们都去给我训练新兵，你们要配的上捧日、宣毅两个光辉的称号！”

    “是！”五百士兵同声高呼。

    岳飞一辈子都没有流过这么多的眼泪，娘亲去世的时候，他哭过；这一次更甚。捧日军团就是他的生命，他爱捧日军团，爱那些兄弟，风风雨雨十五年，他们不是普通的军官和士兵的关系，他们是生死兄弟。

    最艰难的时刻，捧日军团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大宋第一主力的含义。他们的战斗力未必强过天武军团，未必强过虎贲军团，但是他们的献身精神，敢当重任的作风，谁能比得过？

    事后，从金国方面传过来的消息显示：金国南京路副元帅完颜挞懒阵亡，元帅府长史银术可阵亡，大将拔离速重伤。全军阵亡六万八千余人，重伤两万三千余人，损失比宋军还要大，特别需要指出的一点是，一万一千名铁浮屠，剩下三千人；三万拐子马，活下来的不到一万。这或许就是完颜宗弼没有再发动攻势的原因：他们已无力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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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太岁（一）

﻿大战之后，岳飞面临着新的选择：第一选择当然是分兵东进，配合振武军团将长城以南的土地全部拿下，占领迁州长城隘口，将处于非常有利的战略地位。但是，要完成这一步绝非轻而易举。对面的宗弼，还有比较雄厚的兵力，骑兵对步兵又有天然的优势，即使将天狼、云捷两军团都拉过来，也不过是一个均势。如果不分兵，单单靠一个半残的振武军团，恐怕根本无力进取迁州。那么，敌我双方将长期战斗下去，燕京战役的意义也将大打折扣。

    处于两难境地的岳飞，在天狼、云捷军团主力到位之后，毅然发动了进攻，攻击的第一目标就是被金军占领的燕云、云燕两山。两百门威远大将军炮，再加上三百架重型投石机，远程火力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一直就是大宋步兵主力的天狼、云捷军团，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攻上了山头。然后，把大炮拉上山去，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敌人冲击的区域，动员一切力量构建防御工事，岳飞当即命令成闵率领云捷军团中军、左厢，北上略地。留下右厢，配合天狼军团做长期防守的准备。

    七月初五，战斗双方发现，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战前：宋军摆出一副坚守的架势，金军不时出击骚扰，俨然是进攻的一方。不过，进攻者无力再攻；防守者无心恋战，维持着一种奇妙的平衡。

    战局稳定下来，捧日、宣毅军团转向后方休整，在顺州城外，他们居然见到了皇帝陛下。赵桓能来，也有相当充分的理由：古北口大战，我军虽然给予敌军重创，也是损失惨重，岳飞面临兵力不足的窘境。现在这个时候，除了虎贲军团可以调上去之外，大宋在短期内也是无兵可用。连年用兵，财政压力很大，而且金国实力大减，我军防守压力大大减小，再筹建新的一线兵团没有意义。燕京初定，民心军心都不稳固，一旦发生骚乱，有前功尽弃的危险。

    赵桓的结束语很有分量：“所以，虎贲军团必须北上，朕不到前线去，坐镇燕京，又有什么危险？朕虽非开国之主，担子却比开国之主更重。燕京离开的日子太久了，那里的百姓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中国人，朕不去能行吗？做皇帝的，许多东西也要自己亲自看过才行。”

    最后一句话，非常耐人寻味，韩世忠、张浚不能再劝，只能遵旨行事。

    既然能到燕京，再去顺州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呵呵，这就叫得寸进尺，尺度的拿捏赵桓非常有心得呢！进京述职的龙骑军团都指挥使萧合达，至北京大名府面圣，也被赵桓带了过来。萧合达以为赵桓只是率性而为，他哪里知道，赵桓此举大有深意。河西走廊地区，党项贵族内迁，目前以萧合达、任得聪两方势力最大。萧合达身边的人很杂，党项人、契丹人、吐蕃人、回纥人都有，俨然各族人民利益的代表人物；任得聪身边的都是早先在西夏为官的汉人。汉人吗，不用顾忌，外族则必须慎重啊！当年大唐何等强盛，一个安禄山将所有的辉煌都推进了无底深渊，历代帝王将相总结出的原因很多，赵桓的结论却不同寻常：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时的名将，前有哥舒翰、王仙芝，后有安禄山、史思明、李光弼、仆固怀恩等都出身异族，汉人中只有一个郭子仪还能拿得出手。让外人手握重兵，终究不是上策。所以，赵桓打算让萧合达挪挪窝，牛皋殉国，由他出任宣毅军团都指挥使，重组宣毅军团还是适宜的。张叔夜临终前叮嘱过，适当的时候，军团都指挥使互相调换一下位置，其中的好处不言而喻。前些年，一直打仗，不能轻易动他们，现在则大大不同了。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地下跪着的一干将领，身上都有伤，一块又一块白布，一处又一处血渍，看着怎不令人心酸？

    八万精锐只剩下这些人，都凑不足半个军团，这就是该死的战争！

    赵桓下马，扶起李显忠等人，一个一个看过去，无关痛痒的勉励，还有什么用，能做的只是对于这些劫后余生勇士的敬重。

    在士兵们中间，问问这个伤情，拍拍那个肩膀，赵桓的话也不多。回到队伍前面，嘴唇颤抖了很长时间，赵桓才说出了一句话：“朕欢迎你们回家。”

    两万余名战士，克制地哭泣，男子汉大丈夫，想哭又不肯，不想哭还忍不住，哀伤陡然降临到这片土地上。

    赵桓紧握双拳，振声说道：“受伤的士兵，一定会得到最好的医治；死难家属，国家会管到底。烈士子弟优先进入大学、军校学习，重建军团，可以让他们进来，接过父辈的旗帜，继承父辈的光荣。捧日、宣毅打出了打出了国威、军威，你们是全军的骄傲，国家的骄傲，朕的骄傲。”

    顿了顿，赵桓话锋一转：“朕带来了一个人，他一定可以让宣毅军团重振雄风，可以带领宣毅军团走向更大的辉煌。他就是龙骑军团的都指挥使萧合达将军，他就是你们的新的长官。”

    萧合达一愣，没想到官家的一句话，就免了他的职务，又给了他一个新职务。萧合达没时间考虑什么，上前跪倒：“臣萧合达接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赵桓很满意萧合达的顺从，也就给他留了余地，“宣毅军团情况特殊，准你从龙骑军团调遣五百名骨干充实到这边来，给你半年时间，朕要的是比钢铁还硬的宣毅军团。”

    萧合达退下，赵桓提声喝道：“岳云、郑七郎何在！”

    “在！”

    “岳云任宣毅军团左厢都指挥使，郑七郎任捧日军团右厢都指挥使。好生做事，勿失朕望！”

    二人大喜，跪倒谢恩！

    李显忠由神武调捧日，萧合达由龙骑调宣毅，都很顺利，这将对今后的军团主官调整产生积极的影响。古北口大战，尽管损失惨重，赵桓与岳飞、李显忠的意见完全一致：值得！

    岳云、郑七郎两人估摸着官家用过了午膳，早早来到行宫外面，请求觐见：当然是要先辞别圣上才能履任新职，这是最起码的规矩。

    裴谊刚从里面退出来，看到熟人，笑容满面的凑上来，七郎警惕性高，连退三步，岳云忠厚老实，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看到这样的裴大官，好生意外啊！

    “恭喜两位大官人荣升厢指……”

    双手送到面前，这份架势如同捧着圣旨一般，要将什么东西放到他的手里，才能让他收回去啊？

    七郎诡秘地一笑：“裴大官的规矩，自己却不记得了吗？”

    裴谊是入内侍省都知，宫内的第一得宠人物，服侍当今圣上二十多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圣上。他为人正派，谨小慎微，从不因为得宠而做出格的事情，圣上鉴于当年内侍横行，败坏朝纲，所以一直在有意地压制着内侍，裴谊十年没有得到升迁，就是这个原因。裴谊不允许内侍索贿受贿，至于传旨的时候，主人打赏，那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七郎要趁机狠狠地挖苦一回。

    裴谊笑得比弥勒佛还要圆满：“郑厢指此言差矣！你们在外面护卫陛下，咱家在里面服侍官家，说句不知里外的话，咱们是一家人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升迁，咱家跟着高兴，打赏几个，理所应当。也就是你们二位，其他人想白送，咱家也不会要的，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得，老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收钱是给咱们面子，裴大官的脸面异常光鲜，万万不能摔到地上，可得小心兜着。否则，大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七郎掏出一叠纸币，恭恭敬敬地放到人家的手里，还要赔上笑脸：“请大官务必收下，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岳云左掏右掏，什么都没掏出来，急得满头大汗，再看看这身新衣服，恍然大悟：升官了，换了新军服，走的匆忙，居然忘记带钱了。

    岳云小声问道：“还有吗？都借我！”

    七郎很仗义，不愿兄弟为难，手已经抓到了钱，还没拿出来，只听裴老狗说：“岳厢指既然没带钱就算了，借钱来打赏，没意思的事情，咱家不能收的！”

    “别！大官平时很照顾，岳云从来没有忘记。临走了，给您买点酒喝，是晚辈应该做的。您千万不要嫌弃……”岳云把钱接过来，正要放上去，裴谊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瞧着老实的岳云窘迫的样子，裴谊笑着说：“不如厢指记住，今天欠了我一个人情哦！”

    岳云无奈地点头，也只好如此了。这个人情有多大，岳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更是不清楚。总是不如出点钱，利索了好啊！

    裴谊收了钱就办事，进去回禀一声，转头就回来了：“圣上请二位将军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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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太岁（二）

﻿两位青年将军，郑七郎二十三岁，岳云二十二岁，整衣冠，迈步进入大殿。刚迈过门槛，就听门外当值一名虎贲小声嘀咕着：“你怎么不让我说！”

    “说什么呀说？你知道他们是谁吗？解他们的剑，找打是吧？”

    “难道他们比吴大都督还厉害？甭管是谁，都得解剑，这是规矩啊！”

    “规矩，这个规矩对他们没用，他们兼着带御器械的身份，你有什么权利解人家的剑？”

    “哇，带御器械，好威风啊！”

    “当然喽！”

    两人同时意识到，他们不是普通的军官，还有一层身份就是带御器械，也就是说，只要官家不下旨免掉他们的这层官衔，他们就永远还是官家的虎贲，永远还是官家身边的人。这是他们不同于其他外官的优势，实在是威风得不行了！

    “臣郑七郎（岳云）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将手里的书放在桌案之上，望着两人笑着说：“平身！嗯，新军服很精神嘛！七郎的稍微大一点，没有岳云的合身，坐下说话！”

    七郎坏笑说：“陛下，臣还是站着说话好了，这样更自在！”

    赵桓望向岳云，好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岳云连忙说道：“臣，臣也是一样的。”

    “好，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吧！”赵桓慈爱地看着两人，就像在看自己的儿子。细究起来，也许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比和几个儿子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小鹰长大了，羽翼丰满了，要离开家了，还真是舍不得。

    “你们都是从朕身边走出去的，和普通臣子不同。七郎是相公之子，又有驸马都尉的身份；岳云在朕的身边时间更长，和你们的情分，不比旁人。好生带兵，不要去掺和乱七八糟的事情，把目光放在北面，早晚有你们立功的机会。每个月给朕写封信，不管什么事情，军队里的外面的，只要是真实的东西就可以告诉朕，朕信得过你们。嗯，岳云有话要说吗？”

    岳云憋了一阵才说道：“陛下，臣，臣想当骑兵。”

    赵桓瞧着这个实心眼的小子，笑得越发开心。派郑七郎到捧日军团，他是有考虑的：七郎当年就在李显忠的手下待过，如果不是七郎说了很多李显忠的好话，赵桓还未必敢将捧日军团交到他的手上。从古北口战役的结果来看，七郎还是有那么一点识人的眼光的。派七郎过去，共事更融洽，对他们两个人都好。至于岳云，有岳飞的身份在，去捧日军团恐怕会让李显忠束手束脚。况且捧日军团不是什么岳家军，他是大宋的捧日军团。

    这些话当然不能对岳云说，赵桓道：“离开京城的时候，陈规提到，军器署正在研制一种新型武器，通俗点说就是在威远大将军炮的外面加上一层铁壳子，由特殊装置推动，奔跑的速度比战马还要快一些，有人在里面控制。听说马上就要研制成功了，朕本想……”

    呀，竟会有这么好的东西？大炮外面罩着铁壳子，岂不是说只有大炮轰人，别人打不了它吗？如果移动灵活，在战场上要拿什么来对付它才行？岂不是要天下无敌？

    岳云老实归老实，在军事方面的天赋比七郎还要高些，大喜道：“陛下，我不当骑兵了。只求陛下在它研制成功之后，先装备我们宣毅军团，行不行啊？”

    赵桓大笑起来，现在的岳云更像一个孩子，也许在自己眼里，他们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吧！

    赵桓没有做肯定的答复，七郎问道：“这东西应该叫什么？炮车？不够响亮！嗯，到底叫什么好呢？”

    赵桓脱口而出：“坦克！”

    “很奇怪的名字！”

    “就是！”

    这名字对于郑七郎和岳云来说，没觉得有什么好，就是感觉很奇怪。赵桓细细一想，也是啊，这名字不好，要再想一个响亮的名字才是。

    “来人！”赵桓待裴谊进来，“把那两件玉佩取来！”

    裴谊不需要官家再解释，立即明白了是什么东西，取过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赵桓面前，又退了出去。

    耶律大石与赵桓每年都会互相赠送一些礼物，前年，有一块玉赵桓很中意就留了下来，亲自制定了图案，请京城最好的玉匠雕刻，这就成了眼前的两件东西。

    岳云得到的一块，正面雕刻着一尊威远大将军炮，下部是两个字“宣武”，后面是四个字“戒急用忍”；郑七郎的一块，雕刻着图案是一匹骏马，下面的两个字是“虎卫”，背面是“百折不饶”。当时可没想那么多，今天一想，似乎冥冥之中都是天意啊！

    “这是朕最后想说的话，切实去做，会令你们受益终生的。”

    两个小子感激涕零，哭着退了出去。看到他们哭泣的样子，赵桓也很难受，有那么点世人常说的嫁女儿的感觉。

    回到燕京城，新任燕京路经略安抚使张所，振武军团都指挥使张宪，举行了隆重的仪式，欢迎燕京城真正主人的到来。天气干热，天上似乎在下火；里圈的群众，欢呼是发自心底的，外圈的人则多是冷漠的注视。气氛中有那么一点不和谐，如同当初赵桓进入西夏都城兴庆府一样，张所脸面很难看，赵桓反过来安慰他：“此乃预料中事，不必介怀。”

    “陛下圣明烛照，社稷之福，万民之福也！”

    赵桓笑道：“原来听你们说这样的话，朕只当是客套。有时候，朕的主意不行，还要按照你们做臣子所说的方法去做，再说什么圣明烛照，朕很委屈，甚至感觉有些嘲讽。嗯，今天感觉不一样，朕很欣慰。燕京离别的太久，华夏多年的夙愿，终于在朕的手上实现了。朕当得起圣明两个字！”

    最后一句，说得气壮山河，闻者无不动容。

    穿应天门，升大安殿，接受百官朝贺。

    燕京会战有功人员，商界代表田成功、周金山、孟辰、刘大麻子，军界代表游勇，受到了皇帝陛下的接见。周金山、游勇获封开国侯爵，田成功等人则是开国子爵。封赏仪式之后，赵桓驾临田成功府邸，与燕京商界人士见面。

    作陪的不过就是田成功等四位新晋贵族，还有站在赵桓身后的王德。田成功是主人，不能怠慢任何一位客人，况且还是尊贵的客人，上前客气道：“王大帅请一起入座吧，此处安全上应该……”

    王德道：“职责所在，不敢马虎！”

    赵桓笑道：“只要朕坐着，他从来都是站着的，站了有十年了吧？由他去吧，这样大家都自在。”

    旁边站一位目光如电的大将军，还自在？田成功不敢对圣明的官家表示一丝一毫的怀疑，但是怎么就没感到自在呢？

    乐坊奏的是“燕归巢”的曲调，第一杯酒自然是赵桓先端起来：“今天，朕就喧宾夺主了。为光复燕京，同饮一杯！”

    “祝陛下万年无期！”

    那几位还要跪倒行礼，赵桓连忙制止了他们愚蠢的行为：“说一句话跪一次，酒就没有味道了。卿等不必拘礼，就是君臣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朕也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候，如此可好？”

    “臣遵旨！”下意识地又要行礼，几个人同时愣住，相视一笑，好不尴尬啊！

    几杯酒下来，气氛稍好一些，赵桓道：“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但是能在大是大非面前不含糊，心中装着国家，装着民族，装着君上，这就不容易！商人地位低下，一直为士大夫所不齿，似乎和商人做朋友，就辱没了他们的清白，朕以为大错特错。士农工商，缺一不可。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没有了读书人没有了士大夫，就不能治理好国家，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田成功默念着“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细细玩味，似乎醍醐灌顶；孟辰道：“是陛下给了普天下的商人脸面、地位和财富，臣等感念陛下天恩，一定牢记陛下教诲，为国出力。”

    另外三人同声附和着，赵桓又道：“人嘛，要想出人头地，就要有真本事。你们经商多年，都有自己的所谓秘诀，也就是赚钱的道道。原来，我们大宋每年要从海外进口很多玻璃，现在不仅不需要进口，还能远销海外，赚外人的钱。威远大将军火炮，如果朕肯卖，肯定会有人出一百万贯；最新的火枪，一千贯还是能卖到的。即使以这样的价格，也有三四倍的利润。朕不是让你们都来造大炮，而是说，如果能有别人学不来的技术，自然就可以赚大钱了。”

    田成功道：“技术？对比国内的同行，我们落后了很多，所以才会向大都督提出，两年之内，国内的商人不得进入燕京地区。臣请陛下恕罪，实在是万不得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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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太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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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田成功，竟绕到了这个问题上。赵桓笑道：“你们也有自己的优势，比如周爱卿，这些年通过密道，赚了不少钱吧？”

    周金山窘迫地说道：“女真人不把咱们当人，净想着从咱们这里捞便宜，臣少不得要跟他们斗上一斗。今后不敢了，有正经生意做，臣再用那些下三烂的手段，还是人吗？”

    大家一笑，赵桓道：“女真人不行，我们大宋比他们站得高，比他们看得远。不提他们，朕有意在燕京设立一所大学，这是造福黎民百姓的大事。国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恐怕还要借助诸位爱卿的能力，来把这件事情办好！”

    刘大麻子胸脯拍的山响，终于遇到需要钱的地方，还不极力表现一番？

    曲调一转，已是“千秋岁”，一妙龄女子，梳双鬟高髻，穿拖地绿裙，眉心处一颗红宝石照脸了绝美的面庞。年纪在十六七岁，仪态端庄，又有那么一点娇滴滴的羞态，正是千里挑一的美女。

    田成功笑着起身介绍：“这是小女芳华，快快见过陛下！”

    芳华盈盈一拜，满堂春色；赵桓淡淡地说了一句：“平身！”

    阅尽人间美色，赵桓对女人已经有了很强的免疫力，芳华虽美，尚不及和香、灵儿，就是与怜花、惜花姐妹相比，恐怕唯一的优势就是年龄小，有那么一股新鲜感而已。赵桓稍微动心的原因就是，离京一个多月，身边一直没有女人，非常非常不适应咧！

    芳华上前为赵桓斟酒，又舞了一曲，怏怏而去。

    那几位起初都在观察陛下的反应，暗骂田成功捷足先登。见陛下不为所动，田成功父女自讨没趣，心中大乐，也不免纳闷：圣上与张和香的故事，即使身在燕京，他们也都听说过，似乎很浪漫，很多情啊！东方娘子的来历众说纷纭，有人竟说是大理王子的夫人，被圣上横刀夺爱。种种迹象表明，圣上绝不是不近女色的圣人，那么今天……

    酒宴结束，赵桓起驾回宫。

    裴谊在田成功耳边也不知说了什么，田成功乐得眉毛几乎翻了个儿，不停地点头。陛下已经去远了，几人上前询问，田成功只是笑而不言，似乎非常得意呢！

    走日中坊，行至万宁桥边，突然从河水里冒出一个人，身上除了水就是泥，年纪在十二三岁，又黑又粗，很像赵桓记忆中的一个人。

    “小贼哪里跑，还我炊饼！”从桥北面窜出一名少年，黄白的脸膛，一身蓝布衣裳，也不顾清街虎贲的阻拦，左手腕闪电般叼住虎贲的手儿，轻轻向旁边一带，脚下一个绊子，威风凛凛的虎贲竟然被摔倒在地。迎面又是两名虎贲，蓝衣少年身形如泥鳅一般灵活，三扭两拐，居然从两人中间穿出来，冲到黑小子面前，挥拳就打。

    王德早就想下令拿下，赵桓若有所思，说了一句：“等等看！”

    黑小子并不怕他的对手，见招拆招，嘴上还不饶人：“阿没里，就为了一个炊饼，也忒小气了。你追了我这么久，炊饼早消耗没了，还怎么还你炊饼？”

    “夷腊葛，你混账！”阿没里怒道，“你若是直说没钱，我就是送给你几个炊饼也不在话下。吃了不给钱，只当我好欺负吗？看拳！”

    两人的汉化都说得不错，也不知是哪个民族的。

    黑小子夷腊葛没有一点改悔的意思，看着就欠揍；阿没里突然腾身而起，但见空中一串腿影，夷腊葛灵巧地后退，身后一硬，碰到了栏杆，手腕子扣住栏杆，翻了出去。只听“喀嚓”一声，阿没里一脚将石栏杆踢断，好一身力气，难怪先前的虎贲在他手底下吃了暗亏。

    两人拳来脚往，斗了一刻钟，一直退让的夷腊葛渐渐来了火气：“阿没里，莫要不识好歹。欠你的炊饼咱还你就是，再没完没了，休怪我不客气。”

    阿没里叫道：“好啊！我正等着你的不客气呢，来吧！”

    夷腊葛圆睁虎目，照着阿没里的拳头就是一拳，一声钝响，两人同时退了三步。夷腊葛揉着拳头喊疼，阿没里咬牙坚持疼也不说。夷腊葛就像受伤的豹子，“嗷”地一声，挺身再上。

    赵桓缓缓说道：“他们武艺如何？”

    王德连连点头：“臣与他们一般大小的时候，比他们差得多了！一般的虎贲，不是他们的对手。”

    赵桓又道：“你说他们俩哪个年纪大些？”

    官家怎么会突然问这个，王德想了想回道：“好像叫阿没里的大一些。”

    赵桓摇摇头：“黑小子比白小子岁数大！这是天意啊！去分开他们，朕要问话！”

    几名虎贲冲上去，将两位筋疲力尽的少年英雄生擒活捉，带到赵桓的马前。

    夷腊葛一点都不老实，使劲挣扎，骂道：“放开我，否则杀你全家！”

    阿没里已经在一名虎贲的手上留下了永久的烙印，虎贲疼得想揍人，赵桓连忙喝道：“住手！好了，放开他们！”

    刚才还是打得天昏地暗的仇人，现在背对背靠在一起，夷腊葛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观察着周围的形势，然后叫道：“你们凭什么抓人？”

    他的手偷偷地牵了一下阿没里的衣角，用契丹语说了一个“逃”，两人猛地扑向防守最薄弱的地方，这一次他们遇到了厉害角色，虎贲军团中军都头——左虎子。左虎子当年在王德抓捕行刺要犯的时候立下大功，王德答应小家伙将来可以来找他。左虎子学了一身的本事，十五岁那年进京，真的找到了王德的驸马府。香梅喜欢虎子，收为义子干儿；也不求王德，利用帝姬的身份，将虎子送进捧日军官学校。虎子毕业之后，如愿以偿做了虎贲。赵桓凭空多了一个外孙，哪有不提携的道理。左虎子颇受重用，人们比之当年的岳云、郑七郎。

    左虎子早就防备着，夷腊葛刚要动，就被一脚放倒在地，阿没里上来相救，没到跟前，一把钢刀架到了脖子上。夷腊葛倒都倒了，还是一样的死硬：“趁人之危，算不得好汉。小爷累了，否则揍得你满地找牙！”

    阿没里拳头握得死死的，眼睛里向外冒火，怎奈刀子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赵桓大笑道：“偷人家炊饼也算不得好汉吧？阿没里损坏万宁桥，也是要赔的。”

    夷腊葛坐在地上，懒得起来，满不在乎地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过，你们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赵桓更是好奇，黑小子到底是何来历，天不怕地不怕啊！

    “如果你能回答朕一个问题，朕就可以放了你！”

    夷腊葛傻乎乎地问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朕是什么东西？”

    “大胆！”虎贲同时怒吼，这是大不敬啊！

    赵桓摆摆手，道：“朕就是皇帝，大宋皇帝。”

    夷腊葛没动静了，阿没里也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更白。谁能想到在这儿遇到了皇帝？

    夷腊葛小声问道：“你不会杀了我们吧？”

    赵桓奇道：“朕怎么会无缘无故杀人？难道军队进城的时候，有过乱杀无辜的事情？”

    “没有啦！”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夷腊葛用手支地，双腿伸直，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不要紧张，我又没有那样说。喂，你不能把我的朋友放了吗？我们两个一个是流浪汉，一个小贩，加在一起就是两个穷光蛋。应该没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赵桓甩蹬下马，挥手示意放了阿没里，坐在桥的台阶上，学着夷腊葛的懒散样子，懒懒地道：“你来说说，皇帝都对什么事情感兴趣啊？”

    夷腊葛一愣，很是想了想，扳着指头，一一道来，生怕说漏了似的：“第一吗，找几个踏实忠心功夫也不错的手下，一个带兵，一个做大内总管，对于那些敢于造反的奸臣，没啥说的，一律喀嚓！第二，手下得有几个忠臣，否则就要倒大霉了。第三，读书人考试的时候，坐在金殿之上，亲自选状元，再顺便看看，状元长的好不好，假如相貌不差，再把公主许配给他。第四……阿没里，你来说第四是什么？”

    阿没里来到近前，还有些拘谨，垂手而立，不甘心地偷偷瞟一眼皇帝陛下，正碰到皇帝的目光，赶紧低下头说道：“边关高急，那是一定要御驾亲征的。打仗的时候，皇帝什么事情都可以忘，只有一句话一定要记住了，否则就会有生命之忧呢！”

    “什么话这么重要？”赵桓都不知道有这样的一句话，早知道该多好啊！

    阿没里端起架子，拿着腔调，宣道：“哪位爱卿前来救驾啊！”

    “只要说完，等着就是了，肯定有猛将出来将敌人杀败，那就叫鞭敲金镫响，齐唱凯歌还，班师回朝了。”

    赵桓开怀大笑，戏里的皇帝确实像他们说的一样：“不错，今天还学到了一句最紧要的话，朕记下了。你们两人谁年龄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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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太岁（四）

﻿阿没里刚想回答，夷腊葛连使颜色，抢过来说道：“刚才我们已经回答了你一个问题，皇帝都是金口玉言，说一不二，你是不是可以把我们放了？”

    赵桓点点头，道：“这是自然！朕想知道……”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夷腊葛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拉起阿没里就跑，跑出几步还回头摆摆手：“那就谢主隆恩了！回见吧您了！”

    赵桓当了十几年皇帝，活了四十多岁，何曾见过如此无礼的小子？或许正因为如此，赵桓才愈发对这两个小子感兴趣，急忙喊道：“如果有事情需要帮忙，记着来找我。”

    他彻底放下了架子，都不用“朕”了，直接上“我”了。

    跑路的两人突然停住，阿没里道：“怎么又不走了？”

    夷腊葛仰望蓝天，苦思冥想，费了半天的劲儿，说道：“你说他真是皇帝吗？”

    “肯定是的，没听说过哪个人敢冒充皇帝的！”

    “他怎么和戏台上的皇帝不一样呢？”

    “嗯，这个皇帝有点傻！一点也没有皇帝的威严，不过，他不像是在骗我们，应该是真皇帝。”

    夷腊葛还不能完全确定，最后再征求小伙伴的意见：“遇到皇帝是不是很难？”

    “嗯，阿翁活了那么大岁数，一次皇帝都没看到呢！”

    “咱们回去！是死是活，扑他一回！”夷腊葛拉着阿没里转身又回来了，大黑脸稍稍红了一点，“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不过，我不保证说的是真话！”

    这一来一回，都不知道夷腊葛转了多少道弯弯，真是一个机灵鬼。赵桓问道：“你们谁的年龄大些？”

    几步外的王德也竖起耳朵听着。

    “就是这个？”夷腊葛不信。

    “还能是什么？莫非你掌握了宝藏的秘密，或者知道东瀛天皇的血统是同纯正？”赵桓童心大增，打趣道。

    夷腊葛道：“告诉你也没什么，他比我大，大六个月。”

    阿没里颇有不满，赵桓沉下脸来说道：“朕以赤诚待你，难道要用谎话来欺骗朕不成？知道这是什么罪过吗，这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刹那间，赵桓龙威凛凛，看的两位少年脸色都变了，夷腊葛陪着笑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朕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赵桓不紧不慢地说，“你先用话套住朕，朕不能食言，只能放你们走；朕真的那样做了，你又觉得纳闷，想不明白朕为什么对你们感兴趣。瞧着朕不像一个说谎骗人的人，再说你们身上也没有什么值得朕骗的，所以，就回来碰碰运气。万一能弄到什么好处，即使弄不到也损失不了什么。朕说得对不对？”

    夷腊葛目瞪口呆，喃喃道：“天啊！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快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赵桓正色道：“你只需记住：天下并不是只有夷腊葛一个聪明人！人聪明总是好的，不过要用到正地方，否则就是小聪明，占小便宜吃大亏！你们可以走了！”

    赵桓也不理会，径直上马，正要扬鞭而去，只听夷腊葛说道：“骗你是我不对，你也不用生气啊！挺大岁数，说走就走，忒小气了。

    呵呵，鱼儿饿了了，正在找吃的呢！

    赵桓用马鞭指着两人说道：“朕看你们小小年纪，有一身好武艺！人也瞧着顺眼，有心抬举你们，可惜啊，可惜！”

    “抬举是什么意思？”夷腊葛也有不明白的事情。

    阿没里生恐夷腊葛再触犯了皇帝，捂住他的破嘴，不让他喷粪：“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和他们一样的虎贲！”鱼饵扔出去了，就看鱼儿是否上钩了。

    阿没里失神地松开夷腊葛的臭嘴，夷腊葛不相信啊：“他说的是不是虎贲？”

    阿没里一个劲儿地点头，夷腊葛叫道：“虎贲是不是最尿性？”

    “没有比他们更牛X的了！”

    哇，眼前的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身体轻飘飘的，似乎在天上飞啊！

    两个又叫又跳，那个兴奋劲就甭提了。

    阿没里叫着：“我愿意！”

    夷腊葛做出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手势：“成交！”

    赵桓矜持地点头，指着左虎子吩咐道：“你派两个人跟着他们回去，把事情安排妥当，明天带来见朕！”

    “是！”

    赵桓再不理会两条上钩的鱼儿，策马而去。

    “陛下，您怎么知道夷腊葛比阿没里岁数大呢？”王德心有一事不解，不吐不快。

    “郑七郎不是比岳云岁数大吗？”

    赵桓感到，冥冥有皆有定数，非人力所能抗拒。走了黑白太岁，上天又将黑白双煞赐给朕，上天待朕不薄也！

    回到行宫再召集张浚、韩世忠、张所商议军政民政，戌时两刻一起和三位大臣用过晚膳，这才算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宗固曾经用过的卧室被整饬一新，赵桓的寝宫福宁殿都没有这里奢华，这里的东西也没有几件喜欢的，都被撤换掉了。到了寝宫门口，身后的裴谊说道：“陛下，老奴擅作主张，请来了芳华小娘子伺候陛下起居。这些日子，陛下没日没夜地熬，老奴真是担心陛下的身体，担心回到京城没办法向圣人交代！到底还是女人心细，想的周全，依着老奴看，芳华小娘子也是个懂事的女子，总不会做出让陛下为难的事情来。”

    赵桓停下脚步，淡淡地说道：“你就不怕圣人责罚？”

    裴谊摸透了赵桓的脾气，知道官家并没有真的发怒，定下心来：“圣人肯定会体谅老奴的一片苦心，老奴不担心；就是贵妃、宸妃两位娘子那里不好交代呢！”

    “明知道如此还要生事？”

    这就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思了，裴谊暗骂了一个“贱”字，回道：“为陛下老奴情愿做一切事情，但求问心无愧，其它的不是老奴应该考虑的事情。”

    赵桓迈着轻快的脚步进去了，裴谊知道自己又作对了一件事情，呵呵，不知道陛下会有什么封赏！

    屋子里的红烛很亮，坐在床榻之上的芳华起身下拜：“芳华参见陛下，陛下吉祥！”

    赵桓将美人扶起来，现在的芳华似乎比白日里要妩媚得多，拉着小手坐到床边，道：“这身衣服很喜庆，朕也觉得很吉祥呢！”

    芳华低头不语，被陛下攥着的手都有些出汗了，心儿如同小鹿一半“噗噗”直跳，原来冷清的大殿瞬间升温，脸上出了汗吧？

    “做父母的或许以为，女儿嫁了皇帝就一定是天底下最美满的姻缘了，朕说未必如此啊！进宫的女子很多，真正幸福的少之又少，你想清楚乐人吗？”

    芳华紧咬着嘴唇，道：“陛下不喜欢我？”

    “朕的女人不少，有时候你难免会觉得受到了冷落，一旦进宫，有些事情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朕！所以，朕要和你说清楚。”心甘情愿才是鱼水之欢，否则就是禽兽之欲了，这是宋强曾经说过的话，赵桓深以为然。

    芳华抬起头，大眼睛似乎会说话：“臣妾愿意！”

    每个女子都有她可爱的一面，唉，如果能分身千万该多好！

    手指头将她的脸儿抬起来，凝视片刻，赵桓心中**难耐，再顾不得处子娇嫩，鲜花娇蕊，一下子将她推倒在床上，手儿灵活地将恼人的衣服扔到九霄云外，直引得殿内香风席席，娇赧声声。

    许是太急了些，许是太久没有女人，还未细细品味，已是云收雨歇！

    ……

    “读过书没有？”

    芳华不服气地说：“官家恁地小瞧人，人家不但读过很多书，还会算账呢！”

    “那么，就背一首你最喜欢的诗词吧！”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戋刬金钗溜。

    和羞走。

    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赵桓赞道：“嗯，好词！若是朕没有记错，这应该是易安居士待字闺中的佳作，当年京城女子纷纷传诵，遂使易安名声鹊起，被称为本朝第一才女。你喜欢她的词吗？”

    芳华道：“正是！臣妾读的诗词虽然不多，有时却觉得李清照的词似乎比东坡居士的词还要好呢！”

    “也有人这么评价过，不过每个人的喜好不同，也谈不上谁好谁坏！”没想到，出自商人之家的芳华却似出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赵桓心中暗喜，手却一刻也不清闲，弄得美人“咯咯”直笑，本来不想了，底下偏偏又硬了起来，故意使劲往前凑了凑。

    芳华脸上露出一丝嗔怪，继而说道：“臣妾能见到李清照吗？”

    “能，只要你让朕高兴，想做什么都行！”

    风云再起，赵桓勇猛非常，直杀的美人连连告饶，这才一泄千里。

    一个是新婚之夜，一个是久旱逢雨，两个人都没有睡意，东拉西扯，聊的很是投缘。赵桓身边的女人，大多都是这样：成婚之后才能再去了解对方，时间长了感情也就好了。恋爱的滋味很美妙，对于皇帝来说却是稀罕得不能再稀罕的东西，经历了两次，总算不虚此生，不能再有太多的奢望了。

    时间在慢慢流逝，也不知两人是谁先睡着的，总之是赵桓先醒的，他是被裴谊叫醒的。也许是睡得太沉了，裴谊站在床边呼唤，这才醒来。

    “什么事？”赵桓还不愿意睁开眼睛。

    “陛下，从兴州传过来的五百里加急公文，好像是……”

    兴州？河西又有战事不成？

    赵桓掀开床幔，取过公文，上面有“兴州大都督府护军大将军阎中立紧急奏禀”。公文是采用最紧急的“金字牌急脚递”的形式传过来的，而上书的又不是吴阶本人，只能两种解释，赵桓不假思索地去掉了一种，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脑袋“嗡”地一下，眼前发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这时，芳华已经醒了，尖叫道：“陛下，陛下您怎么啦？裴大官，您看看陛下怎么啦？”

    小丫头急得哭了起来，裴谊高声叫道：“来人，传御医！”

    赵桓缓了缓说道：“不用大肆声张，朕没事！裴谊，念给朕听！”

    果然，赵桓猜的一点都不错，兴州大都督、长乐郡王吴阶病逝！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七月初六，死因竟是服食丹药。吴阶没有留下遗言，没有给人一点准备，说走就走了，人生也太无常了些。

    良久，赵桓说道：“传旨给执政，朕明日返京。不要让人进来，朕想静一静！”

    裴谊退了出去，芳华小声道：“陛下，您刚才可是把臣妾吓着了。”

    小妮子脸上挂着泪花，是真情流露，错不了的。

    吴阶病逝，兴州大都督一职由谁来接任比较合适？韩世忠，枢密院这边也离不开，何栗、王禀因个人好恶而不顾大局，惯例就是两个都不用，可以考虑由韩世忠出任枢密使，调刘琦回来接任同知枢密院事，另外一个人选，再斟酌吧！兴州大都督，谁更合适呢？吴璘不错，但也不能将河西地区变成吴家的私人领地；种无伤？收复燕京地区，宋金两国或许会在大同府展开旷日持久的战争：你要战，便作战，赵桓绝不会退缩，大宋的国力也禁得住这种局部战争的消耗。种无伤无疑是最佳人选，那么是不是可以考虑撤销兴州大都督府，设立大同大都督府？积石军团暂时驻守原地不动，雄勇军团布防河西，定边军团、龙骑军团西进，归种无伤节制，金国想打多久就奉陪多久，一直打到对方无力再战为止。为了锤炼部队，合适的时候可以采取轮换制，几个一线军团都拉上去练一练，为将来与金国的决战做准备。

    吴阶啊，怎么就……

    赵桓喃喃念道：“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西夏兮逐党项。数英雄兮种无伤，圣明在上兮吞四方。”

    芳华一头雾水，小心地问道：“陛下，这也算诗吗？”

    “你从中品出了什么？”

    “虎气，除了虎气还是虎气！”

    “这是吴阶为了祝贺河西大捷，做的一首诗，也许是大都督一生唯一的一首诗，大炮开兮轰他娘，呵呵，亏他想得出。朕也轰他娘的一回。”

    开炮前的准备工作都省了，赵桓跃马挥抢，狂勇直如威风八面的吴大都督。

    唉，没有她在，朕还真不知道怎么度过今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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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东邻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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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魂伤（一）

﻿冬天去了，春天到了，靖康十九年的春天发生了很多大事。

    上元夜这一天，东京汴梁城是真正的不夜城，人们载歌载舞，逛花灯，欢庆春天的到来。坐在宣德楼上，与民同乐的官家，今年显得有些孤独，尽管贵妃、宸妃两位娘子依然明艳照人，尽管兰若帝姬依然是大家瞩目的焦点，官家还是有些孤独。因为他的身边缺了两个人，两个极其重要的人。

    一位是太上皇赵佶，他老人家已经永久了离开了这个世界，靖康十五年的燕京大捷，大宋一举收复山前七州，金国铁骑再也不能南下逞威风，东京汴梁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全。庆功宴上，太上皇拉着官家的手，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并且亲自下场舞蹈，儿孙相伴，盛况空前。舞罢，与官家、宰执、书画名家九十九人，共作“望燕云”二十丈长卷，此卷被誉为千古罕有的佳作，可为大宋镇国之宝。去年四月，太上皇再次中风，就此与世长辞。

    一位是深受京城百姓爱戴的圣人朱云萝，据说圣人病了，百姓们纷纷猜测，一定病得不轻，否则圣人一定会出席这样重要的仪式。官家身边的女人很多，只有她才是千万人敬仰的国母。

    庆祝活动进入**的时候，现场的灯火突然全部熄灭，宣德楼上亮起一盏不灭的弧光灯。弧光灯很亮，比天上的闪电还要亮，只不过是一盏灯，就将巍峨的宣德楼照得如白天一般明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十万臣民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赵桓起身，睥睨四方：“平身！”

    “谢陛下！”

    熄灭的灯火再一次亮一次，弧光灯还是那么耀眼，一如不远处的圣上。

    “今天是一个需要永远铭记的日子，大宋出现了人间第一盏电灯，这是人类战胜黑暗又一次伟大的进步！感谢创造了弧光灯的所有人，朕为你们骄傲！”

    官家的话很简短，很通俗易懂，也许正因为如此，百姓们才会如此爱戴他：因为官家说的话咱们听得懂，官家做的事情咱们看得到，官家给咱们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有这样的官家可不是平民百姓最大的福气吗？

    兰若帝姬并没有向往年一样，在京城少年的簇拥下，走下宣德楼，逛花灯。巨大的欢乐之中隐藏着淡淡的哀伤，百姓们默默地为圣人祈福。

    十八岁的兰若帝姬成为东京汴梁城内最靓丽的一道风景，平时她的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心比天高的少年。大辽国王子耶律海里，尚书右仆射张邦昌的孙子张国华，同知枢密院事刘琦的儿子刘汜，致仕养老的光烈郡王王禀的孙子王从戎，虎贲军团都头、带御器械夷腊葛、阿没里，京师第一才子陆游，还有就是一位怪人王世雄。这只是兰若拥趸的一小部分，是经常活动在兰若左右，兰若不太厌烦，偶尔还会对他们笑上一笑的一些人；暗中打兰若主意的人不知有多少，听说天骄女子大学的几位先生也对兰若存有非分之想呢！

    兰若帝姬到底好在哪里？为什么会得到这么多人的垂青？

    毫无疑问，兰若帝姬的美貌是非常重要的因素，据说兰若帝姬像极了她过世的母亲李昭容，有人把她比作花中魁首魏紫，并不是说她就比不过当年的姚黄仙子明媚帝姬，京城百姓或者喜欢现在的兰若帝姬更多一些，不过，大宋亏欠明媚帝姬实在太多，不忍心将明媚从最高的位置上拉下来，兰若只能屈尊第二了。

    兰若是官家最宠爱的女儿，比她小的皇四女赵串珠已经订婚，兰若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大家都相信一个小道消息：官家和圣人都宠着兰若，兰若还没有找到自己最喜欢的男子，就由她去吧！既然如此，如果能将兰若帝姬娶回家，得到的就不仅仅是一位绝世佳人，还有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谁不想呢？只有傻子才会不动心思啊！

    兰若有缺点吗？没有，她实在是太完美了，人世间再也找不出比她更完美的女人。兰若进入天骄女子大学三年，第一年她听先生讲，第二年她不知再听些什么，第三年先生听她讲。女孩子的一切，描龙绣凤她技艺精湛，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上马可与马球高手同场竞技，下马又会对街边的乞丐伸出援手，她还缺什么吗？也许，只有兰若帝姬自己才知道她的缺点是什么；也许，这是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今天天气不错，下午没有课，兰若和四妹串珠，女使文鸳、梨花来到舟桥西北部浚仪桥街新开的一处东瀛正店，品尝刚刚到达京城的清酒。为了方便，为了甩掉身后的那些苍蝇，兰若乔装打扮，扮作一名虎贲军官，串珠则是一身文士装束，文鸳、梨花就是两名小厮了。其实，串珠不喜欢吃生鱼片，吃完了身子总是不舒服，不过兰若喜欢，秋天串珠就要出嫁了，姐妹在一起的快乐日子越来越少，便不愿违违逆三姐的意思。店内的东瀛人穿着夸张的长袍大袖，女人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串珠担心她们上菜的时候，会不会把脂粉掉在饭菜里呢？二楼的一处雅间，光线很好，可以从窗户看到街上来往的行人，乐人演奏的乐曲是听了不知多少遍的《霓裳舞衣曲》，来自东瀛的艺人用听不懂的话语演绎着大唐的精粹。

    兰若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粗着嗓子吩咐道：“最好的清酒，最好的生鱼片，其它的也上最好的，快去！有你鞠躬的闲工夫，大爷我都吃三顿饭了！”

    “嗨，嗨！”用女人做伙计，在东京汴梁城是一件新鲜事，来这里的人有的并不是为了吃东西，而是为了看看寻常难以见到的稀罕物。

    串珠掩嘴笑着：“三姐也是的，你这个样子如果让那些人看到了，没准会有人一时想不开，自杀殉情的。”

    兰若画了一个大黑脸，沾着络腮胡子，除了个头与长相稍微失调了一点，还真像一个孔武有力的武夫。

    兰若做了一个鬼脸，笑道：“我又不是为他们活着，管他们呢！”

    菜很快就上来了，兰若暴露出惨不忍睹的一面：如同几天没有吃饭的饿鬼，筷子飞的那个快啊，哪有一点皇家气度，哪有一点帝姬的威仪？

    串珠抿着嘴笑，百忙之中兰若还劝了一句：“清酒的不好，生鱼片的好，吃！”

    小丫头梨花不解地问：“真的那么好吃吗？”

    在大家的鼓动下，试探着尝了一小口，然后就是一阵呕吐。

    兰若忙完了，才有功夫教训失礼的女使：“女人要想漂亮，就要充分吸收各种营养成分，不能挑食，为了美丽，强迫自己也要去吃的。来呀，再试试！”

    梨花使劲地摇头，一连说了五六个“不”，得到了帝姬的允许，才有心情问新的问题：“我想知道，你也有强迫自己吃东西的时候吗？”

    兰若的女使文鸳说道：“我们小娘子天生的铜肠铁胃，什么东西都吃，她还吃过蛇呢！”

    “啊？”梨花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兰若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身上有一半党项人的血脉，党项人可不像你们汉人这么穷讲究，哼！”

    “你们？”三女异口同声地问道。

    兰若狡黠地一笑：“教训人总要换一个身份才有说服力，干嘛大惊小怪的！真是的，我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永远也不会，这样满意了吧？”

    说完，兰若神色一暗：母后只要有空闲就会提醒她怎样做才能合乎她尊贵的身份，母后就像亲生母亲一样。母后病了，她很担心；做了多次不祥的梦，她怕自己会崩溃的，所以要出来散散心！

    从窗外传来了一阵嘈杂，侧身望过去，东瀛正店门口的伙计极力阻止客人进来，而那位客人却也不好惹，一定要进来，双方正在僵持。

    “本店规矩，衣衫不整者谢绝入内，请回吧！”

    客人是两位，一位大概是主人，戴逍遥巾，穿细布袍，轻摇纸扇，长得面貌清秀，正在与伙计辩理，身上有那么一股不怒而威的气派，单从这身装束看不出是个什么身份；后面跟着的黑大个，头上裹着皂罗巾，身上是一件松垮垮的“背子”，斜挎钢刀，脚上是一双黑靴子，靴子穿的很久了，褪了颜色，还沾着一些泥水，发出异味也未可知。

    主人慢悠悠地说：“何谓衣衫不整？”

    伙计指了指仆人，两条黑乎乎壮硕的胳膊裸露在外面，自然可以算作是衣衫不整啊！

    “主人，让我教训他！”

    黑大个两步上来，双手快速扣住伙计的手臂，略微那么一用力，伙计龇牙咧嘴喊疼，脚下受了一个扫堂腿，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就给人家跪下了。

    黑大个踏着伙计的前胸，吼道：“狗东西，我家主人何地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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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魂伤（二）

﻿这个句子比较长，话说得不算利索，带着别扭的异地口音，看起来黑大个肯定不是汴梁人，而那位年轻的主人却是一口地道的汴梁口音，实在是令人奇怪啊！

    几声叱喝，从店内扑出七八名武士，将主仆二人围在核心，兰若的心儿没来由地颤了一下，急忙起身，向现场赶来。走了多长时间呢？好漫长啊，那人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门口已经被人群围住，看不清门外的情况，兰若喝道：“虎贲公干，挡路者死！”

    明晃晃的金牌举在手中，她就是凭借这面金牌，多次骗过真正的虎贲，到外面的世界来逍遥自在，父皇明明知道，却从来没有说破，父女之间保持着默契，似乎小兰若就从来没有偷过父皇的金牌似的。

    人群闪出一条过道，兰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黑大个一拳将一名东瀛武士击飞出去，顺手揪住另外一人的衣服，身子如陀螺般转动，将武士重重地摔在地上，迎来阵阵喝彩声。

    突然，白衣人人身后的一名武士双手握刀，脚步如同蜻蜓在水面上点过，奋力刺向白衣人的后心，身前的三名武士，或者意识到黑大个武艺高强，难以取胜，还是先制住白衣人，回过头来再要挟黑大个，定当事半功倍。四个人，四把刀，一个在后，三人在前。一人横飞直刺白衣人左肋，一人跃起下劈白衣人头颅，最后一人几乎贴着地面宛如蛇一般急速前行，目标是白衣人的双腿。黑大个被紧紧缠住，不能分身相救，暴喝一声，拔出弯刀，当即重创一人，回身援救主人。

    “大……主人小心！”

    白衣人面色平静，目光如炬，手中纸扇“哗”地一声合上，他要动手了。就在这时间，他看到了兰若，微微一愣，继而灿烂地笑起来。

    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大男人笑起来会这样动人，他的笑似乎包含着无穷的情意，又好像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笑，友善的笑。兰若的心儿又是一颤，兰若清楚自己现在的感受：她在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担心，她不能让他受到伤害，否则她一定会后悔的。

    刚才还在思想，眨眼之间，手中已经握着一只金光闪闪的手枪。普天之下，像这样的手枪只有两把，一把在父皇那里，另外一把就在她的手中。轻巧地打开保险，轻轻地扣动扳机，“砰”地一声枪响，她几乎听到了出膛的子弹在欢叫，她看到了那个被击中的目标。

    空中的武士跌落下来，握刀的手腕子上流着殷红的鲜血，白衣人纵身跃出包围圈，难道他已经预见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还是凑巧而为？

    再一次扣动扳机，子弹击中了横飞的东瀛武士，他喜欢横飞，就让他永远飞下去好了。兰若对自己的枪法非常自豪，嘻嘻，原来也是不错的，却不能像今天这样弹无虚发！也许，我有当一名神枪手的潜质啊！

    愤怒的黑大个，挥刀如风，一阵清脆的响声，站着的东瀛武士手中只剩下半截长刀，一个个傻了一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兰若用她那无比诱人的小嘴，吹了一下枪口，然后“啪”地打了一个响指，收起金枪，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上前来：“大宋是个讲道理的地方，有事情可以商量，严禁一切私下武斗。如果一对一纯粹切磋武艺，本官懒得理会，以多欺少，那是万万容不得的！”

    东瀛人被击伤两人，一人伤势较重，吃了大亏，但是还没有人敢在东京汴梁城公然袭击大宋军官。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再做理论。

    白衣人来到兰若面前，抱拳拱手：“援手之恩，没齿不忘！在下金宗炜，求教仁兄尊姓大名！”

    兰若道：“我叫赵兰，天下人管天下事，算不得什么。”

    “好一个‘天下人管天下事’，在下交你这位朋友！”

    忽然兰若清晰地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娘子有事可来第一甜水巷上的甜水客栈找我，就此别过！”

    声音一落，金宗炜已在十步之外。

    他是如何动作的都没有看清，他走路的样子好帅啊！

    “喂，你怎么……”兰若忽然顿住，本想问问他是怎么看破了自己的身份，女人家的矜持令自己在关键时刻说不下去了，帝姬的骄傲更是不能允许对无礼之人稍假辞色。

    什么嘛？这个人怎么能这样？活活气死人咧！

    该死的，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总有一天会让你见识到本帝姬的手段！

    兰若气得跺跺脚，嚷道：“看什么看，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儿！”

    兰若是说给一直暗中保护她的那两人听的，她的意思他们当然会明白的。这时，一名书生风度翩翩地来到近前，深施一礼：“陆游参见帝姬，帝姬此番打扮，当真是少见的很！”

    十九岁的陆游早在两年之前就已经名满京城，一个是魏紫仙子，一个是风流才子，相见是偶然也是必然。一见之下，陆游惊为天人，兰若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印在脑海之中，暗叹今生今世再难忘怀了。兰若的追求者和夏天的苍蝇一样多，陆游倒是不以为意：赢得美人归，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若是能多说上几句话，多看上几眼，就是人间美事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像是谈得来的朋友，谁都没有强求什么，只是自然任由感情发展着。就像水儿在慢慢流淌，至于尽头是什么，并不值得关心呢！

    兰若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寻了来？”

    陆游道：“昨日夜间，无痕春梦，偶有所得，新成小词一首，请帝姬品评！”

    还泛着墨香的信笺上，写着如有生命的文字：“金鸭余香尚暖，绿窗斜日偏明。兰膏香染云鬟腻，钗坠滑无声。冷落秋千伴侣，阑珊打马心情。绣屏惊断潇湘梦，花外一声莺。”

    词中写的是一个寂寞的贵族女人，旖旎春情跃然纸上：艳中含怨，怨而不悲；艳而不亵，脉脉含情。实在是艳词中的佳品，兰若似乎抓到了什么，马上又忘记了，怅然若失地问道：“她是如此地寂寞吗？”

    陆游道：“梦中人确是如此。”

    两人就在长街之上，旁若无人地谈诗论词，一左一右的人们并没有一丝的诧异，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有那几个东瀛武士在嘀嘀咕咕，手指头不时地指点着兰若，不过根本没有人理会他们。

    串珠站在不远处，着实羡慕；梨花赞着文鸳的耳坠标致，文鸳夸着妹妹的荷包精巧；大树上的小鸟美美地睡着，懒洋洋的太阳真想看到月亮妹妹啊！

    一辆豪华的马车飞驰而来，亲自驾车的王从戎拉住桀骜不驯的马儿，腾身而起，一个漂亮的半转身轻飘飘地落在兰若身旁，轻声道：“快洗洗吧，时间长了，油彩会伤害到皮肤的。”

    话音未落，麻利的小厮端来了盛满水的金盆，盘里面还飘着几朵牡丹花，牡丹中的极品——魏紫羞答答地浮在水面上，难道她也觉得自己没有兰若美吗？

    兰若少有地听话，当然喽，哪个女人会在容貌上面粗心大意？陆游与王从戎热烈地聊着今天的大好春光，乖巧的文鸳赶过来，伺候帝姬洗脸，转瞬之间，威武的军官不见了，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位不爱红装爱武装的绝美佳人。

    东瀛人终于发现了破绽，他们被一个冒充虎贲的女人击伤，如何能够善罢甘休？

    一人跑过来，怒气冲冲地说：“请你给我们一个解释，否则……”

    王从戎接过话茬，恶狠狠地威胁道：“否则怎样？立即在我面前消失，否则，我拆了你的店！”

    武士看出来人不善，还要分辩，只见对面跑过来几名开封府衙役，他们自然认识兰若帝姬，自然认识兰若帝姬身边的两个人，非常识趣地将东瀛人招过来询问事情的缘由，再找现场的目击证人核实证词，待到发现东瀛人非常不诚实，二话不说，拿回开封府再说。

    耳边清净了，兰若斜眼望着王从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莫非派了人跟踪不成？”

    王从戎笑道：“为上将者，必知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正在这三方面下苦功，一定要打赢这一仗。陆大才子你来说说，我的敌人在哪里啊？”

    陆游抬手一指：“那不来了！”

    来的是京城最著名的怪人王世雄！王世雄，原名中字，字允卿；来到京城之后，改名世雄，字德威，号重阳子。祖籍陕西咸阳大魏村，家中豪富，幼好读书，过目不忘，被人称为神童。年六岁偶遇天授仙师，相从游历，成为仙师仅有的两名弟子之一。也是在三年前，出现在京城，他和陆游不同的是带着师兄朱孝庄的推荐信来的，同时就学于东京大学与捧日军官学校，在东京大学苦心钻研上古文化，在捧日军官学校醉心于火药的改进，皆有所成，名声大噪。据传，上清宫住持白云道长说，继承天授仙师衣钵者必是此人。据说，王世雄尤其擅长炼丹之术，所炼仙丹有起死回生之功。这样一个人，可不是怪人吗？

    偏偏这样一个人，也对兰若动了该死的凡心，兰若对他有没有凡心，就只有兰若自己知道了。

    “这是我最新炼制出来的驻颜神丹，有绝大的功效，送给你！”王世雄眼中根本没有其他人，只有兰若一个。

    兰若喜滋滋地说道：“真的？”

    这话若是别人说，王世雄定会当作是对他的侮辱，出自兰若帝姬之口，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敢说万全，也绝没有万一！”

    王从戎揶揄道：“你怎么不炼制一枚起死回生丹出来？”

    王世雄悠悠道：“无缘之人就是服食了这样的仙丹，也还是不会长生不老！单单一个‘缘’字，就不是你能理解的！”

    王衙内怒道：“你到底行不行，别东拉西扯的说废话！”

    重阳子无怒无嗔，不为所动，兰若本来想站在一边瞧热闹，瞧得烦了就走人，忽地想到一事，用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向怪人朋友提着同样的问题。

    重阳子淡淡地说：“只缺两味药材，就可以炼制了。不过，它们都是强求不得的东西，据说在这一界很难找到。”

    兰若很失望，难道……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真正的虎贲来到近前：“请帝姬回宫！”

    “什么事？”

    “圣人……”

    兰若飞身上马，泪流满面：“母后，等着我，兰若回来了！”

    坤宁殿前，站着很多很多的人，妃嫔、皇子、帝姬、宰执，那么多的人，都静静地站着，如同傀儡一般。

    兰若焦急万分，不顾一切地向里面挤，人群中自动闪出一条过道，窄窄的小道一直通到殿门前。入内侍省都知裴谊站在左边，尚书内省司宫令柳娇立在右边，兰若一边跑一边问道：“母后怎么样了？”

    “哎呦，娘子怎么才到啊！刚刚圣人还在传召呢！”裴谊表情严肃，语气中略微夹杂着一点责怪！

    柳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拉住兰若的手，嘱咐道：“进去之后，要乖一点知道吗？不要任性，御医说，圣人也许过不了今天了！”

    “不！”兰若大叫一声，也不禀报，推门闯了进去！

    兰若的身子如同飘起来一般，扑到母后的窗前，一声声呼唤着：“母后，兰若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女儿啊！”

    “哇”地一声，六妹、八妹大哭起来，大哥一个劲儿地掉眼泪，三弟拉着七弟的手，他们的手握的死死的，嘴唇几乎咬出血来，他们还在克制着自己的情感，就像大哥一样；不足四岁的十三弟，被女使抱在怀里，小手朝着妈妈的方向伸出，一声声叫着。父皇的手轻轻滑过兰若的乌黑的长发，兰若听到了父皇心中最哀伤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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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魂伤（三）

﻿母后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比最美的花儿还要绚丽的兰若，欣慰地笑着：“我们的女儿美吗？”

    赵桓还以灿烂的一笑：“当然，没有人比我们的女儿更美！”

    “若儿！”母后的手伸出来，握住了兰若的手，手心里不是往常的柔软和温暖，倒是有一丝凉爽。

    “若儿，我和你父皇不想逼着你嫁人，你可以去追寻自己最中意的男人。你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完全由着性子来。帮着母后照顾弟弟妹妹们，好不好！”母后的声音越来越弱，每说一个字都异常吃力，兰若不能松开母后的手，她怕松开之后就再也不能回来；兰若说不出话来，只是使劲地点头，母后的任何要求她都会答应的，兰若大了，不但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弟弟妹妹，母后您就放心吧！

    赵桓回身说道：“传宰执进来！”

    “虽然没有与你商量过，我的心思你是明白的。原来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就是不想让孩子再遭一遍我们曾经遭受过的痛苦，你放心，一切有我，不会有人伤害到他的。”

    赵桓的话，只有皇后能够听明白，皇后重重地点头，长出了一口气，似乎一直在等着这些话呢！

    七名宰执进殿跪倒，赵桓沉声道：“皇长子赵谌，仁孝聪敏，可继大统！拟旨：晓谕天下臣民，立皇长子赵谌为太子，李纲为太子太师，韩世忠为太子太傅，朱孝庄为太子太保。长乐郡王吴阶之第九女，知枢密院事韩世忠之第三女，封为东宫良娣，辅助太子妃耶律燕哥管理一应事宜。”

    “臣领旨！”李纲率领宰执领旨谢恩。

    宁王赵谌，跪在母后的床榻前，叩头不止，想必是百感交集，不知所措了，还是由三弟拉起来的，这时，只听兰若一声大喊：“母后，母后！”

    母后的手在慢慢冷却，母后还维持着最后的姿势，嘴角边还残存着微笑。

    孩子们都重重地跪下，送别母亲；大殿外哭声一片，包括和香、灵儿等一干嫔妃。也许，皇后的好只有她们才能真正明白：皇后不因个人好恶偏袒某一个人，秉公处置宫中事物，和香、灵儿先后得宠，皇后的态度没有明显变化，就像原来一样。正因有这样一位皇后，仁德的皇后，她们才能和平共处，皇后去了，今后的岁月又会发生什么？

    孩子们痛痛快快地哭一场，退出殿外；赵桓一个人守在妻子身边，最了解自己的女人去了，难道真的去了吗？

    自从皇后病倒，赵桓延请天下名医，搜罗海外奇花异草，大赦天下为皇后祈福，想尽了一切方法，最终还是这样的结果，难道，人就一定不能战胜苍天？

    努力过了，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赵桓此刻的心情很平静，为皇后整理发髻，就像当年的洞房花烛夜一样。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哦，是了，是政和六年六月二十日，那天很热，他出了很多的汗，还被兄弟们大大地嘲笑了一番。新娘子很美，当揭开盖头的刹那，赵桓感觉他们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面似的，不是今生就是上一辈子？她就是在默默等候自己的女人，就是人世间最好的女人，赵桓很早就有了这样的认识，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她很了不起，第一胎就生了谌儿，还清楚地记得站在殿外等候消息时的彷徨无助，对他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里面，偏偏他帮不上一点忙，只能听天由命，那是彻底的无助。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头上的乌云散去，他的太子之位稍稍稳固了一点。六贼当道，流言四起，一日三惊，如履薄冰，那些岁月不堪回首；至今赵桓还在做类似的噩梦，被硬拉回那段痛苦的日子。不过，云萝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不再孤单，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十一年，整整十一年啊，那是他们夫妻二人相携相拥，同甘共苦的十一年。赵桓彷徨的时候，她是远方的灯塔；痛苦的时候，她是心灵的港湾；欢乐的时候，他们一起欢笑；忧伤的时候，他们相顾泪流。她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她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一丝慌张，她永远是那么平和，永远是那么雍容，永远是那么仁慈，永远是那么柔情。没有她，赵桓扪心自问，他走不到今天。

    女人的美德在她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人世间没有比她更完美的女人，我赵桓何其有幸，能与她结成夫妻，能与她度过二十八年的日日月月，不也是上天的恩赐吗？

    挑剔的父皇从来没有说过云萝一个“不”字，自由自在的和香不得不为她稍作变通，任性刁蛮的兰若在她面前就是最乖的女儿了。她对兰若的爱甚至胜过了亲生女儿，她去了，还未成人的孩子们该交给谁？别人会像她对待兰若一样对待孩子们吗？

    有她在，宫里的大小事情安排的妥妥贴贴，没有她，明天的阳光还像今天一样和煦吗？

    坐了很久了吗？柳娇何时进来的？

    “陛下，请您节哀！奴婢要为圣人更衣了，您先回宫歇息吧！”柳娇和云萝不像主仆，更像是姐妹；赵桓和她没有肌肤之亲，觉得她更像亲人。哀伤，我有过哀伤吗？深深的思念，淡淡的哀伤，赵桓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为什么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我是如此无情的一个人吗？

    “云萝，原谅我，我也不知是怎么啦！”

    赵桓浑浑噩噩地起身，有气无力地向外走，也不知要到哪里去，也不知何处才是那个遥远的家！

    裴谊带着内侍们迎上来，要搀着他，赵桓奋力挥动着手臂：“朕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的时候，你们走开！你不用陪着朕，留在这里照顾好皇后，出一点差错，我要你的脑袋。”

    裴谊老脸刷白，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赵桓前脚刚进福宁殿，张和香就随了进来。不一会儿，四碟时鲜水果，四碟精致小菜，一份儿奶房玉蕊羹摆上来，主食则是一碗清淡的云英面。瞧着赵桓失魂落魄的样子，和香有点心疼，又有那么一点心酸，坐在官家身边，道：“多少吃一点吧！听裴谊说，你已经三四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了。姐姐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赵桓没有说话，和香搀扶他就起来，筷子里夹什么就吃什么，什么东西到了嘴里都和蜡一样。

    吃了不到一刻钟，灵儿也到了。默默地坐在另一边，伺候着痴呆了的男人。

    吃了东西，赵桓心中暖和了一点，忽然冒出一句话：“皇后去了，你们是不是很高兴？”

    和香当即变了脸色，转身就走；灵儿气得扭头不理他。

    “不许走，你们都不要走，留下来陪陪朕好吗？”赵桓的话简直就是前言不搭后语，说过什么是不是全不记得？

    脱了衣服，躺在龙榻之上，左右两边是最喜欢的女人，赵桓出奇的老实，手都不动一下。和香、灵儿都是有尊严的女人，本来不情愿同时侍寝，看到赵桓这个样子，心中只剩下了担忧。

    “陛下，今年还去不去江南？人家还想去呢！”和香搂住赵桓的胳膊，将身体向前贴了贴，就是一个冰人也能被融化吧？

    “想去就去吧！”赵桓还是一副木木的样子，“忒闷了，唱个歌吧！”

    灵儿的歌声很美，就连太妃李师师也是赞不绝口的！可是，这是什么时候，怎么能唱歌呢？

    灵儿不安地说：“臣妾不敢，陛下恁地无情，这是将臣妾往火坑里推啊！”

    “怎么啦？”赵桓不是装的，是真不明白。

    “圣人崩逝，谁不伤心？臣妾再唱歌，不是招人嫉恨吗？哪个内侍宫女在我的茶里下毒，也说不定啊！难道陛下不要臣妾了？”

    赵桓无力地说：“那就算了。”

    手儿不知怎么的，好像刚刚有了重大发现，找到了好玩的东西，慢慢灵动起来；身子也在慢慢升温，赵桓忽然将灵儿压在身下，狠狠地刺了下去。

    灵儿勉力承迎，娇喘声声，和香看得心动，手儿抚弄着男人宽阔的臂膀，真的希望男人身下的女人是自己才好呢！

    出奇的久战，出奇的勇猛，赵桓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才重重地砸到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你发现没有，官家越是心情不好，就越是……”

    “是啊！总会慢慢好起来的，你说是不是？”

    “唉，谁说得清呢！”

    二女懒了一会儿，尽管不情愿还是要起来的。收拾整齐，心情大好，手拉手出来，听到坤宁殿方向传来的哭声，心儿又沉下来：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皇后是最幸福的人，所有的人都在为她哭泣，所有的人都在为她哀伤，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不过如此。

    皇后朱云萝谥号“孝贤明懿”，大宋皇后谥号一般为两个字，最多三个字，朱皇后却是四个字；追封朱皇后的父亲为郡王，母亲为王妃；封长兄朱孝孙为国公，二弟朱孝庄为签书枢密院事、太子太保。为停放棺椁，在万岁艮岳山东麓起“孝贤明懿宫”，藏皇后画像于其中。

    林林总总都开了先例，宰执们没人劝谏，百官无人进言，京城百姓认为理所当然，朱云萝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一直活在人们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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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护花（一）

﻿皇后薨逝的当天，夷腊葛与阿没里遵照兰若帝姬的吩咐，悄悄跟在那个叫金宗炜的可恶家伙后面，来到甜水客栈。

    寻一个机会，将一名老实巴交的伙计弄到一处偏僻所在，亮明身份，夷腊葛问道：“你们店里是不是有一位叫金宗炜的客人？”

    这确实是一个老实人，又没有说谎的理由，知道什么说什么：“是，是！”

    “给我老实交代，说错一个字，哼！”夷腊葛**裸地威胁。

    “他是五天之前住进来的，路引上写的是燕京府玉河县人氏，当时还是我接待的，所以记得很清楚。瞧着穿戴一般，出手很是大方，当天就给了我一百钱，还说只要尽心伺候，少不了我的赏钱。他只带着一个下人，好像也姓金，大名记不得了，小名叫撒合辇，我瞧着应该不是咱汉族人。他身上有那么一股子牛羊肉味，对，错不了的，就是那种味道。他们每天都出去，说是联系生意，咱开店赚钱，还能管了客人做什么？两位官人，小人只收了一百钱，说的话也句句是实，如果有一句假话，让我死后入不了祖坟。”

    他们来到此处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遵照帝姬的吩咐，不要让这个人溜掉，如果能顺便打探清楚此人的身份，那就更好了。奚族小子夷腊葛，母亲在他三岁的时候就过世了，父亲在燕京会战中阵亡，平时和一帮半大孩子在城里鬼混，练成了一身功夫，顺便也学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按照阿没里的评价就是一翻眼珠子就是一个心眼，拉屎的时候都在琢磨坏事。相比较而言，契丹人阿没里就老实的多了，出身于一个契丹破落贵族的家庭，女真灭亡了辽国，他的家庭也彻底坠入下层劳苦大众之中。经营了一个炊饼店，要养活老少九口人，父亲叔叔还要出去做些杂活，勉强度日吧！穷人的孩子懂事早，阿没里从十一岁开始就帮着卖炊饼，一来二去和街头霸王夷腊葛成了朋友，本以为打遍燕京无对手的夷腊葛就是战不下阿没里，将这样的人当作对手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成为朋友倒是最好的选择了。

    因为一个炊饼，幸运地遇上了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稀里糊涂地来到东京汴梁，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穷二白的小子变成了鲜衣怒马的虎贲，单单阿没里自己的俸禄就可以维持一家老小的生活，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着，这样活着真好。

    阿没里是一个上进的青年，虎贲军团高手如云，来到这里就是如鱼得水了。阿没里的武艺一日千里，斗志不斗勇的夷腊葛，逼得没发子，不能被小伙伴落下太多，面子上也过不去，况且官家会怎么看？只能动脑子，下苦功。四年了，他们变成了青春少年，并且升任都头，手下还管着一百人，在京城基本上可以混混了。也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话不多的阿没里就像一个哑巴，没事的时候总爱一个人痴呆呆**！只要一看到兰若帝姬，小白脸立即就是粉嘟嘟的可爱，眼睛里射出的不是别的，而是五彩霞光。

    “你不是爱上了帝姬？”夷腊葛望着不算难看的癞蛤蟆，试探着问道。

    “胡说！”阿没里立即否认，声音却是越来越小，“我怎么配得上她，可不要乱说啊！”

    夷腊葛挺胸昂头，振振有辞地说：“汉人中有一位英雄说过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听不懂啊？没文化了不是，平时也不要总和兵器过不去，舞枪弄棒，上窜下跳就像一个猴子。意思就是说，谁他娘的天生就是王侯，天生就可以出将入相！我命由我不由天，甭管到什么时候，最做不得的事情就是瞧不起自己。帝姬怎么啦，长了八条腿吗？”

    这时，夷腊葛忽然发现，阿没里的脸又红了，羞愧了吗？不会吧？这小子为了一个炊饼满大街追我的时候怎么就不脸红呢？忽然想到一个最坏的结果，只听身后一人说道：“你来说说，帝姬是长八条腿好还是长两条腿好？”

    一脸阴云的兰若帝姬，生气的样子也那么好看，将来不知要便宜哪个王八蛋啊！

    “呵呵，腿多有腿多的好处，不用担心道路不平，跑起来那叫八面威风；腿少有腿少的优点，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女人的身材来。帝姬您的身材完美无缺，声音完美无缺，相貌完美无缺，家世完美无缺，道德完美无缺，就是瞪眼睛都完美无缺。”在绝美的主人面前，夷腊葛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尊严，小嘴一朵朵地向外面喷着莲花，直到把帝姬哄高兴了这才罢休。

    兰若事情很多，没有追究；阿没里的表现无疑证实了夷腊葛的猜测，夷腊葛事事都不能落在阿没里后面，所以，摇身一变成为兰若帝姬身边最黑的一头苍蝇。他们平时的任务主要是保卫帝姬的安全，所以只要帝姬出宫，他们就会乔装打扮，暗中照应。

    把伙计赶走，又找来东家，东家有家有业，更是听话：金宗炜在客栈的一切情况，事无巨细都会禀报给两位官人。坐在甜水客栈对面的一家茶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茶，夷腊葛悄声问道：“你说，主人派我们过来，到底是何用意？”

    阿没里回答得倒是干脆：“他不配！”

    他们的判断完全一致：兰若帝姬看上了这个叫金宗炜的混蛋，金小子到底好在哪里？许是帝姬看走眼了吧！当然不配，配的上兰若帝姬的不是夷腊葛就是阿没里，其他人统统是痴心妄想。

    阿没里还是有点心虚：“你猜他是什么来历？”

    夷腊葛道：“注意到没有，他的耳朵像是扎过眼的，从这一点可以肯定，他不是汉人；那个黑大个名字叫撒合辇，奚族、契丹族都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如果我猜的不错，他十有**是女真人。还记得吗？他拔刀的动作，使刀的方式，都是直来直去的狠招，没有任何花哨动作，只有久经战阵的军人才应该是这个样子！”

    “是啊！王大帅动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有这样的保镖，主人非富即贵。来京城不见与任何人谈生意，好像还在故意隐藏行踪，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顺着这个思路一想，心里老敞亮了。金宗炜如果不是好东西，那么，兰若帝姬暂时就是安全的；即使他不算坏东西，咱们是不是能想点办法，将他变成坏东西？

    “还有，还记得金宗炜说过的话吗？这厮一点外地口音都没有，汉化说的比汴梁人还规矩，这怎么解释？”阿没里提出一个难题。

    夷腊葛也被难住了：“没有这个道理啊？除非他自小就学过汉化，而且还是汴梁人教的。呀，金宗炜不会是太上皇或者官家在民间的私生子吧？”

    夷腊葛的思维跳跃得太过剧烈，阿没里一时间跟不上他的节奏，都有点懵了。

    “如果是私生子，姓母亲的姓，也是可能姓金的。不过，绝不可能扎耳朵眼啊！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夷腊葛眼珠一转，又是一个鬼主意，“是私生子，就是最好的结果。假如不是，再敢对帝姬动心眼子，就怪不得咱们了！”

    阿没里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不能做违反侠义的事情；夷腊葛则不同，他都敢和官家讨价还价，还有什么不能做的？为了兰若，阿没里决定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使坏有夷腊葛一个人足够了，根本就不需要他帮忙呢！

    金宗炜出现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如同今天的风儿，向四下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向北面而去。黑大个撒合辇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夷腊葛一个眼神丢过来，阿没里心领神会，装作他乡偶遇的朋友，兴奋得大叫，马上开始商量到哪里喝一杯的问题。

    转到第二甜水巷，前面的人进了一个叫“燕京铜器”的店铺，店面很气派，不是普通人能光顾的地方。两人在街边的一处叫“曹婆婆肉饼”的店铺前坐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山南海北地聊着。大概两刻钟的光景，金宗炜出来了，东家模样的人亲自送出来，态度非常热情。忽然迎面飞驰过来一辆马车，驾车的小厮非常嚣张，车子仿佛风一般飘了过去，从掀开的车窗里飞出一个梨核，恰好落在夷腊葛吃饭的桌子上。

    车子驶出十几丈，夷腊葛才敢吼上一嗓子：“我呸，什么东西！算你跑的快，惹得老子不高兴，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夷腊葛将一个欺软怕硬的市侩演得像模像样，阿没里强忍着，才没有笑出来。

    金宗炜也在避让马车，有意无意地扫了他们一眼，夷腊葛不干了，扯脖子喊道：“看什么看，家里的老姑娘急着寻婆家咋地？”

    撒合辇暴喝一声，作势揍人，金宗炜只有三个字：“我们走！”

    应该是刚刚打了一架，不想再节外生枝，夷腊葛摸清了对方的脉搏，越发放肆起来：“娘的，摇着纸扇就算读书人了？即使读书人也没什么了不起，俺马上就到捧日军官学校报名，俺亲姑姑的外甥的岳父的妻妹的男人的大哥是虎贲军团王德王大帅，俺成了军官不比你们这些百无一用的书生神气？哼，这里是东京汴梁城，在这里混要有人罩着，喂，别走的那么快啊，有没有兴趣，今后我罩着你啊？”

    阿没里一把拽住夷腊葛，斥责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位仁兄对不住了，我这位兄弟新认了干亲，兴奋得过了头，急着找人显摆呢！”

    宗炜微微点头致意，轻蔑地瞅了一眼夷腊葛，原路返回。

    待到已经看不到影子，阿没里问道：“对面的店铺好生气派，东家只怕有万贯身家吧？”

    经营肉饼店的只有夫妻二人，现在客人不多，男主人有了空闲，又是一个有一说三的家伙，自然要在外乡人面前显摆一番：“万贯家财，小哥看走眼喽！店铺开了半年，不见有什么客人上门，人家东家一点都不在乎，来了客人必到丰乐楼，穿的是杭州锦缎，喝的是北苑白茶，小妾娶了三房，儿子生了两个，人家过的才叫日子啊！”

    泼辣的女主人白了一眼没用的男人：“你是在地狱中吗？你是不是也想娶三房小妾回来啊？”

    男人不敢回嘴，讪讪地笑着。

    夷腊葛又问：“我的亲娘啊，这不是比俺村的秦员外还富贵？东京人就是有钱啊！”

    “东京人有钱是不假，有钱的倒也不全是东京人。对面的东家来自燕京，店里的伙计也都是燕京人。咦，听口音与你们二位倒是有点像呢！”

    “我们住的地方，离燕京城还有一百里，不敢和人家比的，就是攀老乡人家也未必会认哩！娘的，老子要是富贵了，娶六房小妾，生二十个儿子。”夷腊葛恨恨地骂道。

    女主人笑道：“儿子也是你说生多少个就能生多少个的？黑兄弟倒是好大的气派！”

    “生不出来有什么关系，咱们兄弟都能帮忙啊！到时候招呼一声就成！”

    穷人们一阵大笑，完了接茬喝小酒，接茬商量生二十个儿子的光辉大业。还有正事在身，两人不能再喝，打着饱嗝结了账，勾肩搭背向前行。

    金宗炜显然大有来头，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果只是盯着他，不让他跑了，当然可以向兰若帝姬交差，但是，假如让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把汴梁城的魏紫仙子夺了去，岂不是太没面子？汉人有一句话，肥水不流外人田，那就更不能让金小子得逞了。四年的时间，两人慢慢融入了汉人的社会，上头的长官，下面的兄弟，没有把他们当外人，官家更是没有把他们当外人，他们现在倒是开始以汉人的眼光来看待可能来自异域的金宗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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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护花（二）

﻿“当当”，钟声齐鸣，钟声来自九成宫和上清宝篆神霄殿，十八座宝鼎齐奏才会有这样宏大的气势。一年前太上皇驾崩，就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难道……街上的人群都在向宣德楼前的广场移动，夷腊葛抓住一位中年汉子，打听情况：“老哥，出了什么事情吗？”

    “圣人薨了，唉，多好的人啊！”

    印证了他们的猜测，心中不免酸酸的，圣人他们见过，再慈祥不过了。圣人曾经叮嘱过他们，要好好保护兰若帝姬，今天圣人不在了，圣人的嘱托如在耳边。官家一定会很伤心吧？官家是咱的大恩人，咱不是知恩不报的混蛋，咱们能为官家做点什么吗？

    阿没里喃喃道：“咱也得为官家做点什么！”

    两个人又想到一块去了，想到兰若帝姬悲痛欲绝的样子，两位少年的心都要碎了。

    圣人薨逝，兰若帝姬没有时间想什么金宗炜，她交代下来的任务却没有取消，虎贲双煞夷腊葛、阿没里为了保护兰若，将工作进行的很细致，甚至有些兴师动众。他们两人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整天跟着金宗炜混日子，但是，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们是都头，手下有兵啊！队头程三斧，顾名思义，三板斧相当嚣张，据他自己说，曾经黄粱一梦，梦到大唐凌烟阁十九功臣卢国公程咬金，传授了他三招斧法：劈脑袋、小鬼剔牙、掏耳朵。还别说，就这么简单的三招，平常人还真招架不住。于是三斧、三斧就叫开了，本来的名字没人叫，就连三斧本人也要忘了吧？三斧是开封府司录参军程敦复的亲侄子，程敦复当年敢将郑七郎、华福帝姬赵赛月请回开封府录口供，名满京城，现在已经成为开封府尹聂山的副手，非常有可能接替聂山执掌开封府。夷腊葛派了程三斧盯着金宗炜，他和阿没里没事的时候也过来瞧一眼。

    七八天过去了，没有一点动静：金宗炜只去了一次“燕京铜器”，其余的时候就随便转悠，就像一个百无聊赖的贵族衙内，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花钱，像流水一样花钱。

    夷腊葛在心里嘀咕：这家伙不是在等兰若帝姬办完丧事，再去套近乎吧？阿没里更是忧心忡忡：“他在等什么？”

    两个人又想到一块去了。

    “得想办法把他赶走啊！”

    “就是！”

    金宗炜不是没有仇家，“东瀛正店”就藏着很多武士，那天如果不是帝姬出手，后果怎么样还不一定呢！夷腊葛花了十个大子叫一个街边小混混去给东瀛人送一封信，信上只有螃蟹爬出的几个字：“金宗炜在甜水客栈！”

    “这个字？”忒难看，阿没里都在为好友脸红。

    夷腊葛一瞪眼睛：“没看见我是用左手写的吗？”

    “我还真奇怪：你擦屁股是用左手，写字也是用左手，吃饭却是用右手，到底那只手好使啊？”

    夷腊葛难得地脸红，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因为变脸太快，转瞬即逝啊！

    “呵呵，你小子观察得还很仔细，也不太笨啊！我就让你一辈子找不到答案：我就用左手写字，怎么了吧？”

    真是一个无赖，不管将来发达成什么样，还是一个无赖！

    信送到了，他们回到甜水客栈等着瞧热闹：开封府天子脚下，首善之地，除了皇帝，都得夹起尾巴做人，闹出事情来，有门路可以摆平，没门路你就等着倒霉吧！

    没等多长时间，十几名东瀛武士，气势汹汹地开过来，还带着一名传声筒。将客栈大门堵住，为首的武士做一个手势，传声筒叫起来：“金宗炜，是个男人就别像乌龟一样藏着，出来说话！”

    太阳很毒，天气很热，东瀛武士如同威武的木桩子，一动不动，气势不凡。

    “金宗炜侮辱了伟大的东瀛武士的光辉荣誉，我们提出决斗的申请，敢不敢应战？”

    客栈的伙计没事出来看热闹，东家一人扇一巴掌，轰回去干活。

    街边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叫卖的声音越发响亮：“旋炒银杏，又好吃又便宜的旋炒银杏！”

    “西川乳糖、狮子糖、芭蕉干、马览子，还有新到的大甘蔗，要啥有啥啊！”

    “李家羊肉包子，薄皮大馅的包子啊！”

    “曹婆婆肉饼，东京汴梁城最正宗的曹婆婆肉饼喽！”

    “待我放下歇一歇吧！待我放下歇一歇吧！”说是歇一歇，卖炊饼的汉子脚下生风，走得正欢呢！

    传声筒嗓子冒烟，将大宋礼仪之邦的形象丧失殆尽，说话越来越难听：“金宗炜，你踢寡妇门、挖绝户坟；你吃饱了打厨子，念完经就骂和尚；你过河拆桥，落井下石；你不拉人屎，好不容易拉一泡人屎，还拉到了人家柴火垛上，你算个什么玩意。

    你上克父母下克兄弟，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你……”

    突然，从客栈里面飞出一个酒碗，武士首领钢刀挥舞，将酒碗击碎；传声筒正要来几句殷勤话，又飞出十几个酒碗，目标全都是他。

    “叮当，喀嚓”，一阵响声过后，传声筒捂着肚子，呜呜大哭。他还是被打中了，他很疼，他就哭啊！街边的百姓大声叫好，也不知是说客栈里面的人酒碗扔的好，东瀛武士劈的好，还是传声筒被打的好，传声筒哭得好。

    “巴嘎”，首领过来，拎起传声筒就是几巴掌，又是一阵喝彩声。

    武士们站了两个时辰，金宗炜没有出来，不得不灰溜溜地去了。

    夷腊葛、阿没里面面相觑，暗叫厉害！习武之人，怎么能受得了这个？金宗炜被人家堵着大门骂，居然能忍住，不是像韩信一样的绝世大丈夫就是外表光鲜里面草包，一无是处的极品垃圾。

    夜了，把伙计叫出来，夷腊葛问道：“金宗炜今天在店里吗？”

    “在呀！一下午都没出去！”伙计讨好地说，“看着像个人似的，窝囊死了。”

    “最近店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没有吧？”伙计眼睛突然一亮，“昨天，我在收拾金宗炜隔壁房间的时候，突然发现在墙壁上有一个洞，如果不是为了抓老鼠，还发现不了呢！木头茬还是新的，这个洞开了应该没多长时间。”

    阿没里急忙问道：“那个房间住的是什么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带着二十多岁的儿子。据说是来东京寻亲戚的，亲戚没找到，只能暂时住下，等攒够了盘缠再回家乡去。平时早出晚归，大概是在外面做些杂活。”

    夷腊葛思索着无数的可能，问道：“他们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和金宗炜他们时间差不多，不过他们从来不说话，根本不认识啊！嗨，想起来了：老头哭着说起他们父子的事情，金宗炜还给了老头一贯钱呢！”

    伙计拿着五贯钱，屁颠屁颠地去了。

    夷腊葛断定：金宗炜肯定与这父子二人有关系，也许是由这父子二人在暗中传递消息的。盯紧这两个人，就可以拔掉金宗炜的裤子，露出他后面的狐狸尾巴。

    阿没里担忧地问：“要不要向上面通报？”

    “你傻呀？”夷腊葛只要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打击这位终生的对手，“知道用眼睛观察人家拉屎用那只手擦屁股，却不会脑子思考问题？金宗炜有没有问题还搞不清楚，汇报什么？再者说，即使那个小白脸有问题，将来东窗事发，秋后算账，论功行赏，咱们要是能捞到点汤喝，那就阿弥陀佛了。咱又不是有事忙不过来，又不是没有人手，干嘛将功劳让给别人？当一个小小的都头你就满足了？如果你永远只是一个都头，兰若帝姬也会瞧不起你的，明白吗？”

    阿没里被抢白得甚是憋闷，双拳紧握，钢牙紧咬：“帝姬瞧不起我，你不是更高兴？”

    夷腊葛可不在乎他高兴不高兴，只要自己舒坦了就行：“小小白脸，先要搞清楚，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千金难买的好朋友，万金不换的生死兄弟。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要狠狠地对付金宗炜，枪口要瞄准目标，懂吗？干掉一个是一个，不要浪费子弹噢！说到帝姬吗，其实她不是我喜欢女人的那种类型，她太闹了！不过呢，我喜欢的女人还没有出现，你呢又蠢蠢欲动，哈哈，这个成语用得好不好？我也不能闲着，不能落在你的后面，按照汉人的说法，这叫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帝姬喜欢我，我也就勉为其难，当一回驸马算了。官家对咱们有大恩，照顾帝姬一辈子是理所当然的！”

    “我揍你个理所当然！”阿没里一拳击出，夷腊葛灵巧了躲过，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哎，没打着！”

    “隔山阿牛！”

    “追风逐月！”

    一时间，两人又斗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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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护花（三）

﻿安排了足够的人手，盯住那父子二人，宗炜这边也不能放松，夷腊葛是聪明人，绝不会做那丢了钱包拣芝麻的事情。父子两人在码头帮着卸货，姓方的老头勉强干半天，儿子基本上一天都在忙活。老头没事的时候就转转东京城，还利用一整天的时间，将东瀛正店的前后左右看了个遍。

    同时，宗炜的保镖撒合辇还专门找到了传声筒，几拳砸下去，传声筒成了滚地的葫芦，眼泪哗哗地，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一点骨气都没有。

    三月初三，阿没里负责盯着老头的儿子。小伙子没有去码头，午时前后出现在客栈门口，穿大街钻小巷，行踪极为诡秘。阿没里拿出追夷腊葛的劲头，紧追不舍。兜了一个大圈，浪费了足足一个时辰，目标来到了“燕京铜器”店。“曹婆婆肉饼”的女主人发现了阿没里，热情起招呼着：“喂，小哥！今天怎么有闲又过来了？进了捧日军官学校没有？”

    阿没里发现目标正在望着自己，抹抹脸上的汗，说道：“哪那么容易啊！今年只怕不行，等来年吧！”

    “坐下，喝碗水！”女主人倒了一杯茶，请阿没里坐了，“不要泄气，只要有真本事，早晚能进去。娶亲了没有？”

    阿没里脸一红，摇摇头！

    “嫂子可不行这样的！你的妹妹不是准备许配给我吗，问人家小伙子娶亲没有是什么意思？”一个熟悉的客人打趣道。

    “你，瞧瞧你的德行！”女主人指着客人骂起来，“比我们家那位还废物，吃喝嫖赌一个不少，坑蒙拐骗样样在行，谁家的好闺女能嫁给你？对了，谁给你拿的酒？上个月的酒钱还没结清呢，怎么又喝上了？”

    无良人落荒而逃，女主人飞出的筷子到底没长了腿，不甘地落在地面上。

    这时，来了四辆马车，从铜器店里抬出一个个大箱子，不知里面装了什么，四个人才能搬得动。阿没里一边喝着酒，一边静静地观察着。方老头的儿子陪着“燕京铜器”的少东家出来，两个上了最前面了一辆车，随着几声招呼，车子动了起来。

    阿没里稍微等了一会儿，悄悄跟在后面，天马上就黑了，走的都是偏僻的小巷，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快，阿没里又不能展开身形狂追，真是左右为难。

    说来也巧，迎面跑了一马，阿没里只看到了马，马上是什么人根本不重要。乘其不备，一把将那人抓下来，一拳打晕，飞身上马，追了上去。

    隐约看到前面亮起了火把，那些马车停了下来，阿没里装作一名醉汉，在马上摇摇晃晃，大声唱道：“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寺得胡马骑。贺兰山下阵如云，羽檄交驰日夕闻。”

    从那些人身边经过，搬货的人从身边经过，四五个人看着他，目光凌厉，身上散发出不同寻常的气势。

    如果现场的十几人同时扑上来，还不知能不能杀出生天？

    阿没里暗暗撤出匕首，酒气上涌，“哏喽”打一个饱嗝，卷着舌头问道：“我说兄弟，白，白，白虎桥怎么走？”

    一人过来，上下打量着阿没里，道：“白白白虎桥在西城，你现在是在东城，反了？”

    “胡，胡说！我明明是……”

    忽然，胯下马一声长嘶，猛地向前冲去。阿没里故作惊慌，身子乱摇，大叫救命，忙里偷闲还要骂上两句，诸如喝凉水塞牙，生孩子没**之类的狠话，身后传来一阵笑声，那人在马屁股上捅了一刀，马惊了。

    冲出一里远，前面猛然闪出一个人影，阿没里双腿夹紧马肚子，双手分离挽住缰绳。又是一声长嘶，惊马陡然直立，然后再重重地落下，堪堪稳住。

    三尺外，一名少女，吓得身子在簌簌发抖。

    暗叫一声好险，阿没里下马问道：“伤到小娘子没有？实在是对不起，对不起了！”

    少女左手掩着胸口，喘着气说道：“喝酒了还骑马？当这里是你家的后院吗？”

    少女得理不饶人，训够了才离去。阿没里确实是喝酒了，也确实差点撞人，没什么好争辩的，再说，他根本就不是女人的对手，说不出几句话来。

    回到军营与夷腊葛一商量，愈发觉得事态严重。调查那处宅院，并不容易，宗炜这边的四个人为了不打草惊蛇，暂时动不得。那么只能从“燕京铜器”店下手，也许那位没有受过苦的少东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做这种事情风险很大，如果“燕京铜器”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把少东家抓来屁都问不出来，人家反咬一口，将来怎么收场？虎贲军团身份特殊，享受着最高的荣誉，拿着最多的俸禄，关注这里的人从来都是最多的。不出事罢了，出了事情就是大事，轰动朝野的大事。夷腊葛、阿没里不是当年不懂事的孩子，京城里面的水有多深，他们还是有体会的。不过，这件事情盯了这么久，眼看着已经有了眉目，放手实在是不甘心。夷腊葛想，先找程三斧透透口风，假如程敦复在关键时刻可以出手帮忙，也许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程三斧的脑袋摇得就像拨浪鼓一样，一连说了七八个不行。

    “你是不是程敦复的亲侄子？难道他真的六亲不认？”夷腊葛不死心啊！

    程三斧说：“不要乱说话啊，我当然是他亲侄子。说起来，老叔还是我娘带大的，所以老叔对我娘非常敬重，也只有我娘的话他还肯听。就是这样，如果我犯了事，恐怕会比两旁世人都惨，根本不用指望他偏袒维护。他的眼睛里只有官家、律法，还真是六亲不认咧！”

    得，这就算把后路彻底堵死了。

    夷腊葛急得直抓头发，阿没里则是一言不发。

    程三斧突然说道：“我听老叔手下的一个差人说，做买卖的没一个好东西，只要拿出鸡蛋里挑骨头的劲头，没有干净的。”

    “栽赃陷害？”夷腊葛的思路更加开阔；

    “屈打成招？”阿没里绝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的。

    程三斧聪明地躲了，夷腊葛心中顿时充满了希望：“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坏人，绝不会辜负人民的重托，官家的期望，绝不会做坏事。咱不打人是不是就不叫屈打成招了？”

    阿没里怒目而视，等着下文。

    “我向你保证，绝不动手，做不做给句痛快话，别磨磨叽叽像个娘们似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夷腊葛反倒轻松了。

    足足等了两刻钟，木头一样的阿没里终于恢复了人气，吐出一个字：“做！”

    夷腊葛笑了，再一次印证了他判断的正确性，阿没里算是一个灵活的君子。夷腊葛灵光一闪，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找到了少东家身上的弱点，不是就可以对症下药？

    初四一天，少东家应天林，根本就有出来。

    初五，金宗炜早早地出门，不是步行而是骑马，撒合辇拖在后面一箭之地，负责盯梢的虎贲，很轻松地把人跟丢了。

    应天林用了早饭，到店里巡视一番，懒得看老爷子那副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带了一名小厮，准备去瞧瞧小心肝。应家祖孙三代经商，现在是燕京城内数得上的商家，来汴梁建立分店，老爷子两头忙活，倒是在汴梁待的时间长些，很难说这边的业务就比燕京那边重要，许是汴梁的女人更好吧？老爷子自己新娶了三房小妾，却不允许儿子纳妾，哪门子道理吗？不过，应天林还是明白的，儿子不能跟老子讲道理，永远都是讲不明白的，还不如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来一个上有家规下有对策。他有一个小心肝，一个宝宝，都养在外面，还不敢带回家来，这样也还不错，非常逍遥呢！

    第一甜水巷北面是观音院，观音院再向北一些就是榆林巷，应天林的别院在巷子最里面，一个载满了鲜花的小院，小心肝要用鲜花沐浴才能保持完美的肌肤，每天要吃上几片花瓣，才能有好的心情；呵呵，真是一个可人的小家伙。江南的女子好啊，无一处不柔软，无一处不柔情，颇值得玩味呢！

    忽然，车子停了下来，驾车的小厮说道：“东家，似乎是官差！”

    掀开车帘一看，三名开封府衙役骑着高头大马，挡住去路。

    当中的一位黑脸汉子说道：“可是‘燕京铜器’的少东家应天林？”

    应天林下车，微微颔首：“正是在下！”

    他喜欢穿白衣，喜欢干净，喜欢温文尔雅，面对官差也还保持着高雅的气度。

    一面铜牌在面前晃了一下，动作太快，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没有看清，只听黑脸大汉说道：“有人告你强抢民女，跟我们走一趟吧！”

    强抢民女，这是从何说起？小心肝是他花了一万贯买回来的，小宝宝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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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护花（四）

﻿应天林深施一礼，道：“一定是搞错了，在下从来没有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还请官人明察！”

    “少废话，这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是乖乖地跟我们走还是给你挂上锁头牵着走啊？”

    应天林吩咐小厮回去报信，跟着三位官差，向开封府方向行来。小厮没走多远就被事先布置好的虎贲拿下，押往别处。应天林开始很平静，觉得自己是清白的，清者自清，一定是他们抓错人了，到官衙解释一下也就回来了。但是，他们并没有到开封府而是来到了一个很普通的院子，进了一个黑洞洞的屋子：窗户都被封死，屋子里气温比较高，由于空气流通不畅，几种怪味混合在一起，特别刺鼻：应该有身上的汗味，臭脚丫子味，香灰味，还有炙鸡的味道。应天林从小就对气味敏感，闻到了这些味道，身子立即不舒服了。

    应天林一边捂着鼻子一边高声叫着：“这是什么地方？快把我放了，你们敢私设公堂，还有没有王法？”

    黑脸大汉，也就是虎贲军团都头、带御器械夷腊葛松开领口，喝一口水，说道：“不要跟我说什么王法，这个我比你在行。带你来这里，是因为你不是一般的犯人；没动刑之前，什么都好说；一旦动了刑，就由不得你不说。怎么样，少东家，好好想想你最近都做了什么，说说吧！”

    “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情，放我出去。哼，我们应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草头百姓，开场容易，只怕收场难啊！”一直憋着气，说话的过程中一口气没接上，剧烈地咳嗽起来，都咳出了眼泪。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越早离开越好啊！

    程三斧过来，将应天林按到椅子上，还不忘威胁一句：“放老实点，汴梁城还轮不到你来嚣张。”

    应天林身子太弱，程三斧力气也是忒大了些，肩膀子火辣辣地疼，应小子倒吸一口凉气，怒视着程三斧。坐在夷腊葛一边的阿没里，没好气地说：“你那手像铁打的一样，就不能轻一点？少东家，实在对不起，手下的兄弟没轻没重地，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我们请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要你说清楚一件事情，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们立即放人还会上府谢罪。”

    应天林瞧着阿没里还顺眼些，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阿没里亲自来问：“三月初三，申时左右，你在哪里？”

    应天林身子哆嗦了一下，阿没里心中一喜，知道没有抓错人，彻底放心了。

    “应该是在店里吧？记不太清楚了，也有可能去丰乐楼旁边的茶坊坐坐，我喜欢那里的建州白茶。”

    夷腊葛“哈哈”大笑：“不过是前天的事情，就记不住了？我听说，少东家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瞒着老东家娶了两房小妾，老东家都没有发现，少东家一定不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再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说！”

    应天林连忙说道：“我在店里，检查上个月的账簿，晚上酉时两刻吃饭，又陪着父亲大人下了三盘双陆棋，亥时左右入寝。我的生活一直都非常规律，如果在外面没有应酬，一般都是这个样子。”

    “胡说！”夷腊葛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子飞起一尺高，然后落在桌面上，与落在地上的杯子共同演绎了一段乒乓乐曲。

    夷腊葛凶神恶煞似的走过来，揪住应天林的脖领子，大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喝道：“你在撒谎！我们有证据，你出去送了一批货物，用了四辆马车，你与一个姓方的人共乘一辆马车。说，把东西送到哪里去了，送的是什么东西？”

    应天林的表情很紧张，可见夷腊葛的话正中要害，短暂的沉默之后，应天林大笑道：“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了，还来问我做什么？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随便！”

    夷腊葛阴阴一笑：“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嘿嘿，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来人，好生伺候着，慢待了少东家休怪我不客气。”

    拉着阿没里出来，站在院子里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好人在黑屋子里面待久了都不行，何况是养尊处优的少东家？

    他们二人在隔壁等消息，夷腊葛准备了一系列招法，就看应天林能挨到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报信的来了：“禀报都头，应小子昏过去了。”

    阿没里扳着脸问道：“你不是说过不用刑的吗？”

    夷腊葛做了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摊着双手说道：“谁说我用刑了？不要玷污我夷腊葛超迈千古的智慧，对付小白脸法子多着呢，何必用刑？”

    然后，扭头问报信的虎贲：“弄醒了没有？”

    “醒了！”

    “招了没有？”

    “小白脸破口大骂，骂得可难听了！”

    阿没里一脚踢在虎贲的屁股上，骂道：“什么小白脸，说名字！”

    “快去，告诉程三斧，再换一个办法！”把人赶出去，为老伙计倒了一杯茶，夷腊葛自信满满地说：“稍安勿躁，对，就是这个词儿。你发现没有，还是汉化表达意思来的准确，还是做一个中国人好啊！”

    阿没里说：“你这话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件事情：假如将来有一天，大宋与大辽国开战，官家派我上战场，我该怎么办呢？”

    夷腊葛想了想说：“我们想变成一个中国人很容易，改成中国人的名字就行了。本来长相上就没什么差别，只要我们有足够的实力，说什么就是什么，尽容易的。我们奚族人没有自己的国家，所以，我不会有你这样的烦恼。你还想做一个契丹人吗？”

    阿没里毫不犹豫地点头，夷腊葛再问：“你认为，大宋与大辽到底哪一个才是属于你的国家呢？”

    “原来，没什么感觉，来到这里之后，我喜欢这里的一切，敬重给予我这一切的官家，我想做一个宋人，做一个中国人。我一定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现在的一切。”

    “如果大辽国给你更高的权势，比如说把公主许配给你；再让你当领兵带队的大将军，你该怎么办？还做中国人吗？”夷腊葛挖空了心思，也不知能不能排解掉阿没里的忧愁。

    阿没里决然道：“不会有另一个皇帝对我比官家更好，他更像是父亲呢！十年之后的我，一定具有重金收买的价值；那么现在呢，他们肯这样做吗？我绝不会背叛大宋，背叛官家，即使不能完成官家的任务，也不会背叛。”

    “想明白这一点就行了！我们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就做什么样的人。听说，大辽那边，契丹人倒是没有想象的多，白皮肤蓝眼睛的人更多。整天和这些人在一起，我肯定会不舒服，肯定受不了的。”

    这是，报信的又到了，第二招很灵，应天林已经是第五次苏醒过来了。

    阿没里一头雾水，不明白夷腊葛到底准备了多少招。一听夷腊葛的介绍，惊得目瞪口呆：夷腊葛的脑子里到底都是什么啊？

    第一招：将应天林带进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小黑屋里，屋子的隔音效果特别好，外面的人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地面垫上草木灰，还给应天林准备了一堆柴草，坐着舒服一点。然后，派两个人没完没了地拉大锯，一个人在屋子里面弹棉花。鸟笼子里面装着新抓来的乌鸦，就挂在应天林的耳朵旁边。三音齐奏，一个好人听半个时辰，想不疯都难啊！事实证明，效果还是不错的，应天林果然昏过去了。

    第二招：屋子四角放上盛满黄白之物的木桶，把一麻袋癞蛤蟆放出来，让他们和乌鸦在应天林身边赛歌。听说，程三斧还有发挥，又加了十三条老鼠，和一头懒猫。此阶段持续时间为两个时辰，夷腊葛吩咐虎贲们每隔两刻钟过去看一眼，千万不要弄出人命来！

    第三招：将一麻袋剔除了牙齿的蛇扔进去，哎呦，想想都瘮得慌！

    最后一招：将应天林拉出来，洗个澡，换身衣服，到丰乐楼要一桌上好的席面，再请几个二八美人翩翩舞上一曲，目的是唤醒应小子活下去的动力，叫他明白，活着总比死了好啊！

    阿没里彻底无语：从某种角度来说，夷腊葛比魔鬼还要可怕，无论如何不能让这样的人得到兰若帝姬，仙女一样的兰若怎么能嫁给魔鬼呢？

    两个时辰过去了，第二招彻底失败，只能放蛇膈应人了。

    戌时左右，一名虎贲兴高采烈地跑来，一路喊着：“招了招了，应小子招了！应小子亲耳听到乌鸦丙骂昏了第五只癞蛤蟆；眼睁睁地看到，懒猫撕裂了第四头老鼠的胸膛；还现场观摩了眼镜蛇吞食癞蛤蟆的全过程。于是乎，一边口吐白沫，一边絮叨着两个字：我招，我招！”

    夷腊葛一把抢过虎贲手上的供词，快速扫过，大吃一惊。应天林送的东西是武器，可以装备五十人的武器，即将使用这些武器的是女真人。往下看，越看头越大。他们居然撞破了一个惊天的阴谋，哎呀，金宗炜那个混蛋马上就要跑路了，得立即截下他才行。

    “快，我们去大帅府！”

    阿没里接过供词，一目十行，看完的时候，已经跑到了门外，飞身上马，绝尘而去。这个时候的汴梁城，灯火明亮，大街上行人络绎不绝。专挑偏僻的街道，心急火燎地来到王德府门前，王德刚刚跨上战马。

    “大帅，慢走！我有紧急事情禀报！”夷腊葛跑上来，将供词交上去，又在一边简要地补充了一些情况。

    王德知道事情紧急，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夷腊葛带上二十名虎贲立即去甜水客栈缉拿宗炜；如果宗炜已经跑了，就转到“燕京铜器”店，协助抓捕人犯。阿没里去“燕京铜器”店，亲兵营指挥使分派人手，盘查进出城门、水门的可疑人等；王德进宫面圣。

    王德的动作很快，但还是慢了一步。内城丽景门外，汴河码头边停着一艘船，宗炜挺身而立，最后再看一眼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城市，吩咐一声：“开船！”心道：此生此世，不知能不能再回到这座城市，母亲朝思暮想的故乡。

    宗炜还没有到码头的时候，五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袭击了“东瀛正店”，东瀛人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实力上的巨大差距，战斗只持续了两刻钟，在开封府衙役到来之前，来历不明的战士撤退了，走的干干净净。“东瀛正店”没入大火之中，负责救火的人员奉命赶到现场，只能控制住火势不再向周围蔓延，“东瀛正店”是保不住了。

    赵桓的寝殿之内，亮如白昼，赵桓看完供词，脸色灰白，淡淡地说道：“好，好手段！开封府、刑部全都是摆设，好的很啊！宰执们到了没有？没到就快去催，到了就叫他们进来！”

    赵桓本来心情就非常糟糕，此刻再难压制心中的怒火，如同受伤的老虎一般。这个宗炜不是外人，和他沾着亲：明媚帝姬的长子，金国太宗皇帝完颜晟的儿子，今年不过十七岁。见了面，应该叫一声舅舅的，呵呵，外甥给舅舅送的见面礼实在是难以消受啊！

    宗炜南来是为了窃取大宋军事方面的技术，重点是威远大将军火炮、新式火枪以及火药制造技术。威远大将军炮的总负责人鲍一鸣，火枪发明者曾阿九，在火药制造工艺方面有突出贡献的温长风，都成为完颜宗炜的目标。宗炜利用的手段是，先控制三个人的家人，再进行敲诈勒索，期望得到相关技术。能拿到资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实在不行就把人强行带走。

    为了完成这看起来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金国方面也是下了本钱的，他们与燕京的“兄弟会”合作，“兄弟会”派应氏父子先到汴梁，以经商为幌子，做前期准备工作。整个事情从策划到实施长达一年的时间，可以说准备的非常充分。而半路杀出来的东瀛人，侮辱了大金燕王殿下，他们就得死。宗炜派出主力袭击东瀛正店，一方面是为了立威，一方面是为了转移视线，方便他跑路。

    根据应天林的招认，宗炜会从丽景门外乘船南下，取道扬州，从海路经高丽归国。而今晚发动袭击的时间应该是亥时整，不知为何，宗炜临时做出了调整。

    宰执们到了，各方面的消息也传了回来：完颜宗炜不见踪影，就连应天林的老子也无影无踪。东瀛正店被烧毁，死亡人数至少在一百人以上，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三位国宝一般的重要人物，鲍一鸣下落不明，曾阿九一家九口人全部被杀，温长风上吊自尽，死前留下一封遗书：“无颜再活在世上。”他一定是把女真人需要的东西都交了出去，救活了家人，却杀了自己。

    穿戴整齐的宰执们满脑袋都是汗，低头不语；裴谊进来小声道：“陛下，刑部尚书蔡昌、开封府尹聂山跪在殿外，请求觐见！”

    “朕没脸见他们！传朕的口谕：蔡昌回去好好想想，他还能为朕做点什么？聂山老了，今后就不用来了。”如果论责任，开封府比刑部要大的多，赵桓给大舅子蔡昌留了情面，开了聂山，倒也合情合理。

    白发苍苍的陈规，跪倒在地，重重叩头：“国家骤之栋梁，臣罪责难逃，请陛下治罪。”

    陈规七十三岁了，屡次上书请求赵桓放他回乡，赵桓没有答应。今天，不是他的责任，虽然余怒未息，也不能迁罪于他。

    赵桓走下来，亲自扶起陈规，恳切地说道：“到底是谁的责任，朕还分得清楚，爱卿就不要自责了。朕准你致仕，但不能回乡，就留在京城吧！闲了，咱们君臣还能再见见，说说话！爱卿以为，谁能接替你的职位啊？”

    “墨问虚！”

    “好！拟旨：墨问虚任枢密院都承旨兼任军器署长官。裴谊，代朕送送！”赵桓挽着陈规的手，送到殿门前，陈规道：“陛下，不必为此事太过担忧。威远大将军炮不是有了一个鲍一鸣就可以造出来，老臣断言，没有十年的时间，金国是造不出最新式大炮的。退一万步说，即使他们短期内能够仿制出来，到时候，我国肯定能够研制出更好的大炮。二十年的时间，不是他们想追就能追上来的。”

    最后一句话，显示绝强的信心，陈规很少有这样的表现，听得出，他为自己这二十年的工作由衷地自豪。

    赵桓微微一笑，拍拍陈规的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陈规已经走出十几步，再度停下来，转过身来，正衣冠跪倒叩头，他是在以这种方式，告别吧！

    “陛下，保重龙体啊！”

    陈规是哭着说出最后一句话的，宰执们也在陪着落泪，赵桓重重地点头，含泪而回。

    二十多天的时间，赵桓瘦了一圈，每天都会到坤宁殿去坐一会儿，也不管是什么时间，想去就去。三天去一次“孝贤明懿宫”，除此之外，就是没完没了地做事，就如靖康初年那样勤政。他是想把脑子塞满，使身体疲惫，这样可以不用去想那些不愿想的事情。现在的感觉很坏：云萝去了，时间的流逝不但不能冲淡他的思念，反而越来越深。

    “请陛下保重龙体！”宰执们跪倒奏道。

    赵桓摆摆手，道：“都起来吧！先不说这个，枢密院要研究一个方案出来，避免类似事情的发生。明天，礼部派人去慰问一下东瀛人，核实一下损失报上来，想办法赔给人家。密令岳飞、种无伤，封锁边境地区，缉拿完颜宗炜；通令燕京路，将兄弟会给朕连根拔起，不得有误。嗯，就是这么多，你们都去吧！”

    宰执们退了出去，又剩下了孤单的一个人，夜真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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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远航（一）

﻿    七七过后，皇后的丧葬大典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早上，兰若去见母后说说话，然后孤零零地一个人在长街之上漫步。文鸯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猫，紧紧跟随。

    浚仪桥一如往日，汴河依然清澈，就是这样的清水飞桥，令汴梁城宛如江南的苏杭，平添了几许柔美。街边卖货的小贩似乎还是那几个人，对面的东瀛正店却已是断壁残垣。听说，在这里爆发了一场激战，死了很多人；一把大火烧尽了曾经记得的一切。

    兰若坐在桥梁的台阶上，道：“叫他们过来。”

    文鸯招招手，兰若的两位贴身保镖跑过来，躬身见礼：“参见帝姬！”

    兰若望着流水，望着流水中那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花瓣，道：“是他烧毁了东瀛正店？”

    夷腊葛默然无语，阿没里犹豫地点头，兰若帝姬表面虽然平静，心里一定很伤心吧？

    一名卖花的小女孩从身边经过，兰若买了一捧鲜花，紧紧地捧在胸前，深深地吸一口娇美的味道，轻轻叹一口气：“他杀了很多很多的人，是吗？“

    “是的！”夷腊葛硬着头皮答道，让兰若帝姬这么伤心，那个该死的完颜宗炜不知现在有没有在大海上淹死！

    “为什么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一朵鲜花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层层涟漪，那是它最后的欢呼？终究还是不能对抗河水的冲力，没奈何随波向下游荡去，哪里会是它的家呢？

    夷腊葛道：“从他的角度来说，为了完成任务，牺牲几个没有关系的人，当然是值得的。金国和大宋还处于敌对状态，目前大同府还时有战斗，他们不甘心失败，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只要能使国家强盛，赢得未来的战争，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了。”

    阿没里忽然说话了：“他胆大心细，思虑周详，能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耻辱，能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如果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想交这样的朋友。”

    不知不觉，他们开始为宗炜说话，这样帝姬会不会好受一点？

    兰若露出一丝笑容，尽管很短暂，尽管稍纵即逝，她终究还是笑了。

    “他是明媚姑姑的儿子？”

    夷腊葛道：“是的！完颜宗炜是明媚帝姬的长子，今年十七岁，去年受封燕王，做了皇帝身边的近臣——近侍局提点，深受金国国论忽鲁勃极烈完颜宗磐的赏识。近侍局提点虽然只是一个五品小官，却是非常重要的位置，掌侍从、承敕令、转进奏贴。金国皇帝岁数越来越大，皇帝和宗磐之间的矛盾早晚有爆发的那一天，宗炜就是皇帝与宗磐之间的联系人，也许还替宗磐监视着皇帝。”

    “他是金国熬鹰的高手，野性难驯的海东青在他的手里也会服服帖帖；武艺高强，曾经亲手杀死过一头狗熊。精通文化，能说一口地道的汴梁话；侍奉母亲很尽心，几乎挑不出明显的缺点。”阿没里心悦诚服地说。

    为了帝姬高兴，当然要挑好听的说，但是回过头来想想，宗炜好像真是一个不错的人咧！

    兰若眼睛里有了神采，好像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连带着，浚仪桥、汴河水以及身边的世界都变得轻松了呢！

    “怎么还没有抓住他？”

    夷腊葛道：“水师封锁了汴河，将整个扬州城翻了个遍，捎带着捣毁了一些‘兄弟会’的据点，就是找不到宗炜。嘿嘿，就是我也不会老老实实地到扬州去，明摆着去送死吗！”

    兰若若有所思，道：“换成是你会怎么做？”

    “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不可能没有几处可靠的据点，狡兔三窟，对就是这个词！连兔子还有三个窝，何况是人咧？如果是我，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藏起来，待局势稳定下来，再做打算。嘿嘿，想抓我，门都没有！”

    兰若将最后一片花瓣扔进水里，轻巧地起身，道：“好了，你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吧！再交给你们一项新任务，去把他抓来见我！”

    “啊？”二人大惊，开玩笑嘛，这怎么可能！

    帝姬哼着小曲，蝴蝶一般飞走了。帝姬总是这样，交代任务也不给一个时限，原来这是极要命的毛病，今天看来倒是最大的优点了。抓捕完颜宗炜，难道要去金国上京去抓？

    夷腊葛瞧着阿没里，挖苦道：“你怎么没提宗炜已经娶妻的事情？”

    阿没里回答的很干脆：“我做不到！”

    “妇人之仁，难成大事！完颜宗炜啊，小子，千万藏好了不要被我抓到，否则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人世。”夷腊葛仰望天空，一副顶天立地大英雄的样子，咦，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不一样？

    “你说宗炜会不会藏到太阳上去？”

    “还月亮呢！”阿没里没好气地答道。

    夷腊葛笑道：“对对对，月亮比太阳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太阳太热了，是一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又没有美女，完颜小子不会那么没有眼光的；还是月亮好啊！先将吴刚干掉，吴刚手里的神斧就是咱的了；抛一棵青菜给小白兔，实在不行再加一根萝卜，嫦娥姐姐，到底是你美还是兰若帝姬美？”

    比白痴还缺三个心眼的夷腊葛，现在的样子好淫荡啊，阿没里乘其不备，飞出一脚，哈哈，正中目标。夷腊葛失足落水，阿没里在桥上大呼道：“救命啊，救命啊！哪位好心的大哥救救我的兄弟，我不会游泳啊！救命啊！”

    桥上立即聚集了很多人，几名好心人正要下水，夷腊葛浮出水面，清水如瀑布一般从头顶流下，脑袋上还顶着一根碧绿的水草。忽然，夷腊葛指着还在喊救命的阿没里，恶狠狠地叫道：“父老乡亲们，不要被他骗了。他是金国奸细完颜宗炜，瞧他的脸多白，不要放他跑了！”

    阿没里看到一双双兴奋的目光，在他们眼睛里看到了贪婪：抓到宗炜，赏钱万贯，封开国侯！荣华富贵，谁能扛得住这样的诱惑？在包围圈合拢之前，阿没里做出了最重要的选择——三十六计咱还是走为上吧！

    “活捉完颜宗炜，赏钱万贯，封开国侯！抓活的呀！”夷腊葛唯恐百姓们不知道价码，高声吆喝起来。

    于是，京城上演了一出万人追逐逃犯的盛大场面，阿没里九死一生，总算逃过一劫。本想赚夷腊葛的便宜，却被一万人追着在大街上跑，就连小孩子都参加了进来，半路上差点被瓜皮绊倒，还被烟花女子浇了半盆脏水，唉，真是得不偿失啊！

    夷腊葛、阿没里在胡闹的时候，赵桓正在兴致勃勃地观看远洋船队带回来的东西。虎翼军团蛟龙军都指挥使罗亚多率领由五艘铁甲战船、五艘福船组成的船队，历经十四个月的时间，到达唐州西面的大陆，而后沿着大陆向北航行，拜访了两大陆交接地带的托尔特克和阿兹特克两个国家，圆满完成任务之后扬帆回国。船队在浩瀚的大海上航行，经过一个又一个岛屿，于今年二月回到宋州。宋州路经略安抚使朱孝庄，拜太子太保、签书枢密院事，所以跟着船队一起回到了汴梁。

    船队出发之前，赵桓就下达了敕令：搜集异域物种，以利国计民生。罗亚多执行的一丝不苟，虽然可以算做在这个世界站的最高的人，赵桓还是有很多的东西不认识。他最关切的几种东西倒是都在：玉米、红薯、土豆、花生、西葫芦、西红柿等等，这些都是好东西，会成为今后主要的农作物。

    “你们做的很好，朕心甚慰！这个东西怎么还能保存到现在？”赵桓指着红色的西红柿问道。

    罗亚多答道：“弟兄们在航海的过程中实在没有事情做，就拿了一些种子栽着玩玩。这种柿子非常容易成活，吃了这东西，弟兄们的身体状况好多了，索性多种了一些。还有这个，切掉一块，栽进土里就能活，味道也说得过去。能顺利地回来，还多亏了这些东西！”

    令罗亚多赞不绝口的是土豆，当然是好东西，可以在灾年救活很多人的性命啊！

    赵桓指着这些宝贵的种子，道：“要下大力气研究它们，如果能达到在原产地的产量，我们大宋就可以大面积地种植。产量上去了，百姓就不会饿肚子了。”

    国内第一家开办农业方面专业的江宁大学，还有东京大学等相关人员，跪倒接旨。

    是因为人的努力，将大航海时代提前到了今天；是因为人的努力，我们知道在汪洋大海之中还有广阔的陆地，还有和我们一样的人类！

    自豪感油然而生，赵桓心情非常好，回到垂拱殿，大功臣罗亚多也有了坐下的资格。

    “说说西大陆的情况！”

    “是！”罗亚多跟这些大人物坐在一起，委实不舒服。取来一副地形图，展开之后，指着地图说道：“北面应该还有一片大陆，由于时间的原因，这一次并没有进入北大陆。中部地区，分布着两个主要的国家，一个叫托尔特克，偏北一点；一个叫阿兹特克，靠近南部。南大陆中西部是奇穆，这是我们遇到的最为强大的国家，都城昌昌城有三十万人口，城内都是土砖建筑，比较繁华。奇穆国之西，大陆中部是蒂瓦纳库人建立的喀喀古国，都城蒂瓦纳库是南大陆最大的城市，人口四十余万，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国王在王宫为我国船队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由各个部落组成的小国，不知有多少。这片土地上的人爱好以红色的颜料涂抹面部，所以看起来就像红色人种一样，其实他们与我们人的皮肤都是一样的，只是长相差别较大。”

    赵桓盯着地图上生活在安第斯山脉附近的喀喀国问道：“喀喀国有多少人口？科技水平如何？”

    罗亚多缓一口气，接着说道：“全国人口可能有五百万，具体数字就是他们的国王也说不太清楚。一百年前，是喀喀国最为强盛的时候，现在有些走下坡路了。以臣的感觉，他们的科技水平大概相当于我们的汉朝时期。”

    那就差得远了。当年，欧洲人一面用火枪大炮屠杀他们，一面宣扬所谓的民主自由，人不会做这么无耻的事情。大宋对他们的领土没有兴趣，对何人当国王也不在乎，只要允许自由通商就可以了。广袤的土地，巨大的人口，不正是大宋商人的乐土吗？

    “一路上还太平吗？”赵桓想到了那些神秘的海盗，不禁问道。

    “还好！我军遵照陛下的命令，绝不先开第一枪，许多人也只是好奇而已，很少发生冲突。遇到几股毛贼，两炮轰过去，他们以为天神发怒了，都不逃跑，跪倒在地，一个劲地叩头，很快，我们就变成了他们眼中的天神，还有什么人有胆量和天神作对啊！”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宰执也被罗亚多这个活宝逗乐了。

    笑过之后，赵桓道：“回去之后，把所见所闻都完整地记录下来，不要故弄玄虚，用大家都能看懂的话就好。这都是极其宝贵的东西，将来，我们大宋还能走的更远，我们的足迹要到达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臣遵旨！”罗亚多躬身退了下去。

    赵桓啜了一口茶，用舌尖细细品味其中的滋味，等到那一丝久违的甘甜，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望着朱孝庄，道：“一路还顺利吧？”

    “承蒙陛下挂念，臣惶恐之至。旅途很顺利，铁甲船又快又稳，大海不再是难以逾越的鸿沟，沿途的补给点也都建立起来了，隔几天就可以下船走走，与四年前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呢！”

    孝庄也已经三十六岁了，岁月在无情地流逝，到头来能留下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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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远航（二）

﻿    七名宰执都在座，如果不出现意外，赵桓不会在轻易更换宰执了，将来的日子，君臣八人都要共同面对，这些人都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综合考量也就是这些人了。

    赵桓挺了挺身子，提声道：“说说吧！你了刘琦都是行过几万里路的人，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朕听听孝庄的高论！”

    朱孝庄出任宰执，早在大家的意料之中，不过是不是来的早了一点？官家提拔军事将领，不拘资历不拘年龄，任人唯才，靖康一朝武将辈出，军事上取得了巨大的辉煌，没有人不佩服官家的知人之明。至于文官，官家的策略是一动不如一静，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调整宰执人选。朱孝庄学识、资历、能力无不具备，就是稍嫌年轻了些，三十六岁的宰执实在是不多见啊！在座的都想听听朱孝庄的高论，至于立论到底高在哪里，只能听过之后才能品评了。

    孝庄起身，朗声说道：“以发现宋唐二州为起点，真正拉开了大航海的序幕。也许很多人还存有疑点，航海是为了什么？探索未知的世界，发现遥远的大陆，这些不是目的，我们不是冒险家，不能从未体味出任何乐趣。臣以为，最根本的目的当然就是‘利益’二字。九年过去了，我们了解的宋州还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迁移达亚克人，我们解决了开发宋州最需要的人力，而且赢得了南洋各国人民的广泛赞誉，实在是一箭双雕的神来之笔。从中我们似乎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利用航海方面的巨大优势，我国可以率先抢占一些无人的土地，或者只需要付出极小的代价就可以得到大片的土地。宋唐两个州的面积，已经大大超过了大宋原有领土的面积。刚才罗亚多介绍了西大陆的情况，那边肯定会有不少可以轻而易举的来的土地，我们现在面临着选择，是不是就要无限制地扩张下去？

    臣以为，国家不能无限制地扩张，其理由有三：

    其一，各个民族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消除的。原来的许多民族，民族和国家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也可以说是密不可分的。为了消除民族之间可能存在的敌视，我们希望用汉族去同化其他的民族，另外一个方法就是尽可能地削弱这些民族——达到分而治之的目的，河西大捷之后就基本采用了这种方法。但是，随着新占领土地面积的扩大，大规模移民劳民伤财，还可能激化矛盾，实在是万不得已才使用的下策。要大力提倡国家利益高于民族利益的观念，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其二，如果仿效羁縻州府的做法，给予他们一定的自制权，也就意味着有加速离心倾向的危险。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朝廷很难控制他们，时间长了，几乎肯定会出现叛乱。

    其三，得到利益也许不需要占领他们的土地，还有更好的办法。不管谁来掌权，只要能切实保证大宋的利益就可以了。而且，只有和别的国家做了比较，国内的民众才会知道我们国家是多么的强盛，多么的富足，才会产生巨大的自豪感。

    所以，臣认为，短期之内，大宋扩张的方向只能在北方，也就是说，全力以赴将金国彻底纳入帝国版图，其它的地方还是暂时放一放的好！”

    孝庄一番长篇大论，说得很痛快，坐下之后，嗓子冒烟，必须要喝点水才行！

    李纲眯着三角眼，手抚山羊胡，慢悠悠地说道：“十年历练，崇如精进了，此番回来，要多担些担子才是啊！我们老喽，力不从心啦！”

    张邦昌一笑，脸上的痦子都笑了：“京城文武双璧，种无伤武能定国，朱崇如文能安邦，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服老不行喽！”

    李纲基本不说违心的话，可信；张邦昌基本不露真面目，可疑！孝庄赶忙谦虚起来，也确实有谦虚的必要啊！

    韩世忠说道：“到底是枢密院的人，谈谈军事吧！”

    照理说，孝庄出任尚书左右丞更合适，而今签书枢密院事，不知官家到底是何用意？韩世忠没有为难朱孝庄的意思，接触过很多次，知道朱孝庄是难不住的，即使不明白的事情他也能扯上三天三夜呢！

    孝庄微微一笑：“在两位大帅面前谈军事，就如同在陛下和几位相公面前谈国事，都是一样的班门弄斧，不过，既然已经出丑了，那么再来一次又有何妨？归根到底大宋是一个陆地上的大国，保持十四个一线军团再加上一个虎贲军团的建制是非常必要的。彻底消灭了金国之后，或许可以裁撤一两个军团。不过，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大宋的国土面积将大大增加，曾经的盟友也许会变成新的对手，陆地上的敌人绝不会因为帝国的强大而自杀，因此必须保持强大的军力才能保证帝国的安全。

    请陛下和诸位相公稍加留意，大航海时代来到了，我国水师的建制已经不再适合时代的要求。内河防御不再是水师的重点，大海才是他们永远的归宿。从这个角度来说，将水师的名字改为海军是适宜的。另外，是不是可以考虑加强水师建设，将水师扩建为两个舰队，一个驻守南洋，一个驻守东海。我们有如此强大的水师，未来与金国最后的决战如果再作壁上观，就太可惜了。

    可以预见，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帝国的军费不可能降低，还会大幅度增加，只要能取得足够的利益，缓解财政压力，这些就不会再成其为问题。东瀛有足够的人口，又积累了足够的财富，我们不稀罕他们弹丸一样的国土，不过，他们手中一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东瀛天皇实行闭关锁国的策略，不符合大宋的利益，一定要彻底改变目前的情况。而且，从长远来说，一个对大宋充满敌意的天皇，一个对大宋没有多少好感的东瀛，就是我们心腹大患。太祖皇帝圣训：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脓包早晚都要挤，未雨绸缪，为时未晚也！”

    两位相公不说话，秦桧就不好再保持沉默了：“枢密院都承旨第五风的妻子途径东瀛归国，被东瀛人无故扣留；这两年频频发生东瀛扣留我国船只，抢劫货物的事情，议政院的一些代表已经提过几次议案都被上院否决了，现在也到了解决问题的时候。”

    张浚道：“还是要尽量控制战争的规模，而且是不是就一定要通过战争这种形式才能解决问题，也要细细思量才行。”

    当了尚书右丞，考虑问题的方式与做枢密副使的时候截然不同，军人要打仗，打大仗当然更痛快，可是打仗就要钱啊！没有钱，一天都打不下去，张浚不得不为钱的问题担忧。

    赵桓笑着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孝庄的话令人深思啊！就由孝庄筹划东瀛事宜，良臣以为如何？”

    韩世忠字良臣，赵桓对这些宰执的称呼各有不同：称呼李纲张邦昌二人为相公，称呼韩世忠为良臣，其他人为执政。今天，直接称呼朱孝庄的名字，既显得亲切，又与其他人有所区别，不知是出来乍到的一种特殊恩宠，还是会就这么一直叫下去？原来叫什么，没有人会在意；现在朱孝庄是执政，官家总不会无缘无故地乱叫吧？秦桧细细品味，就是品不出个滋味。

    新人到来，一般都要夹起尾巴做人，哪有像朱孝庄这么张扬的？李相公赞叹连连，张相公随声附和，秦桧笑得灿烂，张浚若有所思，韩世忠面色平静，刘琦无动于衷，赵桓也在观察着他们的反应，不管心里在想什么，表面上都是滴水不漏啊！

    宰执们去了，赵桓本想留下朱孝庄再好好聊聊，多年不见，情分又不同于常人，但是，宰执一般不能独自留下奏对，这是规矩。二十年形成的好传统，君臣关系比较融洽，还是不要因小失大。盯着地图上的东瀛四岛，心中立即涌起无边的仇恨。他的仇恨来自宋强：宋强，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投胎了吗，还是……

    在宋强的那个世界，每个热血男儿没有不恨日本人的，宋强更是典型的愤青。

    赵桓努力平复着心情，作为一个皇帝意气用事还了得？古人说，不能因怒而兴兵，自有道理在里面。对付东瀛，最好能使他一直保持着地方与朝廷的分裂局面，让他们去尽情地内耗，死的人越多越好。朱孝庄说的对，找一个可靠的代理人，能够保证大宋在东瀛的利益就行了。现在，大宋强大了，大宋的利益遍及四海，如果需要将太阳照耀的地方都纳入大宋的版图，大宋的利益是不是就绝对可以得到保证了？肯定不是这样的，赵桓深有感触，维持一个庞大的帝国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东瀛的樱花很美，罂粟花是不是更美？东瀛的女人很好，与大宋男人生的女儿会不会更好？好好的汉字不用，非得弄出片名假名；喷香的熟肉不吃，就爱吃生鱼还片着吃，真是搞不懂这些未开化的野蛮人啊！

    赵桓确信一点，不能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向自己的亲爹拔刀。总要杀一些人，才能压制反抗势力；总要签订一个条约，才能保证大宋的利益；老子打儿子，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名分早就定了，现在这样就挺好，永远传承下去也就行了。

    朱孝庄回到府中，呼啦啦从里面涌出很多人，妻子儿女、本家亲戚、至交好友、同僚故旧，还有许多根本不认识的。

    六名妻妾盈盈一拜，香风扑面，好不惬意：“欢迎相公回府。”

    “好，好！”小别胜新婚，分别的时间很久了，瞧着几个女人，真是可人啊！

    五个孩子，最大的十一岁，跪倒在地：“参见父亲大人！”

    长子瞧着也还过得去，眉清目秀的，就是学什么都慢，小时候把“爹爹”叫成“弟弟”，没少挨揍；许是被打笨了，脑袋瓜子彻底木住了，连朱孝庄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花娘生的二儿子还成，比大哥强多了，勉强算个平常人吧！今天是全家团圆的日子，高高兴兴的，不能因为这些小事扫了一家人的兴致。孝庄笑着道：“好了，起来吧！”

    然后，孝庄来到黑压压的外人面前，抱腕拱手道：“诸位，承蒙大家瞧得起我朱孝庄，前来探望，朱某在这里谢过了。谈私事呢，有的是时间；谈公事呢，也得给我容点功夫，熟悉一下情况才成啊！况且，和你们说的太多了，只怕夫人不依，今天对不住了，都请回吧！改日朱某登门谢罪，少不得要叨扰了！”

    一时间，客套话漫天飞，外人纷纷散去。

    前脚刚跨进府门，杏儿在耳边悄悄说道：“太子来了，正在书房！”

    “你这个人啊，怎么不早说？”孝庄加快了脚步，同时高声吩咐着，“今日闭门谢客，我谁都不见！”

    刚才，枢密院护军署官员倒是看到了，军器署的墨问虚，情报部门的第五风却没有来。朱孝庄分管这三个部门，墨问虚只知道做事不懂得人情世故，孝庄并没有在意；小贼第五风是怎么回事？

    来到书房，瞥了一眼，赵谌坐着，旁边站着内侍成大树，还有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地：“臣朱孝庄参加太子殿下，殿下安好？”

    赵谌并没有起身搀扶，安安稳稳地受了一礼，待朱孝庄落座，这才起身，再行家礼。

    小家伙就是皇长孙赵恪，聪明伶俐，长得更像母亲耶律燕哥，长大了肯定是少有的美男子。抱在怀里，用胡子扎着粉嘟嘟的小脸，弄得小子“咯咯”直笑，又抛了三个高，吓得成大树差点尿裤子。得到太子的允许，带着皇长孙，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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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远航（三）

﻿    朱孝庄换了便装出来，小丫鬟满上香茶，躬身退下，孝庄道：“听说陛下又为太子新娶了两位良娣？”

    “是！”赵谌答道，“一位是吴阶第九女猗猗，性子稍嫌急了些，倒还知书达理；一位是韩世忠第三女韩紫萧，也还温柔可人。”

    赵谌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会心地一笑，想必近来生活是温柔惬意的。

    “圣人生前征求过我的意见，都是经过圣人千挑万选的，当然不会错了。”想到如同慈母一样的姐姐，孝庄神色一黯，“圣人临终前，可有什么话吗？”

    刚刚还在笑，提到母亲的事情，赵谌眼睛里闪烁着泪花：“母后说，身后事都托付给舅舅，请舅舅照顾我们兄妹。”

    孝庄轻轻点头，道：“现在不仅是我，陛下不是又为你找了几个帮手？吴阶虽死，十几年形成的势力不可能烟消云散，况且还有一个吴璘；韩世忠忠勇豁达，如果没有意外之事发生，这个枢密使是有的做的。有了两位良娣，将来军方的势力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太子太师李纲李相公，为相二十年，声望权势满朝无人可与之抗衡，已经是位极人臣，又是少有的方正之人，当然会鼎立帮助太子殿下。太子发现没有，李纲也不是完人，身上也是有缺点的。”

    “愿闻其详！”

    “李纲哪都好，就是太珍视名声了。有此一点，太子便高枕无忧了。”孝庄虽然离开京城四年，京城的人和事都装在脑子里，宋州和京城消息传递也非常通畅，并没有一丝陌生的感觉。

    赵谌道：“前些日子，有人上书：请太子参与朝政，与宰执同班议事。我推辞了三次总算是推掉了，不知是否妥当？”

    这件事情朱孝庄也听到过，而今旧事重提，正要弄个究竟：“是谁让你推辞的？”

    “韩彦古！”

    “哦，这个人不错，识大体，可托大事。当然要力辞，你参与朝政，一旦与陛下意见相左，宰执们听谁的？如果你只是点头应诺而已，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人说太子全无主意之类的话，到时候陛下又该怎么办？仔细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听到朱孝庄这一番分析，赵谌顿时豁然开朗：“还真是，多谢舅舅教诲。听说，舅舅将筹划东瀛事宜，我想让魏楚兰、海起云等人帮着舅舅做点事情，不知……”

    孝庄把手一挥，断然拒绝：“胡闹，这怎么行？你现在是太子，将来这万里江山，万万黎民都是你的，有必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吗？你这不是授人口实吗？不问亲疏，任人唯贤，陛下做的很好，你平时要多琢磨，多学学。只要你存心公正，谁不能成为你的人？天下英才尽入囊中，这才是陛下希望的，也是你应该做的。你已经不是宁王殿下，而是太子，一国的储君，应该站在更高的位置上看问题。还是四年前的那句话：办差，任劳任怨；闲暇，闭门读书！无为才能无不为，懂吗？”

    赵谌的脸一会儿红，一会白，被孝庄像小孩子一样教训，二十八岁的赵谌委实有些难以消受。朱孝庄观察着赵谌的反应，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要看看：原来执拗的赵谌，现在出息到什么程度了，到底能不能坐稳太子的位子。

    沉默移时，赵谌长出一口气，道：“谌儿受教了。”

    嗯，还不错，能做到这样还真是不错啊！

    朱孝庄暗中缓一口气，道：“你或许对连年用兵，有所担心；而又不敢向陛下进谏，其实大可不必。据我所知，目前国家的财政状况还是好的，知道陛下最敬重的帝王是谁吗？”

    不是说财政状况，怎么又转到这个问题上来了？赵谌答道：“汉武帝！”

    “是啊，陛下多次提过，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汉武帝晚年，在失去了卫青、霍去病等大将之后，国家实力明显衰落，还要出兵西域，战果乏善可陈，尤以贰师将军李广利的惨败令人痛心。后世评价为穷兵黩武，多所诟病。武帝一世豪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赵谌不假思索地说：“好大喜功！”

    朱孝庄摇头笑道：“不用再立什么功勋，只要有卫青、霍去病的几场大胜，就没有几个皇帝能比得上了，他还喜什么功？我的推断是，之所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武帝是想在自己一朝把所有难做的事情都做了，给子孙留下一个铁打的江山。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交代啊！”

    赵谌大惊，喃喃道：“舅舅是说，父皇也是这个心思吗？”

    孝庄顾左右而言他：“圣心难测，谁能说得准呢？不过有一点天下人没有不知道的，当今陛下仁慈宽厚，优待大臣，靖康一朝，显戮的大臣只有曲端一个，至于那些贪赃枉法之辈，当然不在此列。陛下对大臣都如此，又怎么会不维护自己的儿子。如果我猜的不错，陛下当年写下的传位诏书，也是你啊！当太子哪有做宁王自在，如果不是圣人薨逝，也不会这么早的。”

    赵谌的眼泪“噼里啪啦”落下来，反复念叨着“父皇”两个字，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最了解赵桓的人，孝庄绝对会排在第三名：一个是圣人，最了解陛下的女人；一个是裴谊，最了解陛下的内侍；一个就是他，最了解陛下的大臣。即使是李纲、张邦昌等人，孝庄自信在这一点上也不会输给他们。

    这时，朱小乙在屋外说道：“相公，向国公求见！”

    第五风终究还是来了，孝庄笑道：“快快有请！”

    说着话，迎到门外，看到一个人影“哈哈”大笑道：“光明公何来之迟？”

    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居然没有一点陌生的感觉，也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吧！第五风连忙见礼：“劳驾相公出迎，第五风如何敢当？下官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自然要在这个时辰来更合适些！”

    “请！”

    “请！”

    当年，孝庄心碎于明媚帝姬的远嫁，浪荡于勾栏里巷之中，结识了形形色色的人，还捎带着将小如娶回了家。市井之中也不乏能人异士，老泰山胡三就是一个明证，第五风能从一个小贼做到大宋国公，掌管“风花雪月”；能将宗翰、宗磐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肯定不简单啊！

    第五风见到太子在场，微微一愣，马上行跪拜之礼。大宋官制，官员之间相见，即使你是首辅宰相，他是一个小小的知县，也不过是一拜而已；但是，太子是半个君上，自宰相以下，都是要行大礼的。

    赵谌看到舅舅对第五风如此客气，自己也不能托大，亲自将他搀起来，道：“你是为国家立过大功的人，这些俗礼就免了吧！”

    太子和气，朱孝庄客气，第五风顿时对这两个人产生了好感：想想有些混账东西瞧他的眼神，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啊！

    “自从你上任以后，孤家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有人在背后捣乱，孤家和相公都支持你，好好做吧！”这时候的赵谌，再不是孝庄面前的小孩子，而是一个气派威严的太子，颇有那么点意思呢！

    第五风确实度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日子，他算是尝到了软刀子杀人的滋味。刚回到朝廷，什么都不懂，身边又没有一个明白人指点，几乎是两眼摸黑过日子，能不碰壁吗？不该说的时候说了很多错话，该装孙子的时候非得做爷爷，平白落人口实。聂山本想让侄子聂仲远接班，半路杀出个第五风，叔侄二人的心情可想而知。于是，今天被下院代表攻喧，明日被御史弹劾，第五风整个就是一个焦头乱额。万幸官家任人不疑，枢密使韩世忠也多方维护，他这才渡过难关。今天听到迟到的热心话，迟到也比没有强啊，再说说话的人是太子，迟到又有什么关系？能得到太子的肯定，无疑将保证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啊！富贵了，谁还能过原来像狗那样的日子？

    第五风感激涕零，倒也不全是演戏：“能有太子殿下这句话，臣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呢！”

    为了缓和有点哀伤的气氛，孝庄笑道：“听说你是被种无伤走马活擒的？”

    第五风摸着后脑勺，自嘲道：“正是！两军阵前，我作为救援大同府的先锋，当仁不让挑战大宋军神。在金国那边，我是吹出花来的大英雄，这还是拜种大都督所赐；大都督知道我的底细，不敢让别人出来，也许是怕伤着我吧！依照大都督的意思，还想让我接茬装下去，大都督就是败上一次，毁了一世英名也在所不惜，我不行啊，实在待不下去了。我的刀碰到大都督的龙鳞七宝刀，折了；我催马就往他身上撞，大都督实在没办法，只能把我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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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远航（四）

﻿    三人一起大笑，笑够了，赵谌道：“不是待的好好的吗？”赵谌知道的事情不多，他不是宰执，不能接触帝国核心机密，做了太子也是如此。

    第五风平静地说：“殿下、相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宗翰出事之前，在舒适的环境生活久了，难免会产生现在也不错，永远这么下去就更好了的想法。可是，宗翰死了，仿佛我头顶上的天也随着塌了。也许是完颜宗磐捣鬼，金国几乎每个人都知道是我告密出卖了宗翰，而宗弼的事情倒是无人提起。原来的朋友，转眼之间就成了不共戴天的敌人；士兵们的眼神都不对了。宗翰在金国很得人心，被誉为军功第一，从他死的第一天开始就有人为他喊冤。有的时候想想，我也不冤，我确实出卖了宗翰，唉，他对我就像对亲生儿子一样，我也一直把他当成老爹。儿子出卖亲爹，就是别人不杀我，我自己都觉得活着没意思。没有人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滋味，真是生不如死啊！”

    “确实不容易！”孝庄道，“你深夜来访，应该不是拜拜码头那么简单吧？”

    “下官知道，相公需要有关东瀛的资料，所以就来了！”第五风带来了东瀛地形图，还有东瀛的情报，孝庄一边看图，一边让第五风介绍一下情况。

    东瀛国主要占据了本州、九州、四国三座岛屿，本州岛北部以及最北面的大岛都是虾夷活动的地区。传说虾夷族是东夷人的一枝，根据《日本书记》记载，其东夷也，识性强暴，凌犯为宗。村之无长，邑之勿首。各贪封界，并相盗略。亦山有邪神，郊有奸鬼。……其东夷之中，虾夷是尤强焉。男女相居，父子无别。冬则宿穴，夏则住樔。衣毛饮血，昆弟相疑。……故往古以来，未染王化。……即巧言而调暴神，振武以攘奸鬼！”反正没有好话就是了。东瀛国与虾夷人之间一直在打仗，打累了就歇几年，歇够了接着打。现在虾夷人再退就要退出本州岛，可以说是无路可退了。

    东瀛国内，近卫天皇在位，不过他的上面还有两位上皇，一位是鸟羽上皇，一位是崇德上皇。朝廷内，既有权臣关白大臣又有上皇行使院政的最高机关——院厅，天皇基本是摆设，没有实际的权利。

    赵谌蹙着眉头问道：“关白大臣是什么意思？还有院政，好奇怪啊！”

    第五风准备的很充分，这样的问题自然难不住他：“关白之前，还有摄政，统称摄关。即以外戚身份在天皇年幼时“摄政”；天皇成年后做“关白”的一种特殊政体。摄政不难理解，关白最早出现在宇多天皇的诏书中：‘其万机巨细，己统百官，皆先关白太政大臣，然后奏下。’

    一百八十年前，藤原氏开始掌权，通过接受庄园寄进开始变成大庄园主，最盛时，藤原氏庄园已占全国土地十三分之一，所谓‘天下土地悉成一家之领’。藤原氏专擅朝政，随意废立天皇，管理摄关家的机关‘政所’成了国政的中心，从摄关家发出的命令作为‘政所下文’、‘殿下御教书’，取代了迄今为止的‘宣旨’、‘官符’，朝廷变成仅司礼仪的场所。摄关藤原道长曾经写过一首诗，道：“此世即我世，如月满无缺。”话虽说的狂妄，倒也符合实情。

    目前，关白大臣是藤原忠通，他还有一个弟弟藤原赖长为左大臣。不过由于院政的出现，关白大臣的权利已经被大大削弱了。”

    赵谌望着朱孝庄，然后两人一起望着第五风，第五风好不局促，问道：“有什么问题？”

    “藤原道长为什么自己不做天皇？”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是啊，按照人的思维，既然有了如此大的权势，为何不把皇帝干掉，取而代之？简直是太奇怪了，搞不懂的东瀛人。

    第五份摇摇头，道：“殿下与相公都不知道，下官就更是糊涂了。”

    稍做休息，喝一口茶，再听第五风讲故事。

    “七十年前，东瀛白河天皇为了夺取摄关家的权柄，摆脱藤原氏势力的控制，开始扶植忠于天皇的新兴势力——武士集团，在位十四年后，于永保三年，也就是大宋哲宗元祐元年，让位给堀河天皇，以上皇资格在院中听政。此即院政之始。院政不为旧的烦杂仪式所束缚，按上皇意志行事。行使院政的最高机关是‘院厅’，起用身份较低而有能力的人作‘别当’、‘年预’、‘判官代’、‘主典代’等院司，执行政务；并且利用经过长期斗争已经上升为一种政治势力的武士团作为院政的武力支柱。上皇颁布的诏令称‘院宣’，其效力胜过天皇所颁的‘诏敕’。经历白河上皇、鸟羽上皇两段院政时期，摄政关白虽然继续存在，但已是有名无实。

    院政这种统治形式出现之后，促使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更加复杂化和尖锐化。除了皇室同摄关家的矛盾外，在上皇与天皇之间以及藤原氏内部也都存在着矛盾，并且这些矛盾又总是和新兴的源氏、平氏两大武士集团之间、每一个武士集团内部的矛盾纠缠在一起的。”

    孝庄亲自为第五风上茶，道：“别急，慢慢说！先理理思路：也就是说，目前东瀛掌权是两位上皇——鸟羽上皇、崇德上皇，一位天皇——近卫天皇，一位关白大臣——藤原忠通，还有从地方起家的新兴势力——源氏、平氏，是不是这样？”

    第五风擦擦汗，道：“相公所言极是。”

    赵谌接过话茬问道：“两位上皇之间关系如何？”

    “鸟羽上皇当年传位给儿子的时候，不过三十岁左右，但是做天皇没有权利还不如做上皇，索性把位子传给儿子。崇德天皇过了十七年无权无势的日子，三年前，眼瞅着鸟羽上皇身子骨不济要升天了，马上传位给儿子近卫天皇，很想品尝一下大权在握的滋味。谁曾想，鸟羽上皇的身体奇迹般地好了，崇德天皇成了一名闲散上皇，他们父子的关系，能好到哪里去？”

    “关白大臣与他的弟弟左大臣藤原赖长之间关系如何？”

    第五风道：“左大臣藤原赖长，源氏族长源为义，平氏族长平忠正都是鸟羽上皇的亲信，而关白大臣、源为义的儿子源义朝、平忠正外甥平清盛则都是崇德上皇的人。两派斗得很厉害，势同水火，早晚会大打一场的！”

    这种形势不正是大宋所需要的吗？也许，现在着手布置东瀛的事宜，正是天赐良机啊！

    赵谌赞叹道：“风花雪月果然了不起，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多花些钱也是值得的。”

    “下官虽然做了一些事情，也不敢将天大的功劳据为己有。聂府尹打下了好底子，下官只是在桃子熟了之后摘下来罢了。说到花费，前期工作确实花了很多钱，一旦站稳脚跟，不但会大幅度减少开支，也许还能赚一些钱回来呢！去年，在大理、辽国、高丽的兄弟不但自给自足，还成了当地有名的大商人。东瀛闭关锁国，过去的兄弟不能经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第五风的回答很得体，还不忘夸赞一下他的前任，姿态拿捏得相当高！

    朱孝庄转回正题：“你觉得，应该采取什么方法比较妥当？”

    第五风早就等着了：“每隔几年，东瀛就会派出使节团朝拜天朝，我们当然也可以派人过去。假如由朝廷大张旗鼓地派出一个使节团，到了东瀛京城平安京之后，与几方势力同时接触，出手大方一些，多给一些好处，想必得到好处的人一定会想，他的敌人从大宋得到了什么。再派几艘最先进的铁甲战船，开到东瀛，只要朝天开上几炮，想反对大宋的人都要好好思量一番了。同时，可以由一些精干人员秘密进入东瀛，寻找可以扶植的势力。依我看，虾夷人可以成为我们大宋的朋友，一旦东瀛人发现虾夷人变得越来越厉害，不付出巨大代价绝不可能战而胜之，就会乖乖地跟我们谈判了吧？”

    哎呦，看得出第五风是下了功夫，筹划多时了。难道他有先见之明，还是……朱孝庄听到过一个笑话：第五风的正室妻子脱列哥那，由风花雪月的人秘密护送逃离金国的时候，途经东瀛，被扣了半年，后来朝廷派人过去，才算解决了问题。但是，回到大宋的时候，脱列哥那的肚子鼓得老高，据说第五风看到妻子的时候，得知肚子里怀着自己的孩子，激动得呜呜大哭。孩子两岁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经竟然是“巴嘎”，孩子太聪明了，连东瀛话都会说，第五风又哭了。去年，云捷军团都指挥使成闵回京，见到第五风的孩子，说了一句：“操，怎么不像你啊？”

    第五风大笑：“操，别管他像谁，他也得跟我叫爹！”说完，终于可以自称老子的第五风，又是好一阵哭。

    此事无须求证，朱孝庄已经断定：第五风的三次落泪，是真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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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平安京（一）

﻿    师兄回来了，王世雄过府来拜，没见到师兄，却看到了师兄的弟子书痴霍易书。霍易书挂着一个闲散馆职，看书成为人生唯一的乐趣与职业，大学的书看完了，进入宫廷，今天龙图阁，明天天章阁。拜码头一样拜过去，大宋宫廷内的书很多，多的数不清，书痴霍易书像今天一样清闲倒是少见得很。

    见到长辈，霍易书一丝不苟，端正地行礼：“弟子参见师叔。老师上朝去了，归期未定，师叔要等呢就请到书房奉茶，要走呢，把需要交代的事情吩咐下来也是一样的。”

    谁说霍易书不通人情世故，还不错嘛！

    不远处，自在亭内围着一群人，司墨正在奋笔疾书，朱府衙内小娘子们将眼睛瞪得大大地，兴奋得小脸通红，待到一幅写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王世雄过来，闪目观瞧，堪称大家的司墨，写出来的东西，如同小孩子兴之所至的涂鸦之作，这又是为何？

    司墨自信地说：“我敢保证，这一幅师弟的先生未必能识破，明天拿到学堂，少不得要得些彩头了。”

    大衙内紧搓着双手，满头都是汗：“多谢师兄。二弟，把你的脏手拿开；小妹，乖，快松手。”

    老大的作弊行为受到弟弟妹妹们的严正警告，老实的大哥被敲诈了很多好东西，鬼精灵们这才肯罢休呢！

    孩子们高兴地去了，亭子里剩下三人，坐在阴凉之中，微风拂过，品着香茶，岂不是美事？

    “信手拈来，即成佳作，师侄的造诣又有精进啊！”王世雄赞叹着。

    司墨道：“昨天刚刚被老师骂了一顿，说我尽是显示小聪明，却不明白大巧若拙的道理，若想再得寸进，功夫还在书墨之外。唉，谈何容易啊！”

    王世雄听得一惊：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师傅曾经说过，出世修道，入世也是修道，所以他从清净世界来到这繁华之地。不知不觉几年过去了，道法可曾精进吗？师兄朱孝庄龙凤之姿，可惜无意修道，否则定成大道；师兄又强在哪里呢？

    “霍师侄遍览史籍，可知望舒草和如何树吗？”

    那日对兰若所说的话并非虚假之词，要炼制“长生不老药”，只缺两味药材，一种是望舒草，一种是如何树的果实。

    霍易书放下手中的书，痴痴道：

    “汉朝东方朔的《神异经》记载，东南大荒之中有望舒草。不过《神异经》多荒诞之言，似乎并不可信。

    《广志》记载：晋太始十年，也就是修建河桥的那年，异域扶支国来献望舒草。那草是红色的，叶子像荷叶，近看就像卷荷，远望就像舒荷，圆圆的，就像车盖。也有人说，月出的时候叶子就舒展，月落时叶子就卷拢。这种草被种植在宫内，穿凿水池宽百步，叫做“望舒池”。愍帝末年，胡人把望舒草移植到胡地。听说，服食望舒草之后，男人精满筋实，女人驻颜有术。可惜现在已经绝种了。

    《墉城集仙录》中记载，南朝齐武帝时期，张玉兰从东瀛人处得到望舒草，遂登仙界。

    易书孤陋，只从此三处看到了有关望舒草的记载。”

    霍易书提到的三本书，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今日获益良多，王世雄非常兴奋：“那么如何树呢？”

    “神农氏《三坟》中记载：南方大荒中有一种树，名字叫做“如何”。这应该是如何树最早的出处。

    《紫灵宝箓》中记述得比较详细：如何树三百年一开花，九百年一结果。花色朱红。果实正黄。高五十丈。树冠枝叶全都铺陈张扬，形如车盖。叶长一丈，宽二尺多，像菅苎，青色，五分厚，像厚朴，可以用来絮棉衣。共结九粒种子，味道甜美。果实有核，形状像枣子。种子长五尺，围长也五尺。用金属刀剖它，它就酸；用芦苇做的刀剖它，它就辣，必须用火焰刀才能得到可以入药的果实。

    晋朝名士张华《博物志》中说，秦始皇派徐福带领五百童男童女出海寻找长生不老药，其实就是为了取得如何树的果实。徐福不知所踪，如何树也就下落不明了。

    南朝刘敬叔的《异苑》中说，东夷之中有虾夷人，虾夷人掘通玄之穴，植如何之树。东瀛女王卑弥呼觊觎多年，屡次征伐而不得。大唐中宗时期，大和人再征虾夷，虾夷大败，烧如何树远遁。”

    天授仙师说过，或许在这一界也可以找到望舒草、如何树，又说，入世修行或有所得，难道指的就是今天？王世雄正在沉思，忽然听到：“虚妄藏真，真中亦幻，真假全在人心，师弟不要执着才是！”

    抬眼望去，师兄朱孝庄引着两个人，轻摇纸扇，施施而来。

    孝庄上下打量了一番师弟，道：“你现在的样子，我就放心了。我来介绍，小师弟王世雄；这位是龟山先生杨公的再传弟子，礼部王侍郎；这位是吏部李郎中。”

    “王岩！仙师高足失敬了！”

    “李颢！”

    王岩是杨时弟子大儒罗从彦的弟子，为人方正，学问精纯；李颢是李纲相公的三衙内，李府九衙内，文有李颢，武有郑七郎，名满京城。

    王世雄客气了几句，朱孝庄临走时撂下一句话：“我们需要谈一个时辰，掌灯的时候你再过来。”

    三人进了书房，不知要商议什么。

    朱小乙凑过来，悄声道：“知道吗，相公要派人到东瀛去。门外聚了很多的贵家子弟，争着抢着要去，我说相公没时间见他们，他们就是不肯走，门房都没办法下脚了。得，还得给他们准备茶水点心，都是惹不起的主儿，慢待不得！”

    小乙越来越磨叽了，办事远没有年轻的时候干脆利落。

    “东瀛？虾夷族？望舒草？如何树？”

    王世雄恨不得马上见到师兄，一定要到东瀛去。而霍易书则说道：“师叔，听说东瀛天皇有三件法器八咫镜、坂琼曲玉、草剃剑，不知有何神通？”

    王世雄道：“应该再加上天皇印、玉辂祥云车，只是后面两样法器不知落在何人之手。我问过师傅，师傅笑而不答，只是说，到时自知！”

    王世雄灵光乍现，到时自知，岂不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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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平安京（二）

﻿    跨海东渡使团的正副使节人选已经敲定：正使为礼部侍郎王岩，副使为相府衙内吏部郎中李颢，随行的还有一枝精干的队伍：一千人的虎翼军团蛟龙军，五百名虎贲，指挥官是蛟龙军都指挥使罗亚多。虎贲双煞夷腊葛、阿没里先前在宗炜一案中立下大功，官家有意锤炼虎贲军团中的可造之才，集中编成一个营，以左虎子为指挥官，出去见见世面，积累一点实战的经验。已经确定，经历过远洋考验的五艘铁甲战船，五艘福船将成为东渡海战的主力。

    也许根本不会有战争发生，但是，大宋使节团此行的目的就是以武力保和平。武力方面准备的比较充分，文制方面则需要花费一些精力。王世雄主动入瓮，可算是意外之喜；王世雄是有些神通的，还有一项特殊的本领，就是精通相术，扶植一个大宋利益的代理人，风花雪月前期已经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再经过王岩、李颢的实地考察，重阳子的法眼晃一遍可算十拿九稳。江湖骗子的相术，基本上都是穿凿附会，当不得真；以王世雄的眼光，看一个世俗中的普通人，应该不会走眼。

    忙了一天，正想在书房中静一静，帘笼一挑，杏儿带着弟弟狗儿进来了。

    狗儿长大了，娶了已故刑部尚书宇文虚中的孙女为妻，头一胎就生了儿子，胡三又看到了房顶上冉冉升起的青烟，乐得抬头纹都开了。家里开着几家药铺，从不缺钱用，狗儿鬼点子一个接一个，交结高人，见佛烧香，成为刑部尚书蔡昌的心腹，再加上宇文家族势力雄厚，即使不靠朱孝庄这一边，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狗儿来了？”

    “你也是的，怎么还提小名？”杏儿数落着男人，摆上几样水果，都是不容易得到的，“狗儿多吃点啊？”

    狗儿有大名，姓胡名纮字应期，尽管一肚子办法，偏就奈何不得这夫妻二人，无奈道：“狗儿就狗儿吧，总没人叫，眼瞅着就忘了。”

    朱孝庄有茶水就够了，不怎么动水果：“听说你娶了一名东瀛女子回家？听说家里颇不太平？”

    确实有这事，东瀛正店东家的女儿上了狗儿的狗床，店铺被完颜宗炜一把火少了个干净，东家死了，一个女孩子无家可归，狗儿又不是无情无义的人，索性弄回家做了妾室。宇文夫人打翻了醋坛子，大闹了一场，现在还是冷战时期，狗儿是能躲就躲，家都不愿意回了。

    狗儿呼道：“还请姐丈赐下锦囊妙计，小弟是生不如死啊！”

    杏儿笑盈盈地坐在孝庄身边，剥一个荔枝塞进男人的嘴里，倒要看看他说些什么。

    有女人在身边，怎么谈男人的事情？孝庄丢一个眼色过去，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谁都没有好办法。唉……”

    后面没有了。狗儿心领神会，道：“姐姐，狗儿饿了，弄点吃的吧！我就想吃你亲手做的两熟紫苏鱼，就是丰乐楼的大厨都及不上你的手艺，呦，想想都香呢！”

    不等杏儿说话，孝庄接过来说道：“再弄一份金丝肚羹，加点洗手蟹，哎呀，还是家里的饭香啊！”

    杏儿不解地问：“不是刚吃过晚饭吗？”

    “少喝一点又不会撑死人，来一壶朱宅园子正店的瑶光酒，吃洗手蟹就得瑶光酒，绝配啊！”狗儿将姐姐连说带劝地推出去，末了还不忘叮嘱一句，“酒没有就派人去买，晚一点没关系，我可不将就！”

    杏儿稀里糊涂地出来，总觉得不对劲儿，偏又说不出道不明，弟弟想吃就去准备吧！

    狗儿顺着门缝瞧着姐姐远去，回身小声道：“走了！”

    孝庄还不放心：“真的？”

    “不信你来自己看！”

    孝庄长出一口气，四平八稳地坐好，道：“你的事情解决起来不难！宇文氏虽然霸道些，到底出身书香门第，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所以不用担心她会虐待你的东瀛女人。你只要离开家出去转悠一两个月，想一想家里会发生什么？”

    狗儿猜不出，孝庄接着说道：“开始她们会恨你，慢慢地她们会怀疑你在外面与别的女人鬼混，那么两个女人就会产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她们就多了共同语言，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一起想办法拴住男人的心，也许她们会成为好姐妹也说不定啊！”

    “就这么简单？”狗儿不是太相信；

    “有效的都是简单的！”孝庄肯定地回答。

    狗儿狡黠地一笑：“你也用这种方法对付过我姐？”

    孝庄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话，怎么叫对付，应该叫保护。当年，我娶你家回来，她入门晚却成了正室夫人，那几位能给她好脸色？我又马上要离京到宋州去，很是为她担心！没想到，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几个女人在家也没干什么正经事，每天就是批判万恶的朱孝庄，幸好我在万里之外听不到，唉，女人嘴里的朱孝庄，比魔鬼还要魔鬼啊！”

    “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这么大一家子人，还没几个心腹？”

    沉默了片刻，朱孝庄忽然说道：“你如果没有合适的去处，我倒是可以帮你找一个。”

    “东瀛？”

    “正是！”

    狗儿有一点中计的感觉，可是瞧着万恶的朱孝庄的表情，又不像啊？

    狗儿知道，这个差事许多人哭着抢着想去，姐丈都没有答应，难道我恰好就是国家需要的那个合适人选？

    狗儿试探着说道：“我也做不了什么啊！”

    孝庄随口道：“帮着出出主意吧！”

    唉，还是被算计了！狗儿很无奈，狗儿对大海那边的奇怪国度非常感兴趣，实在是想看看那个男人都是魔鬼，女人大多仙女的国家。唉，去就去吧，总之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大宋靖康十九年五月初七，使节团离京踏上行程。

    开始的气氛是欢欣鼓舞的，经过扬州，进入长江水道，在入海口与等候多时的主力舰队会合，登上小山一般的福船，司墨夸张地叫道：“哇，看啊，多么壮观！任凭惊涛骇浪，我自岿然不动；比骑马还要稳当，我喜欢！”

    书痴霍易书抱着一本书，道：“这么大的船怎么会沉呢？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霍易书在质疑前人关于航海的论断，遭到了水手们集体的鄙视，还没出海就说什么船沉，不是白痴是什么？如果不是顾忌对方的身份，有许有人会将白痴推下去给龙王做女婿的。

    许是上天听到了白痴的狂妄之言，出海之后，立即遭遇了罕见的风暴。船摇得厉害，天在摇，海也在摇。跟大海比起来，船再大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司墨抱着狗儿，狗儿抱着一根柱子，尽情地吐啊！始作俑者霍易书，护着他心爱的书，道：“知道了，海真大啊！不过，我还是不相信船会沉，绝对不会沉的。小师叔，你说呢？”

    王世雄坐在舱室正中，双手捏着印决，身体如同水中的一片叶子，随波逐流。

    “船即是我，我即是船，沉与不沉又有什么分别？”

    司墨吐的都是酸水，肚子里也只剩下一点水了：“他在说什么？”

    狗儿气哼哼地说道：“船沉了他也不会死！”

    听到一个“死”字，司墨立即清醒起来：“小师叔，麻烦你帮着看看，我会死在这吗？”

    高人重阳子的眼睛缓缓睁开，神一般的目光从司墨的脸上扫过，半晌道：“报上你的生辰八字！”

    司墨按照要求做了，生怕有错，想了又想又重复一遍，心急火燎地等着。

    “你还有四十五年阳寿，晚年名利双收，晚景极佳，而今不过是小有困厄而已。”

    “请师叔明示，我的书法能否超过苏秦米蔡！”人就是这样，一旦脱离了生死，名啊利啊什么的又如影随形地全回来了。

    王世雄微微一笑：“境界在心，你连自己都超不过，又怎么能超过别人。”

    风浪来的快去的也快，上天奈何不得书痴，也不好再折磨不相干的人。

    狗儿躺成一个“大”字，揶揄道：“小牛鼻子，我看你与我那狗屁姐丈有的一拼，故弄玄虚罢了，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的。”

    世雄平静地说：“人如果没有一点敬畏之心，与畜生何异？靖康元年，你喝乌龟汤喝的流鼻血，这件事有没有？”

    当年，胡三弄回来两个王八，当亲爹一样伺候，还娶了金贵的名字——大宝二宝。狗儿的姥爷过七十大寿，就想喝个王八汤，狗儿娘擅自做主，将大宝炖汤。原汤被狗儿喝了大半，姥爷喝到的不过是二茬汤，狗儿流了鼻血。此事只有他和娘知道，爹和姐姐都不知道，小牛鼻子怎么知道的？

    狗儿坐起来，俨然在瞻仰怪物，道：“行啊，有点门道！再说说，你还知道什么？”

    “你原来不叫狗儿，可是有的？你六岁那年，在汴河游水，掉进一个树坑之中，差点淹死。你是抓着狗尾巴才脱离了险境，后来你爹给你改了名字叫狗儿，我说的可对？”

    神了，连这事他也知道？

    狗儿倒驴不倒架，男子汉大丈夫就是不认输：“纯属巧合，被你蒙上了。”

    “洞房花烛夜，你一个对子没对上来，被你夫人……”狗儿的爪子闪电般捂住大嘴，摇尾乞怜：“行了，行了！嘴下积德，我胡纮还要做人，你世雄还要修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方便就是方便，此方便不同于彼方便，下一刻，两个方便都是一样的方便。我想去方便，想必你也是想的，怎么样，咱哥俩一起方便？”

    重阳子笑道：“请自便！”

    狗儿自讨没趣，出来方便，隔壁“唏哩哗啦”，正副大使正在垒长城。由虎翼水军率先发明的雀牌，而今已经传遍神州，深受国家栋梁以及栋梁旁边的大梁小梁们的钟爱。老少皆宜，雅俗共赏，男人打得起劲，女人玩的邪乎，有某个死脑筋的议政院下院代表在会议期间提出议案，请皇帝陛下下达敕令，禁止雀牌。回到家中，被热爱雀牌的父亲大人罚跪一天一夜，被揣着雀牌睡觉的夫人一脚踹下水磨梨花床，被京城十几家店铺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差一点成为人民的公敌。没奈何，灰溜溜地撤回议案；第二年他也被撤销了代表的资格，连家人都不支持他，谁还能买他的帐？所谓一家不治无以治天下，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资格成为光荣而神圣的下院代表。因为，他只能代表他自己，不能代表广大的人民群众啊！

    同知枢密院事刘琦曾经自嘲地说：“千年之后，即使有人不记得种无伤，肯定会知道刘琦。无他，雀牌之故也！”

    在刘琦的手中，雀牌变成一种有趣而合理的游戏，有人将刘琦称为“雀牌相公”，听说刘琦只是一笑而已，并没有太在意呢！

    “东风！”罗亚多随手扔出一张牌，“刘大帅好像不是在与三个对手打，而是在与自己打牌。你们打你们的，我打我的；你们说什么我全听不见，仍然在想自己的事情；即使他闭着眼睛，你也别想蒙混过关，该胡人家照样胡。”

    李颢笑道：“这也太神了。”

    罗亚多道：“您还别不信，我曾经亲眼所见。就是这位海盗头子梅天良，明知道大帅在做十三张，手里掐着一张‘幺鸡’，都掐出水来了，清一色筒子有听，不得不出！那天打了四个时辰，大帅很累，双目紧闭，仰在椅子里面似乎睡着了……”

    梅天良说：“我将幺鸡打出去，小声说幺鸡。声音很小，大帅没动静。娘的也真是活该倒霉，早不放晚不放来屁了，没憋住放了一个响屁。我的屁不是盖的，那叫一个响。大帅醒了，第一句话就问：走水了？然后将牌推倒，胡了！”

    “哈哈”，众人好一阵笑。

    罗亚多悠然道：“大帅牌打顺了，事事都顺。记得他调任回京的前一天，连坐九庄，最后一把胡了个‘孔雀东南飞’。大帅说，朝廷有人来了。果然当天晚上使者就到了，大帅荣升执政。咱打牌不过骗两个酒钱，刘大帅打牌，下可以治军，上可以治国，人比人气死人啊！”

    一直没有做声的王岩说道：“八千万人才选出七名宰执，岂是能轻易相比的？李相公为相二十年，荣宠无二，家中也定必有奇事。郎中可否赐教？”

    李颢道：“金兵围城，家父受任于危难之间，一身担国运，可谓食不知味寝不安席。身边的亲兵侍卫死了十七人，家父毫发无伤。有些事情，冥冥中自有天定吧！”

    是啊，也许真是如此。今天身在大海之上，或许也是天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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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平安京（三）

﻿    狗儿喜欢的东瀛女子叫纪子，姓丹治比氏，她的家庭属于关白大臣藤原忠通的家臣。店铺被烧毁之后，大部分人拿着大宋赔付的一大笔款项，回东瀛去了。只有一名忠仆——丹治比良房留了下来。在本州岛大片的土地，为了取得不向官府输租的权利，纪子的父亲将土地的一部分所有权送给藤原氏，而后为了不让国衙检田使进入庄园，再运作“不入”，虽然失去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土地，终于取得了对自己名下土地的绝对控制权。纪子的父亲没有子嗣，纪子作为女子没有继承权，那片土地的命运如何没有人知道。

    狗儿根本就不关心这些东西，找丹治比良房过来，就是为了大家了解一下平安京。

    “说说平安京吧！”

    “是！大人！”丹治比良房跪坐在舱室中间，双手放在膝盖上，态度非常恭谨，“三百五十年前，桓武天皇时代，将都城从山背国的长冈迁到葛野，也就是现在的平安京。平安京坐落于葛野川与鸭川交汇部的河谷地区，周围群山环绕，是本州岛最好的地方。历经多年的建设，平安京已经成为常住人口十五万的我国最大的城市。京城南北长约十一里，东西宽九里，以朱雀大路为中心，分左京右京两区。南北的街道称为‘条’，东西的街道称为‘路’，京城北部为皇居和官衙所在地，天皇、贵族、高级官员、武士等都生活在那里，周边地区是政府官员的官邸，宅院井然有序，形成天堂一般的官邸街。鸟羽上皇住的地方称为鸟羽殿，崇德上皇住的地方称为崇德殿。法成寺是京城最恢宏的建筑，平等院凤凰堂是最幽玄的净土。

    京城气势宏伟，朱雀路宽约二十六丈，最窄的街路也有四丈宽，道路两边柳树与樱花交错种植，如锦似缎；大殿们的生活似乎比大宋的官员还要奢华。”

    这样的平安京实在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王岩道：“平安京似乎与大唐长安有些相像啊！如果没有记错，长安城的朱雀门大街宽五十丈，平安京可不就是缩小了的长安城吗？”

    丹治比良房连连点头：“是的，我也听说过平安京就是模仿长安城建造的，想不到长安城的街道是如此宽阔啊！”

    李颢自豪地说：“长安城岂是你们所能臆测的？不仅有宽敞的街路，还有高高架起的‘阁道’。阁道大多是封闭式的，在两旁开有小窗，行驶在路上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而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从坐落在城东北的大明宫到皇城东南的兴庆宫，再从兴庆宫到最南端的曲江池，都建有阁道。这条阁道最起码有二十里长，相像不到吧？”

    丹治比良房道：“贵国东京汴梁城似乎……”

    似乎没有长安城宏伟啊！

    李颢道：“我国皇帝陛下不愿劳民伤财，不愿做这些表面文章，即便如此，汴梁城是将北方的豪放与江南的阴柔结合最好的城市，她有自己独特的优点，与长安城相比，也是春兰秋菊个擅胜场！”

    瞧着丹治比良房说到平安京自豪的样子，大家都是非常不爽，少不得要来教训几句。

    经九日航程，大宋船队抵达东瀛难波津，在此地靠岸，东北方一百里就是东瀛人引以为傲的平安京。

    码头上站着百余人，从旗帜上来看应该是中纳言武田仁丰前来迎接了。见惯了鲜花、笑脸，听惯了掌声的罗亚多，脸色不善：“小日本忒不讲礼数，连海盗上的人都不如，自以为学透了的精髓，岂不知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有学会，什么东西！”

    霍易书傻傻地问：“东瀛人自称日本，我们大宋却称呼他们为东瀛，却是为何？”

    “东瀛吗，顾名思义就是瀛洲之东，应该是我中华名分下的土地。我们暂时不去理会，让他们苟延残喘，并不是说这块土地就是他们的了。日本，含义太贫乏了，人不喜欢。”狗儿笑着答道。

    正使王岩面沉似水，道：“登岸！”

    五百虎贲，打着依仗，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东瀛的土地。王岩在前，李颢居中，罗亚多在后，都是簇新的官服，缓步登岸。

    “东瀛国中纳言武田仁丰前来迎接大宋使节！”

    宾主互致问候，武田仁丰上前说道：“可曾骑马？我们已经为贵使备下了。”

    王岩不咸不淡地说：“多承主人美意，不敢有劳，稍候片刻，马匹就可以上岸了！”

    随着舰队跨海而来的不仅是人，还有一千匹骏马，都是产自河曲的优等战马，从第一匹战马上岸，武田仁丰的眼睛就没从马身上移开，反复念叨着：“好马，好马啊！”

    一小队东瀛士兵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五百虎贲护在两翼，腰上挎着钢刀，背后背着火枪，火红的战袍呼啦啦卷起，完全将东瀛人的势头盖住，有那么一点喧宾夺主的意思。

    武田仁丰与王岩并辔而行，问道：“一路东来还顺利吗？”

    “赖祖宗洪福保佑，风平浪静！”

    “似乎还有五艘军舰，难道是钢铁制造的？”

    王岩道：“正是！那是我大宋最新型的铁甲战舰，靠蒸汽轮机推动，航行万里如履平地，方便的很啊！”

    “贵使前来，我国热烈欢迎，不过……”

    小日本的意思王岩清楚，斩钉截铁地说：“听闻这一带海域颇不太平，我国商船多次遭到暴徒抢劫，所以不得不有所准备。哼，在我大宋军威之下，毛贼望风而逃，可惜啊可惜。”

    抢劫大宋商船的事情不是没有，但是抢劫犯是不是毛贼就值得商榷了。根据“风花雪月”的情报，多半是东瀛的地方武士团所为。东瀛的军队从郡司子弟和富户中招募，这就是所谓的“健儿制”；五十年来，武士团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有隶属于上皇以保卫院政为目的的武士团，还有为保护一家一户而成立的小型武士团。

    一般来说，武士团是按照宗族结合、主从结合这两种关系组织起来的。在乡领主往往都有一门庞大的宗族。在某一门中，在乡领主本身是“本家”，此外都是“分家”。“本家”就是族长，称为“惣领”，“分家”称为“庶子”。“分家”奉“本家”为首领，听从其命令。一旦有事，一门便团结起来战斗，“惣领”任指挥官。主人从其宗族子弟和非宗族子弟中挑选出有能力的人作“从者”，给与从者土地并予以庇护。出自—门的宗族子弟——“从者”，称为“家子”，出身非宗族子弟的“从者”称为“郎党”或“郎从”。“从者”在战时和平时须尽军事和其他义务，绝对效忠主人。

    实力最强大的两个武士团是桓武平氏和清和源氏武士团，到底他们有多少成员，有多强的实力，恐怕没有几个人能说得清。

    目前，朝廷还保持着最后仅存的那么一点权威，只需要哪个人站出来，伸出手指头，轻轻那么一戳，就会天下大乱了。东瀛乱不乱不关大宋的事情，官家说，我们只要做生意，打仗呢，武器可以多卖一些；不打仗呢，丝绸、茶叶、瓷器可以多卖一些，没什么分别的。

    猜疑的融洽中，平安京已在眼前了。从东西寺之间的丹凤门进城，街道两边站着净街的武士，东瀛百姓们木然地望着远方来的客人，他们根本就不关心是什么人来了，让日子过得好一点才是他们在意的事情。苍翠的柳树，素洁的樱花，比汴梁还要复古的建筑，丑陋的男人，漂亮的女人，这就是平安京。

    威武的虎贲，从内而外散发着自豪感，他们比东瀛男人高大，比他们更男人，比他们更应该拥有人世间美好的东西，怎么能不骄傲呢！

    花枝招展的女人们，散落在朱雀路两边，指着大宋男人时而窃窃私语，时而笑逐颜开，人在笑，发髻上的樱花也在笑呢！

    近卫天皇在东朝堂接见了大宋使团。

    东瀛人真落后，还坐在地上议事，进门还要脱鞋，真是麻烦啊！

    王岩代表大宋天子宣读给东瀛天皇的国书，重申希望两国世代友好，互通有无，做千秋万载的好兄弟。

    而后赐座上茶，天皇问道：“听闻金国兴兵南下，饮马黄河，贵国准备迁都已避敌锋，而今战事进行的如何了？”

    王岩与李颢面面相觑：这是从何说起啊？靖康十五年燕京会战，金国退出山前七州，大宋据长城而守，固若金汤，东京汴梁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全过：兴兵南下，还饮马黄河？

    王岩道：“靖康元年，吾皇初登大宝，女真人悍然南下，被我大宋军民奋力击退。靖康十五年，我国燕京大都督岳飞一战而取燕京，女真仓皇北顾；天武军团耀马大同府，金国闭门不战。至于迁都一事，纯属子虚乌有，一笑可也！”

    天皇望向关白大臣藤原忠通，藤原忠通面色如常，道：“燕京不是金国的领土吗？”

    李颢道：“燕京从来都是我华夏的领土，证据确凿，毋庸置疑，请关白大臣慎言！”

    “巴嘎！”藤原忠通身后一名武士怒喝一声，冲到李颢身前五尺之地，“你侮辱了大殿，我要向你挑战！”

    来人拔出腰间的长刀，东瀛人称之为太刀，他的右侧还挂着一把短刀，应该叫腰刀。每名武士又是配带双刀的，这是他们的规矩；其实能杀人的刀只要一把就够了，难道敌人会让你每把刀都劈上一下？

    “砰”地一声，罗亚多拔出短枪，一枪击中武士的束发的带子，一蓬发丝在空中飘荡，挡在李颢身前，悠然道：“这就是你们东瀛国的待客之道？瞎了你的狗眼，看不出李郎中只是文官不懂武艺吗？看在关白大臣的情面上，饶你不死，还不退下？”

    总共四人进入大殿，还有一个王世雄没有动。

    “巴嘎！”人影晃动，七名武士将罗亚多围在核心，双手紧握太刀兜圈圈，瞧架势是在等候命令。罗亚多不屑地一笑，他不在乎在这里杀几个人，即使杀了他也不会有事：还从来没有听过大宋的使节在其他国家受伤的事情，如果他罗亚多流年不利有个三长四短的，东瀛国也就完了。

    王世雄甫一进入大殿，立即被天皇御座之后两名女使手里的东西吸引住了。左面那人抱着一面铜镜，右面那人捧着一把宝剑，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八咫镜、草剃剑。

    相传天照大神创造了东瀛的天和地，而天照大神的孙子琼琼杵尊成为东瀛的天皇之后，继承了天照大神赐下的五件神器：八咫镜、坂琼曲玉、草剃剑、天皇印、玉辂祥云车。八咫镜可以映出所有东西的形状，代表正直；草剃剑代表勇气；坂琼曲玉代表慈悲；天皇印是皇权天授的象征；玉辂祥云车则是后世子孙再入仙界的工具。

    草剃剑不止有一个名字，也可以称之为天丛云剑或者都牟刈之大刀。相传，东瀛武尊也就是天照大神的弟弟建速须佐之男，恶战斩杀八岐大蛇之后，剖开尸身至蛇尾处，所配御天十握剑的剑刃忽然生出瑕疵。建速须佐之男非常奇怪，以为其中必有蹊跷。于是用剑锋，剖割蛇尾，发现了都牟刈之大刀。建速须佐之男取此大刀，仔细端详，以为异宝。所以把斩蛇的经过告诉了他的姐姐天照大神，并将宝刀献上。

    东瀛人的无礼举动，惹恼了重阳子王世雄，心神一动，八咫镜陡降白光，草剃剑发出一阵清鸣，电光火石间飞到王世雄面前。

    长啸一声，握住宝剑，轻轻一斩，七把钢刀应声而断。

    “鼠辈大胆！”王世雄的全身笼罩在八咫镜发出的白光之中，把指轻弹，清鸣声越发悦耳了。

    失去了兵刃的东瀛武士，同时也被神器夺走了灵魂，“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殿内大臣相顾失色，拜伏在地，最后就连天皇都跪下了。

    “恭迎武尊，请武尊训示！”不仅是天皇，几乎所有人都将王世雄当作了下凡的建速须佐之男，要知道，建速须佐之男的子孙都是东瀛人敬奉的神灵，更不用说他本人了。千百年来，令草剃剑离鞘而出的只有王世雄一个人，而八咫镜似乎也在预示着什么，事情之玄妙远非人力所能揣测，在神的面前，天皇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分别，只不过是多了一层亲戚关系，时间太长了，亲戚也远了，天知道武尊会说什么做什么。

    通译官已经吓得昏了过去，没有人翻译，王世雄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以为是在赔礼道歉，正色道：“今天是你们的不是，知道错了就好！”

    天皇仗着胆子说道：“请武尊多留些时日，也好让后辈好好孝敬您老人家。”

    王世雄说：“天皇还是不错的，知错能改！不用跪了，都起来吧！”

    “您老人家不生气了？”

    “起来！起来！”

    老祖宗的话虽然听不明白，说的应该是神话吧！不过，看得出老祖宗已经不生气了，天皇满心欢喜，想套套近乎：“栉名田姬大神安好？”

    “起来！”

    “八岛士奴美神安好？”

    “混账东西，莫怪本人说粗话，都给我起来！”

    “宇迦之御魂神安好？”

    “哇呀呀，气死我了！”

    “布波能母迟久奴须奴神安好？”

    天皇说的这些大神，不是建速须佐之男的妻子就是他的儿孙，都是东瀛有名的大神；不过今天是驴唇不对人嘴，没有说到一块去！

    王世雄是得道高人，被这些人气得“嗷嗷”直叫，拎起近卫天皇，几乎贴到天皇的眼珠上吼道：“巴嘎！老子让你起来！”

    天皇一脸无辜，失魂落魄，体弱筛糠，狼狈到家！

    大殿之内，幸好还有能听懂他的话的人，李颢道：“世雄，冷静点！人家好歹也是天皇，一国之尊，被你像小鸡一样拎着，成何体统？我们来自伟大的礼仪之邦，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失了礼数。还不把人放下！”

    还是罗亚多机灵，冲过去将通译官拎过来，几巴掌扇醒，道：“快点帮着翻译！”

    天皇被扔在地上，王世雄还在叫：“起来，都给老子起来！”

    天皇等人全都起身，垂手而立。

    这下王世雄气顺了：“虽有小错，也无大碍，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是不是啊？好了，剑还给你，好剑啊！”

    天皇能听懂了，又跪下：“请武尊训示！”

    得，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四名大宋的高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刚才还明白，马上就糊涂了。

    王世雄走到通译官面前：“他叫我什么？”

    “武尊！”

    “武尊是谁？”

    通译官“哏喽”又昏过去了，罗亚多再扇，不好使；连说带比划，叫女使取来一些水，将差点去见武尊的通译官招回来，恶狠狠地说：“你他娘的再昏过去我杀你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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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平安京（四）

﻿    可不是吗，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千万不要酿成外交事件，虽说咱不怕，可是也不能随便占人家天皇的便宜啊！

    慢慢地说清楚了，王世雄不承认自己是武尊，也就是不认这些玄之又玄的孙子；天皇说什么都不相信王世雄说的话，要知道，得到武尊的帮助，天皇可以轻而易举地从大臣手里收回权利，这样的大好机会怎么能放过。再者说，前番武尊不是自称“老子”吗？难道他说的是的那位神仙而不是他自己，不可能吧？

    天皇到底是天皇，精灵百变，见自己劝说不下，连忙派人去请鸟羽、崇德两位上皇，祖宗来了，马上前来迎接吧！

    最后，在东瀛皇室最真诚的邀请下，王世雄不得不暂时留在皇宫，王岩等人如同做梦一般回到下榻的馆驿。

    “风花雪月”东瀛地区最高长官，风组成员赵玉儿，早已恭候多时。

    王岩、李颢、罗亚多、狗儿四人，也就是使团的核心层，与赵玉儿共商机密。

    赵玉儿风姿绰约，如同熟透的果子，坐在榻上，微微一笑道：“终于等到了你们，一路辛苦了，有什么事情就请吩咐吧！”

    王岩道：“你们才不容易呢，都是一家人就不用客套了。今天在朝堂之上，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先给你说一说，咱们再谈正事。”

    狗儿将还在眼前晃悠的人和事，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王岩三人又跟着重温了一遍，还是觉得很舒服啊！那感觉就像是痛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榻之上，脚边有人掐褪，身后有人掌扇，凉风席席，再品一口香茗，人生之乐不过如此了。

    玉儿瞧着手舞足蹈的狗儿，先前还忍着，慢慢地也跟着他们大笑起来，身上陡然少了些女子的娇羞矜持，多了些男人的爽朗豁达，李颢细心观察着面前的女人，真不知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这样的巾帼英雄。“风花雪月”在京城文官的心目中远没有在军方那么受欢迎，它的成员似乎都很神秘，行事也来无影去无踪，似乎他们不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而是一些头上长角的怪人呢！好事者在议政院会议期间，提出议案，希望撤销“风花雪月”这样的秘密机构，理由似乎很是冠冕堂皇：圣人以德治天下，以恩泽化四方蛮夷，可令八方来朝，何须宵小手段？

    听说，官家知道了此事，下了一句评语：“空谈误国！”

    李颢也曾经征求过父亲大人的意见，李纲说：“不可与此辈论国事！”话的内容虽然不同，倒是与官家不谋而合，看得出父亲大人对风花雪月即便没有好感也肯定不会厌恶。

    “风花雪月”的最高长官，那个毛贼出身的第五风，瞧着也平常，上任之初手忙脚乱，跟他的前任聂山相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不过，慢慢地竟把那么一大摊子接了下来，虽然不能成为朋友，李颢也不得不佩服第五风的本事。通过赵玉儿，应该更能说明问题：既然手下的人都如此精明强干，第五风肯定不是庸碌之辈。

    忽然，狗儿碰了碰李颢，道：“三衙内，没有像你这么看人的。小娘子虽然大方，也架不住你这么看啊！想什么呢？”

    狗儿笑得很淫荡，李颢脸一红，连忙说道：“原来，总觉得风花雪月很神秘，不知里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原来，与朋友们闲聊，第五都承旨似乎没什么本事，凭什么就当了风花雪月的长官？小娘子能不能给我们一个答案？”

    赵玉儿道：“本不该在背后评价都承旨，不过，原来我就在他手下做事，彼此还算了解，说说也无妨，也许还可以消除外界对我们的误解。只说一件事吧，都承旨告密，宗翰一家老小只剩下一个女儿，还是靠了完颜宗弼的关系才得以保全。但是，我还知道，宗翰的长孙完颜斜哥没有死，被都承旨送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活了下来。完颜斜哥每天都在骂都承旨，他听闻此事，每每只是苦笑而已。大宋金国本为仇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从大宋的立场上来说，都承旨就是英雄；无情又怎么做英雄好汉，有情有义才是真正的大丈夫啊！”

    没想到，第五风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短暂的沉默之后，罗亚多道：“既然重阳子成了东瀛国的祖宗，我们是不是可以轻松一些了？”

    李颢道：“理应如此吧？”

    王岩频频点头，看到赵玉儿的表情，诧异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赵玉儿慎重地说：“狗尚且会为了一根骨头争得头破血流，更何况是人呢？东瀛人寡知礼义，崇尚武力，强者为尊，难道会为了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转世武尊，放弃既得的利益，放弃几世的努力？藤原忠通、源为义、平忠正三雄并立，平源两家既然已经将藤原家族逼到了如此不堪的境地，既然可以将对手彻底踏在脚下，既然天皇上皇都不得不与他们暗通款曲，武尊的话他们会听吗？整天拜神的人，心中未必有神；不拜神的人，心中未必无神。最起码，神到底有何神通，总要试过才知道啊！”

    一席话说得满座皆惊：一个女子能有这样的见识，大男人尚且不如，怎不惭愧？如果他是男人，那么……

    狗儿嗫嚅道：“你是说，他们会向王世雄发起挑战！”

    “理应如此！”

    李颢诚心诚意地问：“依你之见，何人能成为我们大宋可以利用的对象？”

    “他们三个还在台上，眼见得大变在即，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总要先试上一试，胜利的将寻找一切机会击垮对手，使之永世不得翻身；失败的整合力量，寻求强援，以图东山再起。小女子认为，静观其变是上上之策。到时候，恐怕我们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主动过来找我们的。”

    王岩手抚须髯，道：“说的在理啊！想不动一兵一卒，又要取得最大的利益，人选至关重要。多想想，再看看吧！”

    由于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们都没有来得及问王世雄的意见：朱执政郑重地嘱咐过，遇事多和王世雄商量，原来还不以为然，现在来看，此人还是有些神通的。此事当然要同他商量之后才能决定。

    王世雄由两位上皇，一位天皇陪着，一餐吃了两个时辰：王世雄没能管住嘴巴，虽然是第一次，东瀛的酒菜却很合胃口，三个玄之又玄的孙子态度谦卑而殷勤，吃了也白吃，白吃谁不吃啊？

    酒菜与大不相同，地上走的少之又少，海里游的比比皆是。

    酒宴刚进行的时候，鸟羽就用刀子给王世雄切了一块烤羊肉，另外两位有样学样，价钱昂贵的从来没有吃过的好东西不舍得给，总是弄一些油腻的肉。而他们自己则眼巴巴地看着，一块都不吃，这是哪门子待客之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王世雄道：“你们也吃，别光看着！”

    祖孙三人闻言大喜，美滋滋地吃起牛羊肉，看不出有伪装的迹象，这就叫人更是不明白了。

    王世雄修道之人，崇尚自然，不愿拐弯抹角地装深沉，直接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近卫天皇道：“在飞鸟时代天皇下令禁止吃牛马犬猿鸡，奈良时代的圣武天皇禁止屠杀牛马，所以我们东瀛人几乎不吃兽肉。这些东西都是当作补品招待最尊贵的客人，今天托武尊洪福，才能吃到这些好东西呢！”

    什么狗屁规矩，难道东瀛的牛羊都要绝种了吗？吃海里的东西不是更劳民伤财？

    王世雄不假思索地说：“有违天道，荒谬绝伦！”

    鸟羽上皇当即颁布院宣：但凭个人喜好，吃什么都行！崇德上皇还颂扬了几句武尊与鸟羽上皇的巍巍圣德，不过，表情有些不自然就是了！

    他看得出，祖孙三代之间，存在着极为微妙的关系。鸟羽上皇年近六十，儿子崇德上皇大概四十多岁，孙子近卫天皇二十岁左右，孙子和儿子好像不算亲近倒是和阿翁更好呢！阿翁死了，还有父亲，近卫想要掌权，只能等到他做了上皇才行，那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啊！如果，能由阿翁将父亲干掉，再熬几年，等到阿翁升天，不就是苦日子到头了吗？

    至亲之间，还存在着这些龌龊的东西，简直猪狗不如，都是权利在作怪啊！

    “请武尊训示！”

    又来了，王世雄没办法再推脱，道：“跟你们说过多次了，我不是你们的武尊，不是建速须佐之男，我是大送人王世雄，哎呀，怎么就不信呢！”

    三人一起摇头：“请武尊训示！”

    王世雄非常无奈，无意间看到一名女官胸前裸露出的雪白，和那黑黑的牙齿，心儿一荡，连忙将目光移开：瓜子脸、丹凤眼、说话声音也好听，就是脸上厚厚的白粉、漆黑的牙齿让人倒胃口！好好的女子，非得弄得这个不人不鬼的模样，多可惜！记得，在进入平安京的时候，站在街道两边普通人家装束的女子，素面朝天，也没有染牙，那是多么令人心驰神往啊！他道心如此坚固的人都有些动摇了，更不用说罗亚多、胡纮那些披着人皮的狼了！

    “刚才，鸟羽颁布的院宣，百姓会受益良多，这很好！”王世雄突然指着身边的女子，话锋一转，“牙齿就不要染了，脂粉也可以少用一些，像他们这般年纪，青春年少，自然一点就好了。”

    “谨遵训示！”

    鸟羽再度下诏，一切都按照武尊的吩咐去办！而且动作非常迅速，女官们都去重新梳洗打扮，哎呦，这回瞧着顺眼，不仅是顺眼，还非常相当的养眼啊！

    为他斟酒的小妮子，不知哪里跟兰若帝姬有些相似，还是他在思念远方的兰若帝姬？恍惚之间，伸手去那酒杯，竟碰到了女子的小手，女儿小脸一红，越发诱人了。

    不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凝华御匣殿。”

    观察到武尊不解的神情，通译官连忙解释起来：御匣殿是为了配合负责缝制服装的贞观殿中藏寮而设置的整装部所，该处的女官称为御匣殿别当，“御匣殿”则是对其的简称。冷泉天皇在位时，御匣殿成为天皇侍妾的称呼，刚进宫的公卿之女也可以称呼为御匣殿。而依照惯例，可以将所居住的宫室名冠之于名字前面，此女住在凝华舍，所以她的名字就是凝华御匣殿。

    真是麻烦啊！这些混账规矩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王世雄柔声道：“你的真名叫什么？”

    小家伙脸又红了：“宇多田光，长辈们都叫我光姬！”

    这就对了，公卿之女才能叫做“x姬”，平民女子一般都是叫“x子”。光姬，名字不太好听啊，兰若，多好的名字呀！

    一时间起了戏谑之心，笑道：“我给你改一个名字好吗？”

    光姬慌忙跪倒，一个劲儿地点头，由尊贵的武尊赐下名字，那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情啊！

    “兰……若兰，对就叫若兰吧！”

    他哪里敢亵渎大宋的魏紫仙子，既不能也不愿，她只有一个！无论多么好的女子都是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宇多田若兰，羞答答的样子惹人怜，真想抱一抱呢，就像父亲抱女儿一样。若兰很有眼力见，酒没有了就倒上，王世雄心情大好，举杯就干，不知不觉，眼前的人变得模糊，耳朵里的声音不甚真切，眼睛就是放在若兰的身上也跟不上她轻灵的脚步呢！

    王世雄略微清醒一点的时候，眼前是层层迷雾，迷雾后面是一个个雪人。迷雾中的雪人，奇怪；人的形体惟妙惟肖，如同真人一般无二。她们都是女人，青春貌美的女人，她们是谁，我又在哪里？

    “住手！你们是谁？”

    在他身上游动的手儿停了下来，少女们突然之间变得毫无生气，如同真正的雪人。咦，我知道她们不是雪人？她们难道是活生生的人？

    师父说，道法大成之前，一定要保持童子之身，他今年三十三岁了，还是一个雏儿，那么，现在道法到达到了什么境界？

    “启禀武尊，天皇派我们来伺候您，她是宇多田若兰，难道您认不出来了？”

    一个女人，汉化说得不错，不过，重音全然不对，应该是从来没有和人说过话，因此根本就不知道正确的汉话应该怎么说，也真是难为了她。

    到了这时，王世雄彻底醒了：他是在一个飘满了樱花的池子里，身边站着四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再远一点，还有更多的人垂手而立。仰望苍天，但见明月高悬，繁星闪烁，现在是夜晚，对了当然是夜晚，那边不是还亮着火把吗？这不是屋子，是在室外？光溜溜地四个光溜溜的女子在一个池子洗澡，还在室外？天啊，我王世雄一辈子清白，难道就这么白白地毁了？

    东京汴梁的父老乡亲在遥远的地方狂笑，师兄朱孝庄的目光中内容之丰富平生仅见，兰若，还有兰若呢？

    就在他的左手边，兰若双手掩在胸前，正用她那水汪汪的眼睛，痴痴地望着他。

    王世雄的目光刚想移向那诱人的尺寸之间，猛然想起：那个混账王八蛋把兰若的衣服脱了？穿衣服的兰若多美，哪像现在这般不堪？

    “快给她穿上衣服！”

    少女们惊慌失措，取来衣服给兰若穿上。

    呀，她不是兰若！她是宇多田若兰，还是我给她娶的名字。嗯，不对了，穿上衣服的宇多田若兰不好看，没有不穿衣服的时候好看。

    几乎是下意识地说：“把衣服脱了！”

    宇多田若兰的双手也不知放在哪里，好像放在哪里都不对啊！

    五年了，道法停滞不前，大成是什么样的境界没有人告诉他；不过，他对自己的定力一向有自信，不该动心的时候，心一定会比千古幽潭还要平静，他的人一定会比柳下惠还君子。女人之于他，遥远而又陌生，虽然她们就站在他身边。

    抓起若兰的小手，就像父亲对女人那般温馨，若兰羞答答地靠过来，一股清香直如心脾，王世雄脑袋“轰”地一声，不能思想不能呼吸不能自已。

    “看啊，武尊被凝华御匣殿的霹雳击中了。”

    话音未落，王世雄将凝华御匣殿搂在怀中，女人的胸真软啊！

    女人的唇真香啊！

    女人的皮肤如同丝绸一般滑腻，女人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三十年修道，如果早有一个女人在身边，是不是已经飞升仙界了？师傅那么高深的道法，还是不能走到最后一步，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道生一，一生二，阴阳合岂不是二而为一？岂不是复归本源？身为一，一为我，不就是至人之境吗？

    积蓄了三十年的力量，一朝得到发泄的缺口，如同决口的黄河，滚滚东流，汹涌澎湃，势不可当！发大水了，水真大啊，大水冲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二而为一一而为二！

    此正是，重阳子大展神威，以一敌十，化身千万，阳气冲天，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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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鸟羽院（一）

﻿    第二日，在鸟羽上皇的居所，著名的皇家园林鸟羽院，为大宋使团举行了隆重的欢迎宴会。

    鸟羽院的清凉殿是经常用来宴饮的绝妙场所，一个宽敞的凉亭，摆十几个座位都不显得拥挤，东瀛臣子坐在左手边，大宋使团的成团在右手边，正对着凉亭十几丈外是一处高台，饮到极乐时，想必高台上一定是歌舞升平吧？

    “参见武尊，恭祝武尊福寿绵绵千秋万代。”

    自鸟羽上皇以下，百余人跪倒在地，大宋使团的人都憋着笑，这么隆重的场合不能失礼的，抬眼瞧上边的武尊王世雄，气度悠闲，恬淡自然。

    “都起来吧！”

    很自然地就说出了这句话，如同跪在下面就是他的孝子贤孙，就是他的忠诚臣子，王世雄比较享受现在的感觉：天气很好，没有想象的炎热，清凉殿不愧是清凉殿啊！樱花的香味很淡，若有若无，若即若离，宛如女孩的柔情；身边的女子都是那么可人，昨夜胡天胡地，疯狂酣畅，今早醒来，身体不但没有任何不适，反倒感觉越发灵敏，抚弄草剃剑的时候，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似乎分别了很久，似乎他们本就是多年的伙伴。剑内蕴藏着巨大的力量，不用学习，王世雄自然而然地就知道了使用这股力量的方法，五尺外的八咫镜，以及挂在天皇玉带上的坂琼曲玉，散发出独特的气息，他试着去融合，竟是难以言表的愉悦。

    主人坐好，源为义突然喝道：“你们为何不跪？”

    他在指责使团成员的无礼，如果王世雄是真正的武尊，使团也无须行跪拜之礼，况且还是货真价实的赝品？不过，从东瀛人的立场上来说，连尊贵的上皇都跪了，宋人没有不跪的道理，即使不跪上皇天皇也要跪武尊！

    一句话，掀起滔天巨浪，东瀛人怒目而视，武士的手握住刀柄，女人们的担心飘过来，她们是在为远方的客人担心，还是为未知的惨烈忧虑？

    王岩非常镇定，居然没有回答这个白痴问题的兴趣，正使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也不能越俎代庖，乱了规矩。

    王世雄淡淡地说道：“他们是我的朋友，都是尊贵的客人，不要无礼！”

    源为义刚刚退下，平忠正道：“我东瀛武士力大无穷，纵横四海，愿为相扑，为武尊助兴！”

    这是自然，宴饮岂能没有助兴的表演，歌舞也好相扑也罢，都是为了博得一笑而已。

    高台之上，两名武士均**上身，系着短裤，赤足无靴，双手支地、俯首，脚下用力，积蓄力量，只待那一声开始的命令。

    “当”地一声铜锣响，左边这人移动着小山一般壮硕的身躯，冲到对手面前，双手迎上对方前胸，用力推出。对手以同样的动作，拼力抵抗，几息之间，两人头对头脚碰脚，在台子上转了十几圈，只听“吼”地一声怒吼，一人被推下高台。胜利者敲打着前胸，朝着大宋使团嚣张地吼叫，每一记敲击都会发出“咚咚”的响声，每一声吼叫，都是无言的挑衅。

    夷腊葛不以为然地笑道：“哪位能告诉我他在叫什么？”

    罗亚多道：“他是在向远方的客人问好：吃好喝好喝好吃好！”

    说罢，抿了一小口酒，道：“吃好还成，就是酒差了点！唉，讲究吧！”

    李颢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

    狗儿道：“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

    左虎子道：“俺这点本事不行，都是从你们哪里学来的，不好意思，见笑见笑！”

    阿没里道：“几位说得都对，不过他刚才好像在说：夷腊葛无耻小儿，可敢与我一战！”

    夷腊葛还保持着虎贲的威仪：“不是阿没里？”

    众人一起摇头，夷腊葛大怒：“娘的，不给他点厉害，他就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海多深石多重，他就不知道惹恼了夷腊葛的恐怖结果！哇呀呀，我去！”

    三两下闪掉身上无用之物，将裤腿扎进，赤着上身，飞身冲上高台。

    “今个高兴，陪你玩两手！”话音未落，一连串的小碎步跨出，左手变幻不定，难道是传说中的葵花点穴手？右手闪电般击向小日本的左肋，“砰”地一声，仿佛击中的不是肌肉而是棉花图，最初的刹那隐约还有向前面的吸力，夷腊葛暗叫一声“厉害”，身形闪动，避过蒲扇一般的大手，从对方的左肋部钻了过去。

    第一个照面，夷腊葛没有占到一点便宜：他比对手矮了一头，体重轻二三十斤，对方还擅长一些阴柔的功夫，这就更是棘手。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身体的灵活性，还有从小打架积累下的经验。夷腊葛八岁的时候就曾经将一个十二岁的家伙揍得满地找牙，嚎啕大哭，从不缺乏以弱胜强的经验，而且刚才的交手他并没有用全力，不过是他五成功力而已。今日拼斗不是个人的事情，事关大宋的体面，官家那么爱面子的人，如果他输了，他的一生也就完蛋了。今天到场的人中，他是相扑的老手，阿没里都不行，他也实在是没有别的选择。

    想到可怕的后果，后背直冒冷汗，垂肩、躬背、缩手、曲腿，夷腊葛陡然变成了一条泥鳅，滑不啦叽，无从下手的泥鳅。对手不停地吼叫，宣泄着心中的不满，追着夷腊葛在台上都圈圈。

    东瀛大臣脸上尽是不屑，源为义的儿子源义朝叫道：“不敢正面迎战，不如跪倒认输。难道大宋的虎贲就是这样无能？”

    平忠正的外甥平清盛，第一次没有反对敌人的话反倒附和起来：“可笑大宋无人啊！”

    今天的通译官，大脑袋小细脖公鸭嗓，说话就像鸭子在叫，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他们的话偏偏不好反驳，敌众我寡，斗嘴未必会有好结果，这个时候还是要靠实力说话才会有份量。狗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到没有，今天的情形不对啊！平清盛那厮怎么帮着源义朝说话？”

    李颢道：“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王岩忧心忡忡地说：“正是如此！恐怕不仅是相扑一项，还会有别的招数啊！”唉，如果输了第一场，总是面上无光！”

    阿没里却说道：“不会的，夷腊葛马上就要赢了。”

    还是阿没里看的仔细，东瀛相扑手脚下步法已经乱了，气也粗了，全身都是汗，反观夷腊葛还有余力。夷腊葛似乎听到了阿没里的话，百般寻觅，终于等到了机会。突然，夷腊葛侧身抢入，左手扣住对方的手臂，猛地向下用力，如钢筋铁爪令其不能动弹分毫，探右手插入对手交裆，用肩胛顶住他的胸脯，“嗨”地一声托将起来，身子滴溜溜转动，也不知转了多少圈，就在众人头晕眼花的时候，相扑手二百斤巨大的身躯被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台下，当即昏了过去。

    夷腊葛一边梳理着散乱的发髻，一边说说：“我们大宋，女子相扑不叫相扑而叫‘厮扑’，就你这本事，在东京宣德楼广场随便揪出一个女子，都能干掉你！不信你就去试试，试过之后就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东京撞倒山、铁板踏，西京小关索、黑八郎，南京周急快、杨长脚，北京广大头、韩铜柱，人家那才叫高手；大宋军队之中更是卧虎藏龙，高手如过江之鲫，不可胜数啊！不要坐井观天，要放眼世界；不要骄傲自满，要谦虚谨慎；不要数典忘祖，要知道感恩！”

    头发终于梳好了，灿烂地一笑：“再送给你最后一句话，头可断发型不能乱！”

    四平八稳地下了高台，身体扭动之夸张，脸上表情之淫荡，令人发指！

    “大家说说他像什么？”王岩心情大好，也开起了玩笑。

    “妓院拉客的老鸨，够骚！”

    “脱光衣服跳舞的婊子，够浪！”

    “打败了孔雀的公鸡，够鸟！”

    “爬上井口终于看到了天的乌鸦，够狂！”

    感觉不要太好的夷腊葛终于回来了，笑道：“你们在说什么？”

    “南霸天再生！”

    “北蛟龙出海！”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大炮开兮轰他娘！”

    众人大笑，全不将东瀛人的感受放在心上，他们死不死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啊！”又冲过来一人，倒拖钢刀，状极疯狂！

    “我要与你决战！”

    阿没里起身，掏出短枪，懒洋洋地说：“他本事不济，我来奉陪好吗？”

    东瀛武士肯定听说过昨日在朝堂之上的事情，知道此枪的厉害，嚷道：“不公平，你也用刀！”

    阿没里气乐了：“我只用它，你随便用什么，这样总行了吧？”

    “巴嘎！不公平，不公平！”

    “你个混账东西，就不能好好讲道理不说粗话吗？战是不战，不战就滚！”

    夷腊葛时刻不忘挖苦一下阿没里：“喂，注意你的言行，不要说粗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我们来自伟大的礼仪之邦，我们是陛下身边骄傲的虎贲！以德感人，以理服人，这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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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鸟羽院（二）

﻿    那边平清盛叫了一声，武士相当没趣地回去了，还挨了两巴掌，委屈得差点当场剖腹自杀！

    一计不成，再施一计，人家提出要手谈一盘。有国手实力的李颢当仁不让，上前迎战。摆好四个座子，李颢大度地让对方先行，东瀛高手藤泽朋斋谦卑地行礼，而后双手交叉在胸前，闭目沉思。一刻钟过去了，方拿起棋子，“啪”地敲在棋盘中央天元的位置上。李颢冷静地长考，两刻钟过去了，才过来挂黑棋的右上角。藤泽朋斋明显是在用盘外招，意图扰乱李颢的心情，李颢回敬了一手，比对方更狠。这是对局的心情，气势的比拼，初战李颢压过了对手。藤泽朋斋下得快多了，他是担负任务而来，即使白棋耗得起，他也不行。于是，黑棋置之不理，挂白棋左下角，李颢飞进角地，黑棋也是同样的招法。十几手过去了，围观者惊讶地发现，黑白双方除了中央的一子之外，下的完全一样，黑棋在下模仿棋。

    李颢面色凝重起来，将棋子放下，再度陷入长考之中。

    黑棋很无耻，利用先行之利，再祭出模仿棋这一怪招，几乎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对弈双方议定的规则是，以数路计算胜负。简单地说，终局之后黑白棋内除了提供眼位的两个空点之外的空点叫“路”，判断胜负的依据就是数双方的“路”有多少，比如一块棋围了八个空点，那么它就有六路。终局后计算双方路数的办法是在每块活棋中再填入二子，然后分别数出双方的“路”的数量，谁多谁赢。和棋，判先行者负。

    先行的一方没有任何负担，几乎可以一直模仿到棋局终了，中央“天元”一子早晚会发挥作用：有了这一子，凡是通过中央的“征子”都是黑棋有利，白棋几乎就没有胜利的可能。

    李颢知道，藤泽朋斋肯定会在适当的机会变招，也就是在他认为可以一举获胜，或者白棋走出明显的失着，他就不会再模仿下去，而是主动变招，先取得巨大的优势再将优势化为胜势。

    那么，怎样才可以解消模仿棋呢？多大的诱惑小日本才会中招呢？

    经过半刻钟的长考，慎重地拿起一颗棋子，直接一碰右下角挂角的一子，藤泽朋斋不假思索，有样学样，相当无耻。碰完扭断，然后就开始征子，粗粗一看征子自然对白棋不利，黑棋也开始征子了。又是三十多手，眼瞅着两块棋就要在中央会合，李颢果断出手：一路打吃将两块棋连在一起，即便如此，外面留下了无数的断点，而且“天元”上一颗黑子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白棋处于受攻的状态。黑棋先打吃一子，走厚自身，远远地瞄着黑棋中央的一条二十七颗棋子的大龙。白棋置之不理，抢占左边大场，黑棋在大龙龙头处凌空一震，断了大龙向右边的逃路，白棋还是不理。

    连续抢占了三处大场，白棋左边的势力陡然膨胀，但是中央大龙也处于极度危险之中。黑棋如愿以偿地完成了最后的封锁，白棋大龙想在中央做活，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藤泽朋斋似乎长出了一口气，悠闲地端起茶杯，是可以喘口气喝杯茶了。

    精通围棋的东瀛高人，自豪地宣称：“黑棋将以屠杀大龙的方式取得完美的胜利！”

    大宋使团的人，不是所有的人都在关注着这盘棋：东瀛书法名家挥毫泼墨，写下了“武运长久”四个大字。字体厚重，笔力遒劲，颇有苏轼遗风，实事求是地说还是写得相当不错的。鸟羽上皇、崇德上皇一扫先前的阴霾，连声赞叹；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概括着这幅字好在哪里，好到什么程度，怎么就这么好。司墨怒不可遏，好就好嘛，干嘛还要挂起来，还要请大宋的人过去看，看完了还要评论一番：上皇都说好了，你能说不好？殷勤的主人请客人品评一番，怎么好意思不说话？

    “拿笔来！”司墨取过笔墨，一挥而就，五个大字“天地君亲师”。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想写字，运笔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自如，也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酣畅淋漓。写完之后，没有喜悦，没有悲伤，似乎什么都未曾发生，而面前的五个大字，似乎也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阿没里拽了拽夷腊葛的袖子，悄悄地问道：“写得好不好？”

    夷腊葛大声说道：“当然好了，一股天地正气扑面而来，这不是一幅简单的书法作品，而是与天地沟通的桥梁；书法真谛尽在此中，非庸碌之辈能知也！”

    夷腊葛生怕说错话，事先看了看狗儿和王岩的表情，他们凝神看字，一言不发，显然是很好的，哪里有一丝失望的表情？所以，夷腊葛尽可以胡说八道，当然胡说也分内行的胡说与胡说的内行之分别。夷腊葛就是胡说的内行，他不懂书法，只能从感觉入手，这就是再内行不过的做法了：一把宝刀，对于战士来说是生死与共的伙伴；对于杀手来说，是杀人的工具；对于孩子来说，可以换算成一定数量的虾须；对于仇视男人的绝情女子来说，就是施展宫刑的绝妙武器。想必书法也是一样的，只要往玄了说，越玄越好，先把自己说糊涂了，听的人自然也就糊涂了，糊涂人还怎么分别对与错？

    果然，王岩赞许地说：“想不到夷腊葛也懂书法呢！”

    蒙对了！

    夷腊葛忽然谦虚起来：“哪里，哪里！小子献丑了！”

    说的是客气话，没有退化完全的小尾巴不经意间又翘了起来，阿没里早有察觉，长叹一声：“唉，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啊！”

    夷腊葛反问：“我没有自知之明？”

    阿没里笑道：“哪里，我在说自己！”人家都承认错误了，还能怎样？不过，被他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风凉话，搅和得心里咋就这么难受呢？

    一直没有动静的关白大臣藤原忠通上前见礼，满脸都是笑：“欣闻正使乃大宋丹青妙手，还请不吝赐教！”

    王岩道：“涂鸦之作，焉能为师，主人有请，敢不从命！”

    态度端端正正，话语冠冕堂皇，这才是名家风范啊！

    “请正使命题！”

    “观弈！”

    将袖子挽起，稍微顿一下，调整一下情绪，提笔在手，开始作画。

    画的是本朝酷爱围棋的太宗赵光义与国手贾玄对弈的故事：贾玄棋艺高超，太宗皇帝与之对弈，屡战屡胜，知道其中有诈，一次将贾玄招来，道：“朕听人说你的棋天下第一，从没有输过，而你与朕手谈，每战皆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现在再下三盘，如果你再输，重责五十大板！”

    第一盘，贾玄没有输，下成了和棋，太宗皇帝哭笑不得，但又毫无办法。于是又下一盘，结果还是和棋。宋太宗知道贾玄在捣鬼，佯装发怒：“都说你是一代棋王，可连朕都赢不了，真是徒有虚名啊！再下一盘，如果你赢了，朕重重赏你，如果你输了，朕就把你扔到金明池里去！”

    贾玄唯唯诺诺，连连称是。

    第三局结束，数完棋子，还是和棋，太宗大怒：“来人，将贾玄投入金明池！”

    贾玄急忙大呼：“陛下息怒，此局臣胜一子，并非和棋。”

    太宗听他说此局不是和棋。便让他回到原坐，问他何以说胜了一子，贾玄惊魂稍定后，结结巴巴地说：“我怕真的被投入护城河中，故赢陛下下一子。但又怕陛下下见怪，故数子时，我偷偷将一子攥在手中，未敢亮出来。”手腕一番，可不是还有一颗黑子吗？

    太宗皇帝又好气又好笑，但是经过此事明白贾玄比自己的棋艺高得多，于是赐宴招待并重赏贾玄。

    王岩的画中，几名侍女栩栩如生，窗外一名女子凝神注视着棋盘，生的花容月貌，如同仙子一般。一袭紫色长裙，淡雅清新，裙角被风儿掀起，兀自不知；一只蝴蝶落在肩头，也无暇理会。她又会是谁呢？

    画面的右上角题着一首小诗：“日高房里学围棋，等候官家未出时，为赌金钱争路数，长忧女伴怪来迟。”

    平平常常的一首小诗，狗儿知道，作者却是大大的有名，她就是大宋开国之初的美女——花蕊夫人。这个王岩好生大胆，明明对弈的是太宗皇帝，竟用花蕊夫人的诗，到底是何用意？蝴蝶落在美人肩头而不飞，为何不飞，还不是美人遍体生香的缘故？呵呵，欺负东瀛化外之人看不懂吗？

    藤原忠通也画完了，画的是正在对弈的李颢和藤泽朋斋，从画中就可以看出藤泽朋斋占尽优势，胜利在望了。右上诗词用的是大唐才子杜牧的名篇：“绝技如君天下少，闲人似我世间无，别后竹窗风雪夜，一灯明暗覆吴图。”画的也是很好的，这让人如何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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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鸟羽院（三）

﻿    两幅画作呈到武尊与上皇天皇面前，王世雄吟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传世之作也！”

    说的是谁？

    武尊不说破，东瀛人愿意装糊涂，先前败的太惨，打成和局也是不错的结果呀！

    所有的目光又回到棋局，李颢以中央大龙撑起全盘战局，依仗多次脱先，又在中腹巧妙做成劫争，乘机在外围收紧黑棋的气，黑棋想吃大龙，没问题，但是吃的爽不爽只有对局者自己清楚了。藤泽朋斋本来以为，吃掉二十七颗棋子的大龙，自己的棋又连成一片，厚壮无比，没有不赢的道理，不过真的吃掉之后，猛然发现，白棋的实空意外的不少，细细一算，竟然……

    长考的换成了黑棋，藤泽朋斋最后放出了胜负手，希望在白棋的空里活出一块，李颢手筋连发，落子如飞，当最后一颗白子拍到棋盘之上，随着“当”地一声清脆的响声，一个真眼和一连串的假眼，再走人家理都不理，后手死！棋局终了。

    满面通红，满头大汗的藤泽朋斋，“哇”地一口鲜血吐在棋盘之上，终于支持不住，光辉地倒下了。

    清凉殿很静，静得可怕。

    棋输了，采取了极不光彩的方式，极尽龌龊下流之能事，鬼使神差还是输了！不仅输棋，连带输人，多场较量无一胜绩，东瀛重臣们鸦雀无声，言语在此刻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还能说什么？难道要转过来祝贺大宋的胜利吗？

    酒冷了，菜凉了，曲终人亦散？

    关白大臣身后一人排众而出，跪倒在地：“臣近卫大将白羽征一斗胆讨教武尊绝学！”

    宇多田若兰，吃惊地捂住了诱人的小嘴，仿佛看到了鬼一般，不仅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是上皇天皇也不相信呢！气氛陡然紧张到了极致，竟然有人敢挑战武尊，挑战神中之神？即使白羽征一号称东瀛第一武士，但是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大神是可以战胜的吗？人之于神，不就是蝼蚁之于大象？

    鸟羽上皇想不到局势发展到这一步，想不到他们竟胆子大了这个地步。不由得叱喝一声：“大胆白羽征一，还不给朕退下！”

    白羽征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无声地对抗着。

    王世雄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侧头问若兰：“他刚才说什么？”

    若兰跪下，声音颤抖着转述了一遍。

    王世雄缓缓起身，问道：“你叫白羽征一！”

    “是！”

    “好，如你所愿！”

    草剃剑在欢呼雀跃，王世雄瞬间与神器结为一体，瞬间明白了很多很多，此战的结果，还那么重要吗？

    东瀛人视为神圣不可侵犯、高高在上、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众神之神——天照大神，竟然有着离奇的身份。天照大神的弟弟，武尊建速须佐之男，曾经做出了何等的惊天伟业？

    一旦揭开了蒙在事实真相表面的面纱，事实回归本源，立即失去了大部分神采。

    白羽征一身上的气势几乎从一开始就攀上了顶峰，他不是单纯地跪在地上，从那时开始他就做着准备工作，所以才会有现在的雷霆一击！

    道心大盛，藏于离宫心位之内的元神迅速下行，坎宫肾位的元气汹涌而上，到达人身之正中——心下脐上黄庭之处，合而为一。王世雄忽然不能动了，眼睛盯着凌空下击的白羽征一，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思想，体味着从未有过的圆融。

    元神，外阳而内阴；元气，外阴而内阳，合而为一，便是金丹初结的征兆，只要稳定住现在的境界，便可以超脱生死不入轮回。

    生命孕育之初，一道圆融的白光射入母体，那就是苦苦寻觅的遁去的一？

    初生的婴儿，竟是人一生元气最盛的时候？

    遇到了师傅——天授仙师，是偶然还是生命中的宿命？

    孤身入汴梁，坠入红尘之中，经历千般变化，又于我何益？

    兰若，曾经一见钟情的女子，而今变得那么遥远，一如初见时刻的陌生。缘分，真是一个玄而又玄的的东西啊！

    东瀛，武尊，原来还有这么多的故事，我是一定要来到此地的，他们在等待着我，我也在等待着他们！

    黄庭内，一个拇指大小的婴儿在慢慢成长，他是那么娇弱，经受不起一点冲击，他又是那么强大，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害到他。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吗？

    修道之人，一生所求，就是他吗？

    当他成长到可以自由翱翔的时候，就到了离开的时候？

    小小的婴儿身上的光影慢慢消失，终于可以看清他的面目，他居然睁开了眼睛！

    此时此刻，王世雄也看清了另一个他看到的东西：一把闪烁着光芒的宝刀距离头颅不到三寸的距离；也听到了若兰的惊呼，若兰在喊“不要”，尽管是难听的东瀛话，他还是听懂了；他看到了被狗儿和阿没里死死拉住的夷腊葛，夷腊葛还想过来救他？真是一个热心的好小伙，嗯，他有着光明的前途，和令人欣慰的晚年，怎么就知道这些东西呢？

    手儿动了，驱使着草剃剑，将剑中的力量自然而然地送出，“当”地一声，火花四溅，威风八面的白羽征一被一剑镇退，连退十几步这才止住去势！

    “好！”阿没里松开夷腊葛，痛快地喊道。夷腊葛擦了擦眼泪，也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并不熟悉，情敌中的情敌如此关心，开心地笑着：“我就知道你小子在故弄玄虚，你他娘的也忒不是玩意了。”

    夷腊葛竟然敢骂东瀛的武尊不是玩意，东瀛人没有时间理会，白羽征一的第二刀又到了。身体在半空中的近卫大将，右手的刀与左手组成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一声叱喝“风”，身形顿时模糊起来，转眼之间，消失无踪，难道真的化为了风？

    这是所谓东瀛武学瑰宝——“忍术”的精髓四字真言——风、林、火、山。自由自在的风是忍者最好的朋友，他们不分彼此，就如同现在这一刻。王世雄还是没有动，此刻的情形又与刚才不同：一拼之下，黄庭之内的金丹进入长眠，他又回复到原来的状态。前力已去，后劲难生，真是难以想象，居然脱力了。

    最危险的时刻，草剃剑体内的力量回流到身体之内，将身体内奇经八脉之中的一条条涓涓细流汇合成小溪、大河，直至汪洋大海。十丈开外的八咫镜，在没有任何召唤的情况下，将化为风的白羽征一显露出来，八咫镜就是那双最明亮的眼睛吗？

    电光火石间，又是毫无花哨的一记硬拼，白羽征一比上一次败得更惨，身上的衣服丝丝缕缕，左臂还挂着一条长长的伤口。

    王世雄很关心地问道：“还要战吗？”

    白羽征一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狂吼着：“倚仗神器的力量，我不服！”

    王世雄微微一笑，手儿一扬，草剃剑飞到若兰的手中：“那么，再来吧！”

    白羽征一缓缓起身，一步步艰难地前行，进到三尺之内，双手握刀，缓缓地劈下来，暴喝一声：“火！”

    四字真言威力最大的“火”字决，由一个有着武士身份的忍者使出来，又会有怎样强横的威力？

    王世雄的身体如同一片绿叶在炙热的火焰中舞蹈，充满生命的绿色将摧毁一切的火焰挡在外面，它自成一体，它圆通自然，它无为而无不为。

    火焰散尽，王世雄又出现在白羽征一面前，道：“还不醒悟吗？”

    宝刀掉落在地上，它的主人已经不再需要它了，发出不甘的清鸣；白羽征一跪倒在地，重重地叩头：“武尊，我错了！”

    “你是伊贺秦家的弟子？”

    “是！”

    伊贺秦家现在已经不叫秦家，应该称之为服部氏。秦家在东晋元帝大兴三年来到东瀛，传授纺织技术给东瀛人，更在东瀛各地展开“新乐”公演，令东瀛人大开眼界。所谓“新乐”就是融合了歌舞、杂技、力技、幻术、傀儡戏、口技等技能，并且将训练犬、猴子、鸟等动物表演穿插其中的大众娱乐形式。后来，为了与东瀛人更好的融合，秦家改姓服部氏，历经数代的苦心钻研，将新乐演绎成兵法忍术，成为东瀛最著名的忍者家族。

    这些秘密，只有东瀛最上层的贵族才能知晓，各方势力都有在暗中活动的忍者支持，但是，大家一直都在遵守公认的底线：忍者就是忍者，不是武士！生活在黑暗中的忍者与武士是天生的仇敌，忍者只能在黑暗中活动，不能像白羽征一这样，竟然做了掌管御林军军权的近卫大将。

    关白大臣藤原忠通陡然喝道：“白羽征一，你竟敢欺骗于我，给我拿下！”

    这种欲盖弥彰的小伎俩，岂能瞒过源平两家？不过，如果不能使自己置身事外，就会成为全国的公敌，藤原忠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既得罪了暂时的盟友源氏平氏，又得罪了忍者。道理很简单，忠心耿耿的忍者难道就是被你用来抛弃的吗？

    王世雄的眼里根本就没有那几个张牙舞爪的武士，笑道：“今后就跟着我修道吧！”

    “是，臣谢过武尊！”白羽征一又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仇恨给了他勇气，武尊给了他希望，不过刚过去了一刻钟，已经是全然不同的世界了。

    “我累了，你们都去吧！”说话的王世雄，在大宋使团众人的眼里，更像是东瀛的武尊哩！东瀛人会怎么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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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武尊

﻿    自从在难波津登陆之后，似乎形势就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发展着，没有人知道会走向何方，也没有人知道所谓的关键到底是什么。

    大宋使团判官胡纮胡应期拜望东瀛国大纳言平忠正。平忠正的府邸建在平安京六波罗，狗儿来到府门前，平忠正的外甥平清盛立在门前恭候。知道平清盛与平忠正分别属于鸟羽、崇德两个不同的阵营，或者只是因为政见不和而已，在事关平氏一族根本利益的时候，他们会有不同的选择吗？

    平清盛大概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身材挺拔，目光冷峻，轻易看不到一丝笑容，肯定是一个难以对付的对手。

    官邸是典型的寝殿式建筑，即由水池、寝殿、对屋、渡廓、中门廊、中门、钓殿、杂屋等建筑组成，秉承建筑的精髓，又有所发展。粗粗一看就会发现不同之处，左右建筑并不对称，也就是找不到所谓的中轴线。不过，以曲为主的风格还在，小桥、回廊、勾檐、便道，曲曲折折，有一点回到了家的感觉。

    “大宋使团判官胡纮参见大纳言，小小心意还请笑纳！”狗儿双手奉上礼单，观察着平忠正的反应。

    被牡丹花香气笼罩的正厅里面坐着四个人，还有两人瞧面相不是平忠正的儿子就是侄子。东瀛国的习俗与大宋有很大的不同，在大宋一个外甥在家族内部肯定不会有多少权势，即使你更改了姓氏，也绝对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平清盛比那两个小白脸不知强了多少倍，将来的平氏大权也许真的会落在他的手里。现在呢？到底掌握了多少权势？与平忠正的关系到底怎样？用什么方法才能搞清楚？

    礼品应该是很丰厚的，包括一只短枪，五杆长枪，弹药若干；蜀江之锦百匹，荆州之珠九颗，苏杭绫罗百匹，佛祖金像一尊，建州茶叶两百斤，汝窑瓷器九套，千里眼三枚，玻璃镜六面等。如果不是一个贪婪的人，平白得到这么多的礼物，总要有一点感激之心，而平忠正显然不是这样的人，直接把礼单交给身边的家臣，平静地说道：“都收下吧！”

    家臣接过礼单出去安排，平忠正道：“大宋使团前来我国，希望得到什么？”

    狗儿道：“我大宋物华天宝，无求于异域各邦。惟愿世代友好，经商往来，使两国居民安居乐业而已。”

    “也就是通商喽？”平忠正道，“可惜大宰府掌握在关白大臣手中，两国通商往来对我平氏没有任何益处啊！”

    考虑问题首先是对家族有没有益处而不是国家，身为朝廷重臣大纳言的平忠正，是不是很该死？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用再废话了，狗儿直截了当地说：“大宋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大纳言可以不做出伤害大宋感情的事情？”

    “五百只短枪，一千杆长枪，威远大将军炮三十门，嗯，这些东西对于大宋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送给我也许会发挥巨大的作用啊！”

    “父亲大人，威远大将军炮应该是五十门而不是三十门！”一位衙内再加筹码，另一位也不甘示弱：“河曲战马一千匹，就要你们士兵骑的那种。”

    平清盛则是一言不发，他不说话狗儿偏要他说话：“头中将有何想法，一并说出来吧！”

    平清盛道：“我想知道，你们是不是同时也派人去拜会了关白大臣和源氏？”

    狗儿笑道：“不仅如此，还有两位上皇与天皇，而且多日未见武尊，也要拜一拜的。”

    小衙内道：“你应该知道权利掌握在谁的手中！”

    中衙内道：“东瀛的事情，我们平氏不答应，就办不成！”

    这也忒嚣张了吧？

    狗儿不紧不慢地说：“如果回到摄关时代，如果平氏做了关白大臣，大宋一定会满足你们所有的愿望。我们也很为难啊，我国大皇帝陛下一定要让商船驶进难波津，一定要让大宋的丝绸茶叶出现在平安京，我们来到这里，却不知道东瀛的主人是谁，唉，还请诸位体谅吧！”

    狗儿的意思很明确，要得到更多的东西，不能紧紧靠你的嘴巴，还要让大宋看到你的实力。

    “巴嘎，你侮辱了伟大的平氏家族！”

    小衙内沉不住气，又在叫嚣，武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外，莫非在磨刀不成？狗儿大笑道：“你这样的素质，将来如何统领平氏家族啊？我看头中将就比你强得多。如果我在贵府擦破一点皮，那就非常非常不妙了。不知平氏家族的武士是否能够抵挡十万天兵？听过一千门威远大将军炮同时轰鸣的声音吗？呵呵，不但你没有听过，我也没有听过，想听一听就拔出你的太刀。头中将，我们随时欢迎你过来坐坐，什么事情都可以谈，谈不成也没有关系，还是可以做朋友嘛！”

    说完，连一声告辞都没有，拂袖而去。

    李颢和罗亚多遇到的情况与狗儿差不多，关白大臣显然是要跟大宋对抗到底，右大臣源为义比较谨慎，就像聋子一般。短时间内没有机会，那就需要去制造机会，突破口又该选在哪里呢？

    天皇皇宫又称“大里”，武尊的居所称“武尊院”。鸟羽院崇德院再加上一个武尊院，平民百姓还是过原来的日子，官员们不免有些惶恐。武尊的出现，会不会让紧张的局势雪上加霜？对于那些不肯臣服于藤原、平氏、源氏三大家族的大臣，是不是可以在武尊身上打打主意？

    武尊喜欢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一个小小的凝华御匣殿赐名，不是很能说明问题吗？常盘家最美的女儿被送到武尊院，武尊大喜，不但把人留下了，又赐了一个新名字——风儿。加藤家族族长没有像样的女儿，但是有一个极美的小妾叫做静姬的，今年刚刚十八岁，也被送了过来，赐名月儿。三天的时间，武尊院到处是女人的欢歌笑语，还有就是令人目眩神迷的奇珍异宝。

    重阳子是修道之人，又有着武尊至高无上的地位，东瀛也从来没有存在过所谓的世俗立法，那么，闺房之内的事情，不就是想怎样就怎样？积蓄了三十几年的**一旦得到释放，正是满堂春色。

    风儿体态轻盈，我见犹怜；月儿丰腻雍容，色压群芳；若兰情分不同，爱怜别样；其他各女，如同花儿一般怒放，爱花之人又怎么会放弃？

    蝴蝶在殿中飞舞，久了总是会累的，蝴蝶落在风儿的肩头。风儿又喜又惊，来到武尊身边坐下，褪去了身上的轻纱。王世雄不知道什么是节制，想了就要吗，反正她们也喜欢。

    “啊，武尊，不要，不要啊！”

    她的声音里有拒绝吗？若兰已经擦了几次火折子，就是点不着檀香；月儿伸手去寻茶杯，气血上涌，口渴难耐，却怎么都摸不到呢！

    身边小姐妹轻笑着说道：“武尊也太强了，他不会疲倦吗？”

    “喜欢就不倦喽！”

    “嘻嘻，妹妹难道不喜欢，为什么昨夜还承受不来了。”

    心狠的妹妹要撕破姐姐的小嘴，善良的姐姐要让妹妹的胸越发惹人喜欢，姐妹二人闹得不亦乐乎！

    檀香终于点着了，蝴蝶忽地落在前胸一峰之上，翅膀扇动着，似乎在炫耀着什么。

    “啊！”

    风儿的叫声好响，好长，好羞人啊！若兰有心出去，又怕武尊怪罪；不出去吧，心儿扑扑直跳，脸红体热，手足无措，活活急死人咧！低头再看，蝴蝶还在，若兰大恼，一把将蝶儿赶走，心道：“该来的时候你不来，不该来的时候你偏来，若兰岂能任由你欺负？”

    “若兰姐姐，不怕得罪了蝴蝶吗？”

    若兰道：“得罪？我不怕，难道妹妹怕？”

    “人家当然怕，喜欢还来不及，万万不敢惹她生气的。人家不像姐姐，武尊可能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若兰，多好听的名字，武尊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好名字呢！贵姬，我讨厌这个名字。”

    武尊突然出现了，道：“贵姬，来！”

    贵姬目光迷离，痴痴地走了过去。

    用过了午膳，女使来报：“天皇陛下求见！”

    美人虽好，终究还是要回到现实之中，不受任何拘束的自由，难道就是那么难吗？

    近卫天皇上前见礼，轻轻击掌，一名女官托着金盘，上面放着八咫镜和坂琼曲玉，双手呈送到武尊面前。王世雄淡淡一笑，挥手将若兰唤到面前，取过草剃剑，放到金盘之上，道：“我用不着这些东西，一并拿回去吧！”

    近卫天皇甚是惶恐，王世雄道：“知道你的一片孝心，嗯，这样很好。我确实不需要了，而你却需要它们，没有了它们天皇也名不副实啊！有句古话，欲速则不达，好好品味，够你受用一生的。”

    “是！谨遵武尊圣训！崇德院下达院宣，就让我的妹妹和美公主替我们伺候武尊起居吧！”

    和美公主来了，不着脂粉，素面朝天，比清风还要清风，比明月还要明月。能将风儿月儿两人的优点完美地结合起来，岂不就是完美的女人？衣领处露出如雪的肌肤，说不出的诱人，衣服里面又会是怎样的旖旎？

    王世雄一时间忘了说话，近卫以为武尊不满意，连忙说道：“和美的歌声比百灵还要婉转，和美的舞步比蜻蜓还要轻盈，和美是我们大和民族最美的女子了。”

    “哦，是吗？当然喽，看得出，看得出！”王世雄有些失态，让和美在自己的身边坐了，“那就唱一只歌好吗？”

    和美盈盈一拜，唱道：“未见君容但闻名，寒菊入夜白露生；终宵彷徨昼复念，魂断相思露也轻。”

    和美唱的是和歌，就是源于唐诗的一种东瀛本土诗歌。好像还出了一些所谓的歌仙，比之李白杜甫当然差得远了，却也不妨碍东瀛人将他们捧到神仙的位置来歌颂。东瀛地方不大，神仙颇多，是自我陶醉还是自欺欺人？

    一直生活在世俗之外，王世雄对于人心险恶完全没有体会，而今也不得不赞叹东瀛人的无耻。他这个武尊本来就莫名其妙，他是不想坐上来了，可是东瀛人需要一个伟大的祖宗来孝敬，他也没有办法。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连女儿妹妹都巴巴地送了过来，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情吗？女人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可以断然送出去的礼物？唉，真是不得不佩服啊！

    徜徉在优美的歌声中，只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美人苦苦相思的男人，一旦知道了她的心，天涯海角也会赶回来相会的？最难消受美人恩，就是现在的感觉吧？

    “你先下去休息，我还有话与天皇说。”和美的身子一定很香，身在三尺之外，都能闻到香味：那绝不是香料产生的味道，难道是身体发出的香气？真想立即去求证一下，怎奈人家的哥哥就在眼前，还是忍一忍吧！

    “我想在郁芳岭上建一处别院，平时就住在那里，院子里要建一座高塔，就叫‘武运塔’吧，可保证我国战无不胜，武运长久！”

    “是，禀过上皇之后，朕就下达敕令，建设武尊院。”近卫犹豫着说道，“国家大事还须时时请教，这个院子也保留着，武尊来往也方便一些。”

    王世雄道：“这样也好，听你们的。我不愿干涉国政，若是实在需要，少不得也要出来倚老卖老了。”

    “您怎么会老呢？您会永远年轻健康的！”近卫恭恭敬敬地说道。

    永远年轻的那位已经摔死了，万寿无疆的没活着几个人，不过，王世雄倒是可以轻松的做到这一点，现在只要他愿意，可以保持现在的容貌一百年一千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又说了一会闲话，天皇退了下去。瞧着近卫与两位上皇装孙子的样子，不管怎么说都是很爽的一件事情。

    武尊很想去找和美，不过狗儿来了，来了就得接见，否则狗儿要咬人的。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狗儿小声道：“说话方便吗？”

    王世雄道：“放心，只要有人进入大殿一丈之内，绝对瞒不过我的耳朵。”

    这才几天啊，瞧他志得意满的样子，还记得自己的祖宗是谁吗？

    “看得出，你现在感觉很不错，做普通人憋屈，还是做大神爽啊！想什么有什么，弟兄们都羡慕死了。顺便问一句，你还想回大宋吗？”

    “修道人四海为家，只要心静，哪里都是家，平安京也还不错啊！”

    狗儿又道：“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王世雄笑了：“知道你担心什么，大可不必。这些日子也看了不少人，平清盛前途无量，或者可以算作大宋最好的合作伙伴。但是，他现在还年轻，不足以影响朝政。关白大臣藤原忠通毒辣，大纳言平忠正贪婪，右大臣源为义狡猾，左大臣藤原赖长优柔寡断，鸟羽和崇德半斤八两，近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平清盛一个，源义朝一个，有这两个人，平氏源氏就不会倒，倒是藤原氏后继无人。我的意见，可以先扳倒藤原氏，然后全力支持平清盛。另外，可能近期东瀛有对虾夷人用兵的打算，你们也可以稍微留意一下。

    我看了一下平安京的地势，城东北十五里的郁芳岭是形胜之地，只要在岭上建塔以镇之，平安京想不老实都难。我已向近卫提出要在郁芳岭上建立武尊院，也表明了不想干涉朝政的态度，一定会得到两位上皇的支持，选一个黄道吉日就可以开工了。”

    狗儿顺手挑了几样值钱的东西，大大方方地装好，道：“时刻要记得你是一个人，时刻要记得你担负着八千万人的重托，啊，还有什么发现没有？”

    王世雄没有做一点对不起国家的事情，被他这么一说，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不安。

    “东瀛原来的那位武尊，就是秦朝出海寻找长生不老药的徐福，也许与我有些关联。”

    “什么？”狗儿本来想走了，一屁股坐下，“你确定？”

    王世雄慎重地点头，狗儿追着问下去：“徐福是武尊，那么天照大神又是谁？怎么和你扯上关系了？你不是姓王吗？”

    “五代十国时期，我的先祖在闽国王审知手下为官，被赐姓王，王家先祖本来是姓徐的，与秦朝的徐福有没有直接关系，那就没办法搞清楚了。不过，草剃剑、八咫镜、坂琼曲玉都出自秦人之手，应该是确凿无疑的；我与它们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似乎前世他们本就属于我。也许，道法再进一步就有答案了。徐福是武尊，天照大神确实是女性，我更倾向于他们是夫妻而不是姐弟，不要问我为什么，只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而已。有些东西，就是说不清啊！”

    “东瀛天皇是徐福的后代？”狗儿发现了千古秘闻，怎能不高兴？

    “正是如此。天皇一系没有姓氏，恐怕并非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而是不敢告诉世人而已。”

    “好，好！”狗儿道，“一群忘了自己祖宗的混蛋，一有机会就向自己的母国捅刀子，我胡纮今天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狗儿在回驿馆的路上，碰到一群武士在高喊着抓刺客，一打听，关白大臣藤原忠通被虾夷人刺伤，生死不明。呵呵，许是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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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日高见（一）

﻿    舰首翻卷着洁白的浪花，浓烟从大烟筒里面滚滚而出，桅杆上水兵一丝不苟了观察着远方。

    千里眼中忽然出现了一艘战船，下一刻无数的战船一齐涌出来，好家伙足有五六百艘之多。本州岛与北海道之间的津轻海峡被战船堵得满满的，东瀛人的战旗一如往日的血红，战船中间夹杂着一些不起眼的小船，他们在遭受屠杀，难道是虾夷人？小船在巨大的战船中间穿行，战船上的箭矢将小船上的人一一射杀，从高空飞来的巨石将小船击成碎片。落水的人，也不会受到一丝怜悯，等待他们的不是无边的海水就是利箭。一具尸体顺着波涛飘过来，他们将成为鱼儿最美味的食物。

    “命令各舰抢占攻出击阵位，准备攻击！”罗亚多放下千里眼，果断了下达了命令。

    夷腊葛长嘘一口冷气，问道：“伟大的罗厢指，你不会是想用五艘铁甲舰、三艘福船将东瀛人的舰队全部干掉吧！”

    阿没里摇摇头，道：“你以为罗厢指会像你那么白痴吗？先给他们点厉害看看，让他们知难而退。”

    左虎子留在平安京保护使团的留守人员，夷腊葛、阿没里带着三百名虎贲随舰队出海，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他们的运气好的出奇，眼瞅着就要开战了。形势比人强，双方实力摆在面前，那么多的东瀛战船就是停在原地不动，让你一个个去打，也要打一阵吧？罗亚多很疯狂，是虎翼水军里面有名的好战分子，也不能这么离谱吧？

    罗亚多笑道：“怎么，怕了？夷腊葛，我听说你小子被东瀛女子扒光了拖进房间，你叫的相当凄惨，有没有这回事啊？”

    关于夷腊葛的事情还有阿没里不知道的？阿没里扭住夷腊葛的胳膊，用上了力气，叫他不能临阵脱逃，道：“快说，是怎么回事？”

    “出发的前一天，你不是当值吗？我带着弟兄们出来逛逛平安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人家东瀛人的第一相扑高手丢了面子，人家要报仇啊！毫不夸张地说就是祸从天降，我们十几个人，被成百上千的东瀛美女团团围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们还能怎样？我们是皇帝陛下的虎贲，大宋一等一的主力，我们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狠辣，对待手无寸铁的百姓，要像亲人一样温暖，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能给咱大宋丢脸啊！你根本就想不到，东瀛美女的力量有多大，又是二十几个对付我一个，正所谓好男斗不过刁女，猛虎架不住群狼，我没顶住……”

    “没顶住，然后咋啦？”阿没里问完，脸红了起来，不过他抱着一点美好的希望。

    “我没顶住，想顶来着，就是没顶住。我‘噶’地一下，抽了过去！”

    阿没里恨道：“别跟我扯王八犊子，遇到这样的好事，你还能抽？谁信啊！快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

    “真地抽过去了！”

    “然后呢？”

    “我醒来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衣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好像还有女人的脂粉。我，我，呜呜，我对不起她，我被……”夷腊葛倚在阿没里的肩膀上失声痛哭，“我的身子不干净了，我不配！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让她吃一点亏，我绝不答应！呜呜，让你捡了一个大便宜，我恨啊！”

    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大敌当前，不能自己人先乱起来不是？阿没里一脚将这个没用的东西踢开，这时只听桅杆上的水兵叫道：“东瀛舰队说，前面正在激战，请我们离开！”

    罗亚多不客气地说：“告诉他们，虾夷城内有很多大宋侨民，我们是来撤侨的，对他们的战争没有一点兴趣，请他们让路！”

    听到这话，还在沾沾自喜的夷腊葛顿时清醒过来：狂人，绝世狂人啊！蛮尤很狂，身首异处；项羽很狂，自刎乌江；安禄山很狂，被小太监干掉；李元霸很狂，玩锤没玩好吧自己活活砸死，历史上的狂人大多没有好下场，为什么罗亚多就不吸取一点教训，硬要拿弟兄们的生命开玩笑呢？咱们虎贲军团本就够狂的了，跟人家罗亚多一比，嗯不行，差远了，根本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在陆地上咋都好办，在大海上，咱们有劲使不上啊！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东瀛人说，如果不离开，后果自负！”

    果然，几十条战船有恃无恐地压过来，船上的旗帜都能看的很清楚了。

    罗亚多道：“提醒他们，立即让路，否则后果自负！”

    双方互不相让，战船在迅速接近之中。

    “如果开战，先不论结果如何，留在平安京的人岂不是很危险？”阿没里考虑问题还挺细致。

    罗亚多道：“知道为什么那个丑鬼会交桃花运吗？因为他虽然很丑，但是很强大；东瀛人败在了他的手下，要么找出比他厉害的人，重新把面子找回来，要么向强者投降，彻底认输。对东瀛人，你就要狠狠地打，打得轻了他会蹬鼻子上脸，打得重了他会把你像祖宗一样供起来。东瀛人虽然野蛮，智力倒也差不到哪里去，他们总不会认为我们大宋只有这五艘铁甲舰五艘福船吧？如果我们仅仅靠现有的力量，把这些东瀛人都送进大海给龙王做虾兵蟹将，龙王会感谢我们，东瀛人也会感谢我们的。”

    “会吗？”阿没里还没转过弯，夷腊葛道：“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东瀛舰队进入了铁甲舰的射程，罗亚多下达了最后攻击命令：“开炮！”

    装备了二十门威远大将军炮的铁甲舰——卫青、霍去病、李靖、曹彬、狄青号，一字排开，将左舷的大炮对准敌舰，猛烈开火。

    “轰，轰，轰”，弹丸裹挟着火焰从炮膛射出去，黑烟被海风吹散，两里之外的东瀛战船，完好无损的寥寥无几。

    “哗”，水花翻卷，处于阵列最前方的“霍去病”号铁甲舰调转方向，沿着“之”字形向敌军逼去，右舷的大炮处于待发状态。

    “哇！好威武啊！”夷腊葛真的就像一个白痴，与三百名虎贲鼓掌相庆，舰上的水兵洋溢着强大的自豪感，受到虎贲们的真心称赞，当然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喽！

    阿没里还是有点紧张：“敌军如果以小船缠斗，大船再以巨石轰击，该怎么办？”

    罗亚多成竹在胸：“有火枪、手榴弹招呼，小船靠上来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况且我军战舰不仅火力猛，而且灵活性也远远超过对方，他们只能依靠风帆，我们却有蒸汽轮机啊！瞧着吧，看我虎翼水军大展神威，将敌人全部轰进大海！”

    东瀛舰队指挥官似乎听到了阿没里的话，果然派出无数的小船，蜂拥而上，大船跟在小船后面，迅速靠上来。

    “瞄准敌军大船，开炮！”

    小船上多则三四十人，少则十几人，摇旗呐喊，声威倒也惊人。

    福船上装备的大炮在敌军中炸开，鬼哭狼嚎；终于接近到百步之内，那边的弓箭手弯弓搭箭，这边的火枪手，瞄准敌人，叩响了扳机！

    “砰，砰，砰，砰”，火枪如同爆豆一般响起，敌人好像秋天的麦子一样倒下，与弓箭相比，射击距离差不多，火枪的威力更大；铁甲舰很稳，火枪射击的难度不大，又不需要费什么力气，神箭手很少，神枪手很多，几轮射击下来，至少干掉了对方三分之一的战斗力。

    “投弹手准备，给我招呼着！”

    近距离阻击，手榴弹发挥了巨大的威力，几枚手榴弹就可以将一艘小船上的人清理干净，没有了人，船虽然没沉还有什么用处？

    有些东瀛士兵，紧握刀枪，在船上跪倒，频频叩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夷腊葛拉着一名懂东瀛话的小子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天照大神，救救我们吧！”

    “战无不胜的武尊啊，将这些该死的宋人全都杀光吧！”

    夷腊葛哈哈大笑：“你们的武尊在照顾你们的女人，没功夫理你们；天照大神是我们人的儿媳妇，你说是帮你还是帮我们？”

    阿没里怒道：“不要胡说八道！”

    这是秘密，使团的最高机密，不能让东瀛人知道的，夷腊葛太高兴了，这小子近来是不是得意得过头了，找机会得给他提个醒！

    残存的几艘小船，千难万难还是靠近了目标，当他们抛起挠钩的时候，大船猛地转向，小船被撞翻，他们在水里奋力挣扎。唉，与天都与海斗，吃亏的总是弱下的人类啊！

    碧蓝的大海上漂浮着尸体、碎木、刀枪、弓箭，一场不对称的战争，本可以避免的，为什么要巴巴地上来送死？宋军毫发无伤，东瀛惨不忍睹！

    “禀报罗厢指：东瀛战船有撤退的迹象！”

    “命令福船警戒，铁甲舰贴上去，给我狠狠地打！”这是罗亚多第一次独立指挥海战，还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可以利用敌人演练战术，增加士兵的战斗经验，找出战舰的不足，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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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日高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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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去病”、“卫青”两艘战舰从左右两翼，迅猛出击，并不与敌军做更多的纠缠，就是要挡住他们的退路。拖在后面的三艘战舰，追着敌军战船屁股就是一顿猛轰。

    “左一炮，放！”

    “左二，放！”

    敌军小船很难在我军铁甲舰面前占到便宜，经历了一次惨重的失败之后，已经没有了再战的勇气，已经不能再组织起有效的进攻；敌军大船速度不行，火力不行，在投石机的射程之外，就会被轰成碎片。

    夷腊葛美啊，想不到平生第一次战斗居然是一场海战，还是一场痛快淋漓的屠杀。史书上会不会留下我夷腊葛的名字？

    忽然，传来阿没里一声惊呼：“闪开！”

    身体侧飞了出去，一块几十斤的巨石砸在甲板上，发出惊心的顿响！好悬啊，如果不是阿没里，伟大的夷腊葛就交待这里了。

    夷腊葛大怒，跑到一门大炮前面，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将炮手推到一边，亲自操纵大炮，第一发射偏了不要紧还有第二发，第六发终于打到了一艘东瀛战船，直接把它的桅杆击折，敌船只能在水里打晃，再来一发！夷腊葛看到，六七发炮弹几乎同时击中目标，船儿不见了，剩余的部分笼罩在熊熊大火之中。

    前出的“霍去病”、“卫青”两艘战舰，将敌军的退路封死，敌军不能有计划的撤退，只得各自为战。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消耗了一半的弹药，击沉东瀛大型战船二百余艘，小型战船无法统计，杀伤人员不计其数。

    选择了战斗的，全部葬身大海；还有一部分选择了屈辱地生存下去，临阵脱逃，等待他们的也许是比死亡还可怕的事情。

    “命令东瀛战船立即投降！”

    红色的旗帜降下去，白色的旗帜升上来，残存的百余条战船投降了。

    炮手抹去脸上的汗水，向扶着大炮休息一下，呀好热啊！炮身烫手，不知打出了多少发炮弹，干掉了多少小日本；投弹手、火枪手不断比较着战果，这个射杀九个，那个轰掉二十。

    受伤的士兵，互相搀扶着靠在船舷边儿上，一人呲牙咧嘴地叫着：“真他娘的疼啊！”

    “真他娘的痛快！”有一人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赢得了震天的欢呼声。

    一人指着前方叫道：“看啊！竟然还有活下来的人！”

    是的，还有东瀛人没有杀掉的虾夷人，十几条小船，破破烂烂，他们缓缓地聚拢到一起，忽然爆发出凄厉的叫声，是在为死去的兄弟招魂，还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一艘船儿靠上罗亚多的旗舰——“曹彬”号铁甲舰，双方表明身份，罗亚多命令士兵们将虾夷人全部接到大船上，活下来只有可怜的一百多人，据说他们出发的时候有几百条船，将近一万人。

    “感谢天照大神，感谢远方来的客人！”他们真心地跪下，向神灵和比神灵还恐怖的军队叩头。

    罗亚多温言抚慰，吩咐随军医官为他们处理伤口，转身冷冰冰地瞧着那些犹如孤魂野鬼一般的东瀛战船。

    最大的那艘船，如同乌龟一般开过来，指挥官比猪还笨，终于顺着悬梯爬了上来。

    来到罗亚多面前，庄重地跪倒，双手献上曾经心爱的战刀：“大东瀛国水军副领津轻信牧，谨代表东瀛舰队向大宋水军投降！”

    罗亚多抽出战刀，随手舞了一下，有意识地从津轻信牧身边擦过，狗东西吓得差点堆萎了。战胜了这样的对手，实在是有些胜之不武啊！

    “你们的总领是哪位？”

    许是看到还有活下去的可能性，津轻信牧顿时由一头大肥猪变成了小狗狗：“总领上杉景胜是关白大臣藤原氏的家臣，已经在战斗中阵亡了。大将军如果想点验，我立即派人将尸体送过来。”

    罗亚多摆摆手，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好猎手身边都需要忠实的猎犬，唉，杀人不过头点地，还是算了吧！再者说，有这么一个人，总能多了解一些东瀛远征军的情况。

    东瀛远征军共计五万人，一万源氏武士，一万平氏武装，主力则是藤原氏的中坚力量，一万五千骑兵一万五千步兵。关白大臣藤原忠通的儿子藤原秀卫出任征夷大将军，平忠正的儿子平正盛为威卫大将军，源义朝为武卫大将军，此次出征，兵是精兵将是悍将，看起来是稳操胜券了。而且还集中了大小战船七百余艘，差不多是六成东瀛水军的实力，出击津轻海峡意图阻绝虾夷人的北逃之路，配合陆军来一个辉煌的胜利。虾夷人全族不过百万人，大多居住在北海道，他们在本州岛只剩下南北不过一百五十里的狭小地区，与其说对大和民族构成了多么大的威胁，不如说是在固守着本族最后一点希望。虾夷人曾经占据了本州岛东北部广大地区，这里埋葬着他们的祖先，这里有他们眷恋的土地，他们的根在这里，他们知道离开了本州岛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东瀛水军阻击了北撤的载满老人和孩子的船只，负责护卫的士兵很少，根本不能抵挡住东瀛强大的水军，本来是一边倒的屠杀，转眼之间，自己也成了被屠杀的对象，一败涂地！

    根据津轻信牧的介绍，藤原秀卫就是一个贵族衙内，没有领军出征的任何经验，他的亲爹藤原忠通想把位子传给他，就为他找了个立功的机会；此人不足为虑，倒是源义朝颇有些本事。

    如果有可能，还是努力争取不与东瀛陆军正面交锋，无论装备与人员素质占据了多么大的优势，人数上的劣势是一目了然的：一千五百对五万？呵呵，如果能战而胜之，我是不是就会成为大宋最伟大的将军？嗯，即使胜了也不能这么说，东瀛人的战斗力还是没办法与女真铁骑相比，就是战斗意志都差得远了。

    大宋虎翼水军押着俘虏，向虾夷城驶来。岸边站满了人，先行上岸的虾夷人与他们的同胞相拥而泣，痛哭一场，擦干眼泪，还要迎接虾夷族最尊贵的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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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日高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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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登岸了，大宋使节团判官胡纮胡应期，小名狗儿的，一身官服一尘不染，脸上是春天般的笑容，迈着八字步，晃晃悠悠来到罗亚多身旁，先来一个哈欠，望着眼前的景象，吃惊地叫道：“呀，这是哪里？呜呀，那些东瀛人是怎么回事？啊呜呀，怎么还有兄弟挂彩了？伤的重不重，疼不疼？娶亲了没有？下一次可不敢这么玩命了，男人顶紧要的就是这个地方，不受伤还好，伤了就要命。即使脑袋被打烂，也要保护好咱男人的家伙，听明白没有？”

    小兵感动得热泪盈眶，多么可亲的胡判官啊，比亲哥哥还亲呢！

    罗亚多道：“睡醒了？”

    “哦呀，好舒服啊！”狗儿伸一个懒腰，“你我同朝为官，当然明白当官不自在，自在不当官的道理。皇帝陛下吩咐下来差事，咱就得玩命地干，陛下不叫停，前面就是黄河也得跳下去。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罗亚多回身就走，懒得搭理他，贪生怕死之徒，实在是瞧不出有什么本事。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家伙，王岩、李颢都很听他的话，舰队离开难波津，说什么都要把他送过来做高参，参谋个屁，只会睡觉耍嘴皮子的小白脸，没有一点用处。

    狗儿是大宋脾气最好的狗儿，有涵养有气度，不与这些小人计较。狗儿真睡觉了，不过睡很不肆意：大炮震天响，手榴弹、火枪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喊杀声连成了片，咋睡啊？不过，狗儿还是装睡！出去也帮不上忙，自小打仗除了冷不防咬人之外，就没有占过便宜，每每要靠姐姐出来摆平一切，懂事了之后，有自尊心了，狗儿尽量不惹事，怕小伙伴们笑话。忽然那么一天，父亲大人做了官，敢与他动手的尿性小子几乎绝迹；进入东京大学，那就斗志不斗勇了；再有那么一天，他成了朱大官人的内弟，只有他惹别人的份儿了。东瀛，他本不想来，是被骗来的；在平安京待得好好的，刚刚弄上一个漂亮的女人，热乎劲还没过，就要跑到虾夷族这边来，可能还要打仗，狗儿十万个不愿意。唉，以国事为重，还是来了。

    小罗子，不要给我撂脸子，总有你求我的时候。大丈夫能屈能伸，退一步海阔天空，忍得胯下辱方为人上人，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哼，不和你一般见识。

    这时，耳边响起毛骨悚然的淫笑：“胡判官，怕死就说怕死，谁不怕死啊，你说是不是？没什么丢人的，哎呦，这把扇子不错，给我瞧瞧！”

    狗儿的动作也是一等一的快，“啪”地把扇子交到左手，一字一顿地说：“你刚才说什么？本官没有听清楚，再说一遍。”

    夷腊葛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胡判官，我们打了一场大胜仗，消灭东瀛大型战船二千多艘，缴获一百余艘，杀敌二十万，救出虾夷人八万九千九百一十七人，报告完毕！”

    “好，干得漂亮，我要为你们请功，皇帝陛下一定会有重赏的。我们的损失大不大？”精明的狗儿自然不会计较战果中的水分，得罪所有士兵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我军一艘福船轻伤，不会影响接下来的战斗，阵亡三十六名，重伤二十九名，剩下的问题不大。请胡判官训示！”夷腊葛庄重严肃，谁能挑出一点毛病来？

    狗儿道：“带我去看伤员！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千方百计地展开救治。人的生命是宝贵的，枪没了船没了我们可以再造，人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走到无人之处，夷腊葛用蚊子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欠我一个人情！京城丰乐楼三天！”

    狗儿笑而不答，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夷腊葛也摸不准啊！这时候，不能再问了，否则弄巧成拙，啥都落不下。

    在雄壮的乐曲声中，罗亚多、胡应期联袂而行。

    “从遥远天朝而来的尊贵客人啊，请喝一碗我们虾夷人的樱花酒！”一名老者手捧美酒，双手奉上。

    罗亚多不敢怠慢，急忙上前，取过酒碗，一饮而尽，连赞两声好酒！

    行十几步，老妈妈托着一个烤羊头迎过来，虾夷人与东瀛人一样，都是不吃畜肉的，烤羊头就是最美味的佳肴了吧？

    “请您尝尝我们虾夷人的手艺！”罗亚多拿起刀子，割下一块肉，味道很一般，囫囵吞下，表现得很爽的样子。

    虾夷族少女小鸟一般飞过来，将一个花环套到罗大将军的脖子上，临走时，还娇媚地丢了一眼，罗亚多的心一忽悠，脑海中立即浮现出结发妻子月娃那矫捷的身影，月娃的腰有点粗了，不过力气更大了，这娘们似乎就没有满足的时候。哪个女人敢对罗亚多动心眼，月娃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撕烂，宛如保护幼仔的母狮。就这样，罗亚多成为虎翼水军内部最臭名昭著的怕老婆将军，唉，除非得到传说中的“丈夫再造丸”，否则这辈子是没戏了。东瀛女人那么热情，平安京那么糜烂，罗亚多还是守身如玉，不明真相的王岩、李颢等人赞叹连连，他心里可不是滋味儿了。

    紧接着，虾夷族小伙子敬献神箭，罗亚多当场拉弓搭箭，“嗖”地一声，一箭俩鸟，嘿嘿，也是凑巧了。童子鸟正欲对处女鸟不轨，撞到了箭尖上，一动情酿成千古奇冤，童子鸟还是一个长不大的童子，处女鸟以生命为代价坚守了忠贞。它们的死不但没有博得一点同情，反而赢得了热烈的欢呼，成就了罗亚多的美名。一箭俩鸟，箭术精妙，弓是神弓。

    孩子们献上最珍爱的海螺，轻轻一吹，便是惊涛拍岸；侧耳倾听，鱼儿也在欢庆津轻海峡大捷呢！

    猎手的虎皮，渔夫的珍珠，大和尚的顶礼膜拜，最后虾夷族的小町女王亲自在城门前迎接。虾夷人用了“九献”的大礼，这只有在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大礼居然出现在今天，每个虾夷人都把罗亚多当作了他们的大救星，将大宋水军当作了他们可以真正信赖的朋友，一生一世的朋友。

    小町女王的大殿很简朴，即使在这样的房间也无法埋没她的绝世风姿，罗亚多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连东大陆的美女也见过，但是还是不能正视女王的目光。

    宾主落座，小町三拜，起身之际，已是热泪盈眶：“请天朝大军救救我们虾夷族，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不能安全地撤退到北岛，我们将失去家园，失去目前所拥有的一切，甚至失去未来！小町求求你们了！”

    罗亚多不敢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庞，不得不将目光移向另一侧，道：“我们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如果不能挡住东瀛人的侵略，请保护我们安全撤退到北岛？”

    罗亚多干脆地回答：“这个没问题！”

    依靠铁甲战舰，完成这个任务应该还是比较轻松的，大海是人的天下，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威胁到大宋帝国在海上的霸主地位。

    “现在，我族英勇的战士正在儿山城与侵略者激战，不过敌众我寡，形势岌岌可危。没有帮助，我们坚守不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小町的双手不停地搓弄着衣角，她的心就如同那扭曲的衣角吧？

    “取地图来！”

    儿山城距离虾夷城不到五十里，是虾夷人唯一可以凭借的堡垒，一旦失去了儿山城，东瀛军队就可以长驱直入进逼虾夷城。到了那个时候，虾夷人即便想撤退，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不能守住儿山城是一个问题，大宋要介入战争到什么程度又是另外一个问题，罗亚多是最高长官，他不得不综合考量。官家不想与东瀛进行大规模的战争，大宋的主要方向始终在北方，一天女真人不灭，一天不得安生。东瀛这边，象刚刚结束的津轻海峡战斗，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丰硕的成果，没有人会反对；如果他把一千三百精锐投入儿山城，能坚守多久还是未知数，损失多大才是官家能够承受的呢？

    一个字，难！

    罗亚多苦苦思索，狗儿忽然问道：“请问大师法号！”

    大和尚能够出席如此重要的场合，看起来在族内有着崇高的地位：年纪在四十岁左右，面如银盆，法相庄严，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贫僧宝月！”

    两人不由得一愣，竟然是他？风花雪月打入虾夷族的人就叫宝月，难道真的是同一个人？

    到底是狗儿反应快，处变不惊，笑道：“好名字。大师是本地人？”

    宝月说一口流利的汴梁话，比罗亚多更像一个人，狗儿基本确定了他的身份。

    “贫僧在大宋东京汴梁城开宝寺皈依我佛，至今已经三十多个年头了。汴梁城还好？”

    “好！”

    “开封府衙旁边的兴国寺桥有些年头了，还好吧？我就是在那里遇到师父的！”

    “好着呢！”

    开封府衙东侧是兴国寺桥，兴国寺桥旁边就是“风花雪月”衙门，宝月的身份已经可以确定，那么他的意见呢？

    宝月双手合什，高宣佛号：“虾夷人苦啊，大皇帝陛下体念天下苍生，不会放任东瀛人胡作非为的，贵使尊意如何？”

    狗儿笑道：“正是如此。打仗的事情我不懂，不过相信罗将军与我并无不同意见。”

    高参说话了，还不算太混账，罗亚多决定，听他一回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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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儿山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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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罗亚多率领八百骑兵驰援儿山城。道路只有三丈宽，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完全是一条人工开凿出来的通道。河曲宝马在这样的道路上也只能缓缓慢行，偶尔出现的树墩子、深坑，都是骑兵的噩梦，着急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午时前后终于到达儿山城，从后山的寨门进来，粗略打量，不大的一个营寨，充其量也就能容纳两万人，大宋骑兵的到来立即使得小小的营寨热闹起来。

    一名与小町很像的女子出来迎接，经过介绍罗亚多得知这是小町的妹妹顺姬，远方隐隐传来喊杀声，罗亚多问道：“可有战斗？”

    顺姬道：“三妹正在山下与敌军激战！”

    阿没里纳闷啊：“为何不凭险据守，何必出战？”

    顺姬骄傲地说：“我们虾夷人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后退的懦夫。敌人挑战，岂能避而不战？”

    唉，真是一群不开化的蛮子。只知道一味好勇斗狠，难道就不知道使用一点计谋吗？

    罗亚多道：“走，先去看看。”

    从垛口处向外张望，火凤凰一般的柔姬，胯下火龙驹，手中双刀正与一名东瀛将军大战。远远地看得不是十分清爽，还是能感觉到柔姬刀法凌厉，相当了得。

    据说，在千百年前，虾夷族的全盛时期，他们曾经建立了强大的日高见国与大和民族分庭抗礼。所谓日高见，就是东方民族居住的日出之国。虾夷族小町女王四姐妹是全族的骄傲，女王仁慈宽厚，在北岛主持大局的是四妹明姬是族人公认的女宰相，顺姬智计百出，相当于军师，而柔姬骁勇善战，就是领军出征的大将军了。可以说，是她们四姐妹在苦苦支撑着大局，根本不能想象没有了她们会是怎样一番情景。虾夷族不同于外面的世界，倒是与罗亚多在海外见识过的许多民族有相像的地方——女人执掌大权。这里就像的远古时期，女人是一家之主，孩子只知有母不知有父，男人只处于从属的地位。儿山城内目前有两万临时组织起来的军队，虾夷族没有常备军，一旦发生战事，全族的壮年男子都会成为战士。本州岛残存的最后一块地盘，处于虾夷族的控制之下，在北岛还有一些小部落，都是东夷族的分支，他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都是一个祖先的子孙。

    柔姬只率领了两千人马就敢面对五千东瀛骑兵，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这份胆量就不是寻常女子具备的。忽然，号角声大变，东瀛军两翼，打着白色旗帜的源氏武士团与红色黑龙旗的平氏武士团，各一千精锐，向虾夷人的两翼包抄过来。

    柔姬连续三刀将当面的敌将逼退，转身率领全军向东瀛军的左翼冲杀过去。能当机立断，集中力量攻敌一路，具备了名将的素质，但是，不知进退，置全军于危险境地，糊涂得简直可以啊！

    罗亚多急忙说道：“立即撤军，派人下山接应，简直就是胡闹！”

    通译官是一个实心眼，罗亚多说什么他翻什么，这样一来，听着就非常刺耳了。顺姬本不想听一个外人的意见，不过今天的东瀛人好像很凶悍的样子，居然在气势上与本族士兵不相上下，这不能不让顺姬担心。大姐派过来的人说，一定要尊重罗将军的意见，关键时刻一定要听从罗将军的的指挥，关键两个字很关键，聪明的顺姬当然明白大姐的苦心，以八条战船击垮东瀛水军主力的将军，是不是可以信赖？

    多耽搁一会儿，就会失去许多鲜活的生命，罗亚多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传令撤军，那须资景率领本部人马前去接应。”

    铜锣声响起，负责穿插的东瀛武士团攻击更坚决，柔姬的处境越发危险。那须资景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将军，矮冬瓜一样的身材，奔跑的样子不像人在移动，更像冬瓜在地上滚呢！一刻钟的光景，两军合兵一处，彪悍的那须资景负责殿后，山城下行山道宽四丈左右，两侧是形状各异的青石，高低不平，敌军纵有千军万马，也没有办法全部展开兵力，大冬瓜那须资景真有那么一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殿后的士兵且战且走，撤到了半山腰，东瀛人紧追不舍，大有趁机杀进来的趋势。就在这时，山上炮声隆隆，随军来到前线的十门威远大将军炮，分量只有原来的一半，射程达到三里的新型大炮开始发威。一发发炮弹落在山脚下的道路前面，炸出一片火海，东瀛军队要接着进攻就要有面对大炮的勇气，那须资景豪情万丈，“嗷嗷”大叫，率军展开反冲锋。冲杀一阵，与敌人脱离接触，安全回到山寨。

    “光辉天照神，不落日高见！”

    “光辉天照神，不落日高见！”

    劫后余生的虾夷族士兵，欢呼着来之不易的胜利，其实说是胜利比较勉强，双方死伤相当，但是，那须将军最后时刻的冲锋壮举总是值得庆祝的吧？张牙舞爪的东瀛人竟然不敢追击，难道不是怕了那须将军手里的大刀？

    柔姬，虾夷族骄傲的女儿，如同火一般来到顺姬面前，怒道：“为什么下达撤军的命令？东瀛人不堪一击，人数虽多，根本不能奈何我们虾夷族的勇士，大家说是不是啊？”

    “东瀛不堪一击，虾夷百战百胜！”

    看得出，柔姬在军队中享有很高的威望，至少领军的男性将军们是真心敬服的。

    罗亚多默然无语，顺姬笑道：“三妹，我来为你介绍，这位是来自天朝的客人罗亚多将军，在津轻海峡大战中，以八艘战舰全歼东瀛水军主力，是我们虾夷族的大恩人呢！”

    柔姬头上的雕翎闪烁着自然的光辉，身上的大红战袍在风中猎猎起舞，豹皮短裙下面露出白皙的长腿，飒爽英姿，英气逼人。远山双眉之下，一对儿大眼睛象极了小町女王，女王的目光仿佛滋养万物的大地，柔姬的目光恰似汹涌澎湃的大海。

    “你敢接受我的挑战吗？”伸长了雪白的脖颈，挺拔着骄傲的酥胸，左手叉腰，右手握着刀柄，宛如开屏的孔雀。

    顺姬道：“三妹不得无礼！”本是训斥，为何声音弱弱的？

    罗亚多是什么身份，阿猫阿狗想上来胡闹，罗大将军也会为了军人的荣誉跟着胡闹？大将军不怒而威，豁达地一笑，不置可否。

    海盗出身的营指挥使梅天良张牙舞爪，相门衙内军都指挥使何知秋一把拉住，悄声道：“别忙，你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另一边，夷腊葛展开三寸不烂之舌，循循善诱，一步一步地将好朋友引向光明大道：“这名叫柔姬的女子，侮辱了我们最高长官，身为部下，理应大战虾夷魔女以血来洗刷耻辱，捍卫我们大宋军队的无上荣誉，此为一；东瀛女子柔情似水，那才是一个女孩子的本分，虾夷女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取代男子的地位，阿没里将军有拨乱反正之光辉义务，以使我国大皇帝陛下的光辉普照四海，此为二；大敌当前，敌众我寡，要想取得胜利，骡子大将军必须取得指挥权，而眼前的这名叫柔姬的女子就是最大的障碍，此为阿没里将军必须出战的理由之三；我在平安京闲庭信步戏耍东瀛第一相扑高手，你在儿山城浴血奋战虾夷族最彪悍的女子，虽说你占点便宜，到底也算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这才是虎贲双煞该有的风范啊，此为四；将来你娶了兰若帝姬，肯定要被帝姬压着，而今正可以先拿虾夷柔姬开刀，顺顺气，将来安生过日子，此为五；无论是智计武功，你总是差我一点两点，不服就要拿出手段来，连一个女子都拿不下，羞为阿没里，更不用再提什么虎贲双煞，我夷腊葛就将成为空前绝后的虎贲大魔鬼，哈哈哈哈，爽啊，此为六；山高白云飘，林深小风吹，英雄亦狗熊，全看阿没里。……”

    阿没里“哇哇”大叫，实在是忍不住啊，再不叫几声，也许会活活憋死的。两步来到阵前，叫道：“狂妄女子，无知之极！阿没里在此，可敢与我一战！”

    大宋男子侮辱了他们心中的女神，那须资景们义愤填膺，纷纷撤出刀剑，就要扑上来。柔姬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如此奚落过，骄傲的柔姬一定要用自己的刀，砍掉宋人的脑袋。

    脚尖轻点，身形纵跃，矫捷如羚羊，迅猛似猎豹，“沧琅”一声拔出刚刀，光芒耀眼，挥刀横击，刚刀斩出之际，但见火红的战袍和白闪闪的刀光，再看不到青春的身体。

    阿没里不动如山，忽地闭上眼睛，既然看不清就索性不看好了。

    虾夷族的将士们大叫着，宋人恁地无礼，居然敢闭上眼睛，不管那么多了，先杀了他再说！

    钢刀距离身体不足三寸的距离，刀势再难变更，阿没里“霍地”向左侧滑开，滑了一个半月，绕到柔姬身后，顺手取下柔姬头上的雕翎，柔声道：“你不是还有一把刀吗？”

    话音刚落，左侧气流产生了不易觉察的波动，身形似乎被无边的怒气死死罩住，另一把刀出鞘，刺向阿没里左肋。柔姬变化之巧，招式之诡异，令阿没里收起轻视之心，不得不小心应付。

    “嗨”，侧身避过，右拳闪电般击出，两人战到一处。

    第六招，阿没里拔出宝剑，那是一把御赐之物，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两人退出一丈开外，柔姬怒目而视，阿没里气定神闲。

    一滴汗珠从嫩脸上滑落，柔姬遇到了劲敌，忽然双刀交叉，嘴里喃喃自语，转眼之间，身形如同水雾般凭空蒸发了。柔姬使用了秘法，即使以损耗生命力为代价，倔强的柔姬也在所不惜。

    “三妹，不要！”顺姬大叫一声，她了解妹妹的底细，她在妹妹担心呢！

    阿没里神情严峻，展开身形，绕着场地疾走，他感觉不到对手的气息，不知道对手在那里，一旦对手从黑暗中发出致命的一击，一定能闪过吗？

    “笨蛋，重阳子给你的东西呢？”夷腊葛大声提醒着。

    万分紧急，阿没里不敢怠慢，取出一张道符，念道：“急急如律令，斗！”

    道符打出，一把钢刀已然刺到身前四寸之处，另一把刀的目标是他的剑，他如果想出剑拦击，一定会先碰到这把刀。

    暗叫好险，凝结全身之力，送出一记“三环套月式”，先荡开拦路虎，再破胸前刀。三环套月，环环相扣，一招三式，月月生辉，端的精妙无比。耳轮中就听“当当”两声，阿没里的宝剑递到柔姬的咽喉，只要向前一递，就是摧折一朵明艳的海棠花。

    柔姬合上双目，两行清泪悠然而下，惨然道：“动手吧！”

    阿没里擦擦汗，收起宝剑，后退两步，躬身见礼：“姑娘武艺高强，在下侥幸取胜，翌日再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手上的雕翎被取走了，阿没里正欲离去，柔姬忽然笑了，撅起小嘴道：“可敢再战？”

    刚打完，还不够吗？阿没里无法回答；柔姬道：“这场比试算你胜了，可敢与我斗酒吗？”

    喝酒？那是我的强项啊！

    就像相扑比不过夷腊葛，喝酒夷腊葛也斗不过阿没里，虎贲军团王德大帅好酒量，号称与岳飞并驾齐驱，与去世的酒神牛皋也可一战。强将手下无弱兵，在虎贲军团不会喝酒那是吃不开的，就像大姑娘不会绣花，没人瞧得起你。当年，为庆祝燕京大捷，一举收复山前七州之地，虎贲军团痛快地喝了一场。刚刚进入军团的夷腊葛、阿没里还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夷腊葛硬是灌倒了三名指挥使，阿没里更是了不得，与王大帅连干九大碗。王大帅奋然问道：“能再饮否？”

    阿没里应一个：“能，”然后轰然倒地。从此，两人一路升迁，既有官家青睐的原因，也有王大帅瞧他们顺眼的缘故。

    喝酒，谁怕谁啊？

    柔姬喝酒，比男人还痛快；阿没里兵来将挡，举碗就干，人算不如天算，况且根本就没算？阿没里竟然挡不住小女子柔姬，先倒下了；大宋军队最高长官罗厢指更窝囊，居然战不下柔弱的顺姬，都没来得及投降，已经不省人事。当天晚上，没有站着走的宋军兄弟，他们统统被主人的热情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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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儿山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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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晚阿没里都在做梦，有时很清晰，有时比较模糊，仿佛他躺在阿妈的怀里，甜甜地睡着，转眼之间他就长大了，成为一名可以在草原上纵横驰骋的勇士。他的马是一匹火龙驹，一匹狂野的小母马，他们心意相同，他们彼此依赖，如同亲密无间的恋人。

    在高山之上，在白云之巅，他与心爱的女子不期而遇，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宿命？他拉着她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一股温柔在心田流淌，他不知道她叫什么，来自哪里，只知道他爱着这位恬静的姑娘。忽然，阴云密布，从半空中落下一个邪恶的身影，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将她们生生分开。他还能听到爱人的呼唤，他还能看清她挂满泪痕的脸儿，他与这个叫柔姬的邪恶女人展开殊死搏斗，今天的柔姬恁地难缠，他使出浑身解数居然不能占得一点便宜。

    这时只听从远方飘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说小白脸阿没里啊，你也忒无能了点，连一个女人都摆不平，难怪兰若帝姬瞧不上你。再给你一刻钟，不行就换人吧！”

    一刻钟很长也很短，他刚刚避过柔姬从身后劈来的一刀，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转身，只见一刀灿烂的白光，紧接着就是漫天的血红。

    “不要！”柔姬即使有错，罪不致死，何必杀了她？

    柔姬的头颅飘飘荡荡，睁着会说话的大眼睛，还朝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羞羞地一笑。阿没里想说什么，张不开嘴；想奋力抓住她，伸不出手，正在全力挣扎，一道鲜血喷到脸上，阿没里大叫一声，醒了。

    屋子里光线比较暗，淡淡的清香钻进鼻孔，咦，这是什么味道？夜晚的山风将炎热逼退，偶尔还能听到屋外虾夷人的笑声。头好沉啊，昨晚喝得太多了，唉，不仅无功反倒丢脸，柔姬的酒量大的惊人居然是平生未遇的劲敌。记得，他是先倒下的，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忽然，一条手臂翻过来，非常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一个女人的小嘴距离他的脸不到一寸的距离，之所以能够断定她是一个女人，因为在梦中闻到的香味正是现在闻到的味道，那应该就是女人的味道吧！顿时感觉清晰起来：他的一条腿压着女人的腿，他的一只手放在一处令人无限眷恋的地方。热乎乎软绵绵的，女人的小手？女人的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另外一只在哪里？阿没里略微用了一点劲儿，面积很大，找不到哪里是手腕，哪里是手指，似乎无边无际！

    “嗯，……，”

    不知道女人说的是什么，不过另一只手飞过来，放在他的小腹上不再动弹了。

    “呀！”阿没里判断出目前的方位，连忙把手收回来。

    缓缓转过头来，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是柔姬，赤身**的柔姬！他与柔姬两个人光溜溜地躺在一张床上，他刚才还摸了柔姬的……天啊，我们没有做过什么吧？即便什么都没做，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也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啊，……”

    他的手忽然被牵到了熟悉的地方，柔姬的小手达到了目的，似乎还用了一点力气压着他的手，阿没里“腾”地出了一身透汗，下面的那个坏家伙，根本没有一点定力，向虾夷族美人来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还要吗？”柔姬说得很模糊，好像说的是这个意思，阿没里也不能完全确定。

    “不，不，不要……”

    阿没里悲哀地发现，他的心在慢慢软化，他的态度坚决不起来呢！

    长枪刺破苍穹，随意挥洒，精妙绝伦，整个人沉浸在愉悦之中，不能自拔！骄傲的柔姬不是一个好骑手，阿没里猛地翻身将小母马压在身下，纵横驰骋，比梦境还要畅快十万倍。

    一缕光线飘进来的时候，隐忍多时的火山猛烈喷发，柔姬的身子宛如蛇儿一般，婉转呻吟；柔软的腰肢剧烈地弓起，那一定是人世间最美的一张弓吧？

    阿没里躺在床上，象老牛一样喘气，柔姬将满是汗水的脸儿贴在他的胸前，“嘻嘻”笑着，笑得好是令人发慌！永别了，汴梁的魏紫；永别了，大宋的兰若；永别了，我那比燕山之雪还要纯洁的初恋啊！

    清晨第一缕阳光唤醒了阿没里的**，也唤醒了大宋虎翼水军蛟龙军都指挥使罗亚多将军。借着朦朦胧胧的光线，罗亚多发现身边睡着一个女人，她的睡相很糟糕，正在流口水。不过，她的脸比月娃美，她的皮肤比月娃白，罗亚多就想找一个皮肤白皙的女人，这是十几年挥之不去的梦啊！

    哎，她是不是很像顺姬？岂止是象，应该就是顺姬！

    脑海中的月娃在恶狠狠地咆哮，比河东的狮子还要凶猛百倍，罗亚多激灵灵出了一身冷汗，偷偷地扫过去，顺姬身上的衣服还算完整，只是上面裸露了一些，能够看到一角春光。瞧不出，这丫头柔柔弱弱的，胸倒是很大啊！在月娃淫威的笼罩下，罗亚多犹犹豫豫地退缩了，想到遇到月娃前的风流岁月，心有不甘地伸出手，想摸一摸。就在这时，顺姬忽然一个翻身，他的阴谋失去了得逞的机会。他是如何进到这间屋子的，不知道；顺姬为什么睡到了他的身边，也不知道。稍稍用力，将另一只手从顺姬的身子底下抽出来，支起身子，打量了一下屋子的布置。这肯定是女子的闺房，从那些精巧的小摆设就可以看得出来，窗前挂着一串风铃，风儿吹过，声音悦耳之极。罗亚多不敢动，生怕惊扰了顺姬，再说现在见面，能说什么，做什么？要避开尴尬，只能装睡。

    从顺姬那边飘过来一缕清香，风月老手罗亚多当然知道，这是只有处女身上才有的香味，嗯，肯定没有做出遗恨终身的事情，这就好，这就好啊！

    历史几千年，只出了一个坐怀不乱的圣人柳下惠，现在不同了，应该再添上一个叫罗亚多的伟人。柳下惠身边的女人，一定没有顺姬漂亮；而且我们同床共枕，不是比柳下惠难度要大的多？呀，后人看到这段历史，到底会怎样想？圣人还是傻帽？不会怀疑我是否具备男人的能力吧？这个还不算麻烦，瞧月娃的架势，只要肯于耕耘，就会收获累累硕果。不会怀疑我有断袖之癖吧？天啊，这个怎么才能解释得清楚？这，这，这就是跳进黄河里也说不清啊！

    顺姬的身子忽然一颤，虽然很细微，但是罗亚多是什么人啊，能感觉不到？没错，顺姬醒了，她坐起来，茫然地张望着。看到还在沉睡的罗亚多，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刚想松口气，继而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抓起枕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妮子的动作很无情，砸得罗亚多很疼，再装下去就不合情理了，只能无辜地睁开睡眼。

    “顺姬小娘子，你怎么在这里？”

    顺姬的脸上全是愤怒。

    “天亮了，该起床了是吧？”

    顺姬的胸脯忽闪忽闪的，瞧着心热啊！

    “昨夜东瀛人有没有发动进攻？睡得太死了，国事为重，我不该不该啊！”

    顺姬嘴唇哆嗦着，两行清泪悠然滑落，嘴一咧失声痛哭！

    这，这，这，别哭啊，这么一哭，就更说不清了。

    “小娘子止悲，止悲！有事好商量，只求你不要哭了！”罗亚多苦苦哀求，低声下气到了极处。

    顺姬抓着枕头，一顿猛捶，嘴里叫着：“你坏你坏你坏嘛！”

    我什么都没做，你还是处子之身，我怎么就坏了？

    罗亚多远离这样的生活很久了，实在是不能理解女孩子的心情，傻傻地问道：“昨夜我什么都没做吧？”

    顺姬吼道：“做了是禽兽不如！”

    罗亚多安心了，咱没做！

    “没做，是不如禽兽！”

    嗨，到头来里外不是人，呜呜，我比柳下惠还伟大，我容易吗？呜呜，月娃你看到没有，我委屈啊！

    自怜自艾的罗亚多突然被扑倒，淡红的小嘴贴上来，罗亚多的嘴不听使唤，张开了，一下就擒住了万恶的侵略者。于是，他与侵略者展开了针锋相对的斗争，他竭尽全力，他寸土必争，他全力以赴。他的手忽然不听使唤了，伸向了侵略者的香臀，他要反攻，给予侵略者致命的打击。

    忽然，香舌缩了回去，什么都没有了，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三寸，看着直眼晕。罗亚多的手僵在香臀之上，不敢动弹分毫。顺姬诡秘地一笑：“你是一个正常男人，还是一个有本事的男人。现在，你是我的男人了，想逃都逃不掉，你就认命吧！”

    罗亚多期期然问道：“你会说话？”

    “那又怎样？”

    罗亚多很恼火，连浩渺无垠的大海，广阔无边的东大陆都不是我罗亚多的对手，你一个小小的虾夷族女子算得什么？罗亚多一把将顺姬搂到胸前，去他娘的柳下惠，还是做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算了。

    “你敢动一动，我就叫！”

    罗亚多不敢动，人家不愿意，罗亚多纵然欲火难耐也只得忍着。

    “你现在在我们虾夷族的地盘上，就得按照虾夷族的规矩办！这种事情，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你得听我的！”

    罗亚多心如死灰，生不如死！

    “乖，该起床了！今晚，你是我的男人，看我怎么收拾你！”虾夷魔女顺姬简直就是最邪恶的魔鬼！

    天照大神的光辉照耀在儿山城，大宋男人全部倒在虾夷女人的粗布裙下，有的是幸福晕倒的，有的是受辱昏倒的，有的是吃不到葡萄酸倒的，有的是吃的多了走不动道又没有床，只能倒地。不管是什么原因，一句话，大宋八百精锐都光荣倒下。也许是东瀛第一次遭到威远大将军火炮的洗礼，还没有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他们放缓了进攻的节奏。趁此机会，儿山城掀起了一股整军备战的热潮。大炮的威力不是吹的，火枪的刚猛不是盖的，河曲宝马的脚程不是虾夷族人能追得上的，自最高长官罗亚多将军以下基本都成了虾夷族的女婿，还不竭尽所能帮人家做事？

    阿没里、何知秋、夷腊葛三人负责军事训练，各带五千人，目标就是短期之内让这些种地的农民、打猎的猎户、打渔的渔夫变成军人，令行禁止进退有序的军人。

    何知秋出身捧日军团学校，拿出当年教官训练他们的手段，修理这些异族蛮夫。烈日底下暴晒一个时辰，挺不住的抬下去喂水喝，清醒过来抽十鞭子，接着过来罚站，什么时候能顶下来才算过关。暴晒是好办法啊，既锤炼了军人的意志，又锻炼了体力，还可以让他们养成服从命令的习惯，一举多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这一训练项目结束之后，将会进行队列、阵型训练，中间还会穿插徒手格斗。

    何知秋的训练方法很好，罗亚多很满意，但是限于场地条件，一万五千人不能全在太阳下傻站啊！夷腊葛不知从什么渠道，不知是什么时候，得到了大宋军神种无伤的训练方法——抓兔子。一名憨厚的虾夷汉子问道：“为什么抓兔子，我喜欢杀野猪！”

    夷腊葛上去就是两鞭子，再加上一脚：“你威风，去把东瀛人全抓来算了。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不该问的时候少问，假入你的儿子跟你姓，我就告诉你！”

    汉子小声嘟囔着：“我没姓！”

    又挨了两脚。

    汉子气氛之极，长官根本不讲道理，有心反抗，偷眼瞧瞧被吊在树上的那须资景：那须将军只是说了一个“不”字，就被抽了二十鞭子，吊在树上，唉，还是从了吧！

    满山遍野地抓兔子，附近山上的兔子抓没了就走得远一些，短短六七天的时间，一个个身轻如燕，比兔子跑的都快啊！

    阿没里的境遇最糟糕，他降服了虾夷族最野的姑娘，同时也从虾夷族男人心头挖去了最疼的那块肉，惦记柔姬的男人多着呢，柔姬平时和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一个媚眼可以轻而易举地放倒一群人，难免有人会有非分之想，难免有癞蛤蟆的变种想吃天鹅肉。多好的姑娘啊，便宜了外人，受不了；柔姬还是和原来一样威严，可是在那个叫什么阿没里的面前，乖顺地就像刚满月的猫儿，实在受不了。训练的第一天，阿没里和虾夷族男人打了一天的架，晚上摸着柔姬比丝绸还要光滑的皮肤，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第二天还是一个样，想想也是，五千人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没办法只能向柔姬求助，第三天柔姬跟在阿没里的后面，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男人们乖顺得就像等骨头吃的狗。阿没里立即抖起来，每一个命令都像圣旨，训练效果好的出奇，简直就是一日千里啊！

    罗亚多也没闲着，首先巡视了山城的布防，将陆续到达的三十门大炮放在最紧要的位置上，又来了四百名蛟龙军，他手下共有一千二百名可以信赖的战士，其余的人要留守战舰，那边的守备也松懈不得。他们还带来了大批军需物资，手榴弹、火药、弹丸、神臂弓等。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地雷，可以防水的全天候地雷，罗亚多还隐隐有心担心，一旦东瀛人在儿山城付出巨大代价也不能取胜，就一定会再找别的出路。经过儿山城直扑虾夷城是最便捷的通道，却也不是唯一的通道。能牵住敌人的鼻子最好不过，不过还是要有两手准备才行。

    六月十四日，东瀛军队突然攻城，队伍中出现了投石机，体形笨重需要几十人拉扯才能前行，但是威力一定非同小可。

    顺姬紧张地问：“需要增加防守力量吗？东瀛人足有两万人吧？”

    罗亚多笑道：“不需要，让他们安心训练就是，东瀛人没有翅膀，飞不过来的！”

    罗亚多手中有陆战之王，威远大将军炮。有了大炮，一切都不同了，可以先发制人，儿山城固若金汤。

    敌军的投石机在山脚下一字排开，足有一百多辆，石块被以极快的速度运送上来，冲锋的队伍也排好阵势，还是很威风的。一声令下，三十门大炮，瞄准敌军投石机阵地，开始怒吼。大炮的装填速度比投石机快，威力比投石机大，又是居高临下，占了地形上的优势，准确度大大提高，一刻钟不到，东瀛军的攻城利器所剩无几，最要命的是操纵投石机的士兵死伤甚众，投石机算是没有指望了。

    正处于攻与不攻两难境地，弹丸落在密集方阵之中，一死就是一片，顿时阵型大乱，撤退的号角响起来，小日本狼狈逃窜。

    柔姬拍着手大声叫好，顺姬喃喃道：“我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你们八条战船可以击败东瀛水军主力，唉，这根本就是送死嘛！”

    “二姐，你怎么不高兴啊？我们打胜了，应该高兴啊！”

    虾夷人没有损失一名士兵，却逼退了两万东瀛军的进攻，确实是辉煌的胜利，顺姬也不明白她现在的感觉，难道她是在可怜那些该死的东瀛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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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儿山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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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后山传来一声巨响，抬眼望去，一股浓烟直上云霄。

    柔姬收起笑脸喝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大一会儿，士兵押回来两个人，一个是改邪归正的海盗梅天良，另一个是梅天良的铁杆心腹，绰号“鬼子六”的家伙。鬼子六手里抱着一个圆圆的石头，石头顶部还有引信，里面难道装的是火药？

    罗亚多沉下脸来：“搞什么名堂！”

    梅天良嬉皮笑脸地回道：“知道大当家需要地雷，兄弟就和鬼子六说了那么一嘴，没想到真被这小子搞出来了。没有铁皮可以用石头代替，就是不能埋下不管，触发装置没办法解决，也很难做到防水，需要用人拉才能引爆。嘿嘿，有总比没有强吧！”

    当然，有的时候臭狗屎都是需要的，有就比没有强。罗亚多半信半疑，道：“找个地方，试一试！”

    就在士兵们平时训练的校场，将地雷埋好，鬼子六在十几丈开外，猛地拉线，只听轰隆一声，沙走石飞，威力不小啊！

    罗亚多大喜，挥手将梅天良、鬼子六招到面前，道：“梅天良做都头有些年头了吧！”

    “五年三个月零十七天！”

    “要说呢，你这个也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只要把脑瓜用到正地方，还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本官提升你为营指挥使；鬼子六提为都头，你们好好干吧！”这些家伙，平时不能给他们好脸，稍微松一点缰绳，指不定会闹出什么笑话来。不过，到什么时候赏罚分明都是第一要务，半点马虎不得。

    梅天良笑逐颜开，鬼子六喜道：“小的一直没有机会报答厢指的活命之恩，今天做了一点小事，没想到厢指却升了小的官，小的不知说些什么好呢！既然地雷有用处，搜集一些有用的材料，也许还可以造出一些埋好不用管的飞雷。另外，小的想，将地雷分散布置，在地雷上多放石头，统一拉线，肯定会炸得小日本哇哇叫呢！”

    罗亚多赞赏道：“好，非常好！从现在开始，你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我需要大量的地雷。先不要弄那些太复杂的东西，就这种拉线的就行，最主要是数量要多，不要耽搁，马上去做吧！”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罗亚多对未来的战斗更有把握了。

    罗亚多的担心成为现实的问题，探子回报：东瀛军队正在抢修一条穿越密林的道路，从那里也可以到达虾夷城。

    地图上的道路蜿蜒曲折，在密林和丘陵中穿行，全长七十里，仅容两马并行。现在，这条道当然是走不通的，如果东瀛大队人马不能在短时间内通过不利的地形，有被虾夷人拦腰截断的危险。据说，东瀛人正在砍伐树木，每天能推进五六里，扳手指头都能算出来，十天的时间东瀛骑兵就可以穿过密林，杀到虾夷城下。

    罗亚多愁眉不展，问道：“虾夷城那边可以动员多少军队？能坚守多长时间？”

    顺姬也在担心：“老人和孩子已经先行回到了北岛，剩下的都能参加战斗，全部加在一起有八万人！不过，有战斗经验的战士都集中在我们这一边，虾夷城地形于我军不利，一旦侵略者冲杀过去，不论结果如何，对全族的士气都是一个不小的冲击！罗郎，求你快想想办法吧！”

    顺姬的小手伸过来，罗亚多在部下面前，少不得要端起架子，但是，顺姬也需要安慰啊！两人的手紧紧相连，罗亚多道：“放心，一切有我！命令，夷腊葛率领一千人明日出击。可以将部队分散成十人一组的小股部队，前出骚扰敌军，以百人以上的队伍在后方设伏，能打就给我狠狠地打，不能打就带着敌军在密林中兜圈子。我们占据地利，绝对不能让东瀛人舒舒服服地把路修通。何知秋、阿没里抓紧时间训练部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何知秋起身见礼：“厢指，何知秋请战！”

    阿没里也不甘示弱：“阿没里请战！”

    夷腊葛一点都不着急，洋洋自得，真想高歌一曲啊！

    罗亚多喝道：“有什么好争的？服从命令！夷腊葛你听着，杀多少小日本我不在乎，损失太多弟兄，我没办法向官家交代，相信你也没脸回大宋吧？”

    “请罗厢指放心，坚决完成任务！”夷腊葛有自信，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带上三百虎贲，再从五千虾夷人中挑选了七百人，准备好武器弹药，回去睡大觉。

    绿油油的树叶挡住了光线，夷腊葛背靠着大树，闭目养神。忽然，远方传来了呼喊声，守在树顶的虎贲也发出信号，敌军三十几人，追了过来。

    “快跑啊，鬼子来了，看好孩子，收衣服啊！”十名虎贲一路大呼小叫，不时回身来上一枪，东瀛人穷凶极恶，可不就是鬼子吗？

    “都头，上弦吗？”负责埋雷的兄弟问道。

    夷腊葛不屑地说：“三十几个鬼子，放个屁的功夫就解决了，值得浪费地雷吗？”

    话说得轻松，人是越来越近，夷腊葛比猴子还要灵活，“嗖嗖”几下，爬上大树。取过火枪，瞄准一名东瀛军官，静静候着猎物上钩。

    “巴嘎！死啦死来地！”小鬼子军官被树枝扯开了军服，露出黑猩猩一样的胸毛，不由分说，扒下身边小兵的衣服穿上，拔出战刀，“追，抓活的！”

    “砰”地一声枪响，衣服破了还可以弄一身新的，脑袋破了可如何是好？

    东瀛军官的尸身轰然倒地，小鬼子们抬头往树上看去，十几枚手榴弹飞下来，周围突然枪声大作，几乎没有还手的机会，三十几名东瀛帝**人全部玉碎。

    “停！”夷腊葛高声叫道，“别打了别打了。枪子火药不是钱啊？省着点用多杀几个鬼子不好吗？后面的兄弟歇够了，出去活动活动！按照预定方案行事，别他娘的给我没了规矩！”

    五只小队没入密林之中，夷腊葛带领人马，转向早就找好的下一个伏击地点，埋伏下来。一上午，干掉的鬼子不多，夷腊葛觉得不过瘾，这一次要玩的大一点。他集中了三百人打援，负责引敌的小组灵活机动，将各个方向的鬼子归拢到一起，然后再带进埋伏圈。

    刚刚吃过干粮，鬼子来了，动静很大，人不能少吧？

    “报：二百余名鬼子从东南方向进入！”

    “把地雷都给我用上！”

    引敌的虎贲跑过来，跃入战壕，鬼子的身影也出现在视野之中。

    程三斧猛地一拉，爆炸从鬼子队伍前面开始，连成了串向后面延伸，三十多枚地雷同时炸响，火枪手榴弹也加入战斗，嚣张的鬼子在超强火力的打击下，烟消云散！

    志得意满的夷腊葛大笑着出来，命令虾夷人迅速打扫战场，虎贲立即开拔。也就是两刻钟的时间，打扫战场完毕的虾夷人顺便将敌人带来了。一个愣头青瞄准前方就要开火，程三斧挥手一个脖溜骂道：“瞧清楚了再开枪，那是虾夷人，后面的才是东瀛小鬼子！”

    “他们不是穿着一样的衣服吗？”

    还敢顶嘴，反了你了，顺手又是一巴掌：“你和他还穿一样衣服呢，是一个娘生的吗？虾夷人穷，打扫战场彻底，连一根针都不会放过，鬼子的衣服比他们穿的好多了，干嘛不扒下来？不服是吧，干完仗咱俩亲近亲近？”

    “哼，怕了你了！”愣头青知道三斧的厉害，自然不肯冒险。

    虾夷人跑的乱哄哄的，看起来杂乱无章，可是有些地方都绕着走的。

    倒霉的东瀛人脚下一紧，被绳索绊倒，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骂一声“巴嘎”，屁股底下的地雷响了，办事的家伙一块碎石削掉半截，当场昏死过去。鬼子们聚拢到一起，握紧刀枪，只感觉草木皆兵，敌人无处不在啊！

    “嗤嗤”长箭破空，直指鬼子军官，一个奋不顾身的好兄弟替长官挡了，箭矢没进胸膛三寸深，还怎么活？

    三斧身边的一名神臂弓手一捶大腿，早将那个倒霉蛋的祖宗上溯到了十八代之前。

    一下子，东瀛人发现了目标，英勇地冲到百步之内，枪声骤起，人成片地倒下，左右两翼的飞箭也加入了战斗，虾夷人拼命地呼喊：“光辉天照神，不落日高见！”

    东瀛指挥官也不是白痴，知道正面是宋军，两翼则是虾夷人，攻击当然要找薄弱环节，虾夷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虾夷人没有火枪，但是并不代表没有威力大的武器，他们有手榴弹，这东西用起来很简单，拧开后盖，拉掉拉环，扔出去就能把人炸死。队伍之中，猎户渔夫很多，扔手榴弹可比投钢叉、抛渔网省力气多了，他们的手榴弹扔的很远，这下东瀛人可惨了，连续进攻了三次，人死了一半，对方的损失可以忽略不计，攻下去的结果只有一个。

    小鬼子要撤退，夷腊葛可不答应，从后面“呼啦啦”涌出百余人，堵住鬼子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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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儿山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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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军高喊：“投降不杀！”

    小鬼子没文化，听不懂话；虾夷人高呼：“一个不留！”小鬼子能听懂，却没有什么帮助，只能死拼下去。困兽犹斗的小鬼子还是给联军造成了一定的杀伤，许多虾夷人耐不住性子，冲出去与敌人展开白刃战，胜利的不多，丢掉性命倒是不少。战斗终于结束了，小鬼子没有一个投降，全部战死，夷腊葛非常纳闷，自己个总结着经验教训。

    找来一个懂话的人，道：“投降不杀怎么说？”

    这小子很机灵，装着没听懂，又问了一句，将“一个不留”的东瀛说法教给了夷腊葛。夷腊葛自以为学会了这句话，东瀛人面对失败的时候，就不会战斗到底了吧？正因为这个缘故，大宋军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战斗中都在恶狠狠地喊着“一个不留”，后果也就可想而知了。战争彻底结束的时候，夷腊葛才知道自己被骗了，想找那个混蛋出气，一打听才知道，混蛋成了烈士，为他的日高见国付出了生命。

    白天斩获颇丰，据不完全统计，杀死东瀛人七百余人，东瀛人开路的速度明显下降。大宋与虾夷族联军方面，宋军无一阵亡，轻伤十四人；虾夷人死了一百多，都是因为擅自做主不服从命令所致。

    还不算完，夜间夷腊葛派人在敌人的必经之路上，布置了很多地雷，嘿嘿，看不到鬼子也挂弦儿，鬼子对地雷一无所知，明天肯定有好戏看了。第二天，东瀛人加强了在道路附近的戒备，披挂整齐的军队守在道路两侧虎视眈眈，追击骚扰的宋军不超过一百丈，就像轰麻雀一般，轰走了就回来，夷腊葛的设伏计划只成功了一次，干掉了十几个鬼子。上午，无所事事的弟兄们就躲在林子里听地雷的爆炸声，这样也不错，不用自己亲自出手就能干掉敌人。下午，只听一阵急促的爆炸声，然后就再没有了动静。探子回来报告，狡猾的东瀛人学乖了，不用人来探雷，改用马了。二十多个地雷，只炸死了两匹马，这个生意可是亏大了。

    “很麻烦啊，东瀛人也不是很笨嘛，还得想些办法才是！”夷腊葛眼珠一转，哎，有了。

    选择上风口的位置，搜集干柴，把火点起来，待到烧旺了之后，加入湿柴，烟就起来。浓烟向对面吹去，一堆当然不够，能生几堆就生几堆。白天放火，晚上派出小股士兵打冷枪，东瀛人日夜抢工，死几个人似乎也不是很在乎，忙活了三天，开路的速度又上来了，夷腊葛黔驴技穷了。

    换了阿没里、何知秋出战，并没有显著改观，联军方面付出最大努力，东瀛人也可能只需要十几天的时间就可以将道路打通。

    在紧张的战斗中，迎来了一个不寻常的节日：为了庆祝传说中的古神伊邪那歧命与伊邪那美命第一次邂逅，儿山城举行了庆祝仪式，战争时期，一切从简，以罗亚多看来，还是过于铺张了。校场中间生起了篝火，虾夷族人不分男女老少载歌载舞，纪念这个不同寻常的日子，呆板的山石林木都跟着快活起来。

    外面再热闹，罗亚多整个人似乎与外界隔离，面对进退维谷的处境，无论如何他都高兴不起来。假如东瀛人达到他们的目的，也就意味着儿山城与虾夷城之间联系的通道将被截断，儿山城将彻底变成一座孤城。没有援兵的城池早晚会有陷落的一天，他该怎么办呢？

    顺姬刚刚热舞一番，疯够了汗津津地回来，坐在罗亚多身边，将一个梨递了过去：“吃个梨吧！去跳舞啊，跳的时候什么都不想，跟着节拍自由舞动，想怎么跳就怎么跳，多好！走嘛，陪我跳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罗亚多取过梨儿，咬了一口，还真甜。继而苦笑着说道：“我们那边不兴这个，所以，我不会跳。去了也给你丢脸，还是算了吧！”

    “我不在乎！”

    “我在乎！”

    顺姬靠过来，搂住情郎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柔声说道：“你已经尽力了，我知道。即使……”

    罗亚多捂住她的小嘴，不想让她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战争还没有结束，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还没到说伤心话的时候。

    望着欢乐的人群，罗亚多极力使自己轻松起来，道：“说说伊邪那歧命与伊邪那美命的故事吧！”

    “没有他们，就没有东瀛和虾夷，就没有山川河流树林草原，没有世上的一切。”顺姬悠然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混沌初开，天地分离，一对兄妹从那遥远的诸神之国高天原，来到这片土地上，他们就是伊邪那歧命与伊邪那美命。他们站在天浮桥上，用矛把漂浮的国土往回拉。就这样滴水成河、聚少成多，他们用滴落的盐构成了自凝岛。后来，伊邪那歧命和伊邪那美命就在那里结婚，生下了大八州国，这就是这片土地的由来。他们生出了海神、河神、山神、雨神、风神、田神等各路神仙，这是最早的生者；在最后生火神的时候，创造万物的母神伊邪那美命被孩子的火烧死了，她孤独地走上了黄泉之路，一去不归。伟大的母神啊，成了最早的死者。

    伊邪那歧命思念爱妻，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黄泉之国，想把伊邪那美命接回来。但是，他是不能够把已经成为死者的伊邪那美带回来的。在夫妻二人依依惜别之际，伊邪那美命说，她每天要杀死一千个人，以求心理上的平衡。伊邪那歧命说，既然如此，他就要每天生出一千五百个人，以保证人类的生存和发展。从那时开始，出生的人多于死亡的人，人类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繁衍。

    伊邪那歧命从黄泉国回来之后，用他的左眼生出了天照大神，用他的右眼生出了月读命，然后，又用他的鼻子生出了须佐之男命。”

    罗亚多沉浸在大神的光辉之中，道：“天照大神应该是太阳神，那么月读命就是月亮女神，须佐之男命难道就是建速须佐之男，东瀛人奉为武尊的那个神灵？”

    顺姬点点头：“嗯，罗郎就是聪明！其实，须佐之男命与建速须佐之男就是一个人，在各个民族的传说之中，存在着或多或少的差异，人名也有不同的称呼。须佐之男命不是东瀛人的武尊，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类共同的武尊。哼，东瀛人再嚣张，也不能否认我们虾夷族的身份，我们是天照大神的嫡系子孙，我们手上也有天照大神留下的神器。”

    “是天皇印和玉辂祥云车？”

    “是的！这两件神器由女王拥有，现在就在姐姐那里。”

    夜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灿烂的烟花，那种虚幻的美丽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一定是鬼子六那个混蛋在用烟花取悦虾夷美人，瞧着众人高兴的样子，罗亚多决定就不予追究了。

    “真美啊！”顺姬高兴得就像一个孩子。

    罗亚多自豪地说：“这算什么，在我们大宋京城，每年的正月十五上元夜那一天，宣德楼广场都会燃放烟花。用威远大将军炮放出的烟花，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啊！”

    顺姬叫道：“我也想看！”

    “没问题！”罗亚多爽快地答应下来。

    那会是什么时候？明年后年，还是……

    战争，绕来绕去，还是避不开该死的战争。东瀛和虾夷有着共同的祖先，而今却拼得你死我活，那些神仙在天上为什么不管一管呢？

    罗亚多脑海中闪出一个念头，立即问道：“东瀛人是不是也会庆祝这个节日？”

    “当然！”

    “你说十几天之后，就会迎来天照大神的诞辰之日？”

    “是的，准确的说是十二天！”

    罗亚多仿佛中了魔一般：“你们和东瀛人都会庆祝？”

    “在那一天，即使战争也要停下来，那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日子！”

    陡然间，仿佛置身于欢乐的海洋之中，周围是不认识的东瀛人，他们叫啊跳啊，他们要一直庆祝到子时来临，夜空中的烟花开得正艳。无数的神灵突然降临到儿山城，他们站在校场的四面八方，罗亚多能看清他们每一个人的样子，感觉到危险正一步一步地逼近，却无处可逃。他的身体被位于中央的天照大神拎起来，一下子投进了火堆中。

    罗亚多一激灵，从冥想中清醒过来，他盯着眼前的校场，眼前的人群，足有一万多人吧？把前后左右的房子拆掉一些，校场将会变得更大，就是两万人甚至三万人一起狂欢，也是可以办到的。在周围摆上神仙的塑像，节日的气氛不是更浓吗？

    猛地一把抓住顺姬的小手，罗亚多道：“我想到了一个主意，也许可以一次性把东瀛的军官全部解决掉，你要怎么谢我？”

    “什么？怎么可能？快来说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要怎么谢我？”

    顺姬一把搂住情郎的脖子，她有点相信他的话了，那么要用什么礼物才会让情郎高兴呢？

    有了主意，罗亚多心情大好，连干几杯当众抱起顺姬，也不理会她的大呼小叫，径直回房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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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照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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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事大厅之内坐满了可以决定虾夷族命运的显赫人物，罗亚多在顺姬目光的鼓励之下，将自己的绝妙计策和盘托出：“兵事，诡道也！双方交战，无所不用其极，唯一的目的就是取得战争的最后胜利，除此之外，皆无须顾及。我们大宋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诚意，我们是可以同甘共苦的朋友，是不是这样？”

    顺姬、柔姬坐在一起，大厅之内除了现任女王的兄弟姐妹，就是上任女王的亲眷，都是可以完全信赖的人，罗亚多不担心他的计划会泄露出去，不过对虾夷人的承受力还是有些担心，所以，要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将那个异想天开的想法渗透给他们。

    众人频频点头，罗亚多接着说：“兵者以正和以奇战，奇正相合才是天道。能正大光明地取得胜利当然再好不过，但是，只有面对多种选择的时候才有挑选胜利方式的权利，眼下联军处境艰难，只有兵行险招或许才会有胜利的可能，请问诸位，我们是不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柔姬不耐烦地说：“罗将军，你就痛快地说嘛，急都急死人哩！”

    “我们要听你的计划，但请直言！”柔姬的亲哥哥成重说话的声音本来就大，而今声音里面夹杂着火气，任谁都听得出来

    罗亚多缓了缓，说：“我们要取得胜利，只能放弃儿山城，唯有如此，才能与东瀛人在我们选定的战场上进行最后的决战！”

    柔姬“腾”地起身，叫道：“不可能！儿山城绝不能放弃！”

    成重道：“荒唐！”

    柔姬的另一位同母异父的哥哥长重更是不客气：“一派胡言！”

    罗亚多大怒，身后的亲兵拔出钢刀，直接扑了过去。四五个人这个抱腰那个扯腿，才算是将人拦下来，罗亚多厉声喝道：“你们两个都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没有动手的那名亲兵临走还不忘威胁两句：“谁敢侮辱我们厢指，对我的刀子说话！娘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大不了一拍两散，我倒要看看你们虾夷人是怎么死光的。”

    两人骂咧咧地出去了，顺姬表情严肃地说：“说话要注意分寸，我们虾夷人永远不会做让朋友伤心的事情，如果不愿意参加会议，就请退出去！”

    她是这里的最高长官，小町女王曾经嘱咐，关键时刻顺姬有决断的权利，就是柔姬也要服从命令。她都这样说了，其他人只能低下头服从命令。

    顺姬轻轻一拜，道：“罗将军，请原谅我兄妹的无礼，但是请将军记住，儿山城是我们虾夷人绝对不能放弃的地方，我们不能再退了，难道要到虾夷城下与敌军决战吗？”

    “对，绝不能后退！”

    “虾夷人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后退的懦夫！”

    ……

    群情激奋，罗亚多静静地等着，等到他们发泄完了，摆摆手示意大家肃静：“如果用两万甚至更多的东瀛人的生命来换儿山城，而且我们只需要离开两三天就会杀回来，诸位意下如何？”

    失而复得，那就没问题了，何况还能杀伤两万东瀛军队！

    顺姬都有些急了，嗔怪道：“不要再卖关子了，告诉大家你的计划！”

    忽然，罗亚多身上气势大增，浓浓的杀气向四周蔓延，异常严肃地说：“不管你们同意不同意，请不要打断我的话，否则修怪我不客气！我的计划是，在天照大神诞辰日那一天，将儿山城送给东瀛人，然后再给东瀛人致命的一击。我们先把校场周围的房屋拆掉一部分，将面积扩大一倍，要能让两万人集体狂欢。将事先准备好的天照大神的塑像放置在校场中央，四周放置月读命女神、须佐之男命武尊、栉名田姬、八岛士奴美神、以及多纪理姬命、市寸鸠姬命、多岐都姬命，还有海神、河神、山神、雨神、风神、火神等人的塑像，用这些塑像将校场团团围起来。相信东瀛人一定不会擅自挪动这些塑像，也绝对不敢有任何亵渎的行为，更不用说烧毁了。在天照大神诞辰日，庆祝活动最好的场所当然就是校场，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塑像设置成中空，里面装上火药，校场地面之下也要放上一些，我准备了五千斤火药，这是我军存量的一半，足够达成我们的目的了。在庆祝活动最热烈的时候，只需要点燃引信，轰隆一声，所有的塑像一起爆炸，诸位想一想那会是怎样壮烈的情景啊！”

    大厅内的人都被“轰隆”一声巨响炸晕了，只觉得自己就是飞上天的两万人的一个。

    顺姬：“太可怕了！”

    柔姬：“太疯狂了！”

    成重：“太歹毒了！”

    长重还稍微理性一点：“亵渎了天照大神，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罗亚多笑道：“相信天照大神也不会愿意看到虾夷人受苦受难，况且主意是我罗亚多出的，将来是上刀山还是下地狱，自然由我顶着，长重兄弟尽管放心就是了。我只问大家一句，这个计划是否可行！”

    顺姬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怎样点燃火药呢？”

    “我想了很多的办法，到头来只有一个办法可行。那就是将塑像做得大一些，里面可以放下人，为了保证爆炸的效果，需要九个人同时点燃引信，也就是说需要九个不怕死的人。”

    成重还有一个问题：“人在里面怎么能待很长时间？”

    “不需要很长时间，我们在诞辰日前一天晚上撤出此地，塑像里面的人只需要待一天一夜就够了。”

    长重道：“给每一个人配备一个小型沙漏，只要沙子全部漏出去，就是点燃引信的时候。只是……”

    只是谁能保证那些人能甘愿赴死，谁能保证他们不会中途变卦？执行这项任务的人需要绝对的忠诚，需要大厅内每一个人都认可的忠诚。

    这时，一名五十岁左右的老者笑道：“罗将军的计划很好，成功的可能性很大，我老了，也做不了什么，不是需要九个人吗，我算一个！”

    “阿爸！”顺姬跑过去，倒在阿爸的怀里呜呜大哭。

    他是小町女王和顺姬的亲生父亲，虽然没有什么名分，但是从相貌上完全可以证明这一点，上一任女王也亲口证实过！

    “还有我！老家伙，你总是抢在我的前面啊！”柔姬的父亲也作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选择。

    柔姬眼含热泪叫道：“不行，阿爸，我不能让你去！”

    老者轻轻抚弄着女儿的头发，慢慢地说道：“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绝妙的计划；我们也知道，这是我们虾夷人最后的机会。一旦失去儿山城，东瀛军队推进到虾夷城一线，我们就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阿爸能带着成千上万的东瀛人一起走，值了！”

    “不要，阿爸！我去，你不要去！女儿愿意，愿意啊！”倔强的柔姬记得，母亲去世的时候她也象今天一样哭泣过，今天为什么更伤心呢？

    “傻孩子，不能啊！阿爸能有你，知足了。”

    在浓浓的悲伤之中，最终确定了九名人选，都是上代女王的亲人：四位夫君，三位兄弟，还有两个妹妹。

    顺姬喃喃道：“我们没有权利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我要报告女王！”

    老人笑道：“不用了，结果都是一样的！”

    是啊，女王为全族人考虑，没有理由反对儿山城的集体决定，女王更不会因为自己的父亲，将全族人推进火坑的。

    顺姬跑过来，扑进罗亚多的怀里：“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罗郎，你再想想好吗？我们一次要失去九位亲人，阿妈不在了，顺姬只剩下阿爸，不能再失去阿爸了啊！罗郎，求你了，再想一个办法，你一定可以做得到的。”

    罗亚多紧紧搂住心爱的女人，禁不住落泪了。

    一旦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儿山城全体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对开路东瀛军的骚扰还要坚持下去，一定要确保在那个日子到来之前，东瀛人不能将道路打通。所有的塑像都用木材制造，木料不愁，山城也有足够的工匠，但是初步设计天照大神的塑像要五丈高，月读命和武尊的两尊塑像也要三丈高，其余的小神的塑像还可以小一点，这三位大神一定要像样才行。

    校场周围房屋的拆迁工作进行得很快，东瀛人似乎也很配合，没有攻城。火药运输到位，校场表面的青石板都被撬开，该挖洞的地方挖洞，该刨沟的地方刨沟，为了确保东瀛人不能轻松地将塑像移走，青石做成的塑像底座也制造出来。火药运输到位，塑像制造完毕，开始上漆。

    天照大神诞辰日的前一天，也就是靖康十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下午申时左右，一切准备完毕。东瀛人将路修到距离虾夷人不足二十里的地方，这边的道路通了，他们应该就不会再白费力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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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照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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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落山前，联军撤出儿山城，为了告诉东瀛人我们走了，你们快来吧，还烧毁了一些房屋，事先准备过的，烟大火小，绝对不会波及到校场那边。顺便将面对虾夷城那一面的城墙拆毁了一部分，既有利于将来攻城的方便，也是为了将戏演得逼真一些。

    距离儿山城十里的群山之中，有一处秘密营地，规模不大，只能勉强装下一万人。罗亚多将一千名宋军留在身边，再抽调了九千名最勇敢的虾夷族战士留守秘密营地；命令何知秋、长重率领另外一万人，佯攻开路的敌军，然后退到虾夷城去。虾夷城在做总动员，已经整编了八万人马，罗亚多考虑了每一个细节，细的不能再细了：大张旗鼓的攻击开路的敌军，可以看做是联军方面最后的努力，一旦不能达成目的，为了不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只能选择撤退。这样，东瀛人入驻儿山城就合乎情理了。东瀛人在大神的诞辰日占领儿山城，实在是一个了不起的胜利，他们可能立即进逼虾夷城，也可能在诞辰日之后再进兵。对于征夷大将军藤原秀卫来说，没有比在儿山城庆祝胜利再好的事情了。这就确保了爆炸的效果，即使炸不死他，也会吓死他。东瀛人如果分兵进逼虾夷城，爆炸发生的当晚，罗亚多将率领一万军队强攻儿山城，也许进攻并不会遭到很强的抵抗，然后肃清山上的敌人，将敌军懒腰截断。虾夷城方面，集中九万军队猛攻东瀛人可能出现的一部，再迅速向儿山城靠拢。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联军就会趁敌军指挥失灵的机会，发动反攻，一举击败侵略者，收复失地。

    这就是全部计划，到底如何，只能拜托天照大神保佑了。

    戌时起，东瀛人进入儿山城，开路的军队也全部撤了回来。一个黑夜连着一个白天，成群结队的东瀛军队开进山城，南面的大营还在，从北面山口涌出的一只人马杀奔虾夷城，根据旗帜判断是源义朝率领的源氏武士团，他们出了丛林并没有立即攻城，而是安营下寨，摆出一副稳扎稳打的架势。

    六月二十九日，亥时左右，罗亚多亲自率领先头部队，摸到距离山城一里的密林，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开来，远处山上的灯火分外明亮，似乎能听到歌声，时断时续，好似孤魂野鬼面对黎明曙光的嚎叫。

    探子回来报告，一切正常！

    时间差不多了，罗亚多一摆手，夷腊葛、阿没里各率领一百人，从两翼包抄了过去。相比前山，后山的坡度缓一些，城墙公事远没有前面坚固。拆毁的城墙还保持着一天前的样子，只是用栅栏拒马简单地封上，这样的布置能挡得住谁啊？

    “轰，轰，轰”，期盼已久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犹如山崩地裂一般，距离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大地在抖，树木在摇。

    “冲！”

    夷腊葛带领十几人纵身而起，扑向缺口，将成捆的手榴弹拉响，丢到栅栏附近，又是一阵巨响，缺口打开了，两百名开路的虎贲如同入海的蛟龙，杀进山城。

    “冲啊，杀啊！活捉藤原秀卫，生擒平正盛！”

    “活捉藤原秀卫，生擒平正盛！”

    后续部队贴在前锋后面，勇猛向前。

    夷腊葛一直杀到山城中央位置，才遇到一些抵抗。黑灯瞎火的，看对清对面有多少人，首先砸过去一堆手榴弹，然后两排枪子送过去，直接向前冲！

    他和阿没里的任务很简单，冲到南面山口，占领城墙，死守等待援兵。

    夜战中，手榴弹的威力更强，对敌人心里产生的震慑也更大。夷腊葛阿没里登上城墙的时候，只见通向城门的道路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吱呀呀，咣当！”城门关闭，阿没里总算安心一点。回头一看，成重率领援兵跟了上来，他们来得也够快的。再后面应该就是威远大将军炮了吧？快点，再快点，只要大炮上来，那就万事无忧了。

    “快开城门，我们是威卫大将军的属下，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队伍前面的一名军官高声喊着。

    弄明白了敌人在说什么，夷腊葛道：“告诉他们，打了几个响雷，已经没事了！”

    “打开城门，我有威卫大将军的印符，要见征夷大将军！”

    通译官叫着：“大将军喝多了，身子不爽，恐怕见不了人了！”

    外面的人说什么都要进来，城里的人勉强答应了，答应了是答应了，就是没有动静。外面的人再问，里面答道：“城门钥匙在监门卫中将手里，中将正在和花姑娘在床上办事，过去报信的人被打了出来，要去你自己去！”

    “监门卫中将是哪个？”

    通译官也不知道，却知道骂人：“巴嘎！监门卫中将就是监门卫中将，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就是监门卫中将。再胡言乱语，我就不客气了！”

    双方磨叽了足有两刻钟，外面说话的换人了：“我是威卫大将军平正盛，要见征夷大将军，快给我开门！”

    通译官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爽，可以有理有据有节地胡说八道：“骗谁啊！你若是平正盛，我就是大纳言平忠正，爱咋咋地！”

    后面的口头语，泄露了身份，平正盛派人攻城，这边的虾夷人一起高声惊呼：“平正盛造反了，杀呀！”

    手榴弹、神臂弓、火枪一起开火，将进入射程的东瀛人全部干掉，东瀛人正要整军再战，威远大将军炮开始轰击，东瀛人暂时退了下去。

    罗亚多站在校场中央，不知是该欢喜还是悲伤。

    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寄予了无数希望的塑像化为一地的焦黑，就在他的脚边，还有一块碎裂的塑像，是天照大神的头发还是月读命的裙摆？一具具漆黑的尸体，满眼的断臂残肢，还有那惊心的鲜血。鲜血凝结成暗红的血渍，将青石板染成血红，在漆黑的尸体上印上明亮的光线，它们在地上纵横交错，就像一条又一条溪流。溪流的归宿是大海，它们的归宿就是泥土吗？

    喝酒用的金碗，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酒香与血腥混合在一起，就形成了现在闻到的诡异气味，当然，还有烤肉的味道，这是必不可少的。

    抬头仰望，看不到月亮的身影，她没有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吗？

    长出一口气，还不够要努力地大口呼吸才行，否则是不是会窒息？

    “哈哈，都死了；哈哈，天照大神降下了天谴，大神发怒了，人都死光了。”一个吓傻了的东瀛人在耳边聒噪，罗亚多本想问些情况，现在这个样子，即使他能说，自己能信吗？

    士兵们终于抓到了还算清醒的俘虏，罗亚多道：“问问他，爆炸的时候，谁在这里。”

    “征夷大将军，大将军长史、录事都在，一万多人都在这里欢庆，包括征夷大将军私藏的两名美女，都死了，没有一个活下来，都死了！你们高兴了吧，哈哈，你们怎么不笑？”

    经过了解，山城内驻守的一万八千人大部分都在校场狂欢，征夷大将军藤原秀卫以及他的嫡系手下都参加了庆祝活动，应该都死了。与事先了解到的情况一样，源义朝率领源氏武士团在丛林外扎营，准备进攻虾夷城；平正盛率领两万人左右，还没有来得及进入山城。与预想的结果差距不大，应该高兴才是啊！

    “报，禀报罗厢指，山前敌军攻击猛烈，夷腊葛都头请求速派援兵。”

    “禀报厢指，山后出现了东瀛人的军队，他们马上就攻上来了。”

    罗亚多立即起身赶往后山，同时下达命令：“告诉夷腊葛、阿没里，援兵一个也没有，剩下一个人也要给我顶住！从山前调二十门大炮过来，快，要快！”

    只觉告诉他，山后才是最需要关注的地方，应该会有一场苦战；敌军三名领军将领，唯有武卫大将军源义朝才是最难缠的对手，而且源义朝面临腹背受敌的危险，一定会全力进攻，期望打通与东瀛军队的联系，否则就会全军覆没。

    到的正是时候，顺姬、柔姬正在苦苦支撑，敌军攻的很猛，排列成密集队形，不计损失，前仆后继。

    罗亚多手扶垛墙，道：“命令，用柴火将缺口堵上，浇上火油，给我点火。哼，有胆量就从火里冲进来吧！”

    刚迈出一步，“嗤”地一声，一枝箭矢贴着耳朵飞了出去，亲兵冲过来将罗亚多扑倒，罗亚多内心“怦怦”直跳，起身之后和没事人似的，骂了一句：“巴嘎！小鬼子的箭法太差，死啦死啦地！”

    士兵们大笑，指挥官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指挥官都不怕，小兵还怕什么？

    罗亚多轻松地来到顺姬身旁，握上她的手：小手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生气，正是需要温暖的时候。

    顺姬嫣然一笑：“你来了！”

    “你在哪也就在哪！”罗亚多道。

    顺姬的小手热乎多了，丫头凑到罗亚多的耳边悄声道：“甜言蜜语，嘻嘻不过我喜欢。”

    罗亚多灵光一闪，道：“顺姬，唱支歌吧！”

    “这个时候？”

    “不行吗？”

    顺姬也不知怎么了，就听了他的胡话，当真唱起歌来：“山樱烂漫霞氤氲，雾底霞间隐芳芬；多情最是依稀见，任是一瞥也动人……”

    歌声未歇，炮声又起，大炮来的正是时候，缺口处的大火越烧越旺，敌军已经放弃了从这里突袭，改向没有火的地方。

    柔姬一箭射杀一名武士，喝道：“源义朝听着：藤原秀卫已经死了，平正盛投降了，你还要负隅顽抗吗？”

    远方，明亮的火把拉起了长龙，一直延伸到天边，柔姬指着火光叫道：“快看，我们的援兵到了！”

    就在这时，一枝短斧飞向柔姬，一名虾夷汉子替他挡下了那必杀的一斧，却不能挡下左翼飞来的箭矢。柔姬中箭，连退几步，后面有人扶着，勉强还能站立。

    鲜血染红了前胸，柔姬紧闭着双眼。

    顺姬着急地直哭，距离太远，她过不去啊！

    柔姬没有倒下，坚强地回到原来的位置，一把拔下箭矢，搭在弓弦之上，缓缓地扯动弓弦，她的伤口在流血，弓拉满月，“嗖”地一声飞出去。

    “东瀛人，还你们的箭！”

    队列之中的一名军官，没有躲开飞来的箭矢，当场毙命！

    “柔姬，柔姬，万岁万岁！”

    士兵们看到柔姬的壮举，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奋勇还击。

    似乎从一开始，箭矢就在空中舞蹈，手榴弹就在敌群中爆炸，石头在急速地滚动，滚木在敌人队列中横行。火光照亮了天空，源氏的白色战旗看得分外清楚，大旗之下的人就是源义朝吗？

    北面的援军开始发动进攻，冲锋的号角声传来，还有巨大的呼喊：“光辉天照神，不落日高见！”

    “光辉天照神，不落日高见！”

    那边呼，这边和，遥相呼应，一起战斗，同生共死！

    不知什么缘故，源义朝忽然从马上栽了下去，柔姬眼见，看到了拍手叫道：“源义朝死了，杀！”

    “源义朝死了，杀！”

    战场上，消息的真假有时不重要，重要的是发布消息的时机：时机把握得当，就会收到非常好的效果。就像现在，东瀛人气势衰落，虾夷人斗志昂扬！呼喊声传遍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好像源义朝真的死了，那么还要战斗下去吗？

    当然要战斗下去，罗亚多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大炮延伸射击，全军下城，我们杀出去！”

    虾夷族的勇士们呼喊着“光辉天照神，不落日高见”的口号，杀出儿山城。一直处于攻击状态的东瀛人，没想到虾夷人会出战；他们没有做好防守的准备，身体上心里上也没有，又弄不清楚主将的生死，一触即溃，四散奔逃。

    “姐姐！”

    看到了女王的旗帜，顺姬、柔姬象鸟儿一样飞出去，飞到姐姐身边。

    罗亚多过来见礼，很意外，竟发现了那个怕死的判官狗儿，难道他不怕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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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小町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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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女王殿下！”罗亚多礼数周全，有了与顺姬的关系，他和小町女王成了亲戚，比鲜花还要娇艳的女王亲自率兵，上阵冲杀，实在是令人敬佩。

    小町深深一礼：“大宋的恩情，我们虾夷族永远不会忘记；罗亚多将军的丰功伟绩将永远被虾夷人传诵。小妹顺姬能得到罗将军的青睐，实在是她的福气，她若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将军担待一二。”

    “殿下客气了，在朋友有难的时候，大宋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罗亚多巧妙地转换了一个话题，“刚才柔姬小妹呼喊源义朝死了，难道真的死了？”

    “他本来是想死的，被手下人拦住，成为了我们的俘虏。”长重颇为骄傲地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上之人还在高声叫着：“闪开！罗厢指在哪里，紧急军报，我要见罗厢指。”

    罗亚多心头一惊，难道东瀛人攻进了儿山城？

    “快把他带过来。”

    不是坏消息：平正盛率领山城外面的军队，逃跑了。想逃，早干什么去了？东瀛远征军被联军歼灭了大半，征夷大将军藤原秀卫阵亡，武卫大将军源义朝被生擒活捉，只剩下平正盛手下的两万人，相必一定是士气衰落，惊慌失措了。乘胜追击，一定要追！

    罗亚多当机立断：“命令：夷腊葛、阿没里率领本部两千人马为第一队，追击残敌；柔姬、那须资景为第二队，何知秋第三队，我亲帅大军为第四队，每一队间隔半个时辰的路程，全力追击，不得有误！”

    “得令！”柔姬、何知秋等人立即去准备，罗亚多对女王说道：“请女王将源义朝交给我来处理可好？”

    小町道：“那就有劳罗将军了。”

    “取两袋子酒来！”要见客人，不能空手登门啊！

    源义朝坐在大青石上，身上的绳索系得很紧，袖子上沾着血迹，脸上左边乌黑右边雪白，周围站着十几名虾夷族士兵，如临大敌。长重跟着过来，将源义朝交给罗亚多，命令士兵们可以走了。

    人都退到了几十步外，罗亚多上前，用刀子割开绳索，递过去一袋子酒，就在旁边坐了，道：“尝尝这酒味道如何。”

    源义朝今年二十三岁，一表人才。绑绳松开，也不道谢，旋开塞子，不忙喝先用鼻子嗅了一下，有一点惊愕，抿一小口在嘴里，品味够了，这才咽下去。源义朝抬起头，盯着罗亚多，无比镇静地问道：“大宋虎翼水军蛟龙军都指挥使罗亚多将军？”

    “正是在下！”

    源义朝道：“我想知道，儿山城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亚多轻描淡写地说：“据现场幸存者说，神像突然发生了爆炸，死了一万五千人，其中包括藤原秀卫。顺便通知将军，平正盛逃走了，我马上要率军追击，临走之前过来见见将军。”

    源义朝阴险地一笑：“平正盛是个软骨头，流一滴血都会叫上一整天，哼，可惜啊！如果平清盛在，结果一定会大不相同。将来如果我俘虏了罗亚多将军，一定会给你与身份相配的待遇。”

    这个源义朝不好对付啊！

    源氏先祖是醍醐天皇与卑微的更衣所生之子，更衣生下儿子三年，不堪弘徽殿女御的凌辱，含恨而死。醍醐天皇担心小皇子没有强大的外戚做靠山，很难在宫中立足，不得已将其降为臣籍，赐姓源氏。源氏公子貌美惊人，才华横溢，娶当权的左大臣之女葵姬为妻，走上政坛；追求醍醐天皇续娶的女御藤壶，据说女御酷似源氏生母。不久，两人发生关系，生下一子，就是后来即位的冷泉天皇。源氏最高做到太政大臣的宝座，权倾朝野，儿子又成为太政大臣，一举奠定了长达一百八十多年的强大家族。应该说，现在的源氏家族远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的辉煌，也许他们距离成功已经不远了。源义朝的母亲是崇德上皇妹妹，身份贵重，如无意外，源义朝肯定会继承家族事业。偏偏他与父亲源为义分属鸟羽、崇德两位上皇不同阵营，他在家中的地位就比较尴尬了。两位上皇的斗争还没到翻脸的程度，分析远征军的构成，也许会得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源义朝属于崇德上皇一派势力，平正盛则是鸟羽上皇的人，主将藤原秀卫是一个不明不白的人，他与近卫天皇关系密切，应该算作是天皇的人，他又是一个孝顺儿子，肯定也听他父亲的话，关键时刻，他到底会听谁的话，只能问问天照大神了。无疑鸟羽上皇还保持着最高权威，但是崇德的势力足以与之抗衡了。

    罗亚多没见过平清盛，但是听说，他与源义朝是东瀛世家子弟中最厉害的两个年轻人，源义朝不简单，这种人绝对不能信任，只能利用。要利用他，就要有一个他也接受的理由。

    罗亚多也不生气，问道：“酒怎么样？”

    “珍贵的好酒！”源义朝由衷赞道。

    “这是京城丰乐楼的眉寿酒，在东瀛当然是极为珍贵，就是有钱也未必喝得到，不过在汴梁城就算不得什么了。打一个比方，源将军就像眉寿酒，在东瀛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在大宋那就啥都不是了。”

    罗亚多似笑非笑地望着对手，源义朝没有一丝恼怒：“能与眉寿酒并列，我很荣幸。”

    “我可以立即放了你。”

    “本该如此！”

    罗亚多眉毛一挑，怎么觉得不但没有优势反倒处在下风呢？赌气似的猛喝几口，道：“本该如此，是这样吗？给我一个放你的理由！”

    源义朝起身活动一下腿脚，品一口美酒，道：“还是自由好啊！道理很简单，死人对你们毫无用处，而活着的源义朝，肯定会对你们大有帮助，只要我愿意。”

    不得不佩服这样的对手，即使处在如此不利的境况之下，还能做到象现在这样清静自在，把自己与敌人放在完全平等的地位上，难道他真的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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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小町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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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照大神在天上看着你，所以你不怕死是吗？”

    源义朝正色道：“不，怕得要命！不过我知道一个道理，有些东西是万万怕不得的，你越是怕他就越是会来找你的麻烦。不怕，最起码能保持平和的心态。唉，人啊，生不由己，死也未必由己。罗将军显然经历了无数的生死，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

    “大宋需要两国自由通商，虾夷人需要一段和平时期，你需要什么？”与如此难缠的对手谈判，比打仗还累啊！

    “把我的手下都还给我，我是说属于源氏的武士团成员，我一个人回去很没有面子，我要全军血战突围！不要那样看着我，谎言说得多了也会变成真理；假象看得多了，就会变成真实的存在。”

    “没问题！”沉吟片刻，罗亚多接着说道，“当然，你的得力手下受伤的不在少数，他们折腾不起，就留在这里吧！”

    “本该如此！”

    罗亚多索性大方到底，也不用源义朝写什么投诚书，那个东西不过就是一张纸，未必能起什么作用。留下他身边的亲信，将来源义朝不听话了，需要对付他的时候，这些人也许会比投诚书更有说服力。其实，联军方面能从源义朝那里获得多少东西，也要看源义朝能从他们这儿得到什么。与虎谋皮，本来就是很难的事情嘛！

    源义朝如此，平清盛肯定也不是省油的灯。按照狗屁武尊王世雄的狗屁相人之术，平清盛肯定会有飞黄腾达的一天，将来他不听话，有一个源义朝作为牵制，不是更好？

    不但要放了源义朝，还要将源氏武士团全部释放，罗亚多的决定在虾夷人那边引起轩然大波，很意外的是，判官胡应期全力支持，更意外的是，小町女王似乎很听胡应期的话，难道这小子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怕死鬼，趁着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的时候，居然把虾夷女王拿下了？厉害，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事情圆满解决了，罗亚多立即整顿军马，南下追击平正盛。

    夷腊葛、阿没里动作很快，几乎是追着东瀛人的屁股，狂追猛打，敌军走得非常匆忙，大营里的许多军需物资来不及带走干脆一把火烧掉，也没见断后的队伍，都是没命地向南逃啊！追出十几里，连续击溃十几股敌人，在业上川河谷，碰到了一只像样的军队，大概有三四千人，骑步各半。步兵居中，骑兵散在两翼，非常标准的阵型。夷腊葛这边，两千人都是骑兵，其中有五百名宋军，虾夷人的战斗力实在是不敢恭维，短兵相接还行，都能拼命，但是不讲究什么阵型、配合，就是靠死缠烂打。

    阿没里瞧着敌人，道：“敌军士气涣散，正可一战而胜，还等什么？”

    “打当然要打，也要先做些准备工作才行。”夷腊葛命令两百名骑兵停在山岗之上，只管摇旗呐喊，不用上阵厮杀；再派几十人在山岗后面来回奔驰，多设火把，高声呐喊。

    阿没里十分怀疑：“这也有用？”

    夷腊葛大笑道：“万一有用呢？”

    这叫故布疑阵，要让东瀛人摸不清底细，最起码让他们惦记着山岗后面有什么，呵呵，只要心里上出现一点变化，遭到猛烈攻击的时候，小小的涟漪就会扩大成惊涛骇浪，心里崩溃，还打个屁啊！

    “纪律、尊严、梦想、光荣！杀！”

    “虎翼虎翼，如虎添翼，杀！”

    虎贲与蛟龙军士兵各自喊着口号，他们都是有着光荣传统的军队，有着骄傲的军史，战斗中呼唤口号，成为士兵们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虎贲人手一张克敌弓，一张克敌弓的价值十张普通的硬弓，只有捧日、天武、虎贲三个军团配备到普通士兵，其他军团只有都头以上军官才能得到这样的神弓。蛟龙军士兵每人一把神臂弓，利用远程优势，先给敌人送点见面礼。在敌军的弓箭来临之前，克敌弓三轮齐射，神臂弓一轮射击，小鬼子死伤惨重，陷入混乱之中。

    奔驰到距离敌军一百步的距离之上，三百虎贲“哗”地向两翼散开，与敌军保持着距离，在敌军宽广的正面上给予敌人骑兵最大的杀伤，此时敌人伤不到他们，他们却能射死对方！

    二百蛟龙军在夷腊葛、阿没里的带领下，后面是勇敢的虾夷人，直接冲击敌人中央的步兵防线，夷腊葛手中的镔铁长矛，磕落飞箭，一枪捅进东瀛人的胸膛，“嗨”一用力将敌人的尸身挑起来，抛进敌群，砸倒一片，阿没里与他并肩作战，大刀翻飞，砍瓜切菜一般，人头在地上滚个不停。人猛马更欢，如入无人之境。杀得兴起，长枪当大棒，一扫就是一片；两人配合默契，手下竟无一合之将。以他们为箭头，联军在敌阵中纵横驰骋，保持着骑兵的机动性，最大地发挥着骑兵的优势。

    一名卑鄙的东瀛人想在侧后方施放冷箭，伤害可爱的阿没里，夷腊葛决不答应。小腿猛夹马肚子，战马心领神会向前猛冲，长枪分心就刺，“噗嗤”一声，大铁枪从后背刺进去前胸穿出来，嘴里大叫道：“哈哈，小鬼子来啊！那个不服撒马来战！”

    阿没里手腕翻转，大刀盘旋，砍翻一人喝道：“夷腊葛，你个白痴，哪个要用你来帮忙？”

    “你小子被虾夷女人搞昏了头，竟敢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大喊大叫，哇呀呀气死我了。”红缨乱颤，枪尖虚点，一连串的枪影化出无数的梨花，正是梨花枪的精髓——万朵梨花开。阿没里气恼了夷腊葛，夷腊葛却来狂杀东瀛人，东瀛人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夷腊葛生怕敌人不识货，疯狂地叫嚣着：“小鬼子，今天你们有福了，尝尝小爷的梨花枪。”

    双脚踹镫，人马合一，身边是一朵朵纯净的梨花，每一朵梨花盛开的时候，就会带出一蓬蓬的鲜血，将梨花染红。

    “夷腊葛修要猖狂，瞧我的杨家刀法！”阿没里什么时候服过输，对上夷腊葛更是不能落后了。他的杨家刀法乃杨令公嫡系子孙所传，变化多端，精妙万方。杨家枪多见，杨家刀稀罕，却是一样的威力无边，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上乘武学。

    虎贲双煞当真是杀人的魔王，东瀛步兵开始溃败，有些人慌不择路，将两翼骑兵的阵型冲击得一塌糊涂。程三斧率领虎贲乘机杀进东瀛骑兵阵中，手中大斧翻过来掉过去就是简单的三招：劈脑袋、小鬼剔牙、掏耳朵。简单是简单，能杀人就行；这是瓦岗英雄程咬金的绝学，岂是小小的东瀛人能够接的下来的？

    步兵既然已经不能构成威胁，那么就到了解决骑兵的时候，夷腊葛、阿没里兵分两路，展开侧击。

    夷腊葛一直在寻觅东瀛最高指挥官，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解决了老狗小狗们就顶不住了吧？

    看到了，三十丈外，与程三斧大战的人一定是一个大官。夷腊葛静悄悄起摸过去，敢于拦路的东西一概清理干净，胯下宝马连续三个起落，长枪堪堪刺到敌人后心。鲜血喷得老高，夷腊葛顺手干掉一名小兵，被喷了一身，好不晦气。

    “都头，小鬼子的血是啥滋味啊？”程三斧明知故问。

    “极好，可以考虑灌血肠了！”夷腊葛想到了一个极其邪恶的生财之道。

    “哈哈，杀！”

    “杀！”

    北方，喊杀声越来越大，似乎千军万马踏云而来。援兵到了，火把照亮了柔姬的火红战旗，矮冬瓜那须资景骨碌着就杀了过来。斗志全无的东瀛军队，现在更有了逃跑的借口，全线溃败。

    夷腊葛的队伍，减员三成，柔姬上来拉着阿没里问长问短，夷腊葛心里酸嘴里也酸：“柔姬小妹，你还有没有妹妹？是不是也给咱介绍一两个？”

    柔姬确定情郎安然无恙，心情大好，身上的箭伤也不疼了：“只要你抓住平正盛，我就嫁给你！”

    夷腊葛连连摇头：“嗯，不要！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安静一点的！”

    “顺姬好不好？”

    “好是好，还是省省吧！顺姬是我们罗厢指的宝贝，咱没胆子横刀夺爱。”夷腊葛马鞭遥指，“弟兄们，东瀛好女人多着呢，杀到平安京，要啥有啥啊！”“杀到平安京，要啥有啥啊！”

    士兵们“嗷嗷”直叫，当兵打仗不图别的，不就图个吃喝玩乐？

    事后证明，业上川河谷之战是东瀛军队最后的努力，此一战他们不但损失了三千人，还失去了最为宝贵的信心。没有了信心的战士，除了逃跑还能做什么？这就是兵败如山倒！

    一路上，不知杀散了多少股敌人，一直追到距离儿山城一百二十里的陆奥国中部的笠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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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小町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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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驻扎着一只军队，不是平氏的红色黑龙旗，人数很多，一眼望不到边。败兵进入山城，何知秋连忙命令全军停止追击，选择合适地点安营下寨，等待罗厢指率领的主力大军的到来。掩护败兵撤退之后，东瀛军队乖乖地进入了笠间城，跟随罗亚多一起来到的成重见识多一些，根据旗帜判断来人叫池田利隆，官居金吾次将，此人原来一直驻守西面的出羽国，怎么到了这里呢？

    何知秋的意见：目前联军已经占领了一半的陆奥国土，面对敌军重兵布防的山城，即使能拿下来，也是得不偿失，不如以一部在此地牵制敌军，主力西进拿下出羽国。从东部笠间城向西直达大海不过三百里，只要拿下出羽国，联军将处于极为有力的战略态势，进攻力量或有不足，防守则绰绰有余！

    罗亚多从谏如流，采纳了何知秋的建议，他亲自率领两万军队在此驻守，何知秋率领主力，西进出羽国。

    前方胜利的消息传回儿山城，被大和民族欺负了千百年的虾夷族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宣称，他们也是天照大神的子孙，他们身上一样流淌着高贵的血脉。敌人的鲜血染红了儿山城，小町女王接受了胡应期的建议，在校场上筑造了一处京观：所谓京观就是战胜的一方将战败一方阵亡者的尸体堆积起来，覆土夯实，形成一个大金字塔形的土堆，号为“京观”或“武军”，用以夸耀武功，激励后来人。

    被五千斤火药炸死的东瀛人多达一万五千人以上，大多肢体不全，如何处理死者尸体成为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夏天天气很热，用不了多久尸体就会腐烂变质，如果不能及时处理，还可能发生瘟疫，胡应期建议：将东瀛人的尸体就在原地堆起来，上面封土夯实，在封土上面树立一座高大的石碑，上面镌刻：“靖康十九年，虾夷小町女王五年六月二十九日，联军大败东瀛军队于此！”

    胡应期的理由很充分：将尸体抛进山涧喂狼，一方面不人道，另外一方面需要大量的人力。况且这是一个需要大肆庆祝的胜利，需要让大汉、虾夷两族人民永久铭记的胜利，那么筑造京观，不仅可以让后世子孙记住这个光辉的时刻，还可以让他们产生强大的自豪感，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狗儿还有小小的一点私心：不管将来虾夷人出息到什么程度，建造这么一个东西，总会让他们回忆起，大宋曾经为他们做过什么，呵呵，这是一个还不清的人情债啊！

    京观筑造了起来，确实起到了很好的作用，狗儿非常满意。庆祝宴会结束后，狗儿回到住所，在虾夷族少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然后在书桌前坐定，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他要为虾夷族留下一点有价值的东西，最难消受美人恩，小町现在是他一个人的女人，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都值得久久回味，有时候想到离别，狗儿难免伤感呢！虾夷族有求于大宋，津轻海峡大捷，大宋展示了强大的实力，当狗儿向小町洋洋得意地宣称：战胜东瀛人的舰队只不过相当于大宋水军实力的二十分之一，小町先是惊诧，然后是羡慕，再往后就是热情。利用这种手段，取得了仙女的**和灵魂，狗儿有时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很龌龊？管他咧，不是谁都能与仙女肌肤相亲，龌龊总好于渴死吧？

    虾夷族的女王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她可以喜欢任何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也不能以任何理由拒绝。女王喜欢的男人总不能太丑，经过千百年的良性循环，每位女王都很美，狗儿看过历代女王的塑像，很遗憾没能从头看到尾，因为他很花痴地流了口水，小町怕他亵渎了高贵的女王们，所以拉着他出来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小町很自然，他们似乎就是真心相爱的情侣，激情过后，他们马上会意识到，这只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虚幻的美丽距离破碎的日子已经不远了。迟早都要走，走之前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奋笔疾书的狗儿很专注，竟然没有感觉到悄然而至的她。小町女王穿着一袭白纱裙，轻纱里面是若隐若现的诱人风光，她对自己的魅力有着强大的自信，无论是什么样的男人，只要看到此刻的她，一定会变成吃了辣椒的猴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抓耳挠腮饥渴难耐，就想……

    “君在写家书吗？”被忽视的感觉很不好，小町有那么一点气恼，一想到这个男人并不完全属于她自己，心情越发糟糕了。

    狗儿头也不抬地说道：“稍等片刻，马上就好了！”

    小町今年不过二十一岁，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被无微不至地呵护，小町很容易生气，就是管不住自己呢！她本来不想生气，可是他怎么能这样，活活气死人咧！

    终于写完了，狗儿长出一口气，揉揉酸疼的手腕，起身说道：“要不要看一看？”

    “不看！”小町在赌气。

    狗儿笑着过来，坐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柔声道：“不要耍小孩子脾气，我有话要说！”

    “不听不听不听，就是不听！”小町居然捂住了耳朵。

    狗儿将肮脏的禄山之爪伸进去，轻轻揉着酥软的双峰，伸出臭嘴含着娇柔的耳垂，继而用舌尖扫过耳廓，小町如同花枝一般乱颤，身子紧紧贴住狗儿，剧烈欺负着，如同津轻海峡中的波涛。

    涓涓细流顺着刚刚完工的水渠欢快地流淌，滋润着干枯的禾苗，孕育着绿色的生命。

    由耳热的喧闹复归惬意的清幽，狗儿用女人的发梢撩撩拨着赛雪的肌肤，道：“你想到过将来怎么办吗？”

    小町的声音很小：“我想为你生一个孩子，我们虾夷族不像你们大宋，我们更珍视女孩，如果能生一个女孩，她就是将来的女王。你走了，还会不会回来看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走？”狗儿倒是没想过他的女儿会成为下一任女王，如果能生一个女儿的话，好像也不错啊！

    “哼，还不是早晚的事情？不过，能有这么一段快乐的日子，我也知足了。”

    狗儿不想在深入下去，他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你难道不认为，现在是虾夷族建国最好的时机吗？”

    小町一下子从榻上爬起来，雪白的**还摆动了两下，诱人的香臀高高撅起，眼睛里是比孩子还要纯净的目光，狗儿心儿一颤，连忙用被子将她的身子裹起来，看过了无数遍，还是不能忍受这巨大的诱惑啊！

    “你干什么？我热！”小町将身上的东西甩掉，高傲地挺拔着身体，小嘴撅得老高，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难道我的身子不好看？”

    “哎呦，我的姑奶奶，人世间没有哪个女子比你更好看，看着你这个样子，叫人怎么说话啊！”

    “那就明天再说！”

    “乖，听话啊！”狗儿最终还是劝服了女王，健忘的女王这才想起刚才的问题：“你是说我们虾夷族可以建国？”

    狗儿道：“虾夷族如果不能建立自己的国家，早晚会被大和民族吞并。大宋与虾夷族并肩作战，到底是有些师出无名，如果虾夷族建国，就可以与大宋盟好，反过来大宋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调解你们与东瀛国的关系。调解不成，难免会兵戎相见，大宋不会做让朋友流泪的事情，就可以帮助你们抵御东瀛人的侵略。你们可以率先向大宋商人开放，两国互通有无，占得先机；也许，你们还可以请求大宋在国内驻军，安全也就不成问题了。”

    小町考虑了很久，道：“我们能为大宋做些什么？”

    狗儿道：“大宋不稀罕你们的土地人民，你们可以拿北岛的石炭、木材、黄金、铜铁与大宋交换丝绸、瓷器、茶叶甚至从大宋学到先进的技术。似乎你难以理解，事实就是如此，我们只想与你们做生意，我永远不会骗你！”

    小町确实理解不上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道：“你刚才在写什么？你的妻子很漂亮是吗？”

    狗儿闻到了一股醋味，笑道：“她没有你漂亮，我说的是真话。我在写一篇介绍大宋官制的文章，也许将来你会用的上。”

    “我去取！”

    狗儿拉住心急的小町，道：“我先给你说说，有个大概的印象，再看就会容易得多。大宋目前实行的官制可以分为中央和地方两个方面，中央官制的精髓就是宰执制度。尚书省的两位长官为宰相，两位副长官为执政；掌管全**队的一位枢密使、两位枢密副使也是执政，全国的事情就由这七个人与皇帝陛下集体协商决定。皇帝不一定要参与具体政事的处理，皇权集中体现在人事任免方面，也就是说，皇帝高高在上选择合适的人选管理朝政，一旦出了问题，则可以追究宰执的责任，免掉不合格的人，再提拔有能力的人上来。皇帝大可不必事必躬亲，他也没有能力做这些事情。六部九卿、经略安抚使，军团都指挥使以上官员的任免，宰执有推荐的权利，但是最后的决定权掌握在皇帝手中，这些人都可以单独向皇帝奏事，又有御史台监督纠劾官员行使权利，通过这些措施基本上保证了皇权至高无上的地位。

    七名宰执合班奏事，可以调和军政矛盾，有利于沟通，宰相也要知兵，枢密使也要理民，如果各忙各的，甚至互相拆台，那就需要果断更换人选了。为了限制臣子个人权利的膨胀，经过千百年的发展总结，我们大宋现在实行的办法是拆分宰相的权利：枢密使掌军，宰相在军事上的权利被完全剥夺，没有军队的支持，想威胁皇权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而枢密使的权利完全局限在军队方面，没有朝廷各级官员的支持，想造反也是痴人说梦。况且，他手下的军团长官都由皇帝亲自任命，枢密使的权利也受到了很大的削弱。而七名宰执的权利统合在一起，与原来的宰相大体相当，如此一来，宰执有足够的权利管理国政，有可以防止个人权利的膨胀。

    目前东瀛实行的官制，简直就是笑话，如果不能理清官制，东瀛想强大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听明白没有？”

    小町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好像明白了，马上又糊涂了。我可以任命四妹明姬为宰相，她是我的亲妹妹，绝对不可能背叛我，为什么还要那么麻烦？”

    狗儿耐心地解释起来：“明姬难道就是你们虾夷族政治才能最杰出的人？我看未必，如果你发现了一个比明姬能力更强的人，他更适合当宰相，你怎么办？如果你发现了一个比柔姬更适合当大将军的人，你该怎么办？”

    小町回答得很干脆：“忠诚是最重要的，我还是会选择我信任的人。”

    “和平时期当然没有问题，一旦遇到象六月初那样的危机，又有一个英雄可以帮助你渡过难关，你该怎么办？我们的经验是，人治不如法制，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与其希望每一个帝王都是英明神武的好皇帝，不如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即使皇帝能力差一些，也可以保证国家的长治久安。有了好的制度，皇帝也不可以胡来，大臣可以各尽其材，赃官污吏可以受到惩办，军队是国家的柱石不会成为国家的祸患，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天道啊！”

    “好了，脑袋疼死了。”小町撅着小嘴说道，“你写出来，我按照执行就是了，那就全解决了？嘻嘻，你怎么会知道多方法？”

    “什么呀？”

    “就是做那种事情的方法。”

    “哪种事情？”

    “不来了不来了，你坏！”一瞬间，明艳照人的小町变成了一个娇憨无俦的尤物，狗儿不是圣人，是一个禁不住诱惑，管不住自己的凡夫俗子，还能怎样？提枪上马，殊死拼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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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平安盟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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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宋使团居住的馆驿位于右京偏南，七条街与西洞院大路的交叉路口，西边为东市，北部是河原院，原来是亲王宅邸，十年前改为馆驿，平安京的百姓称之为亭子院。

    判官胡应期、蛟龙军厢指罗亚多率领舰队北上虾夷之地，使团过了几天平安的日子，六月初四周边街区突然出现了很多士兵，将馆驿团团围起来。虎贲指挥使左虎子将留守的二百名虎贲分为两班，不分昼夜，严密戒备。以使团正使王岩、副使李颢的居所为中心，明岗暗哨环环相扣，能想到的手段全部用上，虎贲们如临大敌，一旦有变，只能拼命。

    第一天，平静地过去了，原来熙熙攘攘的街道空无一人，空闲的虎贲想抓一只麻雀也是不能的，热情的客人仿佛一瞬间都消失了一般。虎子知道肯定出了大事，他们的处境非常不妙，虎子不善于动脑筋，也没有天真到想靠这二百虎贲直接杀出平安京的程度，再说了，你就是杀了出去，难道能到达难波津港？到了难波津难道就能顺顺当当地上船回国？那里还有没有船都不知道，生死已经不完全由自己掌握了！虎子心里七上八下，虎贲们有事情先看左指挥的脸色，脸色不善还是少触霉头为好。虎子很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又检查了一遍布防情况，没有抓到偷懒的士兵，独自来到王岩居住的小院，抬头一看：人家两位正在悠闲地对弈。

    连一声招呼都没有，虎子很是没趣，自己找个杯子倒茶，搬一把椅子过来坐下，看不懂瞎看吧！

    “一点消息都没有，王世雄也不派人过来知会一声，活活急死人咧！”左虎子试探着说道。

    王岩转头一笑，抿了一口茶道：“大可不必！东瀛人再疯狂也不敢对我大宋使团下手，而且瞧这架势，罗亚多在北面打得顺手，肯定是把东瀛人打疼了。人家正研究对策，各派势力都有自己的打算，一时间谁都说服不了谁，恐怕还要再等几天吧！急也没用，等着吧！”

    李颢思忖良久，捻起一颗棋子，“啪”地拍在棋盘之上，道：“中和兄还有心说笑？大龙死了，再来一盘！”

    王岩细细观瞧，李颢的一颗白子正击在大龙的腰眼上，有这一颗子之后，弯三、丁四、歪把五甚至能作出丑陋的巨六，可就是做不出两只眼。一只眼睛瞪得再圆也没用，两只眼睛瞪起来才是活棋。王岩爽快地投子认输，道：“不来了，再下还不是输？”

    李颢自矜地说：“平手对弈，中和兄没有机会；让两子还是能下的！”

    王岩端起架子道：“什么话，堂堂大宋正使，即便输了也要堂堂正正，岂能让子？我王某人面子是小，大宋的体面却是不能马虎。”

    很不巧，“咚”地一声，蔡国公、龟山先生杨时徒孙，大儒罗从彦弟子，礼部侍郎、使团正使王岩放了一个响屁，很响很响。若是在没人的地方，瞧着蚂蚁打架，或者帮着野猫勾引家猫，放也就放了，无伤大雅，现在就太不体面了吧？

    李颢大笑道：“放屁也是堂堂正正，佩服佩服！说起来，我想到了一件趣事。京城风传，当年官家与朱相公、虎贲王大帅在延义阁商讨治国安邦的大事，王大帅被问到一个关键问题，答不上来偏赶上腹内不爽，于是就放了一个响屁，哎呦人家那个屁放的，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威风凛凛煞气腾腾啊！您说怎么着，椅子都崩塌了，多厉害的功夫啊！”

    王岩讪笑道：“不敢与王大帅相提并论，惭愧惭愧啊！”

    他们这么说，全没有顾及左虎子脸面的意思。王德是左虎子的干爹，官家都承认了他这个干外孙的身份，他们怎么能这样呢！

    不好附和，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虎子只拿拿出最后一招，告辞出来。过来转一圈，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是两位使节谈笑自若，虎子也就安心了。虎子还有那么一点不爽，似乎两个文官的胆子比他还要大啊！

    担心东瀛人使坏下毒，左虎子命令将厨房严密看守起来，找会做饭的士兵，自己做着吃。没想到，平时一脚踹不出个屁来的家伙，做出来的东西味道特好，就连相府李衙内都赞不绝口呢！第一天很好，第二天好，第三天凑合，第四天就是叫苦连天了。虎子过来巡视，大厨也很无奈：没有好材料，再好的厨师也烧不出好吃的饭菜啊！歹毒的东瀛人断绝了使团的日常供应，外面一如往日般戒备森样，这可怎么办啊！

    虎子来找正副使节询问对策，两人正在下象棋，棋子是新作的，棋盘就刻在凉亭内的石桌上，怎么就那么大的瘾头呢？

    王岩的局势不妙，黑棋车马炮在一边形成强大攻势，他的棋子散落在四面八方，虽然大子都在，却是鞭长莫及。

    左虎子一边观棋，一边说道：“没东西吃了，咱来讨个主意。”

    李颢局势领先，非常悠闲：“昨天夜间，有一黑衣蒙面人深夜来访，你这几天累坏了，就没有叫醒你！”

    左虎子怒道：“怎么没人向我报告啊！这些混账东西都是怎么做事的，进来一个大活人都不知道，这还了得？”

    王岩将棋盘一划拉，又认输了：“怨不得虎贲，王世雄还是有些神通的，否则也不会让东瀛人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和我们原来预料的差不多，罗亚多在北部津轻海峡战胜了东瀛水军主力，击沉大小船只几百艘，俘虏战船百余艘，东瀛水军总领上杉景胜阵亡，副领津轻信牧投降，我国舰队已经在虾夷城登陆，听说正在儿山城与东瀛远征军对峙。”

    “这个罗亚多啊，一点面子都不给，让人家伟大的日本国怎么能接受啊！”李颢还不忘戏弄一句。

    左虎子是领兵将领，考虑问题的角度与他们二人不一样：“战果可信吗？”

    “应该不会错，这是天皇亲口和王世雄说的。”王岩道。

    左虎子猛地击掌，大叫一声：“痛快！这几天可给我憋坏了，想想东瀛人也真够可怜的，恨不得将我们生吞活剥，偏偏就是不敢下手，哈哈，痛快！哎呀，得干点什么啊！人逢喜事精神爽，来人，拿酒来！”

    王李二人也受了左虎子的感染，连干三杯，一扫晦气，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从里到外的舒爽啊！

    李颢靠在椅子里，望着棋盘出神：“唐高宗龙朔三年，大唐与新罗共击百济、东瀛联军于白江口。当时，唐将刘仁愿、孙仁师与新罗王率领陆军，团团围住周留城。唐将刘仁轨、杜爽与百济降将扶余隆则带领战船一百七十余艘列阵白村江口。八月二十七日，日本援军万余人，分乘战船千艘，与唐朝水军不期而遇。刘仁轨四战皆捷，火烧敌军战船四百余艘。烟焰涨天，海水皆赤。战后，百济丰璋王逃亡高句丽，残军全部投降，百济复国的梦想化为泡影。津轻海峡大捷，我军只有五艘铁甲战舰、三艘福船投入战斗，双方实力对比悬殊，战果却更大，大宋罗亚多可比先贤也！”

    王岩沉吟着说道：“你发现没有，我国现在与东瀛的实力比之大唐高宗年间，不是缩小了，而是扩大了。二十年前，如果这样说会被人笑死，现在却成了现实，二十年的时间，大宋造就了一位光耀千古的伟大的帝王，创造了超迈汉唐的盛世，适逢其会，乃我等的荣幸！”

    左虎子喝得脸通红，道：“白江口海战我在军校里面也学过，当时羡慕得不行，罗亚多吊儿郎当的样，一战就成了名将？”

    李颢正色道：“当然，名将是为了战争而生的，只有战绩才是评价将领优劣最好的标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罗亚多当之无愧。”

    左虎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敲打了几下脑袋瓜子，还是想不明白，只得问问高人：“既然我们有这么强的实力，派十万大军过来，干脆灭了小日本就完了，还费这驴劲儿干啥？”

    王岩笑道：“左将军嘴下留情！打当然是没问题，但是，如果能不使用战争的手段，还能达到我们的目的，不是更好吗？东瀛是一个奇怪的国家，大和名族也是一个奇怪的民族，这里的事情不能用一般逻辑来衡量，简单地说吧，击败东瀛也许不难，要征服他们的心却难上加难呀！”

    “就是这话。而今，东瀛人正在等候远征军的消息，他们还拿不定主意如何处理与大宋的关系，没有东西吃怎么行？人不吃饭要饿死的，出去买，要买好的。”李颢道。

    左虎子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钱呢？”

    李颢不假思索地说：“主人不出面就怨不得客人了。我看过了，这里的东西都还过得去，随便拿出一件就可以换三五天酒菜。反正也不是我们的，拿出去换东西就是了。遇到阻拦，格杀勿论！”

    王岩有些担忧地说：“这样妥当吗？”

    左虎子与李颢异口同声地说：“总不能饿死吧？”

    是啊，堂堂大宋使节如果饿死在东瀛，东瀛人就别想好了。为东瀛计，糟践一点东西，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啊！念及于此，王岩只得答应下来。

    左虎子是个急性子，最受不得磨磨叽叽、拖拖拉拉，吃饭又是头等大事，所以决定亲自来办。迎客厅内悬挂的字画，杂七杂八的摆设，装了两大袋子，带上五十人，纵马杀出馆驿。

    “站住，再往前走开弓放箭了！”迎面一队士兵拦住去路，弓上弦刀出鞘，看着挺唬人。

    虎子拉住坐骑，马鞭一指，喝道：“近前答话！”

    一名军官还真过来了：“亲卫中郎将酒井忠利，见过左指挥！”

    这话今天听着就怎么这么别扭呢？哦，是了，他是中郎将，我才是小小的指挥使，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左虎子可没把东瀛亲卫中郎将放在眼里，他是官家身边的虎贲，在大宋见官大三级，不是一般的威风，哼，他算个什么东西！

    “本官有事要办，把路让开！就你这一百多人还不够我的兄弟塞牙缝的，休要自讨没趣。”虎子又不是杀人狂，假如能平平稳稳地把事情办下来，不是胜过打打杀杀？

    大宋虎贲的火枪已经端了起来，克敌弓张开，手榴弹的后盖也打开了，克敌弓先将手下的弓箭手料理了，几十枚手榴弹扔过去，火枪在“怦怦”一顿乱揍，结果就是血流成河！酒井忠利官不大，却也有些来头，他是平氏家臣，知道一些前线的情况，大宋水军比魔鬼还要恐怖，面前这些虎贲难道就是好惹的？上司只是命令他守住这个路口，不许让宋人跑了可没说让他开战，也没说如果大宋军人先开枪，他们是否可以还击。左思右想，酒井忠利为难地说：“左指挥，我们没有任何为难的意思，不要开枪，千万不要开枪。”

    回身命令手下士兵收起武器，再道：“你们这是要……”

    “买东西！”

    酒井忠利马上想到了一个折中方案：“您看这样可好：我们为你们带路，你们也不要乱走，买完东西马上回来，出了事情，上面责难，不好交代啊！”

    虎子心软了，都有些可怜面前这个东瀛人，道：“好，就照你说的办！”

    三十几个亲卫府士兵开路，五十名虎贲紧紧相随，浩浩荡荡杀奔东市而来。来到目的地一瞧，“霍”好热闹啊！

    下马步行，看到一排卖米的地摊，虎子一路问过去，价钱打听得差不离了，转身回到一个摊位前面，将货主的存活全部买下，挥手命令一名兄弟过来，从袋子里面掏出一个画轴，“哗”地展开，道：“这幅画怎么样？顶米钱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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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平安盟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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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货的摊主不识货，一个劲儿地摇头，旁边一名老者过来，端详了一会儿马上掏钱买了画，左虎子把钱交给卖米的摊主，这就钱货两清了。

    下一个目标是买肉，这几天可把兄弟们苦坏了，得好好补补。东市没有卖肉的摊子，倒是有卖活牛活羊的，这还是多亏了武尊王世雄的恩赐，东瀛人也可以吃肉了。选中了一头小肥牛，三头大肥羊，付账的时候，又是刚才的老者，买走了一个香炉，替左虎子解决了燃眉之急。

    背着袋子的虎贲凑到虎子耳边，道：“咱们好像吃亏了……”

    啊？可不是吗？要不那个老头为什么一直跟在屁股后面，乐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左虎子穷苦人家出身，过好日子没几天，这个心疼这个后悔呦！一巴掌扇在小兵的脸蛋子上，骂道：“你个混账东西，怎么不早说？”

    小兵委屈地想哭，生怕玷污了虎贲军团的荣誉，强忍着：“我刚想到就说了……”

    “哭什么哭，就不能早提醒我一声？嘴不仅能吃饭还可以说话，脑袋都干什么用了。看女人能管拉屎吃饭啊，你们这帮混蛋要活活气死我不成！”左虎子吃亏上当，拿手下人撒气，酒井忠利发现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马上过来说：“左指挥，下官知道一个收购古董字画的地方，价钱公道，要不要去先去换了钱再来买东西？”

    左虎子一把将酒井忠利提溜起来，恶狠狠地说：“你敢骗我，我就一枪崩了你，然后再放火烧铺子，听明白了？”

    “是是是！”酒井忠利不停地点头。

    这一回，虎子多留了一个心眼，先在另外一家铺子询了价，再到那家铺子把东西卖了。王岩喜欢吃新鲜的黄花鱼，李颢喜欢吃生猛的鲍鱼，虎子喜欢吃粉条一样的鱼翅，都买最好的。虎子心情大好，给每位兄弟都发了一些钱，喜欢什么就买点什么，就连酒井忠利和他的手下都有份。一行人买齐了东西，欢天喜地回转亭子院。晚宴之上，王岩兴致勃勃地说：“樱花酒好，黄花鱼好，东瀛好，左虎子好，我也好！”

    李颢愁眉苦脸地说：“汴梁哪都好，就是鲍鱼没有平安京的新鲜，如果能在汴梁睡觉在平安京吃饭，那该多好啊！”

    左虎子已经吃了三碗粉丝，大叫过瘾，拍拍肚子还没够，叫起来：“把锅里的都给我留着，明天早上热热再吃！好吃，真好吃！俺娘如果活着，能吃到这样好吃的粉丝，该多好啊！”

    早上挨了一巴掌的小子就是嘴欠：“左指挥，这是鱼翅不是粉丝！”

    “我就叫它粉丝咋地吧！你说，是鱼翅还是粉丝？”

    小子吓得一哆嗦，落荒而逃。

    七月初，天气清凉了一些，亭子院慢慢地有了客人。相扑高手过来找夷腊葛切磋技艺，藤泽朋斋带着朋友过来向李颢请教围棋真谛，王岩身边围着一群丹青好手，舞文弄墨，倒也其乐融融。

    “报，中纳言武田仁丰求见。”

    王岩淡淡地说：“本官诸事繁忙，今天不能会客，请中纳言改日再来吧！”

    第二日武田仁丰天刚亮就来了，王岩索性推脱身体不适，还是不见。

    中纳言不见，大纳言也不见；左大臣右大臣关白大臣，统统不见。

    七月初七，左虎子小跑着进来禀报：“乖乖不得了了，天皇来了！”

    王岩脸色一沉：“不见！”

    李颢赶紧接了一句：“那是不可能的，更衣！”

    大宋使节谱再大，天皇还是要见见的。

    将天皇迎入正厅，恭敬地行礼，近卫天皇瞧着大厅的摆设，微微一愣，盯着中纳言武田仁丰，道：“为何如此怠慢客人？似这般简陋，成图体统！”

    武田仁丰斜眼睛瞟了一眼两位使节，见人家根本没有帮着说话的意思，心中暗骂，微微诺诺好不紧张啊！

    “尊使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千万不要客气。”作为主人，近卫当然要说一些主人应该说的话，李颢借坡下驴，拱手做礼道：“启禀天皇陛下，近来馆驿用度困难，几乎到了断粮的境地。手下小兵饿急了，拿了馆驿的东西到外面换吃的，想必也是有的。外臣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有些误会，请陛下明察！”

    近期发生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偏偏不能直说；主人让客人饿肚子总是说不过去的，近卫天皇严厉地斥责武田仁丰，勒令其晓谕相关人等，一定要照顾好使团的饮食起居，再有差错，定当严惩。

    茶上来，四平八稳地品一口香茶，近卫道：“大宋水军介入了我国与虾夷族之间的战争，不知是何用意！”

    王岩道：“罗亚多将军率领几艘战舰北上虾夷城，进行撤侨行动，外臣是知道的；近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没有得到确切消息，所以不敢妄加评论。天皇陛下一定知道详细情况，还请赐教。”

    随驾的大纳言平忠正在天皇的首肯下说道：“六月初一，大宋水军在津轻海峡，擅自闯入我军预设的战场，导致我方重大损失，今有战船一百余艘下落不明，请大宋给我国一个交代；六月二十九日，贵军与虾夷人联合进攻儿山城，致使征夷大将军至今未归，我五万将士的靠鲜血换来的领土城池化为乌有，更有甚者，虾夷人乘机侵占我陆奥、出羽大片土地。从大日本与大宋两国友好关系出发，我国不想扩大事态，一再忍让，大宋意欲何为？”

    六月二十九日，儿山城又打胜了？难道俘虏了征夷大将军藤原秀卫？罗亚多好手段，难怪人家要来兴师问罪。

    王岩斟酌着说道：“现在，我们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所以很难回答大纳言的问题。不过临行之际，我国皇帝陛三令五申，一定要与贵国友好相处，希望做好邻居，世代友好下去，当时罗亚多将军也是在场的。李副使是不是这样？”

    “正是！”

    “罗亚多将军乃我国水军著名将领，深明大义，即便自己受委屈也会以大局为重，应该不会莽撞从事。到底是谁擅自挑起事端，到底是谁破坏了两国友好，相信终究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到那个时候，我们自然会给贵国一个交代。”王岩不紧不慢地说。

    沉默片刻，李颢面有悲戚，问道：“请问大纳言，贵军在儿山城损失大吗？难道征夷大将军身边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难道我军真的参加了虾夷人的军事行动？”

    损失当然很大，可不能明说；藤原秀卫十有**是死了，但是没见到尸体就不能下最后的结论；最后一个问题倒是可以回答：“我军将士曾经与宋军交手多次，虾夷人是不可能有火枪、火炮、手榴弹等武器的，不是大宋军队难道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李颢摇头说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类不了解的事情，我们不能凭空臆断，还是要讲究证据的。关系到两国友好的千秋大业，万万草率不得。为了彻查此事，请贵国派士兵保护我方船只的安全，我方要立即派人北上寻找罗将军率领的舰队，此事再不能拖延了。”

    大宋水军还需要日本舰队的保护，简直就是笑话。但是李颢说话的态度很郑重，提出的要求也合情合理，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下来。

    千呼万唤，“咔嚓”一声，狗儿判官回来了。

    王岩、李颢再加上一个性急的左虎子，将狗儿拉到小书房，左虎子一把将狗儿按到椅子上，道：“快说说，北面发生了什么？”

    “罗亚多真的在津轻海峡击败了东瀛水军主力？”到现在王岩对津轻大捷还是不能尽信。

    “儿山城是怎么回事？藤原秀卫是死是活？”狗儿回来了，也就意味着马上要进行谈判，征夷大将军的死活当然是不能忽略的问题，李颢和前面的两位一样着急呢！

    狗儿一路风尘，嗓子冒烟，可怜兮兮地说：“我想出恭！”

    “憋着！”三人异口同声地吼道。

    “那，那，给口水喝总行吧？”退而求其次，后面不甚急，还能顶一阵儿，上面实在渴得不行了！

    左虎子倒水，王岩掌扇，李颢拿过来湿毛巾，在狗东西脸上好一顿揉，狗儿舒服地直叫，李颢恨恨地骂道：“除了给父亲大人拿过毛巾，也就是你了，快说！”

    狗儿喝了水，享受着超高规格的呵护，道：“唉，我知道自己重要，你们离不开我；我也知道你们想我，想得五迷三道，神魂颠倒。王大使掌扇，李副使净面，左指挥倒茶，唉，我就是现在死了也值了。呜呜，还是家里好啊，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们了。”

    “快说！”三位暴跳如雷，恨不得活撕了这个披着人皮的赖皮狗儿。

    “好好！我说我说！”狗儿请三位坐了，从津轻海峡大战开始讲起，一五一十将过去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说完之后，飞也似的冲出书房，再不解决掉要憋死人咧！

    胜利比想象的还要辉煌，大宋处于极其有利的地位，谈判也会很轻松吧！

    狗儿回来，王岩道：“着实辛苦你们了，官家如果听到这些事情，不知要多高兴呢！”

    左虎子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兴高采烈地出去找人喝酒，三位使团核心人物还要商量谈判的具体细节。

    狗儿道：“请两位稍加留意，不能就这么轻松放过东瀛，痛打落水狗还是需要的。只有把狗打疼了，狗才会有记性，才不敢再出来咬人！”

    李颢打趣道：“呵呵，这个你有经验，我们谁都比不了啊！”

    王岩想了想，担忧地问：“还要打仗？”

    狗儿道：“舰队储存的军需物资消耗了八成以上，儿山城的一声爆炸就用去了五千斤炸药，乖乖，罗亚多的心可是够大的，一点都不心疼。打是不能再打了，从古到今，胜利者有充足的理由向失败者提出补偿。”

    “赔款？”王李二人异口同声地问。

    狗儿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损失也很大，伤亡三百多人，补充弹药、医治伤患、抚恤家属都需要钱，况且我们跨海东来，一点好处都捞不到实在与两位使节的贤明不符啊！官家得到意外的惊喜，臣子才会得到意外的赏赐，依王大使的资历水平做一个礼部尚书绰绰有余；至于李大官人，就此升任侍郎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岩想了想说道：“我中华乃礼仪之邦，信义著于四海，恃强凌弱，见利忘义的事情还是不能做，这不是节外生枝吗？”

    李颢则说道：“难道不不怕狗急跳墙？”

    “如果东瀛是铁板一块，当然会有所顾虑，来到东瀛之后事情看得更清楚，他们彼此斗得你死我活，我们只不过是浑水摸鱼罢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说到底，国家之间起作用的是利益，不是什么信义，王侍郎当世大儒，自然会知道这点子道理。对大宋有利的事情，我们当然要不遗余力地去做；至于东瀛如何，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情。为了防止狗急跳墙，做些准备就是了。听闻虾夷人要建国，大宋是不是应该现在就考虑与虾夷国未来的关系？源义朝是我们打入东瀛朝廷的一根钉子，平清盛似乎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只要源氏暗中相助，局势就不会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关键时刻，武尊还可以出来说说话，稳定人心嘛！”

    李颢忽然说道：“传言胡判官与小町女王打得火热……”

    “这是什么话，虾夷建国，就可以在北方牵制东瀛，东瀛一天不统一就不会对大宋产生威胁，这是符合大宋利益的。虾夷族有石炭、木材、黄金、白银，我们有虾夷人需要的一切，生意马上就会红火起来，虾夷族对抗东瀛的本钱也会越来越雄厚；东瀛人马上就会发现与大宋往来的好处，会哭着喊着跟我们做生意的。”

    王岩笑道：“张口生意闭口生意，应期老弟不像朝廷命官，倒更像一个生意人哩！”

    李颢道：“当年大唐与东瀛白江口一战，杀得东瀛人血流成河；此后东瀛人连续派出四批遣唐使，全面学习大唐，至今东瀛还保留着很多大唐民俗遗风。适逢东瀛民族野心膨胀之际，又来了一场津轻海峡大战，东瀛人败得更惨，按照一般逻辑来分析，东瀛人绝对不敢对强者不敬，那么我们提出一些格外要求，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显然，狗儿说服了李颢，李颢再来说服王岩，王岩出身儒家，却不是假道学，深明变通之法，很快就答应下来。三人足足商量了两个时辰，这才散去。

    七月九日，使团正使王岩代表大宋向东瀛提出赔偿战争损失、开放港口等一系列建议，掀起轩然大波。

    七月二十二日，谈判还在进行中，大宋使团提出：遵照皇帝陛下的敕令，我国已经与日高见国缔结盟约，应日高见国的邀请，大宋水军舰队入驻虾夷城，大宋有义务保证日高见国的安全。负责谈判的左大臣藤原赖长差点昏过去，参与谈判的平清盛差点动刀子。

    八月初三，大宋国与东瀛国正式达成协议，史称“平安盟好”。东瀛赔偿大宋战争损失——铜一百万斤，白银一百万两，黄金十万两。开放难波津、值嘉岛、博多津等五处为通商口岸，东瀛有权利抽取货物总价值的十分之一为税金，东瀛有义务保证大宋商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东瀛选派五百人到大宋汴梁学习，大宋为其提供一切便利条件。大宋不能介入东瀛与日高见国之间的任何争端，东瀛国也不接受大宋的调停。

    罗亚多回到了平安京，东瀛人看罗亚多的眼神，如同在仰望他们敬仰的天照大神。东瀛人不是一般的贱，对待这样的国家，不出手则矣，出手就把他彻底击垮，让他没有翻身的机会，他反过来会象对待祖宗一样孝敬你，何乐而不为呢？不是所有人都回来了，有三百七十六名兄弟，自愿放弃军职，加入了日高见国。此事干系重大，罗亚多不能决定，派人回国请示枢密院，听说是官家拍板定下来的。那些混账东西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他们是被虾夷女人彻底俘虏了，离开了那些女人他们就生不如死，那么就让他们好好活着吧！他们都是大宋军队的精锐，他们将成为日高见**队的中坚力量，假以时日，由他们训练出的士兵，拿着大宋提供的精良武器，跟东瀛人对垒疆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有失必有得，顺姬、柔姬跟着情郎一同来到平安京，这里只不过是她们漫漫旅途的开始，她们要到大宋去，她们想成为大宋的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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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淳和院之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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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盟好，好像一颗钉子刺进日本人的心里，在与大宋的一场博弈中，他们败得很惨，不仅损兵折将，还要赔款开放通商口岸。失败一次并不可怕，但是日本的明天在哪里呢？无数人思考的结果是茫然，最清醒的恐怕只有源义朝和平清盛两人了。

    平安京之南，鸭川河与葛野川河交汇之处，两条银带簇拥着一片鸟语花香的草地，河边的白杨林郁郁葱葱，几个仆人远远地照看着主人的神骏，马儿享受着大自然赏赐它们的美味佳肴，马儿的主人则坐在草地上，注视着寄托了无数感情的鸭川、葛野川。

    “昨日上皇召见了关白大臣，言辞激烈，藤原忠通非常狼狈，他真的有些老了！”源义朝将手里的青草一段一段折断，缓缓地说道。

    沉默寡言的平清盛说了一个字：“是！”

    平清盛可真是惜字如金，源义朝早就习惯了，两人同为崇德上皇的亲信臣子，在一起的时间很多，彼此还算知道一些。不过，源义朝从来猜不透平清盛在想些什么，这个人就像远处的青山，沉默无语。源义朝想说，平清盛在听，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如此，能让源义朝敞开心扉的人很少，平清盛算一个。

    “今日的日本内忧外患，家国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头中将焉能无动于衷？”

    “请赐教！”

    源义朝将一片嫩叶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异常苦涩，将消受不得的东西吐出来，漱漱口，道：“如果你在儿山城，也许活下来的人会多一些，我也不必承受巨大的耻辱，但是，结果不会有太大的不同。你想听听我的判断吗？”

    “想！”

    “我们面对的是一群拿着先进武器，掌握了先进作战思想的军队，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他们却对我们熟悉无比，对垒疆场，失败的命运早就注定了。你决然想象不到几十门威远大将军火炮同时轰鸣的壮观景象，你决然想象不到在火枪和手榴弹的打击下我们的士兵就像毫无还手之力的婴儿，他们的刀枪距离敌人还有几十步，他们已然失去了生命。后来，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战斗，他们死了也闭不上眼睛。赤手空拳面对比猛虎还要凶猛的野兽，我源义朝平生第一次产生了绝望的想法，我救不了手下的士兵，我什么都做不了，甚至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当年的白江口战役，我们虽然失败了却还有还手之力，大唐的军队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们失败了还知道奋斗的方向，今天，日本国还有希望吗？”源义朝面色惨淡，泪花在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为了不让眼泪流下来，只得仰头观天，眼泪流进口腔，比刚才的青草还要苦涩啊！

    平清盛握紧了双拳，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坚定地说道：“有，我们当然有希望。”

    稍微平静了一下情绪，源义朝接着说道：“有人说，我们与大宋的差距最多不过二十年，因为二十年前的大宋也没有火枪、大炮；依我之见，差距至少在四十年以上，先发的优势无法估量，大宋地大物博优秀人才的绝对数量是我们无法比拟的。他们当初实行变革的时候，还被女真人包围了汴梁城，差一点灭国，但是，他们有一位掌握了绝对权利的皇帝，可以顺利推行一系列的变革措施，我们呢？朝廷的制度不变，即使在科学技术方面追上去，我们还是无法打赢下一场战争，我们甚至不能战胜崛起的虾夷人。虾夷人是大宋套在我们脖子上的锁链，不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才能实现统一。我们的精力大多消耗在自己人身上，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怎么变？”

    “清除上皇对政局的影响，废除院政体制；天皇还是现在的天皇，消灭摄关政治。将藤原氏霸占的土地收归国有，分给贫苦的百姓；由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纳言和征夷大将军、亲卫大将军、羽林大将军组成类似大宋的宰执集体，共同处理朝政。选派儒生到大宋学习，贿赂大宋官员，引进先进的技术和机器，我们也用二十年的时间，积蓄力量。如果这一切都可以做到，我们即使不能战胜大宋，一定可以征服虾夷。然后全力向四方扩展，听说东大陆异常辽阔，那里有无垠的土地，无数的牛羊和百姓，大宋的扩展方向在大陆的北方，我们就向东发展。总有一天，我们可以摆脱大宋的束缚，建造一个强大的日本国。”

    平清盛盘腿而坐，闭目沉思，忽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电：“大宋的宰执制度上面还有一位掌控了绝对权利的皇帝，和我们不同！”

    源义朝胸有成竹地说：“有我俩来做太政大臣、征夷大将军，所有的事情我们协商解决。为了国家，我相信你，你相信我吗？”

    源义朝的用意就是拆分摄关的权利，由他们两人来驾驭全局。平清盛道：“一山难容二虎！”

    “事成之后，我们来一场决斗如何？胜利者将赢得整个国家，失败的流放伊岐国，老死孤岛。”

    “好！”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开怀大笑。他们将成为国家的主宰，辉煌的历史将由他们共同创造，今天的天空格外辽阔啊！

    听闻藤原忠通有意将关白大臣的位子传给四子藤原右卫，源氏族长源为义召集家臣，商讨对策。以上皇为核心的院政出现之后，关白大臣的权利受到了极大的削弱，藤原忠通可算是最窝囊的关白大臣。前番派兵出击虾夷，不仅搭上了长子藤原秀卫，还损失了大批家族中坚武力。战争失败之后，鸟羽院提出要追究相关人等的责任，各方势力纷纷动起来，一时间阴云密布，风雨欲来，崇德院有心维护藤原氏，又怕怒火烧到了自己，索性闭门参禅礼佛，不问世事了。

    源氏官邸，议事大殿，源为义慢吞吞地说：“摄关的位子，藤原一家做得太久了，他们把国家搞成这个样子，罪责难逃。我们源氏不能听之任之，你们的意见呢？”

    老臣水谷胜隆道：“为了国家为了百姓，请大殿不要推辞，担起这份重担吧！”

    “就是说嘛，大殿不做关白大臣，哪个有资格来做！”

    “联合平氏，彻底打垮藤原氏。”

    本多忠纯忧心忡忡地说：“不知武卫大将军意下如何！”

    源义朝即使身为武卫大将军，也还是没有资格出席这样的家族聚会，他的母亲虽然身份贵重，但是已经失宠，源为义现在喜欢的女子叫常盘丽姬，喜欢的儿子是年方六岁的源为朝，并且多次表示，自己的位子早晚都是小儿子为朝的。听到本多忠纯的话，源为义面色一沉说道：“不要理会那个逆子，源氏一门的脸面都被他丢净了，哪有他说话的份儿！”

    “是啊，右大臣说得极是！不过，我源义朝为了这个国家曾经不顾生死，上阵厮杀，父亲大人又做了些什么？”关闭的殿门开了，源义朝笑容满面地走进来，“不要出了事情就把责任都推到藤原忠通身上，他这个关白大臣又能单独决定什么？您也是国家大臣，不会没有一点责任吧？”

    源义朝的身后跟着十几名武士，竟然没有一个是熟悉的。

    源为义拍案叫道：“畜生，谁叫你进来的，还不给我滚出去！”

    源义朝就在父亲大人旁边坐了，微微颔首说道：“我终究是您的儿子，我身上流淌着天照大神的血脉，国家被你们搞成了这个样子，还有心训斥儿子吗？”

    “来人！”源为义声嘶力竭地喊着。

    大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胆子小的堆萎在地上，胆子大的也是汗流满面，冷汗流到这个份儿上，胆子也大不到哪里去啊！

    “父亲大人，先喝杯茶消消气，听儿子说一句话行吗？”源义朝非常镇定，似乎……

    源为义一把将茶杯扫到地上，表面愤怒异常，内心里却知道：今天的事情决不简单啊！最忠心的家臣根津信政，负责府邸守卫二十年，兢兢业业，没出一点差错。今天他不在门外，又在哪里？

    源为义手握着剑柄，怒道：“根津信政在哪里？”

    “根津信政不识时务，已经被我杀掉了，父亲大人想见，马上就可以见到。”源义朝轻轻拍手，“你们都进来！”

    “是！”

    一队年轻人鱼贯而入，向源义朝恭敬地行礼。屋子内的人惊奇地发现，进来的人都很熟悉，因为就是他们的儿子。

    源义朝起身，一一介绍：“这位是水谷次郎，我准备派他接替水谷胜隆在亲卫府的职务；本多直孝可以接替本多忠纯将军在家族内部的职务。诸位年事已高，不必再问政事，回家颐养天年好了。”

    源为义“哇，哇”连吐两口鲜血，水谷胜隆爆喝一声，冲向源义朝。

    一个黑影鬼魅般迅捷，拦住水谷胜隆，刀光一闪，刀尖从后心刺出，水谷胜隆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凶手，居然是他的儿子次郎。手指颤抖着指着次郎，一连说了几个“你”字，次郎把头一扭，手下用力，“嗤”地一声拔出钢刀，一蓬鲜血喷到次郎的身上，水谷胜隆栽倒在地，血顺着地板上的缝隙向前面流淌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一干家臣有的掩面而泣，有的蠢蠢欲动，有的呆若木鸡，彻底傻了。

    不知是如何得到的消息，常盘丽姬带着儿子源为朝哭喊着冲进大殿。源为义终于还是醒了，源义朝关切地说：“父亲大人现在就去休息吧，这里有儿子在，请您务必放心，我会让源氏的白色战旗高高飘扬在五湖四海。”

    源义朝毫不客气地将象征着家族最高权利的“九龙佩”扯下来，爱惜地摩挲着。

    源为义被两名武士拖走了，一路高呼：“逆子、畜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老子走了，大殿内清静了许多，望着诸位家臣，源义朝将“九龙佩”拿到眼前，端详了许久，这才说道：“你们是不是很久没有杀人了，嗯，闻闻鲜血的味道，肯定会清醒一些。你们都是为家族立过功出过力的，我不想杀你们，也请诸位千万不要逼我。交出手中的权利，我留下你们的性命。胆敢不从，水谷胜隆就是你们的榜样！”

    常盘丽姬的影子一直在源义朝眼前飘荡，今天的她格外清丽，真是看不出是生过孩子的妇人。丽姬，你的归宿到底在哪里？你不知道是吗，我确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震慑于源义朝的淫威，源氏家臣全部选择了投靠新主人，其中的很多人还幸运地保留了原来的职位。后天就是藤原忠通的六十大寿，而今万事俱备，只需静静等候那个光辉时刻的来临！

    今天是八月十四日，中秋节的前一天，也就是关白大臣的生日。亲卫大将军岛津家九，一如往日，早上辰时两刻来到亲卫衙门，处理政务。衙门里的许多人都到关白大臣家中贺寿去了，每年他都是在衙门用过中饭，下午巡视一遍军营，酉时左右再过去贺寿。他和藤原大殿关系非比寻常，自然不会去凑热闹，他用绝对的忠诚来报答知遇之恩，大殿用权利、财富酬谢他的勤勉。大殿信用，将家族武士团交给他指挥，由他来负责京城防务，十几年如一日，兢兢业业，侥幸没出过大的差错。今天这样特别的日子，更是需要格外小心呢！

    大殿的官邸名曰淳和院，位于四条街与壬生大路的交叉路口，毗邻大里，豪华气派。沿着壬生大路向北，经过七条街的时候，忽然从路边窜出一个**岁的小女孩，岛津家九猛地收紧缰绳，马儿一声长嘶，堪堪定住，距离小孩不过三尺的距离。

    一名汉子呼喊着炮过来，抱住小孩，问道：“丫头，伤到没有？快说呀！”

    女孩摇摇头，小脸刷白，眼睛里噙着泪花，望着对面的马队。

    “不敢乱跑的，被撞到可怎么好啊！”父亲很心疼，抱起女儿，回身过来见礼，“丫头不懂事，冲撞了将军，实在对不住。小的给您磕头了！”

    岛津家九和蔼地说：“没伤到就好，天要黑了，回家去吧！”

    突然，从左右两翼以及右上方飞来三支箭矢，射箭的距离很近，箭矢以最高速，几乎平着就飞了过来。

    “保护大将军！”一名武士策马拦在岛津家九的前面，挥刀劈掉一箭；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用身体挡住另一箭，岛津家九一个飘扬的铁板桥，箭矢贴着鼻子尖飞了出去。身体还没回复正常的位置，四面八方又飞来十几支箭，同时扑出五六条黑色的人影。全身上下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杀意浓烈的眼睛，十几丈的距离，三五个纵跃就到了身边，冷森森的刀光带起一片片血雾，从一开始就是你死我活的厮杀。

    “阿爸！阿爸！”小女孩距离他的父亲越来越远，哭声是那么无助。

    女孩的父亲抱住一名忍者，就是死了也不松手，他紧紧咬住那人的耳朵，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女孩的父亲倒在血泊之中，杀手捂着耳朵，向远方遁去。

    岛津家九拔出佩剑，高声喊道：“保护孩子！”

    孩子的父亲已经死了，是为了他死的，他不能眼瞅着一个无辜的孩子血溅街头。武士们终于稳住了阵脚，拼死将敌人挡在保护圈外，小女孩也终于脱离了危险，来到了岛津家九的身边。

    一声唿哨，忍者们退走了，连同伴的尸体也一起带走了，留下一地的尸体，已经无孔不入的血腥。

    “阿爸，我要阿爸！”小女孩哭着喊着，不能挣脱强壮的臂膀，张开小嘴恶狠狠地咬下去，抱着她的小伙子强忍着疼痛，就是不能松手！

    几个人向四周散开，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待到送回安全的手势，岛津家九长出一口气，道：“把孩子给我！”

    小家伙长得很漂亮，一个毛茸茸的小姑娘，长大了肯定会迷死许许多多的男人的。有七八岁，还是再大一点？怀里的孩子扭动了一下，忽然止住了哭声，岛津家九只觉得肋下一凉，然后以他的前胸为中心爆发的一股强大的力量。左肋中刀，前胸遭到重创，岛津家九眼睁睁地看到小女孩变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看着她犹如蝴蝶一般轻笑着离去。下一刻，岛津家九轰然倒地，匕首完全没入左肋，他能打败千军万马，但是看不穿少女的心！

    “大将军！”众武士高声呼喊。

    岛津家九临终呼道：“大殿，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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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淳和院之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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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还需要小心吗？淳和院欢声笑语，歌舞升平，关系稍远的人都告辞了，留下的都是可以信赖的心腹。关白大臣藤原忠通拉着爱子藤原右卫的手，一桌一桌地敬酒，右卫比不上他的哥哥秀卫，但是……岁月无情，他已经六十岁了，不能不为将来打算。藤原氏不能毁在他的手上，趁着还明白，将身后之事能办的先办了，他还能照看几年，磨砺一番，右卫也就成熟了。如果没有出那么多事情，如果还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也许他可以坐到七十岁呢！现在不行了，他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崇德院态度暧昧，两位盟友源义朝、平清盛还是娃娃，能担多少事？他退下来，儿子顶上去，结果还说得过去吧！

    看到坐席上的军官，忽然想起了岛津家九，不由得问道：“亲卫大将军还没到吗？大家都等着呢，再去催！”

    “是！”下人小跑着出去，寻了快马迎出去。

    天井外面忽然传来喊叫，马上听到打雷的声音。一整天艳阳高照，难道夜里要下雨？

    “大殿，有人杀进来了！”

    藤原忠通听清楚了，不是什么雷声，而是手榴弹的爆炸声。宋军曾经进行过实弹演练，他见识过手榴弹和火枪的威力，今天难道是宋军杀过来了？

    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连在一起，还有人的惨叫。一刻钟，府里的亲兵抵挡了一刻钟，就被人家完全打垮了？藤原忠通还在愣神的时候，十几枚手榴弹飞进来，他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没有任何痛苦地去了。

    源义朝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悠哉游哉地走进淳和院，胜利的消息从四面八方传回来。

    “亲卫大将军岛津家九被不明身份的刺客所杀！”

    “头中将命令小的通知武卫大将军，平氏武士团已尽在掌中。”

    这是平清盛的任务，都完成的很漂亮，不愧是平清盛啊！

    “我们的人和平氏派出的人马已经包围了亲卫府兵营，兵营局势已经稳定了下来。”

    “遵照大将军命令，水谷次郎将军进入大里保卫天皇陛下，本多直孝将军接管鸟羽院防务。”

    “大将军，大喜啊！夫人生了一位小郎君，母子平安！”

    “右大臣服毒自杀，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呵呵，怎么会该死，要好好地活着才是。父亲大人真会挑时候，死的很漂亮，如此一来就可高枕无忧了。整个行动方案进行得完美无缺，是不是太顺利了一些？平清盛那边，什么时候会有消息呢？

    粗略地统计了一下，藤原氏家财巨万，抵得上三年的国家税负，还只是淳和院这边的情况，不包括其他产业。藤原忠通名下的土地应该是这个数字的两倍，还有十几座庄园别墅，如果不依靠武力，又怎么扳倒藤原家族？具备如此雄厚的财力，藤原忠通还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到底是我源义朝高明，还是他白痴？

    子时前后，源义朝打了个哈欠，全身乏力，似乎要虚脱了。

    正准备回府，水谷次郎求见。

    源义朝在藤原忠通的书房亲切接见了水谷次郎，这一次他真是立下了大功。源义朝听完他的汇报，很是夸奖了几句，许以高官厚爵，还亲自送到了门口。临别之际，水谷次郎转身恭恭敬敬地施礼，源义朝虚扶一下，忽觉不妥，他感到了一丝杀气，再想躲闪已是迟了。

    水谷次郎阴阴一笑：“头中将命我问候阁下！”

    门轻轻地关上，源义朝重重地落下。他低头看着前胸流出的暗红的血，感觉到生命在迅速流逝，竟然是一把浸过毒药的匕首，真是煞费苦心啊！用尽平生之力，大叫一声：“好一个平清盛！”

    驾鹤腾空，一命归西！

    平清盛搂着爱妾的腰肢，帮着脱掉身上的黑衣，道：“还算顺利吧？”

    女忍者幸子坐到椅子里，扇子不停地摇：“好热啊，我身上是不是有汗味？黏黏的，太难受了，我要先洗个澡，再美美地睡一觉。”

    幸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已经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答案：岛津家九一定是活不成了，身手比男人还男人，性情比女人还女人，能得到她，是不是天大的福气？

    平清盛搂着杨柳一般的小腰，手略微用力掐了一下，幸子大呼小叫，一脸的幸福，又哪里会疼？

    木桶里冒出的热气，将浴室披上了轻纱，平清盛用手试了一下水温，道：“正好，快来吧！”

    幸子的脸一下子红了，嗫嚅道：“还不出去？”

    欢好过无数次，还是一副羞答答的样子，真是一个有趣的女人。

    平清盛笑道：“我给你洗好不好？”

    和她在一起，他才感觉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才能感觉到人世间的美好。和她在一起，平清盛不再是那个不苟言笑惜字如金的头中将了。

    “不好！”幸子的小脸红的厉害。

    “来吧，我的小乖乖！”平清盛将她剥光，慢慢地放进木桶里，幸子忽地沉到下面，继而又浮上来，身子缩小了很多，似乎连面貌都改变了。小手伸出来，可怜兮兮地叫道：“叔叔抱！”

    缩骨术居然可以练到这般境地？平清盛大奇，抱起爱妾，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身体上每一寸皮肤都没有放过，看不出任何异样啊！

    “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老实交代！”平清盛将手探到女人的下面，轻柔地拂过芳草之地，幸子娇笑不已，身子慢慢地恢复如初，平清盛如同生活在虚幻空间，周围的一切连同这个没有重量的女人都是那么不真实。一瞬间，他产生了一丝怀疑：他真正了解她吗？

    屋外忽地传来一个声音：“水谷次郎将军传信来，事情办好了。”

    “知道了！”尘埃落定，终于取得了最后胜利。

    初见源义朝的情景他记得很清楚，父亲大人带着他去右大臣府邸，比他小三岁的源义朝比瓷娃娃还要可爱，弟弟们跟他相比，就像是小猪小狗呢！平清盛的亲生父亲死的早，舅舅平忠正收养了他，不就母亲也过世了，他成了孤儿。即使改姓高贵的“平氏”，被舅舅收为养子，即使有一大群兄弟姐妹，他还是感到孤单。他狠狠地揍了一顿骂他野种的弟弟，从此没有一个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坏话，也没有一个兄弟把他当作兄弟。长大了，他成为头中将，他沉默寡言，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只有和源义朝在一起的时候，话还稍微多些。他们都是崇德院的爱将，看不出上皇更偏爱哪一个，他们彼此尊重，互相扶持，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

    三天前，他们共同商定了行动方案，他们约定再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比试，胜者赢得一切，他没有把握在战场上压倒源义朝，所以放出了胜负手。水谷次郎总算不辱使命，他胜了，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东瀛天空上的太阳，普照大地的太阳。

    “夫君在想什么？”

    平清盛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还是大笑起来：“我们胜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幸子柔声道：“抱我回房，好好疼我！”

    一场酣畅淋漓的征服，他征服她，她欢愉无比，也不像是一个失败者！唉，如果战争都象现在这个样子，胜也喜悦，败也幸福，不是也很好？

    他本是喜欢黑暗的，一如他的行事风格，今晚闺房内红烛垂泪，从来没有的明亮；他本来习惯于安静，今晚她叫得比百灵还要动听，竟然感染了他，他也随着叫出了声。

    真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啊！

    “我想喝一杯，你要吗？”幸子懒懒地说。慵懒的美人，别样诱人，平清盛累极了，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好不好吗？”扛不住幸子撒娇的本领，平清盛无奈地点头。

    幸子去取酒，平清盛昏昏沉沉地，似乎睡了很久了。

    “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男人，我决不会让别的男人碰我的身子……”

    “哪个敢，诛灭九族！”

    幸子道：“今天高兴吗？”

    “非常高兴。和你在一起，总是快乐的。”

    幸子还是将平清盛拉了起来，端过来两杯酒：“这是幸子亲手酿造的杏儿酒，你一定没有喝过！”

    平清盛接过来正欲一饮而尽，幸子忽然拉住他的手，道：“如果这是一杯毒酒，你还要喝吗？”

    “只要你给我的，就喝！”

    幸子终究没有松开手，平清盛终究没有喝下去。幸子灿烂地一笑：“我们换着喝吧！喝了这杯，我们做永世的夫妻。”

    酒还不是一样，为何要换？平清盛搞不懂女人的心，不懂没有关系，顺着女人的意思做就是了。

    一杯下肚，甚是舒爽，如同漫步在杏花林中。

    “好酒，再来一杯！”

    幸子靠在他的胸前，似乎是醉了，喃喃道：“当然喽，人家的手艺又怎么会差。喝了杏儿酒，千万不要忘记幸子啊！”

    说完，幸子慢慢滑落。

    平清盛一把翻过幸子的身子，以雷霆万钧之势压下去，一定要让她讨饶才行。幸子没有说话，眼睛闭着，如同睡着了一般。平清盛微微一愣，愕然发现：从幸子的鼻孔、眼睛以及耳朵里流出了细细的血线。

    “幸子，幸子！”平清盛失声大哭，幸子再也不能醒来了。

    幸子喝的是毒酒，那为他准备的毒酒，幸子代替他死了。幸子又为什么要杀他呢？

    脑海中忽然现出源义朝的笑脸：“我就说嘛，最难消受美人恩，受伤了吧？”

    难道……

    平清盛大吼一声：“好一个源义朝！”

    悲痛至极，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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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奔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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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四日夜，东瀛武尊王世雄道心出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裂痕，在迷茫和彷徨之中，度过了一个**放荡的夜晚。金丹初结，他的身体已经非普通人可比，对肉身的驾驭能力更是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他可以操纵自己的**，控制自然的反应，只要他不想，就可以一直战斗下去。

    第二天丑时左右，和美公主最后一个倒下，木然地望着躺得横七竖八的美人，瞧着她们熟睡的样子，空虚在心中慢慢扩散，似乎这些女人和刚才的欢愉与他没有一点关系，他的身体也是可以随意抛弃的衣服。两个月的时间，开始接触女人的时候，很新鲜很高兴，道心大增，元阳之体经过女人阴气的滋润，修为再上层楼，他乐在其中，似乎在一次又一次的交欢之中就可以驾鹤飞升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元婴停止了生长，他的修为也停滞不前，有没有后代子嗣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修道之人是不能有任何牵挂的，生了孩子未必能养，生他做什么？对女人的兴趣在迅速衰减，六十天一轮回，他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的心境。前天，宇多田若兰悄悄地告诉他，她的肚子里有了武尊的骨血，王世雄没有喜悦，只是黯然地应了一声。女人们不知道武尊为什么事烦恼，但是既然若兰能怀上武尊的孩子，同样身为女人，她们没有不行的道理啊！没有孩子的女人是拴不住男人心的，她们竭尽全力，有的时候纯粹是为了孩子，王世雄更是觉得索然无趣。

    昨天，狗儿来过，大宋使团要回国了，来征询他的意见。狗儿没有明说，他知道狗儿的意思：问他是走是留？平生第一次没了主意，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忽然，周围的空气产生了一丝波动，手心劳宫穴、足底涌泉穴、头顶百会穴忽地一热，一丝丝暖流顺着经络向中心汇聚。不知道触发了何等玄机，在不知名能量的驱动之下，元婴慢慢地漂浮起来，最后居然离体而出，停留在虚无之中。一尺身长的元婴在快乐地舞蹈，阴阳圆融，玄妙万方，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害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他，只要他愿意，向上直冲九霄向下径潜九幽。他看到樱花的魂魄，明了自然的道理，能与鸟儿歌唱，能与大海共鸣，他至弱至强，他玄玄和美。

    元婴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影像，师父盘膝端坐，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师父？”

    “你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我们师徒说说话倒是方便的很啊！”师父没有变，还是老样子，似乎从他记事开始，师父一直就是现在的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王世雄分不清提问的是元婴，还是他的肉身，或者是二者同心协力才能做到这一点？

    天授仙师微微笑道：“境界不够，说了你也未必明白。”

    无论是哪一个问题，这个答案都还说得过去。

    “请师父吩咐。”师父出现了，肯定有事。

    “为师留在这一界的时日无多，有些事情要交给你去做！”天授仙师道，“第一，我们这一系的传承不能断，我找到了几个资质上佳的孩子，你找个机会就收下他们吧！将来，你也会受益良多。”

    话音刚落，王世雄的脑海中立即多了七个孩子的资料：马钰、孙不二、谭处端、刘处玄、邱处机、郝大通、王处一，其中尤以马钰、丘处机骨骼清奇、悟性甚高，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当今世界，科技发展日新月异，如果修道之人不能乘势而起，恐怕日渐式微，从此一蹶不振了。为学日增，修道日损，两种完全不同的道路，没有几个撑门面的弟子，是过不去这道难关的。你要在门派发展上多下些功夫，这是你必须承担的责任，明白吗？”

    “是！”

    师父似乎很是欣慰，接着说：“修道即修心，除情去欲，存思静定、心地清静便是修行真捷径。除此之外，符箓、炼丹皆为旁门左道，且不可本末倒置，走上歧途！”

    自己现在这种情况算不算走上了歧途？

    “源为义幼子源为朝，可为平清盛对手；源义朝之子源赖朝，可光大武尊一系。明日源氏有难，救下二子，功德无量。大概就是这么多，你我师徒或者还有相见的机会。”

    师父走了，元婴回到肉身，大殿之内弥漫着奇异的香气，不知从何处来，不知至何时了。

    掌握了无数人的生杀大权，没有什么人能限制平清盛的行动，骤失爱妾的苦痛折腾着他，他变得疯狂嗜杀，平安京笼罩在腥风血雨之中，首当其冲地就是源义朝家族。水谷次郎谈不上变节投诚，他本来就是平清盛布置在源氏家族内部的一颗重要棋子。水谷次郎秘密刺杀源义朝，消息并没有泄露出去，他和本多直孝是源义朝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源义朝死了，源氏武士团何去何从？手中的权利还未稳固，无数人觊觎着自己的位子，本多直孝稍微那么一犹豫，水谷次郎强烈坚持与平清盛联合，依靠外部力量镇压来自源氏内部的反抗势力。源义朝的长子义平还不到五岁，次子朝长四岁，小儿子赖朝刚满两岁，他们本来是源氏的继承人，可是他们能担起千斤重担吗？

    十五日凌晨，源义朝的死讯传出来的时候，义平、朝长意外失踪，平清盛气势汹汹地包围了源氏府邸，两任大殿源为义和源义朝的灵柩就停在天井中，满视野的白色夹杂着哭声，纸灰飘扬带着一个个灵魂向上升腾，窒息的哀伤将一个个懦弱的生命打入无底深渊。

    除了源氏家人，府中没有一个外人，愤怒的平清盛用力击打着源义朝的灵柩，吼叫着：“好一个源义朝，平清盛来了，你倒是出来呀，不要躲在里面让我瞧不起，你快出来！”

    “平清盛欺人太甚，我和你拼了！”源氏子孙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源氏子孙的最后一击是那么无力，平清盛随意挥洒，一刀斩出，将不知死活的东西斩为两半。

    平清盛大步来到源氏后代面前，手里的宝刀还在“滴答”流血，指着一人道：“降是不降？”

    “不降！”一道白光，一蓬鲜血，杀了两人，平清盛杀意愈浓。

    “降是不降？”

    “不降！”

    一样的回答，一样的死亡方式，源氏还能活下几人？

    常盘丽姬紧紧抱着源为朝，哥哥们的死亡强烈地震撼着源为朝幼小的心灵，小家伙双拳紧握，怒目而视，似乎已经准备好必杀一击，只是等待着那个时刻的来临。

    “源为朝，降是不降？”

    小为朝居然开口说话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苟且偷生，非为朝所为，哼！”

    平清盛大奇，源氏最美的女人常盘丽姬，放下孩子，跪倒在地，道：“妾闻，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一门孤弱，生死存亡，只在大将军的一念之间。”

    平清盛缓了一缓，道：“抬起头来！”

    丽姬的美貌慑人心魄，平清盛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貌的妇人。杀了岂不可惜？

    “你是常盘丽姬，他是你的儿子源为朝？”

    “是！”

    “你可愿降？”

    “妾一妇人，何能做主？小儿年幼，但请姑息，大殿吩咐，不敢不从。”

    源为朝无声无息地冲到仇人面前，挥拳就打，平清盛伸出右手，闪电般扣住源为朝的喉咙，稍微和气了一点：“你如果投降，我会饶你不死，甚至让你来继承源氏家业！要不要考虑一下？”

    话一说完，平清盛立即意识到自己就像在与他的哥哥义朝说话一般，不知不觉中已经把他当成了大人。

    源为朝的脸涨得通红，慢慢变成紫色，小手乱抓着。平清盛稍微松开一点，源为朝奋力喊道：“要么，斩草除根；要么，十年之后，我必取你首级！”

    平清盛又是一愣，真的产生了斩草除根的想法，常盘丽姬哭喊着扑上来，忽听一人喝道：“头中将手下留情！”

    武尊王世雄到了。

    “参见武尊！”平清盛收起钢刀，正衣冠上前见礼。

    武尊扶起平清盛，道：“将军行非常之事，相信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造福千千万万的日本百姓。淳和院之变，藤原氏伤亡殆尽，今日源氏喋血，日本国三大家族，只存其一。一败津轻海峡，再败儿山城，国家的实力损耗太甚，请平将军深思熟虑。”

    平清盛道：“日本与大宋必有一战，尊意如何？”

    武尊斟酌着说道：“大宋乃我父母之邦，日本与我有某种特殊的情义，到了那个时候，我只能闭门修道不理世事了。”

    平清盛点点头，再道：“武尊与源氏有瓜葛不成？”

    平清盛的话很不客气，王世雄焉能不知，因而说道：“国家将由平将军来治理，为政者无分远近，唯才是举，若宥于一门，必失天下英杰之望！平将军难道忘了与源义朝之约乎？”

    当日，平清盛与源义朝在郊外密谈，武尊是如何得知的？除此之外，再无约定了。难道……

    平清盛收起轻视之心，立即恭敬起来：“请武尊训示！”

    “你的能力胜藤原忠通十倍，日本在你的治理下必将国富民强。天照大神谕示：源为朝将来可助你一臂之力，源赖朝可承我之衣钵。我是来带两个孩子回去的。”

    “这个……”平清盛沉吟良久，不能决断：养虎为患，这两个孩子大了，他也老了，到时候……

    源为朝奔到武尊面前，道：“恳请武尊收下我吧！”

    武尊道：“我可以带你到大宋去，你可发誓在平清盛有生之年，不回日本吗？”

    源为朝毫不犹豫地答道：“平清盛活着一日，源为朝决不归国，若违此誓，叫源氏永世不得翻身。”

    对于这些世家子弟来说，家族高于一切，拿家族的命运来发誓，可以说是最毒辣的誓言了。

    源义朝的正妻见机，抱来源赖朝，还在吃奶的孩子，一旦离开母亲的怀抱，“哇哇”大哭起来。

    源赖朝的哭声，激发起平清盛的万丈雄心：不过是两个孩子，能耐我何？况且，武尊也不是能轻易得罪的，我有二十年的时间，可以举全国之力准备一切，源氏识时务也就算了，否则……

    武尊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平清盛的时代已经到来了。

    晚秋时节，大宋使团回到阔别已经的故乡，九月初六到达东京汴梁城。正好赶上一件百年盛典，大宋建造的第一条铁路——东京汴梁到西京洛阳的线路历经九年正式贯通，人类有史以来第一辆火车将正式奔驰在铁道线上。

    大宋皇帝赵桓率领文武百官，亲自来到现场祝贺，听说还要等车行使一段呢！

    裴谊小跑着过来，禀报道：“启禀陛下，赴东瀛使团回来了。”

    赵桓笑容满面，道：“好，传他们进来！”

    “陛下有旨，传王岩、李颢、罗亚多等人觐见啊！”

    现场立即安静下来，宗室贵戚、文武百官列在两厢，虎贲军团的士兵们在四周严密戒备，百姓们远远地望着，赵兰若站在父皇身后，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脸上浮现出醉人的笑容。

    “臣王岩，参见吾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跪倒见礼，赵桓满面春风道：“让朕瞧瞧，我们的大功臣是否安好！王爱卿还是老样子，李颢好像胖了一点，罗亚多黑了。一路还顺利吗？”

    “是，赖陛下洪福，非常顺利！”王岩恭谨地回答。

    “你们的事情，朕都听说了。有胆有谋，有礼有节，既宣扬了我天朝神威，又结成千秋盟好，诸位功不可没。尤其是罗亚多，率领五艘铁甲舰、三艘福船就敢跟人家七百艘战船开战，可把你威风得不行了！大家说是不是？”赵桓心情大好，开起了玩笑。

    罗亚多兴奋得满面通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陛下如此夸赞，难道传言他将升任东海舰队都指挥使一事是真的？再度跪倒在地，振声答道：“我军铁甲战舰，威力强，机动灵活，而且速度上占据了绝对优势，非蛮邦小船可比。臣非不爱惜将士生命，津轻海峡一战十拿九稳，战之必胜；臣不敢贪天之功据为己有，没有军器署的二十年辛劳，没有船厂工匠们不懈的努力，造不出铁甲战舰，就没有臣今日之功。伏请陛下圣裁。”

    赵桓频频点头，赞许地说：“罢了，刘执政带出的好兵。身为领兵将领，能有这样的见识，殊为不易，朕心甚慰。看看，这就是火车，想不想随朕一起，体验一下。”

    “谢陛下！”罗亚多又是一喜，他这个级别的将领，在大宋有上百位，能让陛下记住名字，还能五次三番地见到陛下，可不是大喜吗？

    赵桓转身征询宰执们的意见：“只有三节车厢，孝庄看如何安排。”

    朱孝庄道：“陛下、太子、宰执与东瀛立功人员坐第一节；亲王帝姬坐第二节；其他人员坐第三节，如此可好？”

    赵桓在看两位相公，李纲、张邦昌并无不同意见，这就算定下来了。

    赵桓正欲蹬车，大辽国和亲王耶律海里急匆匆跑过来，急呼道：“请陛下留步，外臣有要事禀报！”

    今年六月，耶律大石在出巡的路上病死，皇长子耶律夷列继承皇位，皇太后塔不烟参与政事，辽国局势还算安稳，耶律海里急匆匆而来，难道出了大事？

    赵桓将裴谊叫到身边，吩咐道：“请和王殿下到车上谈。”

    车厢内很宽敞，光线充足，赵桓等人坐定黄门内侍献上香茶，汽笛长鸣，车里的人猛地向后一仰，火车缓缓开动起来。启动的时候，有这么一段小插曲，大家早有准备，没有发生意外。耶律海里递过来一封信，赵桓展开观瞧，第一行写的是：“大辽皇帝谨问大宋叔父皇帝陛下安好……”

    赵桓与耶律大石惺惺相惜，兄弟相称，夷列自然要叫一声叔父的。果然出了大事：原大辽国左丞相、六院司大王萧斡里刺的儿子，北院大王、驸马萧朵鲁不，纠合辽国北部的辖戛斯人，先占昌八刺城，截断了辽国与大宋的联系，再团结国内各个部落，向西攻击前进，耶律夷列请求大宋出兵与辽军主力合击叛军。

    当年耶律大石纵横西域，卡万特一战降服西域各部，建立起强大的帝国，何等威风，怎么刚刚去世，就有人造反，而且本国都没有力量平定叛乱吗？大宋现在很强大，他赵桓去世之后，又会怎样？响起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大石拉着他的手说：“为兄时日无多，缓急之处尚请贤弟援手。”

    他当时就答应下来，当时的情形，他又怎能不答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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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奔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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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桓将信递给李纲，凝视着窗外：火车的速度提高的很快，窗外的景物迅速向后遁去，布置在铁路两边的虎贲军团和龙卫军团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在警卫方面下足了功夫。

    宰执们看完，知枢密院事韩世忠问道：“萧朵鲁不手下有多少人马？为何要造反？”

    “北院各部十五万人都归他管辖，其父萧斡里刺先带兵再为相，在我国势力雄厚，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有他们萧氏家族的影子。父皇薨逝，人心不稳，南院各部一半人马在河中府驻防，京城虎思斡耳朵只有五万人马。急切之间，何能筹措兵马？”耶律海里脸一红说道，“萧朵鲁不与他的王妃，也就是我的姐姐普速完一直不算和睦，谣言姐姐与萧朵鲁不的弟弟朴古只沙里过分亲热，这可能就是萧朵鲁不出兵的真实原因吧！”

    嫂子与小叔子通奸，逼反了哥哥，竟还有这等奇事？

    赵桓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将工部尚书叫到身前，问道：“现在速度能达到多少？”

    “每个时辰一百八十里，一个半时辰多一点就可以到达西京。”

    “最快能达到多少？”

    “测试的时候，一个时辰跑过二百四十里，不过本车设计的正常运行速度就是一个时辰一百八十里。”

    赵桓平静地说：“到前面车站停下，回京！”

    赵桓临时取消了到西京的行程，宰执们都明白，陛下有意出兵了。

    果不其然，回到大内，在垂拱殿稍作休息，内侍叫进，宰执们鱼贯而入。

    赵桓开门见山地说道：“大辽皇帝的信诸位都看过了，现在就议议这件事。”

    还是老规矩，尚书左仆射、太子太师李纲率先说道：“我国与辽国乃兄弟之邦，兄弟有难，于于情于理应该出兵；大辽国若短期内不能平定叛乱，可能会危及我国西部安全，从长远角度来说，于我国不利。不过，如果出兵，出兵的规模、战争需要达到的目的都需要明确。大同府刚刚平静下来，连年征战，国家财政捉襟见肘，千里远征，给养困难，这些都是不利因素，不得不考虑啊！”

    张邦昌道：“莫如坐山观虎斗，待双方力竭之际，重拳出击，可收奇效。我国的主要威胁还是在北方，女真人一天不灭，我们也不应该在其它方向上浪费太多的精力。”

    李纲从全局出发，出兵具备充足的理由，但是困难很多，对他而言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张邦昌不同意立即出兵，希望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收益。本来非常符合赵桓的战略思想，但是今天稍有不同。形势变了，想法也会变的。与金国的最后一战还不是时候，乐观的估计至少也需要七八年的时间做准备，不战则已要一战定乾坤，彻底灭亡金国。那么，这段时间，军队怎么办？太长时间不打仗，人懒了马老了，刀生锈弓弦都要烂掉了吧？迎接最后的决战，需要从上到下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军队要保持状态，当然就需要战斗。局部小规模战斗，就像前两年与金国在大同府进行的拉锯战，一线军团轮番上阵，以很小的代价，锤炼了军队，收效显著。这一次的战斗地点确实是远了一点，不过，这点距离对骑兵军团来说就不成其为问题了。从军事角度来说，出兵是有利的。

    韩世忠道：“当兵的不怕打仗，就怕训练，打仗吃的好，打胜了还有赏钱，有些心眼活泛的，还能顺手牵羊发点小财。训练除了辛苦，似乎并没有好处。对军队来说，战争是最好的训练方法，我支持出兵。另外，必须保证河西路肃州石油生产的安全，出兵也是非常必要的。”

    在肃州境内，当地人早就有使用石油的传统。早先称呼石油为“石脂水”、“猛火油”、“石漆”等，石油一词出自太宗年间编撰出版的《太平广记》一书，沈括在他的不朽名著《《梦溪笔谈》中，根据这种油“生于水际砂石，与泉水相杂，惘惘而出”而正式命名为石油。《后汉书·郡国志》是最早记载石油的典籍，石油最早被应用于机械润滑、照明以及当作燃料。唐朝年间，突厥统治者派兵攻打甘肃酒泉，当地军民把“火油”点燃，烧毁敌人的攻城工具，打退了敌人，保卫了酒泉城，这是石油第一次被应用到军事方面。现在，正在研制的铁甲战车使用的能源就是石油，石油的用途越来越广泛，肃州油田是大宋最重要的石油产地，当然要有一个安全环境。

    秦桧稍微想了想，道：“环顾当今天下，南洋各国诚心顺服，大理权臣当道，吐蕃新败纵然有心亦是无力，高丽首鼠两端，东瀛心服口服，大辽国皇帝尊陛下叔父，几万里之外的东大陆也不乏远涉重洋来朝拜我天朝上国之人，唯有北方女真人丧心病狂，不肯归顺。臣以为，重新建立盛世大唐的天可汗制度，条件已经成熟了！这是靖康盛世的绝妙象征，陛下丰功伟绩必当光耀千秋。出兵西域，可以看做是实现天可汗制度的第一步，而打垮女真就是最后一步，臣愿为盛世明臣，恳请陛下做千古圣君。”

    “臣愿为盛世明臣，恳请陛下做千古圣君！”秦桧说得太漂亮了，其他人不得不附和，否则陛下岂不会觉得无趣？

    赵桓点头笑道：“这个天可汗制度，还是有必要研究一番的。秦爱卿当仁不让，就先做起来吧！历朝历代，强调天下的观念，而忽视了国家，以为皇帝是想当然的天下共主，那么对待不服从的蛮夷或者征服或者和柔，其实是将自己先放在了一个不利的地位上。在蛮夷看来，这是再荒谬不过的事情，凭什么的皇帝就是天下的主人，说到底国家之间还是要用实力来说话的。朕不愿居那个虚名，把姿态放得低一些，我们做事就会更灵活，也少了许多顾忌。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提倡天下的观念，而是应该强调国家、民族这些东西，当然喽，如果四方宾服，万国来朝我们也是欢迎的嘛！”

    “陛下圣明！”

    赵桓很在乎秦桧提到的天可汗，皇帝也坐了二十年，岁数慢慢大了，考虑的问题跟以前会有很大的不同：身后名就是一个必须考虑的问题，总有一天会死，死去之后后世如何评价，怎能不在乎？否则，辛苦这么多年，到底又是为了什么？秦桧的一席话，点醒了赵桓，他立即找到了目标：呵呵，天可汗制度当然好，能做天可汗他就是大宋想当然的第一明君！

    张浚蹙着眉头，说道：“诚如陛下所言，为了莫须有的理由，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收效甚微。如果我们也把四方蛮夷当作一个个国家看待，情形立即一变。我们可以联合各方势力，打赢必须赢得的战争。将来与金国的一战，就可以考虑请日高见国在东方登陆，威胁金国腹地；东瀛、高丽联军出击金国东京辽阳府，辽国从西北方向策应，我军中央突破，如此一来，女真肯定顾此失彼，大胜可期。”

    刘琦道：“陛下高屋建瓴，对臣启发很大。综合各种因素，出兵事在必行，出兵的规模可以考虑控制在两个军团：天武军团主攻，再辅之以一个步兵军团，也就够用了。辽国必须为我军提供充足的粮草，辖戛斯人拥有的财富两国平分，我军在战斗中的缴获当然不能便宜契丹人，要归我军所有。这些条件如果辽国能答应，就具备出兵的条件。”

    朱孝庄最后说道：“辖戛斯人一直对辽国虎视眈眈，耶律大石都不能征服他们，可见实力之雄厚。所以，一定要选派合适的领军将领，选派合适的军队。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辖戛斯人肯定会积累了巨大的财富，萧朵鲁不与辖戛斯人合兵西进，我军倒不必急于营救虎思斡耳朵，可以考虑采取围魏救赵的策略，出击辖戛斯人的营地，或者可收奇效。”

    既然已经取得了一致意见，立即商议领军将领。韩世忠道：“还是种无伤去指挥更为妥当，大同府这边，有吴璘顶着也出不了事。天武军团再加上镇戎军团，陛下看是否稳妥？”

    镇戎军团？军纪最坏的镇戎军团？当年镇戎军团第一任都指挥使曲端飞扬跋扈，连带着手下的兵一个个也是牛气冲天，对敌人凶对自己人更凶，军纪极坏；之后的历任都指挥使，想整顿军纪的不是没有，效果却很差，就是这样一只部队，军纪变好了，或许就不再是威风八面的镇戎军团了。

    韩世忠这个提议，颇耐人寻味。与其说让镇戎军团去打仗，不如说让他们去抢东西更合适些，因为镇戎军团最擅长的事就是抢劫，能打仗不假，总是没有这个特点令人印象深刻！

    看来，刘琦的意见得到了韩世忠的支持，说到底还是不能做赔本的买卖，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在具体的人事安排上，宰执有建议权，最终的决定权还在赵桓手里，赵桓想了想道：“传旨：吴璘署理大同大都督府事宜，种无伤率领天武、镇戎两军团西援辽国。具体细节，就由朱孝庄与耶律海里去商谈，今天就到这儿吧！”

    回寝殿的路上，看到兰若的居所琼芳殿内还亮着灯，不禁想到刚才的一幕：兰若见到夷腊葛、阿没里、王世雄等人偕美归来，难免有点落寞。这三人都曾经是兰若的追求者，现在无言地退出，兰若也许要担心，将来身边的人会不会越来越少？谁才是她最后的归宿？

    唉，女儿大了，两位母亲先后去世，有些话他偏偏不能说，有些事情他偏偏做不来。如果兰若非完颜宗炜不嫁，那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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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万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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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中宫（一）

﻿    热烈祝贺奥运会开幕，祝愿伟大的祖国繁荣富强！大中华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天不来捧场的，嘿嘿，我不怪你，明天记着要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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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东宫正门前的街道上来了一队军兵，领头是两位将军。一人生就了一副水桶身材，好生肥硕；粗脖子上面顶着一个大脑袋，大脑袋的中间闪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一身戎装，斜跨宝剑，应该是一位高级军官。

    “到了，一晃有四年没见到太子殿下了。海瘦，咱们还是下马走过去吧！”

    胖子的兄弟是个瘦子，仿佛一层皮包着骨头，一阵阴风吹过，没准就能把这位仁兄直接吹到阎王殿去。皱巴巴的脸上最显著的就是那双大眼睛，铜铃一般大小，向外“噌噌”冒火，穿着一样的军服，骑着高头大马，表情一样的嚣张。

    说话的地方距离正门至少还有四五十丈，胖子的用意很清楚，没有太子殿下就没有他们的今天，要用心去敬重的。

    “行啊，魏胖，听你的！”

    这两人正是龙卫军团左厢都指挥使魏楚兰，都虞候海起云。四年前，他们率领军队开赴大同府，与金国打了几场小仗，种无伤率军西进帮助辽国平定萧朵鲁不的叛乱，转战几千里，耗时两年，扫荡辖戛斯人驻地，斩首十余万，俘获山积。而后，在靖康二十一年三月，西进辽京虎思斡耳朵，宋辽两军东西夹击，一举打垮了萧朵鲁不的叛军。阵斩萧朵鲁不，与辽国平分辖戛斯人的土地。大战结束之后，西域异族甚不安分，时常袭扰大宋驻军，冲突不断，龙卫军团西进，驻防两年之久，今年三月局势稳定下来，奉命回调京师。

    三十四岁的魏楚兰封开国伯，三十五岁的海起云也是开国伯，两人搭档多年，比家里的婆娘还默契，到现在为止还不腻歪，也是怪事呢！

    回到京城，不回家先来拜见太子，都成为习惯了。当官久了，魏楚兰明白了很多事情：朝中有人好做官，果然是至理明言。上面有太子罩着，你出了一分成绩，一级一级向上汇报，每个人都为你说好话，成绩少说被夸大十分，太子在枢密院那边一打招呼，升官发财很容易的事情。没有人敢踩着他，没有人给他小鞋穿，王大帅还是原来的王大帅，他已经坐到了王大帅的面前，成为王大帅手下三员大将之一，从来没有想过有机会成为军团都指挥使，但是现在看来，前程似锦，枢密院那边的位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海瘦，你发现没有，汴梁城人走路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

    “魏胖，你发现没有，街上的女人穿的衣服是越来越少了！”

    “呵呵，小娘们的屁股扭得那叫一个好看。异族商人随处可见，我还看到了两个黑人。”

    “黑人早就不稀奇了，听说现在京城兴起一股风，弄几个黑大个摆在门口，比石狮子还威风啊！”

    两人正说着话，老熟人郝强郝三粗带人迎了过来：“魏胖，别看着我就喘气，海瘦，抓着点魏胖的衣服，起风了要当心啊！”

    没啥说的，互相捶上一拳，哈哈大笑，从侧门进入太子府。

    “太子殿下近来可好？”海起云问道。

    郝强神色一黯道：“不太好，殿下不让我说，还是你们自己去问吧！”

    郝强升任太子中舍人，相当于一个散职，没有什么具体执掌，他还兼着侍卫统领，主要任务就是护卫太子的安全。郝强娶了太子赵谌的贴身女使梅罗为妻，是最了解赵谌的那两条蛔虫之一，另外一条是赵谌的大舅子兼太子右谕德韩彦古。迎面看到入内内侍省内东头供奉官成大树，两人连忙上前见礼：“参见成大官，大官一向可好？”

    “好，好着呢！”成大树笑道，“快里面请吧，太子殿下正在等着两位！”

    成大树之于太子，就像裴谊之于陛下，信任亲用，万万得罪不得。

    来到书房，参见太子，抬头一看，屋子里坐了几位熟人：昌王赵柄，镇王赵诜，工部尚书、太子左庶子赵成式，右谕德韩彦古，混账师父、宣毅军团都虞候岳云，虎贲军团军指挥使郝勇，太子最信用的人都在这里，被京城百姓称为太子党，莫非在商谈大事吗？

    昌王赵柄是当今天子的三十弟，镇王赵诜是太子一奶同胞的兄弟，赵成式是鲁国公赵鼎的长子，响当当的相府衙内，其他人也不是他们可比的，两人官最小、辈分最低，一个个见礼。郝强的哥哥郝勇也是他们的老上级，而且虎贲军团见官大三级，人家虽然是军指，先不说咱当不当得上虎贲，进了虎贲军团，想坐上军指的位子那是难上加难。

    赵谌问道：“坐吧！一路东来，可还顺利？”

    “是！”

    其他人微笑致意，岳云则沉着脸道道：“你们武艺可有长进？”

    魏胖苦着脸说：“弟子每天苦练，进度缓慢，不敢说长进，和四年前相比没有总是没有退步的。”

    海瘦一看到师父就发麻，半边身子都僵了：“徒儿和外人比试，胜多负少，也还说得过去。徒儿打枪还是有些准头的，师父若是考察徒儿的功课，可否……”

    “可否什么？打枪你也不行，混账东西还跟师父讨价还价不成？”岳云一拍桌子，吓得两人当即跪倒在地，低着头不敢吭声。他俩是真怕啊，曾经被岳云、郑七郎揍得下不了床，就连做梦都不敢对师父有任何不敬。

    太子赵谌笑道：“宣武公一见面就训徒弟，看在孤家的面子上，先让他们起来如何？囿于天赋，很难达到你和七郎的那样的身手，不过他们还是很努力的。”

    岳云神色一缓，道：“既然太子殿下为你们求情，就起来吧！明日到我府里来，哼！”

    最后一个“哼”，弄得两人又是一身汗，谢恩的时候，两人委屈地只想哭呢！

    这时，皇嫡长孙赵恪进来，撩衣跪倒：“母亲派儿子过来，请诸位叔伯入席。”

    小家伙今年十岁，跟画里的仙童一般，当即陛下甚是喜爱，一得空闲就会招入宫中，亲自教育。时间晚了，就睡在福宁殿，恩宠无二。

    “嗯，知道了！恪儿给诸位叔伯见礼！”

    赵恪虽小，封着英国公的爵位，又是皇嫡长孙的身份，在座的只有昌王赵柄，镇王赵诜可以安然受礼，别的人都要起身还礼的。魏楚兰受了一声叔父，将一把精致的短刀送给赵恪作为见面礼，这把刀原为辖戛斯一个部落首领所有，魏楚兰杀了那人，金银珠宝都看不上眼，就看重了这把刀；海起云送了一块美玉，那是从一个大喇嘛手里抢来的。赵恪叫一声“叔父”还能承受，如果叫上十声八声，却该如何是好？

    几人起身，来到大殿，酒席已经准备妥当，太子妃耶律燕哥、东宫良娣吴猗猗、韩紫萧陪在一边，见到众人，微微一礼，带着赵恪去了。太子妃一如初见时候的样子，脸上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似乎一点都没有变，魏楚兰只要看上一眼眼睛就会涩涩的，必须闭上一会儿才能恢复过来；据海起云供述，他会有心痛的感觉，从此魏楚兰知道还有一种美丽叫做心痛。

    主人举杯道：“小王设下家宴为宣武公以及魏海两位将军洗尘，三十叔要多用一点，你们几位也不要拘束，来我们同饮一杯！”

    酒是辽国最好的葡萄酒，酒杯是极品夜光杯，在西域混了两年，也没有机会喝到如此醇美的酒，魏楚兰回味良久，赞一句“好酒”，韩彦古笑道：“辖戛斯之地就没有美酒吗？”

    魏楚兰道：“如果辖戛斯的酒更好，今天我们喝的就不是这种酒了，韩兄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海起云则感慨地说：“唉，太子节俭得太甚，我们在外面吃的也不比现在差多少。节俭本是没有错的，不过还是要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着想，多注意身体才是啊！”

    海瘦的马屁拍着呱呱叫，主人颇以为是，客人们频频点头。

    赵诜道：“就是如此，还有小人说三道四，我恨不得……”

    “三弟不得胡言乱语！”赵谌打断了赵诜的话，“你们为国流血，守卫边塞，远离家乡亲人，理当吃的好一些。”

    魏楚兰放下筷子，道：“殿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所有人都停下来，韩彦古观察着赵谌的反应，道：“说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几个人蹿腾着上书，请陛下立皇后！”

    魏楚兰道：“这个我不懂，孝贤明懿皇后薨逝，不是早晚都要立新皇后？就像我们普通人家，也都要续弦娶妻，莫非……”

    “这个还是有区别的，首先要区分陛下是否有意立皇后，如果陛下本来没有这个意思，其他人在一边鼓动，那么到底是何居心？那些人不是张邦昌的心腹就是秦桧的爪牙，事情明摆着，就是想让贵妃、宸妃成为六宫之主。如果我的猜测不错，他们的用心恐怕不止于此啊！”韩彦古道。

    “他们还要怎样？”

    镇王赵诜道：“做皇后不过是第一步，张贵妃、东方宸妃身前都有皇子，父皇最喜欢的就是贵妃娘子亲生的八弟赵诩。大哥虽然现在是太子，父皇的心意若是一变，立新皇后之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海起云急道：“那还等什么，咱们也上书，跟他们干啊！”

    赵柄道：“上书说什么，请陛下不要立皇后？这个话怎么说得出口！事情很微妙，他们大张旗鼓地劝进，我们偏偏不能出面说不行，要说也只能由陛下自己来说。”

    “陛下是个什么态度？”

    “陛下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相关的折子都扣在内廷，留中不发了！”

    扣下折子，留中不发有两层意思，一是不同意折子中的意见，又不好下旨申斥，只好把这个折子淹掉，希望让人们渐渐淡忘；还有一层意思就是等一等看一看，需要拿出来的时候再拿出来。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我们该怎么办？”

    韩彦古道：“两位稍安勿躁，瞧瞧你们师父，那才是大将军的气度呢！”

    岳云面无表情，不动如山，内心却是非常焦急，想到陛下送给他的那四个字——戒急用忍，不得不压下怒火，思考起对策来。岳云和郑七郎与太子赵谌关系密切，京城里没有人不清楚的，他们也自然被归为太子党一系，不过，要让他反对陛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说实话，他们首先是陛下的人然后才能谈到其它的问题。有人要对太子不利，他们当然不会坐视不理，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陛下如果真要废太子，他们只能以死相争。

    “……岳云在朕的身边时间更长，和你们的情分，不比旁人。好生带兵，不要去掺和乱七八糟的事情……”当年出任厢指之前，陛下交代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乱七八糟的事情到底指的是什么？唉，七郎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的。不会就是现在这样的事情吧？父亲大人一直教诲他要做一个纯粹的军人，纯粹两个字倒是好理解，那就是忠于陛下忠于国家，除此之外，不问其它。

    想到这里，岳云只能报以苦笑，不好说什么的。

    韩彦古接着说道：“贵妃宸妃荣宠相当，地位也差不多，陛下要在她们中间选择一位放弃一位，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大家可能还记得，靖康二十一年，京东路经略安抚使郑亿年上书，请陛下立后，陛下批复：此乃朕之家事，外臣不得妄议！当时陛下的态度非常坚决。就是现在，陛下每个月都要到孝贤明懿宫去祭奠先圣，可见陛下心意不改，太子也可安枕无忧！”

    魏胖、海瘦听得云山雾罩，稀里糊涂：到底是该担心还是安心啊？

    赵谌淡淡一笑：“不说这些恼人的事情，宣武公回京难道是为了铁甲战车？”

    岳云道：“臣当不得一个公字，臣和郑七郎一直把殿下当作兄长来敬重，殿下叫臣岳云就是。陛下御笔手札中并没有提到什么事情，只是调我回京。韩兄可曾在枢密使那边听到什么风声？”

    韩彦古道：“父亲大人从来不和我们谈公事，不过我听说郑七郎也回来了，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吧！”

    赵谌戏道：“你岳云不比旁人，就连你的字都是陛下所赐，称一声宣武公原也应该，既然你不自在，自今之后就叫你贤弟如何？”

    岳云摆手一笑：“这就舒服多了。”

    酒宴气氛热络起来，大家接着吃酒。酒宴直到酉时三刻才散去，魏楚兰与海起云分手，带着六名小校回归家中。家中一切都好，大儿子已经八岁，和他长的一个熊样，妻子前年去世了，孩子没有亲娘管着，很是调皮，后娘有时说两句，阿翁阿婆就怕孩子吃亏，总在旁边护着，后娘再也不去自讨没趣，这下小魏子更是无法无天了。将礼物拿出来，一家老小一个不落，当然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了。

    他还给文灵惜准备了礼物，应该亲自过去一趟，今天太晚了，又怕失了礼数，命令管家亲自送过去，就说他和海起云明日再来拜见。灵惜没有再嫁，在天骄女子大学教书，是东京城著名的美女先生。她和太子赵谌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关系：赵谌闷了，就会过去坐一坐，两人品茶赏花围棋观雪，融洽得就像至交好友，却决不涉及感情。也不知是两人都大彻大悟了，还是在不约而同地躲避。眼瞅着瑶华已逝，青春不再，两人这段感情纠葛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魏楚兰归根结底还是一个粗人，不明白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瞧着续弦的爱妻眼角含春，几个侍妾风骚多情，好说歹说将儿子轰出去，回身坏笑道：“哎呦，活活想死人咧！来，让哥哥抱抱！”

    丫头们捂嘴偷笑，嫩脸烧霞，夫人狠狠地掐了一下夫君，送出一句心不由衷的话：“要死了，老没正经！”

    魏楚兰一本正经地说：“有请夫人速上前来，行那周公之礼！”

    几个丫头羞红了脸，就要溜走，魏楚兰立即变成了穷凶极恶的狼，抓住一个扔到床上，打仗要打歼灭战，今天岂容漏网之鱼？这个摸一把滑溜溜的香臀，弄得美人香汗淋漓；那个已经跑到门边，忽然停住，小手拍着胸脯，脸上挂着媚笑，也不知是想歇一歇再跑，还是等着色狼过来抓她？

    正在疯着，忽听管家在门外叫道：“大官人，文娘子那边出大事了。”

    魏楚兰一愣，怀里抱着的丫头重重地摔在地上，几步赶到门前，一脚将门踹开，问道：“快说，到底是怎么啦？”

    “文娘子悬梁自尽了！”

    魏楚兰脑袋“嗡”地一声，扶住门框，压住上涌的气血，吼道：“老子没听清，再说一遍！”

    不是没听清，是不敢相信啊！灵惜又有什么事情想不开，选择了自杀这一条路？干他娘的，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为什么灵惜……

    “备马！”

    两家距离不远，当初选择这所宅子的时候，魏楚兰还藏了一点不可向外人道的小心眼：有机会还可以远远地看一眼灵惜，不求别的，看一眼也是好的，那毕竟是他的初恋啊！转过一条街道，飞马来到文灵惜的住所，开门的老头已经被下人用凉水泼醒；灵惜贴身丫头两眼无神，盯着魏楚兰一个劲儿地傻笑。

    灵惜的闺房一片狼藉，再看躺在床上之上酣睡不醒的她：鬓发蓬松，两颊雪白，还残留着泪痕；衣衫不整，魏楚兰连忙拉过被子将灵惜盖好，屋中**的味道令他《》门的老翁唤到身前，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灵惜是受辱之后，悬梁自尽的，魏楚兰要知道，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做的。

    “小娘子回来之后不久，外面有人叫门，我问是谁，他自称是张相公府内的大衙内张国荃。又说什么有要事与小娘子商量，我去回了，小娘子说不认识，天也晚了，不能相见的。可是那人就是不走，还在外面大吵大叫，我打开门与他理论，谁曾想被一拳打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魏楚兰睚眦具裂，一拳将桌子砸碎，揪住管家的衣服领子，叫道：“张国荃是个什么东西，他住在哪儿？”

    “张国荃是张相公的长孙，京城有名的花衙内，出没妓院，调戏民女，名声很臭。我听说，他最近在这附近购置了一处宅院，从莲花楼弄回来两个婊子养在里面，没事的时候不大回相府的。”管家吓得够呛，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你知道他住的地方？”

    “知道，知道！”

    魏楚兰将管家放下，喘了两口粗气，道：“回去找六身便装，我就在这里等着，两刻钟之内回不来，我就杀了你！”

    管家也不知道大官人要衣服做什么，不过大官人说的话却是清清楚楚，跑了出去。

    挥挥手将人都赶出去，魏楚兰坐在床前，望着文灵惜，呜呜大哭起来。他是喜欢灵惜的，从心里往外喜欢；当年太子出现了，生生夺走了灵惜，他争不过太子，只能让了。他哪方面都比不过太子，灵惜如果真能与太子成就美满姻缘，他心甘情愿。可是，太子也成了失败者，灵惜还是嫁给了他的表哥南宫玉，南宫玉这个家伙真混账，娶了灵惜不到一年，一命呜呼。你死不死不重要，这不是耽误人家小娘子一辈子吗？从此之后，小娘子脸上很难见到笑容了。为了她，太子与官家顶牛，官家差点挥剑杀了亲生儿子。太子还是不能违拗官家的旨意，娶了辽国公主，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太子心里还有灵惜的位置，他们多般配啊，为什么就不能……也许再过个十年八年，太子当了皇帝，灵惜就可以嫁了。灵惜不显老，和十年前一样好看，到了那时也会是一个漂亮的新娘子，可是……

    灵惜，我心疼啊，你知道不知道？

    王八蛋张国荃，老子不管你是什么相府衙内，今晚老子要你偿命！

    管家速度很快，魏楚兰命令手下的亲兵换了衣服，最后再看一眼灵惜。他很想在灵惜的脸上轻轻地亲一下，那是他的梦；他生恐玷污了灵惜的清白，他觉得自己不配，终于还是忍住，毅然跨出门去。

    “带我去找张国荃。”

    管家明白了大官人要做什么，跪倒在地：“大官人，不能啊，千万不能啊！大官人，我求你为老员外、老夫人想想，为夫人衙内想想，千万不要干傻事啊！”

    魏楚兰一脚踏在管家的胸口，“沧琅”一声拔出钢刀，架在脖子上，狞笑着说道：“不为小娘子报仇，我会觉得一辈子窝囊，不是个男人。你要阻止我，我就先杀了你，一样可以找到那个畜生。你去还是不去？”

    管家还是服软了，一行八人专走小胡同，很快来到一座院子前面。

    魏楚兰打量了一下，道：“有没有后门？”

    “有！”

    魏楚兰拍拍管家的肩膀，道：“你可以回去了。如果我出了事，今后家里还要你多多费心。如果你坏了良心，贪我的钱财，欺我的家人，这几个兄弟必会取你狗命！听明白没有？”

    管家扫一眼那几位，一个个比小鬼还凶，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

    “记住，你什么不知道，也不曾来过这儿，滚吧！”魏楚兰目送管家消失在黑暗之中，开始分派任务，“今天请兄弟们帮我一个忙，将来可能有大麻烦，给我个痛快话。”

    一人道：“厢指待我们就像兄弟，咱们在战场上杀的人还少吗？不在乎多杀几个，请厢指吩咐。”

    “好！”魏楚兰道，“你们两个转到后门，给我看紧了，凡是跑出去的，全部咔嚓。你在前门守着，跟他们俩一个样，不许放走一个。你们三个，跟我进去，不分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干掉。”

    “是！”

    “行动！”

    四人贴到门前，一人重重砸门：“快开门，张相公要不行了，请大衙内回府！”

    恶狗狂吠，里面很快有了声音：“你说什么？”

    小兵又复述了一遍，里面的人迟疑着问道：“外面是哪位？”

    “干你娘的，你到底是开不开？反正我的话已经传到了，耽误了差事，明天自然有人要你狗命。”

    “别别，就来就来。”

    门稍微开了一条缝，四人一起用力，拥了进去。开门的家伙被撞倒在地，刚想骂一句痛快痛快，龙卫军团的勇士给他来了个彻底痛快，一刀下去，脑袋落地，鲜血高高喷起，溅得满身都是。魏楚兰甩开大步，随手两刀将两条狗砍翻，周围立即安静下来。门房里的另外一位，睡的迷迷噔噔，没有一点痛苦，彻底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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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中宫（二）

﻿    奥运开幕式很，很浪漫，很古典，很难忘！

    既要关心国家大事，还要码字，我容易吗我？呵呵，请大家支持正版，踊跃订阅，谢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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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房里的灯亮了，里面传出来说话的声音，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根据管家介绍，这里住着十几个人，前后两进院子，张国荃那个混蛋到底住在哪里？

    左右厢房里面肯定是下人，魏楚兰一摆手，两名亲兵左右一分，摸了进去。

    魏楚兰与另外一人压低身形，抢到上房门前。

    “谁呀？”里屋一名丫鬟声音腻腻地问道。

    “相府过来人请大衙内立即回府，相公身子不爽，一定要见大衙内。”小兵甚是机灵，接着编瞎话。

    “大衙内在杜鹃娘子那边，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杜鹃娘子没见到大衙内啊！”

    门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声，吱呀呀，拉动门闩，门终于开了。

    小兵低头抢进去，不由分说当胸就是一刀。“噗嗤”一声，一缕香魂径投西方极乐世界去也。

    “娘啊……”

    后面的话永远憋在了肚子里，睡在外间的另外一名丫鬟成了魏楚兰的刀下鬼。魏楚兰扑进卧室，揭开窗幔，借着烛光一看：海棠春睡，极是诱人。

    冷森森的刀驾到脖子上，挥手就是一巴掌。美人睡梦中骂道：“死鬼，轻一点！”

    魏楚兰心中暗笑，反手又是一巴掌，这下子美人醒了。

    美人大惊，当即变了脸色，不停地讨饶：“英雄饶命，贱妾从不害人，英雄要钱尽管拿去，千万不要……”

    “说，张国荃在哪里？”

    “他，他，他在后院杜鹃妹妹那里！英雄啊，张国荃做的坏事我全不知晓，跟贱妾全无干系，求英雄饶命！”

    魏楚兰暗叫一声对不住了，今晚留不得你性命，手下用力鲜血顺着雪白的脖颈喷涌而出，阴间又多了一个冤魂。

    从上房出来，四人汇合到一处，转过月亮门，杀到后院。还是按照原来的分工，两人去解决厢房内的人，魏楚兰亲自奔向正房的正主。

    还是一样的骗人话，门被骗开了，开门的丫鬟当场毙命，跟刚才的情景非常相似。

    卧室内，床榻之上，比杜鹃花还美艳的婊子赤身**，那个男人也不知道羞，下面的家伙小得不够看，连八岁的儿子都比不过，还出来丢人现眼。魏楚兰一屁股坐在床榻之上，手儿揪住男人的根本，用力一拧，只听“哎呦”一声，张国荃形了，女人也醒了。

    张国荃捂住下体，在床上一蹦溜高，指着魏楚兰破口大骂：“混账东西，谁叫你进来的？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你全家！”

    魏楚兰慢吞吞地伸出钢刀，将披着人皮的畜生逼到角落，开心地笑着：“杀了我，还要杀我全家？嗯，听着甚是有趣。我已经把这里的人全杀光了，马上就轮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是谁，怎么杀我全家？”

    张国荃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嗷”地一声扑上来，魏楚兰侧身一让，挥动左拳轰出去，正中大衙内小肚子，张国荃就像过年的肥猪一般嚎叫，趴在床上不起来了。

    叫杜鹃的女人试探着说道：“壮士，缺钱尽管拿去，有事情尽管交代下来。我家官人的祖父是张相公，壮士想必是听说过的，没有我家官人办不成的事情。山水有相逢，总要留下余地再见面才好。”

    魏楚兰一刀将杜鹃劈为两半，骂道：“婊子的道理老子懒得听，若是觉得冤，尽管回来寻仇就是。”

    张国荃失魂落魄，四处躲闪，一顿折腾也走不出几尺，这时小兵进来禀报，事情都办妥了。

    魏楚兰道：“让守在外面的兄弟瞪大了眼睛，看得紧一些。你们把所有死人都搬到这个屋子里，什么烈酒啊火油啊多预备一些，咱们给大衙内放把火瞧瞧。忙完了，收拾点值钱的东西，兄弟们也不能白辛苦不是？”

    “是！”小兵答应一声，出去忙活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张国荃彻底拉松了，磕头如捣蒜。不经意间看到杜鹃的头颅，上面的洞狂吐，下面的眼狂喷，上下一起来，攻势相当猛烈。只坚持了一小会儿，“哏喽”一声，闭过气去。

    哼，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淫妇奸夫，娘的，怕死的样子倒是非常想象呢！

    魏楚兰有时间，魏楚兰还没玩够，张国荃想痛快地死，门都没有。

    老办法，用凉水将人弄醒，魏楚兰淫笑着道：“大衙内，不够意思啊！我还没玩够，你怎么就顶不住了？男子汉大丈夫到什么时候都不能认输，咬咬牙没准就挺过去了。”

    花衙内变成了受惊的小鹿，呦，好无辜好可怜好无助啊！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有仇？”

    魏楚兰兴致勃勃地将小鹿拉过来，用绳子帮助四个蹄子，再用一团脏布堵住嘴巴，轻轻地拍了几下小鹿的脑袋瓜，爱怜地说道：“乖，这样多好！”

    取了大衙内的匕首，仔细端详了一下，赞道：“好东西啊！啧啧，吹毛立断，削铁如泥，宝贝落在你的手里真是不该，平白糟践了好宝贝。试一试，不要怕，疼了就叫吧，没有人能听得到。”

    小刀在大衙内比女人还白的屁股上划出一道口子，然后在半寸宽的地方，平行着再划一道，两边一挑，生生割下一块肉来。用匕首扎住，送到大衙内面前，笑道：“看看，极品后鞧肉，你说可以卖多少钱一斤啊？”

    没人回答魏楚兰的问题，后鞧肉的主人非常不男人的又昏了过去。

    足足折腾了两刻钟，小兵进来禀报：都办好了。

    魏楚兰揪住大衙内的命根子，道：“你一定奇怪，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老子玩够了，你要去见阎王了，就让你明白明白：今天你干了什么？灵惜娘子也是你个畜生可以动的女人？灵惜娘子死了，知道吗禽兽！天下的女人多了，为什么要伤害她？到了阴间，千万不要去找灵惜娘子的麻烦，否则我会到阴间再杀你一回。”

    手腕翻转，直接将东西割了下来，仍在地上，再跺上两脚。用清水将手洗干净，来到外间。尸体堆在一起，如同一座坟包。

    “禀报魏厢指，一共十七个人，全部都在这儿！”

    魏楚兰道：“把里面的那位也拖出来，送他们上路吧！”

    引火之物浇到上面，用火折子点着一根蜡烛，顺手扔过去。

    “霍地”一个大火苗子冲起来，火焰迅速扩大，将所有的尸身淹没。

    “我们走！”

    七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府邸，对面一阵马挂銮铃的声音，一个小子眼尖，叫道：“是都虞候！”

    可不是吗，海瘦在前，管家在后，一阵风般冲到面前，海起云愕然道：“完了？”

    魏楚兰指着西北方向的火光，耸耸肩膀，摊手一笑。

    海起云对管家说道：“马上带着他们到我府中，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离开。快去！”

    人都走了，只剩下两兄弟，海起云道：“魏胖，你闯大祸了。”

    魏楚兰平静地说：“晓得。真想找个清静地方，喝点酒啊！”

    海起云喟然一叹：“跟我来吧！”

    踏着皎洁的月光，七扭八拐来到九经书院旁边的一处小酒馆，毫不客气地砸开店门，扔出去五张面额一贯的纸币，海起云道：“弄几坛子酒来，有什么吃的随便搞点。”

    老东家也不多说什么，五坛子酒一大盆酱牛肉，临了道：“不够自己去取，我要回去睡了！”

    十几年过去了，这个地方和原来一个样。只是老头说话的动静显得苍老了一些。

    将海碗斟满，海起云道：“老规矩，好事成双，干！”

    连干两碗，肚子里暖融融地，甚是舒服。酱牛肉味道不错，这是只有东京汴梁城独有的味道呢！

    “你想过后果没有？”

    魏楚兰道：“大不了一命还一命，我到开封府投案自首。决不连累他人，海瘦，安了！”

    海起云一连说了三个“不”：“不行。你现在不是代表你自己，首先你是龙卫军团的左厢都指挥使，其次你是太子殿下的得力爱将。你出了事情，军团和太子都要跟着倒霉，你想简单了。”

    魏楚兰一愣，动手前还真没想到这一层，把手一摆道：“海瘦，我脑子现在糊涂得厉害，你说砸办就砸办吧！要不，一早我就到太子府请罪去。”

    海起云更是摇头：“太子仁孝，肯定不会欺瞒圣上，你一去，太子只能把你交出去，还能活吗？”

    魏楚兰忽然笑了：“海瘦，今天你好像特殊的聪明啊！哎，原来咋就没发现呢？”

    “去你的，是因为你今天太笨。”海瘦苦苦思索着对策，魏楚兰一碗接一碗，直到把自己灌醉，伏到桌子上，鼾声如雷。

    就是这么一个家伙，杀了人，喝了酒，啥都不耽误，说睡就睡，可把他能耐的不行了。左思右想，海起云终于有了主意：叫店里的小伙计拿着自己的名帖，早早地到韩相公府门前等着。人家一开门，就去求见三衙内韩彦古，然后把他带到这里来。一趟差事，出资十贯，伙计乐得差点叫海起云亲爹，屁颠屁颠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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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盘龙山（一）

﻿    城南盘龙山，军器署的武器实验场，空阔的场地上行驶着一辆铁甲战车。首选更新最快的麒麟  黑乎乎的外壳，慢吞吞的动作，就像乌龟在地上爬。令旗一摆，战车尾部喷出浓烟，猛地冲起来，两里远的一个木靶被弹丸击中，碎屑飘飞，一部分笼罩在火海之中。

    枢密院都承旨兼军器署长官墨问虚在赵桓的身旁，小声解说：“铁甲战车设计速度为每个时辰行驶一百八十里，一次可以行驶两个时辰。战车全重两万斤，弓弩箭矢均不能构成威胁，除非被敌军投石机射出的五十斤以上的石弹击中顶部装甲，否则，战车就可以一直战斗下去。装备改良的威远大将军火炮一门，有效射击距离三里。”

    赵桓放下千里眼，道：“你现在这个设计，对于道路要求很高啊！战斗过程中，地形复杂多变，轮式战车，对战场的适应能力毕竟有限。履带式战车的试验进行得怎么样了？”

    墨问虚擦了擦脸上的汗，道：“样车两个月之内就可以制造出来，三个月之后将可以试车。陛下考虑的周详，臣望尘莫及。”

    一旁的韩世忠问道：“如果我用装满火油的罐子点燃之后扔到战车之上，战车能扛住这样的攻击吗？”

    墨问虚的脸更白了，苦着脸道：“不能。”

    刘琦道：“现在看来，这种战车只能在步兵的掩护下前进，还不能脱离步兵大队，独立完成战斗任务。要想解决这个问题，一方面要提高战车的速度，另外一方面，要从防护上面下功夫。我就去麒麟   你们正在试验的能连续设计的火枪到了哪个阶段？”

    曾阿九的大弟子回道：“连续射击，对枪管的要求很高，我们试验了几百次，最多的只能坚持一百次以上的射击。炼刚方面还要改进，枪管的问题才能彻底解决。另外，弹丸的制造也是一个问题。弹丸、火药一体，解决起来不难，要大量生产装备部队还需要时间。”

    武器制造是衡量一个国家实力的标志，需要大量的技术，大量的人员，大量的金钱，环环相扣，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不行。

    赵桓起身走了两步，道：“刘执政的问题也是朕的问题，你们要抓紧之间，全力解决。履带式战车才是将来的主流，对面这个家伙恐怕只能用来试验，不能用来战场厮杀了。战车上一定要装备机枪，就是可以连续射击的火枪，这样才具备独立作战的能力。机枪一旦试验成功，在骑兵的冲锋线路上多设障碍，女真人的拐子马、铁浮屠将成为机枪的靶子，再也不能对我军构成威胁了。过不了多久，骑兵将退出历史舞台，战车将成为战争的主宰。”

    说着话，头顶上飘来三个大气球，皇八子、懿王赵诩跑到赵桓面前，指着天空喊道：“父皇快看，大气球！”

    赵桓笑道：“那是飞艇，也可以称之为可以移动的气球。你来说说，如果这三个大家伙向下面扔落地开花弹，那么该怎样才能对付它们？”

    赵诩想了想道：“击败骑兵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训练更加精锐的骑兵，那么，儿臣以为，对付飞艇也可以设计更好的飞艇。如果能将父皇所说的机枪装备到飞艇之上，儿臣就可以将它们打下来。另外，在大营外围设置箭塔，上面装备床子弩，攻其不备，也会收到一定的效果。儿臣只能想到这么多，请父皇圣训。”

    赵桓含笑点头，张邦昌在一遍附和着：“懿王殿下聪明仁孝，实乃江山社稷之福也！”

    懿王赵诩是他的亲外孙，称赞起来真是不遗余力了。

    赵桓道：“诩儿还是一个孩子，当不起相公如此称赞的。岳云、郑七郎到了没有？”

    京城黑白太岁小跑过来，面圣见驾。

    “朕有意成立一只战车部队，一只飞艇部队，白太岁可以在地上横冲直撞，黑太岁在天上狂轰滥炸，你二人意下如何啊？”

    飞艇大概可以立即成军，战车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行。郑七郎喜道：“臣愿意。”七郎消息灵通，知道陛下对飞艇、战车异常重视，他们将成为宋军制胜的法宝。每年在这两个项目上投入的金钱说出来会吓死人，虽然也舍不得捧日军团，但是在天上飞总是胜过在地上跑吧？

    七郎没问题，岳云当然也没问题，战车不是谁都能摆弄的，现在就是给你一百辆战车，你有那么多人开起来吗？岳云想明白了，先训练出一只过硬的部队，将来战车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众人都没有注意，一名士兵在墨问虚耳边说着什么，墨问虚面色一变，来到张邦昌身旁，小声嘀咕着。张邦昌向皇帝告退，急匆匆去了。

    赵诩拉着赵桓的手，央求道：“父皇，儿臣想参加飞艇部队。”

    郑七郎听得心中一惊，瞟一眼不远处的太子赵谌，赵谌脸上不好看，七郎眉头一转，计上心来，向赵谌使了一个眼色，叫他安心。

    “七郎以为如何？”

    “只要有战斗，飞艇肯定冲锋在最前线，危险性毋庸置疑。野战部队甚是辛苦，有时几天吃不上一顿饱饭，十几天不能洗澡，殿下能坚持下来吗？”

    别的还好说，十几天不洗澡，赵诩无论如何承受不来，不禁面有难色，正不知如何回答，忽见张邦昌跑过来，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请陛下为老臣做主。”

    张邦昌六十八岁了，虽然保养的好，到底已经上了岁数，又是赵桓的岳父老泰山，瞧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赵桓有些心疼，上前扶起来问道：“相公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夜，臣的孙儿国荃被歹人杀害，一家十八口无一生还。歹人丧心病狂，将人都烧成了灰，求陛下为臣做主。”

    灭门惨案？十八口人一夜之间全部被杀，二十年来没有发生过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了。张国荃不是普通人，有着特殊身份，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岂不是要人人自危？

    这时，张邦昌昏厥了过去。赵桓吩咐送相公回去，好生将养，又命令政事堂行文刑部、开封府，限一个月之内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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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盘龙山（二）

﻿    蔡河上的流花桥，今天看来，似乎多了些什么啊！

    赵桓拉住缰绳，大队人马停住，前队的王德催马过来，问道：“臣王德请陛下御令！”

    后面的太子、宰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赶上前来。请牢记麒麟

    十八年前，流花桥一声巨响，掀开了一宗谋逆大案。郓王赵楷自尽，和王赵栻赐死，而今三弟、十七弟在那个世界还好吗？

    赵桓心中一动，思忖良久，道：“宰执率领相关人等先行回城，太子诸王陪朕在城外走走。”

    “是！”李纲等人回去了，赵桓道：“去看看三弟、十七弟。”

    荒山野岭中，矗立着两座孤零零的坟头，赵桓步履沉重，缓缓上前，焚纸燃香，敬上几杯酒，席地而坐。

    坟墓修整得还齐整，显见是经常有人来拜祭的。两人的后人早就赦了回来，长子也分别继承了郓王、和王的爵位，也许是经历了一番巨大的变故，孩子都很争气，办差也尽心，赵桓看在眼里，非常欣慰。

    “郓刺王赵楷之墓”、“和隐王赵栻之墓”，他们的谥号很刺眼，赵桓心里苦涩，却也无可奈何。祖宗立下的规矩，他们确实做了错事，再也不能洗刷身上的污点了。

    “三弟，十七弟，大哥来看看你们。你们过得还好吗？孩子们早就回来了，他们肯定来拜过你们，他们都好，有大哥照拂着，你们尽管放心。父皇宾天，他是听到燕京大捷的消息之后，含笑走的，没什么痛苦，很安详。早上去盘龙山军器署实验场，回来的路上就想过来瞧瞧你们。三弟说：来世，不愿生在帝王家。我老了，孩子们都大了，想未来的事情少，想过去的事情多，想你们啊！”

    孩子越多，岁数越大，操心的事情就多，赵桓的精力一半以上消耗在他们身上，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赵桓有了深刻的体会；他宠爱八子赵诩，一如父皇当年宠爱三弟，只是不知赵谌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难道就像自己当年——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皇后若是活着，他就不会立太子，立了太子也没有挽回云萝的生命，她还是走了。

    他老了，不得不为身后事考虑：赵谌没什么不好，却也看不出明显的优点，赵诩很像自己，赵桓打心眼里喜欢。首选更新最快的麒麟  十根手指头还不一样长，想一碗水端平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和香、灵儿都在盯着皇后的位子，朝中臣子也有揣摩上意，请立皇后的意向，他一直压着。他很为难，只能拖，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解决。

    长叹一声，原地转过身来，将八位封王开府的皇子唤到身前：“你们都坐下！”

    呵呵，其他人还好，爱干净的赵诩迟疑了一下，十分不情愿呢！

    “你们可能都知道靖康五年发生的事情，他们确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恶，不过，朕一想到这件事情就会揪然不乐。生在帝王之家，难道就要为了权利，为了皇帝的位子，争得你死我活？难道就要向自己的亲兄弟动手？你们都大了，未必就没有人盼着你们的大哥出错，未必就没有人希望自己坐上太子的位子。都是朕的儿子，从你们的角度来说，有这样的想法似乎也可以理解。但是，朕要说的是，如果有人胆敢为了争夺权利，手足相残，朕就把他扔到唐州去，遇赦不赦，永远不许回东京。你们听清楚了没有？”

    “是！儿臣遵旨！”答应得很痛快，心中想得到底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赵桓缓一口气道：“谌儿，还记得当年朕命你背诵的《南瓜台辞》吗？”

    “回父皇的话，记得！”赵谌一下子又想到了那个漆黑的夜晚。

    “背给他们听听！”

    “是！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赵桓沉声道：“回去之后，你们就以《南瓜台辞》写一篇策论，呈上来朕要仔细看。没事的时候，不妨多到这里来看一看，不妨多想一想：要让后人怎么看你们，要在历史上留下什么名声。谌儿，你能发誓不伤害你的兄弟吗？”

    赵谌跪倒在地，泪流满面道：“父皇，儿臣对天发誓，弟弟们即便有错，尽力保全，决不刑伤。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想必赵谌还是做得到的，赵桓又问七位皇子：“你们能发誓不伤害手足兄弟吗？”

    七人指天发誓，誓言凿凿，赵桓心中敞亮多了。

    尚书左丞秦桧一整天少言寡语，心事重重。回到府中，儿子秦熺亲自过来伺候父亲大人梳洗，父子二人一起吃饭。相府规矩——食不语，吃饭就是吃饭，有什么事情吃完再说。

    在书房坐定，秦桧四平八稳地说：“吾儿还需锤炼啊！要宠辱不惊，要泰山崩我自岿然不动，这才行啊！”

    二十九岁的秦熺笑道：“父亲大人教训的是，儿子知道了。不过，今天确实是有几件有趣的事情要向父亲大人汇报，所以有些忍不住了呢！”

    “哦？”秦桧示意儿子可以说了。

    “第一件，父亲大人一定已经知道了，张相公的大衙内张国荃昨晚被人在外宅杀害，一门十八口全部被烧成了焦炭。”秦熺道，“另外一件，有人到开封府击鼓鸣冤，状告张国荃糟蹋民妇，女子不堪受辱，悬梁自尽。父亲大人或许想不到，死去的女人姓文，名字叫灵惜。”

    “文灵惜？”秦桧反复念叨着这个有点记忆的名字，忽然用手掌轻轻叩打着脑门，“竟是太子喜欢的那个寡妇文灵惜？”

    “正是！”秦熺观察着父亲的反应，居然看不出什么，暗自赞叹：父亲几十年历练，宰相气度非凡，自己真是远远不及啊！

    “儿子无意中打听到，昨天下午，太子设宴款待岳云，作陪的人除了两位殿下，还有魏楚兰、海起云。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秦桧吃惊地看着儿子，道：“你是说，张国荃的遇害与魏海二人脱不了干系？”

    “张国荃的姑姑宠冠后宫，祖父为宰相二十年，张家势力雄厚，平常毛贼哪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他起冲突，更不用说拔刀相向了。一定是有深仇大恨，而且凶手背景肯定不简单。联系到文氏与太子殿下的特殊关系，太子殿下脱不了嫌疑。再者说，我们也不一定需要真凭实据，扳倒太子我们的力量稍嫌薄弱，如果加上张相公那就大不相同了。两位娘子在内策应，两位相公在外动作，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在扳倒赵谌的问题上，他们与张邦昌倒是有合作的可能。将来的太子是懿王赵诩还是岐国公赵诺，到时候大家再拼过也是不迟，总是需要先让赵谌将太子的位子让出来才行。

    “还有一件怪事，张春风今天见到儿子，特别夸奖了栋儿几句，还开玩笑想将女儿许配给栋儿为妻。儿子不知道父亲的意思，说需要回来与族姬商量，暂时推掉了。”

    秦熺娶了燕王赵俣的孙女为妻，也算是一个郡马公了。

    秦桧的脸上又浮现出标志性的笑容：“看来，英雄所见略同，他们也有相同的意思呀！在张国荃的事情上，我们不妨将局势搅浑，你明天将文灵惜与太子的关系透漏出去，不用我们说什么，恐怕许多人会产生有趣的联想。太子偏偏不能出来解释，就像立皇后一事，别人或许还行，只有太子不能出面反对，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父亲大人算无遗策，儿子明天立即去办！”

    秦桧又道：“嘉王殿下的母亲德妃娘子也不是一个安分的女人，与贵妃、宸妃一直明争暗斗，陛下非常头痛。嘉王能打仗，一直没有机会施展，非常可惜。你不妨找一个机会向他透漏一点我们可以帮忙的意思，只要他不出面搅局，给他安排一个差事还是做得到的。同时告诉我们的人，盯紧太子和他身边的人，只要稍有异动，立即禀报。太子羽翼丰满，动起来也不容易，去掉几个碍眼的人就好办得多了。”

    秦熺皱眉问道：“是，儿子知道了。是否需要请东方家的人进宫，向宸妃娘子禀明一切？”

    “当然。你与张春风再接触一下，就把婚事定下来吧！张家的女子配的上家栋，有了这一层关系，将来大家都有余地。”

    秦熺退了出去，秦桧闭目想着心事。他竟然在尚书左丞的位置上原地踏步二十年，距离宰相不过一步之遥，就是上不去，他实在是不甘心啊！他慢慢地也有些明白了官家的用人之道：李纲是办事的，张邦昌是用来制衡李纲的另外一股势力，看起来他们政见不同，有些誓不两立的味道，其实，只要一方出了问题，另外一方马上就要跟着倒霉，说出来没人相信，秦桧却绝对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一个，致仕的聂山一个，他们两人都是为官家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官家对他们很信用，即使物议鼎沸，官家也从来没有动摇过。辛苦了二十年，真正要为自己做一件事情，官家会怎样想呢？做臣子的身不由己，皇帝也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只要措施得当，成功的可能性还是相当大的。如果将来岐国公做了太子，甚至继承皇位，他的宰相位子是稳稳的，儿子的前途也就有了保证。

    等待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机会，就放开手脚干一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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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太聪明（一）

﻿    奥运期间，有些偷懒，尽管如此，还是需要你们的大力支持！

    我的破书：

    兄弟的好书《征服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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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康二十三年三月十六，四川路、淮南东路转运使分别呈送奏折，四川路治下的几处官营茶场，淮南东路的一处盐场，同时查出舞弊案件，涉案人员几十人，工部左侍郎以下几名京官牵涉其中，实在是近年罕见的大案。我就去麒麟

    垂拱殿内，气氛沉重，工部尚书、太子左庶子赵成式跪在殿中，汗水顺着两颊往下淌，都顾不上擦一下：他自问清白，但是事情出在工部，轻的给一个失责处分，重的就难以预料了。圣上痛恨贪官，杀了几批，多的时候一次杀十几人，其它的罪责还有可能宽宥，贪污则没有幸免的先例。

    赵桓看完奏折，放在龙案之上，面色铁青地问道：“赵成式，你可知罪？”

    赵成式早就想好了说辞，连忙道：“陛下，臣督责不利，罪责难逃；臣曾经收过其中三两人的礼物，不过没有超过三十贯的贵重物品，当时考虑同僚的情面，不得不收。臣同时回赠了他们一些小物件，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臣扪心自问，没有贪赃枉法之事，若臣言不实，请诛臣满门！”

    赵桓冷冷地说道：“想必你是料定，朕不会牵连家属，所以拿他们来说事是不是？朕虽不愿枉杀一个好人，你赵成式果真有问题，朕也可以多杀几个人，警示那些贪官污吏，让他们下次伸手的时候，也要好好算计一下到底值不值？给朕回去老实待着，等候问询。”

    “是！臣告退！”赵成式战战兢兢退了下去。

    赵桓心情很坏，说道：“都说说，看看怎么办？”

    李纲出班奏道：“由朝廷派出官员，查明内情，陛下自可依律处分。臣以为，由御史台出面还是合适的。”

    张邦昌则说道：“事情牵涉到工部尚书、左侍郎，普通的御史恐怕难担大任！”

    秦桧思量着，观察一下陛下的反应，道：“臣以为，御史中丞赴四川，料也无事；淮南东路，则需要一名干练臣子方能胜任。请牢记麒麟   太子右谕德韩彦古，出身名门，品学端正，必能将差事办得妥帖。”

    朱孝庄若有所思，扫一眼侃侃而谈的秦桧，立即明白了此人的险恶用心：赵成式与韩彦古同属太子一系，交情不浅。秦桧保举韩彦古，首先就可以博得一个执政荐人公正无私的好名声，韩彦古如果办好了差事，赵成式多少要吃些挂累，秦桧坐收知人之明；办不好，别人就可以很自然地想到，官官相护，同流合污。御史言官一闹，不仅赵成式雪上加霜，就是韩彦古想全身而退也是千难万难。况且还有一种可能，两人如果都出了事，太子会怎样？

    朱孝庄忽然咳嗽了一声，韩世忠瞧过来，一个眼色递过去，韩世忠上前说道：“臣犬子尚且年幼，没有出京办差的经验，办不好差事处罚他一人是小，耽误了国家大事，谁能负这个责任？伏请陛下明察！”

    张邦昌笑道：“韩执政过虑了，我们都老喽，年轻人现在不历练，难道将来用他们的时候再历练？臣赞同秦执政的意见，韩彦古才堪大用，请陛下深思熟虑。”

    朱孝庄道：“太子身边也缺不得右谕德，臣以为改派他人为宜！”

    一个韩彦古，值得他们这样争来争去吗？赵桓正在思量背后的文章，裴谊进来禀报：开封府尹程敦复有要事求见。

    这个时候程敦复要求面圣，难道是张国荃的案子有了结果？

    确切地说，案子有了进展。

    程敦复奏报：今日巳时左右，一人至大堂揭发其主人——龙卫军团左厢都指挥使魏楚兰杀害张国荃一家之事。据称，张国荃遇害的当日夜间，魏楚兰一夜未归，同时还带走了他身边的六名亲兵。魏楚兰是听说文灵惜遇害，匆匆而去的。直到第二日辰时左右，魏楚兰才回来，面色阴郁，满眼血红，特别不正常。而魏楚兰换下来的鞋子上面，残留着血迹；跟他一起出去的那六名亲兵，再也没有在府中出现。

    朱孝庄脑袋轰地一声，惊在当场：如果人是魏楚兰杀的，太子的处境就异常凶险了。他紧急思考着对策，不经意间，看到张邦昌与秦桧似乎相视一笑，难道他们早有勾结？哎呀，事情越发棘手了。

    赵桓还没有说话，秦桧先说道：“陛下，此事干系重大，必须小心行事，臣请刑部、大理寺、开封府三堂会审当事人魏楚兰。刑部尚书蔡昌病重不能理事，大理寺卿东方英身份贵重公正无私，可为主审官，开封府尹程敦复与刑部左侍郎万俟禼在旁协助，必能使案情水落石出。”

    张邦昌哭着拜倒：“请陛下为臣做主！”

    涉及重大案件，惯例实行三堂会审，而秦桧提出的人选，似乎也是堂堂正正驳无可驳。这种场合一般由刑部尚书主持，偏偏蔡昌在家休养，大理寺卿东方英和程敦复哪一个出面都说得过去。魏楚兰与太子的关系，天下无人不知，只能找出一个身份高的人才能将太子的影响减小到最低，才能保证案件审理的公正。东方英是宸妃娘子的本家哥哥，身份够高，由他出面似乎也比程敦复更合适。想到这里，李纲道：“臣附议！”

    李纲还存了那么一点私心：程敦复铁面无私，京城百姓称之为程青天，是非常能干的一名官员。此人学识有限，出任执政的可能性很低，那么保住这样一个人，从任何方面来讲都是有利无害的。

    张浚道：“臣附议！”

    张邦昌不好发表意见，政事堂三名宰执意见一致，事情关系到高级军官，枢密院三名执政也不好说话，人选就这样定了下来。

    刑部、大理寺、开封府三方共同签发了缉拿魏楚兰到堂的公文，几十名衙役浩浩荡荡地开到魏楚兰府邸。魏楚兰正在与海起云喝酒，领头的官员很嚣张，将文书在魏楚兰眼前一晃，喝道：“给我拿下！”

    “沧琅”声响，两名亲兵闪电般从外面冲进来，刀子架到小官的脖子上，吼道：“哪个敢动？抓我们厢指，我要你们的命！”

    海起云面色惨淡，酒杯举到嘴边，再也喝不下去了。他想尽了一切办法，请韩彦古谋划周全，为什么还是出了事？

    魏楚兰不以为意，与海起云“啪”地碰一下酒杯，道：“海瘦，怎么蔫了？老子没做亏心事就不怕鬼叫门，脚正不怕鞋歪，天塌不下来。来，再干一杯！”

    海起云猛地将酒灌下去，道：“你尽管去，一切有我！”

    魏楚兰摆摆手，示意亲兵们将人放开，大咧咧地说：“小子们够份儿，是我魏楚兰带出的兵。我不在，听都虞候吩咐，好好等着我回来，咱们做一世的兄弟。”

    魏楚兰也不问什么，也不看父母双亲妻子儿女，甩开大步就走。管家上前，将一把钱塞进带队的官员手中，悄声道：“小兄弟不懂事，上差切莫见怪。我家大官人还需要多多照顾，拜托拜托！”

    那人将钱收了，非常无辜地说：“咱们当差吃饭，哪个敢冒犯魏厢指？如果不是你们府中一个叫魏三的将厢指告了，哪会有这么多事？”

    一句话，满堂皆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管家身上。魏三是他的亲弟弟，昨日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被魏楚兰扇了两巴掌，谁能想到他会去告发主人。管家百口莫辩，喃喃道：“魏三你个混蛋，害死我了。大官人，我！”

    魏楚兰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往外走去。

    那两名亲兵冲过来，手脚并用，将管家放倒在地，嘴里还骂着：“揍你个吃里爬外的王八蛋。”

    魏楚兰已经走到了照壁墙前，管家突然大吼一声：“大官人，我冤枉啊！”心中悲愤交加，拔出亲兵的钢刀，竟然抹脖子自杀了。魏楚兰听到身后的呼喊，又跑回来。

    鲜血顺着道口汩汩而出，管家苦笑道：“大官人，我真的冤枉！”

    魏楚兰捂住鲜血，连连点头：“我信，我信！来人，快！”

    再快也来不及了，管家头一歪，用生命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魏楚兰心情陡然沉重起来，竟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与当年大战西平府、张伯奋大帅阵亡的那一天感觉十分相似。不由得长叹一声，缓缓起身，盯着远处的一个个亲人，还有最好的兄弟。

    与海起云相视良久，海起云重重地点头，他们已经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魏厢指，我们该走了！”

    魏楚兰刚一转身，儿子狠狠地咬破了后娘的手掌，哭喊着扑到父亲的怀里。

    “阿爹，不要走！”

    魏楚兰高声笑着，道：“无妨，阿爹不会有事的。你在家乖一点，要听阿翁阿婆的话，否则阿爹回来定要重重地罚你！”

    孩子郑重其事地点头，这是男子汉的承诺，他一定会做到。

    魏楚兰在哭声中走出家门，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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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太聪明（二）

﻿    大理寺正堂，东方英居中而坐，万俟禼、程敦复陪在两厢。请牢记麒麟

    “带人犯！”

    魏楚兰满不在乎在上来，水火杀威棒吓不住经历过生死的大将军，酷吏的嘴脸也不比敌人的马刀凶恶。

    东方英一拍惊堂木，威严地喝道：“报上名来！”

    魏楚兰挺胸昂头，瞪圆了炯炯有神的小眼睛，陡然叫道：“大宋龙卫军团左厢都指挥使、开国伯爵魏楚兰是也！”

    “嘟！见到本官为何不跪？”东方英吃喝道。

    “跪！”两旁的衙役齐声高呼，声势惊人。

    魏楚兰“噗哧”一声笑了，就在大堂之上踱了两步，气定神闲地说：“本官见到韩枢密也不过抱拳拱手而已，堂上这位仁兄的官威难道比韩枢密还要盛大？算了吧，大家都是明白人，摆什么臭架子。我若是有罪，你也不敢砍了我；如果我没有罪，今天逼迫太甚，恐怕将来不好见面噢！”

    三位都是审问过很多犯人，见过不怕死的亡命之徒，也见过能上树的猪，就是没见过如此嚣张的疑犯。

    万俟禼道：“依你之见，今天怎样待你将来才好见面？”

    “大家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保不齐将来你们中间就有倒霉的家伙，被圣上发配充军，如果发配到我的帐下，我自会照应你们。所以嘛，搬一把椅子坐坐，端一杯茶来喝喝，我心情好了，你们问的问题，想起来的就可能多一些。我心情如果不好，嘿嘿，连带着脑子也不好使，三位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说到方便，真要方便。三位仁兄，可否等我方便之后再过来回话啊？”

    三人面面相觑，魏楚兰立过战功，也是我军的高级军官，怎么比市井泼皮还要无赖？对付这样的人，难道只有……

    东方英将惊堂木摔得山响，眼睛冒火，头顶冒烟，叫道：“大胆的魏楚兰，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来呀，给我大刑伺候！”

    “呼啦啦”，衙役们将刑具搬上来，张牙舞爪，好不吓人。

    魏楚兰吓得忘了方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东方英心中暗笑，天底下就没有不怕疼的人，即便你不怕死，这些刑具从头到尾来过一遍，也会让你把不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就去麒麟

    “靖康二十三年三月初七晚上，你在哪里？”

    魏楚兰很是想了想，木然道：“记不得了！”

    “本官再来提醒你一下，当天你刚回到京城就去了太子府。戌时前回到府中，然后你的管家过来通知你文灵惜出事了，你就急匆匆地出去了。你当时还带着六名亲兵，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回到家中。说，当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都和谁在一起，又做了些什么？”

    “我想想，别急啊，有点乱，我想想。”魏楚兰猛地一拍手，“想起来了，我到了灵惜娘子的府中，娘子她悬梁自尽了。我哭啊叫啊，我们七人找了一间酒馆，喝了一晚上。我打了酒馆的东家，摸了人家姑娘的屁股，喝光了酒吃净了肉，还欠人家三百个大子。我不该啊，不该！我辜负了圣上的期望，辜负了我们军团王大帅的教诲，我……”

    “还有什么？”

    “我要方便！”

    东方明怒火中烧，恨得牙根儿都疼：“来呀，上刑！”

    忽然，闯进来一队军兵，镇王赵诜气势汹汹地进来，道：“为何要上刑啊？”

    三位起身迎上来抱拳拱手，参见镇王殿下。东方英心里别扭，表面上还是要恭敬：“回殿下的话，疑犯魏楚兰狡猾无赖，藐视公堂，下官逼不得已，依律行事，请殿下训示！”

    赵诜问道：“可有此事？”

    魏楚兰捂着肚子，道：“我要方便！”

    赵诜被逗乐了，道：“有什么话，待他回来再问不迟，你们说是不是？”

    镇王的面子不小，魏楚兰如愿以偿，顺利排泄，再度回到大堂，谢过殿下的大恩，样子恭顺多了。

    东方英又将前一番话问了一遍，魏楚兰还是一样的回答，只是中间了加了一段他在文灵惜家中哭灵的动人场景，哎呦，真是感人至深，催人泪下啊！

    赵诜知道一些大哥与灵惜的故事，有情人不能携手洞房白头偕老，伊人已逝，魂归何处？他与灵惜不认识，却也为她悲惨的遭遇而感到痛心，再想到大哥，越发心痛了。

    赵诜认为魏楚兰没有说一句假话，堂上三位却不这样认为，而有些衙役竟然克制不住，偷笑起来。这样下去，审问将没办法进行下去，东方英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岂能白白葬送？

    惊堂木的清脆响声将所有人带回现实世界，东方英再道：“传证人上堂。”

    管家的弟弟魏三看到魏楚兰，吓得当场尿裤子，身子颤抖着上来，跪倒在地。人证带来了物证，当天晚上魏楚兰穿过的一双靴子，靴子上确实有血迹。

    “魏楚兰，这双靴子你那天晚上是不是穿过？”

    靴子是他的，魏楚兰也承认。

    “靴子上的血迹是哪里来的？”

    魏楚兰道：“那天早上，我碰到了一条疯狗，一脚将它踢进了汴河，许是狗血吧？”

    “可有人证？”

    “我那六个兄弟都能作证，不过很不巧，他们回家乡去了。我给了他们一个月的假，这些混蛋平时和我没上没下，不分彼此，回来得晚一些也是可能的。等到他们回来，大理寺卿再去问吧！”他们六个拿了钱，魏楚兰都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哪儿去找？

    万俟禼怒道：“一派胡言！来呀，给我用刑！”

    程敦复没有做声，他办案多年，自然看得出来魏楚兰在狡辩，所以他也是支持用刑的。

    赵诜把手一摆：“慢着！没有真凭实据，就对朝廷命官严刑逼供，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主审官东方英瞅瞅两位副手，万俟禼是秦桧的人，程敦复并没有表示不同意见，更有把握了：“殿下可是奉旨来旁听的？”

    赵诜的权威被冒犯了，怒气冲天：“不奉旨就不能来听大理寺卿审案？”

    “平日里，请都请不来，今天确是不成。陛下可能知道，张国荃一家十八口被灭门，乃我大宋几十年来未有的大案，为慎重起见，陛下命我三人共同审理此案。干系重大，我们不得不竭尽所能，缉拿凶手归案，下慰家属悲戚之心，上报陛下知遇之恩。请殿下三思！”

    话说得软中带硬，搬出皇帝，你一个亲王还敢怎样？案子办不成，你赵诜恐怕也不能承担这个责任。东方英是国舅的身份，没必要对赵诜这样低声下气，在他看来，他为赵诜保全了面子，已经是仁至义尽，可是赵诜是谁啊？皇后所出，圣上嫡子，镇王殿下，能受你这个？

    赵诜强压着火气，道：“如果孤家不在这里，你们是不是就用刑了？”

    “正是！”三口异口同声地回答。

    赵诜道：“东方舅舅过来，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一句舅舅，叫得东方英都麻了，还不乖乖地凑上前来？

    赵诜照着东方英的脸就是一拳，东方英向后栽倒。赵诜在弟兄们中间，武艺与嘉王赵谊在伯仲之间，一般人五六个都近不了身，东方英的小身板经得起他的一拳？这还不算完，赵诜合身扑过去，骑在东方英的身上，左右开弓，一连抽了十几巴掌，东方国舅的脸当即变成了红果子。

    万俟禼、程敦复赶过来拉架，王府亲兵抽出钢刀，将人挡在外围。衙役们都傻了，平时欺负百姓还行，哪见过这种阵势，再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与亲王动手啊！

    东方英开始还在破口大骂，他骂的越是大声，赵诜揍得越狠，他不骂了，赵诜倒是停了下来。出了气，赵诜头脑清醒了一些，伸手试试，还有气没死。既然没死，装死啊？赵诜起身又是几脚，最后还啐了两口：“混账东西，靠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就敢对孤家没上没下，今天孤家教教你怎么做人。”

    然后，赵诜指着万俟禼、程敦复道：“你们二人听着，魏楚兰有罪，没有人能包庇他；如果他没罪，孤家决不会让他吃亏。拿出确凿的证据来，否则看你们哪一个敢严刑逼供！”

    这时，魏楚兰也结束了战事，痛快啊痛快！魏三这个混蛋根本不敢还手，其实就是还手也是白搭，他这样的魏楚兰对付十个八个不在话下。魏楚兰不想给镇王和太子添太多的麻烦，手下留情，只是砸折了他几根肋骨，砸塌了他的鼻梁，还照着男人的命根子踢了一脚，人是死不了，将来能不能人道就看他的造化了。几息的时间，魏三已经没了人模样，瞧着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赵诜转身来到魏楚兰身边，拍了拍魏胖的肩膀，点点头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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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去医院探望家中长辈，回来的很晚，赶出了这么一小节。大家凑合着看，明后两天补上。订阅，我无耻地呼吁订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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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太聪明（三）

﻿    赵桓气鼓鼓地坐在龙椅之内，想着胆大妄为的赵诜，抄起茶杯，贯在地上。请牢记麒麟

    司宫令柳娇无声无息地进来，蹲下身去，一边捡着碎片，一边说落道：“心中有气，也不该拿东西撒气。陛下可能不知道，就这么一个物件，可以让一个七口之家吃上五六年呢！”

    皇后宾天，柳娇本想出宫回娘家度过残生，或者在孝贤明懿宫守着皇后的梓棺，陪着皇后说说话。宫中这么多女官，赵桓与她情分不比旁人，以十三子赵训年纪尚幼，需要有人照顾为由，把她留下了。皇后朱云萝为赵桓生了六个孩子，四子两女——皇太子赵谌、皇三子赵诜、皇七子赵谅、皇十三子赵训以及皇六女皇八女。这么多孩子，每个都是柳娇抱大的，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也真是舍不得啊！

    今天下午，她正在带着赵训玩儿，忽然接到朱孝庄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赵诜闯下了大祸，请司宫令务必代为周旋。柳娇连忙来到福宁殿，一问裴谊才知道，官家已经派人传赵诜进宫了。

    “娇儿，你有几年没到朕这里来了？”柳娇儿就像皇后的化身，一看到她，顿时想起了很多很多。

    柳娇道：“圣人不在了，臣妾听从贵妃娘子指派，没有事情自然不能随便过来。”

    “今天如何又来了？”

    “听说镇王殿下惹得龙颜大怒，臣妾担心父子倆说不到一块去，做出让圣人伤心的事情，所以赶过来瞧瞧。”

    赵桓长叹一声道：“你说赵诜这个畜生大胆到了何等程度，大理寺、刑部、开封府三堂会审，他不奉旨就去听案，听也罢了，当堂殴打大理寺卿东方英。皇子亲王凌辱大臣，我朝立国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朕能轻饶了他？”

    柳娇儿收拾干净，起身道：“国家大事，臣妾不懂，不过三殿下是臣妾看着长大的，虽然平时性子急，容易做傻事，也绝不是一个不懂得道理的人，陛下切莫听一面之辞，委屈了自己的儿子。”

    这话说的在理，赵桓平复一下心情，挥挥手，示意柳娇暂时出去，他要静一静。

    赵诜到了，进殿跪倒，叩请圣安。

    赵桓耐着性子，抿了一口茶，道：“你在府中作甚？”

    “回父皇的话，儿子累了，正在睡觉！”

    “做了什么，累成这样？”

    赵诜虽然跪着，脖子挺得甭直：“今天，儿子到大理寺教训了没上没下的东方英。首选更新最快的麒麟  ”

    赵桓“腾”地起身，旋即停住，缓了缓说道：“为何事打了东方英？”

    “依着儿子看，东方英、万俟禼、程敦复实乃一丘之貉，没有什么说的过去的证据，竟要对魏楚兰严刑逼供。儿子看不顺眼，就说了他们几句。东方英竟敢对儿子没上没下，儿子实在忍不住，就打了他几拳。”

    “忍不住你就可以当堂殴打国家大臣？你什么时候长了能耐，也可以问案了？是不是给你一个刑部尚书坐坐更合适？东方英大概说了什么，朕也知道，谈得上没上没下？甭说是一个小小的魏楚兰，就是太子做了错事朕真也会严惩不贷。”

    赵诜理直气壮地说：“文灵惜是太子的女人，张国荃也敢恃强凌弱，似他这般禽兽不如的东西，死了不是大快人心？朝中有人要对太子不利，儿子就是要管。”

    “说，谁要对太子不利？”

    “父皇圣明，岂能不知？父皇若是对我们兄弟不满意，还不如将我们发配到唐州，省的在这里平白受窝囊气！”

    赵桓气的浑身直哆嗦，他说一句，赵诜顶一句，哪个没上没下，他才是真正的没上没下。上前一脚将儿子踢翻，四处转圈寻找着可以打人的东西，忽然由殿外闯进一人，保住赵桓的大腿，哭道：“父皇，您先消消气，三弟还小不懂事，千万不要伤了您的身子啊！”

    低头一看，竟是西风帝姬香妹。

    香妹将赵桓扶回椅子上，对赵诜说道：“三弟，你也太不像话了，有你这样和父皇说话的吗？快向父皇陪个不是。”

    赵诜瞧着脸色苍白的父皇，也掉了几滴眼泪：“父皇，儿子不孝惹父皇生气了！不过，朝中有奸臣，父皇切莫偏听偏信啊！”

    “奸臣，朝中有奸臣，你是不是还要说朕是无道昏君？”赵桓挣扎着要起身，忽觉脑中一黑，又落了下去。

    香妹惊叫道：“父皇，父皇！传御医，快传御医！”

    赵诜也惊在当场，不知所措。赵桓道：“传什么御医，朕没事！逆子，给朕滚出去，等候处置！”

    赵诜“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退出大殿，来到外面一看，以太子为首，几乎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跪在殿外。他也跪了，冷静下来一想，真不知今天如何善了啊！

    赵桓拉着女儿的手，道：“香妹啊，你看他们就是这样气朕的，朕还是他们的父亲吗？”

    父皇的手冰凉，香妹不停地揉着，擦一把眼泪道：“父皇，您是天底下最仁慈的父亲，没有比您再好的父亲了。父皇，弟弟们大了，都有了自己的主意，这种事情今后还少不了，您千万要保重龙体啊！三弟即使犯下天大的罪过，女儿求您了，千万不要……”

    赵桓摇摇头道：“齐桓公死了一两个月没人管，儿子们忙着强夺王位；赵武灵王被活活饿死在宫中；被儿子杀死的皇帝史不绝书。这个畜生，今天打大臣，明天是不是就要向朕动手了？”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三弟脾气急，却天性善良，又怎会作出无父无君的事情来？恳求父皇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香妹正在劝着，皇长孙赵恪进来，附到皇爷爷身边，道：“依孙儿之见，三叔还不过是一个孩子，皇爷爷岂能和他计较？”

    赵桓笑了：“他是孩子，你是什么？”

    赵恪道：“三叔是大孩子，孙儿是小大人，皇爷爷也是的，连这个都曲分不开？”

    赵恪是朱孝庄搬来的第三队援兵，从裴谊的脸上就可以得知，殿内的气氛缓和了下来，孝庄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不久，传出圣旨：太子亲王、宰执都可以退下了。

    赵桓在宸妃崇庆殿用了晚膳，正和灵儿说着话，女官朵儿将灵儿叫了出去，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些什么。灵儿回来，眼圈发红，赵桓知道肯定又有事了：“什么事？”

    灵儿低头不说话，香肩不时抖动，幅度越来越大，小声啜泣，看着着实令人心疼啊！东方英被打，赵桓过来安慰了好一阵，灵儿情绪刚刚稳定下来，这又是怎么啦？

    将朵儿唤到身前，赵桓沉着脸问道：“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朵儿刚想开口，灵儿怒道：“不要说，敢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朵儿吓得赶紧闭住了嘴巴，这时外面进来禀报：尚书左丞秦桧求见。

    秦桧进殿行礼，道：“启奏陛下，臣听闻大理寺卿东方英在家中欲服毒自尽，幸赖发现及时，总算是抢救过来了。”

    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赵桓怒而不言，秦桧偷偷观瞧赵桓的脸色，从宸妃娘子那里得到信号，信心更足了：“臣有一句话，不知当将不当讲？”

    “讲！”

    “谢陛下！朝中百官纷纷为大理寺卿鸣不平，声言镇王殿下不遵朝廷法度，太过蛮横无礼。臣以为，此事不能久拖，久拖必酿成大乱；臣担心，张国荃一案再没办法进行下去，请陛下明察！”

    是啊，东方英都被打成这样，谁还敢接这个案子？要怎样处置赵诜才算合适？

    秦桧适时地说道：“赵成式在家中颇不安分，昨日与韩彦古密探多时，韩彦古托病辞了差事，欲置国家置陛下于何地？”

    灵儿抽噎着说：“陛下，您还在他们就这样无法无天，将来……臣妾该怎么活啊？东方英是臣妾的哥哥，不也是诺儿的亲娘舅？我们娘俩的面子没人在意，他们难道也不把陛下的面子放在心上？我好命苦啊……”

    一席话就像是一桶火油，浇在赵桓的心头，拍案而起：“传旨，贬赵成式为升龙府知府，着不得以任何借口拖延，立即赴任。命御医给韩彦古瞧病，有病就赶快医治，没病就给朕滚出京城。至于赵诜吗……”

    灵儿和秦桧都在瞧着赵桓，等待着令人兴奋的消息。

    “削去赵诜镇王的爵位，发配至大同府军前效力。着东方英好生将养，张国荃一案刑部左侍郎万俟禼为主审官，大理寺少卿、开封府尹在旁协助，加快审理，速速结案！”

    赵诜丢掉了王位，赶出京城；赵成式被贬交趾，看起来韩彦古也待不了几天了。秦桧明白，官家为韩世忠留了情面，这个结果已经相当不错了。万俟禼为主审，接替东方英，更是出人意料的好消息啊！万俟禼心狠手辣，公认的酷吏，看你魏楚兰能顶到什么时候。

    秦桧退了出来，派人立即传万俟禼过府议事，他要好好交代一番才能放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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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莫须有

﻿    魏楚兰趴在乱草堆中，他是军团厢指，属于高级军官，地位与地方上的知府知州不相上下，在大理寺大牢之内，享受到的唯一待遇就是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之内，四面是黑漆漆的墙壁，只有一盏永远都明亮不起来的孤灯陪伴着他。我就去麒麟

    杀了张国荃为文灵惜报仇，他一点都不后悔；依着他的性子，好汉做事好汉当，就到衙门自首，把事情担下来就是了。但是，韩彦古说，他痛快了不要紧，只怕太子殿下会受到牵连，起码要落一个御下不严的口碑，如果有人推波助澜，事情也许会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为了灵惜，他不吝以身犯险，不惜自毁前程。灵惜是他曾经的梦幻，他可以为她去生为她去死；为了太子，他也愿意承受**的折磨，不过，大理寺的大刑真难熬啊！

    三天之内，他被连续提审，一遍一遍用刑，开始还有气力骂几句过过嘴瘾，现在都懒得说话，每每会想到死，如果不是还残存着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他是不肯承受这种屈辱的。

    十指钻心的疼痛，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他不能仰卧只能面朝下趴着，这个姿势也不舒服，他懒得动了。

    迷迷糊糊中，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大官人，小的买了些酒菜，坚持着吃一点吧？”

    狱卒曹清对他很好，想尽办法照应，魏楚兰挣扎着起来，道：“老曹，来搭把手，这劳什子的脚镣恁地沉重，拖不动咧！”

    曹清扶着魏楚兰来到桌子前，让他扶着桌子战好，取了一个破垫子放到凳子上，搀扶着魏楚兰坐了。桌子上有鸡有鸭，有鱼有肉，还有一坛子酒，魏楚兰端起酒杯，嗅了嗅，惊奇地说道：“好你个老曹，居然买了丰乐楼的‘眉寿酒’？”

    曹清陪着笑说道：“大官人想吃什么交代下来，没有办不到的事情。海大官人和太子府的成大官都托了人，上面命我照顾大官人。遭罪受刑，我们只能干看着，说不上话；让大官人过得舒服些还是做得到的。”

    魏楚兰一口将酒灌下去，抄起烧鸡，大嚼起来，还不忘拍拍老曹的肩膀，说几句客气话：“不管怎样，我交你这个朋友。如果我能出去，咱们一辈子喝酒吃肉玩女人，如果我出不去，那就只能下辈子见了。”

    曹清帮着把酒满上，道：“呵呵，将来少不得麻烦大官人。我那小儿子就想进捧日军官学校，到时候还请大官人帮着通通门路！”

    “小事一桩，放心就是！来喝酒！”有酒有肉，魏楚兰暂时忘却了身上的疼痛，觉得有滋有味呢！

    喝了两刻钟，曹清忽然说道：“大官人，小的得给您提个醒：刑部左侍郎万俟禼有名的鬼见愁，心狠手辣，不打紧的时候，您也说些软和话，不是少遭点罪？”

    魏楚兰撇嘴道：“这个你不懂，他们要我承认的事情，我是到死都不会说的，哼，大不了一死而已。”

    “小的听说，明天正卿就会回来审案，您还是有点准备才是啊！”

    准备什么？自从进了大牢，魏楚兰早就准备好了，多活一天是一天，死了咱也不怨天尤人，那是咱的命！咱一个小商人，做到了军团厢指，媳妇娶了两房，儿女双全；指挥上万人马冲锋陷阵，威风也威风过了，杀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早就够本了。来吧，老子要是皱皱眉头，就不是好汉。

    提审的地点还是老地方，刑具摆得整整齐齐，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烙铁通红，这东西放在身上，真他娘的不是人受的。

    对面换了一位狗官，东方英又回来了，今天程敦复没来，万俟禼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东方英狞笑着说：“魏楚兰想明白了没有，招是不招？”

    魏楚兰大马金刀地站着，道：“东方小子，我没做过的事情，你倒是要我招什么？退一万步讲，即便我承认禽兽张国荃是我亲手干掉的，你是不是还要问主使是谁？”

    “这个自然！”

    “我说没有主使，就是我一个人干的，头脑一发热，没控制住自己的手，就把事情做了，你信吗？若是肯信，咱们也别费劲了，我招。你们办好了差事，进宫领赏；我呢，吹一杯断头酒，等着刽子手的鬼头刀，岂不是干脆？”

    万俟禼饶有兴致地说：“好，很好！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早这样，不就免了皮肉之苦？你杀张国荃，太子知道不知道？都有谁知道？说！”

    魏楚兰朝着两名狗官喷出一口浓痰，可惜，力量只是差了那么一点，落在他们身前的桌案之上。请牢记麒麟   魏楚兰狂笑道：“绕来绕去，还是想让我做卖主求荣的畜生。你们这帮畜生怎知道做人的好处？把好人都变成畜生就是你们毕生的愿望吧？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头上三尺有神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因果循环早晚报应。老子下辈子先把你们这样的畜生杀光，还人间一个清平世界。哈哈，东方畜生、万小禽兽，动手吧！”

    两位朝廷大员被骂得七窍生烟，东方英连声叫道：“来人，给我用刑！”

    万俟禼道：“慢！今天我给他准备了一件新玩意，还没有人能熬过来，来呀，给我抬上来。”

    一只大铁锅，架到炭火之上，衙役不停地往里面加水和一些白花花的东西，另外一个簸箕里面装的是生麻，这又是搞什么把戏？

    万俟禼迈着四方步晃过来，道：“本官为魏厢指介绍一下，这边的是生麻，锅里的是树胶。这两种东西结合到一起，就会产生了不起的效果，嗯，非常了不起啊！”

    熬了大概一刻钟，万俟禼一挥手，衙役用生麻蘸了树胶，贴到木柱子上，只是片刻的光景，奋力向下一撕，只听“咯吱”一声，柱子的表面全被撕扯下来，露出簇新的表面。

    魏楚兰暗暗叫苦，冷汗直流。

    万俟禼阴笑着说：“这是本官发明的一种新式刑具，叫披麻拷扒皮问。只要这么轻轻一扯，就是一块人皮，怎么样，魏厢指要不要尝一尝是什么滋味？”

    魏楚兰奋力睁着，怎奈身子被四名衙役摁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嘴里却可以大骂：“来吧，你老子就在这儿站着。我的儿，为父到了阴朝地府也不会放过你！记着我的话，你不得好死！”

    “用刑！”

    扒掉上衣，上身被摁到木板之上，忽然一股滚烫的东西贴到后背上，魏楚兰大汗直流。稍停片刻，树胶与皮肤紧紧地粘在一起，随着“嘎吱”一声，一种无法承受的剧痛传来，魏楚兰大叫一声，昏倒在地。

    再度醒来，屋子的光线似乎更暗了，温度似乎更低了，面前的人影在不停地摇晃，魏楚兰猛地摇摇脑袋，才稍微清醒了一些。恢复知觉，疼痛传来，双臂紧紧抱在胸前，身子“簌簌”发抖，上牙碰下牙不停地打冷战，恍惚中，魏楚兰暗叹一声：“太子殿下，咱尽力了！”

    他意识到，他过不去今天了。

    “嘟，魏楚兰你到底是招还不招？”万俟禼还在聒噪着。

    魏楚兰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我的儿，为父招还不行吗？你过来，我全都告诉你！”

    四名衙役，两人夹住他的胳膊，两人抱住他的大腿，姓万的小子恁地胆小，不确定安全了是不是根本不敢过来？

    “水，给我点水喝！”

    一碗凉水灌下去，流逝的力气在迅速恢复：呵呵，两位混账师父的训练还是有效果的，别的不论，身体恢复的速度是旁人根本无法企及的。慢慢地调整呼吸，暗中提气，魏楚兰道：“身边放四个人，手铐脚镣，五花大绑，我的儿也忒瞧得起你爹我了。”

    万俟禼不屑地说：“休要再逞口舌之力，有话快说。”

    “那也得先把我扶起来啊！这样子如何说话？”

    他不是被扶起来的，而是被拔起来的。身体刚刚站稳，右脚闪电般踢出，将身前的两人踹出一丈开外，脑袋向后猛撞，将一个小子的鬼脸撞成满脸花。两膀用力，大叫一声：“开！”

    身上的绳索崩断，魏楚兰长啸一声，将万俟禼扑倒在地，两条胳膊如同铁棍一般死死卡住万俟禼的脖子，张开血盆大口向仇人的脖子咬去。比虎狼还锋利的牙齿曾经在战场上咬死过党项英雄，辖戛斯好汉，一个龌龊的小男人，更是不在话下。

    万俟禼拼命挣扎：“救命啊，救我！”

    “快把他们分开！”东方英高声命令着。

    “噗嗤”一声，牙齿咬破了脖子上的血管，一股腥臊的鲜血喷到嘴里，魏楚兰一口咽下，奋力再咬！

    忽觉后心一凉，魏楚兰脑中一黑，顿时觉得力量在离他而去，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一种东西扑面而来，和他融为一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再用力，牙齿再咬，死也要像一个大宋军人，与敌人战斗到最后一刻。

    魏楚兰后背中刀，与世长辞；他的力气很大，临死还在保持着生前的动作，无论衙役用多少力气，都不能将两人分开。最后，折断了魏楚兰的手臂，撕掉万俟禼脖子上的一块肉，这才把左侍郎营救出来。

    东方英面色如土，站在五尺开外，小声问道：“死了吗？”

    一名衙役试了一下万俟禼的鼻息，道：“左侍郎没气了。”

    “混账东西，我问的是魏楚兰！”

    “早死了！”

    东方英走到近前，看看死去的两人，摇摇头：死一个魏楚兰也就罢了，还搭上一个刑部左侍郎，唉，不知要怎样向陛下回奏啊！

    龙卫军团回到京师驻防，上午海起云正在带着队伍训练，一阵大风吹过，“咔嚓”一声，旗杆折断，“魏”字帅旗飘落地面，现场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此乃不祥之兆，海起云心“咯噔”一下，顿时不安起来。听说，魏胖在大狱中受尽了折磨，因为他的事情，镇王赵诜失去了王位，发配种无伤军前效力，太子那里也是一愁莫展。三位主审官，程敦复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另外两位都是秦桧的忠实走狗，根本在不用在他们身上打主意了。海起云只能打通狱卒这一关，用钱给魏胖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这些天，他从来没有笑过，军营也死气沉沉，听不到笑声。

    帅旗落了，难道……

    海起云向中护军交代一下相关事宜，催马直奔大理寺而来。非常巧，竟然找到了曹清。

    海起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问道：“魏厢指还好吗？”

    曹清含泪道：“厢指归天了。”

    海起云失神落魄，坐在地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大理寺，泪水长流。共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考验，魏胖还是自己一个人走完了生命中的最后一段路，兄弟，走好！

    “他是怎么死的？”

    曹清四下张望，看到没有人注意这里，快速说道：“魏厢指今天遭到生麻扒皮的酷刑，忍受不过，活活咬死了刑部侍郎万俟禼，被一刀刺中了要害。唉，真惨啊！海大官人，小的不能在此地久留，暂时别过！”

    小心谨慎的曹清小跑着去了，海起云被亲兵扶起来，坐到马上，要到哪里去呢？

    催马扬鞭，直驱太子府。

    书房内，只有太子赵谌和韩彦古两人，海起云大叫一声：“殿下，魏胖壮烈了。”

    继而，急怒攻心，吐出一口鲜血，昏倒在地。

    海起云苏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只有韩彦古，太子连夜进宫，要为魏楚兰争一个公道。

    大理寺里面发生的事情，迅速在贵族高官中流传开来，宰执们连夜来到福宁殿议事。

    赵谌义愤填膺：“父皇，没有任何凭据，严刑逼供，导致魏楚兰死亡，请陛下惩办相关人等，以慰死者的在天之灵啊！”

    秦桧稍显慌乱，谁能想到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魏楚兰死了还在情理之中，万俟禼也死了又是怎么回事？

    秦桧道：“陛下，魏楚兰袭杀朝廷大臣，死有余辜。请陛下降旨，籍没家产，将其家属发配三千里，以儆效尤。”

    韩世忠不能不说话：“听闻近日审案使用了‘披麻拷扒皮问’，魏将军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酷吏的手中，委实可悲可叹。陛下，军官们会怎么想，士兵们会怎么想，请陛下深思熟虑。”

    李纲不偏不倚：“需要查明事实真相才能下最后的结论。”

    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这种情景了，七名宰执中间，显然形成了不同的派别，争斗的越发激烈，应该又到了调整人选的时候了吧？

    赵桓道：“传旨，尚书右丞张浚、同知枢密院事刘琦查明一切，据实回奏。传旨，龙卫军团、虎贲军团非奉旨不得擅自调动一兵一卒，这几日约束士兵不得上街，留在军营之内好生训练。军队出了乱子，拿军团都指挥使是问。好了，都回去吧！”

    经过琼芳殿的时候，听到里面哀婉的琴声，忽地想到：有些日子没见到兰若了，这丫头怎么忽然多愁善感起来。夜晚的风儿吹在身上，赵桓立在院外，仰望苍穹，听女儿琴声。

    “铮”地一声，琴声戛然而止，兰若带着女使文鸯迎了出来。

    “女儿参见父皇！”兰若参见父皇的礼节不同其他皇子帝姬，直接扑进父皇的怀里，二十年如一日，真是执着的丫头。

    赵桓诧异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父皇在外面听琴？”

    “女儿抚琴，想到父皇，突然产生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父皇就在女儿身边呢！出来一看，真的是父皇啊！”

    赵桓轻轻抚弄着女儿的长发，笑道：“原来大宋的兰若帝姬，魏紫仙子又凭空多了未卜先知的本事，可喜可贺啊！”

    兰若撒娇地说：“父皇真是的，又来取笑人家。”

    父女二人进入正殿，裴谊适时地提醒道：“启禀帝姬，陛下还没用晚膳呢！”

    兰若大喜，立即吩咐女使们去准备，琼华殿贵妃娘子派人过来催陛下过去，兰若非常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回去告诉贵妃娘子，父皇不是她一个人的，今天就留在琼芳殿了！”

    这丫头疯劲儿又上来了，根本就没有尊卑上下！

    赵桓轻声道：“你不该这么说话，她到底是……”

    兰若端了茶过来，递到父亲嘴边，俯下身子锤锤腿，绕到后面再掐掐肩，如同一只蝴蝶在身边飞舞：“父皇真烦，女儿都这么大了，还不知道怎么说话不成？”

    父女边吃边谈，听着女儿的笑声，捎带着赵桓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用过晚膳，赵桓端着茶杯，道：“可有中意的人吗？”

    兰若脸色一变，黯然摇头。

    赵桓试探着问道：“跟父皇说实话，你还在记着那个宗炜？”

    兰若非常吃惊，她的心事父皇是如何知道的？文鸯在一旁偷笑，兰若做了一个凶狠的手势，吓得文鸯退了出去。

    兰若有些不自然，手儿抻着绣花手帕，柔声道：“哪个宗炜，女儿不记得有这个人呢！”

    赵桓如释重负：“这就好，这就好！父皇还在想，如果是宗炜，虽然麻烦倒也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是那就再好不过了！”

    兰若睁大了眼睛，惊道：“父皇有办法？”

    赵桓含笑不语，兰若发现中计已经迟了，只得恨恨地跺脚，将手帕扔到一边，扭头不理人了。

    赵桓起身，来到宝宝身边：“好了，父皇是你在最亲的人，让父皇知道了又有什么可恼的？宗炜人还说得过去，身份也还相当，不过……”

    兰若还是忍不住，接过话茬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父皇也舍不得你离开。我们与金国早晚要大打一场，你如果嫁过去，将来怎么办？宗炜能够入赘就好了！”最后一句不是戏言，倒是赵桓最真实的想法。

    兰若撇嘴道：“人家好歹也是金国太宗皇帝的儿子、封着燕王的爵位，入赘怎么可能！”

    沉默片刻，赵桓道：“朕绝对不会把你送进虎口，即使你愿意，朕也不答应。你明媚姑姑的事情，父皇一直引为一生的耻辱，一定要用女真人的鲜血来洗刷。经过二十年的卧薪尝胆，终于具备了取得胜利的条件，一定要完成历史赋予朕的使命。兰若，你明白吗？”

    兰若含泪点头，嘴里答应着明白，弄得赵桓好生心痛啊！他想让女儿一辈子快乐，不愿女儿受到一点伤害，他富有四海，难道就不能给女儿一个如意郎君，一个幸福的家？

    赵桓起身，来回踱步，这是他的习惯，遇到难解的问题就会一直踱步，直到找到答案的那一刻。

    “仔细想一想再回答父皇，你难道真的非宗炜不嫁吗？”赵桓郑重地问道。

    这个问题兰若想了无数遍，身边那么多优秀的男子，未必就没有超过宗炜的，可是长久存在于她心中的只有那个不怒而威的身影。她始终忘不掉他，难道这就是爱吗？

    良久，兰若道：“是的！”

    赵桓暗自叹息，这件事情比歼灭女真十万铁骑还要棘手啊！

    “好，朕就把宗炜擒来，押到你的面前。我的女儿，这是你选定的夫婿，父皇也只有这一种办法，告诉父皇，你永远也不会后悔！”

    “是的，女儿不悔！”

    兰若的母亲临终之际，说的那句话也是——我不后悔，我很快乐。想到那个跟随他时间最短，却令他永远牵挂的女人，赵桓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女儿幸福，一定！

    第二日，刘琦、张浚将大理寺内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这样的酷刑，赵桓想都没有想过，心中甚是恼火。

    朱孝庄厉声质问：“魏楚兰何罪，用此酷刑！”

    秦桧嗫嚅道：“魏楚兰杀害张国荃一事，虽不分明，事体莫须有也！”

    韩世忠喝道：“秦执政，‘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

    秦桧面红耳赤，无以对答。

    赵桓从听到“莫须有”的那一刻，震惊无比：历史已经沿着全然不同的轨道在行进，中华史册上臭名昭著的“莫须有”怎么还会出现？事件的策划实施者还是秦桧、万俟禼，只是被害的对象换成了魏楚兰而已。

    赵桓道：“秦执政可以退下了！”

    秦桧诚惶诚恐，退出垂拱殿。宰执们都明白，秦桧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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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冷夏

﻿    秦桧回到府中，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了。请牢记麒麟

    事情的发展第一次脱离了他预想的轨道，万俟禼混蛋透顶，搞死一个魏楚兰也不算什么大事，怎么连自己都搭进去了？如果不是他也送了性命，披麻拷扒皮问恐怕也就没几个人能知道，事情也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陛下越来越爱惜名声，要做千古一帝，自然不能出所谓的酷吏。唉，天算不如人算，难道陛下真要……

    “相公，使者到了！”

    来的是邵成章，旨意也很简短：贬秦桧为江南东路经略安抚使，圣旨中还说——劳烦爱卿二十年，而今正可以暂做写些了，将来朕南巡还可见面。邵成章接了赏钱，乐呵呵地去了，秦桧如同坠入无底深渊，几乎坐不住，只能躺在床上。

    夫人王氏一边忙活着，一遍埋怨道：“相公辛苦二十年，功勋卓著，怎么说免就免了？”

    秦桧吓得连忙捂住夫人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瞎说，让陛下听偶尔去还了得。”

    “这是在家里，不是垂拱殿，如何就能传出去？”

    秦桧长叹一声：“还是小心一点好，圣心难测，圣心难测啊！”

    按照秦桧的揣摩，陛下至多也就是申斥几句，怎么就免了他的执政呢？陛下从来没有臣子之间的互相攻喧退缩过，难道就因为韩世忠、朱孝庄两人的几句话，就改了主意？是他犯下了什么不易觉察的过错，还是陛下老了？

    秦桧左思右想，还是糊涂，掌灯的时候，东方英过府拜望，他也遭到了贬谪，出任台湾知府。台湾府是去年设立的，一府三县，早不是十几年前的样子，是个肥缺呢！从这一点来说，陛下对东方英还留了情面，而分派自己出任家乡的经略安抚使，距离京城不算远，好像也不算太坏的结果啊！

    “恩相，您老可要挺住啊！”东方英对秦桧一直恭敬，当作恩师一样敬重，即使他的地位改变了，在这一点上一没什么改变。

    秦桧苦笑道：“不要在这么称呼了，老夫已经不是执政了！”

    东方英诚恳地说：“您在我心目中，永远是一样的。宸妃娘子传过信来，请相公务必保重身体，东山再起亦未可知啊！”

    秦桧黯然摇头：“我今年五十有九，做了二十年执政，知足了，不想那么多了。子充啊，从这件事老夫想到了一些东西，要不要听一听？”

    “请相公明示！”

    “第一，太子地位暂时还不可动摇，要想有所作为，只能按照我们原来的谋划，请陛下先立皇后，只有宸妃娘子坐上皇后的位子，才能谈得到其它的问题。请牢记麒麟   老夫错误估计了形势，唉，步子再迈得稳一些就好了。第二，我们在军方没有得力的人手，一旦有变，即使岐国公坐上去，也稳不住啊！第三，邵成章早晚都会接替裴谊的位子，不妨从现在开始，早做准备！”秦桧总结起经验得失还是头头是道的，“宫中有什么其他的消息没有？”

    东方英迟疑了一下，说道：“在福宁殿伺候的小黄门说，陛下回到寝殿，一边在殿中踱步，一边说着三个字——莫须有。还时而冷笑一下，显得非常激动，很少能看到陛下这样的表现呢！”

    秦桧大惊，他终于知道了龙颜震怒的原因，居然是为了“莫须有”。表面如此，还有什么深层原因吗？莫须有，难道比当年沈正声上书“十三事”还招忌讳？难道比赵鼎的犯言直谏还难以接受？

    越想脑子越乱，秦桧自问头脑不输任何人，今天倒是怎么啦？

    夫人王氏倒是该做什么做什么，这女人的性子倒是刚强的很，秦桧自问远远不及呢！

    第二日，回京述职的同年洪皓前来拜会，他们是同一年的进士，比他还要大上几岁，人显得很老，精神还过得去。

    “会之可忘了十年前许给我的字吗？今天是登门讨债来了！”洪皓就是这么个脾气，秦桧熏灼之际，他不会无事上门，而今倒霉了，他却要过来套交情，颇有古贤士之风。

    秦桧笑道：“我的字还能入光弼兄法眼？听说光弼兄将出任御史中丞，将来少不得要多多照拂啊！”

    洪皓道：“老喽，干不动啦！我会向陛下力辞，回家乡过几年悠闲的日子。依我看，会之弟也辞官算了，我们两个老朽结伴游江南。”

    秦桧笑而不答，他可不敢辞官，他还想东山再起，怎能就这样轻易认输？

    原来交情泛泛的洪皓上门，除此之外，再无一人，气的秦桧肝都疼！世态炎凉，竟至于此，权利真是令人心驰神往的好东西啊！

    历经多年修缮，以金明池、琼林苑为核心的皇家园林扩大了一倍不止，每年夏天赵桓都会来此避暑，住上一两个月。天气太热，没有胃口，中午只是用了些小点心，而后躺在龙榻之上，小睡一会儿。

    醒来，一双儿女在阶前玩耍，清风撩拨着碧水，鸟儿在林间跳跃，不时传出清脆的鸣叫声。赵桓坐起来，裴谊连忙过来伺候：“陛下起了！”

    “嗯，娘子在哪里？”

    “宸妃娘子正在戏水呢！”

    石榴园后面有一处池水，清澈喜人，灵儿从第一次来琼林苑就喜欢上了这里，酷暑难耐的时候，就会悄悄地去野浴。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三十岁的妇人，依然不改活泼天真的性情，这就是灵儿啊！

    赵桓拿着一本书，缓缓行来，树木葱茏，鲜花繁茂，空气中跳跃着生命的精灵，精神为之一震。岸边几名女使正在濯足浣纱，一绿衣女子弄箫成曲，水中一条美人鱼时隐时现。赵桓在一块青石上坐了，提声喊道：“爱妃惬意否？”

    灵儿的身材相貌一如十几年前，真是上天的宠物。忽然隐入水中，半晌没有动静，赵桓心急起来，不由得起身，向岸边前进了几步。

    “霍地”红影闪动，一道清水激射而来，傻男人被弄了一头一脸，愣在当场，美人鱼巧笑倩兮：“官家可还清凉？”

    赵桓摇头道：“不如爱妃！”

    灵儿慧黠地一笑：“莫非陛下也敢下水不成？”

    “看朕如何教训你这大胆的女子！”赵桓心急火燎地扒掉衣服，只留下一条内裤，“噗通”一声下水捉鱼去也。随行内侍、女使在岸上嘻嘻笑着，这样的情景见得多了，官家娘子在世人面前庄严雍容，他们可是见过**裸的官家，清爽爽的娘子啊！

    赵桓是得到了灵儿之后，受其影响才学会了游泳，渐渐地就喜欢上了。内廷的消息传到外面，王宫大臣竞相效仿，一时蔚然成风。不过他的技术却不怎么样，根本不是灵儿的对手，而今他就是会水的狗熊，灵儿则是悠然自得的泥鳅。

    许是人家有意，赵桓终于抓住了美人的小脚，嘴里不依不饶：“看你往哪里逃！”

    “官家，奴家再也不敢了，请您饶命奴家这一次吧！”

    “不饶！赵桓在水中，狠狠地扇在灵儿的小屁股上，灵儿喜笑颜开。再打几下，灵儿身子发热，眼角流光，搂住赵桓的脖子，柔声道：”奴家站不住了呢！”

    这一下不打紧，赵桓带着女人沉入水中，岸上惊呼声声，内侍女使如同鸭子一般跳了下来。

    灵儿马上恢复了灵性，牵着赵桓来到一处所在：水中一块青石，比岸上刚刚坐过的还要大些，两人攀上去，表面很滑，赵桓一个不备再度落水。终于，并肩坐在石头上，池水停在胸口，灵儿火红的抹胸，火红的亵裤，水珠在脸上流动，一头乌黑的长发粘在雪白的后背之上，赵桓搂住香肩，女人的身子竟是凉的！用了些力气，赵桓问道：“怎么如此清凉！”

    “没人爱怜，就是这个样子喽！”

    赵桓并不接她的话，说道：“这几天朕一直陪着你，使尽办法，用尽心思，还说这样无情的话？”

    忽地，灵儿居然泪流满面。

    “好了，好好地哭什么！”

    “灵儿好怕！”

    “不怕，朕自有主张，一定不会委屈了朕的爱妃。”

    手儿轻轻一挑，去掉恼人的抹胸，迅速抓住胸前的娇柔。灵儿紧张地向四周望望，朝着不远处的人们喊道：“都回去，不许过来！”

    美人这个样子，赵桓越发起劲了。

    “原来怎么没发现这个有趣的所在？灵儿，你说在这里做那美事可成吗？”

    灵儿痴痴笑着：“奴家怎么知道！”

    说着不知道，小手甚是不安分，竟伸进了要命的所在，抓住了……

    赵桓一边吻着女人的小嘴，一边用力将女人放到自己身上。水中也能成就美事，别有滋味！

    疯狂移时，灵儿紧紧搂住男人的身子，久久不愿松开。

    赵桓笑道：“好了，还不够！”

    “不够不够就是不够！再待一会儿，糟践了多可惜，也许臣妾会……”

    那就再待一会儿！

    “陛下，秦相公到底为了何事罢相丢官！”

    赵桓道：“这个你不懂，女人知道的太多就不美了！”

    “真是的，难道人家永远是长不大的娃娃？”

    “是的，你就是朕永远的小娃娃！”

    灵儿心满意足，懒得多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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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家国（一）

﻿    忙碌了一年，迎来了丰收的季节，金国上京黄龙府之东，胡里改路之屯河千户为燕王完颜宗炜的封地，八月初宗炜都会带着弟弟宗强，陪伴母亲来到封地，享受丰收的喜悦。我就去这里最著名的建筑就是距离混同江三十里的响水别院，从大宋掠来的农民培育出了最好的稻米，俗称“响水稻”，明媚帝姬品尝过之后，赞不绝口，声称比大宋的贡米还要强些。

    皇帝陛下颁下恩旨，宗炜可以将母亲接出皇宫与自己生活在一起，近来上京城弥漫着一股不正常的气氛，大哥宗磐似乎在准备着什么。小皇帝合刺长大了，慢慢变得不安分，以国论左勃极烈、辽王宗干之子完颜亮为首的太祖第三代成长起来，他们以皇帝为核心，对朝政的影响越来越大。国家面临着一个新的问题，一旦当今皇帝身有不测，将来的皇位该由谁来继承？是太祖子孙还是太宗子孙？如果是太祖子孙，那么是从太祖第三代中选择最贤能的一位，还是从合刺的儿子中选择一位？这些都是问题，风流潇洒的大哥，在剪除宗翰一党之后，权利越加稳固，面临的难题确是一点都没少。当前，基本形成了太祖太宗子孙两派平分权利的格局，宗干老了，身体越来越差，听说可能过不去这个冬天，那么稳定了多年的政局是不是就将产生巨大的变数？因为宗翰事变，大金国失去了南京、以及西京以东的大片土地；这一次，会不会……

    出来走走，可以暂时躲开朝廷的是非，而且母亲大人有了事情做，就不会在他耳边一个劲儿地唠叨，这家的姑娘好还是那家的女儿俊。我就去宗炜二十岁了，他的婚姻其实不能由他来做主，要听大哥宗磐的意见，幸好大哥远没有母亲这么上心，还可以再拖一段时间。巡视封地就算是最重要的工作了，除此之外就是打猎捕鱼，宗强最近迷上了从大宋传过来的一项运动——篮球，每天都要练上两三个时辰，发誓一定要打败他！

    刚刚从母亲房里出来，宗强又来挑战了，做哥哥的哪有避战的道理。来吧，谁怕谁啊？

    母亲带着女人们也来观战，场地边上烤着肥羊，剪着鲜鱼，煮着牛肉，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场上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两队的队员都是他们两人的侍卫，亲自调教过的，宗强一方气势很猛，他们这一边，经验要丰富一些。

    在对方投篮的一刹那，宗炜手下最高的小子大吼一声，高高跃起，将球抓在手中。刚一落地，球就扔了出去。宗炜在篮下等候多时，接住皮球，纵身而起，空中一个半转身，将球重重扣进篮筐。而后，双手抓住篮筐，仰天长啸，迎来阵阵喝彩声。忽然，受力的篮筐向下沉，只听“咔嚓”一声，篮筐断了，宗炜没有一点准备，落在地面的姿势甚是不雅，又是一阵笑声。

    “八哥，不带这样的，打不过就认输，怎么又把篮筐扯下来了。”宗炜在兄弟中间排行老八，宗强则是十一弟。

    宗炜面子上不好看，招来制造篮筐的乌古迪烈谋克，两脚三马鞭子就算是惩罚了，乌古迪烈谋克承诺一定会在三天之内制造一个更加结实的篮筐，不能打球了，喝酒吃肉吧！

    宗强喝着酒兀自不依不饶：“八哥，今天的比试怎么算啊？”

    结束的时候，宗强一方赢了两个球，人家当然不愿意，况且事前两兄弟打赌，赌注是一百户奴隶，宗强两年之后才能封王，才能拥有自己的封地，他实在是有些等不及了。

    宗炜笑道：“听母亲大人的！”

    岁月无情地爬上鲜嫩的双颊，明媚已经不再年轻，原来不会有什么感觉，看着孩子一天一天长大，恍然发现，原来又过去了一年。做父母的都是这样，将孩子养大，自己也老了。

    明媚道：“你们兄弟的事，如何问我？”

    宗强摇着母亲的胳膊，央求道：“您不能总向着八哥，难道不是他输了？”

    明媚轻轻点了一下爱子的额头，道：“赢了当然好，你若是输了拿什么赔给你哥哥？你们都是娘的孩子，从来都是一视同仁的，不过，娘看着你总是占便宜，有些为你哥哥鸣不平就是了！”

    宗强不跟母亲将道理，有的是办法达到目的，明媚被逼得不行，只能无奈地宣布：“本场比赛，宗强获得了最后胜利。”

    宗强振臂欢呼，宗炜大方地说：“哥哥的封地，随便你挑选一百户。不过，要记得善待他们，你付出一分的善意，会收获十分的果实，明白吗？”

    宗强蛮不在乎地说：“明白！这就好比养马，马儿吃的饱，跑的才会远啊！不过马儿尥蹶子的时候，也要抽几鞭子的。”

    宗强的聪明不弱于乃兄，瞧着两个儿子，明媚甚是欣慰。

    明媚吃酒稍微过了一点，头有些昏沉，早早地回房休息。火炕温度正好，不冷不热，下面多垫一些被子，也不会感到太硬，二十多年了，总算是适应了。二十年的记忆从连续的故事，变成一个个难以泯灭的片段，她已经不能完全确定记忆的真实性，也没办法去求证，家乡是那么遥远，亲人只剩下身前的两个儿子还有跟随了她三十年的女使卿儿。带到金国的七名侍女，五人先后出嫁，死了一人，卿儿说什么都不走，要永远陪着她。有时想想，如果不是卿儿在身边，她是不是就变成了一名彻头彻尾的女真人？

    睡了又醒，醒了再睡，总是不踏实。换一个环境，就会这么折腾几天，总要六七天才能完全适应过来。迷迷糊糊中，感觉大概是子时左右，忽然听到卿儿在耳边轻轻地喊道：“娘子，娘子！”

    明媚醒来，睁眼问道：“何事？”

    “娘子，南边来人了，要接您回去呢！”烛光中的卿儿摇摇晃晃，声音也显得很陌生，难道是做梦？

    “净说梦话，怎么可能呢，睡吧！”

    卿儿急了：“娘子，我说的都是真的，您瞧，那位就是御龙军都指挥使、驸马都尉郑七郎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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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家国（二）

﻿    郑七郎是哪个？卿儿扶着她起来，明媚凝神望去，门口果然站着一名威风凛凛的黑脸将军。首选更新最快的麒麟

    明媚暗中掐了一把大腿，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你是从大宋来的？”

    “是！郑七郎参见帝姬！这是陛下的御笔手札，请帝姬过目！”卿儿取过书信，明媚手哆嗦着展开，借着烛光观瞧。熟悉的纸张，熟悉的字体，熟悉的印章，熟悉的味道。是三哥写来的信，三哥没有忘记她，请她回国，请她回家。

    可是，家在哪里？国又在哪里？

    半晌，明媚没有说话，也不知说些什么，卿儿取过剪刀将烛芯剪短一些，郑七郎跪倒在地，耐心等待着。

    明媚喃喃道：“三哥，噢，陛下还好吗？圣人还好吗？”

    “陛下龙体康健，圣人在四年前宾天了。”

    家里的情况她也知道一些，父王薨逝，长兄继承了王位，每当有使者过来，都会捎些礼物。最初的几年，联系很多，记得拆开亲人的信笺的时候，明媚每每都要泪流满面，失声痛哭。每当这个时候，她的男人也就是太宗皇帝完颜晟都会在身旁默默地安慰她，完颜晟杀熊射虎，盖世英雄，唯独对她耐心到了极点，她慢慢地也接受了这种奇怪的感情。没有完颜晟的无微不至的呵护，她活不到今天。渐渐地，她能以一种平静的心情阅读来自家乡的信笺，也能在亲人送来的礼物中得到幸福愉悦。今天，又是怎么了？

    “东京还好吗？”

    郑七郎骄傲地说：“东京城足足扩大了两倍，人口增加到二百六十万，比之当年更是繁华，百姓们从来没有忘记大宋的骄傲——姚黄仙子，每年的八月十五，帝姬离开京城的日子，百姓们都会自发地举行仪式，为在远方的帝姬祈福。”

    明媚泪如泉涌，仰靠在炕上，良久方道：“你娶的是哪一位帝姬？”

    “华福帝姬！”

    “哦，原来是十九妹！她还好吗？”

    “好！”七郎心头有些着急，“启禀帝姬，时间无多，来日方长，请帝姬准备一下，随我们上路吧！”

    卿儿在一旁欢喜地说道：“娘子，我早就做了准备，您只需要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就可以了！”

    当下的卿儿，似乎不认识了一般。明媚淡淡地说：“这件事，你是事先知道的？”

    卿儿连忙跪倒：“五年前，我到城里买东西的时候，他们找上了我。我不能拒绝，我想回家。我知道，娘子也是想回家的，这里再好也是异乡，不是吗？我一直想告诉娘子，他们不让我说，生恐泄露了消息，坏了大事。娘子，对不起，卿儿万死！”

    “他们是谁？”

    郑七郎道：“是一个直属枢密院的秘密组织，负责刺探敌**情，搜集情报。”

    沉默了一会，明媚道：“卿儿，你想回去就回去吧，我不怪你！我不想回去了，最让我牵挂的人都在这里，我不回去。我就去”

    卿儿扑上来，抱住明媚帝姬的大腿，低声啜泣，郑七郎连忙劝道：“帝姬容禀：陛下临行嘱咐，明媚帝姬远嫁，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朕亏负明媚太多，大宋亏负明媚太多，给我们一个报恩的机会吧！”

    明媚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痛哭失声，受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少屈辱，今天这算什么？她是自愿来到金国的，嫁了一个比父亲还老的男人，原来她是那么的骄傲，她是那么的美丽，塞外的冬天使最美的花儿渐渐枯萎，塞外的风沙无情地隔绝了她对家乡的思念。她变成了一个没有家，没有国的人，现在，他们又来了，要接她回家。

    哪里是家？何处是国？

    就在这时，外面一声清晰的响声，从外面进来几个人，前面的一位被绳索捆了个结实，后面的几位都是黑衣黑裤，显见是大宋的人。宗炜的嘴上堵着一块布，眼睛里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报，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启程了！”一人低声向郑七郎汇报。

    明媚看到儿子，哭喊着扑过来：“不要伤害我的儿子，他有什么罪，他又有什么罪啊？”

    郑七郎道：“请帝姬止悲，我们没有伤害殿下，殿下也是陛下请的客人，要一起和帝姬回国的！”

    “为什么？”

    郑七郎摇头道：“臣委实不知，不过陛下曾经反复叮嘱，不能伤害殿下的性命。”

    明媚凝视着郑七郎，慢慢地说：“放开他！”

    帝姬衣服不整，未施丹砂，发髻凌乱，双颊还挂着泪痕，但是，帝姬身上的那股与生俱来的皇家气度还在，令人不敢仰视。

    郑七郎对宗炜说道：“殿下最好不要做出格的事情，不要让我们太为难！”

    手一挥，绑绳松开，宗炜跪倒在母亲身前：“母亲，他们没伤着你吧？”

    明媚欣慰地一笑，继而说道：“我不想回大宋了，让陛下把我忘了吧！”

    七郎以及殿中的黑衣人全部跪倒，七郎恳求道：“今日大宋的昌盛，帝姬功不可没；帝姬远嫁，就像千斤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我们现在有能力请帝姬回国，与家人团聚，无论如何请不要拒绝才是。帝姬可以带着两位殿下一起走，这个没有问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全都满足。请帝姬随我们启程吧！”

    “请帝姬启程！”

    明媚在殿中不停地走着，是那么无助，最后将决定权交到了儿子手中：“儿啊，你说我该回去吗？”

    宗炜当然是不愿意的，但是他了解母亲的心，思乡的闸门一旦打开，就会演变成无法遏止的巨浪，如果不能回到故乡，母亲会一辈子不欢喜，一辈子沉浸在悲伤之中。

    “母亲，儿子听您的。不过，走起来未必容易啊！”宗炜身为亲王，军事驻防自然知道一些：朝北面走，南辕北辙，越走越远；西面是上京，守备严密，基本上行不通；南面也是一个样，似乎只能从东面入海。但是，距离此地百里，有一处水寨，大小战船二百多艘，扼守着混同江到上京的水路，是上京东面最重要的军事要地。领军将领是武捷军都统完颜素兰，此人深得大哥宗磐的信赖，熟悉水战，乃水军第一悍将。陆路方面，混同江下游，近海之地驻守着合里宾忒千户的五千的人马，一色的女真骑兵，弓马娴熟，锐不可当。宋军深入，马匹未必够用，无论是走水路还是走旱路似乎都是难于上青天。

    郑七郎微微一笑，道：“这个殿下无须挂怀，我们肯定会毫发无伤地将帝姬和殿下送回国内。”

    明媚手儿颤抖着，抚弄着儿子的头发，镇定地问：“我如果执意不从，你们是不是也要强行带我回去？”

    “末将岂能违逆帝姬的懿旨！不过，兄弟们为了这一天准备了二十年，一旦徒劳无功，恐怕会作出蠢事，请帝姬深思熟虑！”

    宗炜挡在帝姬身前，叱喝一声：“大胆，你竟敢威胁我们？”

    七郎道：“谈不上威胁，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帝姬，您或许不知道，您在百姓，在战士，在陛下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您当年创造了历史，也请给我们一个改写历史的机会吧！”

    郑七郎的潜台词明媚岂能听不出来？帝姬远嫁，明媚自然会以深明大义奇女子的身份载入史册，但是对于大宋来说是百年的耻辱；大宋二十年卧薪尝胆，一定要洗刷耻辱，创造新的历史。

    明媚喟然长叹：“好，我就随你们回去！把宗强叫来！”

    宗强睡得正香，被卿儿叫醒，老大不愿意了。来到母亲房中，愕然地发现了许多不认识的人，听到母亲的解释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明媚拉着儿子的手，问道：“儿啊，你是想留下还是和娘一起走？”

    母亲哥哥都要走，宗强当然要娘在一起，而且看着黑衣宋军，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郑七郎没有足够的马匹，宗强带了宗炜的手令去守卫庄园的亲军那里取马，意外的顺利，丑时左右，一行人悄悄离开响水别院，向东北方向急进。

    午时左右，赶到混同江边的一处小码头，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七郎派人前去联络，一切正常，三十几人分乘三条渔船向下游驶去。现在的位置，应该已经在水寨的下游了，宗炜面色沉重，不是仰望天空，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忽然，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黑点，流星般向下坠落，原来是一头海东青。宋军见多识广，对于海东青既新奇又陌生，在雄鹰落在宗炜肩头的刹那，同时发出一阵欢呼。鹰儿全身如墨，爪子却如晶莹剔透的白玉，这是海东青中的名品——玉爪，宗炜亲昵地叫它“小黑子”。

    抚摸着爱鹰的羽毛，宗炜神色黯然地说道：“小黑子，我要走了，你可怎么办啊？回上京，回家去！听话啊，去！”

    扬手一抖，小黑子飞上高空，旋即落下，宗炜一次又一次地将它轰走，最后“啁啾”声声，小黑子飞走了。

    宗强来到哥哥的身边，小声道：“你舍得？”

    一声叹息，不舍得又能怎样？

    水花翻滚，船儿向下游荡去，行半个时辰，西南方向忽然传来隆隆的战鼓声，不仅天空中再度出现了小黑子的身影，它在船头盘旋一圈，似乎在向主人诉说着什么，而后又恋恋不舍地去了。

    宗炜双拳紧握，目光炯炯；宗强瞧了一眼哥哥，开心地笑了。

    完颜素兰与宗炜交情深厚，自然认得小黑子，依靠小黑子来通风报信，这是郑七郎疏忽的地方，也是宗炜棋高一招。郑七郎镇静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同时吩咐水手将船的速度冲起来，敌军在后面紧紧追赶，靠三条渔船是无法进行战斗的。

    整齐的号子声想起来，船儿陡然提速，如同离弦之箭，郑七郎侧耳倾听，慢慢地露出会心的笑容。

    金国战船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下游也传来了阵阵欢呼声：“欢迎明媚帝姬回家！”

    “欢迎明媚帝姬回家！”

    五艘中型战船，逆流而上，很快从身边穿过，迎向敌军。

    船上的水手紧张忙碌着，雪白的军服在阳光的照射下极为醒目，上游的敌船足有几十艘，难道他们要以卵击石？

    “停船！”郑七郎一声令下，船儿也不靠岸，开始在水中兜圈圈。

    七郎避开明媚帝姬，靠近宗炜，指着西方的水面，悠闲地说：“请两位殿下瞧一出好戏！看到没有，居中的那艘战船上悬挂的军旗，上面是不是有一个‘罗’字，我军东海舰队都指挥使罗亚多将军亲自到了，贵国要倒霉了！”

    宗强哈哈大笑：“郑七郎未见有什么本事，吹牛的功夫确是一等一的强啊！”

    宗炜试探着问道：“可是四年前大败东瀛水军的罗亚多？”

    郑七郎道：“正是！十一殿下到底还年轻，对我们大宋了解的不多。有没有兴趣咱们扑一把？”

    宗强不甘示弱：“扑什么？”

    “我们这些人，随便十一殿下挑，不管是哪一个人，都可以陪殿下玩两手，比试拳脚或者兵器都行，弓箭也没有问题，如果我们输了，殿下想怎样就怎样！如果殿下输了，请一路上安分点，少给我们找点麻烦！”

    “好！”

    话音刚落，传来隆隆的炮声，宋军五艘战船率先开炮，也不知船上配置了多少门大炮，从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过怒吼。一刻钟不到，金国战船笼罩在火海之中。双方距离缩短到一里左右，宋军战船忽然掉头，似乎抵挡不住，逃跑了。战鼓声惊天动地，无数的战船从火海中钻出来，紧追不舍。很明显，宋军占据了炮火与机动性上的绝对优势，刚才的交手，金军损失惨重。宋军战船在不远处停下，迅速掉头，再度出击。五船并行，几乎能够看清炮口处喷出的火焰，每一轮射击都会给敌人造成巨大的伤亡。

    金军还在进攻，宋军针锋相对，给予迎头痛击。当两军几乎贴在一起的时候，传来宋军的欢呼声，水面上再没有一艘金国的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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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家国（三）

﻿    宗炜一拳击在船板上，死去的都是女真勇士，他们在马背上纵横驰骋，无敌于天下，今天他们在水面上一败涂地，几乎没有还手的能力啊！如果宋军在正面牵制我军主力，再以水军沿着混同江杀进来，岂不是腹背受敌？这个仗还怎么打？

    今天水战失利，完颜素兰一定会设法通知合里宾忒千户的驻军，他们也许会再度出兵拦截，不会一点机会都没有吧？

    “恭迎明媚帝姬登船！”

    刚刚取得战斗胜利的勇士们齐刷刷地跪倒，郑七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顺着跳板，弃渔船登战船，明媚帝姬出现的将士们面前，朗声道：“诸将士请起！辛苦你们了！”

    罗亚多身后站着四名侍女，手里托着只有帝姬才能佩戴的龙凤珠翠冠，青罗绣翟衣，青罗描金大带，深青宫鞋。我就去明媚看到熟悉的服饰，泪如泉涌，抚摸着衣服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恭请帝姬更衣！”

    明媚随着女使们去了，宗强在船上穿梭，看到什么都好奇，火炮、火枪，金国虽然也有，但是远没有大宋造的精巧；战船外面包着厚厚的钢板，跺上一脚，传来顿响，这样沉的船又怎么能行走如飞呢？郑七郎派了一名御龙军的士兵陪着十一殿下参观，尽量满足殿下的要求。

    硝烟散尽，小黑子停在宗炜的肩头，郑七郎走过来，道：“它倒是很有灵性呢！”

    宗炜不想说话，也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宋金两国早晚还会有一场决战，将最终决定两国的命运，胜利者雄霸天下，失败者将彻底葬送一个民族的未来。当年从大宋归来，他带回来了女真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甚至把火枪技术的集大成者曾阿九都抓到了上京，很快，金国也拥有了自己的火药、火枪和火炮。但是，非常遗憾，性能与大宋相比差得远了，宗弼等领军将领失望的表情一目了然，那时候宗炜才明白，有些事情知道怎么做距离成功地完成，或许很远很远。技术不可能一步登天，工业基础不可能一下子达到大宋现在的水平。双方实力上的差距似乎还在不断拉大，每一个清醒的人都在怀疑，拿什么来赢得生命中注定的战争？

    迎回他们不能忘怀的帝姬，这是大宋进行最后决战的第一步吧？第二步又是什么？最后一步，将在何时来临？

    “殿下在想什么？”

    宗炜道：“你们汉人讲究的是——和为贵，崇尚的是——仁义礼智信，今天悍然侵入我国领土，毁我战船，杀我士卒，这就是礼仪之邦的礼仪？”

    郑七郎微微一笑：“宋金两国互为仇敌，必欲灭之而后快，失败了就是失败了，低头承认就是。比之当年殿下在我东京汴梁的心狠手辣，郑某深感不及也！”

    宗炜大怒，挥掌斩向七郎左肋，七郎轻巧地闪过，回了一拳。右拳对左掌，实打实地硬拼一记，两人同时后退三步，止住去势，居然平分秋色。

    “好啊，好！怎么停住了，打啊！”宗强拍手叫好。

    宗炜斜了一眼近乎于白痴的兄弟，冷冷地说：“带我去休息！”

    拉住宗强，抬腿要走，只听一阵惊呼，盛装的帝姬出现在众人面前。一瞬间，明媚似乎年轻了十岁；一瞬间，明媚似乎回到了从前。

    宗强瞧着美丽而又年轻的母亲，小脸忽然红了一下，偷眼观瞧，见没有人注意自己，做了一个鬼脸，嗫嚅道：“母亲好美啊，八哥，咱们大金国还有比母亲更美的女人吗？”

    宗炜没有回答弟弟的问题，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心已经不在这里，而是回到了四年前的春天，在汴梁城初见兰若帝姬的情景。他是后来才知道那个伸出援手的女子竟是大宋皇帝的女儿兰若帝姬，仅仅是一次意外的邂逅，竟成为一生都难以忘怀的美丽。上京城的女子跟她相比，简直就是……母亲，母亲身上展现出的美丽也是同样的震撼，同样的令人难忘。穿上大宋的衣服，母亲神采奕奕，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是不是会更加快乐？

    罗亚多、郑七郎率领军官，正式参见帝姬。

    “难道我们要从海路回国吗？”

    罗亚多道：“正是！本来还有其它的方案，不过路途遥远，只有从海路走才能少一点奔波之苦。陛下亲自参与了方案的制定，一再叮嘱不能出一点闪失。”

    明媚点点头，刚踏上回家的路，心跳似乎快多了。

    又说了几句话，明媚帝姬回舱休息，宗炜带着宗强也躲进了船舱。

    第三日未时前后，距离出海口不足二百里，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宗炜兄弟来到甲板上一看，好家伙，恐怕又要战斗了。

    “禀报大帅，下游两里，水面上燃起大火，三条铁锁截断了江面。敌军正在两岸架设火炮阵地，还有几十架投石机。”

    罗亚多平静地问道：“能否看到我军接应舰队？”

    “看到了，看到了！他们正在朝这里急速驶来！”

    罗亚多再问：“敌军火炮数量，人员数量！”

    “六门火炮，左岸三，右岸三；左岸一千人，右岸两千人，都是骑兵！”

    不大的功夫，站在船头也可以看清下游的情景：冲天大火在水面上烧起来，浓烟弥漫，连续三道铁锁横在江中，岸上女真人的骑兵来往驰突，荡起漫天的烟尘，白色战旗在空中飘扬，雪亮的战刀如同一面面镜子，射出耀眼的白光。女真人在不停地喊叫着，罗亚多笑着问宗炜：“他们在说什么？”

    “立即投降，否则将你们全部扔进河里喂王八！”宗炜脸上平添了神采，宗强阵阵狂笑，洋溢着强大的自豪感，惹得宋军水兵射来无数鄙夷的目光，如同在看着一个白痴啊！

    罗亚多高声命令：“命令，接应舰队蛟龙军登岸，从左翼向我军靠拢，舰队全体停止前进，扫荡沿岸敌军。命令，我军集中炮火，先行攻击左岸敌军火炮阵地。我就去”

    刁斗里的士兵利用旗帜将大帅的命令传达下去，五艘中型铁甲舰沿着“之”字行列好阵势，逼向敌军阵地。

    “轰！”对面火光一闪，率先开炮。宗强身子一抖，连忙躲到八哥的身后，宗炜有些丧气地说：“该死的东西，平白浪费弹药，这么远能打得到吗？”

    几乎是在印证宗炜的论断，弹丸落在几十丈开外的水面上，激起一道道水柱，如同蛟龙出水，异常壮观！

    郑七郎好整以暇地说：“殿下倒是还有些见识，可惜，岸上的领兵将领实在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一定要亲自试一试才行啊！”

    宗强从哥哥背后闪出来，挺直腰杆，高昂头颅，道：“我们的约定可还算数？”

    “当然！”

    “如果我胜了，你就给我做马夫吧！”

    郑七郎大笑，堂堂的大宋御龙军都指挥使、驸马都尉，只能给一个异族小皇子做马夫？怎么也要混一个侍卫当当才说得过去啊！

    来而不往非礼也，宋军火炮开始还击。射程上双方差不多，威力却不能同日而语，射击速度更是天壤之别。宋军每艘铁甲舰配备了六门大炮，分布在左右船舷，第一轮齐射就将岸上的火炮阵地打哑火了，再一轮齐射，彻底报销。期间，右岸的火炮倒是给舰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一艘战舰中弹，不得不退出战场，向岸边靠拢。

    左岸出现了宋军的步兵，战无不胜的女真铁骑跃马狂突，开始冲锋！

    “阿骨打”，岸上士兵们在呐喊；

    “阿骨打”，船上两兄弟在为族人喝彩助威。

    战船上的大炮开始扫荡投石机阵地，可怜的投石机，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才能建造出来，可是面对宋军火炮，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打。每一发炮弹就会打出一片火光，每一发炮弹都会带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宗炜的心在流血，如果不是对女真骑兵的战斗力抱有强烈的自信，如果不是还残留着一丝希望，他实在不愿再看下去了。

    “八哥，那是什么？”

    浓烟中忽然出现了无数的火箭，在天空中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箭幕，然后以无法想象的美丽倾泻而下，落在女真骑兵冲锋的道路上。一个接一个地扑倒，一声强过一声的惨叫，阵型整齐的骑兵狼狈不堪，刚刚有那么一点迟疑，厄运再次降临。第二批火龙箭又到了，接着是第三批。连续四轮攻击，幸存的女真勇士无畏地向前冲锋，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随着一阵密集的枪声，没有一名骑士能冲到敌人面前，舞动起心爱的战刀。

    宗强泪流满面，哽咽着道：“八哥，怎么会？”

    “宋军使用的火箭，大概有两种标准配置，一种是可以二十枝箭矢齐射的火龙箭，另外一种是三十二枝箭矢齐射的一窝蜂，射击距离都是二百步。射击的时候，一人手持发射筒，一人点火，你想一想，五百人的一个火龙箭营，一次齐射就是五千枝箭矢，可以封锁多么大的一片区域，可以……”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结局，只是没想到败得这么惨。

    兄弟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宗强问道：“为什么我们没有？”

    “我们的火药性能不行，另外，这么多箭矢，需要花费金钱的数量也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数字，唉……”也许只有宋军才能如此奢侈地打仗，金国肯定是承受不来的。丢掉了南京大兴府，国家税收锐减三成，实力大损，原来都不行，现在更是不行了。可恶的南人封锁边境，禁止两国往来，不能通商，也就不能从大宋得到一些急需的东西，百姓们生活很苦，军队的实力也不见增加，宗炜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左岸一败涂地，宋军步兵杀过来，使舰队免除腹背受敌的窘境。两面夹击右岸阵地，炮弹爆豆一般轰击在黑土地上，泥土翻飞，其中肯定还夹杂着战士的身躯。金军应该是将携带的火油都用上了，不能再往江里灌注火油，火势大减，用不了多少时间，火就会熄灭，还怎么阻止宋军舰队的会合？

    已经有工匠登船修复那艘破损的战船，三声巨响，宋军竟然用火药将铁锁炸开，锁链沉入江中，也就变成了毫无用处的废物。

    右岸的女真人齐声高呼：“燕王殿下保重！”

    “十一殿下保重！”

    他们行动失败，无奈地撤退了，宗炜失去了最后的希望，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上一次汴梁之行，重任在肩，走马观花，想看的东西没有看到，想学的东西没有学会，这一次随母亲回到大宋，凭借母亲的特殊身份，一定可以得到更多的东西。大宋有的，金国也一定要有，就比如这威力强横的铁甲舰。他留在大宋，肯定可以为祖国做更多的事情，也许他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改变所有女真人的命运。事在人为，哪有命运中注定的事情？

    “我命在我不在天！”宗炜失神地说道。

    宗强拉一把傻了一般的八哥，道：“八哥，你怎么啦？”

    宗炜一个坏笑，为弟弟擦干眼泪，道：“八哥很好，想明白了一个问题，从来没有象今天一样舒心。答应八哥一件事情好不好？”

    “嗯，我都答应！”

    宗炜坚定地说：“我们是太宗皇帝的子孙，身上流淌着高贵的血液，不能让敌人流血也绝不能让敌人看到你的眼泪，记住了没有！”

    “是！”小宗强擦干眼泪，为了显示自己的坚强，仰天长笑，尽管听起来比哭还要悲惨。

    宗强走到郑七郎身边，道：“我来了，你的人呢？”

    郑七郎指着身边的几个人，随便地说：“这几个是我的人，十一殿下如果不满意，我马上将其他的人集合起来供殿下挑选。”

    宗强指着一名瘦小枯干的家伙，比老母鸡重不了几斤，道：“就是他，我要比试拳脚！”

    那人将身上的武器交给身边的兄弟，来到中央站定，大方地做了一个手势：“请十一殿下赐教！”

    宗强爆喝一声，一拳轰出，带出呼呼的风声，那人不慌不忙，待宗强的招式用老，左手吊住来拳，右手插到宗强肋下，“嗨”地一声将宗强高高举起，原地转了几圈，再轻飘飘地放下。宗强一个立足不稳，摔倒在地。

    取得了战斗胜利的罗亚多恰好从旁边路过，笑道：“十一殿下吃亏了吧？告诉你一个小秘密，郑七郎手下都是怪物，全军几十万将士才选了两千人，都是上过战场，砍过五六个脑袋的猛人。七郎也是的，怎么不先知会一声，快看看十一殿下受伤没有？”

    确实就像罗亚多说的一样，郑七郎的御龙军是一只按照高标准建立的特殊部队。不仅是从军队中选拔，而且还从“风花雪月”中补充了一批人手。有了飞艇这种不受地域限制的运载工具，装备最先进的两千精锐，可以做的事情就太多了。接回明媚帝姬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行动，完成的很漂亮，没有出一丝纰漏，七郎怎能不骄傲？

    郑七郎笑着扶起宗强，道：“殿下怎么说？”

    宗强恶狠狠地说：“我输了，答应你的要求。不过，你记住了，我早晚要打败你，一定要打败你！”

    两兄弟无言地走了，瘦猴一般的家伙叫道：“大帅难道还能怕了一个孩子？”

    七郎道：“谈不上怕，不过有了这样一个目标，全力以赴地努力，将来的成就未可限量啊！”

    瘦猴是看不出宗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大帅是不是过虑了？

    前来接应的舰队由三艘中型战舰，一艘福船组成，看到小山一般高大的福船，宗强张开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鹅蛋，而宗炜脸上尽是苦涩。太阳落山之前，舰队顺利地与停在外海的主力舰队会合，两艘大型铁甲战舰——曹彬号、狄青号，三艘福船，三艘中型铁甲战舰，整齐地排在两厢，水兵列在船舷，炮声隆隆，欢迎最尊贵的客人。

    “恭迎明媚帝姬回国”的喊声似乎比炮声还要响亮。

    明媚帝姬柔声道：“太张扬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罗亚多躬身见礼，郑重地说：“您是帝国永远的骄傲，无论使用什么样的方式都是应该的。”

    郑七郎道：“是啊，没有您也就没有我们的今天，将士们不知道怎样说感谢的话，只有炮声才能反应他们现在的心情呢！”

    对于大宋采取和亲的方式，把最美的帝姬送到塞外，来缓和与金国的关系，宗炜嗤之以鼻：国家的安全建立在一两个女人身上，既是耻辱也绝不牢靠。宗炜原来以为，南渡黄河，击败大宋，是迟早的事情。但是，今天看来，大宋并没有忘记他们送出去的女人，也并没有忘记曾经镌刻在全体人民身上的耻辱印记，他们采取了一种超乎常规的方式赢得了需要的时间，现在终于迎来了扬眉吐气的时刻。这样的战舰，这样的战士，这样的国家，如何匹敌？

    休息一夜，早起到母亲房内问安。福船甚是安稳，比之马车还要舒服一些，母亲适应了海上的航行，脸色恢复如初，看着真是年轻了不少。

    罗亚多、郑七郎也在，罗亚多恭敬地说：“按照原来的计划，舰队需要在日高见国的都城虾夷城停靠，进行必要的补给，帝姬也可以好好休息一天。然后我们就要不间断地航行，直驶通州！请问帝姬，这样布置是否妥当？”

    明媚柔和地笑着：“这个我不懂，罗将军看着办就是了，也无须事事请示。我儿宗炜、宗强顽劣，少不更事，还要请两位将军多多关照！”

    两人连忙客气了几句，宗强或者有点少不更事，宗炜四年前就将汴梁城闹翻了天，这样的人如果是少不更事，咱们还要不要活？

    两人要退出的当口，明媚忽然问道：“大宋与日高见国有来往吗？”

    罗亚多将日高见国的事情略微介绍了一下，明媚又问：“国家的事情我不懂，现在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听说还在南洋那边发现了宋唐二州，罗亚多将军还曾经远涉重洋，到达了东大陆？”

    罗亚多不好自卖自夸，郑七郎说道：“蒸汽机的发明，极大地促进了海上航行，航行可以不依靠季风，所以纵然相隔几万里，来往也比较容易。宋唐二州的面积比大宋还要大，目前已经完成移民一百万人以上，那里土地肥沃，矿产丰饶，好就好在多为无主之地，当地异族人数很少，现在与我国百姓相处的也很融洽。有了宋唐二州，大宋整体实力大增，也就有了称霸天下的资本！”

    宗强喜道：“母亲我们有时间也到宋唐那边去看看好不好？”

    宗炜则挖苦道：“称霸天下？哼，谈何容易！”

    郑七郎肃容道：“是不容易，金国就是我们大宋称霸天下的最后障碍，就是不知金国能不能挡住我们百万大军的冲击！”

    明媚为难地说：“就不能和平共处吗？为何非要打打杀杀？”

    郑七郎肚子里赞了一句——妇人之见，嘴上却说：“大汉与女真两族之间的仇恨由来已久，不是不能化解，肯定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化解矛盾确实需要很长的时间，过程也相当麻烦，不如真刀实枪地来一场大战爽快，况且，两国朝廷似乎都没有和平解决的诚意，平民百姓的良好愿望只能落空了。

    虾夷城码头，满眼都是欢乐的人群和娇艳的鲜花，小町女王亲自前来迎接明媚帝姬，两女相见，明媚由衷地赞道：“女王真美！”

    小町喜滋滋地回道：“明媚帝姬才美呢！”

    不管是多么了不起的女人，最在意还是容貌，与小町女王肩并肩站在一起，明媚帝姬似乎根本就不像两个大男人的母亲，三十八岁的妇人，倒更像小町的姐姐，与妹妹一样美丽一样迷人的姐姐。从宴会上下来，明媚留在小町的王宫休息，屋内一盆盛开的牡丹花吸引了帝姬的目光，牡丹中的极品姚黄，朝思暮想的姚黄啊！看着这盆花，逝去的记忆再度鲜活起来，想起了很多很多，美丽的回忆，心酸的过往，比梦还真实，比真实还梦幻。当天晚上，明媚做了一个最美的梦，稍感意外的是，她身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曾经的梦幻——京城文璧朱孝庄，一个是拥有的现实——大金国太宗皇帝完颜晟。她被两个男人呵护着，没有选择的痛苦，她想怎样就怎样，她们过着比神仙还要逍遥的生活。

    经过连续不断的航行，今天辰时左右就可以到达通州。明媚独自呆在船舱内，望着盛开的姚黄，发呆。近乡情怯，当船儿靠岸，她该如何面对国人？明天，她该如何面对京城，面对陛下？如果可能，明媚更愿意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她还没有勇气去面对。

    女使进来禀报：“启禀帝姬，船马上就要靠岸了。”

    “知道了！”

    过了半个时辰，女使进来催促：“船已经靠岸！太子殿下和张执政代表陛下前来迎接帝姬！”

    太子，是谌儿吗？当年离京的时候，赵谌只有十岁，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张执政，应该就是尚书左丞张浚吧？他没有来，唉，没来也好！

    明媚起身，由卿儿搀扶着走出船舱。

    仪仗鲜明，锣鼓喧天，中央的位置站着一人，三哥，难道是三哥来了？不是说谌儿吗？

    明媚悄声道：“卿儿，你看看，那个人是不是陛下？”

    卿儿低声笑道：“不是，应该是太子殿下。我们离京的时候，陛下比现在的太子还年轻，不过真的很像啊！”

    缓缓上前，赵谌看到盛装的明媚帝姬，紧赶几步，上前跪倒：“谌儿参见姑母，姑母受苦了！”

    短短的一句话，姑侄二人抱头痛哭。明媚虽然不是赵桓的亲妹妹，却比亲妹妹更亲；赵谌自小常赖着明媚要这儿要那儿，感情极好，长别二十三年，今日相见唯有痛哭。

    哭够了，明媚仔细打量着赵谌，嗯，长的是有些橡，难怪刚才看错了。

    按照仪式安排，张浚率领淮南东路大小官员，上前参见帝姬。然后换乘皇帝陛下的龙舟，沿着长江水道向西北航行。明媚拉着赵谌，有说不完的话，在扬州停靠的时候，明媚都没有心情下船，真想立即回到汴梁！

    大宋靖康二十三年八月十五日，龙舟在汴梁城外七里的虹桥码头靠岸，刚从船舱出来，顿时泪如雨下。码头上人山人海，陛下的金根车就停在不远处，队伍的中央不正是当今天子，她的三哥吗？

    码头变成了花的海洋，浓郁的香气弥漫在四周，最美的还是姚黄；虹桥依旧，码头依旧，只是人已老。为什么，她魂牵梦绕的家乡，东京汴梁城却变得更加年轻了？

    由两个儿子搀扶着，赵谌、张浚陪在左右，顺着木板，踏上故乡的土地。

    忽然，现场静了下来，似乎每一个人都在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这留芳千古的时刻！

    赵桓稍微顿了顿，大步上前，明媚纳头便拜：“臣妾赵明媚，参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连忙扶住，螓首仿佛山岳一般缓缓抬起，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明媚没有老，很年轻很漂亮，就是有点模糊，怎么看不清爽呢？待到一滴泪水悠然滑落，赵桓恍然大悟，原来是眼泪的缘故。

    嘴唇哆嗦了很久很久，赵桓喃喃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恭迎明媚帝姬回国！”

    “恭迎明媚帝姬回家！”

    人们的喊声惊天动地，明媚与陛下并肩而立，接受百官万民的欢呼。赵桓拉着明媚的手，心中不曾有一点喜悦，脑海中尽是当年明媚离京的情景，此时此刻，只是长长出一口气，他完成了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情，如果不能与明媚团聚，即使富有四海，一统天下又有何乐趣可言？

    与三哥同乘金根车，百官在后面紧紧相随，两旁的街道上挤满了人，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叫，宽敞的街道被花瓣覆盖，家乡的人用最隆重的礼节，欢迎她归来。九成宫和上清宝篆神霄殿的十八尊金鼎，发出仙乐梵音，她享受着只有帝王才有的特殊礼遇。老人们在落泪，他们许是当年送她走的人群中的一员；孩子们在欢笑，他们不明白什么，只要有热闹看，当然要高兴喽！

    “朕一直在等这一天，有时朕都怀疑，还能不能在有生之年，实践当年的许下的诺言——明媚，三哥一定接你回来！今天你终于回来了，三哥好生欢喜。”赵桓一边说，一边流泪，百姓们看到了一个大慈大悲的陛下，他们不会认为陛下软弱多情，只会感到陛下可亲可敬。明媚也是一样的感动，兄妹二人的手连得更紧了。

    赵桓平复一下心情，自失地一笑：“谢谢你，如果没有今天，三哥将变成大宋最无能的皇帝，会成为千古笑柄的！”

    明媚神情地说：“不，你是大宋最伟大的皇帝，也是我们最伟大的皇帝。”

    “是吗？”赵桓哈哈大笑，三哥的笑声好张狂啊，明媚都有些害羞了。

    回到皇宫大内，赵桓升文德殿，封明媚帝姬为——护国永福帝姬，封宗炜为燕王，宗强为庄王，而后大宴群臣。

    两兄弟坐了一桌，宗强兴致勃勃地观看着歌舞表演，听着好听的音乐，吃着美味佳肴。寻一个空挡，宗强小声说道：“八哥，你发现没有！这里的女人更美，这里的男人更有教养，百姓们生活更富足，吃的东西味道简直是想象不到的美味，难怪我国许多人一直梦想着要征服大宋，他们是不是想把这些东西据为己有？”

    宗强凝神道：“他们的国土是我们的三倍，他们的人口是我们的十倍，他们创造的财富是我们的百倍，得想个什么办法才能彻底打败他们呢？”

    哇，原来做梦的人不止一个，还要再加上一个八哥啊！宗强还小，他要享受现在的生活，懒得去想那些太过高深的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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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弄月（一）

﻿    “姑姑你看，‘阎家胭脂铺’新到的腌制，色彩特正，似乎比贡品还要强些呢！”

    明媚从兰若手中接过研制盒，先闻一下味道，再用手指蘸了一点，细细捻着，仔细观察一下色泽，这才赞道：“是很不错。首选更新最快的麒麟  想不到阎家胭脂铺还在，二十多年了，还是没有变啊！”

    兰若诧异地问道：“您原来也用过他们铺子里的胭脂？”

    明媚笑道：“当然！二十年前，阎家胭脂铺只怕比现在还有名气，李太妃、贵妃娘子还有我都喜欢用，京城里的女子纷纷效仿，也不讲究一个适合不适合。为了拉拢我们，东家不止一次地往卿儿手里塞钱，卿儿有没有这回事？”

    卿儿扮一个鬼脸道：“钱没有多少，我的胭脂却不用花钱咧！”

    兰若扯过一块绸缎，说：“这块缎子是太子妃给我的，颜色不是很喜欢，姑姑穿倒是蛮合适的。”

    明媚扫了一眼，靠在床上，懒懒地说：“是不是颜色太艳了？”

    兰若撅起小嘴说道：“哪有！李太妃比您大很多，再艳一些都穿的，为何姑姑不行？贵妃娘子比您小不了几岁，想尽了法子打扮自己，姑姑得努力了，否则岂不要辱没了东京三大美人的名头？”

    明媚自嘲道：“还三大美人，都老喽，三大老太婆还差不多！”

    兰若道：“哪里老？我们一起上街，不认识或许要把您当成我的姐姐。您若是不信，咱们就打扮一番，上街试一试！”

    这孩子说话真中听，明媚点着兰若的鼻尖，爱怜地说道：“瞧瞧你这伶牙俐齿，将来公婆怎么吃得消？”

    活泼地兰若忽然羞红了脸，低头不语，卿儿若有所思地说：“听说想娶帝姬的男子从东京排到了交趾，如何一个都瞧不上？”

    兰若却道：“哪有那么夸张，卿儿姑姑才是伶牙俐齿呢！再来取笑，人家就不来了！”

    明媚朝卿儿说道：“给我们拿点东西喝吧，也没说多少话，口渴的厉害呢！”

    卿儿笑着出去了，明媚越看兰若越喜欢，拉起嫩白的小手，道：“难道就真没有中意的？”

    中意的不是没有，要人家如何说得出口？

    兰若嗔怪道：“就不能说点别的？谁见到了人家都要说上一气，活活烦死人了！”

    “好好，说点别的，免得兰若烦。首选更新最快的麒麟  ”

    圣上赐下的宅邸华丽气派，比赵谌的太子府还要讲究，吃的穿的用的一应具全，贵妃、宸妃两位娘子时不时地过来说说话，看看缺什么短什么没有，亲热殷勤几乎做到了家。宰相执政轮番上门拜谒，明媚也见到了朱孝庄。朱孝庄还是那样儒雅潇洒，身上少了些年少轻狂，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变。两个人心平气和地说话，如同多年的朋友，对方眼神中流露出的真诚，看了就觉得心中暖融融的。从别人的口中，明媚知道了朱孝庄大概的情况，她曾经深深地伤害了他，他没有埋怨没有忧伤，能再看到他，能说说话，明媚也就知足了。

    卿儿端着木瓜汁回来，宗炜兄弟也随了进来。

    宗炜克制着心中的激动，淡淡地说：“兰若表姐也在？”

    宗强则道：“姐姐，帮我找一个马球高手，我要好好修炼一番，今天被赵诩侥幸赢了两个球，瞧把他得意的。”

    兰若朝宗炜矜持地回礼，扭头对上宗强，神采飞扬地说道：“马球高手？”

    “正是！”

    “呵呵，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今后就跟着姐姐混吧！”

    宗强大叫道：“汉人能吹牛我早就领教过了，哪想到姐姐也……”

    兰若大急：“喂，小子，说话客气点！若是不服，撒马来战！”

    “一言为定？”

    “快马一鞭！”

    明媚笑问道：“兰若也会马球？”

    兰若仿佛换了一个人，立即转成了大家闺秀的模样：“就会那么一点一点点而已！”

    卿儿当即出来揭短：“我可是听贵妃娘子说过，兰若帝姬的马球在京城女子中自认第二那就没有第一了！”

    宗强当然不服气：“女孩子打马球，水平高也高不到哪去！”

    兰若一跳老高，叉腰怒道：“小子，竟敢瞧不起女人？看我明天不狠狠地教训你，我父皇说女人能顶半边天，女人也不是你能欺负的？”

    “好了，好了！”明媚出面劝架，一场争执才算罢休。

    宗炜喝茶，宗强跟着女人喝梨汁，宗炜放下茶杯，道：“母亲，儿子想先到东京大学学习一段时间，然后再出来做事！”

    赵桓和明媚提过，宗炜兄弟可以读书，也可以当差做事，主要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思吧！

    明媚道：“这样也好！强儿，你有什么打算？”

    宗强低头说道：“我还没想好，过几天再来回禀母亲可好？”

    宗炜干脆地说：“想什么想？跟我一起读书吧！”

    瞧着母亲也是一样的意思，宗强只能无奈地答应下来。宗炜要去东京大学转转，兰若是最合适的向导，宗强想跟着，兰若却道：“不想输得太惨，就老老实实地在家练习。你可要记住，姐姐也是女人，如果你输了，就是姐姐的徒弟了，到了那时，庄王殿下的面子可怎么好啊！”

    年幼的宗强中了狡猾敌人的圈套，留在家中摩拳擦掌，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望着兰若欢快的背影，卿儿偷偷地笑了。

    兰若与宗炜并辔而行，文鸯和一名小厮缀在后面五六丈的地方，缓缓跟随。

    兰若是一个主动的姑娘，主动说道：“今天天气不错！”

    “是啊，真不错！”

    “黄龙府要冷一些吧？”

    “当然！”

    宗炜有一句答一句，显得非常被动，他自己可能都没认识到这一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打交道，没人教过他也没有相关的经验，不被动才怪！

    兰若“噗嗤”一笑：“宗炜表弟也是的，和我说话还脸红？不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倒象一个羞答答的小丫头呢！”

    兰若这么一说，宗炜越发不自在了。怎么也要表现的自然一些，怎么都不能输给一个女人不是？

    宗炜道：“原来以为，大宋的女子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道描龙画凤，做爹娘的乖女儿，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嘛！”

    兰若道：“这就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学问还在书外啊！”

    “学问还在书外？”宗炜反复念叨了两遍，郑重地说：“多谢表姐教诲！”

    兰若促狭道：“我又教你什么了？”

    “就这样一句话，足够受用终生了。”

    一时间，谈话似乎进入了死胡同，两人都知道再说些什么，只是闷头向前。

    汴梁城四水穿城，流水小桥随处可见，河面上船儿悠悠荡荡，间或可见浓妆艳抹的女子，穿着华丽的衣裳，停在船头，从身边滑过，令人凭生恁多的遐思。

    宗炜由衷地赞道：“汴梁城妩媚多姿，实乃形胜之地也！”

    兰若骄傲地回道：“我去过长安、洛阳、大名府、燕京城、兴州城，它们都没有汴梁妩媚；还去过江宁府、杭州府、扬州，它们都没有汴梁大气。走过很多地方，还是最喜欢汴梁，也许是家乡的缘故，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吧！”

    宗炜诧异地问道：“你如何去过这么多地方？”

    潜台词就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实在是够疯的！

    兰若从来不把人往坏处想，父皇称赞她善良，大哥赵谌训斥她心无城府，反正不管别人怎么说，兰若就是兰若，只要自己开心快乐就好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父皇几乎每年都要出巡，我只要一抱住父皇的胳膊，这么摇上一摇，无论什么要求父皇都会答应的。”

    大宋人口九千万，宗炜最感兴趣的就是当今天子赵桓，他很想多了解一些赵桓的事情，不由得问道：“这样做不担心劳民伤财吗？”

    “御史也这么说，不过，父皇一心要做的事情，谁都没办法阻拦的。也就是将随行的官员数量减一减，护驾的虎贲压缩到最少，为了让我们增长见识，皇子帝姬只要想去就没问题喽！”

    宗炜得出的第一个结论就是慈父，从赵桓对待母亲的许多做法上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赵桓是一个非常重视感情的人。这不同于一般的帝王，他的父亲就不是这样的。父皇带他第一次打猎，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男人成大事必须心狠手辣，不管使用什么手段，重要的是结果。

    如果不是母亲，也许他会变得比宗磐、宗弼等人还要冷酷，站在现在的立场上来说，他要感谢母亲，因为现在他知道了一件事：每一个人的脾气禀性千差万别，别人尽可以冷酷无情，他却做不到。望着眼前美如天仙的女子，宗炜暗暗发誓，不管将来形势如何发展，他都不能利用兰若来对付赵桓，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千万不能把人做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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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弄月（二）

﻿    街道两边都是做生意的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非常热闹。首选更新最快的麒麟

    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牵着一匹骏马，高声叫道：“行家过来看看我的马，纯血大宛宝马！”

    一人上前，搭搭马的鬃毛，看看马的牙齿，问道：“多少钱？”

    少年道：“三十贯！”

    “太贵了，十五贯！”

    少年干脆地回绝：“不卖！”

    宗炜爱马懂马，一眼就相中了这匹马：确实是产自大宛的宝马，年龄在三四岁左右，通体火红，一根杂毛都没有。这样的马，在上京也要卖到这个价格，在汴梁城不是应该贵一些？

    宗炜道：“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兰若陪着宗炜过来，宗炜仔细观察了一遍，道：“这马叫什么名字？”

    “火凤！”

    “好，我买下了！”宗炜摸摸身上，没带钱，挥手叫身后的小厮，鬼东西早被文鸯把魂勾走了，也忘了带钱。宗炜憋个大红脸，好不尴尬啊！

    兰若给文鸯使了一个脸色，文鸯掏出一把纸币，宗炜大喜道：“给我五十贯！”

    明明是三十贯，为何要五十贯？

    和这位帝姬娘子的意中人还不是很熟，文鸯不好询问，直接点了五十贯交给宗炜。

    宗炜把钱递给少年，道：“点一点！”

    “多了！”少年将多余的二十贯送了回来。

    宗炜笑道：“火凤至少值五十贯，我不能占你便宜！”

    少年也不含糊：“说好三十贯的，我也不能站你便宜！”

    宗炜收回钱，问道：“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要急着卖火凤吗？”

    “阿爹病了，看病的大夫说需要很多钱，我也舍不得火凤，不过，火凤会明白的！”少年将脸紧紧地贴在马儿身上，确实舍不得啊！

    宗炜又将钱递过去，爽快地说：“我想交你这个朋友，你需要这些钱，先拿去用吧！需要帮忙的时候再来找我，我住在护国永福宫，我叫完颜宗炜。”

    少年非常诧异，转瞬之间，也不客气接过钱，揣进怀里，抱拳拱手道：“好，多谢了！我叫夹谷冲，我认你这个朋友！”

    夹谷冲留下马，急匆匆地去了，路人指指点点，真是看不明白这两个怪人呢！兰若饶有兴致地看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瞧着大家都高兴，文鸯嘟囔了一句：“殿下也是的！我只听说买东西的人都会极力将价格压下来，从来没看过殿下这样的好买主，不但一分不少，还给人家加钱。”

    宗炜轻笑着也不解释，兰若道：“不懂了吧？这叫‘豁达可交天下客，豪情能致八面风’！”

    宗炜频频点头，如同遇到了知音一般。

    小厮上前牵马，四人正要离开，只听身后一人叫道：“且慢！”

    一名老者，手里拎着一个酒坛子，看起来有些分量，应该是刚刚买了酒回来。戴幞头，穿青衣，平常打扮，再普通不过的一位老人。

    “某刚才若是没有听错，这位大官人可是完颜宗炜？”

    “正是在下！不知老人家何事相呼？”

    老人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去很久了……”

    往前挪动了两步，手里的酒坛子直接抛向宗炜，而后合身扑上，骂道：“我恨不得吃你肉喝你的血，纳命来！”

    宗炜一身武功，自然不会在老人身上吃亏，滑步侧身避过酒坛子，迎着老者的来势，轻轻一送。首选更新最快的麒麟  酒坛子“哗地”碎了一地，酒的香气笼罩了长街，老者“咚咚”连退几步，坐在地上，兀自不依，起身再战。宗炜在老人的逼迫之下，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地解释着：“老人家住手，有事好说！”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宗炜暗叫不好，左手一带，与老人同时跳开，一瓢滚烫的热水落在地上，呼呼冒着热气。身后一名卖馄饨的小贩，居然也加入了战斗！

    小贩见热水不管用，索性抄起菜刀，拧身扑过来。

    “宗炜恶贼，哪里走！”

    这个仗打得郁闷，宗炜不好对老人动手，却可以毫不犹豫地教训一下嚣张的小贩。上身一晃，躲过菜刀，右手闪电般扣住握刀的腕子，向后一带，脚下一个绊子，胖乎乎的家伙摔在地上，着实不轻，疼得“嗷嗷”怪叫，却不罢手，骨碌起来再打。

    对面两名豁出性命的普通人，甚是棘手，不料身后又有一人冲过来，听声辨位，可能是大棍一类的武器。宗炜心头火气，转身迎向来敌。

    只听“砰砰”两枪，使棍的大汉倒在地上，棍子也不要了，双手摁住大腿，殷红的鲜血“滴滴答答”向下流！

    兰若端着金色的，喝道：“都给我住手！”

    使棍的汉子吼道：“你是什么人，出来管咱的闲事！”

    路边一名书生模样的小子道：“瞎了你的狗眼，兰若帝姬你都不识得？”

    老人、小贩连同中枪的汉子，慌忙跪倒叩头，兰若扶起老人，愕然发现，老人的额头都磕破了。

    “老人家，为何要袭击我的表弟？”兰若问道。

    “启禀帝姬，臣叫曾十一，家兄曾阿九至今下落不明，听衙门里的人说，许是被这个叫完颜宗炜的人给抓到金国去了。自从哥哥走了之后，老娘念儿心切，撒手人寰；嫂嫂瘫在床上，活着比死了还难受。一个好好的家就这么败了，我和他有血海深仇，帝姬，你可要为臣做主啊！”曾十一跪在冰冷的石头地上，怎么拉都不起来，没完没了地叩头。

    稍微一打听，小贩是曾十一的儿子，而中枪的汉子是温长风的儿子。当年温长风负责火药的生产，被逼不过，出卖了火药制造的相关资料，悔恨交加，自杀了。他死了还不算完，家人跟着倒霉，抬不起头来。原来过的是多么风光的日子，现在简直就是猪狗不如，温长风的儿子天天担着炊饼沿街叫卖，每天不知要骂多少遍禽兽不如的完颜宗炜，今天遇到了仇人，能不拼命吗？

    明媚抬头望一眼宗炜，只见他镇定自若，仿佛没事人似的。不过细心的兰若还是发现，他有一次在用舌尖舔舔嘴唇，这是他个一个习惯性动作，表示内心很不平静！虽然接触的时间不算太长，兰若还是摸清了宗炜性格上的一些特点：诸如死硬到底，决不会投降认输，有那么一点打落门牙活血吞的英雄气概。

    他一定也很难受吧？

    瞧着跪倒在地的三人，再看看宗炜，兰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开封府的衙役又出现了，他们一直都是这样，总是在事发之后到场，而且大多是在没有任何危险的情况下。兰若将事情简单交代了两句，拉着宗炜挤出了人群，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坐落在外城国子监旁边的东京大学，熟的不能再熟了，兰若带着宗炜直接找校长。以宗炜的身份，即使没有兰若，入学也不会有任何问题，校长得到了巴结帝姬的机会，况且还是圣上最宠爱的帝姬，于是使出浑身解数，小半个时辰办妥了一切手续。还想多陪着走几步，多说几句话，兰若不客气地说：“你忙吧，我们有事先走了！”

    “恭送帝姬，恭送大王！”

    兰若的身影出现在校园内，早就等在外面的苍蝇，忽地扑上来，兰若矜持而且大方地周旋其中，如鱼得水。临了，人群散去，兰若小手放在胸口，小脸潮红，小嘴不停地抱怨：“到哪都这样，烦都烦死了！”

    心情早已恢复的宗炜仔细观察着兰若的表现，怎么就看不出一点“烦”的意思呢？不但不烦，似乎还是乐在其中啊！

    宗炜轻声问道：“真的很烦？不是喜欢？”

    兰若扬起粉拳，作势欲打：“讨厌！”

    文鸯在一边笑开了花，终于有愣头青替她说出了憋在心中很久的话，简直开心死了！

    “死丫头，再笑！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文鸯笑着躲开，嚷道：“帝姬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人家又没说什么，你应该恼他，干嘛对我来呀！好了好了，不说就是！”

    宗炜更是糊涂了：兰若恼我了吗？若是恼了，为什么不说出来？若是没恼，为何追着文鸯不放呢？

    闹够了，肚子饿了，找地吃饭。哦，表达的不够确切，应该说用膳。

    云骑桥之东，有一处南食店，店里的“桐皮熟脍面”最是有名，按照兰若的说法，应该是汴梁一绝。酒到对面的“蛮王园子正店”，买两坛享誉京城的“玉浆”，下酒菜拣店里拿手的上来，酒店虽小，吃客盈门，生意非常红火。

    等酒菜的当口，兰若说道：“东京城正店很多，不管大小，好像只要挂上一块正店的招牌就可以日进斗金了。要想吃的舒服，不是有钱就可以做到的……”

    宗炜实在看不出这么局促的一间小店有什么好的，也许是吃惯了珍馐美味，需要换换口味吧？

    不大的功夫，酒菜齐了，宗炜还没吃，立即被浓郁的香气勾起了馋虫，立即推翻了刚才的推断，兰若表姐应该不只是说一说，肯定有极深的道理在里面呢！脍面口感绝佳，下酒菜也可好，玉浆酒更是难以想象的好。吃的兴起，都没功夫说话了。

    “老哥听说没有，九月初一，要举行什么运动会？”

    “可不是吗！运动场都建好了，好家伙能装两万人，就在我浑家的妹子的外甥家旁边，哎呦，老大发了！”

    “我家小三，练了一个月，就想参加运动会，你说他成吗？”

    “怎么不成？还记得不，他七岁那年偷了你的打酒钱买吃喝，被你满大街追打，小家伙不慌不忙溜溜达达就跑到汴河边上的姥姥家，你不是就没追上吗？”

    “呵呵，也是啊！没准这小子能行！”

    运动会又是什么？

    来到汴梁，宗炜不明白的东西很多，听着都新鲜！

    巧嘴文鸯解释道：“运动会就是把全国能跑的能跳的，射箭准的，力气大的等等，总之就是把这些有特殊本事的人集中到一起比赛，看看谁的本领最强。赢得头名，奖赏很丰厚，而且还有机会直接进入东京大学。”

    宗炜沉吟良久，道：“增强全民素质，提倡尚武精神，好法子，佩服！”

    那边的老哥赞道：“还是这位官人有学问，好像就是这么个意思！”

    “不是好像，就是！”另一位这么一强调，也显得自己有学问了。

    兰若压低了声音道：“这是父皇的主意，其实早在二十年前，有一些比赛项目就开始在捧日军官学校开始进行了。听说，今年还有女子项目。我想报名参赛，父皇没说什么，大哥却坚决反对，说什么皇家体面，帝姬风范之类的，哼，做哥哥的比父皇管的还宽！”

    文鸯插嘴道：“官家是溺爱，太子是慈爱，不能混为一谈！”

    “要你说？”兰若一瞪眼睛，文鸯吓得直笑啊！对待女使就像姐妹一样，由此可见兰若的心地，宗炜对兰若的了解在加深，了解得越多，似乎就越……

    “真是了不起的圣上！”宗炜又赞了一句！

    兰若一个劲地点头：“当然喽，父皇最了不起了，天底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父皇是大宋最有学问的人！”

    啊？一个学富五车的帝王？是不是很离谱？

    正在吃惊的宗炜，忽然感觉店里静了下来，抬头一看，所有的吃客都在看着他们，显然刚才兰若的声音太大了，一下子暴露了身份。好在他们也吃完了，留在这里被人家当稀有动物欣赏，不自在啊！

    酒店东家说什么都不收兰若帝姬的钱，最后，兰若说了一句话，东家乖乖就范！

    “如果你收钱，我再带一份‘桐皮熟脍面’回去，让父皇也尝尝你的手艺，好不好？”

    东家激动得要哭了：“您是说，圣上他老人家也能吃我做的桐皮熟脍面？”

    兰若毫不犹豫地点头，尽管她并不认可东家所谓的“他老人家”的修饰词！

    东家亲自下厨，做好了装在刚买回来的食盒里面，小心翼翼地交到文鸯的手上。东家怎么都不相信，圣上能吃他做的东西！

    半月在天，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一层层涟漪在兰若和宗炜的心中荡开，明天到底是怎样的快意？

    临别之际，火凤“稀溜溜”一阵长嘶，宗炜忽发奇想：将火凤牵过来，交给兰若，道：“送给你！”

    兰若没有推辞，好像事情本该如此呢！

    行到小横桥边，宗炜对身后的小厮道：“你先回去，我要在这里坐一会儿！”

    小厮只当大王要回味一下美好的时刻，乖乖去了，他哪里知道，宗炜在等一个人，一个熟人。他在东京大学校门前，无意间看到一个人，肯定不会看走眼，他是大哥最为倚重的一个汉人。他来到东京汴梁，在他面前出现，一定是来找他的。江山，母亲；祖宗，兰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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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伟业

﻿    上午与宰执一起商量治河的事情，知河道衙门事陈东也在座。请牢记麒麟   二十多年来，陈东先是辅佐康王赵构治理黄河，赵构南下交趾，陈东独自把担子挑起来，疏通汴河、大运河，再治理淮河，夜以继日不辞辛劳，今年已经六十六岁，腰都伸不直了，牙齿也不剩下几个，瞧着比大他四岁的张邦昌还要老上十岁。

    长江沿岸也需要治理，陈东已经拟定了整体方案，拿出来与天子、宰执商量。一看到工程总体费用，又是一个天文数字，李纲与张邦昌对视片刻，不禁苦笑起来。

    赵桓看在眼里，问道：“两位相公在打哑谜吗？”

    户部尚书张孝纯脸色更是难看，满头大汗，掏出手巾，没完没了地擦啊！

    李纲眯着三角眼，回道：“连接大名府与燕京的铁路，造价高昂；军器署的墨问虚三天两头的跑来要钱，几乎成了我们尚书省的人；陈公不回京则已，一回来就是大手笔，一座金山都嫌少，陛下请看张尚书的脸色，臣等也十分为难啊！”

    张孝纯连忙说道：“没钱了，实在是没钱了，缓一缓再上吧！”

    陈东不卑不亢地说道：“钱也不是一次拿出来，一年出一点，谁不知道你张尚书的手段，手松一点就够我们用的了！”

    “一点？陈公千万不要开玩笑，如果一年三百万贯只能算是一点，那多少算多啊？”张孝纯抓住陈东的口误，奋起反击，以求将接下来的讨价还价争得一个有利的地位。

    张邦昌则道：“陈公劳苦功高，满朝皆知。而今也上了岁数，能放手就放手，咱们这些老家伙也折腾不了几天了，让年轻人去做嘛！”

    陈东挤出一丝笑容，道：“张相公要免我的官？”

    这话说得不好听，张邦昌不以为意，脸上的黑痦子连动都没动一下，淡淡地说：“陈公言重了，我哪有权利免你的官？全国百姓奉陈公为圣人，只要陈公随便提一点本官的不是，百姓的唾沫也能淹死人啊！”

    陈东名望确实很高，已经不亚于当年的赵构，张邦昌是话里有话，他没有权利免陈东的官，就是当今天子恐怕也得核计核计。

    这些芝麻绿豆大的事儿，赵桓不放在心上，底下的臣子不可能团结的就像一个人似的，真要出现那种情况，他这个皇帝还不好当呢！

    “好了，张财神给句痛快话，从明年开始，能拿出多少来！”赵桓盯着张孝纯，看他怎么说。

    张孝纯垂头丧气地说：“最多一百万贯，多一个子都没有！”

    陈东寸步不让：“不行！”

    “一百一十万，不能再多了！”甭管有钱没钱，张孝纯都是这个德行，整个一个守财奴的嘴脸。六部尚书他任职时间最长，恩宠不次于宰执，皇帝的格外封赏也多过旁人，但是，过日子那个仔细劲儿，说起来没人信，都被京官当作笑话传诵。张孝纯长女出嫁，是在靖康六年的事儿，嫁的是大宗正司正卿之子，抬嫁妆的挑夫足足用了一百人，东西堆的小山一样，可是夫家的脸色也跟苦瓜一样，就差哭了。没一样值钱的东西，谁能想到这是户部尚书张孝纯置办的嫁妆？连一个京城中等人家都比不上，忒寒酸了。因为这件事情，赵桓还在非正式场合夸奖了张孝纯几句，意思就是提倡节俭，杜绝浪费奢华。张孝纯博得了一个好名声，越发变本加厉。靖康十年，嫁二女儿，抬嫁妆的挑夫只剩下可怜的九人，他还振振有辞：吃累不讨好的事情还嫌不够？

    二女儿出门的时候，嚎啕大哭，哎呦，哭得那个惨啊！不明白内情的人都在赞叹，瞧人家张尚书的家教，一家人感情多好，舍不得爹娘兄弟，恨不得一辈子侍奉爹娘不出嫁啊！其实，丫头是在为自己的遭遇痛哭，这个样子进了夫家的门，将来可怎么过日子啊！

    张孝纯不仅在嫁女儿一件事情上抠门，朝廷大事小情，需要用钱都去找他，圣上下达了敕令，尚书省盖了大印，到他这里一概重新来过，最起码打个七八折，从来没有全额付款的时候。私下里京官都叫他“张抠门”，慢慢地传遍京城，岁数大了，稍微好听一点由“张抠门”变成“张老抠”，大同小异还是一个意思。

    前年，张老抠的小女儿过了二十还没找到婆家，他也不急。丫头与兰若帝姬交情不错，通过兰若帝姬向官家发出紧急求救：本来有一个中意的男子，只是人家的父母听说要和张老抠做亲家，说什么都不同意，即使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娶不到媳妇也在所不惜。瞧瞧，堂堂的大宋户部尚书，是个啥名声。圣明天子爱成人之美，特地颁布敕令，将老抠之女赐给中意郎君为妻，并且通过兰若，秘密送了一笔价值不菲的嫁妆。成婚之前，先行送到夫家，这事还不能让张老抠知道，否则肯定会将东西换成钱，装进自己的腰包。婚礼很隆重很喜庆，并没有因为九担子嫁妆而影响了气氛。张老抠很是称赞了夫家几句知书达礼，视金钱如粪土之类的话，听到这话的人瞧着他的眼神要多腻歪有多腻歪。他不在乎，圣上宰执的脸色都不放在心上，何况这些无职无权的小人物？

    据说，一次张老抠病重，御医瞧了都摇头，老抠命人将他抬到户部库房，在金山银海之中睡了一夜，第二日康健如初。有人笑问：“金银铜能治病？”

    老抠笑答：“唉，自小落下的毛病，就是喜欢这些发光的东西，一天不吃饭可以，看不到这些东西却是万万不行。那些人从我这里拿钱，拿走的不是钱，而是我的心啊！”

    于是老抠又有了一个绰号——龙心！天底下最大的心，可不是龙心吗？

    陈东和张孝纯打过很多次交道，了解此人的脾气禀性，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一口咬定就是不松口！

    “不行！”

    “一百一十五万！陈公切莫欺人太甚！”

    “不行！”

    “一百二十万！”张老抠坐在椅子上，连连喘粗气，眼瞅着出气多进气少，要昏死过去了。

    赵桓瞧着都不忍心，却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瞅着。我就去麒麟

    经过紧张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以一百三十五贯成交，张老抠给人家打了一个六五折，似乎还赔了钱，一脸的痛心呢！

    会议刚刚结束，墨问虚会同大宋研究院院长王岩前来向圣上报喜，东京大学的一名学生朱熹发明了一件奇怪的东西，可以实现两地间迅速传递信息。样机已经制造出来，昨天进行了第一次测试，取得了成功。

    赵桓喜道：“好，立即去看看！”

    由全国科技人才组成的大宋研究院是在朱孝庄的倡议下组成的，军器署那边的研究人员成为研究院的第一批主力，成立五年来，成绩斐然，连续在许多项目上实现突破，取得了一个又一个成果。赵桓一行人来到目的地，把朱熹叫过来，赵桓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到底是一个人还是重名了，不会那么巧吧？

    “你叫朱熹？”

    “是！”

    “汝父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父亲大人单名一个‘松’字，臣祖居徽州。”

    没错，眼前这位应该就是曾经被誉为程朱理学的集大成者——朱熹，影响了一千年的大人物。赵桓忽地感觉相当不错，让所谓的圣人跪在地上，俯首帖耳，岂不是人生乐事？

    咦，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啊？徽州？对了，曾经听云萝说过，她的祖籍就是徽州，难道……

    赵桓再问：“朕如果没有记错，朱孝庄祖籍也是徽州，你们可是亲戚？”

    朱熹道：“朱执政是臣五服内的族叔，先圣是臣的族姑母！”

    竟然和赵桓还沾着亲戚关系，一个远房侄子，大儒朱熹？

    人世间的事情如此奇妙，造化弄人，诚不我欺也！

    龙颜大悦，吩咐朱熹平身，要亲自看一看朱熹发明了东西。这是一件电报机的雏形，听朱熹的介绍，赵桓立即得出了以上的判断。

    “火车在运营过程中，迫切需要一种不受天气影响、没有时间限制又比火车跑得快的通信工具。在先生的指导下，臣有幸参加了相关项目的研究。臣在实验过程中发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只要通过电流，它就能吸起铁片；切断电流，铁片就会自然落下来。臣把这种东西命名为电磁铁，臣当时就想——既然电流可以瞬息通过导线，那能不能用电流来传递信息呢?如果能够做到，即使远隔千里也能瞬间实现信息的传递，可不是比火车跑得快吗？”

    赵桓想了想问道：“如何利用这个想法实现信息传递？”

    “这个问题困扰了臣两年的时间，一直得不到突破，还是朱执政的一句话，将臣从迷茫中拉了出来。执政说，电流只要停止片刻，就会现出火花。有火花出现可以看成是一种符号，没有火花出现是另一种符号，没有火花的时间长度又是一种符号。这三种符号组合起来可不同的数字，如此就可以通过导线来传递文字了。臣心中狂喜，立即着手进行试验，效果非常好。”朱熹面貌清秀，俨然谦谦君子，最难得是年轻，今年不过二十一岁，真正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赵桓频频点头：“是啊，通过编码，将数字对应上文字，就可以实现瞬间通信了。”

    “东京大学集中了几十人共同努力，这才完成了编码的工作。众所周知，汉字由许多偏旁部首组成，结构复杂，字型繁多，一个字一个面孔。汉字多达六万字，常用的不过一万个左右，臣等采用四个数字代表一个汉字的方法，恰好可以把数字与汉字一一对应起来，我们把这种方法称为四码电报。”

    赵桓很是拍了拍朱熹的肩膀，连声赞道：“好好好！朱熹不错，这是造福千秋万代的大创举，将对科技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你们在造福人民，也在创造历史啊！”

    而后，转身对墨问虚说道：“你会同工部立即研究一个方案出来，迅速铺设电报专用线路，传朕的口谕给宰执，这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不得以任何借口拖延迟误！”

    “是，臣遵旨！”

    赵桓在于相关人等谈话的时候，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现在的电报好是好，但是必须通过线路才能实现，如果不需要线路就可以实现信息传递，岂不是意义更大？

    墨问虚喃喃道：“无线通信？”

    赵桓看得出，这个东西还太过超前，朱熹、王岩等人一时间还没办法理解！

    天色将晚，赵桓离开研究院的时候，已经上了马背，似乎遗落了什么东西。

    “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墨问虚等人跪倒叩头，赵桓茫然四顾，到底忘了什么？

    忽然，发现了角落中的一个石头墩子。对，就是它！

    赵桓提马来到近前，仔细观瞧：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似乎是……

    “这是什么？”

    王岩连忙答道：“这是研究院的工匠正在试验的一种新型材料，可以用于建造房屋，他们把这种东西戏称为‘水泥’！”

    水泥？难道水泥都出来了？

    四四方方一个水泥墩，大概一尺半见方，赵桓将夷腊葛唤到身前：“试试它的硬度！”

    夷腊葛亲自从虎贲手中取过一把大铁斧，颠颠分量，差不多有三十斤。来到水泥墩前，摆好架势，双手握斧，大喝一声：“开”，猛地劈了下去。

    “当”地一声，斧头脱落，夷腊葛手中只剩下一个木把儿，水泥墩上面是一道寸许深的浅沟。

    夷腊葛讪讪地说道：“启禀陛下，这东西够硬！”

    墩子的硬度经受住了考验，就看生产是否容易了。对于现在的大宋，水泥和电报一样重要，有了电报，赵桓可以遥控整个帝国；有了水泥，可以实现中华民族千年的梦想——建设横跨黄河、长江的桥梁，能够通过火车的桥梁！有这样的几座桥梁，国家的实力将得到大幅提升，经济、军事上的意义能以估量。

    赵桓下马，又端详了一阵儿，道：“将造这个墩子的人叫来，朕要问话！”

    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子，年纪在十七八岁，个头不高，穿一身粗布衣服，走到皇帝陛下身前的这段距离对于他来说似乎是那么漫长，需要用尽全身之力，弄出一身的透汗才能完成目的。

    “小的楚金山给官家叩头！”浑身直哆嗦，真是难为了他。

    “平身！抬起头来！”赵桓语气尽量缓和一些，免得吓着楚金山。

    楚金山抬起头，迅即放下，根本不敢与官家对视。

    “做这个墩子的原料你是如何制造出来的？”

    “俺阿翁、阿爹都是做瓷器的，所以小的烧东西还成。有一次，在窑里剩下了一些烧制过的石灰石和泥巴，小的把把它们磨细，浇上水想做些小玩意拿回去给弟弟妹妹们玩。不想它们很快就粘在一起，过一会就变成了和石头一样坚硬的东西。很可惜，小的忘记了他们当初的比例，也不知道烧制了多少时间。知道需要这种东西造房子，小的就一点一点实验，做了一年零五个月，终于弄出来和原来一样的东西。”

    赵桓赞叹道：“世上的事情就怕‘认真’二字，只要认真并且持之以恒，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依朕看，这个楚金山很了不起，研究院的人都要向他学习。”

    “是，是！”王岩不停地点头。

    “给他一个舒适的环境，满足他的一切需要，朕要能立即派上用场的水泥！这个事情和电报一样重要，抓紧时间，拖不得！”

    “臣遵旨！”

    赵桓越看这个小子越喜欢，随身解下一块玉佩，拍到楚金山的手里：“好好做，朕记住了你的名字——楚金山！制出水泥，朕就给你一座金山，让你一辈子都花不完！”

    而后，哈哈大笑，上马回宫。

    明天，也就是靖康二十五年五月十五，大宋兰若帝姬要出嫁了。赵桓来到琼芳殿的时候，殿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贵妃张和香拉着赵桓，笑道：“瞧瞧我们的新娘子多漂亮！”

    宸妃钟灵儿，淑妃郑庆云，德妃何凤龄，丁都赛以及惜花怜花姐妹等人都在座。

    赵桓调侃道：“新娘子漂亮，朕的娘子们就不漂亮？”

    女人们都老了，几个新进宫的地位低下，还没资格来到琼芳殿，男人夸她们漂亮，也不去计较是不是真心话，听着顺耳就好了。

    “父皇也是的，怎么刚回来？”兰若最近情绪波动很大，动不动就发脾气，摔东西成了家常便饭，赵桓叮嘱过和香、灵儿等人，千万不要招惹她，让她高高兴兴地出嫁吧！

    赵桓坐下，拉着女儿的手，怎么都看不够！

    灵儿轻声道：“陛下，用过晚膳了没有？”

    赵桓摇头道：“兰若吃过了吗？今天在研究院那边发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净高兴了，还不觉得饿。”

    都赛道：“不饿就不用回家啊！”

    兰若佯装发怒：“你们不许欺负父皇，哪天我回来若是发现父皇瘦了，我就把父皇接出宫去，由我来照料父皇！”

    “呦，再孝顺的女儿也没听说带着父亲出嫁的。”

    “帝姬还是一个孩子，会照料人吗？”

    “怎么不会，我听说她和驸马在一起的时候，可细心可体贴了！”

    兰若大窘，也不顾尊卑上下，追着惜花不放，最后还是赵桓出来拉偏架，才制止了一出家庭惨剧的发生。

    和香道：“那就把东西送到这儿，陛下陪着兰若多少用点，我们先去了！”

    “好，就这样吧！”

    众妃嫔退下，父女二人一边用膳，一边说话。

    “父皇，我走了，这个房子不能给别人住！”

    “行，给你留着。想什么时候回来就回来，虽说你母后不在了，父皇不是还活着吗，记得常回来看看！”

    兰若放下筷子，眼圈红了：“父皇，我今天去祭奠过母亲和母后。母亲到底生的什么样？”

    一时间，赵桓想起了那个魂归天国的女人，叹道：“你和她长得很像，性格也像，你要出嫁了，她也会高兴的。”

    “父皇，如果将来……”

    “什么？跟父皇说话还吞吞吐吐的！”

    兰若道：“算了，不会的！人家很想三弟，能看到他就好了！”

    赵桓随口道：“父皇已经颁下敕令，恢复赵诜的王爵，准许他回京了。听说昨天晚上到了太原府，也许明天能赶回来的！”

    这时，裴谊进来禀报：“镇王殿下在宫门外候着，见是不见？”

    兰若扑进父皇的怀里，啜泣道：“父皇你真好！”兰若轻快地飘出殿外，去迎赵诜。刚才兰若到底想说什么，赵桓猜不透。见过赵诜，待到兰若睡下，赵桓回到琼华殿。和香已经睡下了，起来伺候赵桓洗漱，赵桓的手儿很不老实，惹得香奴儿直笑。

    一身大汗的赵桓抚摸着女人滑腻的小腹，道：“你可是一点没变，还是说不出的绝妙。”

    和香笑道：“妙在哪里？”

    “妙不可言！”

    和香的小手如同灵蛇一般，在最紧要的所在游动：“陛下，臣妾也想生一个女儿。瞧着陛下对兰若的样子，宫里的女人没有不妒忌的。我们这些生了儿子的真是后悔啊，还不如生个丫头！”

    赵桓道：“儿子不能没有，否则朕的万里江山该托付给谁？女儿也有女儿的好处，不一样的。”

    和香锲而不舍的努力，终于收获了成效，附到赵桓身上，疯狂地动起来。

    睡在外间的香奴儿，将脑袋缩进被子里，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这可怎么好啊？

    婚礼当天，赵桓一直在笑，似乎比新郎还要高兴，内心里却是说不出的一种滋味。孩子大了，早晚要出嫁。可真到了这一天，似乎有人用刀子在他的心头剜去了一块肉，而且不能哭还要笑，唉，难受！

    婚礼结束，回到宫里，独自坐在琼芳殿中，仿佛兰若就在身边，偏偏抓不住她，鬼丫头，到现在还在折磨你老子。

    “陛下，枢密院都承旨、向国公第五风求见！”裴谊小声说道。

    赵桓万分不舍地起身，再看一样女儿的闺房，道：“让他到福宁殿那边候着，我们回去！”

    第五风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完颜宗干去世，金国似乎在酝酿一场大的战役。赵桓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道：“进攻方向呢？”

    “大同府风平浪静，据可靠消息，金国正在向辽阳府集结兵力，似乎要拿高丽开刀。”

    “高丽？这个时候打高丽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第五风道：“各种迹象都表明，宗磐要亲自领军出征。而且，金国内部政局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变化，皇帝完颜亶与宗磐的关系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也许宗磐需要一场大胜，来进行他接下来的一系列行动。”

    “取而代之？”

    “臣以为正是如此！”

    赵桓坐在龙椅之内，望着地图陷入沉思。敌人内乱，对大宋当然是非常有利的事情，想当初如果不是完颜晟病逝，金国政局不稳，大宋也不能那么顺利地拿下西夏。西夏也是一样，如果不是任得敬一个外人掌权，大宋未必敢倾全国之力进攻。乱局之中，拼的最多的是双方的实力，有时也在拼谁能活的长久一些。他登基之后，先是西夏国主李乾顺死了，后来是完颜晟撒手人寰，如果他们是一样的年纪，一样的精力充沛，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类似的事情历史上很多，如果不能在战场上将其斩杀，就利用时间将他慢慢磨死吧！

    “你认为我国应该采取什么样的策略应付未来的局势。”

    第五风不好意思地笑了：“臣原来不过是一个小贼，因缘际会，得圣主垂青，做大官居显爵，怎敢妄议国政！”

    赵桓也笑了：“你现在说话文绉绉的，挺象那么回事。人和人不一样，有的人读书一辈子也不过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书虫，你第五风虽然没读过书，却也不比旁人差。就是咱们君臣二人随便闲聊，想到什么说什么。”

    “是！臣以为，我国可以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力。不过，如果没有外来力量帮助，高丽国恐怕是要亡国的，东边有一个半死不活的高丽国牵制金国，符合大宋的利益。”第五风说完，偷眼看看赵桓的脸色，他还真不敢在这位圣明天子面前放肆。

    赵桓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子，道：“嗯，说得不错。朕知道了！要抓紧派人进入金国，绘制地图，而且尽可能搜集金国的情报，早晚必有一战，还是早做准备吧！”

    沉默片刻，第五风照理应该退下了，可是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没有汇报，不能走啊！

    “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

    “说！”

    “一个偶然的机会，臣的手下发现燕王殿下与金国在汴梁的奸细来往甚密。”第五风心里“咚咚”敲鼓，燕王宗炜现在又多了一层身份——驸马都尉，今天刚娶了陛下最宠爱的帝姬，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正在洞房花烛，这件事情关系重大，他职责所在不得不说，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挺着吧！

    “为何不早汇报？还等什么，还不快把他们全抓起来？”赵桓气鼓鼓地喝道。

    第五风“噗通”跪倒在地，道：“陛下容禀：金国奸细，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并不可怕，我们可以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正在做什么，这样可以将损失减少到最低。如果他们都隐藏在暗处，倒是更为棘手。把这些人全抓起来容易，金国还是会派新人过来，我们再想控制就难了。至于燕王殿下，我们没有证据，不敢随便乱讲啊！”

    和宗炜经常联系的一个人，回国的路上落在第五风手里，从他的嘴里知道了很多事，宗炜现在还没有做什么对大宋不利的事情，金国轻易是不肯让宗炜以身犯险的，这是他们的王牌，要留到关键的时刻使用。

    宗炜没有什么大问题，赵桓松了一口气：如果有事，他该怎么办？处理不处理？处理宗炜，怎么向明媚、兰若交代？想到昨天晚上兰若欲言又止的样子，联系到今天的事情，可能兰若也发现了什么，但是没有证据不好对他说。唉，将来如果发现宗炜正在做对大宋不利的事情，兰若不是更为难吗？一想到珠泪涟涟的兰若，赵桓的心就像针扎一样疼。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只有臣和两名办事的兄弟！”

    赵桓斟酌着说道：“暂时不必派人盯着宗炜，朕自有道理。嘱咐你手下的人，透漏出去一个字，满门抄斩，听清楚了？”

    “是！”

    第五风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赵桓再度陷入沉思之中，得想个办法才行。

    五月底，金国突然出兵攻打高丽，高丽一败再败，向大宋求援。大宋东海舰队负责护航，军需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到高丽，东西不能白给，要花钱买，只不过为显示大宋的仁义，少算一点钱罢了。实在没有真金白银，可以先欠着，反正大宋也不怕你赖账，早晚都是要还的。最终，高丽损失了十分之七的国土，只剩下东南部一小块地方，总算暂时保住了小命。宗磐携大胜之威，回国之后立即搞掉了完颜亶，自己做了皇帝。完颜宗弼辞去一切官职，闭门不出，幸赖边境无事，暂时也用不到宗弼出力。

    大宋这边，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张邦昌旧事重提，请求圣上册立皇后，秦桧和回到京城的东方英等人群起响应。赵桓大怒，免去张邦昌尚书右仆射的职务，秦桧贬江宁府知府。八月，秦桧在郁闷中死去，朝中再没有人敢提册立皇后的事情。

    第二件，赵桓封燕王、驸马都尉完颜宗炜为宋州路都转运使，庄王完颜宗强为升龙府知府，着携带家眷，立即赴任。

    九月，明媚随同宗炜夫妻渡海奔赴宋州，宗强南下交趾，非常奇怪的是，朝中并没有传出圣上与帝姬兄妹失合的事情，而兰若帝姬荣宠不衰，为何象发配犯人一样，将他们赶到万里之外？兰若帝姬一没哭，二没闹，欢天喜地地上路了，不是更令人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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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日出（一）

﻿    经过五年坚苦卓绝的抗击，高丽人民在伟大不世出太阳一般光芒万丈的国王陛下的率领下，终于保住了东京，将女真侵略者挡在大白山脉南麓，全州、洛东江、光化州一线。我就去麒麟

    靖康三十年，高丽王大化三年，三月初四，太阳升起的时候，高丽最勇猛的大将军翼阳公王皓，率领三千老弱残兵，英勇挑战金国驻守光化城的大将拔离速。

    万恶的侵略者霸占了高丽的领土，即使拔离速骁勇善战，他的儿子徒单兀典有万夫不当之勇，以正义伐有罪，依靠高丽人百折不饶的顽强，哪有打不垮的敌人？大将军金枝玉叶的身子，兀自上阵杀敌，咱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不如与金狗狠狠地拼杀一气，或许能换来锦绣前程呢！于是乎，高丽军队士气高涨，唱着百唱不厌的“阿里郎”，踏着整齐的节拍，冲到光化城下。

    “里面的人听着，快快出来送死，我家大将军今天要杀一个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叫阵的老兵还没卖弄完肚子里的存货，只听“轰隆隆”三声炮响，城门开放杀出一队人马。王皓闪目观瞧，徒单兀典到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王皓催马挥刀大战徒单兀典。徒单兀典手中一对狼牙棒足有五六十斤，王皓不敢硬扛，刀走偏锋，以巧打力，战了五个回合，招架不住，催马就走。嘴里却不认输，还十分嚣张：“金狗可有胆量，咱们到山那边再战。”

    “高丽棒槌，甭说山那边，就是你娘的裤裆里都成，爷爷我陪着。”徒单兀典撒马就追。三千高丽兵在前面撒欢地跑，徒单兀典带着两千女真骑兵紧追不舍。高丽人根本不敢与金**队出城野战，依靠城墙山寨等公事，勉强保住了一块苟延残喘的地方，今天徒单兀典终于得到了机会，还不杀个痛快？

    转过一座小山，眼瞅着就要追上王皓那厮，忽然从左右两翼杀出两枝人马，截住去路，王皓扭头又杀了出来。左边的一队骑兵好生不怕死，竟然斜着冲杀过来，瞧他们的架势难道想截断我军归路？满打满算不过五千人，步骑各半，我们有两千骑兵，都是由女真人组成的精锐，无功而返岂不是让人耻笑？

    “兄弟们，跟我杀！”

    “阿骨打！”

    一蓬蓬箭雨射到高丽人的头顶，人一层一层倒下；女真人的马刀在敌群人闪亮，带起一道道血箭。两军杀在一处，徒单兀典一口气干掉五个高丽人，其中还有一名军官，瞄着王皓就在十几丈开外，大叫一声：“王皓小儿，可敢与我一战？”

    王皓也不示弱，叫道：“徒单兀典小儿，撒马来战!”

    话是这样说，王皓却并不向这边靠拢，而是向右边冲杀了过去。徒单兀典一声声狂笑，王皓根本就没有死战的勇气，今天战斗的结果不用想都能猜出来。马上就要将敌阵分割成东西不能兼顾的两部分，徒单兀典大喜：“兄弟们，再加把劲儿，杀了高丽猪，回城吃肉喝酒玩女人啊！”

    “猛安孛堇，是开京的女人好还是咱上京的女人好？”

    “高丽这个鬼地方生了一群猪一样的男人，女人倒是一个比一个漂亮！兄弟们说是不是！”

    “正是！”

    这也忒欺负人了，一边打仗还一边谈论着高丽女人的好处，高丽人憋着一股子气，要像一个男人一样战斗，让女真人休要小瞧了咱们，一时间斗了个难解难分。只有二十丈的距离，前进一步却是千万万难，徒单兀典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爆喝一声：“阿骨打！”

    “阿骨打！”

    仿佛战神附体了一般，女真人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只需要再咬牙坚持一下，眼瞅着高丽人就顶不住了。

    忽然，四面八方喊杀震天，冲出两枝人马，一枝截断了他们的退路，一枝从正面冲杀过来。来人装束非常奇特，嘴里说的话也听不明白，不过旗帜上面用的还是汉字：后面的人马打着“日高见”的旗帜，前面的敌人应该来自“东瀛国”。日高见国和东瀛国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吗？怎么联合了起来了？还跨海来到了高丽？

    徒单兀典猜测的不错，本着崇高的博爱精神，日高见、东瀛两国在大宋的斡旋之下，联合出兵，日高见一万五千精锐，东瀛国五万雄兵，帮助高丽人复国。高丽人付出的代价是沿着洛东江一直向北，直达大白山脉，以东地区包括现在的东京割让给东瀛；日高见人要的是钱和人，折合大宋货币五百万贯，战斗胜利之后抓获的俘虏都归日高见，同时高丽人还要负担两枝军队军粮。请牢记麒麟   日高见统军将领是小町女王的哥哥大将军成重，矮冬瓜那须资景为副领；东瀛这边，心狠手辣的水谷次郎为总领，酒井忠利为副领。

    “天照大神”，

    “大神天照！”

    同时天照大神的后裔，身上流淌着武尊建速须佐之男的血液，两**兵如一群群恶狼，包围住了两千头小老虎。

    “快，请求援兵！”徒单兀典能打是不假，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摆明了人家有备而来，而且设下了圈套等待着他往里面跳，现在真的跳进来出不去了，难道要等死不成？

    十名亲兵吹起号角，声音非常有穿透力，此地距离光化城满打满算不过两里远，城里的人一定可以听见号角声，一定会援救他们。

    “弟兄们，顶住！援兵马上就到！杀！”

    “杀！”

    发出求救信号大概一刻钟的光景，耳朵灵的士兵似乎听到了自远方传来的马蹄声，高声欢叫：“援兵到了！”

    “援兵到了！”

    周围的敌军似乎心有忌惮，撤围了。敌军退出几十丈，停住脚步，远远地瞄着，却不在发动进攻。一愣神的功夫，无数的轰天雷从天而降，在军阵中爆炸，徒单兀典身边的一名兄弟当场被炸破了肚子，小子坐在地上，一边将肠子往里面塞，还在叫着：“杀！”

    “突围，快突围！”

    晚了，这个时候再想突围，为时已晚。轰天雷在不停地炸响，密集的箭矢插在血肉之躯上，战马在暴躁地嘶鸣，鲜血、黄土、残肢断臂以及血腥的味道，徒单兀典遇到了从军以来没有没有经历过的困难，生死攸关，一发千钧。

    他带领着战士们向北方突围，冲到距离敌军二十步的时候，挡在他面前的士兵全部阵亡，徒单兀典恨不得把牙齿咬碎，他恨啊恨自己的轻敌草率，恨自己的愚昧无知。他害了这些兄弟，他们本可以不死的，但是他们就死在他的眼前，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他还活着？

    他听到了“阿骨打”的呼喊，听到了充满希望的马蹄声，日高见国士兵潮水一般退向两翼，缺口打开了，他看到了父亲大人的帅旗。知子莫若父，拔离速清楚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野战杀敌悍勇无比，但是勇而少谋，实在不是独当一面的材料。儿子去追击敌军的时候，他就守在城头；听到求救的号角声，他毫不犹豫地点齐五千人马，杀出城来。万幸，儿子安然无恙，但是，损失惨重，整整两千骑兵，只剩下可怜的几百人。这个畜生，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拔离速父子合兵一处，正准备发起最猛烈的冲锋，对面的山头忽然闪出一枝人马，背后喊杀声再起，听声音，似乎是宋军到了。

    果然，敌军再度合拢了包围圈，人数多得惊人，后面出现宋军的旗帜，前面山头的一员宋将，白盔白甲，骑白马手中托着一杆长枪，帅旗上面是一个斗大的“刘”字。

    “拔离速将军何来之迟，大宋刘琦在此恭候多时了！”

    拔离速倒吸一口凉气，刘琦曾任虎翼水军都指挥使，现任同知枢密院事，乃一代名将。今天刘琦出现在这儿，周围的敌军超过三万，自己一方只有区区五千之众，不可能取胜，能杀出去几人都是未知数啊！

    “逆子听好了，一会儿我们合力向北突围，你要不顾一切地杀出去，赶回开京。告诉大王，敌军来势汹汹，还是早做准备吧！”拔离速小声嘱咐着儿子。

    徒单兀典急忙问道：“你怎么办？”

    “活一个是一个，你死了哪个为我报仇！”话音刚落，山头上出现了一门门火炮，前后两方的宋军步兵排成防守阵型，全部是精锐的火枪手。

    刘琦喝道：“拔离速还不早降，更待何时？”

    拔离速叫道：“女真人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投降的懦夫。阿骨打，杀！”

    “阿骨打，杀！”

    全军转向，向北面冲杀过来。

    炮声响起，每一声过后，女真人都会减少一些，人、马的血肉搅在一起，再盖上厚厚的一层泥土，就是他们最终的归宿了。射远的神臂弓到了，拔离速挥刀劈开一枝箭矢，手腕微微酸痛，他膂力过人亦感吃力，其它人对付这种飞箭就太困难了。

    “啊！”前面的亲兵只叫出了一个字，箭头从脖子后面冒出来，鲜血淌下来，战马窜出去，尸身栽落马下。距离太近，拔离速没时间避让，战马踏着兄弟的身子前进，仿佛踏在他的心头。

    “砰砰，”对面硝烟弥漫，火枪手开始射击。所有的兄弟使用弓箭还击，只要忍过这一百步，不过是眨巴一下眼睛的功夫，贴上去宋军的火枪就无从发挥威力，那时候就是女真骑兵的天下了。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右臂突然一痛，一人高叫道：“都统……”

    根本来不及看看伤口，拔离速大笑道：“老子还死不了，咱们下世再做兄弟，杀个痛快！”

    “杀！”

    日高见骑兵迎上来，女真人立即显示出超强的单兵素质，一名女真人足可以干掉两个敌人，拔离速父子就干掉了十几人。一口气冲出敌军包围圈，忽见前方闪出一枝东瀛军队，人数很多，一眼望不到边。

    后面的敌军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前面又有人拦住去路，如之奈何？

    拔离速当机立断，命令亲兵指挥使带领亲兵，寻机保护好徒单兀典寻机杀出去，其余人战斗到底！

    又是一场艰苦到极点的战斗，活着的人越来越少，尽管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光化城，但是他们将永远也回不去了。

    “快走！”拔离速怒吼道。

    儿子还要争辩，拔离速用刀尖在战马的屁股上轻轻一点，马儿带着儿子向远方飞去。只要儿子能活下来，只要他能赶到开京，将消息送过去，他可以死而无憾了。

    取过牛皮袋子，连着灌三口酒，然后猛地摔到地上：“死战到底！”

    将士们同声高呼：“死战到底！”

    女真骑兵发起最后一次冲锋，箭矢、弹丸掠夺了他们的生命，他们永远留在了这片异乡的土地上。

    从惨烈的战场穿过，刘琦心中充满了敬意，看到一名高丽人在扒死人身上的的衣服，好脾气的刘琦都忍不住了，上去就是两鞭子：“懂得尊重战死的勇士，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传我将令，好生安葬他们！”

    王皓面子有点挂不住，指着给他丢脸的士兵：“拖下去，打三十军棍！”

    光化城守军共计一万人，城里现在还剩下三千人。刘琦手中有二十万大军，战斗力连他自己都没底，特别是高丽人，被女真人彻底打怕了，想在短时间内让他们恢复信心，恐怕比取得战斗的胜利还难。

    将威远大将军炮架在南门，瞄准城门一顿猛轰。城门破破烂烂，联军杀进城去，战斗也就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初战告捷，总算取得了一个不错的开始，吉兆啊！大宋与金国最后的决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开京高丽路留守府邸，长史萧裕步入书房，看到完颜亮正在奋笔疾书，凑上前来，但见笔力遒劲，透纸而出，上面提着一首诗：“万里车书尽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王霸之气跃然纸上，雄心一展，饮马长江，为时不远矣！”

    完颜亮大笑着饮酒，道：“唉，生不逢时，如之奈何？”

    高丽路留守、辽王完颜亮自负甚高，有削平海内，一统天下之志。合刺即位为帝，完颜亮颇不服气，他父亲宗干是太祖长子，他不是也有继承帝位的资格？国势艰难，合刺孱弱如妇人，岂能担当重任？及至宗磐剪除宗翰，不臣之心路人皆知，完颜亮遂鼎立襄助合刺，希望联合合刺，制衡宗磐，若有变则可取而代之。世上不如意者恒多，合刺不但失去了皇帝的位子，还丢掉了性命；完颜亮本来也没有好果子吃，一则他在宗磐征高丽的战斗中立下了大功，二则宗弼以死相争，完颜亮活了下来，被派到高丽路担任留守一职。

    萧裕道：“世人但谓时势造英雄，岂不知英雄亦可造时势？大王只要倾心交结天下英豪，机会只是早晚的事情。”

    这个话说到了他心里，完颜亮甚是满意。

    “不过，”从完颜亮的脸上扫过，见其正在兴头上，萧裕说道：“大王切不可在美人榻上消磨了意志啊！”

    萧裕是话里有话，完颜亮心知肚明。他平生有三大志向，国家大事，乾纲独断；率师伐宋，一统天下；得天下绝色而妻之。在上京的时候，也不管是不是同姓，也不管是小媳妇还是大姑娘，只要完颜亮喜欢，千方百计也要弄到手。自称不可一日无欢，乃金国最为色彩斑斓的一头恶狼。前几日，大将阿里出虎的妻子、妹妹前来开京，完颜亮一看之下，惊艳不已。在人家回国的路上，把人截了下来，胡天胡地，三天三夜，这才算满意。两个女人唯恐对亲人不利，不敢声张，只能自认倒霉了。

    萧裕是在提醒完颜亮，切不可因为女人，坏了大事。

    完颜亮淫笑道：“阿里出虎一个粗人，婆娘却生得细皮嫩肉，水灵得就像大宋的女子；小妹子表面上大家闺秀，端庄贤淑，谁知在床上甚是疯狂，实在是一个绝妙佳人。先生毋忧，她们绝不敢泄露一个字出去。”

    萧裕暗叹一声，此人哪里都好，就是有这么一个毛病，正应了古人常说那句话——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侍卫忽然进来禀报：“徒单兀典求见！”

    “快快有请！”

    拔离速父子是完颜亮一心拉拢的对象，他们也有向他靠拢的意思，完颜亮亲自迎到门前，看到一身是血的徒单兀典，大惊道：“出了何事？”

    徒单兀典跪倒在地，咬牙切齿地说：“大王，大宋刘琦率领大宋、东瀛、日高见三国联军，突然袭击光化城，我军中了埋伏，父亲命我将消息保与大王知晓。父亲他，只怕……”

    处在自责悲痛之中的徒单兀典，一旦见到完颜亮，如同从魔窟逃回家里的孩子，昏了过去。

    “来人，快请大夫来！”

    兵士们将徒单兀典抬了出去，完颜亮立即下达军令：“命令猛安孛堇以上军官速来议事，命令探马南下，打探军情！”

    屋子里静了下来，萧裕冷静地说：“刘琦来者不善，请大王谋定而后动！”

    完颜亮也知道事态严重，重重地点头。

    将领来到议事大厅，徒单兀典醒了过来，询问他前方敌军的情况，宋军两三万人，日高见也差不多，东瀛人六七万，高丽人满山遍野不可胜计。大炮一两百门，还有无数的轰天雷。萧裕听得直摇头，完颜亮随便安慰了几句，来见众将。两人都清楚，徒单兀典的话不足信，敌军实力到底如何，要等到探马传回信息，才能作出一个大致的判断。

    当然，一些准备工作还是要做的，完颜亮命令南京以南的州县，立即收缩兵力向南京靠拢，开京以北的兵力向开京集结，高丽路治下共有八万人马，光化城那边的一万人看起来是指望不上了，他手下还剩下七万。命令阿里出虎率领一万人马立即南下，援救南京；大将乌带为第二队，也是一万人马；完颜亮亲统大军为第三队。开京距离南京不过一百二十里，两城互为犄角，宋军想要突破防线绝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况且，南京城城池坚固，原为是高丽四京之一，坚守待援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前方消息源源不断传回开京，宋军人数在两万左右，日高见一万多人，东瀛四万，高丽人确实很多大概有十五万。核算下来，联军人数在二十万以上，据说浩浩荡荡、满山遍野杀到南京城下。

    完颜亮派人回辽阳府求援，自统大军来到南京。他刚刚洗漱完毕，还没来得及会见众将，大宋派来信使。信是刘琦亲笔：“欣闻辽王殿下南下，不胜欣喜之至。某不自量力，邀殿下三日后会战，尊意如何，但望告之！”

    完颜亮大怒，要割下信使的耳朵以立军威，萧裕苦苦相劝，这次罢休。不过，完颜亮余怒未休，还是揍了信使三十军棍，打的小子皮开肉绽，哀嚎不已。萧裕喟然长叹，这样做又岂能立军威？敌军士气可能还会因此大增啊！

    宋军只不过两万人，高丽人可以忽略不计，至于什么日高见、东瀛根本未曾听说过，想必和高丽人一样废物。完颜亮决定，三日后在南京之南，与宋军决战。

    三月初九，又是一个艳阳天。完颜亮统四万女真骑兵列在中央，一万以高丽人为主组成的天雄军布置在左翼，一万契丹人、奚族人组成的天顺军在为右翼。手搭凉棚向对面观瞧，宋军为居中，左边是日高见、东瀛军队，右边则是高丽人。联军出动的兵力在十万人左右，六万对十万，完颜亮自忖必胜。当年太祖皇帝指挥一万女真勇士，大败十几万契丹铁骑，一举奠定了立国的基础；今天，他要统帅六万大军，再塑女真人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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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日出（二）

﻿    中间是绿油油的草地，南北两边地势抬高，略微有一点坡度，近二十万人屏住呼吸，怒视对面的敌军，气氛沉重肃杀到了极点。首发

    刘琦缓缓托起长枪，完颜亮高擎着战刀，决战的时刻到了。

    从女真军阵后面，云层中忽然涌现出十艘飞艇，十万联军齐声欢呼；还是天雄军的崔成延眼神好，高丽人中软骨头、卖国贼的典型代表，如今已经成为天雄军副都统，最先发现了空中出现的奇怪东西。

    “天啊，那是什么？”崔成延喃喃自语道。

    消息在以惊人的高速传播着，下一刻完颜亮也看到了那如同梦魇一般的宋军飞艇。他虽然也是第一次看到，但是，他很早就知道大宋有两枝新型军队，一枝是命名为御龙军的飞艇部队，一只是被称为狂龙的铁甲战车部队。他们的统领是宋军年轻军官的杰出代表，黑白太岁——郑七郎、岳云。骄傲的完颜亮曾经无线感慨地说，恨无缘相见，他日若在战场上相逢，定要让郑岳二人见识一下女真大英雄的厉害。今天，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御龙军，完颜亮一点都不高兴，反倒在心中大骂起来。

    就在发起冲锋的刹那，御龙军的出现无疑扰乱了他的计划，战场形势脱离了他的把握，他或许还能控制手下的军队，却难以预料战斗的结果。

    一颗颗黑乎乎的东西，垂直滑落，如同驴粪蛋蛋，丑陋不堪，令人厌恶。

    当它们在队伍中爆炸，士兵们自然地规避危险，争先恐后地逃命，两翼天顺军和天雄军顿时崩溃，只有中央的四万女真骑兵，经受住了恶魔的考验，他们才是战场上永远值得尊敬的英雄。

    “天照大神”，

    “大神天照”。

    宋军两翼的日高见、东瀛和高丽军队，骑兵开始向崩溃的金军两翼展开攻击。由于乱兵的骚扰，金军中央已经出现了不稳的迹象，再不想办法，恐怕连宋军的第一波攻击都抵挡不住啊！

    完颜亮果断地下达命令：“乌带率领一万骑兵冲击宋军左翼，阿里出虎带领一万人突击右翼，本王率领主力，攻击宋军中央主力。阿骨打，冲锋！”

    “阿骨打！”

    终于踏上冲锋的道路，紧张焦虑担忧希望，让这些东西统统见鬼去吧，完颜亮是太祖皇帝的长孙，他一定可以带领无畏的女真铁骑，再现祖辈的荣光，让太阳照耀的土地上都飘扬起金国的白龙旗帜。

    刘琦冷静地下达军令：“集中所有炮火，轰击敌军中央地带。命令飞艇部队，给我狠狠地揍！”

    飞艇以无比优美的姿态，在天空中滑翔，飞艇中的战士将一枚枚炸弹抛出调仓，两军马上就要展开肉搏战了，他们要利用最后的机会，多杀死几个敌人，减轻主力部队所面临的巨大压力。

    一百门威远大将军炮，将金**队中十几门大炮的声音彻底淹没，火焰拖出飞翔的炮弹，硝烟是士兵们最喜欢的味道，一次次爆炸，如同上元夜的烟花在他们心中开放。

    “金狗，来吧！”炮手装填完毕，发射手射出炮弹。他们如同机械一般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训练时流下的汗水将在今天结出最丰硕的果实。

    “火龙箭准备，射！”

    火龙箭特有的箭矢破空发出的尖锐声响刺激着耳膜，刺激着战士们的心。六个营的火龙箭齐射，景象壮观，血肉之躯在箭雨中前进，血肉之躯在箭雨中陨灭。杀人的刽子手没有乐趣，失去兄弟的士兵没有悲伤，他们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战斗！

    完成两轮齐射的火龙箭营按照事先规定的线路，撤回本阵；射远的神臂弓，射近的火枪几乎同时开火，两千神臂弓手，五千火枪手，构成了宋军中央防守的基石。他们后面还有一万蛟龙军骑兵，那是刘琦手中最强有力的武器，现在还远没有到他们冲锋的时候。请牢记

    一个个密集的射击方阵，卧、半跪、立三种射姿，连续不断的射击，短短的一百步距离，成为女真骑兵可能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从飞艇上落下的炸弹无休无止，威远大将军炮在敌军冲击的道路上炸出一块死亡地带。

    箭矢或者还可以躲避格挡，面对子弹，人显得那么无力，再英勇的战士，身上被打出三五个血洞，直到死亡来临，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完颜亮的亲兵营已经死了一小半，一颗子弹从他左臂穿出，完颜亮忍受着剧痛，活动了一下，幸好没有伤及根本，他还能战斗。

    “大王，正面冲击伤亡太大，先击溃敌军两翼，再向中央攻击吧！”萧裕适时对头脑发热的指挥官发出警告。

    这个时候变更攻击方向，可能伤亡会小一些，但是，全军士气肯定会受到沉重的打击，他恐怕将最终失去这场战争。

    完颜亮怒吼道：“再有人动摇军心，立斩不赦！将士们，跟我杀！”

    左翼，乌带将日高见、东瀛的军队杀得节节败退；右翼，高丽人全凭人多，死缠烂打，阿里出虎看着形势危急，却是游刃有余。只有中央，对上坚韧的宋军，面对武器精良的敌人，骑兵的冲锋就像一头撞到了铁板上，进攻的一方骨头架子都快散了，防守一方似乎还未尽全力呢！

    五十步，距离宋军只有五十步！

    一发炮弹在他身边炸响，帅旗的旗杆被炸成三截，大旗只余三分之一，边缘处还冒着黑烟，旗手已经换了六人，第七人又接过了烈士手中的旗帜，追随在大王身边，冲锋。

    眼瞅着从天空笔直坠落的一枚炸弹在萧裕身边炸响，一个机灵的小子抢先一步将萧裕扑倒在地，用身体为长史挡下了纷飞的弹片，任凭萧裕声声呼喊，救命恩人已经与世长辞。

    完颜亮呼道：“保护好长史！”

    “谨遵王命！”他亲自带出的亲兵还是过硬的，无论在多么危险的情况下，都会将他的命令执行到底。

    三十步！

    “轰隆”，

    “大王！”

    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啦？完颜亮的身躯被抛到了空中，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到地面上，五脏六腑似乎完全翻转过来，眼前发黑，人影都是模糊的，闭上眼睛，狠狠地摇头，这才能看清眼前的景物。他的爱马，脑袋被炸掉一半，鲜血“汩汩”而出，万金难买的宝马良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脑海中除了血红，再无其它的色彩。

    “大王，您没事吧？”

    “大王，快上马，宋军冲过来了！”

    抬眼望去，火枪手向心集中，闪出的空地上涌出大宋骑兵。

    “纪律、尊严、梦想、光荣！”

    口号喊得震天响，骑术精湛，马刀闪亮，豪勇威风不次于女真铁骑，如假包换的宋军骑兵。

    完颜亮被扶上战马，只听萧裕在耳边喊道：“大王，撤吧！您看，还剩下几个人了！”

    他的亲兵十不存一，那是他曾经花费了无数心血，才训练出的精锐之师啊！

    两万军队，减员一半，如何能想到宋军的火力强到这个地步，骑兵难道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

    乌带保持着岌岌可危的优势，间或可以看到阿里出虎的帅旗，他们要被高丽人淹没了吗？

    完颜亮爆喝道：“来人，把萧裕拖下去砍了！”

    亲兵们没有动，亲兵指挥使忽土擅自做主，调转完颜亮的马头，一刀劈在战马的屁股上，战马一声长嘶，向北奔驰！

    “传大王将令，撤，快撤！”

    撤军的号角声传遍整个战场，女真骑兵向残破的帅旗汇集，然后变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飞向北方的城池。

    刘琦大笑三声：“传令，全军追击，生擒完颜亮！”

    “生擒完颜亮！”

    先利用飞艇扰乱敌军军心，再依靠强横的火力，顶住女真骑兵的冲锋。战局的发展没有超出刘琦的预料，他完全有资格赢得这场战争。大宋已经足足准备了三十年，一个国家九千万人民付出了巨大代价，卧薪尝胆三十年，今天终于可以击溃敌人，去赢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金军前锋刚撤到城边，宋军飞艇如幽灵般出现在头顶上。炸弹无所顾忌地扔下来，将吊桥上面的人炸飞，将吊桥炸烂，看你怎么进城。联军兜着屁股猛揍，完颜亮再看一眼南京城，越城而过，向开京退却。

    一口气跑出七八十里，人困马乏，暂时将追兵甩掉，完颜亮吩咐全体下马，休息片刻再赶路。村子里大概有二十几户人家，听到辽王殿下在本村歇马，热情好客的主人——柳村正率领妻子儿女，带上鲜果酒菜前来劳军。春天的阳关照在完颜亮身上，暖融融地甚是舒服；照在村正女儿的身上，居然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忽土生恐大王没有注意到美人，凑到耳边说道：“大王，这柳家女儿还看得过去吧？”

    完颜亮轻轻点头，道：“寡人累了，要进去休息片刻。通令全军，两刻钟后出发。”

    “是！”

    完颜亮进了村正的卧室，不耐烦地将碍眼的村正夫妻赶走，茶杯刚举起来，姑娘被带了进来。

    “抬起头来！”

    小姑娘眉清目秀，齿白唇红，胸前一双玉兔似乎要裂帛而出，五指修长，皮肤细腻光滑，嗯，很不错的样子。

    “来，坐到寡人身边来！”

    小姑娘终于发现，大灰狼正张开血盆大口，要吃人咧！

    “别，别，不要啊！”

    完颜亮一身武艺，纵然不能大败宋军，征服一个娇弱的女子自然不在话下。

    “寡人看你是个孝顺姑娘，只要你顺了我的意儿，你的父母都会过上好日子；否则，全部斩首。”

    小姑娘的心里防线崩溃了，身子软软的瘫倒在地，完颜亮顺手捞起，以最快的速度解除了外层防线，腾身压了上去。

    正在驾云逐月，逍遥快活，门外亲兵高声叫道：“报，禀报大王：敌军追兵距离此地不过十里！”

    完颜亮不为所动，耕耘不止：“命令乌带把敌人挡住！”

    “是！”

    漫长的一刻钟过去了，马上就要迎来战栗的瞬间，探马又报：“禀报大王，乌带将军正与敌激战，请大王速速回銮开京！”

    威武的辽王殿下终于走完了最重要的一步，三两下穿好衣服，扯过被子将美人包好，还在圆筒上面用绳子系了一个死扣。扛起唯一的战利品，器宇轩昂地来到院子里。

    机灵的亲兵将东西接过去，放在马背上。村正夫妻跑进屋子再跑出来，挡在完颜亮的马前要女儿。完颜亮眼睛一瞪，一鞭子抽在村正的脸上，连一个字都不愿意说，拨马就走。忽土丢一个颜色出去，两名亲兵忽然拔出钢刀，“噗嗤”两声，阴间就此多了两名冤魂。

    天黑前回到开京，点检人马，尚存两万人。烛光照亮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完颜亮与萧裕秉烛夜谈。

    “胜败乃兵家常事，大王切不可意气消沉。”

    完颜亮把玩着纸扇，道：“一场战斗的失利还在其次，寡人在想，宋军大概投入了两万人参与南京会战，虽说侥幸，还是打败了寡人的六万大军。大宋军队，虎贲军团恒守不出，不用计算在内，他们还有十四个一线军团，其中包括捧日、天武两个骑兵军团。水军两个舰队，再加上御龙军、狂龙军，能参加战斗的部队达到七十万人。而今只有两万人到了高丽，其余的人在哪里？”

    十五年来，宋金之间小有摩擦，却从来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争，两国都在全力以赴地做准备，以应对未来的战争。金国维持五十万规模的军队已经是国家财政的极限，武器装备与大宋相比落后得太多，似乎就不是同一个时代的对手。目前，女真全族人口在三百六十万左右，即使进行全国总动员，把能拿得动马刀的男人全部派上战场，也不过一百万人。再说现在的女真人已经不比三十年，那时几乎每一个壮年男子都是优秀的战士，现在呢，享受着其他民族敬献的劳动果实，还有谁愿意习练武艺？女真人不满万满万即可天下无敌，再说这样的话，就是笑话了。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百姓，上了战场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大王的担心也是萧裕忧虑所在，他不止一次地问自己：金国还有与大宋相抗衡的实力吗？通过今天的战斗可以发现，骑兵面对步兵优势不再明显，甚至取胜都成为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

    唉，尽人事听天命，走一步算一步吧！

    萧裕道：“如果由我来指挥宋军作战，以岳飞、种无伤两部，全力攻取西京大同府；以水军主力，溯河北上，兵逼东京辽阳府。能胜则一鼓作气攻取辽阳，不能取胜也可以进行有效的牵制，令我不能援救西京。只要拿下西京，再取中京，则可……”

    完颜亮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茶壶摔成碎片：“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大金国岂不是要亡国灭种了？”

    沉默了片刻，完颜亮道：“刚才是寡人失礼了，先生莫怪。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萧裕道：“只能收缩兵力，坚守中京、东京、上京，以精锐骑兵猛烈冲击敌军补给线，给予敌军重大杀伤，徐图待变。南人好逸恶劳，贪生拍死，虽然出了一个了不起的皇帝，如果损失太大，恐怕也只能退兵。唉，十五年前丢失南京，造成了今日之被动局面，战争的主动权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

    完颜亮皱眉问道：“先生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

    萧裕微微一笑道：“宋军夺取南京，可以沿长城一线布防，防守压力骤减；我军再想南下，只有有限的几条道路可以选择，宋军只要守住几个点，我军就无能为力。火器的出现，令宋军在防守上的实力大大增加，城头上摆上几门大炮，士兵躲在剁墙后面扔手榴弹，就可以有效地瓦解我军的攻势。也就是说，宋军现在可以腾出手来，任意选择进攻的目标，而我们却不能。”

    完颜亮频频点头，道理说得再清楚不过了。

    “大王，平壤派来信使，有要事通禀。”

    信使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宋军水军一部，与飞艇部队联合作战，摧毁了鸭绿江上的桥梁。完颜亮几步来到地图前，盯着鸭绿江西边的东京辽阳府（注一），久久说不出话来。宋军的战略意图很明显，切断高丽路与东京那边的联系，他们要对东京下手了。萧裕的推断得到了验证，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萧裕郑重地说道：“请大王当机立断！”

    完颜亮异常痛苦地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答案是肯定的，没有别的办法。

    完颜亮高声叫道：“来人！”

    守在外面的亲兵进来，跪倒在地：“伺候大王！”

    “传我将令，高丽路治下所有军队向平壤转进，违抗军令者斩！”鸭绿江上的桥梁没有了，只能绕道向北，再寻找合适地点渡河。他不得不放弃来之不易的土地，他要尽可能多带一些士兵离开这个该死的高丽。希望南京那边能多坚守一段时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唉，南京能坚持多久呢？

    注一：高丽四京：开成府曰开京；东州乐浪府为东京；金州金马郡，号南京；镇州平壤，为西京。金国五京：以大同府为西京，大兴府也就是原来的燕京为南

    京，辽阳府为东京，大定府为中京，黄龙府为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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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日中

﻿    东海舰队左厢第一军一艘大型铁甲舰，四艘中型铁甲舰，从虾夷港起锚，驶向北方。首发第三日卯时初，逼近混同江入海口。

    左厢都虞候何知秋放下千里眼，发布一个作战命令：“以曹彬号旗舰为核心，进攻阵型，炮击敌军水寨。”

    七年前，宋军水陆联合作战，一次漂亮的奇袭，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金国燕王一家劫到了大宋，金国水军在大宋铁甲战舰面前不堪一击，以惨败收场。沿着混同江西进，战舰可以直接进逼上京城，即使轰上一炮，砸碎一块砖头，两坨泥巴，没伤到尊贵的女真人一根头发丝，命是保住了，脸往哪儿放？所以啊，从那儿以后，金国加强了混同江的江防，经营七年，几乎达到了无懈可击的程度。

    何知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定要把无懈可击的防线砸出破绽来。

    火炮轰鸣，码头处的建筑物被一一摧毁，宋军正在得意的当口，忽然两声巨响，河口左右两侧的高地上，金军新建的炮台，射出的弹丸竟然就落在战舰前方几丈远的地方，两道水柱冲天而起，水银泻地一般落在甲板上，淋了何知秋一身的水。

    何知秋出身执政家庭，身份那是相当不一般，平常舞文弄墨，附庸风雅，立志做一名象刘琦执政那样的儒将，军中绰号“小刘琦”，也算一号人物。而今落汤鸡似的样子，可是气恼了何大将军。

    “命令各舰，轰击敌军左翼炮台！”

    宋军战舰是可以动的，金国炮台却不能移动，双方大炮射程差不多，两轮轰下来，左翼炮台被摧毁；舰队转向，再将右翼炮台干掉。何知秋兀自不依不饶，挥师杀进河口。前行十几里，前面一处水寨拦住去路，类似这样的防御工事，混同江上至少有十几道之多，河面狭窄，大型铁甲战舰不容易机动，中型战舰火力又不足以占据绝对优势，宋军即使有再多的战舰也无法一次展开，这就是金国想出来的以陆治水的法子。

    用木头搭起的架子，禁不住炮弹的洗礼，在宋军的欢呼声中，瞬间水寨荡然无存。

    忽然，上游的水面忽然变得浑浊起来，一名水兵喊道：“火油，金狗在向江中倒火油。”

    一片黑乎乎的漂浮物顺流而下，其中还夹杂着几十个木桶。木桶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正在迟疑的时候，从两岸密林中飞出无数火箭、轰天雷。江面上，大火冲天而起，最前面开路的中型战舰立即笼罩在火海之中。

    “轰，轰隆，”木桶一个个在战舰周围爆炸，最终，何知秋无法承受的结局出现了：铁甲战舰在一声巨响过后，从中间解体。

    何知秋一拳砸在甲板上，吼道：“舰队迅速后撤，快撤退！”

    由于他的莽撞，大宋损失了一艘宝贵的战舰，而且，这是第一艘在战斗中被敌军摧毁的战舰，他将在水军历史上留下极为不光彩的一页。他手下这只分舰队的目的就是摆出架势，溯江西进，吸引金国的注意力，令其不敢轻举妄动。熟料弄巧成拙，损失了一艘战舰，失去了一百余名兄弟，唉，回去可怎么向罗大帅交代啊！

    罗大帅亚多将军，接到了飞艇部队炸毁鸭绿江桥梁的消息之后，率领舰队主力，攻击辽河入海处的耀州城。港口不大，金国仅有的几艘船停在港口之内，根本不敢露头，三艘中型战舰上去一轮齐射，全部报销。

    十艘大型铁甲战舰，四十艘中型铁甲战舰，再后面跟随着十六艘福船以及一眼望不到边的运马船。振武军团都指挥使张宪与罗亚多并肩站在“狄青号”战舰之上，面对低矮的耀州城，思考着战斗的细节。

    他们要进行一场大规模的两栖作战，要把齐装满员的振武军团四万三千人一次运送上岸，水军配合，陆军主攻，一战拿下耀州城。以之为依托，再取六十里外的燕渊城，燕渊城距离辽阳府一百八十里，这点距离对于骑兵来说算不得什么。拿下燕渊城，就算站稳了脚跟。耀州城守将名叫乌延查剌，手下有三千人马；宗室子弟完颜谋衍率领五千精骑守燕渊。东京留守现在是陈王宗隽，副留守则是宗辅嫡长子完颜雍。完颜雍可是一个人物，在太祖孙子辈中间，完颜亮悍勇好杀，完颜雍仁孝明达，两人并称于世。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攻取辽阳府，陆上一个兵团兵力不足，水上实力雄厚但是水陆并进，能不能配合好，是关键所在；另外，刘琦那边能不能打垮完颜亮的八万大军，能不能尽快与振武军团合兵一处又是一个关键。张宪打了一辈子仗，象今天一样，一点底儿都没有，还是第一次啊！

    很快，码头清理干净，舰队主力开始炮轰耀州城。城门距离滩头一里半，接下来的攻城作战中，舰队可以提供火力支持，这是最有力的一点。炮击持续了一刻钟，城墙多出破损，女真人顶着炮火，用横木、砖石修理城墙，千里眼中他们忙碌的身影如同勤劳的蚂蚁一般。

    “罗大帅，就此别过！”张宪要离船登陆了。

    罗亚多一连后退三步，似乎被一万三千九百九十九只蜜蜂同时在他最柔软的所在咬了一口：“张大帅，不带这样的，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您就叫我小罗、亚多都行，千万别叫什么罗大帅，咱还想多活几年呢！”

    大宋军队中，挑七个最能打仗的将军，张宪必居其一。张宪在二线军团做都指挥使的时候，罗亚多只不过是一名营指挥使，差距太大了。今天做上了东海舰队都指挥使的宝座，与陆军军团都指同一个级别，似乎可以平起平坐了，不过，罗亚多还没有自大到这种程度，和张宪在一起，坚持以晚辈自居，只不过张宪并不领情就是了。

    张宪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罗大帅后起之秀，哪个敢小觑？不必过谦，我们上岸之后，还需要罗大帅鼎立相助啊！”

    罗亚多挂起标志性的坏笑，道：“不要事后埋怨，咱丑话说在前头：今天罗大帅心里不爽，炮弹打偏是免不了的事情，唉，一旦落到张大帅身边，大帅香消玉殒再无报国的机会，岂不是可悲可叹？”

    “你在威胁我？”

    “不敢，末将不敢！”

    张宪不得不回来，拍了拍罗亚多的肩膀，在转到身后踢上一脚，笑骂道：“小罗子，炮弹没长眼睛，你的眼睛可是不瞎，千万瞄准了再开火啊！”

    罗亚多收起笑容，“啪”地一个标准的军礼：“请大帅放心，东海舰队保证完成任务！”

    张宪满意地去了，贼人梅天良凑过来小声道：“这回舒服了？”

    罗亚多无限神往地说：“好久没有被踢屁股，没有被叫做小罗子，哎呦，你不知道刚才我有多舒服多肆意啊！张大帅使用的力道恰到好处，刘执政掌握玄妙万分，各有千秋，难分伯仲。没有广告的  揍人可以把人搞舒服了，这都是学问啊！唉，还没过瘾啊，再来两脚就好了！”

    “小的虽然没有刘执政、张大帅那样的功力，当年在黑龙岛踢孩子们的屁股还是很受欢迎的，要不您忍忍，我来两脚？”

    罗亚多眉毛一挑，道：“你敢！”然后以闪电般的速度，踢了梅天良三脚，梅天良“哼”着小曲，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罗亚多的亲兵们那个羡慕啊，他们都知道梅天良又要升官了，能不羡慕吗？咱罗大帅表达感情的方式与众不同，只要踢了谁的屁股，最长不会超过半个月，那人保准升官。没看到刚才梅天良的德行，美得鼻涕泡都出来了，看到海豚没准还要喊两嗓子三舅呢！

    炮火中，十几艘运马船同时抛锚靠岸，跳板搭起来，士兵们冲上海滩，后面的许多士兵，在军官们的带领下，直接跳入水中，游过去岂不省事？

    七朵梅花在海滩上盛开，外面的六朵环绕着中间的花蕊，传自大唐军神李靖的梅花阵在黑土地上生根发芽。每一朵梅花由一百人组成，火枪手五十，神臂弓手二十，短刀手十，奇兵十，辎重兵十。七朵梅花构成一个雄浑的圆阵，在战鼓的催促下，自然流转，分而复合，合而复分，循环不绝，绵绵不休。一人接敌，三人相助，一阵受挫，六方来援。大阵玄妙，气象万千，堪称奇阵！

    陆续上岸的士兵以第一个梅花阵为核心，在外围布阵，把自己变成一片花瓣。登陆井然有序，罗亚多暗自叫绝，转换方向，在千里眼中发现：耀州城门居然开了，女真骑兵挥舞着马刀冲向梅花阵。

    “开炮，将金狗全部给我干掉！”

    女真骑兵从城门位置向左右散开，每一匹马之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成散兵线，向海滩上的梅花阵冲击过来。炮弹落下来，战马的前腿双双折断，马上的士兵被高高抛起，再重重落下。嘴里吐出一口鲜血，一口气还未出尽，马蹄子踏在瘦弱的身躯上，手儿高高举起，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声呐喊，而后缓缓落下，走完了最后一段旅程。又一发炮弹落下，降落地点形成一个深坑，原来在这个位置的战马和骑士不翼而飞。他们倒是真想长出翅膀来，可惜，这是白天，魔鬼也不敢随便出来溜达。

    “命令，所有火炮，瞄准城门给我轰！”

    城门处毕竟面积有限，命令一下，顿时在城门前炸出一片火海，沙走石飞，浓烟滚滚，城门楼子被端掉，城门几乎被轰塌了。硝烟散尽，威风凛凛的城门变成了残垣断壁，杀出城外的女真骑兵，无一生还，也没有一个人能伤害到登陆的宋军。倒是一艘船上的炮手太过得意忘形，一发炮弹射偏，落在梅花阵附近，造成三死两伤的惨剧。身边的长官没说什么，炮手自己吓得尿了裤子，不得不换人了。

    梅花阵向前推进，上岸的士兵人数超过五千人，张宪已经在陆地上建立起他的指挥所，罗亚多稍微松口气：登陆最怕的是顶不住敌军第一波攻势，如果出现那样的情况，或者被杀或者跳进大海，宋军两栖作战的经验也不算丰富，战前研究了很多种方案，还通过风花雪月搞到了耀州城地形图。张宪布置了和这里一模一样的登陆场，操练了三个月，今天战斗进行得如此顺利，是环环相扣完美配合的结果。张宪不同凡响，能取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自然有他过人之处。

    突然，战场形势又是一变：左右两边同时出现了敌军，人数在两千人上下，乌延查剌的大旗也出现在队伍之中，看来这家伙是要拼命了。

    城头响起炮声，梅花阵塌了一角，又迅速复合。女真人的大炮射程不行，威力也羞人，一直等到宋军进入射程才开始攻击，能忍到这个样子，乌延查剌也不是一般人啊！

    “命令大型铁甲舰，压制城头敌军火力；中型战舰抵近射击，将女真人全部消灭在海滩上。”

    罗亚多的眼睛一直停留在乌延查剌身上，虽然看得不甚真切，小子大概三十岁上下，长得一表人才！哎，真是可惜，嘴边的痦子长得位置不对，卖相也显得小家子气了。如果换到另一边，面积扩大一倍，颜色再深一些，把上面的毛都剃干净，呜呼呀，不是比张邦昌相公脸上的痦子还要风采逼人？人家张相公的痦子，保一辈子遇难成祥，大福大贵。乌延查剌就惨了——短命，今天保准玩完。

    好像炮弹听到了他的话，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他身后的小子被干掉了半边脑袋，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喷到了他的身上，娘的，厉害啊，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看把你能耐的，轰不死你，我就把自己轰死。

    “命令本舰大炮，瞄准敌军白龙战旗，干他娘的！”

    “明白，干他娘的！”

    一侧船舷上的七门大炮，瞄准同一个位置，小子跑的挺快，打点提前量，开炮。

    旗手被干掉了，旗子直接飞上了天；乌延查剌在炮火中倒下了。罗亚多一个“好”字还没叫出来，他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左臂荡荡悠悠，应该是骨头折了；胸前流着鲜血，经过简单的包扎，乌延查剌挣扎着上马，奋力挥动马刀，嘴里叫着——“阿骨打”，再度踏上冲锋的道路。

    罗亚多僵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

    连续逃过两次劫难的乌延查剌，第三次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烟雾中，几名士兵围在他的身边，嚎啕大哭。他们苦的很伤心，直到炮弹落在头顶，他们追随将军去了。

    “大帅，我们打中了！”炮手们显摆起来，只要大帅记住他们的功劳，好处大大地。

    罗亚多铁青着脸喝道：“集中精力，开炮！”

    女真士兵就像他们的将军一样不顾生死地攻击，一度有几百人冲破了宋军的第一层防线，梅花盛开得越发炫目，阵势流转，他们在枪声中消失了。其余人，都倒在了前进的道路上，他们失去生命的价值所在就是消耗了宋军的炮弹。人的生命难道就这样不值钱吗？

    前后加在一起，两千五百骑兵，全部阵亡。罗亚多见过不怕死的，还没见过集体不怕死的。这样的对手最起码值得我们去尊敬，他们都是最好的战士。

    张宪与罗亚多的感觉差不多，一场胜利下来，居然没有一人投降，只是俘虏了十几名重伤昏厥过去的士兵，其余的全部阵亡。城里的百姓表情漠然，甚至有人拿刀子冲出来与士兵们厮杀，虽然大战前强调过军纪：烧杀抢掠，杀；奸淫妇女者，杀；发掘坟墓者，杀。但是，拿着武器的人已经不能完全算作是百姓，不管手里拿的是菜刀还是剪刀，一旦发起攻击，就是战士，所以，宋军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还击。一座小城，人口不足万人，局面很快稳定下来，放出探马打探消息，城外的码头灯火通明，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人员装备才能全部上岸。两天之后，就可以大展身手了。

    留下五千人马守卫耀州城，三月十四日张宪率领军团主力北上，午时前后在燕渊城南五里扎营下寨。

    水军炮击燕渊城已经两天了，听说辽阳府方面派出了一只三万人马的援兵，驻扎在城北十里的大斧岗。金军并没有进城，又在耍什么花枪？宋军三万八千对金军三万五千，人数上稍占上风，金军骑兵数量占据绝对优势，张宪手下只有一万骑兵。粗粗算下来，双方实力半斤八两，守稳阵地没有任何问题，攻取燕渊城则非能力所及。大宋舰队去接应刘琦渡江，两军合兵一处，进可攻退可守，必将立于不败之地。

    城里很安静，并没有出兵逆战，第二日张宪披挂整齐，来到城下挑敌骂阵。

    迎接他们的是城头泥塑一般的士兵，还有冷森森的刀枪。人家不愿出战，张宪见好就收，每天出来耍一耍，保持高昂的士气，等待大战的来临。

    十六日，骂阵的吴有道突然发现，女真人打开城门，杀了出来。一千名宋军掉头就跑，金军人数不少，乖乖了不得了，五千人都出来了？宋军退回大营，女真人在营外摇旗呐喊，大炮发威，他们才退了回去。当天晚上，探马来报：北门开放，百姓向北方转进，金军似乎有撤退的迹象。

    张宪点齐五千骑兵，绕城而过，刚刚接近北门，就遇到了拦截的敌军，远处灯火通明，敌人果然在撤退，但是秩序井然，骑兵列好阵势，无漏洞可寻。天黑利于夜战，正是骑兵的天下，限于骑兵实力不足，张宪无法展开攻击，而且伤及无辜百姓也不是他所希望的。回到大营吩咐探马再探。一日一夜，城中百姓全部撤走了，金军大斧岗的驻军还没有动，张宪命令右厢两个军进城接管防务，金军不战而退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罗亚多也遇到了奇怪的事情，十七日这一天，他得到消息，金军在辽河上游砸木桩，立营寨，要阻止水军的前进。经过多方打探，又到现场考察，基本弄清楚了金军的手段。在燕渊城到辽阳府之间，设立了多处水寨。岸边立木桩，使河道变窄；将船只行驶到河流中央，上面绑上石头，沉船以阻塞河道。从燕渊城边，北上十几里就动不得了，水底被横木巨石塞得满满的，足有半里宽。女真人居然想出了这样的办法，阻挡大宋水军的前进，方法笨了一点，但是你要想破解，也只能使用最笨的办法，一点一点地清理障碍，天知道女真人摆下了多少道这样的阵势，要将战舰开到辽阳府，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十八日，刘琦率领先头部队，与张宪合兵一处；二十一日，进逼辽阳府。联军方面，日高见国一万三千、东瀛国三五五千，高丽国十万人，大宋五万三千，总兵力二十万。金国方面，宗隽将州县驻军统统集中到东京城内，又挑选女真族精壮男子两万余名，勉强凑成了十万大军，摆出死守东京的架势。

    战局不利，陈王宗隽、葛王完颜雍、燕渊城守将完颜谋衍等高级将领，聚会留守府，商议军情。

    完颜雍站在地图前面，侃侃而谈：“宋军二十万，有战斗力的不过五万本部人马，而粮草供应将成为大问题。阻塞辽河水道，宋军水军短时间内无法参战，我军防守应无问题。我与辽王殿下的意见完全一致，收缩兵力，坚守东京，派出精骑骚扰宋军补给线；同时训练新兵，积蓄力量。现在的主要问题不在我们这里，而是西京。”

    “西京？”宗隽蹙眉问道？

    “是的，西京！”完颜雍接着说道，“西京将成为我军与宋军决战的主战场，如果我军取胜，咱们面前这二十万人想全身而退也难；如果宋军取胜，恐怕……”

    结果大家都想到了，恐怕除了拼死血战，就只能选择全族向北方迁徙。老老小小，拖家带口，谈何容易？况且，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自己的土地？辛苦了一辈子盖起的房子，难道就这么白白便宜南人？

    “完颜亮败军之将，何必听他的！”完颜谋衍很不服气地说道。

    辽阳知府、完颜雍的亲娘舅李石道：“我认为辽王殿下的意见乃当下最正确的选择。大宋实力在我之上，只能先把拳头收回来，再打出去才能收到奇效。”

    宗隽道：“这也是寡人的意见！”

    完颜谋衍叫道：“躲在城里，战又不战，憋死人咧，末将请战！”

    陈王宗隽点点头，道：“也好！准你带领本部五千人马，明日出击，攻击宋军补给线。小心从事，不得硬拼！”

    “晓得！”

    百余辆粮车，拉成一条直线，一千高丽步兵，拎着刀拖着枪，大声催促车夫加快速度，一望无际的平原尽头，突然出现了一条黑线，平着压了过来。

    “金兵来了，快把车赶过来！”

    马车被集中到一起，士兵们拉弓搭箭，准备顽抗到底。前几次押运粮草的军兵一看到女真骑兵就抱头鼠窜，大将军砍了十几颗脑袋，哪个还敢跑？听说是东瀛人在一边说风凉话，说什么高丽人白吃了干粮，整个一群废物等等，大将军劝告大家，一定要服从命令，要给高丽争气。士兵们不明白，已经把女真人赶出了国土，还要跑到辽阳府来作甚？女真人难道是好欺负的？

    女真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闪亮的马刀非常刺眼，就在一千高丽人陷入绝望之中的时候，从背后卷起一阵风，五千东瀛骑兵，迎了上去。

    两马相交，东瀛武士的钢刀砍折了女真人手里的家伙，手腕子一翻，一颗头颅滚落在地，东瀛人的刀好锋利啊！双方人数相当，女真人胜在单兵素质高，东瀛人强在坚韧，互不相让，战斗进行得相当惨烈。

    领军将领是副领酒井忠利，这是东瀛军队的第一次护粮行动，昨天大宋军队干得很漂亮，他也不能丢了伟大东瀛国的脸面，虽然艰苦，咬牙坚持。

    战斗了一刻钟，本该在侧后方发起攻击的日高见人哪里去了？那些混蛋不会溜了吧？再战一刻钟，损伤了千八百人，女真人好像根本就不怕死，酒井忠利暗暗叫苦，一枪将当面的敌人来一个对穿，迎上悍勇的女真将军。

    “大神天照！”该死的日高见人终于出现了，这不是摆明让我们先吃亏，他们再出来捡便宜吗？

    三千日高见出现了，女真人吹起号角，风一般去了。

    矮冬瓜那须资景不紧不慢地赶到战场，恨恨地骂道：“无耻的女真人，临阵脱逃，可耻。酒井将军还撑得住吧？”

    “为何来迟？”双方约定，东瀛人发起攻击一刻钟之后，日高见人就出击，他们确实是迟到了。

    那须资景道：“开始我以为，不用我们出手，酒井将军也能把女真人杀个片甲不留，就这么点功劳，争来争去的没意思。谁曾想到……”

    那意思就是说，你们的本事也忒差了。

    酒井忠利喝道：“哼，跟我去见刘执政评理！”

    “评理我还怕了你，走！”

    在刘琦的帅帐，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刘琦苦口婆心，劝完这个劝那个，总算让双方都满意了，然后转过头来再指导王皓，该怎样布置车夫，押运的士兵要如何做才能将损失减少到最小。最后与众将商量了一条计策：用干草、火药代替粮食，凑足两百辆大车，给女真人设一个圈套，狠狠地教训他们一下。只有把他们打疼，才不敢太过放肆，最起码出来捡便宜之前，要掂掂自己的分量。

    人都走了，张宪从沉思中醒来，问道：“明明知道东瀛与日高见尿不到一个壶里，相公还要让他们相互配合，再这么搞两次，双方的仇恨会越来越深；而高丽与东瀛人也好不到哪去。难道是在为战后打算？”

    罗亚多一愣神，道：“怎么可能，现在还在打仗，只有齐心合力才能……”

    刘琦端起茶杯，来一口茶，道：“东瀛人在大陆取得了梦寐以求的土地，他们的邻国只有高丽一个，就是太白金星出来做合适老，利益使然，两国的关系也好不了。日高见与东瀛也是一个道理。一个不太稳定的高丽，是符合大宋的利益的。没有大宋点头，他们什么都做不成，我不怕他们不听话。唉，就是实力有限，施展不开拳脚，否则一个小小的辽阳府还挡不住我们的脚步！”

    罗亚多在刘琦面前，乖得就像一个孩子：“都怨我，虑事不周，水军一时发挥不了作用。否则，我们可定能拿下辽阳府！”

    刘琦道：“清理河道的工作要抓紧，只要你的战舰能提供火力支援，我就围攻辽阳府。高丽人战斗力虽然不怎么样，三五个打一个还是能行的。况且，他们人多，再拉起二十万人马也没问题。”

    “我们现在该做点什么？”张宪道。

    刘琦笑道：“我们做什么不重要，要看女真人要做什么。没有十万军队，他就守不住辽阳府，我们就在这里和他们耗着。今年的粮食种下了，再过三个月就成熟了，我们和他们一起吃；明年，我们有的吃，他们恐怕就要饿肚子了。”

    很明显，刘琦在用实力说话，大宋耗得起，女真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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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同（一）

﻿    靖康三十年三月初六，大同大都督种无伤紧紧握住燕京大都督岳飞的手，使劲摇了摇，两人重重地点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没有广告的

    为了最后的决战，大宋调集了捧日、天武两个骑兵军团，神卫、积石、镇戎、龙骑、雄勇、宣毅、云捷、天狼、蒙兀室韦九个一线军团，再加上飞艇部队御龙军、铁甲战车狂龙军两个特种作战部队，战斗部队总计五十万人，河西、河东一线留下一个定边军团，燕京方向调王希夷的龙卫军团北上，防御敌军可能发起的进攻。高丽那边，动用了水军主力和振武军团，倾国而出，全力以赴，就是为了彻底灭亡金国，收复汉人河山。

    两位大都督合兵一处，国人都在怀疑，百年来最英武的国之名将岳飞、种无伤是否能合作的亲密无间，这是战斗成败的关键。年初，官家派裴谊送来御笔手札，上面写着这样几行字：“大同会战，鹏举为正，云卿为副，戮力同心，雪百年之耻，建千秋之功，朕于京城，翘首以待佳音也！小心，小心，小心！”

    连续三个小心，可见陛下急切的心情。

    靖康一朝，名将辈出，若以战功论之，当然是吴阶、岳飞、种无伤三人在伯仲之间，不分高下。吴阶资历最老，曾经统领大军，一举灭亡西夏，如果活到现在，是战场指挥官最佳人选，可惜英年早逝，不能看到这辉煌的瞬间。岳飞和种无伤各方面都差不多，岁数上岳飞比种无伤大四岁，而且十五年前燕京会战，也是以岳飞为主，所以，岳飞成为最高长官也是可以理解的。种无伤年轻的时候桀骜不驯，难于驾驭，而今已经是四十九岁的将军，性情变了不少，迎来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场战争，还会计较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分？

    “保重！”岳飞道。

    种无伤微微一笑：“保重！”

    大同城已经被紧紧包围起来，城内的二十万大军是金国不能放弃的包袱，之所以宋军敢于倾巢而出，直扑大同，就是算准金国是不可能放弃大同的。我以五十万军队围攻大同，难道你还有胆量玩什么围魏救赵的小伎俩？即使你把魏国围了，我军可能已经拿下大同，然后挥师北上，再围中京大定府，看你退兵不退兵。大同会战攻防的关键是东北方向八十里的长青城，长青城驻军三万，城池比原来大了一倍，城墙也高了一倍，它是大同与中京的沟通的咽喉，相当于大同城东北面的门户，拿下它，就可以彻底孤立大同城。没有广告的  一般而言，城池之所以被攻破，里无粮草外无救兵，两个条件至少要具备一个才行。大同城内粮草充足，那就先断了它的救兵再说。

    初战，岳飞率领捧日、云捷、天狼三个军团，再加上郑七郎的御龙军，攻拔长青城，种无伤率领其余部队围困大同，伺机打援。

    金国西京留守、潞王宗本曾经在种无伤手下吃过大亏，抢劫威远大将军炮不成，反而差点丢掉性命，这一次还会不会出来找晦气？种无伤布置好一切，来了更好，不来你也活不了几天了。

    岳飞望着长青城，冷静地说：“开始！”

    火炮都指挥使挥动战旗，叫道：“开炮！”

    二百门大炮，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怒吼，远方的城池顿时被硝烟火海所笼罩。

    炮击两刻钟，长青城已变得面目全非，一百架飞艇从西南方升起，向东北方杀来。女真士兵守在剁墙之后，瞧着天上的稀罕物，小声议论着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风筝，我说是风筝！”

    “胡说，分明是皮球一样的东西！”

    “你家的皮球能在天上飞，象传说中的龙蛋啊！”

    “快看啊，龙下蛋了，可是我怎么看不到龙？”

    “下完蛋飞走了呗！”

    飞艇开始下蛋了，一百架飞艇同时下蛋，景象相当壮观。

    大炮还在轰鸣，天外炸弹降临到城头，爆炸声连成了串，每一声爆响都会掀起一股巨浪，每一声爆响都会杀死鲜活的生命。

    长青守将斜卯阿里仰天咆哮：“无耻南人，可敢与我一战！”

    回答他的是一发黑乎乎的炮弹，亲兵奋力将他扑倒，这才幸免于难。士兵们躲在掩体内，双手抱头，心中一个劲儿地祈祷：“求神仙暂歇雷霆之怒，小的再也不敢了。”

    城中百姓，一家人聚在一起，父亲搂着儿子，妻子抱着女儿，寻找着可以躲避危险的地方，可找来找去，到底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

    炮弹穿过残破的屋顶，在距离地面一尺的地方爆炸，汹涌的气浪将人整个抛起来，再也不用找地方躲避了，他们都去了最安全的地方。

    “喵，喵”，一头小花猫从角落里窜出来，寻找着主人，它找到了系着红绳的一条胳膊，胳膊上的小手却不见了，那么主人又到哪里去了？

    凶残的飞艇，沿着城头兜圈子，肆无忌惮地轰炸每一个危险的目标，城中没有可以制衡它的武器，它就是无敌的存在，它不但摧毁了敌军的身体，顺带摧垮了敌军的心里防线，女真人再勇猛也不敢对神仙不敬，天上的飞艇只能是神仙的玩物，否则怎样理解它的威力无边？

    飞艇足足轰炸了两刻钟，将长青城彻底变成一座魔鬼之城，终于结束了旅程，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威远大将军炮调整射击方向，瞄准城门，开始狂轰。待到见到了光亮，岳飞长出一口气，“腾”地起身，喝道：“命令，步兵出击！”

    云捷军团包打东北两面，天狼军团从西南发起冲锋。失去了城墙的掩护，布置在城头的火炮被宋军全部摧毁，躲在剁墙内的投弹手、弓箭手死伤惨重，城墙里边，准备增援的士兵也遭到了猛烈的打击，看到宋军步兵身影的时候，金军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二的战斗力。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从威风凛凛的三万大军，变成了一只失去灵魂的军队，在军官们的催促声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们不看地上的敌军，却不约而同的仰头观天，龙下完蛋飞走了，可他娘的走了啊！

    云捷军团都指挥使成闵，今年七十二岁，须发皆白，说话却象二十岁的小伙子一样有力：“孩儿们，老子活到今天就是为了杀金狗，攻大同。给我争口气，韩大帅在京城看着咱们，千万不能给他老人家丢脸，跟我冲！”

    “若失败，毋宁死！杀！”

    全军高喊口号，向前猛攻。当年血战范阳，云捷军团以一己之力，挡住了金军的轮番冲击，打出了军威，打出了国威。今天，他们要再塑辉煌，他们要用自己的血汗，建立不朽的功勋。

    一颗手榴弹在不远处爆炸，弹片楔进左臂，鲜血直流，亲兵呼喊着大帅，上前帮着包扎，成闵大笑道：“被蚊子叮了一口，不碍事！孩儿们，冲啊！活捉斜卯阿里，官升三级，赏钱万贯，再加九个女真娘们！”

    士兵们象吃了一般，不要命地向前冲，没有什么目标，向前冲就是了。反正大帅说了，只要在前面与弟兄部队会合，也就胜利了。

    岁数不大的护军，镇王赵诜小声问道：“大帅，真要被他们抓住了斜卯阿里，你去哪里弄九个女真娘们？”

    成闵吹胡子瞪眼：“我把我闺女嫁给他总行了吧？”

    “您不是只有三个女儿，况且还出嫁了两个！”

    “我干闺女多！想要多少有多少！”

    赵诜大笑，这个老家伙还真能对付。真能抓住斜卯阿里，本王就帮你弄九个干闺女！

    宋军攻城兵力是金军的三倍，这还不算在外游击的捧日军团，火力占据绝对优势。面对负隅顽抗的金军，拉出大炮，一顿猛轰，等到那边没了动静，再向前推进。城中央位置的都统府成为难啃的骨头，成闵亲自压阵，集中三十门大炮：“把前面的东西都给我打平了！”

    炮声中，天狼军团派人过来联络，是否需要增援。成闵一听，老大不高兴了：“我老了吗，我要死了吗？小小的都统府还要两个军团？滚一边待着去，惹恼了老子，一锤下去，脑浆迸溅！”

    小兵委屈地直想哭，这位老将军恁地不讲道理，比疯狗还要疯呢！

    赵诜连忙把人叫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人老了，就和孩子一样，请你家大帅多多体谅。这里我们没问题，你们攻打其他的地方吧！”

    “是！”传令兵高兴地去了。

    都统府已经不成样子，赵诜上前说道：“老哥哥，一会我带人杀进去就行了，您歇一会儿？”

    成闵撇嘴道：“你还嫩点，让哥哥我先过过瘾，将来打大同你再上！”

    赵诜不高兴了：“你说话就从来没有算的时候！”

    成闵压低声音，道：“哥哥我求你了，如果斜卯阿里真被人抓了去，我去哪弄九个女真娘们？”

    赵诜暗笑，没这能耐，刚才为何要说大话啊？

    军团中军两个军包打都统府，成闵一直杀到大厅，也没看到斜卯阿里的影子。

    老家伙不干了，费了这么大的驴劲儿，还是让他跑了？

    “挖地三尺，也要把斜卯阿里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刚落，大都督那边传过来命令：“命令，云捷军团立即集合，至城东十里的龙虎岗与主力会合。此命令十万火急，违令者斩！”

    成闵吓得一哆嗦，岳大都督可不像他，说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时候，连忙命令收拢部队，转进龙虎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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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同（二）

﻿    长青城破的同一时间，岳飞接到探马传回来的消息，金国骑兵出现在五十里之外，人数在十万左右，旗帜上写着“魏国王知枢密院院事”，应该是完颜宗弼到了。没有广告的

    岳飞大惊，想不到宗弼来的这么快，而且麾下兵马这么多，连忙通知捧日军团进占龙虎岗，同时催促成闵率领云捷军团迅速跟进。岳飞到达龙虎岗，李显忠已经布置停当，对面金军探马不停地出现，两刻钟之后，旌旗招展，人喊马嘶，敌军如同白云一般压了过来。

    “大都督，老成来了！”成闵气喘吁吁地赶过来，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一定又耐不住寂寞，直接杀上去了。

    岳飞沉脸问道：“怎么搞得如此狼狈，又上阵厮杀了？”

    成闵扯脖子喊道：“哪个王八蛋打我的小报告！”

    “你别冤枉人，是我猜的！你只说，杀了几人？”

    成闵老不好意思了，低眉顺眼道：“不过杀了五个，不禁杀，挺没劲的。大都督，谁来了？够不够杀？”

    大敌当前，岳飞不愿也不想追究成闵的擅离职守，他这个人一生最大的乐趣就是赤膊上阵，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斩将夺旗。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他的兵和他一个样，一听打仗，比吃肉还高兴，这就是云捷军团。

    “就怕你老成一个人招呼不过来啊！你来看……”岳飞指着对面的敌军，“来的是咱们的老冤家完颜宗弼，十万骑兵。你的任务是，死守龙岗，一步也不许退。捧日军团会守护在你的侧翼，有没有问题？”

    “哎呀，大都督，您就放心吧！”成闵行过军礼，去布置防御阵地了。

    目前，岳飞手下有捧日、云捷两个军团，云捷军团不完整，有些部队没有撤下来，大概在三万五千人左右，再加上隐藏在山岗后面的狂龙军团，如果宗弼带领的都是由女真人而组成的骑兵，他的实力并不占优。已经派人去通知种无伤赶来增援，就看初战能不能守住，而且狂龙军没有经过战斗的检验，还不知能起到多大作用。

    “岳云！”将儿子招到身前，指着敌军道，“敌军发起冲锋，你的狂龙军要打先锋，首战事关全局，若不能拖住敌军，我必斩你以谢全军！”

    岳云朗声道：“请父帅放心，陆地上还没有我们狂龙军的对手，我要一直冲到宗弼的帅旗前，将他擒来献到父帅马前。”

    “好，下去准备吧！”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又来了。狂龙军与御龙军是直属枢密院的特种部队，地位和虎贲军团差不多，没有陛下的手札是调不动他们的。虽说是父子，两人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可能儿子和陛下在一起的时间远比他这个当父亲的多。其实，岳云是陛下调教出来的，自从当了狂龙军都指挥使，这小子整天不着家，疯狂地迷上了铁甲战车，还曾经向他吹嘘过铁甲战车的威力如何如何强大。哦，云儿也已经三十七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叫小子了。弹指一挥间，他当阿翁都十几年了，他们这一代军人生在了好时候，军人地位大幅度上升，他们也用一个又一个胜利，向世人昭示大宋军队的强大。奋斗了三十年，就是为了今天。刚拿下长青城，宗弼大老远地又来凑热闹，岳飞想轻松一会儿都是不能，大败宗弼，再以绝对优势兵力围攻大同，距离胜利也就不远了吧？

    宗弼驻马虎岗，手搭凉棚，向对面观瞧。岳飞的帅旗，非常醒目，捧日军团和云捷军团的旗帜也很容易辨认。远方的长青城浓烟滚滚，是在鏖战还是城已经破了？紧赶慢赶，难道还是来迟了一步？

    不，决不！

    我有十万大军，敌军最多八万人马，步骑各半，实力上占据优势。而且这是不期而遇的遭遇战，双方都没有准备，就看谁的决心更坚决，就看谁的韧劲更足。

    “传令，后续部队两刻钟之内必须赶到这里，违令者斩！”宗弼下决心进攻，他要在实力相差无几，自己一方还稍占优势的情况下，发起进攻，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只要将对面的敌人击溃，那么就可以里应外合，攻打围城的宋军。一切顺利的话，胜利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他的信心还来源手下的兵：全部都是由女真人组成的军队，上京城内的宗室子弟能来的都到了。没有广告的  当今天子的儿子——完颜睿、完颜青，宗望的儿子完颜齐、完颜京、完颜文，他的儿子完颜亨，宗干的儿子完颜兖、完颜襄，宗室子二十几人，全部是能征惯战的大将，更有郑王宗懿、完颜希尹、移刺余睹三员宿将压阵，徐文、施宜生参赞机谋，这样的军队如果还不能取胜，完颜宗弼死都不会瞑目的。

    军队先后进入出击阵地，参谋徐文道：“大王，对面不见种无伤和天武军团的旗帜，甚是蹊跷。莫不如打探清楚再战不迟！”

    宗弼勃然大怒：“是何言也！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难道种无伤在对面我们就退而不战？扰乱军心者死，拉下去斩首示众！”

    徐文一惊，他又说什么了就要被斩首示众？宗弼按剑而立，面冷如水，其余人竟然没有人出来求情。士兵扑上来，不由分说，拉到不远处就是一刀。而后拎着还在滴血的头颅，献到宗弼面前。

    宗弼摆手示意可以了，士兵退下。宗弼喝道：“女真族的勇士们，国难当头，我们必须拼死一战，击溃当面的敌军，才能保护西京、保护自己的妻儿。太祖皇帝九死一生，艰难创业；太宗皇帝呕心沥血，发扬光大。当年的契丹人更加不可一世，太祖皇帝率一万勇士，杀敌盈野，契丹人听到我们女真人的名字都会被活活吓死；我们女真十万铁骑，曾经杀到大宋京城，杀得南人丢盔弃甲，狼狈万分。勇士们，今天，用我们的马，去冲垮敌人的防线，用我们的刀，去劈开敌人的胸膛！神与我们同在，阿骨打！”

    “阿骨打！”

    “好！完颜宗懿率领两万人马攻击敌军左翼，完颜希尹率领两万人马攻击敌军右翼。本王率六万大军，冲上对面的山岗，取了岳飞的头颅，再与众将士畅饮。”

    借徐文的头颅，在最需要团结的时候，宗弼赢得了将领们的信任，金军拔出马刀，吹响进攻的号角，催动战马，向前冲锋。

    几乎就在同时，龙岗左右两翼杀出一只奇怪的部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就像一个个在陆地上飞的乌龟壳子。传说中的狂龙军？

    铁甲战车行十几丈，速度冲起来，与奔马相比毫不逊色，但是它的身体是用钢铁打造而成，女真人的马刀对于他来说没有一点作用，那么它就是战场上无敌的存在了？

    一发发炮弹轰出去，在敌军冲锋的道路上炸出一个个深坑；敌军迫近，铁甲战车上的机枪开始发威，“哒哒”急促的响声如同一个个跳跃的音符，马和人成片的倒下，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成为一边倒的屠杀。枪弹比魔鬼的镰刀还要锋利，车轮碾碎了年轻的身躯。

    三十辆铁甲战车，就是三十个魔鬼，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敌人，敌人却不能伤他们分毫。宗弼肝胆俱裂，难道这就是宋军的狂龙军不成？似乎在回答他的问题，天空中出现了飞艇的身影，炸弹追着女真骑兵的屁股炸起来，他们现在可以毫无顾忌的轰炸，除非金军与宋军绞杀在一切，宗弼也想到了这一点，咬紧牙关，不计损失，奋勇向前。

    一个女真战士，直接从战马上跃到战车上面，双手死死抓住，任凭战车急停、暴起，他都能应付自如。寻一个机会，将一捆手榴弹缠在炮筒上，猛地拉响，然后跳下战车。

    “轰！”硝烟散尽，战车停在了原地。金军发出惊天动地的喝彩声，忽然，战车的炮塔再次动起来，炮声再起，机枪也恢复了扫射，刚才的英雄立即被打成了筛子，难道对战车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又一名女真人，在战车冲过来的时候，忽然全身后仰，直挺挺倒在地上，他的怀里抱着一捆手榴弹。战车从他的身上行过，又是一声巨响，战车如同喝醉酒的醉汉，横冲直撞，但是大炮不响了，机枪也停止了射击。哦，女真人明白过来，原来只要搞死里面的人，这东西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或许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宋军战车陡然变换了攻击阵型，互相之间的距离更紧凑，可以互相策应，互相支援，而且将速度提高到最大，直接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杀了过去。尽管战车杀死了百倍的敌人，但是女真人使用最笨的办法，还是致使五辆战车失去了战斗力。

    战场上的情况，岳飞一览无遗，尽收眼底。战车也不是无敌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无敌的，战车冲锋的效果很明显，杀敌无数，而且打乱了敌军的部署，应该对敌军士气产生重大的影响。捧日军团开始出击，已经接敌；宗弼的帅旗动了，他竟然亲自出马了。双方士兵搅在一起，飞艇部队飞离战区；战车部队从敌军中央穿过，掉头又杀了回来。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左右两翼双方势均力敌，可能捧日军团还稍占上风，中央的战局则成为关键。云捷军团能不能坚持到援兵到来直接影响着战斗成败。

    军团所属的大炮将敌人炸得人仰马翻，金军没有重武器，吃亏在所难免，但是看起来他们不在乎死多少人，在乎的是战斗的结果。成闵甩掉盔甲，赤膊上阵，叫道：“把机枪搬过来，就放在老子身边，今天杀个痛快。”

    机枪是稀罕物，云捷军团不过分到了十挺，每挺配一万发子弹，打没了就没了。这东西好啊，杀起人来痛快，一口气能杀几十上百人，不服不行。小小的龙岗，布置了十挺机枪，看你完颜宗弼能飞上来？

    两军相接，女真人居然一口气突破了两道防线，四挺机枪熄火；成闵砍了三名军官的脑袋，气的“哇哇”怪叫。一旦与敌人搅在一起，我军的火枪还比不上敌人的马刀，而且人的两条腿也跑不过战马的四条腿啊！

    赵诜带领中军冲下山去，将敌人逼退，接应兄弟们过来。

    转眼之间，女真人又杀上来了。乱了，全乱了。

    手榴弹、子弹、箭矢、炮弹在战场上穿行，石头滚木也可以将人砸死，战斗进行得如同血战范阳一般惨烈，成闵急得直蹦高，来来回回不记得来过几次了。

    “大都督，光棍不吃眼前亏，金狗今天玩命了，要不您先下去避避？”

    岳飞不动声色地说：“这是什么话，难道你成闵怕了？”

    “我怕，怕个逑啊！”

    岳飞笑道：“你不怕，反而来劝我走，难道我岳飞会怕？”

    得，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等于没说。

    成闵气鼓鼓地回来，看到左前方吃紧，有被敌军突破阵地的可能，“嗷”地一声，带着亲兵营就杀了过去。手榴弹一枚一枚扔出去，机枪架到一块青石之上，“哒哒”地叫起来，不怕死就来吧！

    恶战一个半时辰，不知杀死了多少敌人，早就够本了。机枪的子弹打没了，成闵扯过亲兵的一杆火枪，叫道：“你们俩给我装弹！”

    “是！”

    瞄准一名女真青年将军，成闵冷笑着扣动了扳机，“砰”地一声，那人大叫一声，摔落马下。

    “哇，大帅，您至少干掉了一名千夫长！”

    金军中一名老将大叫一声，扑了过去，嗯，这人很像宗弼啊？杀昏了头的成闵，再向上看，宗弼的大旗虽然破破烂烂，到底还能认出上面写的字，这个老小子真是宗弼！

    成闵瞄准了宗弼，那边，宗弼拉弓搭箭，几乎同时瞄准了成闵。成闵看清了宗弼的表情，心中一凛，此人目光好生锐利，不弱于韩大帅、岳大都督。扣动扳机，射出子弹；那边的箭矢也飞了出来。成闵猛地向旁边一闪，“哎呦”一声，箭矢来的太快，居然没躲利索，飙进左肩。脑后生风，成闵使出浑身力气，“骨碌碌”滚到一边，插在肩头的箭矢折断了，疼得叫人发疯。“当当”两声，两枝箭撞在石头上，火花四溅，在空中跳了两跳，才算落地。这人好生了得，再看对面的宗弼，没事人一样，催马杀过来。

    身后的亲兵道：“可惜，真是可惜！有人替他挡了一枪。”

    成闵突然起身，平端长枪，瞄准宗弼，又是一枪。宗弼的战马倒地，身子飞起来，成闵再一次落空，这人还杀不死了？

    宗弼亲眼目睹了儿子中弹落马，眼睛里冒火头顶生烟心里在流血啊！可惜三箭没能射死仇人，又失去了最喜欢的战马，宗弼倒拖宣华开山斧，一马咆哮而来，宗弼飞身而起落在马背上，正要向前冲锋。只听侧后响起宋军的呼喊——纪律、尊严、梦想、光荣！回身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天武军团到了。帅旗下一员上将，胯下玉逍遥，掌中一口龙鳞七宝刀，白衣胜雪，剑眉朗目，正是大宋军神种无伤。天武军团的四万三千儿郎，如同两把锐利无匹的宝剑，拦腰将金军截断。战斗开始的时候，不计死伤的猛攻，就是为了抢在宋军援兵到来之前，击溃当面之敌，拼尽全力，还是不成，难道上天也要灭亡我大金国吗？

    宗弼万念俱灰，体会不到一点生的乐趣：眼前，本族士兵在不停地倒下，这是大金国最后的力量，中京上京已经无兵可用，仓促之间组织起来的百姓，能与虎狼一般的宋军厮杀吗？父皇、太宗，宗弼无能，宗弼无能啊！

    宗弼一手握住大斧，一手拔出宝剑，斜次里窜出一人，拦下宗弼：“大王，临行前，父皇叮嘱我兄弟，一定要保护好大王。大王，想弃江山万民、祖宗陵寝于不顾吗？”

    说话之人正是，二皇子完颜睿。

    “大王，我们杀出去！整军再战！”宗望之子完颜京在一旁劝道。

    宗弼惭愧万分，面对这些后辈，他有什么理由放弃？他放弃了，他们该怎么办？

    宗磐废掉合刺，取而代之，宗弼辞去官职，告病不出。南人进攻高丽和西京大同府的消息传到上京，他不得不挺身而出，率军南下。宗磐曾经对他下过一句考语：“宗翰之后，宗弼一人而已！”

    即使被宗磐抢了皇位，心中不服，但是，两人能相安无事，英雄相惜多少起了一点作用。如果早晚都要面对与大宋的决战，宗磐坐在那个位子上，似乎也比合刺更合适些！心气顺一点，接受任命，领军南下救援西京，他不是为了宗磐一人在战斗，他是为了保护家国，为了祖宗啊！上京中京的精锐都在他的手中，而且他怀里还带着密旨，西京留守、潞王宗本也要受他的节制。宗磐把能给他的都给他了，他也拼了老命，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恐怕是见不到宗本，进不了西京了。

    “传令，全军突围！”

    万般无奈，还是下达了突围的命令，宗弼的大旗就是全军前进的标识，在包围圈中东挡西杀，慢慢地积蓄力量，避过宋军攻势最盛的地方，跳出包围圈。女真人困兽犹斗，将自身的潜力发挥的淋漓尽致，竟然再一次给宋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岳飞冷静地下达命令，咬牙坚持。这个时候只要一松劲儿，恐怕就会前功尽弃。

    种无伤飞马而来：“留下天武三个军归你支配，我去追完颜宗弼！”

    种无伤留下三个军，是为了补充捧日军团战斗中的消耗，因为捧日军团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而宗弼也是非追不可，这个人一天不除，总是心腹大患。

    “好，保重！”

    “晓得，去了！”

    时间紧急，多说一个字都不行，话说得再简洁不过了。战场上的声音渐弱，厮杀终于结束了。满山遍野的死尸，战马守着主人嘶鸣，天空中秃鹫盘旋不去，大地上的气息渐渐清新。

    成闵骂咧咧的来到岳飞近前，不问可知，伤亡一定不小。

    “大都督，我的云捷军团，凑不成半个军团了！”成闵双手抱头，呜呜大哭。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肚子里有话一定要说，眼睛里有泪一定要流。

    李显忠过来见礼，低声道：“捧日军团伤亡一万左右，唉，十年了没有打过这么惨烈的仗。”

    岳飞道：“种大都督留下天武三个军，全部补给你，回去整顿人马，准备出发。”

    “是！”

    李显忠去了，成闵可怜巴巴地问：“我呢？”

    “按老规矩办！”岳飞干脆了回答。

    成闵心里不太满意，也不敢发作，他不知道捧日军团要去执行什么任务，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四五人而已。

    回到大营，岳飞下达命令，修筑三道堑壕，面向城墙一面两道，大营外面再加一道。堑壕宽两丈，深两丈，里面布满了竹签子、铁钉子、石灰，平时上面扑上木板可以来往，撤去木板，你就想办法飞过来，或者用东西将堑壕填满！里面两道防止敌军突围，外面一道是为了敌人的援军准备的，岳飞做了最艰苦的准备，实在不行就困死城内的二十万金军。

    三月初八，捧日军团离开大营，踏上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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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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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油油的青草蔓延到天边，白云低垂，如同就在眼前。大军在草原上奔驰，战马已经全身是汗，似乎也没走出多远。

    捧日军团中军都虞候夷腊葛指着天上的飞艇：“大帅，又有消息传回来了！”

    果然，飞艇上落下来一个皮袋子，亲兵上前拾起来，递到李显忠面前。

    前方二十里，有一只军队，人数三千左右，看起来像是从大同府那边逃回来的败兵。路上已经遇到了多股敌军，人数在三千以下的，全部解决掉。超过三千，则绕开不打，天上有飞艇侦查敌情，又有向导带路，躲总是躲得掉的。

    “夷腊葛听令：命你带领中军第一军第二军，迂回包抄，半个时辰之后发起攻击！”在地图上找出敌军驻扎的地点，李显忠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明白！”夷腊葛飞身上马，率领军兵冲了出去。

    敌军人数不多，任务交给中军就能完成，都指挥使董先也随后出发。李显忠到达现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抓了十几个俘虏，其余的全部解决了。严刑逼供之下，没有几个能顶得住的，很快两个俘虏就全招了。

    “我们是三殿下身边的亲兵，殿下已经薨了！”

    夷腊葛喝道：“说名字，我知道三殿下是哪根葱啊？”

    “三殿下也就是三皇子，叫完颜青，那边的穿红袍的就是！”

    夷腊葛饶有兴趣地过来，将完颜青的尸身反过来，小子死的很惨，前后中了十几箭，一箭还射到了脸上，临死还破了相。

    “完颜青啊完颜青，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你死了活该倒霉怨不得别人。即使要找人报仇，也要睁开眼睛看仔细了，一定要找准仇家啊！左厢都虞候阿没里射了你三箭，中军董都指砍了你两刀，扒你的衣服是我们大帅下的军令，要拿着这些东西去你家里报信，要不我们说你死了，你爹你娘能信吗？记住没，他们三个才是元凶，我只是胁从罢了。呜呜，看到我告诉你这么多绝密事情的份上，千万不要来找我啊！”

    “你对死人还说瞎话，不找你找谁？”

    夷腊葛猛地回身，李大帅就在眼前。

    “嘿嘿，当然不能对金狗说真话，否则那就是泄露军情，要砍头的。末将愚笨，这点子道理还是懂的。来呀，把这家伙的盔甲兵器以及随身携带的物品全部收起来。混蛋，动作快点，大帅就站在这儿瞧着，给我上眼药啊？”夷腊葛看到李显忠，仿佛换了一个人，动作快了不知多少倍，手下军兵稍微慢点，就要挨揍呢！

    李显忠没功夫跟这个活宝扯淡，道：“今夜要在阴凉河谷宿营，你立即去勘察营地，布置防务！”

    夷腊葛一愣神，问道：“不是应该轮到左厢值夜吗？”

    李显忠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阿没里怕鬼，万一有哪个脑筋糊涂的野鬼找上他，那可如何是好？本帅还要阿没里打仗，只能委屈能说会道的夷腊葛兄弟了！”

    夷腊葛苦着脸道：“哪有这个道理，我打小就怕黑，天黑后从来不敢出门的！”

    李显忠非常不乐意：“你敢违抗军令？”

    夷腊葛吓得一哆嗦，使劲儿地摇头，官儿大一级压死人，想不到忠厚老实的李大帅也会公报私仇，唉，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临走还不忘叮嘱小兵几句：“把他们捆结实点，千万不能让他们跑回去通风报信。然后随便找一个背风的地方，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是！”宋军不能屠杀俘虏，今天情况特殊，也不能随便放了他们，只能采取这个权宜之计。

    大军在阴凉河谷歇马，连续五天，每天行军七个时辰，一人双马，歇马不歇人，将士们太累了，今天李显忠格外开恩，多留出一个时辰给战士们休息。巡查过大营之后，李显忠回到帅帐，军团都虞候张仲熊，上护军昌王赵柄，再加上从天上下来的御龙军都指挥使郑七郎，正抓着吱吱冒油的羊肉大吃特吃。

    “快来尝尝，蒙兀室韦密儿纪部上好的小肥羊，昌王殿下亲自下厨足足烤了半个时辰，嗯，特香！”张仲熊递过一条羊腿，显然给他留了份儿。

    李显忠接过来，吃了两口，忽然停住不动，眼睛望着大帐内的地图，痴痴地发呆。

    赵柄道：“放心吧，密儿纪部与押剌伊尔的克烈部关系一向不错，不会走漏消息的。”

    李显忠根本没搭茬，郑七郎捅了捅他，道：“想什么呢？”

    “最近心神不静，我们行程四千里，奔袭金国上京，太过凶险，一点差错都不能有啊！”李显忠自从接到命令之后，如同千斤重担压在了他的肩上，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人眼瞅着瘦了下来。

    “行动计划经过多次推敲，决不会遗漏什么，大帅过虑了吧！”

    李显忠道：“我只怕夜长梦多，能早一天杀到上京城就好了！”

    他们自大同府北上，从与大宋关系好的蒙兀室韦部落经过，天上有飞艇部队，地上有蓝旗探马，能想到的办法全部用上了，比女人生孩子还小心。千里袭人，也确实马虎大意不得。

    这时帐外亲兵道：“启禀大帅，密儿纪部大头领求见。”

    “快快有请！“四人同时起身，迎了出来。

    大头领曲也怯律跑了一脸的汗，行最庄重的礼节：“我的母亲病卧在床多年，没有人能治好她的病。昨夜，金甲神人托梦于母亲，南方来的客人能治好她的病，还能给蒙兀室韦人带来幸福安康！今天，老人家病情突然加重，求大帅一定救救我的母亲啊！”

    李显忠被搞得一愣，他怎么会治病？赵柄连忙道：“速速通知随军医官为大头领的母亲治病。”

    “是！”传令兵也不含糊，答应着去了。

    赵柄还在纳闷，随军医官很多，到底哪个能治好老太太的病？似乎那个传令兵很清楚呢！

    赵柄不放心，亲自去瞧瞧，帐内又恢复了安静。如果曲也怯律的话是真的，那就太奇怪了。他们能不能在今天到达密儿纪部营地，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一个卧病在床的老太太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冥冥之中，有一只神奇的手在操纵着一切？

    郑七郎喃喃道：“奇怪的不像话啊！”

    李显忠长出一口气，道：“是！”

    三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就看营中医官能不能救回老太太的性命了。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帐外忽然传来爽朗的笑声，是曲也怯律的笑声，三人面面相觑：难道捧日军团还有不为人知的神医？

    曲也怯律进账，深深三拜，道：“神医，真是神医啊！”

    赵柄简要地介绍了一下发生的情况：军营内有一位医生，治疗外伤一等一厉害，还特别擅长治疗疑难杂症。刚才的亲兵就直接找到了他，此人叫胡不识，是汴梁名医胡三的本家侄子，据说医术得到了胡三的真传。胡不识医术如何，赵柄不太清楚，但是这家伙的胆子真大：检查了一下老太太的身体，就敢给人家动刀子，愣是从肚子里取出拇指大的一块石头一样的东西，而且还现场为病人输了血。没有广告的  老太太已经苏醒过来，胡不识说手术非常成功，老太太很快就会痊愈的。

    “昆仑神将你们送到了草原，昆仑神给多灾多难的蒙兀室韦人指引了一条光明的大路。契丹人欺负我们，女真人不把我们当人看，人是蒙兀室韦的朋友，今天，我们不醉不归！”曲也怯律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呵呵，他倒像是昆仑神的使者——具有大神通的神棍呢！

    马头琴悠扬婉转，马奶酒芳香纯正，草地上燃起篝火，蒙兀室韦女子载歌载舞，快乐在每一个人中间传递，捧日军团亦不乏歌舞高手，下场与漂亮的女孩子眉来眼去，勾勾搭搭，散场之后只怕会弄出数不清的风流韵事。

    酒是好东西，能给人惊喜啊！

    曲也怯律满脸通红，满嘴酒气，紧紧拉住李显忠的手，道：“李大帅，我们是不是朋友？”

    “当然！”

    “朋友之间是不是不能说假话？”

    “那是自然！”

    曲也怯律忽然压低了声音，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是不是要进攻上京？”

    李显忠根本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这叫人怎么回答？急中生智，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就算是回答了。李显忠还留了一个心眼，事后如果有人问起来，他尽可以否认的，南洋人就有点头不算摇头算的习俗，谁知道蒙兀室韦人到底把点头当作了肯定还是否定？

    曲也怯律忽然起身，双手向下一压，立即安静下来，转身面对李显忠，郑重地问道：“你能发誓永远不欺负我们蒙兀室韦人吗？”

    赵柄心有所动，起身道：“寡人可以代替李大帅回答大头领这个问题：大宋平等地对待国内所有的百姓，不管你是什么民族，住在什么地方，大宋都是一视同仁。大头领也许听说过，河西地区的党项人、吐蕃人、回纥人、契丹人等等，他们生活的都很好，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们密儿纪部似乎没有他们富足呢！”

    瞧着曲也怯律的表情，郑七郎连忙说道：“上护军还有一个身份，大头领可能不知道，那就是大宋昌王殿下。他是当今天子的亲弟弟，依我看啊，他的话比李大帅还管用呢！”

    李显忠连声称是，曲也怯律起身再拜，而后不解地问道：“请问大王，在军中好像李大帅是……”

    赵柄笑道：“没错，李大帅是我们军团的最高指挥官，连寡人也要听从他的命令。我国皇帝陛下，用人唯贤，李大帅国之名将，打仗寡人望尘莫及，当然要听他的招呼了。”

    “大宋大皇帝陛下的胸怀比草原还要宽广，我们蒙兀室韦密儿纪部愿意归顺大宋，请昌王殿下收留！”曲也怯律早就有这个心，今天话赶话事赶事，忽然心血来潮，也不同其他人商量，索性就定了下来。

    赵柄扶起曲也怯律，赞道：“大头领此举，功德无量啊！待我回京之后，一定禀明陛下，重重封赏。南有押剌伊尔，东有曲也怯律，蒙兀室韦的历史将因你们而改写，蒙兀室韦的明天将更加美好！”

    “来来，同饮此杯！”

    “干！”

    “干！”

    早上起来，脑袋还有一些沉重，就连四肢也有些不听使唤，李显忠耍了一会儿大刀，出了一身透汗，这才好一些。大营之外，人喊马嘶，小兵跑来通报，密儿纪人正在集结部队。李显忠急忙跨上骏马，前来观瞧。

    草原上，蒙兀室韦汉子穿皮甲，佩马刀，带箭壶，立在马背上，表情严肃地凝视着大头领曲也怯律，如同蓄势待发的狼群。

    曲也怯律看到李显忠，催马来到近前，“沧琅”一声抽出钢刀，来了一个蒙兀室韦人特有的军礼：“密儿纪部七千战士集合完毕，愿随大帅出征讨贼。”

    李显忠有些感动了：蒙兀室韦人想用自己的战功赢得明天，想用自己的行动为大宋做些什么，真的就像可以信赖一生的朋友。苦于兵力不足，今天增加了七千草原英雄，正是天助我也！

    李显忠庄重地还礼，道：“客气的话就不说了，我李显忠记下了密儿纪部的情义。愿与蒙兀室韦同甘苦共富贵，若违此誓，形同此箭！”

    取出一箭，折为两段，战士们振臂高呼，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有了曲也怯律做向导，行军速度加快了不少。密儿纪本来就是大部落，人多势众，在草原有很强的号召力。一路上，曲也怯律充分发挥了他的影响力，居然组织了一只一万五千人的联军。而且，更令人惊喜若狂的是，最东面的茶赤刺部有人知道翻越金山山脉的捷径，道路虽然不宽，有些地段也能容五马并行，并不是太难走。在山中行两百里，突然袭击将山口驻扎的一只千人军队全部干掉，东面就是绿油油的平原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山口外等待了一天一夜，全军进入平原。大军如一股股洪流，向金国都城上京飞奔。

    “报：左厢击溃上京西面之神翼军，正在追击残敌！”

    李显忠驻马高岗，向下瞭望，望着所谓的上京城，还是不能相信啊！

    “这难道真是上京城吗？”

    向导干脆地回道：“千真万确，大帅尽可以找人来问，如果不是，将小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城墙高五六丈，厚一丈五，建四门，城内超过城墙的建筑屈指可数，城内人口十万，周长十里里左右，用来防守的剁墙矮得不像话，根本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这样的城市在大宋不要太多，就是在金国也数不胜数，作为一国的都城，实在是寒酸了一些。如果宗弼将上京能打仗的军队都带走了，那么上京城岂不是唾手可得？

    “报，军团右厢击溃神锋军万余人，现在距离上京不足两里！”

    “报，中军距离上京不足一里！”

    李显忠长出一口气，千辛万苦就是为了这一刻，终于可以包围上京，也许可以将金国权贵一网打尽呢！

    上护军赵柄突然凑过来说道：“这一回大帅的功劳可是太大了，一顶郡王帽子是跑不了的！”

    李显忠不假思索地说：“殿下又在拿我开心？”

    赵柄一本正经地说：“陛下酬功不吝重赏，大帅能一网打尽，岂不是天大的功劳？王禀都可以封王，李显忠却是不行？没这个道理吗？”

    李显忠确实没想到自己也能封王，仔细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不禁热血上涌，心潮澎湃，扬鞭催马冲下山岗。

    按照计划，郑七郎会将完颜青的遗物以及劝降的文告投进城里，如果金国方面没有答复，两个时辰之后将攻打上京城。人马很疲惫，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休息，还可以落下一个文明之师的名声，正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靖康三十年三月二十一日，大宋捧日军团、蒙兀室韦各部联军五万八千人兵围上京，午时三刻，御龙军飞临上京城上空，开始狂轰乱炸。

    还算像样的城楼，变成了碎木瓦砾；城墙上一切危险的东西都被扫荡一空；然后，飞艇一分为二，一部分轰炸祖庙，一部分轰炸皇宫大内。郑七郎的飞艇处在部队的中央，通过旗语发布战斗命令。巍峨的乾元殿受到了重点关照，二十架飞艇转圈地炸，捎带着将大殿周围的建筑都清理干净，万一宗磐那厮正在里面会议，听到爆炸声吓得迈不动腿，正好装上一颗不长眼的炸弹，被炸死了呢？这种可能不是没有啊！然后绕着朱红色宫墙，凡是碍眼的东西都要炸一气，下面如同蚂蚁一样奔跑的人群根本奈何不了他们，他们可以狂行无忌，可以为所欲为。

    忽然，从下面传来轻微的声响，浓烟升起，七郎旁边的一艘飞艇剧烈地摇晃，然后向下方飘落。千里眼中，清晰地看到五门大炮正在做发射准备，女真人搬出大炮打飞艇，反应很快，击毁一架飞艇，城内响起震天的喝彩声。

    “命令：把敌军的大炮阵地给我炸掉！”

    稍微一松劲儿，就给了敌人可乘之机，七郎大恨，千里眼紧密注视着下面的动静。

    飞艇悬停在大炮阵地上方，扔下炸弹，只见地面上浓烟滚滚，爆炸声爆豆一般，烟雾散尽，地面上什么都不剩了。

    轰炸皇宫是为了打击敌军士气，其实对攻城战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七郎带领飞艇前来支援。

    旋风炮架在骆驼背上，弹如雨下；火龙箭将敌军打得不敢冒头；飞艇又加入了合奏，势如雷霆。

    蒙兀室韦人有一个算一个，看的目瞪口呆；曲也怯律与各部大头领指指点点，初时惊愕，继而喜笑颜开，他们一定实在为自己英明的抉择叫好吧？

    随着一声“出击”的命令，前面的士兵在护城河上搭起跳板，后面的兄弟抬着紧急赶制出来的云梯，跨过护城河，顶着敌军的箭矢，冲到城墙下，搭上云梯，兄弟们顺着云梯勇猛地向上面爬去。

    滚木砖石从上面砸下来，前面的摔下去，后面的再补上，今天是最后一战，谁先登上城头，赏钱十万，封开国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况且捧日军团号称大宋第一主力，士兵们士气旺盛，自视甚高，由他们来攻破上京，活捉金国皇帝再合适不过。虎贲军团似乎很牛，这回也要靠边站了；天武军团不是不服气吗，看你们还有啥说的。以前你们立过再多的功劳，也比不上我们一次干的，哈哈，老子天下第一，天下老子第一，第一天下老子，捧日军团，牛！！！

    左厢第一军的一名士兵，距离城头不足一尺，正想探头冲上去，忽然上面一团黑影撞过来，一名女真士兵懒腰抱住他，两人同时落下云梯。又一人大半个身子已经上去，只要向前跨一步，就将成为第一个攀上城头的人，距离他三尺的地方，女真人举起了一块石头，正在狂笑着。

    “嗤嗤”，箭矢从宋兵头顶飞过，正要楔进那人的胸膛。好汉子摇三摇，晃两晃，大喝一声：“阿骨打！”仿佛阿骨打附体了一般，还是扔出了石头。宋兵向旁一闪，石头落在肩头，“哎呀”一声，摔了下去。

    一队宋军穿过护城河，直奔城门。火药包码得整整齐齐，士兵们全部退后，点燃火箭，瞄了又瞄，射了出去。

    “呜呜，呀！”几万宋军同声高呼，“呀”字喊出来，城门处却没有预料之中的火光和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军兵上前查看，城门上方有许多不易觉察的小孔，从里面流出的水将火药包淋湿了，当然就扎不响了。

    宋军陷入苦战，李显忠再三思量，喝道：“传令，收兵！”

    左厢都指挥使王横跑过来，吼道：“不帅不能收兵，再顶一会就能攻上去了。”

    李显忠怒道：“收兵！”

    王横不敢违抗命令，嘟囔着去了。

    初战，如果能拿下上京当然是大喜中的大喜，但是也不能抱着侥幸心理，不计损失，硬攻蛮干。他们这只军队出现在上京，一举切断了金国朝廷与地方的联系，只要围它十天半个月，天下大事就定了。目前，金国在辽阳府、大同府屯驻重兵，但是那两个地方有刘琦和岳飞在盯着，想调兵回援京师，比登天还难。胜利已经牢牢地握在了手中，李显忠们是决不会让它溜走的。

    晚上的会议已经结束了，郑七郎赖着不走，喝着茶水，慢吞吞地说：“听说，大帅手中有一本大唐李靖留下的《药师行军战记》，陛下借去看了两个月忘了还，你竟敢去要，有没有这回事？”

    李显忠道：“祖宗留下的东西，当然要一代一代传下去。”

    郑七郎叹一口气，道：“唉，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就想搜集一些兵书战策，最好还是作者手书的那种。我想用上京城，换大帅的传家宝，不知尊意如何？”

    “刚才会议上为何不说？”

    七郎理直气壮：“才想起来的，刚才说什么！”

    军团本来有一个夷腊葛相当难缠，现在又来了一个郑七郎，当年远征交趾的时候就是老相识，也真邪门，躲都躲不掉！

    “你若骗我，哼！”李显忠从一个木箱子里取出一本发黄的书，很是摩挲了一阵，扔到桌子上。

    郑七郎拿起来，先用鼻子闻了闻：“药师仙气犹在，果然是真迹啊！”展开细细观瞧，赞不绝口，然后在帅帐内转悠一圈，也不问主人同意不同意，取了一块红绸子将书包好，揣进怀里，这才说道：“我观察过上京城的地势，四周高，中间低，上京城恰好建在了谷底。大帅想必也知道，正北方向有活刺浑水，西方有鸭子河，我们只要筑坝截水，待到水势高涨，再把水一放，上京就会成为水乡泽国。就他们那个破城墙，水泡上三天，只要轻轻一推就塌了。”

    李显忠大喜，起身盯着地图看了许久，道：“来人，命令王横速来见我！”

    转身来到郑七郎身边，道：“主意是好主意，将来圣上问起，到底是谁出的主意啊？我该怎么回答呢？”

    “实话实说，否则你就是欺君之罪！”

    “那么，作为我军高级将领，献一个计策还要向军事长官讨价还价，我是不是有理由上书弹劾？”

    七郎将书楼在胸前，道：“任凭你说破嘴，我也不会把书还给你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圣上声明烛照，谅必也不会听你的一面之词！”

    李显忠也放出狠话：“咱们走着瞧！”

    七郎根本不在乎：“我们御龙军要补充弹药给养，请大帅军令，回国休整！”

    “不准！”又来了，还是老把戏讨价还价呗！

    王横到来之前，两人终于算是达成了妥协，避免了将帅失和的惨剧。

    第二天，李显忠带领王横等人实地考察，飞艇在天空飞来荡去，寻找合适的截水地点。上京城就建在两河的交汇处，地势很低，大水下来，确实可以起到绝佳的效果。当天下午，王横带领左厢士兵，开始筑坝。当天晚上，顺利完工，河水在慢慢上涨，围成的宋军立即撤往四面的高地，地面有探马，高空有飞艇，女真人想逃出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二十三日，探马回报从北面杀来一队人马，人数很多，足有上万人。李显忠亲自带领部队，迎战敌军。

    宋军占据鸭子河南岸，与敌军对峙。

    这是怎样一只军队啊？

    最耀眼的是队伍中的大旗，“蒲与都统毕王完颜宗哲”几个大字熠熠生辉，帅旗左右，五千精兵令人不敢小觑。外围是装束各异的男男女女，手中的武器千奇百怪，凡是能杀人的东西都被他们拿出来了。整只队伍人数在一万左右，短时间能召集的全部力量都在这里了，难道他们想用这样一只军队，击败有备而来的宋军？

    宋军窃窃私语，实在是看不下去，这样的对手也太稀松平常了。

    李显忠怒道：“肃静！永远不要小视你的对手，他们手中的家伙一样可以夺去你的小命。耳语者，杀！”

    上护军赵柄身边的亲兵分散出去，拉刀子摆架势，大帅已经发话了，再有乱说话的可真要不客气了。

    对面一人提马来到河边，喊道：“对面的宋军听着，毕王殿下要与你们决一死战。请先退后一百步，待我军渡河再战不迟！”

    河水很浅，大概一尺半的样子，骑兵很容易就冲杀过来。

    李显忠微微一笑，淝水之战的伎俩也要拿出来显摆？既然如此，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传令，全军后退一百步！”

    张仲熊连忙说道：“大帅，小心中了敌人的奸计！”

    “执行命令！”李显忠不便解释，也无须解释。

    “是！”

    军令如山，宋军缓缓向后退却，对面的金军开始渡河！

    宋军大队刚刚撤出五十步，金军精锐已经在帅旗的引导下，冲上河岸。

    “阿骨打！”

    河边的金军摇旗呐喊，河里的人不停地催促着战马向前冲，河那边还剩下一半的人等待过河。

    李显忠马鞭高高举起，喝道：“停止前进！全军转向，杀！”

    半渡而击，兵家常识，堂堂捧日都指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李显忠从来不在乎取胜使用的手段，能打胜仗才是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

    中军一万三千骑兵开始冲锋，天空上忽然出现的飞艇部队向正在渡河的敌军头上扔下了无数的炸弹。

    爆炸带走了无数的生命，水柱激射而起，河水慢慢变得浑浊不堪，血腥的味道向四周迅速弥漫开来。

    李显忠身先士卒，直奔宗哲的帅旗位置杀来。

    “宗哲小儿，大宋李显忠在此，撒马来战！”

    又黑又壮的宗哲是金国太宗诸皇子中武艺最强的一个，听说上京被围，立即率军回援，本想使一个小计策，一举扭转战局，可惜被宋军识破，半渡而击。从来没见过的飞艇在脑顶上轰炸，无可奈何；对面的宋军就成为唯一可以拼命的对象了。

    宋金主帅，刚一交锋就战在了一起。两把大砍刀实打实地碰在一起，“当”地一声，火花四溅，两匹马同时后退，居然平分秋色。李显忠大吼一声，催马再战，宗哲也将战马的速度提起来，凶神恶煞一般杀过来。

    “砰砰”两声，宗哲在马上晃了一下，嘴角流出鲜血，身体后仰，战马狂奔速度却是不减，尸身重重地摔在地上。

    “大王！”

    “都统！”

    “阿骨打！”

    十几名金军扑上去，大王后心中了两枪，已经魂归天国。他们恨啊，大王若是技不如人，被敌将杀死也就算了，大王是被歹毒的敌人暗算而死的。

    李显忠也恨，瞧着正在收起的夷腊葛，恨得直想活活掐死他。战马从夷腊葛身边穿过，大刀横斩，将射向夷腊葛的三箭劈落，怒道：“你不想活了？”

    夷腊葛从射杀敌军大将的喜悦中醒来，谢过大帅，催马再杀。

    女人们临死的哭声非常凄惨，男人们的呐喊是那样的绝望，他们全力拼杀，还是不能摆脱失败的命运，甚至不能给予敌人更大的杀伤。敌人骑术很好，配合也好，往往是两个打一个，总能在局部形成人数上的优势，他们却不能。将近三成的兄弟姐妹没能渡过鸭子河，他们永远地留在了河水中；即使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女真人还是勇敢地选择了战斗，他们宁肯战死也不愿屈辱地活下去。

    当一把钢刀插进女真最后一名战士的胸膛，鸭子河彻底沉寂下来，宋军死伤两千人，杀敌一万，胜利者却笑出来呀！

    夷腊葛嘟囔着：“杀女人的感觉还不是一般的坏啊！”

    张仲熊还在为自己的残忍狡辩：“我呸，胡说八道！难道我们等着让她们杀不成？”

    夷腊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张仲熊苦笑道：“确实不怎么样！”

    胜利了，却没有胜利的喜悦，真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

    这时，从空中一艘飞艇上面投下一个袋子：东方胡里改路的援军也到了，正在猛攻我军大营。

    “上马，出发！”李显忠率军回师，还要再来一场这样的战争吗？

    不是一场，两天之内，连续杀了六阵，杀敌五万，自损一万。战斗全胜，李显忠却很是恼火：咱现在是在人家的肚子里，死一个少一个，不能尽快拿下上京，局势反转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二十五日寅时，天黑如墨，远方几声爆炸，滚滚洪水天上来，水淹上京。

    金国皇帝完颜宗磐过得很不如意，临时组织起来的羽林军——神锋、神翼两军，一战即溃，宋军骑兵出现了上京城。宗磐率领满朝文武，蹬城瞭望，天空飘下一物，别人不认得，他能不认识吗？这是他赐给儿子的盔甲，还有儿子从不离身的小印。宋军通告上写着：“三殿下阵亡，遗憾之至。大宋十万大军围城，金国皇帝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速速投降，以免黎民遭难百姓受苦。若无回音，两个时辰之后，我军必将攻城。”

    心高气傲的宗磐，眼前发黑，嗓子眼发甜，强忍住一口气，把冲上来的血生生压下去，太子完颜豫上面扶住父皇，道：“请父皇节哀，保重龙体啊！”

    “请陛下节哀，保重龙体呀！”百官跪倒山呼。

    定了定心神，宗磐道：“朕没事，朕要开城与宋军决战。”

    城内守军不到一万人，仓促组织起来的人马也许还能凑一两万人，这已经是极限了，好歹训练了十几天的神锋、神翼两军都不是人家对手，难道靠这些没有任何经验的人去打仗？

    太子诸王丞相百官，一齐劝说，宗磐这才肯罢休。

    回到乾元殿商量对策，两个时辰过去了，前方忽然传来巨大的声响，今天是个大晴天，不会打雷，那么又是什么声音？难道宋军还将火炮带来了？

    有人来报，宋军百余架飞艇，正在城门处轰炸，请皇帝陛下暂时避一避。又能躲到哪里去？太子做主，圣旨这个时候根本不管用了，宫中存放鲜肉蔬菜的地窖派上了用场，好嘛，百余名王公大臣，同时钻了地窖。说什么怪话，级别不够的还进不来呢？

    贴身的内侍带来了一个垫子，宗磐坐下，觉得不舒服，伸手一摸，屁股下面是土，土里还埋着东西，抠一抠，竟然弄出来一个萝卜。瞧着萝卜，听着外面的爆炸声，再看看狼狈不堪的臣子们，宗磐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众人手忙脚乱，营救陛下，有人傻乎乎地嚷着：“传太医，快传太医！”

    这个时候，到哪里去找太医啊？

    总算熬了过去，宋军的飞艇飞走了，宗磐吐血之后，好像没有之前憋闷了，精神也好了一些。

    出来一看，乾元殿被炸成了瓦砾，宫女们哭哭啼啼地跑来，贵妃娘子和妞妞公主殿下宾天了。他最喜欢的女人死了，还有他最喜欢的女儿，连一句话都没说上，就去了？他不相信啊，想跑去看，刚迈开左脚，“哇”地又是一口鲜血。

    太子丞相不让他看，他也无可奈何；宋军正在攻城，他必须前去激励士气，经过祖庙的时候，残垣断壁，触目惊心，国家到了这个境地，他愧对列祖列宗啊！

    当即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又吐了一口血。挣扎着起来，巡视城防，军民一心总算击退了宋军的进攻，宗磐也当场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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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大圆满（一）

﻿    苏醒过来之后，吩咐由太子完颜豫处置一切政务，宗磐由人扶着来到悬挂了太祖太宗画像的“圣武堂”，将所有人都赶出去，独自一人坐在画像之前，一边饮酒，一边在心里和故去的长辈说说心里话。没有广告的

    “我宗磐自问无愧于祖宗，无愧于江山社稷，拼了全力要光大祖宗基业，使我大金国一统天下，到底是哪里做错了，竟落到这般境地？宗翰飞扬跋扈，有不臣之心，哼，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做这个皇帝，所以，我杀了他满门。合刺年幼无知，心慕汉族文化，由他来当皇帝，用不了几年，女真人还有几个会骑马还有几个会舞刀？合刺不行，如果我还不行，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挽救大金国了。”

    不知不觉中，宗磐流泪了，倒不是贪生怕死，只是为这么多年的呕心沥血不值啊！他不知道失败的原因，他不甘心啊！

    “呵呵，这是我第一次流泪，也是最后一次。得到大宋进攻东京、西京的消息，我不顾脸面，亲自上门去请宗弼带兵出征，连续去见了三次才见到宗弼，这家伙倔强的很，是一头老驴，要顺毛摩挲才行呀！他带走了上京和中京的所有精锐部队，宗室子弟随军者二三十人，我的两个儿子也跟了去，现在，一个阵亡一个下落不明，宗弼无能葬送了我们大金国的希望。恨只恨，当初我就应该亲征西京，一定可以击溃宋军，保我万里江山。你们能告诉我，到底怎样做能挽回局势吗？”

    回答他的是可以听到心跳的寂静，还有太祖皇帝自信的笑容、父皇英武的身姿。美酒喝到嘴里都是苦涩的，转身瞧着墙上的影子，用手轻轻抚弄一下脖子，笑道：“大好头颅，难道要送人不成？”

    长出一口气，起身舞剑，剑光霍霍，慷慨而歌：

    “天丁震怒，掀翻银海，散乱珠箔。

    六出奇花飞滚滚，平填了，山中丘壑。

    皓虎颠狂，素麟猖獗，掣断真珠索。

    玉龙酣战，鳞甲满天飘落。

    谁念万里关山，征夫僵立，缟带占旗脚。

    色映戈矛，光摇剑戟，杀气横戎幕。

    貔虎豪雄，偏裨真勇，非与谈兵略。

    须拚一醉，看取碧空寥廓。”

    唱罢，忽然顿悟，什么千秋霸业、皇权社稷，什么美酒佳人孝子贤孙，根本没有一点意义，万事成空万事成空啊！

    一人轻轻扣动殿门：“陛下，该用膳了！”

    “滚！”多说一个字都不愿意，多吃一顿少吃一顿又有什么区别？

    黑暗中，他又似乎看到了希望：上京周围，蒲与路、胡里改路、速频路、黄龙府、肇州、隆州还有一些人马，他们回援京师，不会一点机会都没有吧？

    二十二日，宋军没有攻城，宗磐巡视京城防务，开府库将大半财货都分与军士，如果不能守住上京，难道要留着便宜南人？召集百官商议对策，平时都是振振有辞、智计百出，现今一个个都成了木偶，不会说话了。夜间，突然传来消息，宋军拔营起寨，撤走了。没有广告的  宗磐大喜，继而想到事情决不会象表面那么简单，再静静地坐下。派人出城查探，果不其然，宋军只是撤到了地势较高的山岗上，包围圈一点都没有松懈，出去了二十几人，只是回来了三个。

    二十三日，连续传来坏消息，蒲与路都统毕王宗哲阵亡，一万军队没活下来几个；胡里改路的援兵也被杀得大败，总计六七路兵马都打了败仗。消息是通过海东青送进来的，这时候畜生倒是比人更管用。宗磐仿佛立即掉进了冰窖之中，从心里往外冒凉气。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更可笑的是，还收到了隆州方面捎过来的中京留守的求援军报：宋军宣毅军团进逼中京真定府，中京城岌岌可危。可笑啊，可笑，朕要是有援兵就杀出去，先杀南人，再杀你们这些废物。

    连续几天没怎么睡，宗磐迷迷糊糊地睡去了。梦中也不得安生，宗翰神奇复活，合刺骁勇无比，太祖太宗冷眼旁观，朝中百官持中观望，宗磐单凭一己之力，居然撑起了头顶上的蓝天，将敌人全部投进万劫不复的地狱。大胜之后，仰天长笑，忽闻远方万马奔腾，又似惊涛拍岸，猛地醒了过来。

    “陛下，大事不好了，南人掘河放水，城中水井里的水不停上涌，积水已经有一尺深了！”内侍吓得不敢抬头，只顾说话。

    水淹上京？哈哈，绝妙的计策，宋军中还是有几个能人的嘛！

    天还没有亮，寝殿外面人声嘈杂，一定跪了很多官员，在等着他拿主意。如果他知道怎么办就好了！

    “传太子诸王进来！”

    太子完颜豫进殿，奔到床前跪倒，哭道：“父皇，现在该怎么办啊？”

    宗磐微微一笑，说道：“慌什么！吾儿要记住，从今天开始，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慌乱，要沉着应对。”

    “是，儿臣记下了！”

    宗磐扫视着跪在大殿内的群臣，道：“非常之时，必须非常应对。朕决议传位于太子，卿等以为如何？”

    太子哀求道：“父皇，儿臣怎么但当得起啊！”

    国论左勃极烈、曹王完颜宗雅道：“太子聪明仁孝，足以光大祖宗江山，不过，国势艰难，还需陛下……”

    “那是自然，有大事需禀奏取旨之后才能施行。”宗磐道。

    国论右勃极烈、隋王完颜宗顺哭道：“臣等遵旨，请陛下一定要保重龙体，城内军民同仇敌忾，誓死杀敌，一定能够击败宋军，复我万里江山。”

    宗磐平静地点头，道：“爱卿之言极是，来人请太子座！”

    宗磐更衣正座，太子陪在一边，群臣山呼万岁，符玺郎呈上传国之宝，金国第五位皇帝完颜豫正式登基继位。改年号正隆，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皇太后，封太子妃唐括氏为皇后，虞王永升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并诏令四方诸侯回援上京。

    大事已定，宗磐突然觉得轻松起来。上京城内有一座万安山，山上有一棵大树，树旁有一座万安宫，金国太上皇宗磐驾临万安宫，每日登高望远，吟诗作画，如同神仙一样逍遥。

    城外的水终于退了，城内又稍微恢复了一点生机，街道上行人渐多。连续三天的高温天气，黄土淤泥随处可见，空气中跳跃着浮躁的因子，城内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敌军并没有离去，敌军一天不攻城，头顶上悬挂的剑就会降低一寸，离死亡就更近了一些。救兵没有再出现，是不是就意味着永远不会出现了？没有救兵，即使城内的所有男子都拿起兵器，也打不过万恶的敌人，结果只能是死亡。等待死亡的滋味，令人疯狂，宗磐花天酒地，动辄杀人，一切的一切都会发出**而疯狂的味道。

    四月初三卯时三刻，宋军飞艇再度出现在城头，攻势比十天前猛烈百倍，大型投石机投掷的轰天雷、以及百余斤重的石头砸落到地面上，造成的震撼难以用语言来描绘。战鼓隆隆，宋军集中全力突击南北两面城防，东西方向只派出游骑监视城内动静。

    巳时初，宋军的旗帜在城头高高飘扬，宗磐站在万安山顶，看到了这改变历史的一幕。身后的女人们如同惊慌失措的小鹿，驻守此地的士兵满眼都是泪水，宗磐盘腿坐在树下说道：“你们都逃命去吧！走吧，嗯，快走！”

    周围慢慢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远方的喊杀声，睁开眼睛，却看到了正默默垂泪的多保真，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

    “你怎么还不走？”

    多保真抽泣着说道：“陛下杀了我的全家，你让我去哪里啊？”

    多保真是蒲与路一个部落首领的女儿，因为支持合刺，全家几十口人被他杀了个干净，多保真青春貌美，杀了可惜就留下了她的性命。

    宗磐沉脸问道：“你想杀了朕为全家报仇？”

    多保真轻轻抚弄着小腹，风儿卷起她的裙摆，桃红色的小脸真是喜人，已经很多年没看到这么精致的女人了。

    “我很想杀了你，这种想法折磨了我很久很久。你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我的仇人，阿爸、阿哥做了错事，或者应该献出他们的生命，可是，我的弟弟妹妹们，他们根本不懂事，还没有享受到人生的快乐，就被你这个恶魔夺去了生命。杀人，真的很快乐吗？”带露的桃花，越发诱人了。

    宗磐取出一把匕首，将刀把拍到多保真的手里，脱去刀鞘，露出亮闪闪的锋芒：“你也可以试一次，确实能得到巨大的快乐！”

    宗磐缓缓转身，注视着街道上正在激战的士兵，还有远方冉冉升起的硝烟，深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其中还夹杂着女人的芬芳，死在桃花一般女人的手里，不是胜过死在敌人手中？

    “动手吧！”

    三息之间，漫长得恰似百年；“当”地一声，匕首落在地上，柔软的身子贴到他的背上，泪水打湿了衣裳，多保真失声痛哭。

    “为什么？”

    良久，女人才答道：“我怀了你的骨肉，若是亲手杀了你，将来如何跟咱们的孩子交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阿爸、阿妈你们告诉我呀，快点告诉我呀！”

    宗磐猛地转身，将女人楼在怀里：“你要好好地活下去，记住了没有，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他不知要怎么安慰这个悲伤的女人，有一队军兵已经正在向这边杀来，他没有时间了。用手夺回匕首，大叫一声，用尽全身之力向胸口捅了进去。略微低头，能看到涌出来的鲜血，恍惚之间，他听到一个声音：“死的人是谁！你又是谁？”

    “大金国太上皇帝完颜宗磐，我是他的女人。”

    这个傻女人啊，做宗磐的女人又有什么好？

    攻城之前，李显忠与曲也怯律等人约定，进城之后不得纵兵抢劫烧杀。听说金国国论左勃极烈、曹王完颜宗雅，特别善于聚敛钱财，就将宗雅府中的金银珠宝全部送给蒙兀室韦兄弟作为酬谢。

    曲也怯律极为不满：“城内王宫大臣上百位，还有皇宫、府库，金银财宝不知多少，大帅就给我们一个曹王府，岂不是太小气了？”

    李显忠正色道：“本帅将锁宫室、封府库，一草一木都要登记造册，将上京城完完整整地呈送给皇帝陛下，作为全军献给陛下乾龙节的贺礼。大头领要不要也将曹王府作为贺礼献给我国皇帝陛下？”

    昌王赵柄抓住时机，说道：“毅然起兵，帮助我军攻打上京，这是大头领的第一功；联合茶赤刺部，寻找到捷径，使我军免于奔波之苦，是第二件功劳；入城之后，纤毫不取，是第三件功劳。每一件都是大功，合在一起，就是奇功一件。而且，将曹王府分给大头领，上京就不是完整的上京了，李大帅的功劳就打了折扣。你如果帮了李大帅，将来的好处也是无法估量的。”

    是啊，能做到捧日军团都指挥使的人，在大宋也找不出几个人来，李显忠无疑是大宋皇帝面前的红人。这样一个人，再加上昌王赵柄，京城显赫家族张家的族长张仲熊，相公之子、驸马都尉郑七郎，分量重得可以压死人啊！曲也怯律左右思量，下定决心，猛地一拍巴掌，道：“好，大帅想做一件里外光鲜的大事，我们蒙兀室韦人就成全您！”

    李显忠大笑：“痛快！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曲也怯律居然还能知道这句话，可真是不简单！

    散会之后，郑七郎将曲也怯律拉到没人的地方，小声说道：“大头领是个爽快人，在下愿意交大头领这个朋友。进城之后，只要你稍微疏忽一点，军兵们知道自己怎么去弄钱，也亏不着他们，只是不要做得太过火，不能杀太多的人，明白了吗？”

    曲也怯律刚明白，又糊涂了：“李大帅不是通令全军，不许……”

    “站在他的立场上，当然要这么说，但是，谁都不会傻到一文不取的地步。这是公开的秘密，我怕你吃亏，所以先提醒你一声。要想点办法，让兄弟们的腰包鼓起来，还要做得外人挑不出毛病来，这也不难。”

    可是难住了正直的蒙兀室韦汉子：“求将军教一个法子。”

    七郎笑道：“比如说，城内的王府，肯定大家都在盯着，但是那些商铺就未必有人注意。挑一两个有钱的，悄悄把事情办了，不就行了！”

    曲也怯律大喜，抱住郑七郎，那么温暖，就像抱着亲爷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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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大圆满（二）

﻿    城墙经过大水的浸泡，地基已经松动，而且当初修建上京城的时候，金国上上下下从来没有想到过敌人会打上门来，几十年和平的日子似乎也从另一个方面印证了这种推断，城墙修的很差劲儿，全城武备从来没有人关心，就连守城必备的投石机、火炮、弩箭等都少得可怜。首发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城墙忽然倒塌，宋军蜂拥而入，接下来的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城内局势基本稳定下来之后，李显忠乘马入城，直驱皇宫大内。

    延光殿前，上至金国皇帝太子，下到王宫大臣，低头侍立，迎接大宋军队的最高长官。李显忠等人并不下马，金国皇帝高高托起玉玺，呈到马前：“罪人完颜豫愿降！”

    李显忠的身躯如山岳般挺立，问道：“完颜宗磐在哪里？你这个样子……”

    曹王宗雅跪倒叩头：“太上皇在万安宫清修，上月二十三日，太上皇传位给皇帝陛下，两国交兵，不及通报，尚祈赎罪！”

    “国论左勃极烈说得什么话，我们何罪只有？”一名文官冲到李显忠的马前，厉声斥责。

    李显忠微微颔首，身后亲兵冲出去，一刀结果了那人的性命。鲜血流到十四五岁的太子完颜永升脚边，俊美的小男人吓得昏了过去。

    又一人冲出来，指着李显忠大骂道：“有胆子还我兵器，我们决一死战！”

    刚杀过人的小兵，提马从旁边穿过，刀光一闪，头颅跃起三寸，再摔到地上，“骨碌碌”滚出很远。

    李显忠慢条斯理地说：“连自己的兵器都不能保护，有什么资格与本帅交手？三十年前，你们背盟南下，攻我京城，我们大宋难道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不成？战败了，还讲究什么体面尊严岂不可笑？”

    郑七郎接着说道：“还有不想活的尽管站出来！”

    沉寂了片刻，曾经威武豪迈的女真勇士到哪里去了？百余人中居然只有两人还算硬气，可悲可叹啊！

    李显忠抬起大刀，挑过玉玺，送到昌王赵柄面前：“请殿下辨识一下，看看是不是真货！”

    李显忠就是要彻底击垮他们还残留的尊严体面，让女真贵人早早适应囚徒的生活，这样也便于管理。赵柄揭开绸缎，打开玉匣，取出大印仔细端详了一下，道：“寡人也不能完全确定，倒像是真的！”

    这时，人群中一人喊道：“我知道它是真是假！”

    他旁边的一人恶狠狠地将他扑倒，挥拳就打。首发宋军上前将两人分开，李显忠刚想吩咐将动手打人的杀了，那人道：“小的韩朝宗，祖父曾经做过礼部尚书，可以为大帅辨识真假。斗胆请大帅放过我的哥哥，他不识时务，头脑僵化，但是小的一定能劝导他为大宋效劳出力。”

    李显忠道：“好，暂时把他放了！你过来看看！”

    韩朝宗只看了一眼，点头道：“是真的，小的以项上人头担保是真的。”

    李显忠冷冷地说：“似你这种……”

    七郎凑到李显忠耳边，只说了四个字——以夷制夷，就打消了李显忠的杀心。道理很简单：这种不忠不孝的人，没有人喜欢，但是就这么杀了，将来谁还敢出来为大宋做事？

    李显忠想了想，说道：“既然你们已经选择了投降，那么就不要再起反抗之心，我们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我国皇帝大慈大悲，不愿多杀一人，这是你们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金国皇帝太子以及国论左右勃极烈随我来，有些事情要与你们商量！”

    李显忠朝着郑七郎和赵柄点点头，两人心领神会，按照事先的约定，该干啥干啥吧！

    李显忠带着金国最重要的四个人进了延光殿，随便找一个位子坐了，道：“你们先坐下。今天要给你们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草拟旨意，向金国属下州县下达立即投降的命令。这个事情，不用你们我也能办，知道吗？”

    “是，知道了！”两位国论勃极烈与皇帝陛下用女真语言商议了一会儿，答应立即拟旨。

    李显忠再道：“大同府、辽阳府两地，完颜豫再写两封亲笔信吧！宗隽、宗本手下还有还有一些人马，把他们全部干掉倒是再方便不过的事情，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大帅仁慈，我们女真全族铭记不忘！”完颜豫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使用的是哭腔，听起来倒是很像感激涕零呢！

    旨意写好，李显忠立即命令快马传送出去，辽阳府、大同府两地，命令郑七郎派飞艇直接送过去，陛下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一定赶在盛典之前将捷报送回去，如果诸事顺遂，应该还来得及。

    办好了这件事情，李显忠出了大殿，恰好看到韩朝宗，唤到身前，问道：“你可知城内什么地方有枯井！”

    “小的不知！”

    “立即去打听，一有消息立即报告。好生做事，本帅看你做个上京城的父母官还是合适的！”

    韩朝宗大喜，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急匆匆地去了。

    出兵之前，陛下御笔手札中提到：一旦抓获金国皇帝，可将皇帝和太子扔进枯井之中，派人定时送饭，定时检查身体，不要让他们死掉，时机成熟了再把他们安全送到京城来。

    李显忠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将他们扔进枯井里，难道坐井观天是最厉害的折磨人的手段？陛下英明神武，学富五车，这样的法子都想得出来，不佩服不行啊！李显忠执行皇帝陛下的敕令那是一丝不苟，正事刚忙完，就派人去找枯井了。如果真的没有枯井，李显忠下决心重新挖一口，想想也不是什么难事！

    七郎负责将金国权贵分成男女两组，分别关押；太祖太宗的子孙，一个都不能少，全部关起来。七郎想出了一个阴损的办法，关在一间屋子里的人，登名造册，跑了一人，其余人都要受到株连，全部斩首。父子兄弟关在一起，看你们哪个敢逃跑！

    看到这些女人的时候，郑七郎感觉非常赏心悦目，不知比看男人舒服多少倍！

    七郎带着和善的微笑说道：“皇后和太子妃请出列！”

    漂亮的军装，挺拔的身材，黑中透亮的皮肤，脸上的轮廓宛如斧凿刀刻一般，再配上充满磁性的声音，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七郎比最爱显摆的公鸡还公鸡，亲兵们憋着笑，这个样子的郑驸马好淫荡啊！

    皇后、太子妃出列，拜上一拜，七郎扫了一眼，吩咐侍女将她们送到偏殿安置。这两个女人动不得，陛下爱惜名声，不会喜欢他们的。出京前，华福帝姬赵赛月在枕头边吹过风：“去一趟金国不要白去，选几名漂亮的女人，送给皇帝哥哥，这也算我们的一片心意呢！”

    虽然和帝姬成婚多年，儿女生了一群，七郎却从来不敢以皇帝的妹夫自居，他和岳云是在陛下身边长大的，与太子赵谌关系非常好，如同兄弟一般，现在也没什么不同。赵谌来到他府上，叫赛月“十九姑”，称呼他的字，大家觉得都很正常。这个，作为子侄辈送长辈东西表表孝心天经地义，送女人就大大不妥了吧？七郎为难地说：“这个由我来做不是很妥当吧？”

    赛月急了：“有什么不妥当的？你把人带回来就是了，我自会安排妥当！”

    圣上的姐妹很多，赛月算是比较得宠的，还是要变着法子讨圣上欢心，七郎能理解，在七郎心目中，天底下的好女人也只有圣上才有资格享受啊！

    七郎坐在大殿中央，命令几百名女人一个接一个从身边经过，凡是中意的。挑出来妥善安置。粗选一遍再仔细推敲，整整忙活了一天一夜，传令兵请他去参加会议，才结束了辛苦的工作。总共挑出九名女人，呵呵，都是绝妙佳人啊！

    赵柄带领兵士将皇宫内的贵重物品集中到一起，封存起来，凡是城内重要的地点都已经派了专人警戒，查抄也要一家一家来！皇宫内的好东西，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辽代的金银酒器，高丽人的玉器珊瑚，还有带有女真民族生活气息的春水秋山玉，风格迥异，造型奇特，赵柄仿佛被带到了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之中。虎皮、豹皮、貂皮，色泽质地都没的挑；老山参整整装了一间大屋子，空气中弥漫着仙灵之气，赵柄忽然想到：“是不是在这间屋子里停的时间长一些，就会脱胎换骨，化羽飞天？”

    “大王，快来看，金库银库啊！”

    金国仿效大宋，以铜钱为流通货币，金银与铜有固定的兑换比例：金与银是一换十，银与铜也是一换十，金银比铜要值钱的多了。

    架子上金条码得很整齐，银锭子发出柔和的白光，看着着实开心。初步估算，单单皇宫大内，黄金有三百万两，白银一千万两，外表寒酸的上京城里面却放着一座座金山，女真人托大到这个程度，呵呵，这是可爱死了。

    赵柄可以在金山银海中犯迷糊，张仲熊却不能。投降的金兵被聚拢到一起，关在他们原来的驻地——军营里面。收缴武器是第一步，收服人心是第二步。人心这个东西最难懂，表面上阿谀奉承、点头哈腰，说不定转过头来就捅你一刀，你有再大的能耐也看不穿人家在想什么，战前他与李显忠等人专门商议过有关处置俘虏的问题，简单而又有效的方法不是没有——全部杀掉，一了百了。不能屠杀俘虏已经被写进了军规，谁都没有胆子一次杀掉两万人。最棘手的事情交给了经验相对丰富的张仲熊，张仲熊也头疼啊！

    挑选穷凶极恶、民愤极大又带着倒霉相的家伙，杀十几人，先见见血，让他们清醒一下。再挑选一些看起来顺眼的，帮着管事，宣布几条猪头都能记住的规矩，诸如不得串联闹事，不得打架斗殴等等，把伙食搞好，杀牛宰羊，吃得好生活就有盼头，吃饱了肚子还造反的人，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

    将谋克以上军官提出来，关押在别的地方，没有了带头的，小兵也闹不出多大的事情。高级军官一个都不用，让他们靠边站，新提拔起来的人干事更积极，也更令人放心呢！

    城内局势稳定下来，四人终于有机会聚在一起。

    话没说几句，肉没吃几口，慢慢没了动静，下一刻，已经是鼾声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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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靖康志

﻿    第十四章  靖康志

    经过很长的时间之后，人们还是久久难以忘怀靖康三十年四月十三，乾龙节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占城国自愿加入大宋，有史以来未有的盛事；一举攻破金国上京，将金国皇帝王公一网打尽，从此大宋可以骄傲地宣称，陆地海上全无敌手，天下之大唯我独尊；万国来朝共拜大宋大皇帝陛下，是为三喜；淑妃娘子生了一对龙凤胎，也是喜事呀！俗话说福不双至，在全国庆祝乾龙节为陛下祝寿之际，四喜临门，怎么能不高兴？每一个百姓都会产生强大的自豪感，每一名官员都会脸上生辉啊！不料，尚书左仆射、太子太师李纲病逝，给喜庆的气氛蒙上了一层阴影，大喜之中平添了许多悲壮的色彩。联想力泛滥之徒，还会产生一点大逆不道的想法：四月十三日，靖康盛世是不是达到了顶峰？如果答案是肯定的，盛极而衰的道理显而易见，那么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四月十四日，尚书右仆射张邦昌上书请辞，陛下挽留一番，出人意料地准了；两位任职长达三十年的宰相，双双离职，政局肯定要发生巨大的变化。大家都在思量：什么人会得意，什么人要倒霉？同一天，陛下下达敕令：立贵妃张和香为皇后！为了劝圣上立皇后，秦桧执政被贬，张邦昌罢相，前后牵连了很多人，圣上态度坚决，就是不同意立皇后。现在，怎么会没来由地又立了皇后？朝廷人事安排方面，朱孝庄为尚书左仆射，张浚为尚书右仆射，沈正声为尚书左丞，王岩为尚书右丞，枢密院那边没有变化，还是韩世忠主事。

    四月十六，祸从天降，噩耗传来，大同大都督、冠军郡王种无伤在凯旋回师的途中与世长辞。赵桓听到消息，大叫一声，吐血昏厥。醒来之后，详细询问了种无伤的死因，流泪不止。种无伤追击金国魏王、知枢密院事完颜宗弼，追杀几千里，在安加拉河南岸，斩杀完颜宗弼，女真士兵八千余人全部阵亡。大胜之后，种无伤本着搂草打兔子的伟大精神，率军扫荡了安加拉河流域的几十个异族部落，庄严宣布大河流域全部并入大宋版图。如果不是顾虑与金国的战事还没有完全结束，种无伤还想率军一直向北杀，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有一天种无伤忽然就得了病，随军医官判断可能是蚊虫叮咬所致。三天之后，也就是大宋靖康三十年四月初三，大都督离开了这个人世。

    听罢，赵桓叹道：“云卿于朕，份属君臣，情如骨肉。扫平女真，廓清宇内，正可共享富贵，奈何忍心离朕而去？”

    太子赵谌道：“请父皇节哀，种大都督丰功伟绩可与大汉霍去病比肩，大丈夫立于世间，能如此死亦无憾！”

    朱孝庄喟然一叹：“种云卿为人行事，行军布阵，如天马行空，无迹可寻。观其一生，灿如朝阳，我不如也！”

    赵桓诧异地抬头，这还是平生第一次听到朱孝庄诚心诚意地说他不如谁，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种无伤。思忖良久，赵桓道：“拟旨：冠军郡王种无伤增实封一千户；长乐郡王吴阶、武威郡王岳飞、沪川郡王刘琦增实封五百户；捧日军团都指挥使李显忠封宁远郡王，实封一千户。以上五王，世袭罔替，无谋逆大罪，朕之子孙，不得刑伤。”

    赵谌大惊，大宋立国二百年，从来没封过一位世袭罔替的王，父皇今天一次就封了五个，实在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事情。

    朱孝庄和张浚几乎同时瞟了一眼韩世忠，韩世忠早就封了延安郡王，今天却没有能够再进一步，陛下到底是何用意？

    许久，韩世忠道：“职以任能，爵以赏功，五王战功，无人能及，可为万世表率！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事人都不计较，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当然也要跟着山呼万岁了。

    韩世忠确实说到了赵桓的心里，爵位就是要靠战功来得到，大汉李广不能封侯，后世许多人为他惋惜，却说不起汉武帝有不公之处，军功掺不得假，一是一二是二，清楚的很啊！韩世忠为枢密使多年，能够取得灭亡金国的辉煌胜利，当然有功劳，不过，功劳再大也大不过李纲，李纲都没有封王，其他人即使心中不服，也不敢拿出来说道。

    当天晚上，赵桓在皇后张和香的琼华殿就寝，既然做了皇后是有资格住进坤宁殿的，和香却宁愿让它空着，也不愿住进去。理由吗，也还说得过去，在这里住久了，懒得动了。天气很热，和香一个劲儿地在赵桓耳边吹风，琼林苑那边如何如何好，赵桓答应再过两天就过去。当天夜里，赵桓睡得很不踏实，臣子们在面前一个个闪过，看到已经去世的李纲、吴阶、种无伤等人，赵桓泪流满面，刹那的辉煌凝结了多少人的心血啊？忽然，所有人都消失了，出现了宋强的影子，样子非常象，但是冥冥中就是有一个人在提醒他，这个人不是宋强，而是宋强转世之后的那个人，好像叫丘处机！跟他说话的人，声音有点熟悉，偏偏又想不起来了。早上睁开眼睛，头昏眼花，比一夜没睡还要疲惫。和香还没有醒，四十多岁的妇人，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影子，岁月是不是一种很残酷的东西？

    和香醒了，迎上赵桓的目光：“看什么呢？”

    “在看朕的美人！”

    和香有些窘迫，拉过被子盖住身子，道：“臣妾老了，比不上那些年轻的女孩子，哪里还称得上美？”

    赵桓笑道：“年轻有年轻的不足，你有你的妙处，不要妄自菲薄。你把最好的时光都给了朕，朕就和你做永世的夫妻。”

    一句话，竟然说得和香落了泪，和香能感觉到男人的真心呢！

    四月十八日，奉迎靖康三十六功臣画像入流光阁，排序如下：

    晋国公李纲，康王赵构，鲁国公赵鼎，武威郡王岳飞，楚国公张邦昌，延安郡王韩世忠，秦国公张叔夜，长乐郡王吴阶，光烈郡王王禀，冠军郡王种无伤，

    魏国公秦桧，沪川郡王刘琦，梁国公朱孝庄，郑国公陈规，景王赵杞，韩国公张浚，宁远郡王李显忠，薛国公欧阳澈，鄂国公何栗，陈国公宗泽，唐国公张孝纯，燕国公吴璘，越国公王德，蔡国公张伯奋，渤海公牛皋，邢国公张宪，邓国公成闵，谭国公聂山，申国公李若水，潞国公萧合达，雍国公陈东，胡国公押剌伊尔，虢国公墨问虚，宣武公岳云，虎卫公郑七郎，向国公第五风。

    现在有这样一种感觉，似乎做完一件事情就少一件，心就安静一些，赵桓在问自己，都做完了之后，又当如何？

    金秋八月，赵桓要了一个心愿，登泰山观云海。自秦始皇东巡封禅泰山，泰山就成为中国历朝历代皇帝心中的一块心病。要做出光辉灿烂的成绩才能堂而皇之地上泰山，为了彰显皇家的权威，还要故弄玄虚，搞盛大的仪式。赵桓不屑于和其他人相同，他就要轻轻松松地蹬泰山，带着娇妻爱子，来一番真正的游山玩水。

    小儿女们你追我赶，使出浑身力气向山顶跑去，赵桓与皇后张和香携手同行，宸妃钟灵儿和其他嫔妃随在身后，再远一点是以朱孝庄为首的群臣。终于到了山顶，苍松云海一览无遗，四周群山如同子子孙孙，簇拥着主峰，赵桓道：“真的站到这里，也不过如此啊！”

    朱孝庄笑道：“其实不过就是一座山而已，说它是石就是石，说它是神就是神！”

    “不是说有一件好东西给朕看吗？”

    孝庄一拍脑门，道：“哎呀，陛下不提臣倒是忘了。请陛下随臣来！”

    随驾官员在石桌上将一面巨大的画轴展开，山川河流平地高原尽收眼底，竟是大宋全国的地图。东起大海，西至亦马儿河，北抵安加拉河流域，南达占城，大陆上的面积已经雄伟之至，再加上宋唐二州，面积较三十年前，扩大了不止三倍。去年的岁入是靖康之初的十倍，国家真是富强了，想想当初的情景，恰如天壤之别。

    “启禀陛下，臣等商量过了，金国来京之人，不宜久留京城，除了完颜豫、完颜永升父子之外，其他人要分散到台湾府、交趾路、成都府等十几个地方分别安置，是否妥当请陛下圣训！”

    四月中旬，辽阳府留守宗隽率军投降；四月末，岳飞攻克大同府，斩西京留守宗本，金国全境皆平。金国君臣被押解到汴梁，赵桓封金国皇帝完颜豫为昏德公，金国太子完颜永升为重昏侯。着实出了一口恶气，并没有难为他们，只要老老实实地，想活多久就活多久吧！至于其他人，确实不能全部放在京城，否则东京汴梁城到底是赵宋之汴梁还是完颜女真之汴梁？

    赵桓道：“就这么办吧！”

    这时，内侍过来禀报：“陛下，王世雄道长求见！”

    裴谊老的不像样子，赵桓赏赐了一大笔钱，还赐了一处宅院给他，放他出宫享福去了。邵成章没有福气，早早死了，现在用的这个人看不出有什么优点，也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缺点，凑合着能用就是了。

    “好，叫他上山来！”

    不大的功夫，王世雄带着一人，上来参见皇帝陛下。从他们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赵桓的眼睛就一直放在王世雄身边那名小伙子的身上，他几乎叫出声来。和宋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太像了。

    朱孝庄轻咳一声，提醒赵桓人家还跪着呢！

    赵桓连忙说道：“平身！这位可是叫丘处机？”

    “正是！”丘处机初见圣上，居然表现得非常得体，不卑不亢，身上有一股子超凡脱俗的气势。

    此人就是宋强转世投胎之人，不知他还认得朕吗？

    赵桓道：“朕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丘处机道：“臣对陛下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这是臣第一次有机会觐见天颜！”

    赵桓轻轻点头，朝王世雄问道：“你来见朕，所为何事？”

    王世雄似笑非笑：“刚才还记得，忽然忘记了！”

    这是在和圣上说话？这个王世雄也忒放肆了！

    赵桓不以为忤，与王世雄相视大笑。王世雄有些神通，似乎就在泰山这里等着他来呢！宋强转世成了丘处机，他如果有那么一天，又会怎样？

    “世上果有神仙？”

    “陛下的神通即使神仙也比不过呢！”

    赵桓有何神通，自己当然清楚，王世雄如此回答，绝没有奉承的意思，赵桓一叹，已然清楚了他的意思。

    说了两句话，王世雄带着丘处机下山去了，赵桓明白他的来意，王世雄也解答了赵桓心中的疑惑。

    回首前尘往事，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到了最后只剩下三个字：“朕好累啊！”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