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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月下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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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泛黄的书卷，微风从窗户透过，抚着他如玉的脸庞，美眸紧盯着残页，却是兴趣索然，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另一只手优雅地撑起脸颊，那是上天的杰作吧。

    “哥哥。”女子站在门口，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两颊透着可爱的红晕，嫣唇不点而红，一双大眼睛明亮如夜空的星星。

    “嗯？”男子放下书卷，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漫不经心。

    “苏姐姐来了，在门外等着呢。”（刘）沈芸小步子跑到书桌前，见着无人，轻声说了句。

    （刘）竹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只是一下，便起身跑了出去。书桌上的卷宗洒落在地也无心理会，一心念着门外等候的女子。

    黄昏下，女子在偏门里躲着脚，或是出门太过匆忙，还未来得及多披上一件衣裳，如今已是冻得小脸通红。

    “小三。”竹悠在女子身后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苏）小三急匆匆的回头，脚下没稳，竹悠见状顺势用手扶了一把，待她站稳，却又急急地收回了手。小三红着脸，手揉搓着衣角，却也不敢抬头。两个人都不吭声，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怎么这么不注意？”竹悠撇开了脸，沉着声音道了句。

    小三以为竹悠是在说刚才的事情，忙道了声，“下次不会了，不过是急了些。”

    “生了病怎么办？”又是一句问句，小三却不明所以，盯着他也不说话。

    “该死的。”竹悠见她一脸迷茫，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胡乱骂了一句不符身份的话，也不在意，解开外衫，甚是顺手地披到了她的肩上，“这么晚了到底什么事儿？”想到她在寒风中等着自己，竹悠就气不过，怪她怠慢了自己的身体，语气也不觉重了几分。

    小三的心下一凉，半晌道：“难道没事就不可以来吗？我不过……不过就是想看看你……”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自己好不容易瞒了家丁出来，为的就是见他一面，难道错了吗？

    “没事的话就快些回去，着凉了怎么办？”明明想着要快些见到她，想与她多待些时日，但是转念一想，她毕竟是楚府的表小姐，是个未嫁的女子，若是被人看见了，对她的名声也是不好的。虽是为她着想，但说出口的话却是这般，似乎像是不愿。

    “难道你就这么不待见我么？”咬着唇，小三冷哼一声，眼里的泪被硬生生地掩了过去，“走就走，我苏小三还非君不嫁了？”负气的话出了口，却也是不假思索地扔了肩上的外衫，小跑而去。

    “小三……”想要拽住眼前的佳人，却是说什么都慢了一步，只是触到衣角罢了。本想追着而去，听见府里有人寻自己，倒也脱不开身，眼睁睁地看着那抹嫣红消失在了视线里。捡起地上的外衫，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落寞、懊悔。罢了，改日登门拜访吧，如是安慰着自己，转身向府内走去。

    她站在胡同口，轻声道：“刘竹悠，你不追也罢，难道连你的府门，你都不屑踏出了么。”

    眼里的泪此刻想流，却像落尽了一般不肯再出来。转身，步伐愈加凌乱起来，渐渐地开始小跑，不过是想宣泄心中的不满。为何她的感情会被如此“践踏”？难道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么？问着自己，心却不能回答。

    没注意前方的路，倒是撞上了人。

    “啊。”两人纷纷跌在了地上，只是小三，不想起了，闷头跪坐在地上轻声地抽泣。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苏）以倾被楚慕扶着站了起来，本是恼怒，却不想听见了那阵阵的抽泣声，立刻软了心，蹲下身柔声问道。

    小三听着声音觉着耳熟，红着眼睛抬了头。随意梳起的发丝如笼烟，看得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以倾。”小三认出是自家的姐妹，有些窘迫地唤了声，搭着她伸出的手站了起来。

    “姐姐这是怎么了？”以倾蹙了蹙眉，见着小三凌乱的发饰和哭红的眼睛，心下生疑，有些不平，“可是谁人欺负了姐姐？”

    “没……没的事……”知道以倾想歪了，小三倒也愣了一下，哭不出声了，问道，“以倾，表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出来办些事儿。”楚慕温文尔雅地一笑，淡淡道。他的笑容充满了阳光，他是楚家最开朗的人，这是公认的。不论何时，总是能见到他的笑容。如若不是小三已有了心上人，怕也会为这笑容而沉沦吧。

    “我……我出来……出来购些东西……”以倾轻轻扯了扯自己的手绢儿，吞吞吐吐道。

    小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购买东西？那府里的下人做什么？瞥了两眼，倒是见两人没带什么随从，又见以倾羞涩的样子，心下一片了然。

    “小三出来也不带个随从么，出了事怎么办？”楚慕沉了声，虽不知她是为何出府，但瞧着样子似乎是遇上了什么麻烦，见旁人指指点点，心里一沉，忙道，“先进铺里去休整一下吧，晚些一道回去吧。”说罢，摇了摇头，径自走进了店铺。

    小三没注意自己的着装，只见以倾一直看着楚慕的背影，心中有些凄凉，不自觉地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进去吧。”

    点了点头，尾随着一起入了铺子。

    身后，秋风扫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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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轻叩房门，小三有些气恼地站起身，刚一向前只觉得眩晕，在门外有些迫不及待的以倾推门而入，正见小三闭眼揉着额头，忙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眯起眼睛，见来人是自家的妹子，忍不住倾诉道：“还不是要怪那些个三姑六婆，前几日的事儿才几天就闹的风风雨雨了，还偏偏……偏偏是那么不堪入耳。”

    对于那些传言以倾也是有耳闻的，传什么的都有，大多是说小三在路上遇见了恶霸，来了一出被调戏的戏份罢了。虽然对之前小三出府的缘由不是十分清楚，也不明白她为何会那般急匆匆地回府，但那些传言中的事情，以倾却是不相信的。也怪不得他人，若是谁见着了那日的情景，怕都会那么想的吧。

    “姐姐也别太过在意了，这风一时雨一时的，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停歇了呢。”以倾柔声安慰了句，不见小三面色好转，又道，“今日不少才子佳人齐聚云斋，倒是听说还有不少名门、王公贵族，姐姐倒不如一起去了，散散心如何？”

    王公贵族？小三的眼神闪了闪，那日回来一人锁在房里想了好半晌，若是不适合，分开也罢，可如今与他有些关系的事情还是会牵动着自己的神经啊。去，还是不去？

    见着小三有些犹豫，以倾觉得她是在为那些流言蜚语烦恼，继而坐在她身旁的座位上劝道：“姐姐，好不容易得空，若姐姐怕不能出府，亦或怕出府遇了麻烦，以倾去向表哥借两套男装来便是。”

    “咦？”小三忽而一笑，浅浅的酒窝显现，用手指轻点了一下以倾的额头，道，“我看是因为表哥要去，所以佳人才想跟着一起去的吧？”

    被看穿了心事，以倾撅了撅红唇，愠怒道：“姐姐怎生这般？妹妹可是好心邀姐姐前去，姐姐不去便是，还如此开妹妹的玩笑。”

    “好了好了，不闹了，去便是。”轻笑着，小三凑近以倾耳边，细声道，“妹妹就这么确定表哥的衣服，能穿的下？”如此一问，以倾也不由一愣，这她倒是没想过。见以倾的表情，小三忍不住又乐了，道：“罢了罢了，我这儿倒是有几套，等会儿一起出去便是。”

    “嗯。”以倾轻点额头，脸上的神采焕发着光芒。

    另一边，云斋中也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不过是因为这次的活动比较大，凑热闹的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倍。

    一曲《高山流水》，余音可谓绕梁三日而不绝，众人细细品味，喧闹的大厅一时间也鸦雀无声。一曲毕，好一会才想起了稀稀疏疏的掌声，大多还是未清醒的人。

    “花娘，这是何人所奏？不如让我们瞧瞧？”人群中忽的响起一个声音，附和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花娘是云斋的主人，丈夫三年前就去世，全凭她一人打理上下，曾几何时，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便在云斋时时举行些活动，给些才子佳人牵牵红线。知道女子一生的艰辛，这云斋中也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女子，花娘亲自教她们琴棋书画，可谓是倾尽心血。

    “这倒是个乖巧的丫头，姓若，没透露名字，也就唤作若儿了。前些年就到了云斋，琴棋书画倒也算是样样精通，却一直不肯上台面。若不是这次琴儿患病，她还要和我这当家的抬杠呢。”花娘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

    （若）璃醉从帘后唤了一声：“花娘，我去照顾琴儿姐姐了。”

    也不等花娘答应，径自转身进了内院。在座的没见佳人，不禁有些泄气，虽然遗憾，却也不影响吟诗作对的气氛，不一会儿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姐……”

    以倾刚唤出口，脑袋上就被小三用扇子敲了一下，小三瞪了她一眼，问道：“以倾，你应该唤我什么？”

    “唔……哥……哥哥……”以倾揉了揉额头，更正道。

    见着以倾心不在焉地四处环顾，小三心中只能暗叹，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又当如何？为自家妹子叹息过后，也跟着看了看云斋。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里，以前一直听说，但没有机会来这儿，即便是出府，大多也是在府邸附近走走罢了。

    “这布置倒也淡雅。”小三轻轻说了一句。

    “那是呀，这可是表哥给花娘提的意见呢。”以倾有些骄傲地跟了句。

    “表哥？怎么？他与这云斋还有关系？”

    “姐姐不知道么？表哥给花娘出点子，每月从这里收取一定的银两，这都是商量好的。”

    “我哪如你，了解的这般细……”话到一半，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跳慢了半拍，眼神却是追随着他的。

    男子似乎察觉到了那抹视线，回首与小三对视了几秒，甚不在意的又转过头去谈笑风生。

    小三的心都凉了半截，如此，罢了吧……

    苦笑，劝说着自己。

    发觉小三有些不对劲，以倾担忧地问道：“姐……哥哥这是怎么了？”

    “无碍，身体有些不适罢了。你好好玩，我先回了。”

    怕自己抑制不住眼泪的落下，匆匆跑了出去。以倾看着那道背影迷茫，心里却是愈发担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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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靠着柱子，望着一院子的阳光，心里也暖了起来，喜色不禁爬上了眉梢。

    “若儿的琴倒是越发美妙了。”充满磁性的男声忽地在耳畔响起，着实将想着心事的女子吓了一跳。楚慕见女子的模样，关切地问道：“怎么？有心事？”

    “没有，不过闲来无事，发呆而已。”若有若无地笑了笑，璃醉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问道，“怎的没去大厅？平日你素爱吟诗作画的。”

    “既然是平日，今天这么热闹又何必再多我一人？”反问了一句，楚慕抬起右手将璃醉飘散的头发绕在了耳后。她有些不自然地躲开，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尴尬起来。似是察觉到了不妥，楚慕停在空气中的手缓缓放下，两人无语。

    “你们这是怎么了？前厅乱了也不知道帮我忙，倒是在这求个安宁。”花娘走近，适时打破了这令人无奈的气氛。

    “花娘。”璃醉习惯性地唤了声，算是打招呼吧。

    “你们聊。”楚慕见这场景似乎也毋须多留，道了声便从璃醉身边擦肩而过了。

    目送着楚慕离开，花娘甚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望了眼璃醉，惋惜道：“若儿，你这般才艺落在我这云斋实在是屈才了，你偏偏连脸儿都不露，如若不然，怕是早已名满天下了罢。”

    脸色稍变，璃醉整了整衣着，淡淡道：“即便名满天下又如何，当初弃我而去的人也是弃我而去了。名满天下不过是虚名，与其花时间去做那些有的没的，倒不如在这云斋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倒也安逸。”如是说着，眉宇之间却藏着化不开的愁绪。自幼被遗弃的经历怎可说放下就放下，没有怨恨也会有埋怨。

    花娘皱起了眉，她没有孩子，早已将璃醉视作自己的亲生女儿，听到这番话，不禁怒斥：“若儿怎可这般偏激？当初的事情已经成了‘当初’，何必念念不忘？如今你在这云斋里有姐妹，便是有了亲人，这云斋也算你的娘家了。只是这样糊里糊涂地过下去，你又要以怎样的面目面对这云斋里关心你的人？”

    眼眶湿了湿，走上前用手环住了花娘，璃醉深吸了口气，道：“若儿明了，谢谢花娘。”

    花娘长叹了口气，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了句：“傻孩子，幸福是要靠自己的。”璃醉与楚慕之间的那些情愫她又怎会不明白？虽然想过顺其自然，见这傻丫头如此也不得不稍稍干预一下了。有情人终成眷属，那她也算是促成了一段佳缘吧。

    楚慕才从内院出来，便与以倾碰了个正着。

    以倾本是一边走一边寻找着楚慕的身影，没看着前面的路，撞上了来人，抬起头想要道歉，见是楚慕，连神经也紧绷了起来，柔声道：“表哥。”

    “不是说和小三一起来的吗？”楚慕见着自家鲁莽的小妹，轻笑了声问道。

    这几日他忙得焦头烂额，想方设法地平息那些流言，却不想这风声是传的越来越快，最后满城皆知。楚府也成了大家茶前饭后消遣的对象，弄得楚府中不少人见了小三都用不寻常的眼光看她。或许因为是知情人的缘故，楚慕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不过是见自家的妹子受了委屈一日日消瘦，觉得不是办法罢了。

    “嗯。”谈及小三，以倾少了一分淡然，有些焦虑地说道，“方才姐姐是和我一起来的，我怕姐姐担心那些有的没的，还特意和姐姐一起换了男装而来。可是到了门口不知怎的，姐姐却道是身体不适，一个人先回了。”

    “这样啊，晚些回去的时候顺道去唤了大夫同往吧，身体还是要当心些。”话音刚落，几位同窗走至身旁寒暄了起来，楚慕与他们谈笑风生，不经意间忽略了一旁站着的以倾。

    咬了咬粉唇，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脸上血色全无。偌大的云斋在她眼里像是突然安静了一般，没了声。有些失神落魄地走了出去，身前一名男子恰好驾马而过，马上的男子见以倾毫无闪躲之意，这才慌乱起来，连忙道了声“小心”。

    （刘）灏明拉起了缰绳，马儿长嘶了一声，停在了以倾面前。以倾猛然抬头，这才清醒过来。

    “公子可有事？”瞧着眼前清秀的小生，灏明下了马，皱着眉问了句。虽然不全是他的错，但毕竟是自己驾马险些冲撞了人的。

    或许是因为这少有的称呼，以倾愣了一下，这才答道：“这该是在下的不是，无碍的，公子请便。”

    灏明半信半疑地看了以倾一眼，将缰绳递给了跑出来迎接的小厮，走过以倾身边的时候压低了声音道了句：“姑娘下次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回头看了一眼男子的背影，眼里的诧异，仍旧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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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清脆宛如黄鹂的女声忽的在门外响起：“苏姐姐，在么？”

    愣了一下，揉了揉微红的眼睛，小三起身开了门，门外果然站着沈芸，虽然心里并不抗拒这个只有十岁的女孩儿，但一想到她和竹悠有着密切的血缘关系，还是忍不住心里多了一层阴霾。

    “你怎么来了？”不善的话脱口而出，小三虽然后悔，却也不再改口了，只是怔怔地盯着沈芸。

    沈芸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生在帝王家的她年龄虽小，有些事有些人却还是明白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看人的本事都是从小学的，况且这语气里的冷淡和厌恶那么明显，如何忽略？不仅是沈芸，连她身后的以倾也愣住了。姐姐今日是怎么了？之前还好好的？

    “苏姐姐，芸儿有哪里做得不好吗？”沈芸忐忑不安地问了句。

    揉了揉额头，小三将另外的半扇门也打了开来，闷闷道：“都进来吧，清晨外面凉，别染了风寒。”话音刚落，便转身入了屋。沈芸和以倾对视了几秒，都从对方的眼中见到了疑惑，进了屋子，倒也暖和，只是，若能除去那份尴尬，会更完美吧。

    “抱歉，这几天身体不怎么舒服，心情也不好。刚才苏姐姐不是故意的，芸儿不会怪姐姐吧？”待到心情差不多平复了过来，小三复开口道，“芸儿今日来可有事？”

    以倾在一旁静静听着，未曾开口，却细心地发现了眼眶周围淡淡的红色，略一皱眉，想要开口，但被沈芸的声音给打断了：“哦，是竹悠哥哥让芸儿带了件东西给姐姐。”说完，她从怀里取出一条素雅的丝帕，丝帕上的右角上绣着一朵淡粉色的莲花。笑靥展开，又道：“这是哥哥特意让丝织坊最好的绣女绣的，这不，昨晚上才完工的，今儿早哥哥要去宫里办事，这才打发我来送东西，还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亲自交给姐姐。”

    小三见着丝帕上的莲花，眼神闪了闪，想起了与竹悠在莲花池初遇的场景。那时，他们都还小，都是稚气的孩子。或许那个时候才是最美好的吧。想到那日云斋一见，小三的眼神也随之冷了下来，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带着些讽刺意味地音调说道：“如此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收下呢？还是让大皇子另赠他人吧。”

    拿着丝帕的手停顿了一下，瞬地，沈芸像是发现了什么，凑近了小三，大眼睛转了转，故意用甜腻腻的声音问着：“苏姐姐是不是和哥哥吵架了啊？真小孩子脾气。”总算是明白为何今日的小三有些不对劲了，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呀。转念一想，若是这矛盾无法解除，那她的嫂子不就要换人了？从心底，她还是比较喜欢这个苏姐姐多一点，存了偏袒的意味，沈芸一笑，歪着脑袋看似天真地问道：“也不知道哥哥哪里惹姐姐生气了，不如姐姐告诉芸儿吧。”

    “没有，我没生气。”小三不敢再看沈芸，那双眼睛里的灵气似乎把自己逼到了角落，似乎必须要面对那一切，“芸儿，我有些累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你就先回去吧。”

    “可是这帕子……”

    “我说了我不要。”不知道是真的累到连反驳的气力都没了，还是不想再去理会这档子事儿，小三淡淡地说了一句。话里送客的意味明了。

    知道无法改变她的想法，沈芸也有些丧气，道了声：“那，苏姐姐，芸儿先走了。”朝着以倾报以一个担忧的眼神，这才离去。

    沉默许久，以倾在小三的身边蹲了下来，用额头摩挲着她的膝盖，沉声道：“我的好姐姐，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妹妹说啊，何必自己苦了自己。”

    “以倾，我没事，真的。”右手抚了抚那头秀发，小三淡淡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含着太多的凄凉，看的以倾心都快碎了。眼眶红了红，以倾十分肯定地说道：“是大皇子。”

    愣了一下，小三笑得愈发惨淡。

    “姐姐，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当年姐姐与他在莲池偶遇，后来又经常联系。怕是，这几年在京都执意不归荆州都与他有关吧。”以倾搁在小三腿上的手紧了紧，虽然不知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总归自家的姐妹是不开心的，这足以让她憎恶起一个人了。

    感到以倾的变化，小三用手轻轻将她拉了起来，让她坐于自己身旁，这才缓缓道：“还记得那年艳阳日，我们去游湖，这才遇见了他。姐姐确实早已对他许下了芳心，这几年也是不想离开他。现在姐姐都想清楚了，过几日便回荆州一趟吧，回去……回去看看，也不知这几年我们不在，念儿过的如何。”

    想到那个与自己同一血脉，容貌想象，性格却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胞妹，连以倾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是啊，只要她不到处惹祸，那也就算了。”

    “惹祸？那是你吧，念儿可比你乖巧多了。”

    “哪有啦，你们都偏袒念儿才说她比我乖的吧？”以倾看似生气地抱怨了一句，唇角的弧度扬了起来，眼里的神采愈加明显。

    “好了好了，你也乖，行了吧？”轻笑道，小三心里的阴霾顿时也扫去了不少。忽然觉得以倾在向自己靠近，小三抬了抬头，有些疑惑地望着。

    手指轻触着眼眶周围那一圈并不明显的红色，以倾鼻子酸酸的，眼神不忍再看那些她折磨自己的证据，道：“姐姐以后有事都可以和以倾说，就像以倾对姐姐也少有秘密一样。以后不要偷偷哭了，那样，苦的还是姐姐自己啊。以倾是你的妹妹，可以和你一起分担的。”

    起身抱住了以倾，小三的泪从脸颊上滑落，呢喃道：“以倾，若是有来生，我还做你的姐姐。”

    窗外，一名身躯娇小的女子咬唇靠墙而立，眼中浓浓的疑惑，还有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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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书桌上那双握着书本，本是微凉的手指因为阳光的关系而有了暖的温度，却在下一刻瞬间又重新冰凉。那日分别后再未见过她，她到底如何了。叹了口气，今日进宫与大臣论事，却因为那抹倩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而频频走神，这才托辞身体不适匆匆回了府。下人都说看见芸儿一早出去了，还未归，也不知怎样了。心里想着，竹悠变得烦躁起来。

    “哥哥，听说你身体不适，怎么了？”沈芸匆忙跑来，站定后问道。刚回去就听见下人谈论，说是竹悠回来了，本还在纳闷怎的今日这么早，细问之下才知是因为身体的缘故，这才慌乱起来。

    “芸儿，她怎样？”竹悠紧张地站起身，正好撞到了桌角，闷哼一声，却不甚在意，上前抓住了沈芸的双臂，面露难色问道，“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不吭声，沈芸不忍心看见自己的哥哥伤心，却又无法对他撒谎，干脆沉默了下来。心里的异样无限地扩大，竹悠见沈芸的表情，抓紧她的手突然松开了，淡淡道：“芸儿，连你也不愿跟哥哥说句实话吗？”

    听见话语里浓浓的失落，沈芸愣住了。那个绝世风化的哥哥，何时变得如此消沉了？不语，从怀里将那条帕子抽了出来，拉过竹悠的右手递了上去。眼见着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又回到了自己手上，竹悠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小三啊小三，你一定要如此对我么？眼神一冷，攥紧了帕子，下一刻，那件世上独一无二的精品已成了碎片。

    “来人，将这丝绢包起来，送给楚府的苏小三。”唤了人，竹悠面色冷了下来。

    “哥哥……”沈芸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轻呼了一声，手轻掩着唇，想要夺回那些碎片，却被竹悠拦了下来。

    待到下人离去，沈芸的泪已然在眼眶中打转。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竹悠，那个斯文的哥哥，她以为他永远都不会有这么疯狂的一面。而现在，她知道，她错了，不管是谁，在爱情的面前都会犯错的。想着小三在接到那份“礼物”时的心情，沈芸不禁担心起来。难道，他们就要这样错过了吗？

    “芸儿，这些天多谢你帮哥哥了。现在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虽然不想如此冷漠地对自己的妹妹说出这样的话，但竹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哥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错过一生的，苏……”

    “芸儿，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回去吧。”不等沈芸说完，竹悠已经开了口，将她推出了门外，粗鲁的样子让沈芸不可置信。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门外。

    “哥哥，哥哥，你听我说啊，苏姐姐一定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沈芸狠狠地敲着门，焦急全写在了脸上，却只听见门内传来极其暴怒的呼喝声：“滚，都给我滚。”

    “哥哥……”沈芸想起那个被唤去送物品的小厮，顿时如觉五雷轰顶一般，一定要拦下他，一定要！转身飞奔起来，也不顾一路上撞了多少人，不去在意他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或许泪还在流，她已经不知道了，她喜欢苏姐姐，想让苏姐姐说自己的嫂子；她喜欢哥哥，不想让哥哥这样错过一辈子。一切的一切，仅此而已。也许她小，她不懂爱，但她知道，爱离开了，就难再找到了。幸福，是要靠自己抓住的。

    沈芸迷茫地站在街角，眼见着那抹青色入了楚府，晚了，做什么、说什么，都晚了。沉重的步伐，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府，耳边的人的呼唤她可以充耳不闻，但是心里的失落无法言语。如果她多替哥哥向苏姐姐说一些好话，让苏姐姐收下帕子，结局就不会这样了吧？

    双手捂着脸，将所有人关在那扇门外面，沈芸哭了，无声地哭了。默默替那对情侣惋惜着。

    三日之后，依旧是在街角，沈芸见着那些马车离去，心里空荡荡的。她看见苏姐姐消瘦的面庞，那双虽然处理过，却仍然红肿的双眼。莫不是上苍喜欢玩这些捉弄人的游戏？

    “十公主，快去看看我家主子吧。现在在朝堂之上，不少大臣见了他连气都不敢喘。”

    听着下人的叙述，沈芸无奈了，既然两个人心心相惜，为什么都要折磨自己到遍体鳞伤还不肯罢休？

    “哥哥。”推门而入，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房间仍是那么整洁，唯一不同的是桌上摆放的不再是书，是一个个空坛子。负气地夺过竹悠手中的酒杯，沈芸沉下声问道：“哥哥就要这么作弄自己么？”

    “给我。”竹悠试想夺回自己的杯子，沈芸见状将杯子砸在了地上。她明显看到竹悠的神色迷茫了起来，眼神中多了些她看不明白的东西。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砸掉的正是以前小三赠予的酒杯。虽然普通，但上面的花纹却是小三找人特意学了刻上去的。那是，竹悠的生辰贺礼。知道自己犯了错，沈芸也想道歉，转念想到两人的处境，不由冷笑一声，讽刺道：“哥哥还会在乎这么一个杯子吗？把那天下独一无二的织品撕了，也未见哥哥眨一眨眼睛。”

    竹悠皱了皱眉，淡淡道：“芸儿，你管的未免太多了。”

    第一次，有史以来第一次竹悠用这种语气对着沈芸说话。沈芸虽然心中多了份顾忌，却还是继续开口说道：“做妹妹的总要多关心关心哥哥的，当然了，哥哥以后就不用那么难过了，哥哥不喜欢的人，以后哥哥再也见不到了。”

    “你说什么？”竹悠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里埋着的恐惧全部裸露了。

    “哦，没什么啊。对了，今儿个还没给母妃请安，哥哥继续忙，妹妹先走了。”耸了耸肩，沈芸作势要走，还未到门口，已被竹悠堵住了。

    “芸儿，你刚刚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焦躁地开口，语气中的关心不言而喻。

    “咦，哥哥，你不是让芸儿走的么？芸儿这就离开呀，不打扰哥哥。”

    “芸儿！”竹悠喝了一声。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沈芸冷静了一下，抬头对着竹悠说道：“哥哥，你知道吗？苏姐姐打算回荆州了，再也不回来，因为，这里已经没有可以留下她的东西了。”

    果然，见着那个背影向外跑去。

    身后，却是一抹笑。苏姐姐，你就等着做我的嫂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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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白马在官道上疾奔，马上的俊秀男子已经满身是汗，却不愿放弃最后的希望。太阳缓缓没入地平线，怎么可能赶不上呢？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下，竹悠全身都湿透了。看着荆州的方向，内心是失意的。他明明尽力了，按时间来算，他们是马车，没理由的啊。他仰天看着苍穹，脸上不知是泪是雨。

    “姐姐。”（苏）以念粘着以倾不停地唤着。

    “以念，你怎么来了？”以倾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将那名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往屋里拉了一拉，轻声问道，手上还不忘忙着用手帕擦拭着她发上的雨水。

    以念的脸红了一红，撒娇道：“哎呀，姐姐，你不回去瞧我还不允许我来看你么？”

    余光正好见到门外那位陪同以念一起来京的青衣男子，虽然看似有些冷漠，但当他的眼睛看着以念的时候总是会有些温暖。轻笑，以倾故意说道：“我们这不是准备回去了吗？若不是在半路遇见你，哦，还有这位公子，我们怎么会折回呢？”

    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楚慕看着门外的身影眯了眯眼睛，唤道：“南宫少爷何不进来坐？”见到他的背影轻颤了一下，楚慕的眼神渐冷了下来，虽然脸上还是那样一派温和。

    “表哥，他不是……”

    “以念，你的胆子似乎太大了一些吧。”楚慕手持着茶杯，看着袅袅云烟向上腾飞，淡淡道，“前些日子爹来信说你和南宫家的大少爷私定终身，本以为聪慧的你明白其中的利弊，倒是没想到你会来这出。”

    被人点破，以念顿时如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上冷到下。即便是不知情的以倾也明白，两人是私奔出来的。南宫家与楚家素来是商场上的对手，多多少少有些过节。

    以念和以倾一样，是从小失去父母，被寄养在楚家的。以念相对更加乖巧、更加懂事，甚得楚家长辈的欢心；而以倾活泼，虽然有时候耍些小性子，但本性天真烂漫，在同龄的几个兄弟姐妹间也是如鱼得水。这样一来，两姐妹自然成了楚家的明珠。而（南宫）凌舒又是南宫家的嫡长子，更是以后南宫家的主人，南宫家又怎会允许他去娶楚家的女子？

    因着两家的反对，他们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约了日子一起私奔出来，商量着来京都寻了凌舒的友人，在路上遇见楚家人纯粹是偶然。

    “来人。”喝了一声，门外站着的家丁一一拿着棍棒跑了出来。

    以念一看急了，哀求道：“表哥，不关凌舒的事情，是以念太任性。表哥，你放了凌舒吧。”

    “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明日我派人把你送回去。”轻轻地一句，就像是茶饭过后的闲谈一般。如春风般的笑容此时此刻在以念的眼里简直就是残阳。

    凌舒见着心爱的女子为自己求情，心也不忍，一把拉过以念护在身后，沉声道：“以念是我说服的，楚家若是要罚，罚我便是。她只是一名女子，何必为难？”

    楚慕轻笑，从身旁的家丁手里接过一根棒子，将下人遣散了下去，径自走到凌舒的面前。这对苦鸳鸯只顾着自怨自艾，却没发现那双眼里盛满的笑意。

    以念眼见着那木棒要敲到凌舒，疾呼了一声“不要”，木棒的行径突然改变，落在了地上。凌舒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楚慕笑道：“照顾好我妹子，我可不希望她受委屈。”

    一句话，惊了在场的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凌舒反问道。

    “还不明白么？表哥这是默认了你们无礼的行径。”坐在一边失魂落魄的小三突然开口，“前些日子表哥就与我商量过了，若是你们真的坚持，那就顺了你们的意。”淡淡地，补充道：“刚才，不过是个测试。”起身，兴趣索然地望了一眼凌舒，目光直视如冰，道：“若是你不能好好待我妹妹，就别给她希望。”

    一句话，不知是为了什么。“我累了，你们继续吧。”小三夺门而出，抑制着又将流出的泪。

    回过神来的以念转身看着以倾，问道：“姐姐，小三姐姐是怎么了？”

    “晚上我再细细说给你听吧，等会儿我先让人给你和南宫公子准备房间。”舒了眉，以倾说道。

    待厅内只有自己和楚慕时，以倾才颇有些不乐地问道：“表哥，家中来信，为何小三姐姐知道，而我不知？”

    看着以倾，楚慕笑了笑，说道：“你和以念毕竟是感情最深厚的，你看不下去自然会相告之，那这个测试又怎么会有效果？但小三，她还不至于那么鲁莽。”

    屋外的雨依然在下，某间屋子内，一女子看着手中的锦盒，笑了。竹悠，为何你要如此待我？心知那凌舒爱以念爱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可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出口讽刺，或许就是这段记忆给她带来的后怕吧。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姐妹也尝试这一分痛苦。

    撕碎的帕子，上面散落的荷瓣。

    竹悠，你再也找不到我了，即便我会在背后默默地看你，但我也不会让你回来，不会让你再负我。

    默念在心底的誓言，两行清泪终究落了。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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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沈芸苍白着脸踱到了楚府门前，见着一个熟悉的背影，立刻跑了上去，拽住她，说道：“以倾姐姐，快点，快带我去找苏姐姐。”

    以念皱了皱眉，道：“姑娘，你认错人了。”看着这女子紧拽着自己的袖子，那副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人心有不忍，忽的想起她刚才唤自己“以倾姐姐”，又提及“苏姐姐”，应该是找小三姐姐的吧。“我是以倾的妹妹，我叫以念。我们是双胞胎，所以相像罢了。你若是寻小三姐姐，我带你去便是。”

    “苏姐姐真的没有离开京都吗？快，快带我去。”喊着，沈芸毫不客气地拉着以念就往楚府里冲。以念本想指路，见着她虽然着急，有些横冲直撞的样子，但对楚府的地形却是熟悉的很，说是让自己“带”，不过是拽着自己飞奔而已。

    至小三屋前的长廊，拐角处沈芸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男子，跌坐在地。

    “姑娘可有事？”

    随着充满磁性的男声，一只手伸到了沈芸面前。五指修长，洁净如玉，沈芸的目光顺着手看向它的主人，只是一瞬，她便愣住了，如天使一般的脸庞，让人沉迷。

    “表哥。”以念唤了一声。

    因为这声，沈芸也清醒了过来，手递了上去。楚慕用力将眼前娇小的女子从地上拉了起来。“这是？”望了一眼以念，楚慕问道。

    “我是来找小三姐姐的，她在吗？”沈芸这才想起来来楚府的目的，着急地说道，“我哥哥已经病了三天了，高烧不退，一直唤着苏姐姐的名字，所以我才来找苏姐姐了。”

    “你哥？”楚慕重复了一遍，脑海中搜索过每个人，却不记得有谁与小三走得特别近。

    “你哥如何与我何干？”只闻冷笑一声，小三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此刻的她已经没有太多的情绪，面上冰冷，眼里是赤裸的恨意。

    “苏姐姐，求求你去看看哥哥好不好？”沈芸知道小三还在为那块帕子的事情生气，可如今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带着哭腔，“那日芸儿眼睁睁见着姐姐离去，又听得下人说哥哥心情不好，这才告诉哥哥姐姐要走的事情。哥哥追了姐姐不知多远，太阳下山还未回来，外面下雨便派了人去寻，这才在城外发现了昏迷的哥哥。哥哥这几日接连发烧，太医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都束手无策。他毕竟是芸儿的哥哥啊，求苏姐姐去看看哥哥吧，哥哥无时不刻不惦念着你啊。”

    “大皇子将姐姐折磨得肝肠寸断，现在他的妹妹却要姐姐去探病，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以倾知道沈芸来了府里，立刻赶了过来。本来对沈芸没有任何芥蒂的她现在也变得狂躁起来，这些天小三的变化她看得一清二楚，若要说她的爱不可以被曝光，以念的爱不可以被接受，那么小三的爱就是在钢丝上摇摇欲坠的金丝雀，若是落地，必定毁灭。

    “以倾姐姐。”沈芸泪眼迷蒙地唤了一句，知道是竹悠有错在先，沈芸也理屈词穷，心一横，作势要跪下。小三眼神一闪，伸手扶住了她，道：“我跟着你去看一眼。”

    “苏姐姐。”沈芸的眼里充满着感激，轻轻唤道。

    “姐姐……”以倾在身旁喊道，她不愿意让眼前这名看上去冷漠的女子再受伤了，她对以念的解释也只是停留在表面，只有她最清楚小三心里的苦。她知道，她的心已经出现了裂痕，若是此去得不到好的解决方法，她怕，怕她出事。

    “此去只是为了了断。”小三沉声一句，甩袖而去。沈芸急急地跟在身后，心里有着担心，但庆幸总算是说动了，她确信，只要小三看见竹悠的真情，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屋内的药味弥漫着，榻上平日里谈笑风生的男子脸色苍白，嘴唇蠕动，不停呢喃着二字：“小三。”沈芸示意让屋内的人全退了出去，自己也蹑手蹑脚到了门外。叹了口气，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再来，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为什么？为什么抛却了我还要念我？为什么，你告诉我啊。”小三念叨着，人已到了窗前，看着竹悠的脸色，心在滴血。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竹悠突然抓住了小三的手，眼睛缓缓睁开，小三使劲想要抽出，却只觉得抓着自己的手更加用力了。

    “小三，你还要走么？为什么在我的梦里你也不愿意给我希望呢？”扯着嘴角，竹悠的眼角滑出了泪，“我错了，真的，真的错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竹悠，我也有我的骄傲，而我的骄傲就是不允许我再为了一个抛弃我的男人哭泣。你已经错过了我，那只能说明我们这辈子无缘，注定你要被我错过，你不懂吗？”小三声嘶力竭地喊着，颓唐地坐在了床边。

    “小三。”竹悠似乎渐渐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梦境，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小三见状，再也装不下去了，怒吼道：“混蛋，你做什么？还不躺下去！”

    竹悠扯着嘴角笑了，头靠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小三，我爱你。”

    “那为什么那天不追我？”

    “因为府里有人在唤我。”

    “为什么在云斋的时候不解释？还装作没看见我？”小三气恼地问道。

    “云斋？我很少去那些地方，最近连府门都少出，就算出门也是去宫内办事、请安，哪有时间。”竹悠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影，轻笑道，“大概你是见了我那个三弟吧，他和我很像。”

    如此一说，小三想起竹悠确实有一个胞弟，原来这么久缠绕自己的难题竟然是一个误会。还是有些不甘，继而刁难道：“那为何，撕了？”

    知道她所问，竹悠淡淡道：“小三，我不是故意的，不过是气急了。原谅我，好么？”

    “嗯……”

    屋内二人相拥，屋外的女童也舒了口气。只是，芳心因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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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大红的袍子，一身嫁衣，衬得女子格外美丽。

    “都说出嫁的女子最美，看来不无道理嘛。”以倾和以念分别站在小三两边，调笑着。

    “你们两个，别说了。”小三红着一张脸，扭捏地不好意思起来，“对了，以念。”及时地闪过一丝念头，小三郑重其事地问道：“你和凌舒两个人一起私……怕是婚事也未办吧？不如过些日子补办了。”

    “我们，我们已经私定了终生，还有什么好说的，不麻烦了。”以念听见小三突然说起自己的事情，不由地羞涩起来。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以倾嫣然一笑，道，“昨晚表哥收到了舅父的信件，这次的事情不怪你们了，让你们回去把婚礼办了。”

    “真的吗？”以念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还是有些迟疑和不安的，毕竟自己在楚家待了这么多年，虽然是不是直系的亲人但也有了深厚的感情，离开那个地方的确不是自己所愿意的。“我们回去？”以念默念着以倾的用词，片刻，复问道，“姐姐难道不回去吗？”不准备回去参加我的婚礼？虽然后半句卡在了喉咙口，但是失落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愿见着以念如此，以倾讪讪地笑道：“怎会，姐姐当然陪你一起回去。”如此想着，脑袋却低了下来。

    小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淡，这几年楚慕年年推脱走不开，即便偶尔回去一次，也会快马加鞭赶回来。的确，这里的事情离不开人照顾，小三明白，更明白以倾对楚慕的眷恋之意。叹了口气，道：“念儿的婚礼我怕是赶不上了，只希望念儿别怪姐姐。”

    “不会的，姐姐今日出嫁，念儿开心，算是许了姐姐一个承诺，姐姐不来，没关系的。”以念抿了唇，低低地呢喃，“只要姐姐记得经常给念儿写上那么一两封书信，让念儿知道姐姐过的怎样就好。”

    说罢，泪却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三个女子哭作一团，都不愿分离。喜娘进屋见状，立刻喊道：“哎呀，轿子来了，新娘怎么还没有准备好。”唤了婢女将三人分开，速速替小三补了妆，扶了出去。

    “念儿，快别哭了，姐姐大喜的日子，高兴才是。”以倾破涕为笑，安慰起自己的妹妹来，“走吧，快些赶去皇子府，不然可看不到拜堂了。”

    姐妹两个换了装，立刻出了府。

    皇子府内道贺声连绵，人群涌动，直到轿子落在门口，人们才起哄想起了竹悠这个主角。

    小三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要求一切从简，偏偏嫁的是皇子，竹悠处处为小三考虑，能省则省，几乎成了平民氏的婚礼。如此虽然简单，但两家的人却也都没有异议，尊重了当事人的选择。

    小三将手轻轻牵起了红绳的一端，两个人一起步入了大厅。

    “一拜天地。”司仪在一旁喊着。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见着新人碰了脑袋，叫好声一片。

    “送入洞房。”

    红色，满眼的红色，如此，便算了了结。

    两名喜娘一人手持喜秤，一人手端交杯酒紧跟在竹悠身后入了新房，看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两人相视一眼，都抿嘴偷笑。

    一位喜娘将手上的喜秤递到竹悠手边，道：“请新郎用喜秤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见着他毫无反应，喜娘用喜秤碰了碰他的衣角示意。

    竹悠从喜娘手中接过喜秤，努力平复心里的激动，轻轻一挑，将喜帕挑起。喜帕随着那幅度飘然而落，露出了小三娇媚的容颜。

    “新郎、新娘，请喝交杯酒。”另一边站着的喜娘递上手中的托盘，满眼笑意道。

    小三、竹悠两人交杯同饮，余下满口的香醇。

    两位喜娘等到收拾好了，这才跪在地上替他们将衣服下摆打成结，道：“祝皇子、皇妃永结同心，早生贵子。”说罢，一一退出。

    “小三，你今天好美。”竹悠迫不及待地抱起美人，闻着她的体香，轻语。

    “竹悠，若你真的错过了我，又当如何？”小三身体僵了僵，想起两人经历过的事情，暗了暗眼神，问道。

    “没有如果，现在，你已是我的妻。”竹悠笑道，凑得更近了。

    “那个，不是要去陪客人么？”小三想躲开，奈何竹悠抱的更紧了，无奈之下急急说道。

    “都交给三弟了，只是想和你早点歇息罢了。”竹悠笑得无害，小三却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为什么当初要生双胞胎？向后挪了挪，却被竹悠有所察觉，问道：“小三这是怎么了？热么？要不要为夫帮你宽衣解带？”

    “不用了。”继续后移，背已抵上了墙壁。

    屋内，辗转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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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身穿淡蓝色的长裙，雪白的双肩披着同色的纱衣。青丝用一根丝带束了起来，睫毛弯弯的，略长，搭下来像花蕾一样，眼睛以下的部分被白色的面纱蒙住，朦胧中有那么一丝妖娆。一曲《凤求凰》，不少人已听出这是云斋那位唤作若儿的女子所奏。

    “悠儿，你是如何请到她的？可是听说千金都买不来她露面呐。”（刘）夙曜是个爱琴之人，自然是知道璃醉的，只不过对于竹悠能请到她却更是好奇了。

    “十三叔，我不是大哥。”（刘）夏天趁着大家都还沉醉在琴音中无人注意之时，站在桌边上道了句，满脸的无奈，“他想早点吃了嫂子，让我留这儿收拾烂摊子。”

    夙曜忍着笑，道：“谁让你们两个太像了，不找你找谁。”

    夏天不想停在这个问题上绕，有些事情，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了。眼神暗了暗，但愿竹悠大皇子的身份不会给他惹来太多麻烦，虽然自己当初做过些不恰当的事情，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兄弟，若是出了麻烦也不好。

    忽然想起夙曜的提问，轻声说道，“人是楚慕请来的，不过也对，楚慕也算是云斋的半个东家了。”

    这厢聊得欢，女子却在灯火暗淡处悄悄退了下去，寻了个安静的地儿坐着。

    “若儿，怎么又是一个人了？”楚慕跟着璃醉的脚步出来，恰见她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吹风，皱了皱眉，将身上的外衣解了下来披在她身上，“晚上凉，小心些。”

    璃醉愣了愣，将肩上的衣服拉紧了些，感受着衣服上留下的余温，半晌道：“璃醉，我叫若璃醉。”

    楚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知道她的名字一直都是她不肯透露的，如今只有自己得知，自然高兴些。

    “我不喜欢那么吵闹的地方，还是这里适合我。”璃醉侧过身去，让了半块石头的位置，问道，“坐么？”原以为他会迟疑，毕竟这么洒脱的公子可不多见，未曾想他立刻坐在了身边，空气中的风变得更加暖了。

    “醉儿，私下就这样叫你吧。”良久，楚慕说了一句，轻的如风，似是怕身边的佳人拒绝。

    “随意。”说罢，璃醉不自在地转了身，与他正好背靠着背坐于石上，突然说道，“楚慕，今天的星星是不是很美？”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唤他，也许，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楚慕，有时我在想，若我可以和你风风雨雨一生多好，但我不能，我不配。若我不是被弃的孩子，或许我还有资格拥有这一份幸福吧。曾经也想陪你等春暖花开，想要陪你看细水长流，想要与你画地为牢，想要与你相濡以沫，只是这一切，离我越来越远了。原谅我的自私，趁我们都还没有深陷。一滴泪滑过脸颊没入衣领，怕身后的人发现，也不愿意动手拭去那痕迹，只是等风将它吹干，咬着的唇瓣已经渗出了血丝，却丝毫不在意。

    “很美，和你一样。”楚慕回想起初次见到花娘，进入云斋的情形，叹道，“还记得第一次去云斋，你站在帘后，花娘被我刁难时的样子吗？”

    “永生难忘。”破涕为笑，璃醉说道，“说实话，那个时候还真拿不准是否可以说服你，若你真要收了云斋，怕花娘也是要同意的。”

    “可偏偏云斋出了你这么一个才女，对上了我的诗词。”轻声补充道，楚慕深深吸了口气，“醉儿，可否想过今后，何去何从？”

    “想了。”感觉到身后人猛地一愣，璃醉握紧了手，指甲掐进了肉里，用那份痛使自己的神经紧绷起来，“花娘待我如亲生女儿，这辈子，便是死，也是云斋的人了。何况，花娘已经是独自一人，何必再去让她伤神。若有一日花娘去了，我想，我会和琴姐姐一起好好照料云斋，不会让花娘的心血白费的。”

    没想到她是这么想的，他却是被她的言辞所震惊，无语。

    “楚慕，其实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只不过我们不合适罢了。”说完，璃醉自己起身，将身上的外衣交换到楚慕手中，双眸流转，“更何况，你我本不该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苦苦纠缠？”

    见着手中的外衣，无奈极了，却仍旧是那副风度，抬头看着站着的她，笑道：“楚某自有打算，不劳姑娘费心。”

    听到如此陌生的称呼，璃醉也安了心，知道他放弃，那就好。有些事情，她不想重蹈覆辙。

    “如此，璃醉先回了。”道了句，女子转身离开。

    没有回首，纵然，泪已落。

    目光追随，纵然，无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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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竹悠与小三新婚后两日，小三便差人捎了信，找以倾到终朝所一聚，谁知竹悠不愿有人打扰到他们的二人世界，一早便把小三带了出去。小三怕以倾担心，匆匆留了封书信，两人倒是有滋有味地去游湖了。

    而以倾到了大皇子府被告知两个人都不在，心下有些不乐。“二姐呀二姐，你这是存心耍我呢。”暗暗埋，心不在焉地怨着小三，无奈折返。

    另一厢，沈芸趁着清晨早起，请安回来的空闲，想去找小三谈天，无意间发现了小三留在桌上的书信。见信封上写着“以倾妹子亲启”几字，心下了然，轻声道：“原来是给以倾姐姐的信啊，罢了，过会儿找人捎去吧。”

    觉着有些口渴，随手放下信封坐了下来，从桌上拿茶壶倒了水，却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了信封上。心中一紧，连忙将信取出，拈起袖子欲将信上被水打湿的地方拭干，恰好看见了信上的字。微微愣了片刻，不想水在信上溶了开来，点点污痕。“这可怎么是好。”沈芸着急地又拭了拭，顿时觉着有些不妥，万一以倾姐姐看到信湿了就不好解释了。

    想着，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自己不是才跟着白浅母妃学了临摹吗？这下正好能派到用处，现学现用吧。说干就干，沈芸避开府里的下人到了竹悠的书房，照着小三的笔迹重写了一封。写的极快，却也极像，停了笔，待纸上的墨迹渐干，沈芸满意地举起纸张看了看，将小三的信放在怀里，急匆匆地返回，想要在以倾来府里之前把信放回去。

    天不如人愿，走至走廊处正巧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想到手中握着的信，顿时羞红了脸，又不好意思躲着，见她出来的方向似是要离开，若日后提及，怕也难说。平了气息，快步跟上喊道：“以倾姐姐，等等。”

    以倾正在抱怨，心情不佳，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本想呵斥，回身一看是沈芸，心里的怒气倒是消了一大半。不管怎么说，小三和竹悠的事情凑成有一半是她的功劳，自己的姐姐幸福，自己也开心啊。

    等沈芸到了身边，见她满脸通红，以倾忍不住问道：“芸儿这是怎么了？唔，天也不热啊，脸怎么红成这样？不会是发烧了吧？”

    听见以倾关心味十足的话语，沈芸愈加的不知如何是好，小脸又红了几分，硬着头皮将临摹的信递了上去，低声道：“没事啦。那个，刚刚从哥哥那里过来，这是嫂子给姐姐的信件。”

    以倾听沈芸说没事，可看她通红的脸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半信半疑地从她手中接过信，不禁失笑：“是二姐叫你给我的么？”想到小三就这么把自己的事儿给推脱了，便胡乱把信拆开，扫了几眼，将信如数看完心里的埋怨也消失了。想要把信合上，不经意间却瞥见了几个不和谐的字迹，展开又仔细看了眼，愈加觉得有些不对，柳眉微皱，这字迹……

    抬起头刚想问，看见芸儿的脸蛋，心中一片明了，不在意地笑笑，说道：“芸儿的脸怎么还是这么红，该不会是因为干了什么坏事吧？”

    见以倾将信看了将要合上，沈芸心里总算放下了块石头。忽然又见她将信展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被点到名恍然回神，仰头望着以倾饶有深意地的眼神，心突然就慌起来。心中疑惑，难道以倾姐姐看出来了吗？不会吧？我临摹的功夫母妃明明说很好啊。

    水灵灵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敢对上以倾含笑的眼睛。最后终于撑不住，低了头，低声承认错误，虽然那声音几不可闻：“以倾姐姐，是芸儿错了。”从怀里掏出褶皱的信纸，不好意思地看着那些打湿的痕迹，“大嫂给你写的那封，我不小心弄湿了，所以才……”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的那一抹什么怕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了吧。

    以倾看了看两封信，果真很像，但临摹的终归是临摹的，总会有区别的。更何况小三长她几岁，她和以念的字画都是小三手把手亲自教授的，怎会不知道小三写字的习性。有些东西是别人模仿不来的啊。

    抬头看着沈芸委屈的小样子，无奈地含笑，摆了摆手，也不想刁难她：“都是小事，芸儿不必放在心上。这字是你临摹的么？很像啊。小芸儿还是个小才女呢。”

    听得以倾这么风轻云淡地说着，沈芸脸上的红晕也渐渐淡去，骄傲可人的粉红复又爬上小脸，笑嘻嘻地说道：“以倾姐姐不怪芸儿就好，以倾姐姐真好呐。”瞥见看着那封信，得意地仰起小脸，道：“是父皇让白浅母妃亲手教我的呢，母妃写字才叫漂亮呢。”

    看沈芸噼里啪啦的说，心里不禁有些羡慕，想到自己只有几个姐妹相依为命不免怀了戚戚之感，更何况，自己还有一位走失的姐姐，或许是有些失意，以倾淡淡道：“你父皇母妃对你可真好。”说罢，想要拜托这思绪，故意嘟了嘟嘴，抱怨了一句：“二姐真是的，有事还叫我来，平白起了个大早。”

    沈芸没在意以倾情绪的变化，脸上难掩幸福的微笑，心想：我可是皇爹皇娘的小棉袄呐。回过神瞧着她气嘟嘟的样子，掩口扑哧笑道“原来以倾姐姐也这样淘气呀。”

    以倾见沈芸没在意，也松了口气，真怕她追问不休，忽又想起来什么，笑道：“芸儿呀，这信是姐姐亲手给你的么？”沈芸敛了微笑，摇头解释道：“不是呢，我来的时候信就在厅里的茶桌上。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将信打湿了。”

    以倾闻言，眼睛亮晶晶地摇了摇手上的信，将招呼芸儿过来，悄悄说：“芸儿想不想逗一逗我姐？”

    沈芸听到以倾这么说，眼睛也忽地亮了起来，想起终朝所这些日子除了大皇子新婚的消息外，也的确沉闷了一些便点了头，说道：“这个好玩，要怎么做呢？”

    以倾拉着芸儿往府里走，边走边说：“哎呀，芸儿啊，一会儿呢，你就把这封信放到原处去，对了，记得装在信封里。你临摹的这么像，姐姐又是个不细心的性子，肯定不会发现的。等她回来看到信还在，以为我没有来肯定会着急的。我们呢，就算给姐姐一个小小的惩罚吧，谁让她重色轻友了。”说罢笑嘻嘻的看着芸儿，问道，“芸儿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呀？”

    沈芸滴溜溜的眼珠带着星点坏意，嘴角挂着贼贼地笑意，跟着以倾悄悄把信放好，复又出了皇子府。伸了个懒腰，她欣喜地说道：“好久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了，这几天除了终朝所就是明光宫，憋死我了。”莞尔一笑，淡淡地惆怅，“其实我很少出来的，京里并不熟悉，以倾姐姐知道哪里好玩吗？”侧头看着以倾，想起上官纶提过的云斋，据说是夏天经常去的地方，“对了，以倾姐姐知道云斋吗？”

    以倾出神地想着小三着急的样子，心想：姐啊，谁叫你不厚道自己出去玩了还折腾我一回，哼哼，让你着急一下。回过神来听沈芸说云斋，看了看街上的人，打量一圈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小声说道：“云斋啊，那是京城有名的地方，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咱俩这个样子不是很方便呢。”

    被以倾带着点坏意的眼神打量着，沈芸浑身不舒服起来，虽然并不清楚云斋是什么地方，但听起来似乎很好玩。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什么不妥啊，问道：“不方便？嗯，难道去云斋也得穿朝服吗？”心里有点排斥那重得压死人的衣服，委屈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以倾，“我不喜欢那重重的衣服，好不容易才出门一次呐。还是去别的……轻松点的地方吧。”沈芸虽然好奇，到底是什么地方能让夏天如此流连忘返，但是——还是算了。

    以倾听完沈芸的话大笑起来：“什么朝服啊？你还要穿朝服？还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身份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以倾真觉得沈芸实在是太单纯了。云斋是什么地方，以倾挠了挠头，也有点不好解释。虽然女子也可以去，但是毕竟还是有些不方便的，芸儿的身份又如此特殊，想了想歪头笑道：“还是去云斋吧，不过我们要换身衣服，换男装。”

    男装？沈芸眼睛里满是疑惑不解的问号，不明白为什么要穿男装，但是以倾见多识广，听她的应该没错吧。她被以倾拉着回南殿，让侍女拿了两套男装，换上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才10岁的年纪，套上这不华不素的月白轻衫也是分外俊俏，真真有些认不出自己了。在以倾姐姐面前转了一圈，沈芸笑道，“以倾姐姐，好看吗？”

    以倾看沈芸换装完毕，拍手笑道：“哟，这不是个标准的小帅哥么。”托腮，眯了眯眼睛：“不过好像有些不对。”恍然，指了指沈芸耳朵上的耳钉，“把耳钉拿下来吧，不然太明显了。”

    沈芸依言取下耳钉，兴奋地问道：“好了，还有哪里不对吗？”以倾绕着芸儿走了一圈，摇了摇头道：“这下没问题了。”话音刚落，便熟练地将外衫褪去，穿上了同款的男装，又将发散下重新弄好。沈芸站在一旁看着以倾熟练盘发穿衣，好奇地问：“以倾姐姐常去云斋吗？男装穿得这样熟练。”

    “也不是总去啦，只是经常偷偷跟着表哥上那儿瞧瞧。”忙着手中的活，一不小心便说漏了嘴。

    “偷偷？”沈芸俊俏的眉头皱起来，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偷偷地去？你表哥不带你去吗？”想起那个温暖的男子，沈芸的心跳加速了。

    以倾点了点沈芸的额头，拉着她往门外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当然自己玩才有意思，跟他们玩束手束脚的。”

    沈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即兴奋又紧张地跟着以倾。虽然担心在云斋会遇到夏天，但想到自己终于可以目睹云斋，心里就不住地高兴。难得放松一次，好好玩才是。抛却心头的烦恼，沈芸加快脚步往前走，转瞬间火红的“云斋”两字呈现在眼前。

    人声鼎沸，沈芸着实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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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沈芸随着以倾抵达云斋，便见许多文人雅士在此间吟诗作对，热闹非凡，这番热闹不是凡人所能欣赏的。沈芸对那些诗词歌赋不在行，只是偶尔写写字消遣一下罢了，但对于画，情有独钟。特意拉着以倾并肩而游，无意间却被一张古画所吸引，兴奋之下竟然忘了身边的人，自个儿凑上前细看，觉着这画画中有诗，实在是佳品。

    回头正要对以倾评论，岂知以倾竟不见了踪影。沈芸心下焦急，忙去寻人。因对云斋地形并不熟悉，只好在云斋里到处乱走，也因人多，渐渐被挤到了角落，只得入了一个小门。忽地，听见悠扬的琴声传来，沈芸寻声而去，却看见一身淡紫衣衫的俊美女子立在湖心亭上，眉宇间淡淡的忧愁，欲向谁诉。

    脚步微移，不自觉地走过去，她毫不掩饰自己娇嫩的嗓音，开口问道：“姐姐，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出去吗？”

    璃醉本弹着熟悉的曲子，却听到一个稚嫩的嗓音，手顿了顿，停了下来。回眸望去，是一名看似清秀的小公子，只是这声音，却觉着奇怪得很。莫非是因为他年龄的缘故？想着，她淡笑，将琴抱起问道：“不知小公子要去何处？”

    璃醉素来不喜与外人多谈，但觉着沈芸的眼睛清纯如一汪净水，拥有如此美丽的眼睛的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她喜欢这双眼，美得透亮，如今，怕是难再找到这样的心了吧。

    这位姐姐笑起来真好看，沈芸想着。呃，公子？愣了一下，随后迅速打量了一下自己，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男装的打扮。有些懊恼，却也不好解释，微微一笑道：“我和我——我哥哥走散了，在找我哥哥。”紧紧拽住衣角，咬了咬唇，又道：“这里我不是很熟悉，你能带我去走走吗？”

    璃醉见他似乎是初次来到云斋，不由想要多告诉他一些，但转念一想，若是就这样走出去，怕又要撞上许多人了。思量再三，望了他一眼，无奈叹道：“算了，就带你逛逛吧。但是我们可要约法三章，不要和别人说起见着我了。”

    沈芸听眼前的女子答应了，心下欢喜，笑颜爬上俊脸，爽快地同意了她的要求：“好，我不会向别人提起的。”

    点了点头，璃醉只手径自从怀里抽出一条面纱拦于脸上，动作如行云流水，一切准备好，复问道：“不知公子想去何处？”

    一旁的沈芸见她蒙脸，不禁看得出神，那朦朦胧胧的感觉竟如此让人偷眼，心想着：比起父皇的妃嫔舞姬们可有看头多了。回过神，想了想，没有回答，倒是好奇地问道：“这云斋鲜少女子，是为何？”

    “鲜少？”璃醉轻笑，他果真还是第一次来云斋，摇了摇头，解释道：“云斋的花娘饱经人生之苦，知道作女子不易。夫家去了以后便独自一人经营着云斋，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女子。你说的‘鲜少’，不过是你初次来见的不多罢了。”

    沈芸惊奇，没想到璃醉竟然能猜到自己是初次来云斋，暗叹，果真是厉害的女子，不由赞道：“姐姐真厉害，我的确是第一次来云斋。也不清楚云斋是什么地方，只是听哥哥说这里很有趣。”

    “云斋里聚集着各样的女子，在这里就算是互相有个慰藉吧。”补充后淡然一笑，这些年总会多一些看人的本事的，既然是第一次来，再问他想去哪里也不明智了。忽的想起云斋有一处牡丹园，那儿的牡丹开得正盛，便开口问道：“不知公子可爱牡丹？”

    牡丹？沈芸想起前阵子自己的母后因为父皇将花房的牡丹都送给冷婕妤，在椒房殿里生闷气的事，表情忽地冷寂起来，声音带着蛮横的生硬：“不喜欢，牡丹没什么好的，还不如海棠呢。”

    璃醉不是咄咄逼人的人，见他的脸色突变，心知要么这牡丹他着实不喜，要么这牡丹与他有“仇”，便也不再多提，沉思片刻，道：“公子不爱牡丹，那不如在此欣赏美景。云斋的湖虽小，却是别有一番风味。”她看着波光泛起的地方说了一句，不再多语。

    湖水涟涟，倒映着修长的身影，沈芸想到之前看到眼前女子时，她眼中的寂寥，又想起云斋里女子的来历，仰头问道：“姐姐也是无家可归的人吗？”感觉她愣了一下，眼中有水光泛起，一下子明了了。“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不少官吏的话语在脑海中浮现，怒火由心而生，叹道：“那些官吏都是些骗人的家伙，光会说好听的了。我一定要告诉父皇……呃，我爹，这世间还有好多无家可归的人。”

    虽然只是只字片语，但片刻也足以知晓他的身份，璃醉略一皱眉，似乎皇子中间，没有这个年岁的吧？又细细将她打量了一番，他，的确太过清秀，心中想着，却有了答案，原来是“她”才对。将沈芸问的问题抛却在了脑后，那些事情只是不愿再提及，自己是不是有家，有探究的必要吗？眼睑闪了闪，道：“姑娘不要找人了么？若是寻人，怕还是得回原处。”

    沈芸没有错过璃醉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幽怨，心中疑惑，如此清丽的女子怎会有像母后一般有如此多的怨念。不清楚，也不能去深究了，回答道：“嗯，要找的，以倾姐……哥哥和我在前院走散的呢。”又说错了，沈芸懊恼地叹了口气，忽然意识到刚才璃醉用的称呼是“姑娘”，头猛地抬起，她怎知我是女子？带着些崇拜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女子，问道：“姐姐怎么知道我不是男子？哥哥说我这个样子没问题了呀。”

    “皇宫里没这个年龄段的皇子。”璃醉实话实说着，丝毫没有担心的样子，以倾？似是在何处听闻过。想了一会儿无果，终是放弃了，走过沈芸的身边，道：“走吧，去前厅。你的那位“哥哥”说不定也在寻你。”

    沈芸跟在璃醉身后嘟起嘴，心里都开始嫌弃自己太没用了，还什么都没弄明白，就已经被人看穿了身份，一边走一边道：“既然姐姐都知道了，那我就告诉姐姐好了，我叫刘沈芸，姐姐可以叫我芸儿。”自报家门，似乎比较有底气一点。

    皇宫里能出来这么单纯的人，怕也是不易了吧。璃醉心道：沈芸？十皇女，难怪，都说她是最受宠的公主，看来不假。丝毫不在意那些世俗的约束，站在她身前挡住那些四处横冲直撞的人，道：“芸儿，的确是个好名字。”

    见着厅内有位白衣的公子四处张望，也没有瞧清楚容貌，但那焦急的样子却是历历在目，问道：“芸儿，那是你所找之人吧？”看着她眼里的肯定，复叹道：“快去吧，怕是让人等急了。”

    看着那灿若晨星的笑容，心也渐渐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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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长廊上走过，听见几个姐妹吵吵嚷嚷的，璃醉本想绕过去，却被其中一名女子拦了下来，定睛一看，原来是琴儿姐姐身边的丫鬟，看她满脸愁容，心下疑惑，问道：“怎么，出什么事情了？”

    “若儿姐姐，花娘要离开了。”丫鬟如实告知。

    璃醉心里一颤，撒开腿直奔花娘的房间，在房外没有敲门，猛地将那木质的小门推开，门晃了两下，停下。屋内琴儿和花娘正看着突然出现的璃醉，不知所措。

    “花娘，为什么？”一字一顿，璃醉问道，眼中浮出了水雾。虽然自己一直不愿透露名字，虽然在这里自己永远都是我行我素，但是这里，早已成了心中的家，不论是琴儿还是花娘，也早成了自己最亲密的人啊。

    花娘起身，语气淡淡道：“你把我的信收起来了，不是吗？”

    愣了愣，璃醉笑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就这么一封信，让我如何拿出手？”没想到竟然又是这件事，明明被自己压了下来，现在呢，还要重提么？深吸一口气，她平静了下来，道：“不需要回忆的人，何必去珍惜。他不过是个负心汉！”

    “啪”的一声，璃醉感觉右脸颊火辣辣地疼，不敢置信地看着花娘，泪滑落。除了那日在皇子府与楚慕对话时哭过，她真的不记得还有哪次是哭着的了。最近是怎么了？好像愈发控制不住情绪了。

    “琴儿，你先回去吧。”花娘冷着脸对着身后的女子说道，“把门关上。”琴儿如其言做着，不忘向璃醉递了一个小心的眼神，这才离去。

    “若儿，你真的明白吗？”空荡的房间里，响起了花娘的声音，带着凄怆，“那年，我十六，他二十三。我们初遇小桥流水人家，我们一起放纸鸢，一起对着孔明灯许下心愿，一起在荷塘赏莲，一起以诗会友，一起有着许多的回忆。奈何，我只是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女人，有的不过是少之又少的才情，还有与他心心相惜的情。这些在他家人眼里看上去，什么都不是。”说着，花娘已是泪流满面了，“我们私奔了，来到京都，开了云斋，自给自足。他为了我抛却了他的亲人，抛却了他的地位，这还不够吗？”

    “可是，他没有死，他还是放弃了你。”冷笑，璃醉不甘心地说道，声音极轻地。眼里看到的不是花娘，是当年将自己抛弃的爹娘。她没有往事，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当她受伤醒来，她只知道，自己被抛弃了。能记得的，只有那辆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马车，还有马车上洒泪的夫妇。她不甘，为什么别人可以拥有幸福，她却不能？

    花娘摇了摇头，叹道：“若儿，人间万事本就无常。他的爹要去了，他这才决定回家探望，谁知一去却是杳无音信，这样才有人说他是死了吧。他，不过是被他爹逼迫，与我断了联系罢了。”

    “是啊，与你断了联系，抱着其他的女人，对你说，他，还爱你，还想着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一层一层扒开花娘的伤口，璃醉只是觉着自己的心中越来越不平静。

    “你……”花娘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疯狂让她傻了眼，“若儿，你太偏执了。”

    “偏执？你说我偏执？这一切不过是你不知道我真正的性格罢了。”璃醉随意用手背擦去了脸上的痕迹，“你们一个个都说是我的亲人，一个个都说把我当亲人看待，你们说会好好待我，可是你们做了什么？你不知道我心中的辛酸，你，不过是个自以为了解我的人。我遭受过那么多的背叛与离弃，从我明白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小心翼翼，生怕再次沦陷……”深吸了口气，哽咽道，“这就像是一场戏，到了结尾，将要收场，可是，台下已经没了欣赏的人。只是这样，不是么？”

    花娘见璃醉这样悲痛，知道她又想起了悲伤的往事，轻声道：“若儿，我一直都爱着他。很爱，很爱，所以，不管如何，我都希望能回到他的身边，只是这样而已。”

    明白自己无法再去改变花娘的心意，璃醉弯了弯嘴角，道：“你爱如何现在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我，不奉陪了。”说的决绝，眼中一片冷然。

    “若儿。”看出璃醉想要离开，花娘急急唤道，“楚公子是个好人，莫要与缘分擦肩而过了。”

    璃醉闻言心快速跳了一下，随后无奈地一笑，沉吟：“楚公子，的确是个好人。如你爱的人一样，我还没有和你一样错到那个地步，我也不想错下去。当初，你是因为爱他和他私奔，如今却不得不为了他与他一起回去那个地方。不可笑吗？无需接受。无需……我被抛弃惯了，不管是我的爹娘，还是你，都与我无关了。这辈子，这种痛我不想再承受。”一边像门走去，一边动着嘴唇。空寂的声音，像是天边传来的，“此生无望，如有来世，定当不悔。”

    换了身男装，急急出了云斋的大门，心中默念着此生不见。瞬间，璃醉感觉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竟然如此陌生，人群之中似乎只有自己这么一个永远得不到快乐的人。

    楚慕……

    心微微疼痛着，含泪站在了后门，踌躇片刻，敲了三下。

    门内走出一名丫鬟，见着璃醉，道：“公子，这是？”

    “找你们妈妈有事，与她说，我有笔买卖要与她做。”冷冷地，严重不带任何感情。

    丫鬟怕耽误了事，忙请璃醉入了小院。

    兮琉院，如今，我竟然与你有缘。轻笑，女子的眼神有些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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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    “妈妈，难道你还没明白吗？你这个兮琉院，若是没有我，自然可以开下去。但是有了我，只会蒸蒸日上。不论我是卖艺或是卖身，你总是能赚到钱的。我不要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只要能在这里有一处安身的地方便是。云斋的花娘与我有了矛盾，我这才没法子想到了这里。当然，若是妈妈不肯收留，璃醉也可以去别的楼子，何必在这里白费工夫？还有一点。”欺身上前，璃醉残忍地笑了一笑，道，

    “我本就是个孤女，在世上无亲无故，死了也不会有人怜惜。妈妈可想好了，对于我这种女人，你有办法制服吗？我，没有克星。”

    “公子找我有何要事？”岚妈听下人说有人寻自己，有大买卖做，立刻赶了过来。却不想见到一名清秀似书生的男子，也想不出这样的人会有什么大买卖给自己做，立刻，语气也差了几分。

    璃醉几无察觉地皱了下眉，将手中的折扇“唰”地打开，轻笑道：“难道这就是兮琉院的待客之道？”未等岚妈说话，璃醉接着又说道，“在下确实是有大买卖要与妈妈商量。”余光瞥了一眼门口那一群对着自己猛抛媚眼的莺莺燕燕，顿时觉得有所鄙夷，嗤了一声，意有所指道：“以前倒不知这儿的姑娘如此热情。”

    岚妈知道眼前人指的是什么，唤了身边的小丫鬟将门关上，将门外的女人拦远了一些。面对面坐定，岚妈再次开口道：“不知公子到底有什么买卖？”此时的她多了一分精明，她不怕被人耍，因为她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的。但若是因为自己的态度而丧失了良机，这才是要悔恨终身的。

    “妈妈可知。”看她凝神倾听，璃醉在心里轻嘲，缓缓道，“云斋——”

    “你提什么云斋！”岚妈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的怒意。自从这云斋开了以后，自己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那些个文人雅士天天去那儿也就算了，连一些达官贵人也装清高，一个个往那儿窜。

    “妈妈，何必如此着急？”敛了笑意，即便自己离开了云斋也不允许有人对它指指点点，璃醉整了整衣服，正坐，道，“妈妈可是若儿姑娘？”

    微微皱眉，岚妈愣了片刻，不知眼前之人提起人人称道的女子是作何，坐下后淡淡地说道：“听过又如何？难道她会来我这兮琉院抚琴么？笑话。”

    “妈妈是聪明人。”璃醉翻手摆上一只茶杯，动作娴熟地倒入茶水，对面的岚妈却已经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嗫嚅道：“公子说的可是真的？”略一皱眉，普通的女子怎么会自己来这兮琉院呢？看着璃醉的眼光也不由得狠了起来。

    感觉到岚妈的变化，璃醉并不担忧，浅尝了杯中的茶水，道：“我没有和妈妈开玩笑的心情。”说罢，一手已经伸入发丝，将绑住头发的丝带扯了下来。墨色的发顿时如瀑布倾斜而下，带着微微的清香。

    岚妈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的“俏公子”，媚眼如笑，道：“是妈妈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敢问，姑娘可是云斋的若儿？”

    “你说呢？”轻轻的反问，知道身前的人在打着如意算盘，立刻道，“妈妈可要想好了，若儿在你这里卖艺不卖身。妈妈若是来强的，那可真不好意思，这京都的青楼不止你一家。”

    “你进了我的兮琉院还要和我谈条件吗？”岚妈心知璃醉不会无条件的来，但她一想到这是一棵摇钱树，怎么也不可能放过了，拍了拍手，将院里的打手唤到了门口。看着颜色未变的璃醉，又道：“怎么样，若儿姑娘？现在你还有什么可以和我说的吗？”

    “若是妈妈想威胁若儿，那我们最多鱼死网破，其实对我的影响也不大。但妈妈可得掂量掂量，若儿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利益呢？”淡淡一笑，倾倒众生。她的确不在乎，不在乎生死，不在乎是否会再次沦陷，她只在乎有一个可以让她安身的地方，可以让她，远离那些尘世，如此，罢了。

    “若儿，你为何好好在云斋不抚琴了，却跑到我这兮琉院里？”岚妈的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笑道，“来人啊，去告诉云斋的花娘，她家那位美丽的若儿姑娘可在我这儿待着呢。”

    外面有一名女子应了一声，却没有那些莺莺燕燕的议论声，怕是都回去睡了吧。也是，如今是白天，她们还得照顾晚上的生意……

    “妈妈既然那么想要若儿回去，那若儿回去便是，不打扰妈妈了。”笑了一笑，起身欲离开。

    岚妈在心底暗道：莫非是我猜错了？下一刻，一只手已经拦在了璃醉身前。

    “我这兮琉院也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岚妈说着，“既然进了这个门，你就别想出去。”

    璃醉突然放生笑了出来，笑得岚妈一脸莫名其妙。

    “妈妈，难道你还没明白吗？你这个兮琉院，若是没有我，自然可以开下去。但是有了我，只会蒸蒸日上。不论我是卖艺或是卖身，你总是能赚到钱的。我不要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只要能在这里有一处安身的地方便是。云斋的花娘与我有了矛盾，我这才没法子想到了这里。当然，若是妈妈不肯收留，璃醉也可以去别的楼子，何必在这里白费工夫？还有一点。”欺身上前，璃醉残忍地笑了一笑，道，“我本就是个孤女，在世上无亲无故，死了也不会有人怜惜。妈妈可想好了，对于我这种女人，你有办法制服吗？我，没有克星。”

    岚妈见璃醉的气势，倒退了一步，心底暗道这女子的冷冽，沉思片刻，道：“无碍，但说好了，如今你在我这兮琉院，便不能再唤作若儿了。”

    “醉，醉儿。倾醉天下。”一字一顿，这是她给自己的名字赋予的意义，这是最后一次，让她最后一次想起那对抛弃她的夫妻吧。

    强忍着心底的痛，看着岚妈满意的神色，璃醉道：“这间房间给我便是，妈妈还要久留吗？”

    “那若……不，醉儿，你好好休息。过会儿我便让人把衣服给你送来。”

    “我要白色的。”在岚妈跨出门的那一刻，璃醉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而在内心中的边边角角，却一直纠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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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人都道，兮琉院的醉儿，一手《紫竹调》弹得出神入化，都道此女子卖艺不卖身，是兮琉院的特例。却不知，那一楼里，多少女子葬送了青春也换不来的荣誉，在她看来，只是浮云。

    “醉儿，醉儿啊。”门砰砰地想着，门外的人焦急地唤着。

    吵吵嚷嚷，自从自己来了这兮琉院，白昼都不得安宁了。无奈地从床上坐起身，将外衫披着，戴上面纱，这才开门。见到门外之人，璃醉甚是平静，问道：“妈妈，真早。”

    岚妈讪讪地笑了笑，说道：“醉儿啊，今日你……”

    “妈妈前几日不是答应了醉儿，今日让醉儿好好休息的？怎么？难道妈妈要说话不算话不成？”璃醉恼怒地将门关上，也不顾门外的人如何去说。实在不耐烦了，对着门外喊了一句：“有事明日再谈，今日我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好好休息！”

    罢了，终是归于安静。

    只是一刹那，璃醉如失去了灵魂的纸人，愣愣地坐在了椅子上。到这里，半月了。她刻意忽略那些有关他的消息，可是这里，怎么可能？他回了荆州，他回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他这么快就离开，连寻都没有寻自己，璃醉的心就像沉入了大海一般。明明不想让他找到，可还是希望他找，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双手抱着头，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地上，浑身，只能感到冰凉。

    够了，够了，这一切的罪，让她就这样承受吧。最后一次的放纵，哭过以后，她还是她，那个不可一世的女子，一笑倾城、以琴音夺天下的花魁醉儿。不是什么云斋的抚琴女，不是什么被遗弃的人，她的记忆，只可以在此开始在此终止，这一生，就如此过了吧。

    越来越沉闷，快要不能呼吸。想到那日进入兮琉院时穿着的男装换下以后就一直搁在衣柜里没有动过，不如……算了，出去散散心吧。想着，人已经来到了衣柜前，换上了整洁的男装。除却那身女装，除却那面白纱，这世上，只有岚妈一人会识得了吧。还有就是，当初在云斋偶遇的皇十女沈芸了。想着，璃醉暗骂了自己一句，不是说好不想了吗？为何还要去回忆。

    懊恼地用力关上柜子的门，趁着房外没人注意，匆匆下了楼，过了拐角直接到了墙边。走正门是不行了，有人，后院里也有个把个的丫鬟在忙活。踩着墙边的石头爬上树干，倒是一点也不吃力，脑海中浮现起的景象，竟是幼时与什么人一起在树上唱歌。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再想，璃醉单手握住枝干，一只脚踮着墙面爬了上去。看着墙外，皱了皱眉，如何下去？

    看见墙下叠着的棉絮，璃醉咬了咬唇，闭着眼便跳了下去。扯了扯衣服，迅速离开。

    埋着头一路走，竟然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心中烦闷，加快了步子，不经意间撞上了前面的女子。

    “哎。”（上官）花音轻呼一声，及时扶住了栏杆，待站稳以后稍稍整理了衣裳才抬眸打量其眼前的男子。今日她想起些琐事，心中烦躁这才出来走走，到这桥边吹吹风，却不想被人撞上。虽然也想质问，但，家中的教养，不允许自己这样。

    璃醉看着眼前貌美的女子，着一身淡紫色衣裙，身上绣有小朵的淡粉色栀子花，头发随意的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插一根簪花，风轻轻拂过撩起发丝，裙摆飞扬，眸子里一片淡泊，显得有几分随意却不失典雅，一颦一笑动人心魂。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实在无法形容。

    这服饰，简单是简单，但这丝料，怕是一般人也穿不起了。璃醉心想着，学着男子的模样双手抱拳，沉了声出言道歉：“姑娘莫见怪，方才是在下唐突了，不知姑娘可否伤着了？”语毕，才觉得今日自己太过失常，轻轻叹了口气。

    花音听到璃醉的话，只是微微皱眉，觉着那经过处理的声线与面前这人的装束十分不符合。展了眉，屈膝颔首，轻言：“无碍。”罢重新站直，抬眸注视眼前之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心道：如此这般，虽是男子装束却无男子之气概。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猜想。唇角了然之笑似有似无，如她的性子一样，让人琢磨不透。又道：“不知公子是有何事。如此匆忙。以至于撞上了我呢？”

    “这……”璃醉无意与一名陌生的女子再多谈下去，但思及是自己撞了他人在先，苦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琐事罢了，心烦意乱，这才冲撞了姑娘。”淡淡的话语，心中却有像眼前人倾诉一切的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复抬头，言不由衷地一笑：“倒是险些伤了小姐，是在下的罪过。”

    花音看着眼前的人，但笑不语。

    “小姐，可还有事？”璃醉被她看的心乱，想要离开，却被她伸手拦下，“怎的，公子撞了我，就想这样一走了之么？”语气中带着些笑意，璃醉不明，只是觉着很不舒服。

    风舞，两人对视，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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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    “姑娘想要如何？”璃醉后退了半步，不慌不忙地问道，心里那份别扭劲已经过去了。

    花音有种有嘴说不清的味道，垂首莞尔，又抬首侧眸看向璃醉，浅笑道：“公子撞上的时候那力气倒不大。所以我没什么事儿。”说罢，回首望向湖面，像似喃喃自语道：“最近总是很多人女扮男装呢。我的朋友都说要这样玩玩，只不过，我倒没那么想呢。”

    总算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璃醉却觉得心中有些不适。难道自己走到哪里都只有被捉弄的份？冷笑一声，道：“姑娘既然早知我是女儿身，还要如此刁难，如此玩弄，是不是太过分了？还望姑娘高抬贵手，小女子不比姑娘的权势。”

    咬重了“权势”二字，心中浓浓的不悦散了开来。初见她时就知道她非富即贵，但看到她如此朴素，以为她是清高之人，没料到也是如此俗气。心中排遣，璃醉怒瞪来人。

    “姑娘误会了。”花音听出了那话语中浓浓的不悦和斥责，心里不自觉地感觉有些委屈，自己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不过是想告知姑娘我知道了，仅此而已。若是姑娘觉着心里难受，在此，我给姑娘赔个不是。”微微颔首，花音说到做到。

    璃醉看她不像有意，心中的怒气也消了一大半，知道自己错怪了她，深深叹了口气，闷声道：“姑娘多礼了，是我太过莽撞，还望姑娘见谅。我们也别‘姑娘’、‘姑娘’地唤了，自小不喜咬文嚼字。不打不相识，你这个朋友我交下了，就叫我璃……璃歌好了。”犹豫了刹那，终是说了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这样，真的好么？

    花音见璃醉不再生气，轻摆手，浅笑：“无碍无碍，是我吓到姑娘了。”下一刻，又道：“一曲离歌笙箫伴，佳人终归玉暖心。呵，很好的寓意。”复又喃喃念了两遍，这才笑道：“璃歌且唤我花音吧，家中人不是唤我四妹便是四姐，甚少人这般唤我呢。”

    听着名字觉着耳熟，也并未多想，本来，这世家小姐一类的人，多多少少也是听闻过的。莞尔一笑，又想起这世上不少人是对“那里”的女子有所鄙夷的，于是抬头看着花音，摸不清情绪地说道：“我怕是还没有和你说吧，我家，在兮琉院。”见她明显愣了一下，也料到了这反映，反是自己的心中有些不适，叹了气，低了头。

    明明是青楼的女子，为何男装见人？花音心想着皱了皱眉，再抬头时见璃醉的样子，知道她有所误会，笑道：“很多时候我们都不能选择一些事情，就好比我们各自的身份，但是我们要怎样生活还是可以自己选择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不介意吗？”猛地抬起头，好半晌，璃醉才开口问道。

    “何须介意。”四个字，简短，但是有力，而且清楚明了。

    “很少见到你这样的女子，他人若是遇见我这种身份的，怕是唯恐避之不及了。”苦笑，璃醉又道“曾经因为表达的太过于急切，被人认出，自此以后很少再透露身份。”抬起头，望着那带笑的美眸，笑容中苦涩的味儿退了不少，“倒是你，给了我惊喜。谢谢了。”

    “客气什么？若有时间，我一定会去看你的。”花音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凑近了又补充一句，“让你看看我男装的样子。”

    微一愣，璃醉展颜一笑：“如此甚好。”抬头望了望天色，慌了神，出来本是散心，怎么这就聊上了，若是岚妈发现自己不在，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呢。

    花音看身边人脸色不对，忙问道：“怎么了？”

    “花音，下次再详谈，还有些事情，我得先走了。”匆匆忙忙道别了新友，璃醉连忙往回赶，果真，兮琉院里鸡犬不宁。岚妈疯狂的声音遍布了楼里。

    偷溜到自己的房间，迅速换下了衣服，这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轻声道：“妈妈为何大动干戈？”故意掩去了眼中的笑意，又怕自己忍不住，所以才微低着头。

    岚妈见着突然冒出来的女子，眼睛都红了，恶狠狠地遣散了其余人，将其一把拉入屋内，关上了门。

    “你去哪儿了？”厉声问道，不带任何疼惜。也罢，她本不需要那分怜悯之心，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女子在此处过的那么不堪。

    “不过是出去转转，今日我怎样，好像应该是我的自由吧。”璃醉坐在椅子上，丝毫不感惊讶亦或惊恐，淡然的样子更是惹怒了岚妈。

    “你别越来越过分了。”岚妈咬牙切齿一句，手攥的紧紧的。

    “得寸进尺吗？好像，花娘就是因为这事儿将我赶出来的呢，怎么办才好呢？”璃醉眼神闪了一闪，提到那个女人的时候自己还是会担心呵，“别说我没有警告过你，我在这儿不拿走任何一分钱，你也别想禁锢我。如今你再去云斋说又如何，花娘离开已成定局，你、我，我们能改变么？”

    岚妈的手松开，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道：“那我怎么听说，花娘走之前还对若儿姑娘念念不忘呢。”

    “别再给我提她，否则，后果自负。”不想再听到这个女人的声音，璃醉冷着声音道，“现在，给我出去，我要休息。”

    “行，你慢慢休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岚妈不忘说道，“明日有人在画舫上请客，特意让你去，你该怎么做自己应该清楚。”

    门砰的关上，璃醉猜想着岚妈的表情，怕是已经面目狰狞了吧。

    明日？画舫？她只要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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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精致的画舫，轻笑，璃醉带着身旁的丫鬟入内。

    “醉儿姑娘，你可算是来了。”小厮热情地招呼着，已是满头大汗，怕是累惨了。

    “嗯，我……”本想开口应声，眼角在不经意间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身体僵硬了，他不是应该在荆州吗？怎么会在这里？看着他消瘦的脸庞，面纱下的粉唇已被咬出了血丝。

    “醉儿姑娘，醉儿姑娘……”小厮又唤了两声，却见璃醉双眼迷蒙地望着某处，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望去。

    身旁的丫鬟见状，机灵地轻轻碰了一下失神的璃醉。她恍然，回过了头，道：“那可是荆州楚氏的四公子？”

    “是啊，这楚公子也是个可怜的人。”小厮见璃醉疑惑的神情，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这不是云斋有个若儿姑娘吗？那是楚公子的心上人。这次楚公子的远房表妹与南宫家的大少爷结成连理，这楚公子便回了荆州替他们二位操办婚事去了。回来的时候还特意花了高价从一名商人手里够得了疏桐琴，就是准备送与那若儿姑娘的。可是等到他回京，却被云斋现在的主事琴儿姑娘告知，若儿姑娘和花娘都先后离开了。楚公子马不停蹄地去追花娘，希望知道些线索，似乎是无功而返。回来也有十几天了，喏，也一直那个样子，抱着那琴不肯放下。”

    听罢，璃醉低了脑袋，眼眶中的液体不停打转，拼命抑制着，半晌道：“与你家公子说一声，醉儿这些日子感染了风寒，怕传染各位，过会儿，为我准备帘子，我在帘后演奏吧。”

    小厮应了一声，又忙活去了。

    “姑娘，你没事吧？”身后的丫鬟唯唯诺诺地问道。

    “无碍。”深吸了一口气，璃醉抱紧了怀中的琴，心里该乱的，不该乱的，都不再平静，“走吧，方才还多亏了你。”

    “姑娘这是什么话，能伺候姑娘是奴婢的荣幸。”小丫鬟眼里闪过一丝喜色，愈加恭敬地说道。

    不是没看到，只是不想在意，谁知道那双眼睛里会藏着些什么。没有接话，径自朝里走去。想攀附自己在兮琉院稳固根基的人多了去了，这一个小丫鬟还不足以引起自己的注意。只要人不犯我，我，便决不犯人。

    一曲让她顷刻间成名的《紫竹调》奏完，帘后的人已经落泪，顺着脸颊而下的泪珠弹落在琴弦之上，晶莹剔透。璃醉停了手，平了平呼吸，整个画舫静了。

    “好。”不知是谁带动的，总之，喝彩声，四起。

    嘴角扬起弧度，那些掌声，不是她所需要的呵。

    “素问兮琉院的醉儿姑娘弹得一手好曲，果然妙哉。”楚慕在人群中突然站起，将琴放于桌上，淡淡道，“这琴，便送给姑娘吧。”

    议论声一片，谁人不知这疏桐琴的价格。璃醉的手抖了一抖，滑过琴弦，留下一串不和谐的音符。定了定神，故意沉着声音，问道：“公子说笑吧？”

    “没有。”波澜不惊的语气，似乎那只是一件普通的东西。

    小厮已经将琴拿给了跟随的丫鬟，那小丫鬟看着璃醉，不敢自己伸手去接，知道她轻轻颔首，这才领过了琴。

    “多谢公子抬爱了。”璃醉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出现任何的颤音，平淡的口气中藏着那么一点点的忧伤。为什么你就是认不出我呢？楚慕……

    “姑娘的琴，弹得很好，和她一样。”说罢，兀自摇了摇头，楚慕拂袖而去。

    望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强撑着身体，璃醉将自己的琴交给丫鬟，抱起那疏桐琴，感受着上面他残留的余温。楚慕，为何，你要如此执着？我们，为何相遇？推辞身体不适，带着丫鬟离去。泪又开始了，是不是真的无法止住了……

    天空也哭了，似是抽泣，烟雨蒙蒙。

    雨下一把小纸伞，伞下的女子，回眸一笑百媚生，却是，泪不断。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岚妈见着全身湿透的璃醉，责怪的眼神看向了一旁的丫鬟。

    “不是她的错，是我想让自己清醒一下而已。”推开挡着自己的人，璃醉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坐在椅子上，未曾换下潮湿的衣服，打开怀抱，怀里的疏桐琴，带着冰冷。良久，未语。

    “姑娘，可要先换了衣服？”丫鬟入了门，将干净的衣服放在一旁。

    “你下去吧，我现在换。”幽幽一句入耳，令人心碎。

    丫鬟突然转身，吞吐道：“姑娘……方才多谢你了……”

    “不必，若是以后有何对我不利的事情，你告诉我一声。而不是，来监视。”凌厉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璃醉复又道，“有的时候，尽量做些对你、对我都好的事情，不然，我不保证后果。”

    丫鬟点了点头，退下。

    檀香袅袅升起，屋子里，渐暖。心，却是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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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推开窗子，从楼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又是傍晚，今晚，还是《紫竹调》么。曾经，她从未爱过这首曲子，现在，只为那一句“姑娘的琴，弹得很好，和她一样。”让她所他心里的姑娘吧，那个陌生的女子，而不是心上人，就这样，远远地，足够了。

    莺歌燕舞，她只要在这里沉沦，这样就可以了吧？依他的性子，绝不会找到这样的地方来，他不会想到的……

    “姑娘。”那个不知名字的丫鬟递上丝帕，示意璃醉擦拭脸上的汗珠。

    “嗯。”轻声回应一句，不语。

    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在不经意间融洽了许多，总之，这是好事。

    “姑娘，等会儿要不要出去赏花灯？”丫鬟在一旁说道，“今日是元宵。”

    元宵？这么快了？点了点头，起身换了件不起眼的衣裳，看她毫无要准备的样子，璃醉问道：“你不去？”

    “不了，在这儿，帮姑娘把风。”丫鬟腼腆一笑，眼里闪过不知名的东西。

    皱了皱眉，察觉那抹东西是如此熟悉，却是该死的一闪而过。不再回忆，璃醉轻言：“那你忙。”

    从后院离开，这才发现，似乎是有人刻意安排，自己走出这地方竟然畅通无阻。满眼的红，每个人都是笑着的，独缺了自己。

    “璃歌。”身后一个优雅的女声。

    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而这称呼，只有一个人会用。回身，见着来人，喜上眉梢，道：“花音，好久不见了。”是啊，好久，多久都记不清了。

    “嗯。”花音外罩一件淡绿色的袍子，端庄的小姐样立刻印在了脑海。

    “这位是……”见着旁边还有一名男子，璃醉开口道。

    “奕辞，云府的少爷。”花音嫣然一笑，“是看着我长大的邻家哥哥。”

    璃醉看见奕辞轻皱眉毛，心中感叹：花音，你把他当哥哥，或许，他并不把你当妹妹呀。

    “你好。”璃醉朝着奕辞说道。

    奕辞只是点了点头，未出声。

    花音像是已经习惯了，耸了耸肩，立刻扯过了璃醉的左臂，笑道：“不用理他啦，他这人就是那样的性子，闷闷的。对了，璃歌，这些日子我比较忙，倒还未来得及去看你，你没有生气吧？”

    “怎么会？”心里一暖，笑得也格外甜蜜。如今，身边只剩下这么一个能好好说说知心话的人了……

    思绪打断，终是想起了那双眼中闪过的是什么。那决绝，她曾经也有过的，不是么？那种绝望，在那个抛弃她的女人眼里，她也曾远望过。

    “璃歌，怎么了？”感觉到璃醉身体突然僵硬起来，花音没了打闹的心情，关心地问道。

    “出事了，我先走一步。”没有停，一溜小跑回了兮琉院。依旧是那些调笑声，在她心里却是声声刺痛，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预感不好罢了。

    在自己的房门前喘着气，一步又一步地接近，手轻轻抬起，还未落下，便听得屋内嘈杂声一片。心下疑惑，轻轻推开了门，透过缝隙向里张望。屋内虽然算不上是一片狼藉，却也是碎的碎，破的破。

    地上躺着一名奄奄一息的女子，定睛一看，正是自己身边的那名丫鬟，唯一不同的是，她穿着自己的衣服。见岚妈的绣花鞋踩上她虚弱的身体，璃醉再也看不下去了。“哗”地一声推开了门。

    岚妈看见璃醉站在门口，迅速掩去眼中的讶异，道：“现在才知道回来？刚才去干什么了？”

    “元宵节看花灯不行么？”反问了一句，带着讥讽的笑容，璃醉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子，道，“她犯了什么错也应该由我来惩罚，还不需要妈妈您亲自动手吧。”

    “既然醉儿要自己动手，那妈妈我也不好再留这儿了不是？”讪讪地笑了笑，唤了身旁的丫头一起离开。

    璃醉关上门转身，看着地上的女子，心底划过一丝疼惜。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里含了不解、困惑、感激，独独没有懊悔。

    “为什么那么傻？”见到她身上衣服的那一刻开始，璃醉就知道了原委，只是，不愿意去面对罢了。她自始至终都把自己关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对别人好不是希望她们能够真正地来真心对自己，要的，不过是她们暂时的好感，仅此而已。只有这样，她才能立足，如此罢了。

    “姑娘……小心……”嗫嚅着嘴唇，她的泪从眼角滴滴落出。眼睛闭了闭，轻轻颤抖，却是再也没有力气睁开了。

    跪在她的身边，璃醉轻轻将她抱在怀里，泪，不知为何而落：“傻瓜，我一直在利用你，不知道么？”

    “小心……”

    小心……小心……这句话无数次在耳边徘徊，最后的最后，到底多少，没人知道。

    怀里的人儿已经冰冷，璃醉却久久不愿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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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任何方式的给予都是如此，太过理智的时候就不会懂的感觉，偏偏是最真挚的。总以为来日方长，其实，太过苦短。

    花火，看着璃醉远去的身影，花音的眼里不由添了一抹担忧的神色。

    “花音，那名女子你是怎么认识的？”奕辞递过一盏兔子形的小花灯，一边问道，眼中闪烁着琢磨不透的光芒，看向花音的眼神却是不自觉的温柔了几分。

    “嗯？说璃歌么？”花音满心欢喜地看着奕辞猜谜赢来的小花灯，并不是很在意他的问题。

    过了半晌奕辞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也只是无奈地一笑。或许对于其他人，他就不会有这一份耐心了吧。沉着性子，复问：“花音，你如何认识……璃歌的？”

    花音歪着脑袋看了一眼，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了句：“你猜呀。”

    奕辞摇了摇头，淡淡道：“猜不到。”

    或是觉得无趣了，花音嘟了嘟小嘴，埋怨一句：“你每次都是这样啦，真没劲。”没有发觉，她说这话时，奕辞眼里愈深的阴霾。“上次出门，在小桥边上碰见的。那个时候她着了男装，我和她，唔……也算是相逢恨晚吧，就是那样子。”

    说了半天，没有一句重点，奕辞也不再追问。灯火阑珊处，花音手持着两盏相同的花灯，将其中之一递给了奕辞。看着花音的动作，他不明所以，轻皱了眉。

    “奕辞，你不是这么不给我面子吧？平时都是你赢了送我的，今天好不容易我赢了一样作为回礼，你居然不接受哦。”花音撒娇似的晃了晃手中的花灯，看似闷闷不乐，“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担心你会不会不开心呢。”

    “不会。”奕辞接过花灯，道。

    “还说不会，我知道你话比较少啦，但是总不能每次都这样闷着吧。”花音无奈地笑笑，叹了口气，“好啦，不早了，我先回去咯，你也早些休息。”

    “嗯。”奕辞淡淡应声，眼光依旧停留在明亮花灯之上，若是仔细瞧，说不定能发现他眼里的柔情。

    花音抿了抿唇，想说什么，终是未出声，轻轻道了句“再见”，转身向府邸走去。

    “花音。”奕辞突然喊道。

    女子悄然回首，一笑百媚生：“怎么？”

    稍愣，黑暗中没人注意，那张脸上飘着的红云。“还记得曾经问你的……”停了一停，奕辞声音又低了几分，“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奇怪地看着他，花音不经意间皱了皱秀眉，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也道不清其中的原委，思来想去这才说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嗯，还有，这辈子不能割舍的好友、知己。”

    “还有呢？”奕辞的心沉了一沉，继续问道，怀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还有？”花音淡笑，“是花音最好的哥哥，最疼花音的人。”

    心中无力，苦笑，奕辞径自走到花音面前，伸手将她随风舞起的发绕在耳后，问道：“晚了，回去吧。”许久，道出一声。

    花音咬着唇点了点头，缓缓走进了那座大宅，门关上，那背影，奕辞看着心疼了。花音，你到底还是不懂我。心底暗暗道了一句，提着那只花灯，潸然离去。

    门后的女子，脸色苍白，眼中翻滚着浓浓的失落。

    “四姐。”（上官）剑滨恰好要出门，见着花音在门口不进去，便喊了其一声。

    “嗯？”花音抬头见着自家的十弟，掩饰着令人尴尬的神色，慌乱地问道，“小十，这是要去哪里？”

    这时比花音还要低了半个头的剑滨虽然年纪不大，但生于上官家，自然也明白事理。见着花音的神色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走上前，答道：“元宵节府里热闹，外面也不一般，所以想出去逛逛罢了。”末了，又添上一句：“四姐才回，若是累了便去休息吧。”说话的语气丝毫不若一个十四的孩子。

    “嗯，好好玩。”强笑，花音向其挥了挥手，看他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脸上的笑容才渐渐隐去。泪随之落下，越来越多。

    烦躁地拭着脸，却不想怎么也止不住心中的酸涩。适时，修长的手指抚上了脸颊，冰凉。花音惊恐地抬起头，竟然是去而复返的剑滨。

    “四姐，哭了就不好看了。”剑滨柔声安慰着。

    “为什么呐，难道他不喜欢我么？”花音哭得双眼通红，哽咽着，“他似乎对我只是妹妹呢。”

    明白花音说的是何人，剑滨心里也不是滋味，抱住花音，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待她情绪恢复过来。不停地安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夜中的呜咽声终是止住了。

    “四姐，前几日不是嚷着要去寺里么？明日正好有空，我陪你去趟千度寺吧。”等花音的情绪稍稍稳定，剑滨提议道。

    “好。”脑袋混混沌沌的，其实连剑滨说了什么都没有听到，但她还是答应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应了些什么。脑海中只有那人冷漠的态度，仅此而已罢了。

    隔绝千年的时空，死亡已经覆盖了寒冷。没有温度的手掌，就算有还魂幽草的续命，也会诀别时光，再寻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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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虽是过了元宵佳节，但今年的天气似乎是特别寒冷。花音坐在马车里，将窗户和紧紧关上，却还是能感觉到阵阵寒冷。不知道是真的冷，还是心冷了。

    “小十。”打开马车的门，撩开帘子，花音对着马车前白马上的男子唤了声。

    拉了拉缰绳，让马慢行，待到与马车平行时，剑滨这才疑惑地问道：“四姐，怎么了？”

    怎么了？花音皱了皱眉，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过是眼皮一直在跳，似乎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没什么，我们回去吧。”带着些祈求的语气，花音的心里乱极了，真怕出了什么事情。

    “四姐，你怎么了？”剑滨让车夫停了下来，自己又从马上跃下，担忧地看着花音问道。

    “没什么，只是心里有些难受，回去吧。”揉了揉眉心，花音叹了一口气，头疼地说道。

    看花音神色有些恍惚，剑滨也不好多说什么，与车夫商量好，转了头准备回府。行至半路，人烟稀少的小道上忽然出现了三四名黑衣刺客，招招狠厉。车夫本想逃开，却被其中一名黑衣人自身前用剑穿透了身体，倒在血泊中，眼睛仍是睁着的，不瞑目。

    “四姐，在马车里不要出来。”剑滨大喊了一声，拔出随身的佩剑与刺客打斗了起来。

    虽然剑滨自幼习武，而且武功不赖，但毕竟年幼，没有经验，没一会儿就落到了下风。听着马车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花音的心凉了大半截，若不是她答应了今日出来，也就不会遇到这些事情了。懊悔、担心一时间肆意充斥着她的心，忍不住还是走了出来，见剑滨已经负伤，却还是不停地闪躲，心疼了疼。

    慌乱间猛然见到一名黑衣人手持利剑站在剑滨身后，花音喊了一声“小心！”，未经思考，身体已经扑了过去。闷哼了一声，花音翻身坐于地上，看着自己身旁的剑滨，急切地问道：“小十，你怎么样了？”

    “没事。”一手撑地坐了起来，剑滨捂着右手受伤的地方说了一句。蓦地望见花音左肩上血流不止，便知是方才救自己时弄伤的，眼眶一热，轻声道了句：“四姐。”

    花音看到剑滨的神情便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淡淡一笑，连世间万物都失了颜色：“小十，若不是为了陪我，你也不会受伤了。如此，罢了，既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似乎同年同月同日生死也不错。”安慰着剑滨，却也是对自己的安慰。知道自己无法躲过这一劫，花音抬头看着为首之人，眼中的暖色忽的冷厉起来：“各位想要的不过是上官花音和上官剑滨的姓名，就算是死前的遗愿好了，还望各位告知，是谁要我们姐弟两的项上人头？”

    “那人钱财替人消灾，请恕我们无可奉告。”说罢，剑光闪过，花音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久久，未有声音。

    缓缓睁开眼睛，见一名男子倚着附近的一棵树，手中把弄着几只小巧的飞镖，而那几名黑衣人，全都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那男子一身白衣，素净淡雅，面容阴柔俊美却又不失刚毅，一双勾人魂魄的桃花眼似笑非笑，长而蜷翘的眼睫，间掩着非同常人的气势，薄唇间似隐匿着一抹笑。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与剑滨相互扶持着站了起来，花音这才匆匆道谢。

    夙曜眯了眯眼睛，见着眼前的女子，道：“两位不如先把伤口处理了。”

    花音自幼体弱，奈何她是一名女子，肩上受伤又失了不少血，脸色早已苍白不堪。而一旁的剑滨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不少，稍稍一动便又是鲜血流出。

    夙曜看不下去了，行至二人面前先是替剑滨止了血，本想替花音也包扎一下伤口，但毕竟男女有别。尴尬了片刻，对着剑滨便是一句：“你娘子的伤，你处理应该没问题吧？”

    未等花音反应过来，剑滨已是大笑出声。夙曜皱了皱眉，疑惑。

    “他是我的弟弟，我们，是姐弟。”花音淡淡一句，声音极轻的。

    或是察觉到了花音的异样，剑滨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担忧地问道：“四姐，不舒服么？”

    “没什么。”将脑袋搁在剑滨的肩上，花音闭了眼睛，道：“别吵我，我好困，让我好好睡一会儿。”

    闻其言，剑滨的心随之一颤，忍着痛抖了抖肩膀，喊道：“四姐，你别睡啊。四姐！”

    身边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花音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仅此而已。她累了，真的累了，眼角滑出的液体，似乎也在诉说着她的断肠之痛……

    夙曜见状，也不讲究什么男女之别了，将花音横抱起来，对着剑滨道：“公子，驾马应该会吧？你们的马车还能用，我先替你姐姐包扎一下伤口，你驾着马车便是。”

    剑滨一心念着花音的伤势，也不管不顾了，一口答应下来。

    暮色的一斜余晖，落在彼岸。残阳如血，映照夕颜，花叶末路，荼蘼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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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    妖精的安魂曲，是为了抚慰谁烙伤的脆弱，心底最深的疼痛，无人知晓。

    “公子，我四姐怎样了？”剑滨一边驾着马车，见夙曜从马车内出来，急急地问道。

    “伤口……嗯……处理好了……”吞吞吐吐，夙曜顺势坐到了剑滨身边，眼神闪烁不定。

    “公子怎么了？”剑滨放慢了速度，疑惑地问道，见着夙曜的外袍不见了，又一皱眉，忽的想起花音受伤的地方，顿时明了，不自觉地红了脸，道，“那个，公子不必介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必四姐也会谅解的。”

    沉默片刻，夙曜释怀，轻声道：“我，会负责的。”

    “公子有这份心足矣，想来公子也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公子的救命之恩我们姐弟已是无法报答的了。这事，等四姐醒后问四姐吧。”觉着外头愈加凉了，剑滨看着夙曜仍是一副不愿进入马车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公子还是去马车内休息吧。”

    或许是听出了那份无奈与担忧，夙曜嘱咐了些，折回马车内。

    像是被这了双翼的蝴蝶，花音躺在车厢内，身上弥漫着血腥的味道，脸色苍白的吓人。夙曜静静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的侧脸，竟然感觉到了心疼。

    “冷……”细语传入耳内，夙曜一惊，上前用右手探上她的额头。

    冰凉的手指触着滚烫的额头，冷暖之间的对比，如时过境迁的枉然。“好冷……”花音蜷缩着身体，又是一声低低的呢喃。那语调，让人心碎。

    “你四姐发烧了，快些吧。”夙曜不知如何称呼马车外的剑滨，但看到花音难受的样子，还是选择喊了一声。明显感到车速快了些，夙曜还是放不下心来，轻拥着花音，用自己的身体替她取暖。似乎感受到夙曜怀里的温度，花音向夙曜的方向挪了一挪。

    车外的剑滨懊恼着，即便自己是为了四姐好，想带她出来散散心，但如今四姐为了自己受伤不说，还昏迷不醒，若四姐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紧紧攥着缰绳，手心的地方被磨破了也不知道，寒冷中已经不知道那所谓的疼痛是何，只是不停地驾着马车往回赶。

    看到“上官府”的匾额，剑滨总算是安了心，不管怎样，到家就好。从来没有觉得，这段路竟然是那么遥远。亏是路上的人不多，即便有也是忙碌着的，无人注意他满身是伤的惨状。

    将马车停在府前，家仆见着剑滨的样子一惊，早已匆匆去唤大夫。

    夙曜抱着仍在昏迷中的花音随着剑滨入了府邸，诧异，原来他们是上官府的少爷小姐。心中暗暗道了一句，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跟在剑滨身后一直到花音的闺房。

    剑滨开了门，夙曜随着进去，将花音安放在床上。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花音就一直抓着夙曜的衣角，无奈，夙曜只好坐在床边等着大夫的到来。

    碰巧花音的侍女进来，剑滨吩咐道：“你，快去一趟云府，告诉云少爷四姐遇刺了。”

    侍女匆匆退下，夙曜不解，问道：“这云少爷是？”

    “是……”思前想后，剑滨想起昨晚花音独自伤神的样子，眼神黯淡了片刻，道，“是四姐最惦念的人，却也是，最伤她的人。”

    闻言，夙曜只觉得心中一颤，苦笑，不言。

    “滨儿。”（上官）逍遥知道一早剑滨和花音就结伴出去了，不曾想两个人都是负伤而归，听到下人的禀报匆匆赶来，还未进门就已经听见了他的声音。

    剑滨见着逍遥和跟在其身后的上官纶，忙道：“爹，六哥。”

    上官纶去了趟荆州回来，刚到府便见下人们慌慌张张的，细问之下才知道花音、剑滨两人遭遇刺客，想都未想抛了手中的琐事便直奔而来，碰上同样担忧的逍遥，便一起过来了。

    “四姐如何了？”上官纶向内室看时，正好见着了坐在床边的夙曜，用眼神问着剑滨。上官纶打小就对做生意喜欢，平日里也就帮着逍遥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倒是与家中的几个兄弟姐妹疏远了一些。虽然如此，毕竟是有血缘的亲人，心里还是忍不住地焦急。

    “还未醒，如今还发着烧。”顺着上官纶的视线望去，明白他想问什么，剑滨解释道，“若不是这位……公子，怕是，我与四姐如今已经身首异处了。”说至一半，剑滨才发现连恩人姓什么都不知道，停了一停，干脆也就跳过不谈。

    本想再询问些什么，门外又是一人冲了进来，一边喊着花音的名字，险些撞着了门口的逍遥。

    “伯父……”

    在场的人定睛一看，奕辞慌乱的眼神显得那么不知所措，没人知道，一向冷漠的云大少爷也会有这么一面。

    “花音，花音怎么了？”奕辞拉着剑滨的手臂，激动地问道。

    “你自己不会看么？”想着他让花音那么难过，剑滨的语气也不善起来。虽然是自己让人喊了他过来，但不代表他可以原谅他对自己姐姐的所作所为。自小，他就没见过一向乐观的四姐伤心过，至少，表面如此。

    奕辞不在意剑滨的言辞，向屋内看去，只是见到那名坐在床边陪伴着花音的男子，愣了一下，抓着剑滨的手也松开了……

    “是……苏曜苏公子吗？”奕辞极不确定地问道。

    夙曜是王爷，但却向往着自由自在的生活，自己在江湖上便唤作“苏曜”，如此一来，也不算是欺骗了那些好友知己了吧？奕辞与夙曜有些缘分，也能算的是知己了吧。

    夙曜听得奕辞的问话，这才明了，原来剑滨口中的“云少爷”就是奕辞，想起身，奈何花音的手攥得紧紧地。轻轻皱了皱眉，若是不站起来，会不会太不礼貌了？如是想着，小心翼翼想要扯开花音的手，不想，花音呓语一声：“别走，别离开我……”

    或许是被那祈求的语调震撼，夙曜无奈地坐在一边不敢在乱动。门口站着的一群男人则是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不知如何是好。

    奕辞的脸色变了一变，随后冷冷道：“家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先走一步了。”

    不等几个人反应过来，奕辞夺门而去。剑滨下意识要追上去解释，转念一想，如此一个不信任四姐的人，到底还值不值得四姐执着地去爱？透过迷蒙的白纱，望着床边那个身影，心想：若是四姐可以与此人共结连理，也算得上是幸福了吧？

    “爹爹，六哥，我们出去说吧。”剑滨说着，将二人硬是拉了出去，将门掩上，三人一起入了书房，这才细细谈起一路上所遇之事。

    花音的房间里，夙曜看着那张素颜，心中的某个地方，被深深触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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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上官府的小亭中，那张清秀的容颜，女子那一双美眸中含着朦胧的雾气，不停地翻腾，透过站在身旁的男子，失神地望向远处。唇微微颤抖着逸出低吟，微微凌乱的墨发靠在精致的脸蛋上，表现的那一种楚楚之态，让人不由为这个女子感到心疼。

    坐在其身旁男子轻轻抚琴，优美绝扬的琴声在苍穹间回荡，摄人的琴音打动了万物，唯独女子的心，依旧冰冷。

    “好曲，好音，才子佳人，倒是绝配了。”小三偕同沈芸出游，路过上官府，听闻上官四小姐花音前些日子被人行刺受了重伤，这才来看看，没想到正碰上一出郎情妾意的戏码。

    “大皇妃……”花音愣了一下，听着那赞赏的句子，却是觉着讽刺，面色清冷地唤了一声。

    小三与夙曜未曾有过正面相见，因此不识，可对于沈芸来说，此人的意义就大不同了。论辈分，沈芸需要叫夙曜一声“十三叔”，但说起年龄，两人其实差的也不是很多，沈芸倒更倾向与把他当成哥哥一样来对待。本想出口唤他，见夙曜给自己使了个眼色，沈芸看到花音在旁，也就打消了念头。

    “花音姐姐。”沈芸上前拉着花音的胳膊，笑着，“姐姐的伤如何？看姐姐的脸色似乎没什么大碍了呢。”

    “嗯，好的差不多了，多亏苏公子这些天来的照料。”花音轻扯嘴角，道，眼中划过了些许落寞，些许无奈，还有，些许失落。不知道为何，家里人都想让夙曜在府上多待些日子，她也毋须去赶走府上的客人，只是，总觉得与其在一起的时候多多少少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说不上来的感觉。

    小三轻皱眉头，觉着这夙曜看上去有些面熟，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嫂子，怎么了？”沈芸有些担心地看着小三的样子，出声问道。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小三微微一笑，耸了耸肩，语气甚为欢悦：“没事，不用担心。”

    花音和小三虽然不曾见过几面，但对对方的印象还算不错，没一会儿便聊到了一块。沈芸拉了拉夙曜的衣袖，示意有话要问，夙曜与花音道了一声，便跟着沈芸一起走到了长廊的角落。还好，花音和小三谈的正在兴头上，未曾发觉不妥。

    “怎么？”夙曜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沈芸怒不可揭的模样，失声地笑着问道。

    “怎么？十三叔，你可真会躲。”粉拳轻轻锤在了夙曜的左臂膀上，沈芸嘟着一张嘴，满腹委屈，“出了门也不回去看看，在这儿也不说一声。你府上的老管家还真负责，三天两头跑到宫里打探你的消息。若不是我拦着，还不知闹到哪里去了。”扭头看了一眼谈的正欢的花音，沈芸一边说道：“十三叔，你说，你这不是找麻烦呢么？”

    轻轻敲了一下沈芸的脑袋，夙曜不以为然道：“这次是我不对，行不行？十公主？真是的，人小鬼大，倒教训起你十三叔来了。”

    摸着脑袋，沈芸轻哼一声，道：“还不就是你辈分比我大，若你跟我同辈，早对你不客气了。”

    夙曜忍不住，一下子便笑开了怀。

    “笑吧笑吧，本来还想说，我和花音姐姐这么熟，又念着你是自家人，给你提供些消息，好让你早点娶了姐姐过门，亲上加亲。现在么……”沈芸顿了顿，一脸的不乐意。

    “好了好了，刚才不是跟你开个玩笑么？”一脸无奈，夙曜道。说实在的，如果真有了沈芸的帮忙，事情的进展或许真的会快上许多。

    本就无意与他卖关子，沈芸叹了口气，道：“说正经的，十三叔，花音姐姐可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小女子。”

    想起那日在小道上花音舍身救弟的场面，还有冷静沉着地质问刺客的样子，夙曜点了点头，道：“这个我知道，如若她和那些胭脂俗粉没有区别，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沈芸尴尬地一笑，说道：“十三叔，我刚刚才想起来。似乎……花音姐姐有一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呢。说不定是你最大的情敌哦。”回忆了一会儿，她又缓缓道：“他好像是云家的少爷，具体是哪一位我倒是记不清楚了。不过，唔……他好像对很多事情都冷冷淡淡的，不过对花音姐姐，似乎特别好就是了。”

    一番话说下来，夙曜已经清楚沈芸说的是何人。都说朋友妻不可欺，难道自己真要横刀夺爱不成？

    察觉到夙曜身上淡淡的惆怅，沈芸觉着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立刻又道：“十三叔，其实你还是有机会的啦。那人喜欢花音姐姐，也不代表花音姐姐就喜欢他嘛。”

    “谢谢芸儿了呢。”夙曜回过神，右手抚上她的黑发，两人如兄妹一样，没有隔阂。

    “芸儿。”小三与花音携手一起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夙曜，眼中划过一丝疑惑，继而又道，“时间不早了，回去晚了怕又要闹得鸡犬不宁。”

    “这么快……”惋惜地看了一眼花音，沈芸有些丧气，“我才出来一会儿啊。”

    “罢了，芸儿，回去吧。”夙曜知道沈芸一向被当成宝贝一样宠着，宫里能放她出来的机会可不多，说不定这次又是偷偷溜出来的。若真是回去晚了，宫里闲言闲语的，对谁都不好。

    “芸儿？”小三的眼神在沈芸、夙曜两人之间扫荡了数秒，终是不语。

    “嫂子，走啦，路上跟你解释。”沈芸虽然很想解释清楚，但念及花音，还是没有说出口。怕小三继续语出惊人，与花音、夙曜道了声，拉着其匆匆走了。

    一阵暖风吹过，吹起花音耳边的碎发，她就像是精灵，在夜幕中点亮了黎明，美的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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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    花音站在房外思量了半天，终是抬起手轻叩门。

    “来了。”门内的人应声，开了门，“四姐？”剑滨看着门前的女子，疑惑的语气不自觉地出了口。已经晚了，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她亲自跑一趟。

    “小十，陪我去找他好吗？”花音低低地开口，这么长时间了，他都没有来看过自己，心中总是有些不乐意。更何况，她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所有的人都在回避这个问题，凡是牵扯到那人的事情，都会被淡化，最后成为空中的微尘。

    剑滨穿好外衫，走至门外，顺手关上了门，不免疑惑：“四姐，你是要去找谁？”

    “我……”花音咬了咬唇，片刻不语。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所以想找个人陪她去罢了。只是选来选去，只有剑滨最适合，狠了心，花音抬头道：“我想去找奕辞。”

    怔了一下，剑滨深深叹了口气，道：“去就去吧，从后门出去应该可以。”

    花音本以为还要再费些口舌，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从剑滨的角度上，将奕辞与夙曜比较，他的确更看好夙曜，但毕竟不是他的将来，所有的一切还是要看他四姐的意愿，怎样都好，只要她幸福吧。

    两人走在寂静的大街上，各自的心中都怀着块石头。

    “是这里吧。”淡漠的调子，花音一身男装站在花红柳绿的楼子前，轻声道。没有疑惑，只是肯定，她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来，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躲开。

    剑滨黑着一张脸，轻轻应了一声。两人本是去云府上找奕辞的，不想却被告知，奕辞在春满楼好几天都未归了。

    “两位公子，看着面生，初来花满楼吧。”老鸨扭着腰肢走上前来搭话。

    讨厌那俗粉的味道，剑滨扔了张千两的银票过去，道：“给我们找间雅间就行。”

    老鸨看着银票两眼发光，哪里顾得对方是什么人，什么来头，又想做些什么，唤了个小厮领着二人到了三楼靠边的房间。

    想起一路走来听到的那些声音，花音后知后觉地红了脸，不知如何是好。

    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交到小厮手里，剑滨淡淡道：“赏你的。”

    “谢谢这位爷。”小厮喜笑颜开地将银子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生怕丢了。

    “听闻云大少爷这几日常常来这花满楼，我和家兄也就顺道来看看。”似是无意，剑滨从桌上拿起一只瓷杯把玩着，“只是不知这云少爷钟意的是哪名女子？”

    收了剑滨的钱财，小厮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立刻道：“说来也怪，这云大少爷以前从未进过这些地方，大概是半个月前，就突然频频来这儿了。这几日更是包了花魁如烟，你侬我侬的看着不少公子哥都眼红。这不，现在就在您二位往东过去两间的房间里。”

    “好了，你去忙吧。”将小厮打发出门，剑滨担忧地看了一眼花音的背影，问道，“四姐，接下来怎么办？”

    “去楼顶上看戏如何？”轻笑，笑意却达不到眼底，花音冷冷地发问。

    知道无法改变她的想法，剑滨点了点头，趁着无人用轻功带着花音到了屋顶。小心翼翼踩着瓦砾到了小厮所指的房间上方，剑滨轻轻移开了几块瓦片，与花音一起趴在了上头向里张望。

    屋内，奕辞着里衣，外衫放在了桌上，浅酌着女儿红，酒香四溢，至少几十年的陈酿了。他眼神飘忽着，看着眼前的女子。

    唤作如烟的花魁将发丝随意地披散，刚刚才出浴的样子，晶莹的水珠还滴闪着，顺着雪白的肌肤缓缓滑落，从颈子一直落到衣口，清晰的锁骨有着一道美丽的弧度，如此女子好似随时都能羽化成仙，不愧为花满楼的头牌。看不清面目，只是那单薄的衣裳让人感觉浑身热血沸腾罢了。

    扭捏着身躯在奕辞面前站定，温言：“公子。”

    大手一揽，如烟已坐在了奕辞的腿上。而如烟的手也已经圈上他的脖子，使吹弹可破的肌肤露了出来。

    “公子。”如烟又是一声低喃，倾身向前，在奕辞耳边吐气如兰，“今晚，让如烟伺候公子可好？”

    左手勾起她的下巴，奕辞轻笑：“如烟这么懂我的心，还不明白？”说罢，一下子将眼前的女子横抱了起来。如烟惊呼一声，眼里却是抹不开的柔情与得意。

    右手捂着嘴，花音的感觉自己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心就像是被硬生生地让人割了一块，疼，锥心的疼。不想再看，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动了一下身子刚好碰到拿开的瓦片，弄出的声音惊动了房内的人。

    “谁？”眼中一道狠厉闪过，披上外袍如风一样，下一刻就立在了屋顶。看着黑暗中两个似是熟悉的背影，奕辞皱了皱眉。

    “奕辞，这就是你送我的大礼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回首，眼中满是赤裸的恨意，花音只是觉着后悔。不来，就不会有这么痛了吧。

    看清眼前的人，奕辞慌了神色，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风拂过，刺骨的寒，刺骨的冷。花音的嘴角扬起，发丝随着风飘舞，如一朵盛开在黑夜的罂粟，妖冶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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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抱歉，这样，我也没办法了呢。”花音在笑，真的有笑容，只是，那微笑中传来的却是鬼魅般冰冷的声音。她在笑，但是她的笑容正在一点一点冰封起周围的一切，清冷如星的眸子，性感的唇线，精致的下颚，那张即使在黑夜也会如夜明珠般散发出明亮光芒的面目，如今，给人的感觉只是如冰，不可触及。抬起头，将那张注定与她纠缠不清的容颜，留在脑海，深深刺进心里。花音仰天，眸子里承载着太多的悲伤，还有那风化的寂寥。“奕辞，请你记住，我的爱，不允许任何人践踏。”

    剑滨看着花音疯狂的样子，心中暗暗懊悔不该同意她的要求，将她拦腰抱起，身后的人怔怔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刚才，她是说了爱，是么？一遍遍问着自己的心，没有结果。

    “四姐……”看着花音面无表情的样子，剑滨轻轻唤了一声。

    回过头，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转了过去，眼里涩涩的，却是什么都没有，空洞。剑滨知道他的四姐坚强，但那毕竟是个涉世不深的女子，她也是脆弱的。即便在人前她可以笑着说，她没事，人后呢？人后的她也会难受，也会在夜里哭泣。

    “小十，今天，谢谢你陪着我。”花音揉了揉眼睛，勾起唇角，“累了吧？回去歇着，不用担心的，我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我自己。明天开始，我依然是那个风风光光的上官四小姐。”

    剑滨不知，那表面的欢yu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得到了她的保证，他却怎么也不能让自己松了那口气。见她有些不耐烦的神色，剑滨也知道多说无益，起身道：“那四姐也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转身替她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分明看见了烛光之下，她的落寞，只是，那孤独感，她不愿意同任何人分担。

    夙曜收到师傅（左）忆寒的信件，大意说是下个月要来京，会住在王府吧。寥寥写了几字，回信告知自己可能不在王府，让其自便一类的，便把信鸽放飞了。闲来无事就在府里转转，正好碰上了从花音房里出来，垂头丧气的剑滨。

    “十少爷？”夙曜唤了一声，见他抬头，眼眸里还有着错愕，轻轻一笑道，“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和我一样没有睡呐。”

    “嗯，苏公子。”回过神，剑滨无奈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或许是他脸上的无奈太过明显，夙曜皱了皱眉，问道：“十少爷可是遇到了麻烦事？”

    剑滨抬头看了看夙曜，叹了口气，道：“无碍，只不过担心四姐罢了。苏公子，也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匆匆走过，剑滨也希望能有个时间好好安静一下。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夙曜更加疑惑了，自从遇见花音起，他对她的事情就格外敏感。转念一想，这天的确不早了，现在去怕也不合适，明日再找个机会问问吧。

    坐了一夜未曾合眼，眼圈周遭红色的一片，闭了闭眼，却想起了他抱着那女子的一幕，猛地睁开眼睛，一次次，折磨着自己。日出于东山，屋外的光线一丝丝地射了进来。起身，花音将门打开，服侍自己的侍女站在门外刚想敲门。

    “小姐，你……”丫鬟惊呼一声。

    “怎么？”笑着问，花音的声音却是冷的。

    丫鬟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觉得自家小姐有哪里不太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见花音秀眉微蹙，这才道：“这里。”指着眼眶的部位，“红红的，小姐昨晚没有睡好？”

    “嗯，做了些噩梦。”径自从丫鬟手中拿过洗漱的东西，淡淡道，“今天不用你服侍了，下去吧。”

    “是，小姐。”小丫鬟望了一眼花音，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用毛巾沾了水轻轻拭着眼眶周围，酸涩之感并无减退，但是，比起心里的，那又算得了什么？手停住，花音的眼中终是溢出了液体，一滴、两滴，青石板上的哭泣声愈加明显。

    “小姐！小姐……”

    丫鬟小跑着推开门，花音措手不及，胡乱擦了擦脸，微怒道：“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小姐……”丫鬟低头低头，片刻之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抬起头道，“小姐，云大公子带了媒婆和彩礼来提亲了，现在正在大厅呢。”

    微愣，推开眼前的丫鬟跑了出去，径自去了大厅。路上撞了多少人，不知道。

    “爹。”站在大厅前，花音对着上座的逍遥唤了声。细细一看，上官纶、（上官）陌颜、剑滨三人都站在逍遥身旁，而厅中的人，可不就是奕辞么？

    “四姐？”剑滨见着花音的眼睛，还有没拭干的泪痕，心中已经明了。暗道：四姐，你终究是放不下啊。

    “爹。”花音稍稍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跨过门槛入了厅堂，正色道：“近日家中的生意越来越不好了，花音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家，离开爹爹。婚姻之事，暂且搁置吧，花音要陪着爹爹。”眼中决绝，复又对着奕辞道：“花音多谢云公子厚爱，但，抱歉。”

    “花音……”

    “云公子，花音好像和你不熟吧？”抬头一笑，花音道，“公子还是唤我上官四小姐或是四小姐比较稳妥，不是吗？若是被外人误会了什么，坏了花音的名声也就罢了，让公子背上污名还真是花音的罪过了。”

    讽刺的话是一串接着一串，在场的人都惊呆了。那个温柔的花音，怎么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爹爹，无事的话，花音先回去了。昨日晚上被一条疯狗吵了一晚不得安宁。”说罢，独自离去。

    身后的目光追随，她只当作看不见。

    既然你负了我，何必又要回头？笑容中一丝摸不清的东西在回荡，她，只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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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花音。”奕辞追在花音身后，在她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闪身入了房内。

    “你……”花音气急，猛地关上门，转身看着奕辞，厉声道，“难道你还没有闹够吗？”

    奕辞脸上出现了犹豫之色，向前几步站定在她面前，道：“花音，我没有闹。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一把将男子从自己面前推开，花音的心中除了愤怒只有愤怒，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咆哮般地喊着：“云奕辞，你以为你是谁？伤害了我只要说一句对不起是吗？我等了你那么长时间，你就以这样的结局给我回报吗？”

    “花音，那天……”

    “我不要听，我不要！你给我滚！滚！”花音双手捂住耳朵喊着，泪已然流了出来。在他面前，她还是没有办法装作冷漠啊，那，毕竟是她爱过的人。

    “花音！”奕辞心中不平，抓住花音的两只手将她逼到了门边。花音只觉得背部紧紧贴着门，双眼睁大了看着奕辞，眼中的恨意深深刺痛了男子的心。“那日剑滨说你受伤，我就来看你了。可是，苏曜坐在你的床边照顾着你，你还紧紧抓着他不让他离开，你说我能如何？我气愤不过，这才去花满楼……花音，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片刻的冷静，花音本不想再提起的事情一一被他重提，颇不耐烦地想要缩回手，却被奕辞紧紧握着。“嘶……”疼痛感从手腕上传来，花音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

    奕辞放开了手，转而紧紧抱着花音的腰，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呢喃着：“花音，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花音愣在了原地，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的人，他说的那么真实，虽然那一切都伤害了她。感觉到脖子上一片冰凉，才发觉那是奕辞的泪。他哭了，为她而哭了。僵直了身体，花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向他靠近了一些，鼻尖却萦绕着一股不寻常的气味，他衣角上的红色赫然映入眼帘，苦笑着，淡淡道：“奕辞，那你，今天有去过花满楼么？”

    “嗯。”低低的声音，却不是隐瞒，“今日去了，和如烟道明，全无其他。”

    眼中的泪越聚越多，身体跟着不断颤抖，花音不知道，如果自己坚持下去还会有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唇印，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像一个傻瓜一样，似乎永远都是在迷茫里。她不喜这样的生活，她也不要再这样活下去。爱，便是爱了，但不爱，她也会忘了。她本就不是一个执着的人。

    “怎么了？”察觉花音的异样，奕辞抬起头轻声问道。

    “算了吧，还是算了。我们不合适，真的不合适。”轻轻推了推眼前的人，无力地一笑，花音深深叹了口气，“我累了，跟你在一起累了。或许，我根本就不懂得爱，根本，不爱你。”

    奕辞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刚才的柔情全然不在，问道：“花音，你真要如此对我？”

    低了头，女子摇了摇头，怅然道：“你不懂我，我也不明白你。我们之间的分界线太过明显了。罢了，这一场闹剧早该结束了。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我不要一个叫做上官花音的朋友。”奕辞攥紧了拳头，道，“我要的是一个女人，上官家的四小姐，我要她成为我的妻。我要和她白头到老不离不弃，让所有的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她，你可否明白？”

    “羡慕？”花音冷哼一声，伸手整了整奕辞的衣衫，轻轻按着唇印处，轻笑，“是羡慕么？亦或是，嘲笑？我上官花音还不需要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以前我爱你，但是现在，绝不可能。”

    看见衣领上红色的印记，奕辞的脸色变得惨白，心里已经有了底。抬头看着决绝的花音，复问道：“你当真不愿嫁与我为妻吗？”声音低沉地吓人，那是他的底线。

    “我最后说一遍。云奕辞，我，上官花音。我、不、爱、你。”花音一字一顿，没有了伤痛，如冰的冷罢了。有情，有爱，那都是伤人的，不是吗？

    “若我说，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你的人呢？”奕辞突然出声问道。

    未等花音出声，已经将她抱了起来。他无法忍受他的情谊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踩在脚底上，他不愿做一个失去了尊严的人。

    花音不可思议地看着将他摔到床上的男子，一时间竟也忘记了反抗。胸前忽觉冰冷，外衫已经散落在床。

    “奕辞，你不能这么做！”花音喊了一句，紧紧攥着里衣的领口。

    将她压在床上，奕辞蹭着她的脸庞，轻声道：“花音，我不想如此，你知道的。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嫁，或是不嫁？”

    咬着下唇，花音发疯了似的笑着，泪在打转，却是强忍着不落：“奕辞，你还不懂？不管如何，我们的缘分都到了尽头。若你想要一副躯壳，我上官花音给你就是。”

    紧盯着奕辞，她在赌，赌他的性情。或许是太过了解他，她的直觉告诉他，他绝不会强人所难，所以，她可以一搏。若她猜错了，也罢，这一生，她，便是错了。

    奕辞起身，摔门而出。花音望着那远去的身影，松了口气，也庆幸，他，终究是他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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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数日后的上官府，又是一片热闹，厅堂中一名小厮不停地说着他家少爷如何如何，希望在人群中寻到那一抹身影。

    “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告诉我们你家大少爷失踪了么？”上官纶不以为然地抬了抬眸，“今日我爹不在府中，我做个主的权力还是有的。不是我不让我四姐来，而是她不愿。你家少爷如何待我四姐的？如今却要来我上官府兴师问罪？”

    小厮被上官纶事不关己的语气伤透了脑筋，硬着头皮道：“少爷说来上官府，却未曾回，这才来探问。若是扰了府上的各位，奴才在这里给各位赔个不是。”

    门外的女子悄然离去，心里的沉重不知道该向谁去诉说了。心中烦躁，在亭中，那一曲调子乱了，心中愤懑，手指滑过的地方留下阵阵杂音。“噌”，琴弦应声而断，指尖流出了丝丝红色的液体。

    “上官小姐。”夙曜在旁站了许久，知道她心中不痛快，也就由得她去发泄，却不想她会如此难受，见琴弦被她弹断，心中更是焦急，唤了一声，人已到了她面前。

    “苏公子。”花音起身，将手背在身后淡淡一句。

    夙曜叹了口气，初次在那小道上见她的时候，她在生死边缘，那是的她还有情绪，如今，她如一块冰，冷的刺骨。将她的手攥紧，用帕子包了起来。花音那反抗的力道丝毫不影响他优哉游哉的情绪。

    “花音。”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二人心中都藏着不知名的角落，夙曜笑了笑道，“带你去个地方。”

    “我……”

    “请不要拒绝。”夙曜苦涩的笑容在花音眼里是那么刺眼，不知道为何，竟然心疼起了眼前的男子。虽然二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身上的贵气是掩盖不住的。一个非富即贵的人对着你低声下气地道着“请”字，试问，她如何拒绝？

    轻轻点了点头，只觉得腰上一紧，夙曜已经抱着花音飞檐走壁起来。花音紧紧抱着他，未曾想过他的轻功如此好，感觉到身上的凉意，向他怀里缩了缩。

    “到了。”站定，夙曜轻轻说道。

    花音恋恋不舍地离开那怀抱，转身就要走，脚下一滑，险些落下去。

    “小心。”夙曜喊着，将她的手拉紧了。

    花音定睛一看，自己正站在屋顶。满眼的梨花，一大片，美极了。许久才寻回自己的声音，讷讷道：“这里是？”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坐坐，所以，今天带你来了。”夙曜说着，坐了下来。

    花音细细看着他，片刻后，坐在了他的身旁，无奈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抱着双膝，眼中的液体在翻滚。

    夙曜装作没有看见那些闪着光的东西，想了好一会儿，这才道：“为什么对你这么好，连我也不知道。只是，不忍心看你一个人自怨自艾，不忍心将你留在那里独自伤心，只是不想看着你为另一个男人伤神。”

    夙曜越往下说，花音心里越是乱的厉害，似是激动，道了句：“够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下去了。”花音将头埋得更低了，她只是不愿意在受伤而已，那滋味，尝过一次足够了。

    “花音……”苦笑一声，夙曜看着梨花林，道，“以前，我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只有你，能让我心动啊。我在说什么，你是明白的。我会等你平静，等你想清一切，若是无缘，那就当是我错过了一名好女子吧。”

    “苏公子，这样对你不公平。我爱他，很爱。”花音低低的一句，她不应该被人当成宝贝捧在手心里，幸福来得太容易，反而让人觉得那是错觉吧。

    “可是我相信，你会忘了他，爱上我。”夙曜极自信地笑着说道。

    “唔，可是我受不了三妻四妾。”花音抬起头，望进那双眼眸道。

    “我不会娶那么多，一个女人就够了。”

    “可是，很多人都觉得我会和奕辞在一起啊。”

    “随他们怎么看吧，嫁给我不就是我娘子了么。”夙曜凑近了一些，咬着花音的耳朵道，“还有，记着下次要唤他‘云大少爷’，不然我会吃醋呢。”

    花音的脸颊浮上一朵红云，侧过脸躲了一躲，又道：“可是，上次你和芸儿在府中……”

    夙曜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终是明白了为何小三用那种眼光看着他了，原来是这个。

    “按辈分，芸儿还得唤我一声‘十三叔’。”夙曜说着，伸出双臂将花音圈在怀里，道，“娘子，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吃醋么？”

    “谁……谁是你娘子。”花音撇过头，蹬着夙曜。

    不知怎的，夙曜竟然不正经起来，在花音的粉唇上轻轻一啄，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喂！”花音反应过来，嘟着嘴望着夙曜，却是无可奈何。

    “娘子还想再来一次么？”夙曜眼中盛着笑意，问道。

    花音一脸茫然，见他又靠近才喊道：“啊？我不要！”

    屋顶上的恋人，屋檐下的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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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两年的光阴，如白驹过隙，快，快的惊人。

    璃醉相邀，花音在惊喜之下不免有几分担忧，那日遣人送了口信，却见那小厮回来时总躲着自己。细问之下才知道他将自己的身份透露了出去，现在相邀是为了谈心还是为了我分离？与璃醉同立于船头之上，船只随着水流缓缓行驶着，两人一起眺望河岸景色，显得悠然自得。实则，却是煎熬。

    璃醉望着整片湖泊，不禁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淡淡一笑，转首看着华装的女子，道：“初见花音时，知道你是有富人家的女子，还曾未想过你是名门出身呢。如今知了，倒还是邀你出来游玩，倒显得我有些矫情了。”袖子里的手不禁握了握，那日，传口信的小厮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时候，她就明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却不想，花音是上官家的女子。豫州上官家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只不过是近些年把生意渐渐发展到了京都罢了。

    忽然听见璃醉的话，花音微愣，脑海中旋即倒放出过去的日子，一个场景衔着另一个场景，嘴角不禁上扬，笑靥如花，侧首清浅一笑，道：“我怎么会介意呢？你心里不要有疙瘩才好。我不认为身份有贵贱之分，更不认为我们俩不可以做好朋友。这些，初次见面时璃歌似乎就问过我了呢。”这两年，两人的虽然不常见面，但还是有书信往来的。每次收到那信，心中是满满的愉悦，这点，不可否认。

    璃醉的身子不经意间轻轻晃了晃，真的可以如此么？轻言：“花音不介意才好，只是怕旁人……罢了罢了，他人之碎语与我俩又有何干？”璃醉便挽住花音的左臂，“倒是今日万里无云，水光接天，好好赏景才是。”虽是笑着说的话，但眼里却闪过一丝落寞。花音啊花音，你不在乎，别人就不会在乎么？我如此自私，岂不是让你在旁人指指点点中过活？低着头，心里是深深的埋怨。

    花音脸上依旧风淡云轻，墨瞳流光转动，微颔臻首，云云莞尔，如花的灿烂，附和道：“是啊。景色很好。让人心情都不自觉欢快起来呢。”侧首望向璃醉，碰巧捕捉到璃醉垂落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一愣，手附上她的柔荑，柔言道：“我不觉得别人的想法能动摇我。那么短浅的目光怎么看得到这份感情下真正的幸福呢？”

    璃醉的眼神闪了一闪，道：“花音，你想多了，我没事。”

    花音将手又握紧了几分，笑道：“雪后梅花自留香。寒冷的背后也许才能突显出真正的温暖呀。”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道，璃醉竟有些想哭，若是因为我的一时糊涂而让你陷入困境，你又让我情何以堪？苦笑着：“寒冷的背后藏着的是冰还是阳光，谁又知道呢？倒是得友如此，璃醉还能要求什么呢？”

    花音轻叹，淡言之：“如若心中有希望。即使是冰也可被融化不是么？”微微耸肩，表示无奈，她从不喜强迫别人说出自己真实想法，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选择权。

    “花音，以后我们还是少见得好。就算不为你考虑，你又怎么向你的家人交代？”思量片刻，璃醉终是将话说出了口，却没有丝毫的轻松，无尽的悲伤在心底蔓延开来。

    花音闻言，一愣，愁锁眉头，将手臂抽了出来，退后几步，墨瞳一片黯淡，冷言：“璃歌。你为什么一定要看我的家庭来决定要不要和我做朋友呢？难道我的家人的看法会影响到你真实的想法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我很失望。”

    璃醉感觉握着的手臂抽了出去，心也如空了一般，好不自在，听着花音的话心中略有不适，自己明明是为了她着想啊。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道：“璃醉只是怕了，多少人在流言蜚语面前止步，怕是数不胜数吧。现在，趁我们都没有深陷，不如就此打住。若你是一般女子，家中的长辈怕也是会叨唠的，更何况……”低了头，复道：“更何况你不是一般的女子，若等到我离不开你了，你再离我而去，那不是太残忍了吗？”

    花音的手微微有些抖，却不言，听到璃醉无奈的语气，只觉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淋到尾，不由得心颤。待她说完，深吸了一口气，道：“璃歌。人言可畏。我知道。但是。为何你要如此在意我的身份和你的身份之间的区别呢？”心中有股无名火，花音有些压抑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有些气急败坏一般急躁道：“如果只是因为我是世家小姐你是青楼女子你就要弃我们之间的深厚情谊而不顾。那我算什么？”停了停，垂眸轻言：“我们不是犯错的人，我们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眼光的。”

    璃醉上前将花音散落的头发绕在耳后，道：“有你这句承诺，我再错一次又如何？”轻笑着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之上，轻笑：“今日本想断了这其中的丝线，花音，谢谢你，让我能够信任。”

    花音本是伤心欲绝，只觉得今天失去了一位知己，忽觉头发被撩起，抬眸见是璃醉，一颤，眼中水波荡漾，却是强忍着。

    觉着眼睛里涩涩的，璃醉知道那是什么，转过头将眼睛在花音的肩膀上蹭着。泪滑过，咸咸的味道溢满了口齿，觉得她想动，却是紧紧拽住了。花音清泪滑落，不再推脱，哽咽道：“说好的，不会分开的。我们是好朋友，永远的……”

    璃醉本是轻声啜泣，此刻却再也压抑不住，泪水猛地一串串滑下，低声呢喃：“花音……花音……”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却不知道再开口说什么好，似乎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手又握紧了几分，如此挚友到哪儿去寻？抬首拭干了泪水，靠在她的颈边，闻着她的发香，轻轻一句：“我们，会永远的。”

    “嗯。一直都永远。”轻笑，花音心中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琴音起，拿手的《紫竹调》，今日不为他人，只为知己，一生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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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碧湖之上有座小亭，可纵观全湖的景致，夙曜在亭中细细听着清风送来的阵阵琴音，竟是名曲《紫竹调》。不禁想到传闻兮琉院的醉姑娘琴艺冠绝江南，一手《紫竹调》更是千金难求。夙曜虽自命风雅的爱琴之人，但却也不是那出入青楼之辈。娶花音之前，不愁女人，娶花音之后，只要有她，便足矣。

    夙曜叹了口气，一壶上好的极品铁观音只喝了半杯，就挥手另童子撤去，起身打算回府。一抬眸，却见方才传出琴音的画舫上与人相拥的正是花音，便回头问侍卫：“王妃几时有这样一位姐妹了，可曾见过？”侍卫回忆片刻，摇了摇头，低声道：“未曾见过。”

    夙曜得到否定答案后不禁好奇，喜静的花音到底结交了什么人。见花音离开，那女子进了船舱，他一展折扇，勾起一抹兴味的笑容，吩咐道：“你们先候着，爷去瞧瞧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得王妃青睐。”

    一收扇子，飞身而起，隔着轻纱彩幔虚作一揖，夙曜道：“小生苏某，不知能否有幸结识姑娘？”

    忙碌的身影停了一下，略带熟悉的声音，却是记不起来，璃醉转过身看着来人，皱了皱眉，这相貌似是在何处见过，冷漠地问道：“公子可有事？”或许是看惯了那些烟花地的“郎情妾意”，竟对美男也毫无好感，只是那一丝不同寻常的熟悉感却牵动着神经，脑海里搜索着不同的地点时间，却想不起何时见过此人。

    夙曜看这姑娘神情冷淡，忽觉自己一时冲动连理由都没想好。不禁嘲笑自己，往往在女子之间太受欢迎，总会忘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自己。一时略有窘迫，夙曜只能摸摸鼻子，随便编了个怎么听都像是搭讪的借口：“这……小生冒昧，可否于姑娘处以酒水以解疲渴？”

    璃醉闻言，忽的灵光一闪，错愕的目光在夙曜身上徘徊不定。夙曜话刚出口又生悔意，这下，不被人当作色狼也难了，神思飘忽间，忽略了眼前璃醉眸中忽现的错愕。

    璃醉看着夙曜似是苦恼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淡笑：“恩公若是想要水，自然是有的。”斟了一杯清水递了过去，见他不明的神色，又道：“恩公曾救过我一次，若是不记得也罢，只是这恩情我不能不记得。不知恩公有何要事？”小舟没有靠岸，他是怎么上来的，心里自是明白，却也不点破，只是好奇心起了。

    听得璃醉一番话，夙曜疑惑道：“姑娘可是认错人了，小生自问虽是游戏人间，却也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姑娘口中的恩公，只怕是另有其人吧。”

    璃醉闻言轻轻叹息，若是不记得也罢。

    夙曜接过茶盅将水一饮而尽，颇为豪迈得一撸袖子擦去唇角水迹，又将茶盅轻轻放下，笑得极淡，极为温雅：“小生亦无要事，不过是方才听了那《紫竹调》，惊为天音。想这偌大一片湖面仅姑娘此船，在下慕琴而来，不知是不是姑娘妙手，奏此天籁？”

    璃醉想起适才似乎的确是奏了什么，只是信手拈来的曲子，也未在意，不过是为了渲染一下气氛的。“或许吧。不过是随意弹了几个音符，还望公子见谅。”淡淡的语调，是就是，不是便不是，这次的答案中庸了些，却似乎是最合适的。曾几何时，自己只熟悉那调子了？

    夙曜细细打量，面前女子容貌乃是淡薄妆容遮不住的艳丽，然而低眉敛容，言辞间又颇为冷淡，暗暗赞叹：好一个冷艳美人。唉，只是，如此真是不知折杀多少裙下之臣啊。

    向桌案望去，夙曜霎时眼前一亮，喜悦溢于言表，疾步走向琴几，伸指意欲触碰，行至中途又深深撤回，言语间视线不曾离开眼前的古筝，叹道：“这是……这是疏桐筝啊，万金难买的疏桐古筝！怎么会在姑娘手……”

    忽然想起那传言，楚家公子千金买琴送人，兴奋的语气戛然而止，转而生硬道，“原来是兮琉院的醉姑娘，苏某真是失礼，也难怪，姑娘能将一曲紫竹奏得如此缠绵。”

    璃醉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失落，那戛然而止的欢喜才是对她最大的讽刺吧。轻哼一声，撇过脸去，世上如花音一样看得开的又有几人？尘世之间，能抛却我身份的……罢了，有知己在世，再求，就是对自己的苛刻了。

    垂眸，她淡淡道：“公子若是喜欢拿去便是，璃醉也不缺这一把琴。公子若是无事，璃醉想要休息了。”

    冷，刺骨的冷意，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璃醉暗叹一声，即便是欣赏琴、欣赏艺的人，也看不开这重重迷雾吧。这追随了她两年的琴，带给她的苦闷多于任何。每每看着它，总是想起他啊。

    眼前人言语中得冰锋冷厉夙曜岂会听不出来，平日处世的圆滑潇洒此时也不见踪影。不知为何，分明不是心存芥蒂，却说不出半分半毫，只得小声道：“姑娘误会了，小生绝无夺人所好之意。况在下才疏学浅，这千古名琴若到了在下之手才是明珠蒙尘。小生也不妨坦言，姑娘可是有难处方寄生这勾栏瓦院之中？以姑娘的才华，倾慕者万千而至今未赎身而去，想必亦是清高之人，小生敬服尚且不及，何来嫌避？小生方才不过在想，姑娘的紫竹哀婉缠绵，其中苦楚，怕是不足与我这外人道也。在下不惭，愿为姑娘赎身，不求他物。而且拙荆也是爱琴之人，若姑娘愿意，还望姑娘入府为拙荆奏一曲。”对上璃醉颇为诧异地抬眸，又急急补充道：“姑娘，小生绝无非分之想，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难处？公子怕是误会了。”璃醉将手抚上琴弦，莫名的调子，“醉儿虽然身在青楼，却是卖艺不卖身，妈妈也不敢做的过分。与其在外漂泊流浪，倒不如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至于公子的建议，还是罢了。”手止，音停，复又道，“更何况醉儿与公子非亲非故，又怎好麻烦？再者，已经习惯了。公子若是有意听曲，自是可以……”话到一半，想起他是个爱琴之人，也知道这最出名的曲子，却从未在楼里见过他，怕是个少有的爱妻之人吧，遂改口道，“若是有意，公子可以遣人到楼里唤我，醉儿自当赴约。”

    夙曜胸中不解，璃醉方才分明以为自己是介怀她的身份，可见，她自己也并非不在乎，道：“姑娘并非心仪青楼的生活，何以安于现状？如果你只是不想漂泊，为何不愿在下为你赎身？难道舍下不比青楼安宁，拙荆也不会在意？姑娘你的品性，不该堕入这红尘，你究竟为难什么？”沉下心来，双目如炬，坚定地一字一句又道，“你、绝、不、属、于、青、楼，别说什么出淤泥而不染，你不是那种抱有侥幸心理的人。”

    璃醉被夙曜的神情吓了一跳，却明白他说的是事实，道：“如此，不过是因为过往浮云罢了。如若要躲避，这儿不是最好的地方吗？或是，你能确定我想要逃开的人绝不会去你府上拜访？绝不会偶遇上我？”用脚尖轻轻点着地面，璃醉百无聊赖道，“他不会去那个地方，所以我可以安心。即便去了，又能如何？至少我还有一个可以拒绝的理由。”

    看着璃醉哀伤莫名的神情，夙曜不禁皱眉，这是什么样的过往能让人伤害自己到这般地步，微微摇头，这样的人不过伤人自伤罢了，道：“你这是何苦，为什么一定要在这样地方糟践自己的名声？你是一个好女子，又何必折磨自己？若只是躲，在下府上也未尝不可，姑娘在此抛头露面艳名远播，除了躲得过自己又躲得过谁呢？”

    难得有人会用这样的语气对着自己说话，璃醉看向他，笑道，“醉儿过得很好，不过还是要多谢公子好意了。公子知醉儿是何人，醉儿连公子贵姓都不知，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夙曜充盈着无奈，心知是劝不了璃醉了，勾唇一笑又是一副浪荡子的模样，道：“姑娘难道忘了吗，小生姓苏，单名一个曜字。姑娘既然不愿离去，那苏某日后邀约，可一定要守约啊。”

    苏曜，苏曜……璃醉觉得有些熟悉，却是记不得何处听过这个名字，略皱了皱眉，干脆抛却脑后，道：“能得苏公子一声赞扬倒是小女子的荣幸了。答应公子的事，醉儿自然做到。”

    得到璃醉的承诺，夙曜越发笑得得意：“哈哈，苏某日后怕不是要被多少名门少年视作大敌了。”言罢，自袖中掏出一枚锦囊，道：“于姑娘相识一场，也算朋友，送金银器物未免太过俗气，姑娘想必不缺亦是不屑。在下身无长物，唯有此锦囊能聊表一叙之情。他日姑娘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持此物去往……”思虑之下，夙曜觉着不能说王府，即是苏曜，不妨借师叔的名义，“去往琅琊钱庄，主人自会予以帮助。”

    璃醉接过锦囊，抬头望了望他，若无其事道：“公子说笑了，不过这锦囊上的花纹倒是精巧，似是何处见过。公子的礼倒是重了，璃醉先收下，至于日后有没有难处……怕是难说。”轻笑一声，看了下天色，阴沉沉的一片，倒是有些下雨的征兆，道：“待会儿怕是要下雨，不如璃醉与公子在此别过，日后相见吧。”

    夙曜道别一声，离去。

    湖上归于寂静，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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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花音闲下来，思及上次璃醉相邀出游，礼尚往来，便遣人去了兮琉院捎了口信，邀她到百里茶楼一聚。特意订下了一间独立小阁楼，十分典雅，侧旁便是镂空木窗，可以看到楼下街道。叫来了小二，点了几道璃醉平日里素喜的饭菜，而后便静静等候。

    花音手交叠着撑着下颔，侧首望向窗外，明媚阳光微微有些刺眼，不由得微眯双眸。

    回了岚妈的场子，璃醉跟着丫鬟至茶楼下。难得的暖阳天气，倒是心情舒畅，抬头恰见雅间中花音的身影，怕是等了一会儿了。

    璃醉思及此，急急地上了楼，推门而入，见她还在望着窗外，带些恶作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花音，我来了。”

    在雅间坐立不安的佳人正是想着不知约的人何时来到，只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猛地一回首，见是她，莞尔一笑。瞬地，微微嘟起樱唇，故作埋怨道：“来的那么慢呀，我等了好久，等到人老珠黄了。”说罢复展笑靥，道：“开玩笑开玩笑。快坐下吧。”

    为璃醉酌了一杯清茶递去，微微侧首让丫鬟去叫小二上菜，花音再而回首轻言：“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的，不如边吃边说吧。”

    随着花音入座，璃醉瞧了她一眼，听她说有事，心下疑惑不已，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吗？”刚说完，眼光停在了她挂在腰间的锦囊之上，那花纹分明就和那名偶遇的男子送的一模一样，难怪当时觉得眼熟。皱了皱眉，随后舒展，淡笑道：“花音，你腰间的锦囊很漂亮，哪儿购得的？”虽是问着，心中却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正想告诉璃醉自己已出嫁之事，却听她问起腰间那绣艺精致的锦囊，微微一愣，垂首解下，置于桌面，莞尔一笑道：“这不是买的。外面可买不到的呢，这个锦囊只有两个。”心知另外一个锦囊在他身上，脸上不觉露出幸福的笑容。若是那时没有他，也不会有如今的上官花音了吧。

    正巧小二上菜，花音便柔言：“菜来了，不然你先吃一点？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执起木箸夹了些菜放入璃醉碗里，轻言，“其实我没有告诉你。就是……唔……我已经嫁人了。两年前的事情，一直没有机会说。”

    璃醉听罢，苦笑，那日还真是遇到“贵人”了，拍了拍她的手，怕她胡思乱想，道：“这又有何？女子总是要嫁的，倒是我，忘了跟你道声恭喜，如今补上。”见璃醉苦笑，花音皱了眉头，颔首，轻轻道：“嗯，谢谢。”璃醉从怀里掏出那只锦囊递到花音跟前，调笑道：“猜猜，怎么来的？”

    花音抬眸，见璃醉掏出一只一样的锦囊出来，不由得大惊，难不成他们见过面了？

    见她神色微变，璃醉心中已然明了，又道：“这锦囊既然只有两只，怕对方也是个名门之人吧，不知是何人能拥有花音如此佳人？”

    花音听完，愣愣不知如何回答，娇羞地低了头，好半晌才道：“嗯，他是王爷，说起来我算是高攀了。”忽念及璃醉方才所说的话，问道：“璃歌，你是不是和他见过面了呀？”

    轻轻点了点头，璃醉道：“那日你离开以后他就来了，怕是正巧见着你的。他与我闲谈了些，见他衣饰我便也知晓他不是一般人，却不曾想还是个王爷。他倒是想替我赎身，让我去府上做客，想了想，这些日子倒也习惯了，便没应下。”晃了晃手中的锦囊，又笑道，“大概是知道你我亲如姐妹，才特地送了锦囊的。”

    听璃醉诉说完，花音扬眉浅笑道：“回去啊，我要好好问问他，怎么就把锦囊送别人了呢？幸好是送给你，不然我可不放过他。对了，你为什么不答应他呢？若是那样，我们可以在一起生活了呀。”

    “每个人都有过去，而我的过去我不想再揭开。所以，逃避是最好的方法。我要躲的人迟早会寻到我，我没有任何家世，不过是个孤儿，如何让他娶我？这样只会毁了他。更何况我如今身在青楼，这也是拒绝他最好的方法吧。”看着地面，眼神涣散，璃醉无奈地笑了笑，“倒是花音，嫁了个如意郎君，可别放了手。”

    “怎么会呢？璃歌，有一个爱你的人在你面前怎么不去把握呢？”愁锁眉头，花音不禁一叹，拉过璃醉的柔荑紧握，道：“他爱你就不会在意你的身份，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在意呢？我是找到我的幸福，当初我也险些失去了呀。如今你却是亲手推开你的幸福，璃歌，你怎么那么傻呢？”

    “我不傻，若我和花音一般是个大小姐，自然不会推开。因为爱他，所以为他想着。”璃醉轻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夹了些菜放入花音碗中，道，“不说了，快吃吧，菜都凉了。”

    当伤疤快要揭开却没有揭开的时候，才是最疼的吧。

    女子眼里的落寞，又有谁能看到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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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竹篙轻点，船达岸边。青衫磊落间，温润明眸不复，望定远处，笑淡淡：“醉儿啊醉儿……你究竟让我寻你何方。”说话的正是楚慕，两年，他憔悴了不少，容颜间满是疲倦之色。

    深深吸气，幽幽叹出，楚慕撩衫迈步，行于街中，彷徨之下，不知何去何从。渐渐夜幕降临，街道繁弦急管，灯红酒绿，心下一片空空，远远便见一串斗大的灯笼，走近抬首，偌大牌匾上书着“兮琉院”三个大字，红底镶金，夜色中抢眼至极。

    不作多想，楚慕鬼使神差般步入楼里。楼高三层，正中墙上雕刻着一幅巨大的孔雀开屏图，端的是富丽堂皇，微微一笑，他抬手招来店伙计，让老鸨叫来最好的姑娘，坐定雅间，却又独自低呢：“醉儿，你不仁，莫怪我不义……”

    璃醉倚着栏杆，兴趣索然地望着楼下的莺歌燕舞，心中泛起厌恶。近日到好像闲下来了，轻轻揉了揉眼睛，转身没入长廊。被岚妈唤去伺候贵客，虽不知是何人，心里却极不舒服。

    银辉清凉，东风入帘，窗外雪皑皑。一树梅花，开放得好生灿烂。楚慕凝望窗外，轻吟：“醉儿，只怕要……尘、埃、落、定。”一字一词，尤为无奈。言罢，行至案前，案台烛火摇曳，映着眉眼，乌黑深邃，泫然一点。

    璃醉站在门外，忽闻屋内有些熟悉的声音，推门的手立刻顿了下来，不知所措。

    “醉儿，站在门口干什么，还不进去？”岚妈在身后催促着，眼里尽是暧昧。

    “妈妈，别忘了醉儿可是卖艺不卖身的。若是坏了规矩，对面的楼子不见得不要我这个‘残花’。”璃醉轻轻呢喃一句，明显的威胁之意，恶狠狠地警告着。

    她至今都忘不了那个为自己而死的丫鬟，即便，她这辈子都无缘知道她叫什么。见岚妈不再多说什么，径自离开，璃醉才心下忐忑地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身影如此熟悉，那双惊愕的眼神凌厉地扫向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缓了缓，待心下平复，璃醉低了低身子，盈盈道：“奴家见过公子。”

    忽闻熟悉银铃嗓音，方出神，神定，一袅袅女子盈盈而入，那身段，分外熟悉。勾了勾唇，楚慕眼中闪过一丝犀利之色，轻言：“奴家见过公子……好一个奴家见过公子！”后句言词间落地铿锵。

    璃醉抬头，毫不闪躲的眼神直视着他，轻掩起了门。

    楚慕大步迈向她，眸色凌厉，直直逼向眼前的纤纤美人儿，缓缓而又凛冽道：“若璃醉，我自认为待你不薄，对你问心无愧。当年你却二话不说私自逃离，而今竟让我在此处烟花之地遇见你，还是以这样一个身份面对我……你！你究竟是想做什么？！”

    “公子认错人了吧。醉儿本就是这儿的红倌，今日只是为公子奏曲，如此而已。”轻轻闪身，他的目光着实让人感觉不舒服，但璃醉也不理会他的怒气，径自走到桌前，将古琴置于桌上，轻轻拨了两个音，满意地点了点头，实则，有些庆幸自己今天用的不是那把他送的疏桐琴，否则，怕是更麻烦了。似没见到他凌厉的目光，语气里不觉带了些欢乐的因素，问道：“公子要听什么？”

    楚慕闻其言，望其颜，不由怒极反笑，眼眸里映出的期待分明已欲燃烧，却遭无情湮灭，心道：璃醉啊璃醉，你这般淡然，倒让我情何以堪呢？这眉眼，这一颦一笑，我此生再难忘怀，又怎会认错？

    脸上的笑，此刻也显无力，仍是无奈，他轻笑出声：“醉儿哪，无论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四少，都会奉陪到底的。”言罢，淡淡瞥着璃醉，悠悠然踱于她身旁，覆上那只柔若无骨的柔荑，道：“爷不需要你弹琴，如此良辰美景……美人可否陪我喝两杯……”

    璃醉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出，脸上的笑也再挂不住，他的轻浮，他的堕落，在她眼里是那么刺眼。将他手中的酒杯夺过放在桌上，轻声道：“楚公子何必如此？天涯何处无芳草。还有，喝酒伤身。”也容易出事，后面的话不便说出口，她也不想说出口，轻挪步子，坐到和他面对面的地方，道：“醉儿在这儿只是个弹琴的，公子若有需求，还是寻了别的姐姐吧。公子若不识，醉儿倒是可以介绍几位国色天香的。”

    知道这话伤人，却还是一如既往地说着。有些不舍，有些心痛，她和他却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吧。

    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楚慕表情茫然，眸色麻木，忽地扬唇一笑，笑容却丝毫没有笑意，却似冷笑：“哦……是吗？可惜我就要你了，如何？”唇边酒杯被夺，也不怒，话语刻薄道，“此刻你把我当陌路人，又为何要关心我？嗯？只怕我遭遇什么不测……又关汝何事？我一介草民真是受不住你的关心了呵。况且……陪客，不是青楼女子基本要求么？怎么，你此刻是想反悔不成？既然如此，牺牲得彻底些，如何？”楚慕微挑眉，眼眸深沉，扣住璃醉的手。

    见他的样子，璃醉心中的疼痛渐渐化成愤怒，他怎么可以如此自甘堕落？扯了扯手，不想他抓得更紧，腕上的疼痛刺激着神经，强忍着，道：“楚慕，当日既然我离开，就没有想过要回头。就算再见你，你又能如何？我们又能如何？我们都已经不复当年了。”心一横，道，“青楼女子，自然是要陪客。不过你这客，我不愿陪。如今你得到的不是个干净的女人，你愿意？”璃醉说着违心的话，嗜血的笑容洋溢，虽然瞧着他眼里闪烁着的火花，心在滴血，却还是道：“爱了就爱了，可我不爱你。楚慕，放手吧，回到你的楚府，好好的做你的少爷。我们本就没有交界……”

    “如今你竟连一个解释都奢侈给我了？从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起，你还有退路么？”楚慕念此，凄然一笑，怔怔道，心下不免回想她所说的一字一句，复而扬眉一笑道，“醉儿，我不介意……若你错过了我，你可否会后悔？你既然可以如此淡然，想必不会，但是我会后悔，上天让我遇着你，失去你，却又得到你，这还不是宿命么？这样的一个你，这样的一个安排，若错过，若拒绝，若不珍惜，不仅后悔，才真真是对不住自己啊！”将柔荑改抓为握，合于手中，放慢语速道：“我什么都不介意……真的，我既已打定主意出来寻你，就没有无功而返的打算……醉儿，你，放得下么？”

    璃醉抑制着心里渴望的呼唤，心中挣扎：不可以，再错下去就无法挽回了。就算你愿意，我也不能犯傻啊。步入你的世界，这样的我，我们，又怎会有结局。指甲掐进了肉里，沉默不语，看着他的柔情，那才是最真切的疼痛。璃醉用力抽出手，负过身去，狠心道：“楚慕，你如此让我怎么办？你将置我于何地？我们做知己吧，红颜也好，蓝颜也罢。我们此生，终究与爱无缘。若有来世，璃醉定当寻你，与你一辈子做伴……”

    楚慕埋首，复而莞尔：“你这丫头，固执的个性一点没变。一辈子做伴……不必来世，此生便可，只是你始终过不去你自己那道坎罢了。不过没关系，若璃醉，我已说了我会奉陪到底。来日方长，我不信，你能奈我何，你说是么？小美人。”言毕一手轻轻挑起其脸线姣好的下巴。

    璃醉轻颤着身体，那冰凉的手指触着皮肤，苏苏麻麻的感觉。虽然在青楼已不是一两日时光，见到的也远远胜过于此，可是，却从未如今日一般。

    “楚慕，别这样。”璃醉眼神闪躲着撇开头，生怕他发现了什么，让这美丽的谎言遗失，抬首一笑“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若是有空，经常来看看我便好。”像逃一般地离开了房间，不顾身后那紧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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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一身白衣，做男子打扮，以倾跟着那抹青色，心下有些忐忑，心想：表哥若知我跟着他，怕是要更讨厌我了。咬了咬唇，心下微凉，以倾不知为何楚慕会沉沦，却是打定了主意不能让他再如此消沉下去了。两年，两年的变化人人都可以察觉出来。虽然，没人知道那是为了什么。

    尾随他至楼外，抬头望了望，“兮琉院”三字赫然映入眼帘，纵在闺中，以倾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摇了摇头，这里可不是云斋呵。都道他是爱上了云斋的若姑娘，她也曾为此事烦扰过，派人去打听，却每每无果。

    幸得此时男子打扮，以倾轻而易举地进了兮琉院，躲避着身旁的胭脂俗粉，好不容易才站在了楚慕进的房间外。在房外听二人言语，隐约猜到了几分，以倾心中有些愤恨，不论如何，今日终归要是见见这佳人到底是何模样。

    待楚慕离去，以倾招手唤了老鸨来，点了那名唤作醉儿的来弹曲。撩衫做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心下恨然：若璃醉……

    璃醉心下还未平静，又听岚妈说有客，疑惑。这岚妈也懂了自己的性格，照理说一日之内不会接二连三地唤她去才对，怕是有客人亲自点了我才是。叹了口气，收拾了些东西，瞥见搁置已久的疏桐琴，罢了，今日就拿它吧。进了门，倒是见一清秀的男子坐于桌前，没有说话，璃醉径自过去漠然地弹着莫名的曲子。

    以倾只见一女子捧着琴推门而入，扬了扬眉，细细打量她。云鬓微挽，莲步轻移，果然有几分姿色。看见她手中所抱之琴，心中不禁一冷，那把琴，两年前表哥高价买下，最后却无缘无故送了人，难道这就是缘么？想着，看她的目光也不由多了一分别样的情愫。

    想起方才所见之人，璃醉心下各种情绪交错着，手上的琴音也乱了。忽的抬头，却发现了他看着自己，眼中那道恨意。方才没有仔细打量，如此一看，倒确实不止清秀那般，只是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停了音，璃醉淡淡道：“公子，奴家可曾惹怒过公子？”

    以倾听璃醉开口说话，忙敛了敛神色，学着楚慕的样子，轻笑道：“本少第一次见姑娘，何来怒意？姑娘怕是看错了吧。”随即，又是轻蔑地一笑，道：“倒是姑娘这琴声凌乱，看来坊外传言也不尽可信啊。”

    他的话语里分明藏着隐忍的怒气，凭借自己两年对人的察言观色，也能辨认一二，只是不明，为何。无奈地用手拨了拨琴弦，今日的琴的确弹得不好。想起那人的时候，自己总是变得不知所措起来，轻叹了一口气，思绪飘扬起来。

    以倾见璃醉的神色，心下嘀咕：莫不是她对表哥也有情？轻咳一声，轻轻拉回女子的思绪。璃醉闻那声咳嗽声，猛然醒悟，见这男子似乎有意刁难，也觉着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抱起古琴便道：“是奴家唐突了，公子稍等，奴家唤其他姐姐进来便是。”

    “本少今日可就想听若璃醉姑娘弹琴呢。”以倾见璃醉要走，黛眉微扬，瞧了她一眼，轻哼道。言罢拿起茶杯清咂了口茶，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想知道她会如何应对。

    璃醉见以倾如此，心中不禁有些恼怒，明明在和自己做对，倒还不至于连这个都瞧不出来，沉了声，站起来一字一顿用尽了气力道：“公子若是找茬，怕是找错人了。听琴，公子的造诣在奴家之上，奴家不敢造次。”

    以倾听着她的话，心下叹道，倒是有几分气性。起身，抚了抚衣衫，含笑走到璃醉面前，倾身笑道：“若璃醉姑娘好大的架子，不愧是这兮琉院的头牌。姑娘既在兮琉院，怎还摆起了小姐架子？”

    璃醉刚想说什么，忽然神色微变，想起此人不唤自己在兮琉院的名字“醉儿”，却一直反反复复提着若璃醉这个名字，心下一惊。见他靠过来，轻而易举地往一旁闪身，道：“公子说笑了，奴家怎会有小姐脾气？奴家不明公子的意思。”璃醉本欲抬头见他，却不经意见着了右耳上的耳钉，虽然掩饰的好，却还是能见着的，立刻改口道：“不，应该说，不明小姐的意思。”

    以倾有一瞬间的惊慌，若是被家里人知道，定要有一番责骂了。如是想着，硬是挤了一抹笑，回身坐在桌旁，安分了不少，既也被识破，也不必装了，轻轻敲了敲桌子，道：“姑娘好眼力，那以倾也就不多说了。以倾想知道你和方才那位青衫公子是何关系？”

    璃醉愣了一愣，方才的疑惑全解，原来是爱慕他的人……

    以倾，以倾，在心底默念了两声，有些莫名的熟悉，璃醉突然想起是楚家的表小姐，难怪了……

    “姑娘说笑了，不过是友人来访罢了。”璃醉淡淡一笑道，她欠他的太多了，若是能给他一段姻缘，也算是帮了他一回吧？如是想着，心头却如刀割一般的疼。自己爱的人，却被自己推向了他人。气自己，手伸入袖中，紧紧掐着皮肤。

    以倾迟疑了下，心下思量方才的情状，又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子，道：“友人会那样么？姑娘莫不是在框我？”

    璃醉听着以倾的话，心里的答案也更明显，眼前的女子，是喜欢他的吧？他们如此门当户对，该不会有人折腾了……她想开口，却发现满口的苦味，无法道出，径自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平复着心情，好一会儿才淡淡道：“若不是友人，又怎会来此？不过是之前有些交往而已，姑娘多心了。”

    以倾细细打量她，掩饰住心里的疑惑，摇了摇头，咬住唇，沉吟半晌，方道：“原来是这样……以倾方才有莽撞的地方，姑娘不要见怪才好。”

    “无碍。”璃醉轻声一句，思量再三又复问道，“想必苏小姐是喜欢楚公子的吧？”那个“爱”字，她实在无法说出口，只好用喜欢取代着。与以倾交谈下来，也发觉她本性不坏，又不同于一般大小姐的矫揉做作，若是能有她在他身旁陪伴，自己也该安心了。

    以倾思及那抹青色的身影，心里微微抽痛，他也只是把我当成表妹吧？青梅竹马的情谊固然有，可也仅限于此吧。敛尽心事，她才抬眸笑道：“以倾当然喜欢表哥，只不过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言罢，手不禁抓紧了衣摆。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法，呵，连自己都骗不了自己呢。

    “再拽，怕是这衣服要皱的不能穿了。”璃醉看着以倾好笑的动作不由出声，她是在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吗？若不是爱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兴师问罪？怕是楚慕对她无情吧。璃醉轻叹，如此，她又是为何？

    以倾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黛眉微蹙，觉着眼前的人是在笑话自己，亦或者是可怜，她苏以倾还没到这个地步！侧了侧脸，不再看她，低声道：“恕以倾冒昧，姑娘怎会流落到此？表哥也没要为你赎身么？”

    眼神闪烁了一下，璃醉不急不慢道：“本就是孤儿，无家可归。这儿不过是个歇脚地。不过，其实这里很好，况且我至卖艺不卖身，没什么要担心的。”思及楚慕，心又沉了一沉，继而道，“要替我赎身的又何止一人？不过哪儿都不是我的家，即使去了又如何？既然入了这楼，在哪儿都要看别人眼光。何不如在这儿潇洒。”

    “姑娘倒是想得开。”以倾怔怔的看着璃醉，手微微握紧，真有些羡慕她的随性，揉了揉眉心，起身扶了扶衣衫笑道，“以倾这就告辞了。”望了其一眼，笑的别有意味，又道，“我看姑娘也是识时务之人啊，不错不错。”

    她一直都明白，不是么？璃醉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发觉衣裳湿透，泪在眼眶里，却落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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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夙曜轻身纵入房中，于帘后静静听着，不语。虽诧异于楚兄竟是璃醉牵绊之人，却也心知此时不是出现的良机。待到楚慕走后亦悄然离去，欲寻璃醉，不料又有客来访，不得不居于梁上。暗自苦笑：本王游戏人间，几时这般做过这梁上君子？

    等了好一会儿，那女扮男装之人终是离去，夙曜凝视着璃醉黯然的身影。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见她还是独自伤神，也未曾发现自己，不由心疼：这丫头何苦如此折磨自己而不休？自梁上跃下，坐在桌边，夙曜拿起桌上玉质酒壶，仰头直接就着壶喝下一口。

    璃醉听见响声，在兀自的沉浸中突然惊醒，诧异回头，却见自己那日在船上所遇之人。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璃儿妹子不介意陪为兄痛饮一场吧？”夙曜温雅笑道，举杯相邀。无奈地一笑，璃醉暗暗佩服夙曜，倒还真是把这儿当自个家了，道：“怎么来了？平时不是碍于家中美妻，不踏足这些地方的么？”

    提及花音，夙曜的眼中荡开柔情，笑道：“苏某自信拙荆对我的信任，何况姑娘雅坊，岂能与一般勾栏相比？”

    忽的，意识到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了，眼神闪了闪，璃醉道：“上次把那锦囊送与我，我还觉得眼熟，没曾想你竟是花音的夫。还编了个不错的名字。”笑是笑着，但璃醉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总感觉被人骗了一般，就她而言，是很讨厌这感觉的。

    “知你与拙荆相识，在下也明白，你总是会知道的。不过妹子此言差矣，夙曜正是在下名讳。”正得意间，身份被人当场拆穿，夙曜略显尴尬。摸摸鼻子，一把甩开折扇，清脆声响间是男子无赖般的朗笑：“若是得知在下身份，以璃儿的性子，又岂会直呼其名？一口一个王爷的莫不是要憋闷死小王？”

    坐在他对面，从他手中夺过酒壶，兀自倒了一小杯，仰头喝下。璃醉思及他说的确实有几分理，不论是当初的楚慕，还是知己花音，似乎自己一直在注重着他们到底是谁……

    瞥了夙曜一眼，他爽朗的笑声似乎在宣告着他的好心情，璃醉扯了扯嘴角，柔声道：“王爷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身份么，尊贵贫贱自然是有的。”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说出来的，璃醉只是压住颤音，愣了一愣。

    璃醉话语里的颤抖不是听不出，夙曜只能感叹：一个如此这般的妙人，不想却是让自卑深深束缚。收敛笑声，她的刻意自贬让他很不舒服，淡淡的，却是刻意去提及他的忌讳：“身份是天生的，若不是投胎投得好，我现在是什么德行也未可知。璃儿你有玲珑心思，也有冰雪高洁，身份算得了什么？更何况，不止是在下夫妇，恐怕那位楚、公、子也不会在意吧。”语毕，又取过酒壶自斟自饮，悄悄地将她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原来他早就在，璃醉眼中一冷，抬头直视着他，道：“哥哥说得太多了，不是吗？出生不好已然是定局，再多说又有何意义？”听不出语气的话，脑海里又是那官道，又是那马车，又是那挥之不去的景象。知道夙曜是想让自己快乐些，抛却那些身份，只做自己。可是，似乎却怎么也忘不掉呢。

    自小便习惯了被人指指点点，在身后说三道四的，她只是想远离这尘嚣，远离那些对她好的人，不过是不想让那些人因为自己而再遭受她受过的苦罢了，难道，她错了吗？

    “非也非也，既然已成定局，何必再多想呢做自己不好吗，想我年轻时花名在外，我又何时顾虑过皇家面子？”夙曜无言叹息，知眼前的女子实在太固执了，言语间的不羁潇洒已然不属于现在的自己。那张容颜……是啊，自己都成家生子了，又怎能让夫人难堪？

    璃醉扑哧一声，倒是先笑了出来，道：“以前就不曾管过外面的事情，总觉得在背后议论人家是不好的，倒是错过了哥哥的‘名声’，实乃人生一大遗憾。”

    夙曜见女子终展笑颜，也不禁开起了玩笑：“呵呵，妹子若是没错过为兄当年的名声，会不会芳心暗许呀？”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啊，如今再想回首怕也难了。沉吟片刻，璃醉望了夙曜一眼，终是叹息道：“若是早些遇见哥哥，说不定醉儿早想开了。也不用在这儿自怨自艾。”或许，老天爷总是这么爱捉弄人，而这，只不过是他的又一个玩笑……

    夙曜见她的样子，想起她与楚慕二人一般无二的偏执，心许其真真是天生一对，道：“璃儿现在想开也为时不晚，楚兄是君子，你这般逼他他都不曾移情，你还想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璃醉见他开玩笑，倒觉着没什么，只是突然提及楚慕，心里有些杂乱。夙曜倒出壶中最后一滴酒，晃了晃瓶子，一撇嘴，直接往身后扔去。酒壶落地，迸然碎裂的声音吓到了璃醉，她抬头错愕地见着他，满眼的疑惑。

    夙曜见此，心知达到目的，又淡淡道：“璃儿，我只问你一句，是想和他在一起，还是依然想躲着他？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哥都会尽全力支持你。”

    又是要做决定？璃醉苦笑，面对谁都要再想一遍这个问题么？对着楚慕、以倾，她可以自欺欺人地说不爱，但对于这么一个知道内情的人，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枉然。

    不知过了多久，她木讷地开口：“还是罢了，醉儿配不上他。若是因为醉儿，而连累他成为别人的笑柄，连累他被家族之人嘲笑。即便他不在意，醉儿也会心生愧疚的。他若是娶了苏小姐那样的美人，不说其他，日久生情，自然会忘了我罢……”

    夙曜虽然恨铁不成钢，可除了皱眉，他也只是无能为力，想最后再争取一次，劝慰道：“他不会，我认识的楚兄绝不会！”笃定的口气，起身理了理衣襟，遂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道，“跟我走，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躲他就跟我走。他既已知道你的所在，自不会放弃，必会常常出入兮琉院。你认为青楼常客的楚四公子与娶贫女为妻的楚四，名声孰甚？”手上不觉用了些力气，忘记了眼前之人只是个柔弱的女子。

    “哥哥，快放手。”璃醉感觉手腕上的疼痛感麻木了神经，脑海里闪着楚慕的名字，心在滴血，泪毫无征兆地落下，心中盛满了恐慌。想起他说的言语，一字一句敲在心上，那都是一种伤痛，深深的痛。

    夙曜见璃醉突然就此落泪，一下慌了心神，赶紧松开手，捧过她的脸，以拇指抹去泪珠，柔声安慰：“璃儿别哭，哥哥错了是哥哥错了，哥哥不该这么逼你的。”

    璃醉悲极反笑，这泪却已然止不住了，幽幽道：“醉儿答应便是，只是，哥哥切勿再泄漏了醉儿的行踪。让他满天下找吧，找不到，他会死心的。”

    “好，哥哥答应你，不让其他人知道你的行踪。”眼前泪痕下的笑容是惊心动魄的美丽，酸楚得令人心怜，夙曜明白，此时的她，不再是倔强傲气的若璃醉，只是一个脆弱的妹妹而已，而他，却是一个不甚合格的哥哥。

    只是，璃儿啊，你盼他心死，你又何时能死心呢？没有将这番心疼说出口，只是默默搂过这个脆弱的孩子，无关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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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    兮琉院的醉儿姑娘被神秘人赎走，一时间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却无人能道出是谁做了这事。

    望着窗外人来人往，心却如死了一般，楚慕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何上天要如此对他？闻叩门声，轻道了句：“进来。”

    推门而入的正是派去寻璃醉踪迹的护卫，见其像自己摇头，楚慕更惆怅了。眼角瞥见随其而入的一名小厮似乎在踌躇什么，怕因为自己的情绪耽误了事，微微正坐，道：“什么事？”

    “这……”小厮吞吐了好一会儿，这才一一道来，“有些话小人不知该不该说。”见楚慕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只觉得浑身一冷，立刻娓娓道来：“上次怕少爷出事，便一直尾随着少爷，后来也等着少爷出来了。只是期间，似乎是见着一名男子打扮的人跟着少爷入了……入了兮琉院，小人见着眼熟，方才细细想来，倒是与表小姐长得有几分相似。便去打听了一下，似乎，那人在少爷之后，也唤了醉儿姑娘的。”

    “以倾？”楚慕皱了皱眉，轻声问道。

    “嗯，小人打听到，表小姐是随着少爷一起离开楚府的，如今就在这客栈内。”小厮道。

    楚慕一愣，随即跟着那名小厮寻到了以倾所在的房间。

    手中的梳子忽然落地，眼皮跳了一跳，以倾请按住眼睛弯下身子拾起木梳，手，冰冷的。这些天的传言她不是不知道，却正是因为知道而担忧，这一切都未免太过巧合了。以倾轻叹了一口气。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蓦地回首，见到了那朝思暮想的身影。

    “表哥……”以倾木然地望着那人，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一丝弧度，见他疾步向自己走来，那么着急，嘴角的笑容僵住了，道了句，“真巧，怎的表哥也在此处？”

    “以倾，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这不是让你舅舅舅妈担心吗？”不知道是在气恼什么，总之语气是不善的，楚慕定了定神，又道，“听说，你也去了兮琉院，是么？虽然你是身着男装而去，但你毕竟是女子，那是什么地方？你也不怕出些意外？”

    “兮琉院？”以倾冷哼一声，以为他会惦记着自己，却不想还是提起了那日的事，这次来，怕也是为了那女子吧。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自己追了那么久，原来不过是个笑话。抬首望着他，无数种猜想在脑海中闪过，她终是道，“谁告诉表哥的？若璃醉若姑娘么？”

    见以倾提及璃醉，楚慕的语气不免有些急促，眼光紧逼着眼前之人，道：“以倾，醉儿被人赎走，这事……这事是否与你有关？”

    “表哥，你既然能去那兮琉院，以倾自然能去的。你既然能唤让人念念不忘的醉儿姑娘弹曲，难道以倾就不可以请她奏一曲《紫竹调》？表哥未免太欺负人了吧。”他担忧的语调，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气话接二连三地说出，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以倾坐到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饰物，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着，“更何况，表哥的醉儿姑娘丢了，就是以倾的错了么？”不知怎的，鼻子竟然酸酸的，不知是为他冤枉了自己，还是，他根本不属于自己。

    “以倾，我不是那个意思……”话里的酸楚，谅谁都能听的出来吧。楚慕不禁懊悔自己的鲁莽，以倾虽然有些顽皮，却也不会拿这些事情来开玩笑。

    两人沉默许久，无言以对。

    “表哥，家里催了几次，不回去？”半晌，以倾出声问道。心里极希望他答应，或许是自私，她不愿意让他在与那璃醉纠缠不休，虽然知道他对自己无心。

    没有回答，楚慕扯了扯嘴角，道：“以倾，家里帮你找了门好亲事，自当珍惜才是。那王爷也是个性情中人，想必他会好好待你的。至于回去……”思来想去，他无奈地一笑，“怕还是要过些日子吧，我还有事情要忙。”

    “忙？表哥忙什么？忙着寻醉儿姑娘？”眼中蒙上水雾，装作不在意地走到窗口前吹着风，实则不想让屋内的他看见自己的失落罢了。

    “以倾可否记得云斋的若儿？”

    “若儿？若儿……若璃醉……醉儿……”念念叨叨，那些串连起来的名字竟然如此熟悉，呵，原来她在两年前就输的一败涂地了，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啊。以倾咬着唇，压低了声音道：“原来，她就是表哥的意中人，那牵扯不断的线啊。”

    “所以，她很重要。”楚慕淡淡一句，“以倾，好好休息吧，明日我便差人将你送回去。”

    听到他说要将自己送回荆州，以倾的心都要碎了，她就那么不招人待见？眼中一闪而过的思绪，在楚慕一只脚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轻声道：“若是，以倾可以想办法寻到那位姑娘呢？”

    楚慕一愣，诧异地转身，看着那抹夕阳下妖娆的身影。

    知道他看着自己，更知道他是为了其他的人而看着自己，可她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表哥或许不知，舅舅有一批暗卫。”低了头，以倾喃喃道，“分了约莫十人给我，人数是少了点，但他们的能力，表哥，你应该知道的。以一抵十，足以。以倾只是想帮表哥的忙，若是事成，以倾再回荆州也不迟。”

    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勇气说出这番话，她心里不愿，但也只能用这种方式了。

    “谢谢，倾儿。”

    听到那久违的称呼，泪终于是忍不住了，洒落而下，几道影子从身边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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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    黑暗的屋子里，女子一脸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再坚持下去又有什么意义，累了，刚想睡下，觉察到一丝不同的声响，叹了口气道：“出来吧，我还没睡。”

    “小姐。”暗卫单膝跪地，恭敬道。

    “怎么样了？”眯着眼睛看着地上的影子，以倾冷声问道。

    “是属下的失职。”暗卫自责道，“仅查出，兮琉院的醉儿姑娘在被赎走以前见过一人，是位王爷，其他的一无所知。老鸨收了钱，守口如瓶，那人也有些势力。还有……”

    微一皱眉，以倾有些不耐烦地呵斥道：“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了。”

    “调查的过程中，被七王爷发现了。”暗卫道了一句，不再多话。

    “七王爷？”以倾想起了什么，但瞬间，那记忆的光芒又熄灭了。

    见自家主子对其未婚夫没有印象，暗卫无可奈何地提示道：“去年春日为小姐订下了门亲事，对方就是七王爷。”

    “哦。”应了一声，知道此事关系到楚家，以倾的心沉了一沉，遂道，“你们也累了，都下去休息吧。这事，容我仔细想想。”

    屋内归于寂静，夜晚的打鸣声想了一遍又一遍，一夜无眠。

    楚慕担心地一夜未睡，早早地便到了以倾门前，又怕打扰她休息，在门口来回踱步，心中烦躁。屋内的人儿知道外面是谁，也知道他来的目的，踌躇许久，稍稍梳妆打开了房门。

    “倾儿。”楚慕轻唤一声，却掩盖不住声音里的焦虑。

    “表哥，早啊。”苦笑，以倾让开一条道，“进来坐吧。”

    楚慕想问却不知如何问起的表情在以倾眼里是那么刺眼，心中竟然嫉妒起了璃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窗子，缓缓道：“醉儿姑娘是被一位王爷赎走的。”

    “王爷？哪位王爷？”听其打探到佳人的下落，楚慕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转身看着楚慕，以倾似个做错事的孩子，吞吐道：“这……暗卫也没有查出来，只是说此人颇有些势力。再则……唔，没事，表哥，你去哪里？”

    “去派人查查。”远去的声音，那么焦急。

    好半晌，以倾才回过神来，抚上自己的脸颊，抹去那片冰凉。以倾啊以倾，从今往后就做你自己吧，别再为别人活了，太累了。他幸福，不就好了吗？七王爷是么？我以倾若有时间，倒是要去会会你。眼神一冷，以倾心中暗道。

    比起客栈里无形的风暴，王府里则显得安宁的多。

    夙曜取了玉箫行至安排璃醉所住的西院，忽闻幽怨的琴声，如泣如诉，依旧是那曲调，却格外忧伤。无奈地叹了口气，伴着琴声吹起了箫，见其惊慌的样子，不禁一笑，收了尾音。

    “璃儿，近日在王府住的可好？”知道她在这里住的心神不宁，夙曜还是故意问着。

    不想知道关于他的消息，所以璃醉一直在院里未出过一步，偶尔与花音在府里谈天都成了极限，如今被夙曜这么一问，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还……还好吧……”中庸式的回答，她最近似乎是越来越喜欢了呢，不想再让那些伤心的事情笼罩自己，璃醉抬首微微一笑，道，“对了，哥哥这几日不是忙着‘销赃’么？”让天下人都查不出是谁做的，这样的事情可不简单吧。或许有些后悔那日提出那么苛刻的要求了，听闻他放下大儿子墨白的生辰之事为了自己奔波了好几日，心里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什么‘销赃’？”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夙曜不乐意地撇了撇嘴道，“还不是为了你这丫头，真是不知好歹。更何况，本王做的事情，可是光明正大的很。”

    “是啊是啊，也不知妈妈是被谁吓破了胆子，不敢在人前多说一句。”想起那日夙曜恐吓岚妈的场景，到如今璃醉还觉得不可思议，堂堂王爷也能活的如此潇洒，倒让她相信了他所说的“风流往事”。

    “吓破胆子？唔，据说是被一位神秘人啊。”明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夙曜还是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璃醉尴尬地一笑，没想到他还会如此答话，抬头望了望天空，道了句：“天气，还真好。”说罢，竟然又想起了他，甩了甩头，怕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夙曜见璃醉的样子也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刻意道：“是啊，天气，不错。不过听说，兮琉院的天倒是要变了。”见她疑惑的模样，夙曜接着说道，“有一位姓楚的公子日日光顾，在那里倒是闹了几番，现在你那位妈妈见着他就像见了瘟神似的。”

    微微一愣，嘴角的笑容忽的僵住了，即便一直告诫自己不可以把他再挂念在心上，却还是忍不住地去想，忍不住地去想，想到自己的心都痛了，也不能停止。璃醉看似不在意地望着窗外，淡淡道了句：“是么？那位公子，总不会天天去吧？会累。”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问夙曜，总之，她的心是乱了。

    “这几天倒是去得少了，开始一天跑三趟，弄得兮琉院没法做生意，亏了不少本钱。这两天么，似乎是有了眉目，在到处查着呢。”望见璃醉一脸的紧张，夙曜甚不在意地笑笑，“璃妹可是信不过我？放心吧，就算他知道点什么，也不会查到你在哪里的。对了，还有一事。”顿了一顿，夙曜道，“再过几天就是墨儿的生辰了，不少名贵都要来的，你也知道，楚家的威望极高，所以也在邀请之列。”

    心一颤，璃醉用手撑着额头，道：“楚府么？”担忧，除了担忧还是担忧，无边的无力感充满了心头，这样躲着她也累了，可是，除了这样做她还能做些什么？

    “这楚公子会不会来倒也说不定，毕竟，还有位表小姐在京都。更何况，楚家还有一位做了皇子妃的小姐，无论是谁，都是有可能的。”

    “嗯，我知道。”不知道是想自欺欺人还是怎的，璃醉只是想静静地休息一下，只是这样。

    “好了，为兄只是来看看，没什么事了。”起身，夙曜作势要走。

    “哥哥还是要注意休息，可别忙坏了身子。有人可是会心疼的。”别有深意地一笑，璃醉轻声道。

    知她言外之意，夙曜倒是没由来地害羞起来，匆匆离去。

    莫问前路，是愁，谁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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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雪白的梨花在雨景中仍不掩丽色，恬然绽放，素洁高华，悄然生姿，而于一枝斜伸的白梨下，是糊着上等雪纺的绿棂窗。窗边一人宽袍缓带，斜倚窗台，倏忽春风荡漾，凝望那白清似雪的满院梨花，思绪飘忽。

    自那日以倾说明是一位王爷赎走了自己的心上人，楚慕便四处搜寻，却屡屡无果，赶上十三王府的世子生辰，本不愿来，又想到这次之行或许能发现什么，便改了主意。只是入住几天，似乎身边的人都不友善罢了。

    听闻十三王妃，上官家的四小姐花音素喜梨花，十三王爷便命人于庭院种满梨花，连这客房也不放过。楚慕望着院中的花，不禁想起与此府的主人初遇时的场景。思罢，换了件白衫推门而出，雨小了不少，最多就是那星星点点的，全然不成气候，闻着泥土中的芬芳，楚慕欣赏着整座王府。

    虽没有华丽繁复的装饰，十三王府内外仍然是显而易见的喜气洋溢。世子周岁的生辰前日，各方宾客已有不少已然抵达，王府北苑的客房也难得有了人气，要知道，这里平常都因十三王爷夙曜与其妻花音四处游历而空置着。

    “王爷，这楚公子入住在院中，似乎多受排挤，您看……”管家担忧地禀报着。

    入住在北苑的大多是夙曜化名“苏曜”时在江湖上结交的一些朋友，大多是性情中人，没有家世背景，也极鄙视大多数的达官贵人。楚慕在那里受到排挤，早是夙曜意料之中的了。

    “不必担心，忙去吧。他，也不会在意的。”轻轻道，微笑着挥退了管家，坐于石凳上，弹起了桌上的缺月琴，音起，却是那《紫竹调》。

    缺月、疏桐两大名琴本为一对，缺月琴是夙曜早年的收藏品，而疏桐是楚慕高价拍得赠给璃醉的，二琴除了左侧雕刻的暗纹不同，几乎没有差异，若非细看，也极易认错。

    听到琴音，楚慕微微一愣，那熟悉的旋律，分明是……

    想着，脚下的步伐却已经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寻至小亭，见亭上是名男子，微微叹气，心中满是失落。

    夙曜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了楚慕，一曲毕，起身拂过衣摆，作揖道：“昔日云斋一别，好久不见，甚念，楚兄别来无恙否？”

    “苏兄，久违了。”难怪自己见着眼熟，原来是自己在云斋经常遇见的知己“苏曜”，楚慕回礼一笑道。

    离开主位，夙曜与楚慕同倚翠竹，抬头看日光和煦，被竹叶割得分崩离析，散碎的落在脸上，下意识地伸出手挡了挡，闲适有余，似是无意道：“真是久违了呢，还道是楚兄上哪儿风流快活去了，消失了整整两年，几位棋友都抱怨好久了，我又没你那么好的棋艺，没半个时辰就被杀的片甲不留的日子我可没少过。”

    “劳苏兄关心了……小生因事离去，不留音讯，真真是对不住了。”瞥见他因骄阳耀眼不由抬手遮掩，楚慕忍不住轻笑一声，近几日在北苑无人搭理，无奈之余，更觉无趣，此次竟遇见老故人，心下不由欣喜，道。

    夙曜闻言，回头看了看楚慕消瘦的样子，脸颊深陷，颧骨微凸，连发梢都泛着一层枯黄。不由在心底暗叹：若不是那份气度犹在，谁又认得出昔日的云斋第一贵公子？默然良久，遂调笑道：“只是没想到楚兄原来过得如此清苦，你现在要是去剃度，可就是个修佛多年的苦行僧了。”

    听出了夙曜话语中的几分调侃，楚慕倒也不恼，笑笑道：“是么，那我可是有因这几分憔悴俊朗了？”

    他忽然的笑声让夙曜诧异回头，一看叹息，这才是当年爽朗温和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啊，上下又是一阵打量，复道：“嗯，确实更俊朗了，气质上有了沧桑的味道，怕是最得那些入世未深小姑娘的喜欢吧。”挑眉说罢，撞了下他的肩，表情里洋溢着不易察觉的八卦。

    楚慕顿了顿，未曾多语，忽想起刚才那支曲子，忍不住发声：“苏兄，可否请教一个问题，刚才那曲子……你可是哪里听来的？”

    “这支江南名曲很熟悉吧，很多人都会呢，我家王……咳……是我家娘子最近就很喜欢弹呢。”听楚慕提及琴曲，夙曜这才心道：终于说到正题了，虽然如此，亦隐忍不发，道。提及花音，却又泛起了宠溺的笑，看着石桌上的琴道：“她啊，可没少打我这琴的主意。”

    楚慕不由蹩眉，觉着夙曜此人虽以往常聚，但总是让人觉得很神秘。如今，更是对其身份疑惑不解。内心却波涛汹涌丝毫不得平静，终是恍然大悟。苏曜苏曜，夙曜夙曜。霎时也不顾什么，生生打断其言语：“恕我冒昧，苏兄，可是这王府的主人，刘夙曜，十三王爷？”忽而似又想起什么，楚慕微颔首，听以倾说，赎走璃醉的，也正是一位王爷……

    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言语间乍然冷却的温度也不是感觉不出来，是这两年的时光弄人，让人生疏了么？想着，夙曜却仍是笑着摇头，尾语止在那人急切的话语里，似是恍悟，似是鸿沟。原来，让人生疏的不是时光，是这身份，呵，是这一场兄弟情谊要到散了的时候吧。

    刷地打开折扇，遮住唇角的苦涩，一手习惯地摸摸鼻子，夙曜掩饰着心中的失落，道：“楚兄看出来了啊，真是见笑了，小弟混迹江湖时自知身份不便，多有隐瞒还望海涵。”

    “果真是你啊……儿时我们也算旧识，怎对我，还如陌生人一般呢？”楚慕一凛，喃喃道。罢，缓和了语气，未几，他阖眸启唇：“只怕这苏兄倒是不能叫了吧。王爷，草民斗胆，请求王爷与草民比武一场。”

    “这……楚兄怕是认错人了吧，苏某……夙曜幼年未曾离宫，哪有机会去荆州，更何况结识你呢？”夙曜听着不禁皱起眉头，幼年并未去过荆州啊，“至于称呼，楚兄何必拘谨，叫我夙曜吧，我义妹也是这么叫的，楚兄莫不要比女孩子家的还拘束着畏首畏尾？”说着，却对于比武之言仿若未闻。

    楚慕眉角微微抽搐，好一个认错人，竟似那人般如此绝情，想当年自己可是家里除闺女以外的珍宝啊，不顽皮不捣蛋，丝毫苦都没吃，那一巴掌可是被他记了多年，至今不忘。念此，勾起一抹邪笑：“夙美人，你怎如此健忘？”见其表情，微锁眉，楚慕仅存的几分怒气也随之消散，生怕眼前的人误会什么，复体谅道：“阿夙，是兄弟就别拘小节，我虽没多生气，还是不爽的。”

    咋闻这个理应陌生的称呼，确实该死的熟悉。从小到大只有一个人这么叫过自己，夙曜想着，精致的眉眼微微有些扭曲。想他生来相貌就与母妃相似，也算是较得父亲的喜爱，虽不见得多么乖巧，却也从未被人当成过女子对待，那一声夙美人可是让他怨恨多年了。

    “楚、兄，到底是谁该不爽啊？”挑眉，夙曜咬牙道，把他的原话还给他：“兄弟就别拘小节，不是要比武么？来，我们打一场。”一气之下语气有点命令的意思，一转眼又觉不太好，赶忙又道：“说好了，不许打脸，我明天还要接待客人。”

    楚慕见此，隐隐止住笑，佯怒道：“当年那一巴掌我还没给你算账不说，你行走江湖骗我这么多年，我觉着怎么都应该是我不爽……你说是吧？夙美人。”嘴角斜斜地上扬，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心下隐隐然黯然，已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夙美人夙美人，你还真叫上瘾了么？！夙曜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出来，那个称呼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污点，早知那日是他唤的，他还会与他同行么？虽然心里气愤不已，但面上表情还是渐渐平复，伸手摘下一片头顶竹叶，把玩着。

    笑得顽皮而挑衅，夙曜道：“我何时骗过你，苏曜是我在师门的名字，行走江湖用江湖的名字，再合适不过。”吹了下竹叶，一声清啸尤为悦耳，满意的将竹叶纳入袖中，抬头却见他还兀自失笑着。

    笑罢，想起正事，楚慕正色道：“阿夙，你可认识兮琉院的醉儿姑娘？听闻有人打探得其是被一位王爷赎走……不知你是否知情呢？”虽然是询问，但他的眼眸里分明有一抹期盼。

    “那位醉儿姑娘啊……”夙曜拖长语调笑而不言，看着兄弟亮闪闪的眼眸顿了顿，“听说是以前云斋的若儿姑娘。那位才女真是叫人惊艳啊，我记得和你交情不错吧，上回悠儿婚礼上还是你把人家请去的？什么时候介绍给兄弟认识一下吧。”顾左右而言它，却是刻意忽略了几个关键词。

    煦暖的阳光丝丝缕缕照射在人身上。微眯眼，楚慕默立半晌，望定其脸上那抹耐人寻味的笑容，眸色飘忽道：“别卖关子了，其实你是知情的，是吗？兄弟，她很重要……”恍若呢喃，闻所未闻。

    “抱歉，兄弟。”将他的恍惚看在眼里，夙曜终是幽幽一叹，“没错，我是知道了，也明白她对你很重要，只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对不起，我不能说。”

    闻言不由气结，楚慕面色陡然死灰一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若璃醉啊若璃醉，你究竟是多么不想见我？当年自己意气风发，如今失魂落魄在这苦苦寻卿究竟是为了谁？

    气极之际，眼前浮现的那抹动人的一颦一笑一娇一嗔，又那么轻柔地柔化了怒气。勉强笑笑，但扬起唇角，更觉尴尬，心中麻麻不知是喜是悲。垂首，他讷讷道：“没关系……”

    “要不要去看看我家墨儿，他很可爱的，认你当义父可好？”想着璃醉喜欢逗弄那孩子，夙曜心中也想帮眼前之人，却又不能那么明显，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那位主角儿子了吧。

    “你家世子可会唤人了？世子这会不会在休息吧？不会打扰了你们便是……”暗叹一声，楚慕暂且搁置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身影，又浮现出墨白那张粉妆玉琢，灵秀稚气的面容，便来了兴趣，兴致勃勃的问道。

    夙曜想起墨白，也不禁露出笑容，化解了方才的尴尬，道：“墨儿呀，现在唤人倒是会，不过没你的份，他只会叫爹爹、娘亲和姐姐……”语末微微拖长，目光含有深意。“小家伙精神好着呢，你大可以试试，有本事就自己让他叫你一声干爹。”将缺月收起，一路穿过梨花小径。行至主院前，忽有侍从上前，神色匆忙，将琴递给下人，吩咐了几句，转身道：“楚兄见笑，在下尚有家事缠身，不能奉陪了，就让下人给你带路吧。”

    逾时，闻言，微微一笑，楚慕回礼道：“没关系，有事便去忙吧。”随后，对其身边那位随从道：“劳烦你了。”跟着那侍从，穿过几个小院，向墨白所在的房间而去。

    “姐姐……姐姐……”墨白不停地唤着，不知疲倦。

    看小家伙这么有活力，心中的阴霾全然不在，璃醉哄了他好一会儿，终是让他睡着了。对着身边的乳娘嘱咐了几句，便准备离去。

    行至院门前，见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由一愣，璃醉躲在浓荫后，眼看着他向墨白的房间而去，眼中尽是茫然。匆匆忙忙地，也不顾了，璃醉转身疾行，却在拐角处停了下来，等了片刻，又目送那道身影离开。

    右手捂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心中苦涩一片。

    转身，见眼前有一人，璃醉被吓了一跳，在看清来人后长呼出一口气，淡淡道：“大皇子金安。”

    “我大哥忙着陪嫂子，可没空来。”邪魅一笑，夏天逼近璃醉，在其耳边道，“不过，醉儿姑娘的记性倒是让人惊奇了。不，或者应该称呼你为，若儿？”

    听他道破自己的身份，璃醉眼中一冷，道：“恕民女无知，不明皇子所言。”

    “你想躲楚公子，而我，还未曾想过娶妻。算是合作吧，你替我做个幌子，自然有了名义上皇子妃的身份，届时，你还会担心他不死心么？”

    “为何是我？”抬眸一问。

    “最安全。”耸了耸肩，无所谓的样子，“若儿不应也罢，我还有其他的人选……”

    “我答应。”咬唇，璃醉打断了他的话，轻声一句。

    至此，再也无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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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宫门又几许，一入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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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爷，黎尘还小，这一入宫门深似海，你叫她如何？更何况，如今皇上又刚刚封后，就算入宫，就算尘儿有这份姿色，这份才华，又怎么独挡一面？”黎尘之母，冷氏的大夫人泪眼地说着，苦涩不已。她已经在冷家失宠，难道现在连为自己女儿争取幸福的权利都没了吗？

    “姐姐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尘儿是长女，她不入宫谁入宫？难道还要妹妹那些比尘儿还要小的女儿去不成？”二夫人妩媚一笑，温软的身子靠上冷氏，道，“老爷，你评评理嘛，姐姐这样，不是欺负我嘛。”

    娇嗔的声音如此腻耳，大夫人的手不禁紧握起来，道了声“你……”却再也说不下去了。嫡妻，不过是个形式，她还有什么资格谈论？泪水浸没了眼眶，忍着，不语。

    “我愿意入宫。”（冷）黎尘迈过门槛入了厅堂，淡淡一句。看着男人身边哭得不成样子的娘亲，黎尘的心痛了。袖中的手紧了紧，沉着声音又道：“但是爹爹，”抬了头，黎尘的唇边扬起一道弧度，“若你不能善待我娘，那，哼，可别怪尘儿不孝了。”

    说罢，转身离去，不顾身后冷氏的怒骂，不顾二夫人的挑拨，也将自己娘亲的哭泣声抛在了脑后。

    三日后，一步一步走入宫内，听着门后宫门拉上，娘亲伤心欲绝痛苦的声音，黎尘知道，她不能再做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了。她的娘亲不受宠，所以，她得不到她要的幸福，她不能步上她娘亲的后路呵。

    “小主，”身边一名粉衫的宫女唤道，“请小主随女婢来。”

    轻轻颔首，黎尘整了整衣裳，跟随其后。雕栏画栋如何？不过是死的梦，沉寂的物件永远都不会活过来。想着，思绪远了，脚下的步子缓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不知道随心所欲地走到了何处，而带自己的那名小宫女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该死。”纵然是教养再好的黎尘，也忍不住骂道。

    皇宫就是一块死亡之地，一不小心，一生就毁了。这里葬送了多少女人的幸福？没人清楚吧……

    随意绕着，想要寻个问路的人，却不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走了半天，黎尘却是走回了原地，一个人急的团团转。她不会记错，这条路自己已经是第三次走过了。

    忽闻耳畔轻笑一声，黎尘紧张地回头望去，阳光刺眼，伸手挡了一挡，待适应过来，才看清假山上坐着一人。那男子缓缓扇着扇子，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身着一袭白衣，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愿意移开眼睛的那种俊美，仔细看或看得久便如美酒般越来越醇香醉人。一时间，黎尘竟然愣在了那里。

    “姑娘还要看……看我多久？”刘恒笑着，从假山上跳下来问道。今日无事，遣了身边的人，本想独自清静一会儿，没想到正好撞见黎尘在宫里团团转的场景，一想便知她是新入宫的了。

    “抱歉……”黎尘有些尴尬地低了低头，呼吸少许紊乱，半晌才道，“这位……侍卫大哥？可否带我出去，这里实在……呵呵……”黎尘不好意思地笑笑，知道是自己的不对，也不再多语。

    侍卫？刘恒挑眉，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的确是没有一点皇帝的样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道：“不知姑娘想去哪里？”

    “明光宫。”咬唇道出自己的目的地，黎尘不知为何心里会一紧，似乎是怕眼前的人在意。是担心吗？黎尘，你不可以这样啊。警告着自己，抬眸，淡淡道：“大哥告知我是何方向，我自己去便是了。”

    “姑娘客气了，走吧。”未想这女子是明光宫的，看她的服饰不像宫女，那么便是新入宫的秀女了。刘恒想着，竟然觉着有丝欣喜，很久没有碰到这么可爱的人了。

    黎尘不知道该如何，只是一路静静地跟在其后。

    “小主姓什么？”刘恒看似无意地问着，这些日子刚封后，虽然那不是自己想要的，但至少是安定了后宫。反正自己也没有特别钟爱的女人，无论哪一个，都好。

    “嗯？”对于突然改变的称呼，黎尘明显的不适应，忽然意识到再喊自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遂道，“冷，我姓冷。”

    “小主可是当朝宰相的长女？”看过她的画像，刘恒却觉得，着实没有她本人美，轻轻叹气，也不再说了。

    闻的那一声轻叹，黎尘不知是为了什么，却始终心烦意乱。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会对一个初遇之人这么在意，一切都不像是自己干的事情。

    “小主，你去哪里了？”那名原先带着自己的宫女跑来，脸上还残留着没有拭干的泪水。

    “抱歉……我只是没有注意……”看到那泪痕，黎尘心中暖暖的，用指尖拂过她的脸颊。

    宫女有些错愕，未想黎尘会有这反应，站在一旁的刘恒也一样吧。

    许久，这才注意到了他，宫女愕然，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喊道：“皇上。”

    一个称呼，让黎尘惊在了原地，诧异地看着男子，半晌不语。见她这模样，刘恒脸上的笑意愈浓，黎尘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想要下跪。

    “免了。”双手扶住黎尘，刘恒淡淡道，“不曾想今日竟有幸碰上尘儿，朕算幸运的了。刚入宫怕是还有好些事情要忙，朕先走了，你们继续吧。”

    远去的身影，没有任何留恋，却带走了无数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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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进宫半月，只道皇上辗转椒房殿，入漪兰，出沧波，时而点几名新入宫的秀女，真是雨露均分。

    “尘儿姐姐。”云泊见黎尘立于门前，便过去打了招呼。这云泊没什么大背景，只是有几分才华，也自命清高。至于相貌，在宫中，哪个女子不是出众的？

    “云泊，怎么有空来了？”收回留恋的目光，黎尘轻笑，忙请着云泊入内，不想，云泊只是站定在殿前，未曾移步。抬首望了一眼，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看着刚才黎尘看过的方向，云泊淡淡道：“姐姐也在盼着吧？”

    一句话，黎尘愣在了原地。是啊，自己似乎也是在盼着的吧。想着，眼神迷离起来。

    “姐姐，妹妹我前日至少还侍寝过一次，可是姐姐……”顿了顿，云泊也替黎尘感到惋惜，她本无什么身世，就算要在后宫中立足，也必须是要依附着什么人的。当下，只有这位当今丞相之女最符合，可是偏偏皇上就像不知道这么一个人一样。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云泊摇了摇头，道：“罢了，当妹妹什么也没有说吧。”

    咬了咬唇，黎尘笑得凄凉，那日她就已经沉沦了，只是如今，只能怪她的命不好吧。沉默，死一般的沉寂。

    “尘儿姐姐，”见黎尘脸色不好，云泊也不想再火上浇油，淡淡地笑着，“姐姐整日在宫里闷着怎好？要不，妹妹陪姐姐去御花园走走？这园子里的花可开得正艳呢。”

    “随了妹妹的意吧。”微微一愣，黎尘浅笑。

    两人相视一笑，踱着步子而去，身后两名宫女跟着，风轻云淡。

    “皇帝哥哥，呐。”小亭中，楚钩坐在刘恒腿上，翘着漂亮的兰花指，拈下一颗水晶葡萄送入其口中，问着，“皇帝哥哥，好吃吗？”

    楚钩乃是荆州楚氏的二小姐，因自幼便长相出众，这才被送入宫中做了娘娘。说起来，楚钩年纪虽小，但相貌看上去已成熟，且面若皎月，待下人也算温和，人前人后都是被赞道的。

    “再好吃也不及钩儿啊。”刘恒抱着楚钩的手紧了一紧，向前俯身，吻已然落在了那樱桃红唇之上。

    “皇上……”娇嗔地叫着，楚钩把红透了的脸埋进其怀里，小手轻捶，“讨厌嘛，有人在呢。”

    “谁敢看啊？”说罢，刘恒抬首瞥了一眼众侍从，大家倒是齐刷刷地低头，不敢出声。满意地一笑，轻轻在楚钩耳边说道：“钩儿，你要是在乱动，朕可就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了。”

    闻言，楚钩又是一阵脸红，倒也不再动弹了。

    “谁在那儿？”一名侍卫眼尖，看着那一抹想要退去的蓝色，厉声喝道。

    众人纷纷回首望去，站在不远处的黎尘和云泊也不好再躲着，走了出来。轻轻福身，齐声道：“参见皇上。”

    挥手，刘恒淡笑：“免了。”

    “谢皇上。”黎尘和云泊起身，难免有些尴尬，没想过要扰了皇上的兴致吧。

    刘恒看着她二人抬头，才看清是何人，微微一愣，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黎尘。见她脸色微恙，问道：“冷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宫中招待不周？”

    “没……没有……”黎尘咬唇，想笑着回答的，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他唤她“冷小姐”，谁不知道进了这深宫的女子，多是他的秀女，难道他就对她没有一点情谊么？她不是个懦弱的女人，她不会在这个时候低头，只是，声音中颤抖的东西却出卖了她。

    楚钩眯了眯眼睛，遂展颜一笑，抱着刘恒的脖子，媚笑：“皇帝哥哥，这是不是冷丞相的长女？看起来，比钩儿还要美上几分呢。”

    刘恒轻笑，未语。

    “皇上，恕尘儿斗胆，尘儿身体不适，可否先行一步了？”实在不愿意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与其他人亲近的样子，黎尘深吸了一口气，向前一步道。

    她身边的云泊想要拉住，却也迟了，只好在一旁干着急。心里却是在骂着她傻，如此一来，别说是入后宫，若惹恼了皇上怎办？叹了口气，低头站在一旁。

    那声叹息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入黎尘耳中，知道其在为自己担心，黎尘心中倒是暖暖的。不论目的，没有人是单纯的，利益面前，能有个人这样关注自己，也算是幸事了吧。

    “尘儿是怎么了？”刘恒不经意间出口，称呼已变。

    微愣，黎尘苦笑，颔首道：“皇上既然不喜尘儿，尘儿恳请皇上，”说着，屈腿跪在了地上，“放尘儿出宫。”一字一句，如此决绝，“那日，娘亲在身后哭喊，只是不愿让尘儿在宫中受委屈。尘儿知道，娘亲在爹爹眼里已经变得无关紧要，还请皇上，让尘儿回去照顾娘亲。如此，娘亲也不必担心尘儿在宫中是否安好了……”

    想说的，不想说的，终是说了。

    泪在眼中打转，双手扶起地上的可人，刘恒第一次有了那么沉重的负罪感。

    “尘儿，朕早爱上了，很久以前。”抱着她，风吹过的声音，“只是，怕你后悔啊。”

    “此生，无悔。”泪滑过，轻吐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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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三月光景，皇宫中封后的喜庆早已过去，谁人不知皇上正宠着冷氏黎尘？一月三十日，其中约有二十日是在黎尘的昭阳殿中度过，其他的时日除了要去皇后青宁那里待上一天，再去别的嫔妃那儿小走几日，剩下的就是在御书房处理些政务了。

    “娘娘。”宫女小声唤着，无意间瞥见黎尘脖子上红色的草莓，脸红了又红，低了头。

    黎尘不过是闭目养神，睁开眼睛，单手支起身体坐了起来，淡淡道：“什么事？”

    “娘娘，楚七子来了，在门外求见。”宫女细心地为黎尘披上一件外衣，生怕她着了凉，要知道，整个皇宫围着皇帝转，如今，皇上天天围着自家娘娘转，若不好生伺候着，出了事谁都担当不起啊。

    “楚七子？”黎尘皱了皱眉，脑海中闪过各色识得的妃嫔，却终究想不起来。

    “那日娘娘在御花园中碰见的。”宫女小声提醒着，也怕这一提醒让黎尘生气。

    一张妩媚的脸庞闪过，黎尘叹了口气，对那楚钩，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不论是什么，现在这个光景，若有妃子来寻自己，不是投靠的便是讽刺的。她不愿与人为敌呵……

    “走吧，如今她比我位份大些，理应是我去见她才是。”黎尘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身旁另一名宫女有些趾高气昂，不以为然道：“娘娘说的是什么话，谁都知道皇上现在最宠娘娘了，皇后都没有娘娘受宠。以后若是出了变故，皇后的位子除了娘娘还有谁能坐？”

    一愣，黎尘呵斥道：“什么后位？若你不想在我身边带下去，只管嚼舌头便是。被有心人听去，莫要说是我宫里的。”

    “娘娘息怒。”这宫女本是想奉承的，却不想惹怒了黎尘，心下一乱，小腿肚打颤，已经跪在了地上。

    黎尘可以允许她胡说，却再也忍不了她这么没有缘由、没有骨气的下跪。她不是那种烂好人，唤了人，将那宫女拖了出去，只余烦躁。

    “姐姐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楚钩一个眼神，将自己身边的侍从全遣散了下去。

    黎尘见状，也明白她是有话要说，见着她如此，自己若不表示岂不是太过矫情了？侧首，轻声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和楚七子说些家常。”

    黎尘身边那个一直跟随着她的宫女虽然心中担心，却也无奈，退了出去，将门轻掩。

    “楚姐姐，你位份比我大，让你唤我姐姐不太合规矩吧。”黎尘将桌上倒扣的茶杯翻了过来，亲自倒了两杯茶，道，“今日姐姐来，不知有何事？”

    像是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家，楚钩也不客气，坐在了黎尘的对面，并不急着答话，执起杯子，闻了闻那茶水，轻抿一口，夸道：“姐姐这儿的龙井可真香，都是精品吧。”垂了垂眼脸，楚钩放下茶杯，静默了一会儿，又道，“钩儿比姐姐年龄小，位份大不过是因为进宫早，按姐姐这势头，妹妹将来一定比不上。”叹了口气，楚钩苦笑，轻声道：“你入宫之前，皇上虽然没有对我有些特别的待遇，但终归，大家都是一样的。如今你来了，一切都又变了。”说着，语气里不禁添了酸涩之意，哽咽之声。

    想起那些思他，念他，却未得到招寝的日子，黎尘对于楚钩的感觉心底明了。那种痛，的确，是彻彻底底的啊。抚上楚钩的手背，黎尘轻声道：“那，你可曾怨恨过我？”

    “怨恨？怎么不会怨恨呢？”眼中闪过的狠厉一闪而过，黎尘惊住了，不明其意，却是感觉到楚钩的身子僵了一下，复有软了下来。耳边响起她的声音：“就算我怨恨，也改不了这事实了。当初入宫，纯粹是为了楚家的利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是在柔情乡里越陷越深，越发地不能自拔了……如今，好生羡慕姐姐。”

    “钩儿，你来是……”

    “不管是不是受宠，能多见他一次也好，这是情。”楚钩打断了黎尘的话，抿唇而笑，“但这利，我也不能不顾啊。所以，钩儿想求姐姐……”

    “钩儿，你不怨我，我已经很知足了。这些事情又何足挂齿？”楚钩虽然只说了一半，黎尘却也明白她的意思，答了话，看着她心有不忍。若说自己悲，在家中不受宠，那对于如此一个在家里被宠惯了的孩子来说，入宫不受宠岂不是更加悲哀？后宫三千，她不能主宰的是这些人的意志，能少一个敌人就少一个敌人吧。

    “姐姐，真的答应了？”楚钩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水汪汪的一抹，煞是可爱。

    见她难得的天真表情，黎尘点了点头，道：“真的，不骗妹妹。”

    松了口气，楚钩轻笑，轻声以应。

    后宫中，受伤的永远都是女人。既然大家都是女人，又何必为难女人？

    云泊如此，楚钩如此，这些依靠着自己的女人，不过都是些可怜的人啊。黎尘暗想着，一片凄凉。

    自己究竟何德何能，三千宠爱，在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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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啊……”

    “娘娘，忍着点，快出来了，看见头了，娘娘别泄气啊。”三四个稳婆急的满头大汗，围在床边。

    “痛，我不要生了，我不要了！”黎尘喊着，泪滚滚流下，脸色苍白。

    “不好了，皇后娘娘也要生了，快，快去帮忙。”一名椒房殿的宫女一边嚷着跑了进来，碎碎念着，“你们还愣在这儿做什么，去帮忙啊！”

    众人闻言，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是正受宠的妃子，一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不管得罪了谁，都是吃不了兜着走啊。几名老太医倒是不谋而合地收拾了东西，念着皇后生下的若是皇子，那便是嫡长子了，日后大半是要继承皇位的，自然不敢怠慢。本有些犹豫的人见了几名太医如此做，也都匆忙地收拾起物件。

    余光瞥见他们的所作所为，黎尘心中愤恨不平，为什么要如此对她，她肚子里的也是皇家的骨肉啊。如是想着，腹中的疼痛感愈加强烈，一咬牙用力，传出一阵哭声。

    “生了，娘娘生了，是个儿子！”稳娘喜极而泣，松了口气，“快，快去报告皇上太后！”

    “啊……痛……”

    众人回身之际，忽闻黎尘惨叫的声音，细查之下，这肚子果真没有瘪下去。一名稳娘见状，脸色微变，道：“不好，怕是娘娘肚里还有位呢。”

    “这……”

    “你们怎么还愣在这里？皇后娘娘那儿一个人都没有，若是娘娘有个三长两短，太后娘娘怪罪下来让你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椒房殿的那名宫女看不下去了，指指点点，只留了一个稳娘，三个宫女在殿里继续忙活，其他的人全部唤了去给青宁接生。

    “娘娘，你可得加油啊，还差一点了。”身旁的稳娘明显是几个人中年纪较小的那个，平日里在宫中吃着喝着，也没什么经验，一时间慌了手脚，只是在一边干着急。

    黎尘见她的模样也知道不能指望她了，咬着的嘴唇已经溢出了血丝，满头大汗。

    “生了。”随着一声哭声，稳娘满脸喜色，将孩子递给了宫女，这才舒了口气，“弄好了，可别让小皇子着凉了。”

    “不好了，大皇子不见了！”一名宫女匆匆说道，眼中惊愕一片。

    “什么！”黎尘闻言，险些背过气去，腹部抽痛，深吸了口气，拉了被单，喊道，“不对，还有一个，来人啊！”

    惊愕了片刻，几名宫女匆匆过来帮忙，一盏茶后，黎尘终是将最后一个孩子也生了出来。

    刚诞下的皇子不哭也不闹，稳娘刚想拍打他倒是听见了他呢喃的声音，确定那孩子还活着，将其递给了身边的宫女，道：“怪了，都是皇子，娘娘真是好命啊。”

    稳娘欣喜之下想起那被带走的大皇子，心里一片冰凉，若是被人知道，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岂不是倒霉的还是自己？说这话的同时，也在深深担心着。

    “今日，大皇子丢失之事，只要在场的人不说，自然没事。但若有人走漏风声，不管是我，还是你们，都将有灾祸。别相信别人给你们拿什么好处，哼。”黎尘虽然累地想要好好睡一觉，但想起那个被人抱走的孩子，心里就痛，那是自己身上的肉啊！咬了唇，合眼，淡淡道：“想保住你们自己的命，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吧。你们的娘娘，只诞下了两位皇子，别无其他……”

    最后一句，极轻，天知道她要用多大的勇气，那是自己的孩子，是她的骨肉，是她的和他的……

    黎尘侧了身，泪从眼角落下，刚想让她们都下去休息，听得一个尖细的声音。

    “皇上、太后驾到……”

    一屋子的人跪拜一地，黎尘想起，睁了眼睛，全身无力。忽的，一双手扶住了自己，抬眸便见到了那一双关切的眼神。

    “尘儿，你怎么样？还好吧？”刘恒将黎尘抱在怀中，问道。

    “妾身……妾身无碍。”黎尘低低地说着，思及那个丢失的皇子，心里只剩下了难受、自责。

    “听说姐姐诞下了双生子，这不，妹妹和太后娘娘、皇上一起来看看。”（李）姒漪浅笑，扶着薄姬走至床前，“怎的没见两位皇子？”

    黎尘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太后薄姬身边说话的妃子姒漪，那是个温婉的女子，若要说有什么能让黎尘记住的话，就要算她的家世了。她是楚钩的表妹，但却拥护着皇后。

    眼神一冷，不知为何，黎尘认定了是皇后派的人，心下暗道：既然，你们如此对我，别怪我不仁不义。

    面上一派温和，淡淡道：“都在休息呢，在里面。”说着，一边观察姒漪的表情，没有发现什么，黎尘反而有些泄气，莫不是自己猜错了？自问自答的方式，又同样告诉自己不是。折磨着自己的神经，黎尘不会忘了那些因为那人是皇后而弃她母子而去的人，因为那个后位么，心中冷笑。

    看过了孩子，薄姬也有些累了，忽然有人来禀报，说是皇后诞下的二皇子突然发起了烧，危在旦夕。一群人又是如此而来如此而去。

    “皇上……”黎尘想要挽留，如今，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失去了一个孩子，但是，她却心知肚明，她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啊。

    “尘儿，皇后此番也是受尽了波折的。朕欠她太多，去看看就回来。”不顾黎尘的挽留，刘恒毅然而去。

    女子躺在床上，泪干涸了，她不要做那个软弱的自己。自己不争不抢，到底换来了什么？问着自己，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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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    咿咿呀呀的幼语，两个男婴在同一个摇篮里，只是一个显得好动，一个显得好静。

    “娘娘，小心些，别着了凉。”紫英替黎尘披上一件外衣，心中暗叹，天道不公。

    “紫英，不用担心我，我再看一会儿。”黎尘摇着摇篮，心中如有一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看着眼前两张稚嫩的脸庞，她无法想像，自己的大儿子现在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半个月了，刘恒没有再踏足这里。因为，皇后的儿子，赐名唤煜颢的二皇子夭折了……

    “娘娘，您还是去休息吧……”紫英将黎尘的变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她能做什么呢？如今皇上不在皇后的宫里待着，就是在御书房逗留，连这边的事情也不管了，她看着自家娘娘一天天消瘦下来，心里极不是滋味。

    “罢了，紫英，你好生看着。”黎尘不是真的非要守在他们身边才肯罢休，只是她每晚都做着同一个噩梦。背后有一双手，突然抢走了她的孩子，远去，她怎么都追不上，跌到了爬起来，只是越来越远。每每惊醒，泪都已经沾湿了枕巾……

    “娘娘快去休息吧。”紫英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长舒了口气，长此以往，她倒是真怕黎尘的身体熬不下去。

    “紫英姑姑，这玉佩放哪儿？”一名小宫女拿着用红绳绑好的玉佩，道，“这是皇上赐下来的，说是给大皇子和三皇子。”

    紫英接过两样物件，细细查看，一个上面刻着“一”，一个刻着“三”，道：“罢了，先放在两位皇子枕边吧，可别弄错了。”

    “是。”小宫女道了一声，按着顺序放在了两位皇子枕边。

    紫英忽然被唤去，殿里只剩着两名小皇子。伸出幼嫩的小手，夏天的眸子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睿智，有些吃力地翻了个身，将两块玉佩换了位子，闭了闭眼睛，假寐。

    “这殿里怎么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薄姬望着偏殿，话里隐隐带着怒气。

    “太后娘娘，这儿的人不是刚被支开么？”云泊扶着薄姬，一脸无奈，“奈何，姐姐这些日子也操劳了不少，休息去了。您不是不让人知道吗？”

    “好了好了，快去看看我的乖孙。”薄姬迫不及待地到了摇篮前，看着两个稚嫩的婴儿，笑到了心里，终是化作一声轻叹，“若这是宁儿的孩子……诶，罢了，皇儿专宠这冷氏也不是一时片刻的事情了，若不是哀家这回拦着，怕他还得往这儿跑。”

    “太后娘娘，其实尘儿姐姐人挺好的……”

    “够了，这后宫中本该雨露均分，自她受宠以来，宁儿过的是什么日子，难道哀家看不见？”冷哼一声，薄姬看着摇篮中的孩子，抿唇，轻声道，“这冷氏之父还是前朝的人，留着她已是哀家最大的仁慈了，莫非要等着她一步一步扰乱后宫不成？”

    云泊还想说些什么，奈何见薄姬如此偏执，也不再多言，噤口站在一旁，心里乱成一团。

    薄姬抱起竹悠，逗弄了他两下，见他枕边刻着“一”的玉佩，眼神虽然冷了片刻，却终究是暖了起来，柔声道：“孩子是无罪的，让人好好待吧。”

    听到薄姬如此一说，云泊心中沉着的东西缓了缓。

    门被推开，紫英有些莫名其妙，总管唤了自己说是有事，但说了好一会儿却告知自己可以回来了。担心两位皇子会不会吵闹，害的自家娘娘不能好好休息，紫英撇下其他人先赶了回来。谁知一开门就见了薄姬和云泊。

    “奴婢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不知所措地一跪，紫英埋头道。

    “轻点。”薄姬不悦地皱眉，将孩子放回摇篮中，道，“哀家来这儿看看两位皇子，没什么事儿，这就走。你刚才，谁都没有看见，明白么？”眼神凌厉地一扫，紫英不住地点头，即便心下疑惑也不敢多嘴。

    知道云泊与黎尘算是好友，紫英也不担心了，送走了薄姬，这才忐忑不安地照看起两位皇子。

    “姑姑，这……玉佩的位置怎的换了？”小宫女不解地问着。

    “唔……刚才大皇子吵嚷，将他抱起来哄了一下，这不，放回去的时候弄反了。”紫英若无其事地说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道，“你们看着吧，我去娘娘那儿看看，可别怠慢了。”

    “姑姑放心去吧。”几名宫女围上来，道了句。

    一路而行，紫英行至假山前，忽闻有人在唤自己，寻声而去，一抹明黄色映入眼帘。

    “皇上……”

    紫英出声，还未说完，已经被刘恒打断：“你家娘娘呢？”

    “娘娘这些日子夜夜都做噩梦，奴婢劝着娘娘休息去了，此刻在寝宫呢。”紫英恭敬地答着话，见刘恒身边没有一名侍从，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你去吧，我去看看。”

    转身的片刻，透过紧锁的眉头，紫英仿佛看见了作为一个帝王的无奈。

    艳阳天又如何，冷情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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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冰冷的房间里，感觉不到一丝暖度。眼皮跳了两三下，心中惶惶不安，黎尘坐起了身，轻叹。二皇子的死她不是不知道，她可以同情皇后的遭遇，一个因“柔婉”而被扶上后位的女人，纵然拥有后宫的权利，却始终得不到帝王的真心。或许这个孩子能成为她的依靠，但最终却是给了她更多的打击。

    黎尘见过青宁，那是个看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女人，虽然她的相貌在后宫中不算出众，但她身上淡泊名利的气息却是那么浓重，高雅的气质更是无法言谈。但即便这样，她也不能放弃自己心爱的人，他虽然高高在上，可她要的不是他的名利，只要一份心意，仅此而已。如今却……

    听得耳畔门扉轻推的声音，黎尘叹息，轻声道：“紫英，我不是说了么？让我安静一会儿，你去休息吧。”没有得到回应，她也不在意，揉了揉眉心，庸人自扰。

    熟悉的味道，不是紫英！猛地回首，一抹明黄。

    “皇上……”似是隔绝千年的呼唤，极轻。

    “尘儿，朕对不起你啊。”刘恒的指尖抚上黎尘的脸庞，一点点刻画着这个女人的眉眼，叹息，“尘儿，辛苦了。”

    一声辛苦，不是她所要的啊。泪滑过脸颊，不知为何，见到他的那一刻，心里似乎盛满了千般委屈。纵然，她知晓，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后宫三千。

    抱住她颤抖的身躯，刘恒无奈地强装起笑容：“尘儿怎的哭了？”半晌无语，寂静中似乎只有一个人的叹息，一个人的抽泣。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他道：“乖尘儿，不哭了。朕有事要和你说。”

    微愣，黎尘抬首望他，带着些颤抖的声音：“是什么？”

    “朕，过几日，北巡。”寥寥几个字，黎尘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不可思议。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她不知道？明白她心中所想，刘恒撩过她的青丝在手中把玩，低沉的声音逸出口：“母后封锁了对昭阳殿的消息，所以你不知罢了。这些日子，皇后着实受了打击，有空你多去陪陪她吧。”

    听到自己心爱的人提起别的女人，黎尘的眼中闪过几分失落、几分冷意，当初她和她一同生产，所有的人都弃她而去，如今又让她去安慰那个女人，这让她情何以堪？

    “尘儿……知道了……”淡淡地回答，她苦笑，深吸了口气，又道，“皇上，今日可否……在昭阳殿……”眼角带着泪珠，话至一半，低了头，黎尘不语。

    “这几日，陪你，纵是母后也不能劝着的。”刘恒见她的模样，轻笑，握住她冰冷的手，放在掌中揉搓，微微皱眉，“怎么这么冷？”

    “等着皇上暖啊。”知道他不是故意不来，黎尘随即破涕而笑，感受着不同寻常的温度，却觉着手上传来的暖意不及心底。她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这么一个需要爱的女人。她这才明白，自己的娘亲为何在那么多的冷雨夜遥望窗前，为何在那么多的夕阳景强颜欢笑……

    见她终是笑了，刘恒缓缓道：“尘儿，会不会怪朕，没有带你去？”

    “不怪。”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闷着声音道，“悠儿和夏天还要妾身照顾，即便是准了妾身去，妾身也不会去的。只要皇上心里有一块地方，专门留给妾身就行了。”

    “尘儿。”轻唤一声，刘恒横抱起黎尘向内室的方向而去。

    “皇上……如今是白日……”

    “何妨？”挑眉，唇角的弧度显示着他现在的好心情。

    将头埋进他怀里，黎尘羞红了脸。暧昧的气氛，瞬间扩散开来。

    暖屋，另一侧的诡异。镜中的妇人着了一身紫色的长裙，裙上绣着星星点点的饰物，乌黑的秀发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对镜梳洗。唯一的缺陷，便是她眉宇间深深的惆怅，如此美人，更让人心疼起来。

    “皇后娘娘，近日可好？”一头紫色的卷发，她的身后立着的女子妩媚至极，身上掩不住的贵气。

    青宁转身，殿内的二人对视许久，她终是开口：“如今，你怕是回不去了。”

    脸色泛白，女子轻笑：“皇后娘娘可是愈加尊贵了呢。”不同的语调，生生的讽刺。

    “我会让你死在这里，所以，不会有人知道。”起身，青宁眼中留着一抹眷恋，“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我到他的身边。细作又如何？我一样是个女人，是个败给他的女人……”

    “你……”女子惊愕，片刻，突兀地笑了，“哈哈，你不过是个可怜人。谁不知道如今这皇帝被昭阳殿的那位娘娘迷惑了？如此你也甘愿？”

    “一生一世，非君。”轻启朱唇，青宁看着眼前的女子倒落在地，眼中的惊恐未退却。不知道是在和她说，还是自言：“再可怜，也是我的路。秘密，就应该让它尘封。”

    唤了心腹，将那女子的尸身做了处理，独自一人坐于桌前，雾气迷了双眼。一坐一日，星斗漫天。

    “皇后娘娘，是否早些安歇了？”贴身的侍女念馨恭恭敬敬地上前问道。

    “念馨，皇上，去了昭阳殿吧？”青宁问着，手攥得愈加紧了，她爱上的世上最多情，却也是最无情的人啊。瞥见念馨躲闪的眼神，心中一片了然，看她想要说些什么，青宁直截了当道：“不要和我说不是。这半个月，他就算在我的身边，也是笑得不自在。怀中的人是我，念着的却是‘尘儿’……”湿了眼眶，她轻笑，不让那液体落下。

    “娘娘，皇上……”

    “不必说了，我们既然相敬如‘冰’，多说也无益。爱上他，就注定要受伤吧。”青宁将外衣脱下，递予念馨，幽幽道，“楚充依有孕，过几日去瞧瞧她吧。”

    念馨察觉出青宁语气中的冷厉，埋头，道：“念馨知错了，望娘娘饶恕。”

    “下不为例。”转身，唤了其他人侍奉，独留其一人在原地。

    怕青宁想不开，楚钩有孕的事情念馨特意隐瞒了下来，却不知还是让她知道了。轻叹了口气，念馨自顾自地忙碌，那夭折的二皇子，怕是要永远成为自家主子的痛了。

    枕边的泪，三分为情，五分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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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此章节未予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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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娘娘，太后……”

    “扶我起来。”黎尘冷冷一句，见紫英站在原地未曾移动，微怒道，“好呀，本宫现在说话都没用是吧？”负气地从床上坐起，挣扎着欲下床，紫英听着黎尘硬生生地改了自称，流着泪上前扶住她，道：“娘娘，您这身子还没有好利索呢。这楚充依的事情本就与娘娘无关，娘娘现在去，若是解释不清楚又当如何？还是让紫英去吧。”

    听出了端倪，黎尘呵斥道：“胡闹！与我无关，与你就有了关系，是么？你如此岂不是让真正做了手脚的人逍遥法外，让我成了别人的笑柄？如今，应当去，否则还不是认为我怕了她们了？我倒要看看，是谁做出这等事。”

    看黎尘坚决的态度，紫英含泪将她上下打扮好，这才扶着她向楚钩的漪兰殿而去。

    漪兰殿内从上至下坐着四人，分别是薄姬、青宁、楚钩和子冉。楚钩虚弱地在一旁，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较之前相比，实在是好了许多。青宁同子冉不露声色地坐在一旁，淡淡的，看似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唯有薄姬，脸上有些微怒，若说她不该是这样子，也的确是。毕竟一宫太后，本就少露真性情，由此也可见得她对这位前朝大人之女有多么不看重了。

    “妾身冷氏黎尘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福身，心知这些人定要刁难自己，黎尘干脆行了大礼，跪于地上。冰冷的石板，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楚钩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一丝忿恨闪过，刚想起身，却见她浓妆打扮，微愣。黎尘向来淡妆，这她是知道的，如今却这副模样，倒让她不明所以。干脆按兵不动，楚钩坐在原位，心中拔凉，难道这宫中真的无可信之人了？

    “冷氏，你应该自称‘罪妾’，这才合适。”好半晌，薄姬轻启朱唇，道。

    “不知妾身犯了何罪，要以‘罪妾’称之？”心中冷笑，黎尘面色不变，抬起头直视薄姬，淡淡道。

    看着黎尘坦荡的眼神，薄姬一时失神，片刻后道：“起来吧。”

    黎尘起身，由一边的紫英扶持着。对于这个动作，薄姬微微皱眉，以为是黎尘在示威，但思及太医所说，她的身体也有恙，这才没有责怪。

    “姐姐可是忘了那一盘糕点？”楚钩忍不住出声道，那日的痛她不会忘了，好在太医告知份量不大，孩子保住了，否则，她早已翻脸，“钩儿待姐姐向来恭敬，姐姐为何如此？若说是子嗣之事，姐姐诞下两名皇子，就算妹妹这肚里的是位皇子，也影响不到姐姐吧？哼，更何况，是男是女还未知，姐姐就这么着急？再者，姐姐入宫多时，何时失宠？就算姐姐前些日子失意，后来皇上还是再次宠着姐姐了。比起尘儿姐姐，难道钩儿的这些宠幸就这么让你眼红吗？”

    黎尘张了张口，声音卡在了喉咙，她要说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定了神，其淡淡道：“钩儿，我冷氏黎尘从未做过那些伤天害理的事。说嫉妒，哪个女人不会嫉妒？但尘儿对你说过的一字一句都印在了心上，若知那日的食物有问题，尘儿怎会和你有说有笑的吃下？”

    “若你不吃，那不就说明是你做的了？只能说明姐姐聪明罢了。”楚钩冷哼一声，撇开脑袋道。她的确不相信这是她做的，思前想后她在心中已经不再怀疑，只是，见到她的那一刻，她还是会生气，想起自己腹中的孩子，她就忍不住要找个发泄的源头。话出口，虽然懊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我有必要做那么多手脚吗？谁不知道这宫里最忌讳的就是送食物？我虽然进宫不久，但道理还是懂得。更何况，我送的食物出了问题，你们自会怀疑我，我何必不来个借刀杀人，这不是更为高明？”几近了声嘶力竭，黎尘不愿看到往日的朋友，甚至是姐妹这样怀疑自己，她心中也有怨，她也苦。

    “姐姐们倒不如听我一说。”子冉忽然开口，拨弄着腕上的念珠。

    “子冉，你有什么主意尽管说来。”薄姬听着楚钩和黎尘这一闹，也觉得头疼，知道子冉是个聪明的女人，于是接过话来。

    青宁的眼光只是轻轻在她身上飘了一下，遂离开。

    “冷姐姐，不知道，这糕点是哪儿的？”子冉嫣然，转过头问道。

    回忆了一下，黎尘缓缓道来：“皇上出巡那日，紫英告知我钩儿有了喜脉，我也着实替她高兴，让紫英准备了些东西。本来也没想那么多，当是我那宫里的东西应该没问题，就拿来了。”

    子冉看着紫英，又问道：“那紫英，你又是从何处拿的这糕点？”

    “唔……奴婢那日奉娘娘的命，去为楚充依准备贺礼，想到充依喜美食，便问着要了两盘糕点，还是专门挑了充依爱吃的。给奴婢糕点的倒是说是有人送来的，但怎么也说不清楚了。往常皇上总会打赏下来，奴婢一时昏了头，也没在意，只当是皇上赏下的，这就拿去给了娘娘。”紫英说完，众人的脸色皆有变化。

    薄姬叹息，青宁苦笑，子冉沉思，楚钩落泪。

    “昨日之事断不会这么算了，钩儿怀的也是王室的骨肉。”薄姬起身，瞥了一眼黎尘，“冷氏，这后宫雨露均分，你还是得劝着皇上些。”说罢，带着子冉和青宁扬长而去。

    黎尘的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背后一片湿透，见楚钩还在哭，她惨淡一笑道：“钩儿，你还是……信不过我吧？我真的没有呵。”

    “姐姐，钩儿信姐姐，当然信啊。”楚钩抽泣，拭着泪，“打姐姐进了这门，钩儿就知道不是姐姐做的了。姐姐如今要用这浓妆来掩盖自己的虚弱，即便如此也要来这儿对质，若钩儿再怀疑姐姐，那才是钩儿的不是。”

    “那方才……”

    “方才钩儿不过是气不过，还望姐姐别放在心上。”楚钩起身，轻轻抱住黎尘，道，“太后虽说要查，如今这样根本无法再查下去了。但知道不是姐姐做的，钩儿也就安心了。何况，孩子没事……”

    “没事就好，若有事，那就真是我的罪过了。”黎尘的手抚上楚钩的肚子，真心地笑了。

    “但是，姐姐……”楚钩抬起头话音一转，“姐姐来这儿不过是偶然，若不是钩儿和姐姐一起吃的，事情就不会闹大了；又或者这期间皇后娘娘和周充依没有来，那盘糕点怕已被我二人吃尽，那药量可就不是一点了。”

    话说一半，楚钩相信以黎尘的心思，自然会明白，也不再接下去了。

    黎尘轻轻叹息，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担心也无用，顺其自然吧。”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会赢的壮丽，但一不小心，也会跌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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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吃过晚饭，刘恒带着几个侍卫离了北巡的队伍，与几名大臣打过招呼后便服游湖，却不想听到了湖面上远扬的琴音。顺着声音而去，只见不远处的小亭上一名女子抚琴，此人身着淡粉衣裙，细腰不盈一握，用云带约束，发间一支蝴蝶簪映得面若芙蓉。

    白浅一曲毕，起身欲离去，听闻身后有人唤留步，遂停了脚步向后望去。只见一袭白色儒衫的男子在船头长身而立，墨色的长发在轻风中微微扬起，画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如站在油画一样的布景里一般，惊人的绝美。

    微愣，船已到了眼前，回过神，白浅莞尔一笑，道：“不知公子唤奴家有何要事？”

    “这……”刘恒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光顾着跟着姑娘的琴音而来，似是迷了路，还望姑娘指点迷津。”

    白浅见刘恒温文尔雅，身上的衣服又是华丽精美，也清楚此人绝不一般，望着渐暗的天色皱了皱秀眉，遂道：“公子若不介意，可到寒舍住一晚，明日找了人送公子回去如何？”

    “多谢姑娘美意。”刘恒轻笑，命人将船靠岸，与白浅一起有说有笑地朝岸上走去。

    平常的百姓家，白浅一手抱琴，一手将门推开，道了声：“请。”

    刘恒随着白浅入内，环顾四周，不经意间皱了眉，白浅自然看见了，笑容一僵，沉着声音道：“寒舍杂乱，望公子见谅。”

    “姑娘不要误会。”轻而易举地察觉到白浅的变化，刘恒摆摆手，立即解释着，“在下见姑娘气质高雅，琴音悠扬，以为姑娘会是大家闺秀才是，如今见来，姑娘似乎是一人而住，不过吃惊罢了。有冒犯姑娘的地方，姑娘见谅才是。”

    “中道，家落。”明白刘恒的意思，白浅缓缓说出四字，入了屋。稍稍整理了下，看刘恒几人在门口站着不知所措，叹了口气，道，“几位公子今天便委屈一下吧，家中太小，这客房也许久未整理，堆满了杂物……”

    刘恒看了看，整个房间还算干净，顿觉白浅太过拘束，道：“此番多谢姑娘了，又怎算得上委屈？”微微示意，身后的几个侍卫帮着张罗起来。虽然都是些习武之人，但这些跟随刘恒的侍卫若不懂些，自不会被安排在其身边。

    白浅愣了一下，反而在原地尴尬了起来，总觉得刘恒有些反客为主的味道。

    “姑娘，让他们去忙吧，出去转转如何？”看出白浅的不自在，刘恒提议着。

    她看着他斜靠在房门上，嘴角带着戏谑的笑，不知怎的脸竟然有些发烫，轻轻颔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却也不敢看他。

    两人并肩而行，又行至白日初遇的小亭，相视一笑，心有灵犀的默契。

    “公子不像是普通人。”倚着栏杆，白浅淡淡道，眼中划过些许落寞。想到自己的身世与他不能相配，她心中就没由来的伤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苦笑一声，转头看着天上并不算圆的月亮。

    感受到白浅的落寞，刘恒心中暗叹：如此一佳人，倒是可惜了。沉思片刻，打趣道：“那姑娘觉得在下是什么人呢？”

    “有钱的商人？”白浅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若只是商人，华服会有，气质却少了几分。唔，做官之人？若说是官，如你这般四处晃荡的‘闲官’挺多，就是没有这么好看的。”嘻嘻一笑，仰头望着星空，道了一句：“恐怕公子是位诸侯吧。”

    “哦？何以见得？”刘恒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含笑看着眼前的女子。

    “直觉啊。”俏皮地一笑，白浅乐了。

    “那就算你对了一半吧。”接过话，刘恒在她身边站着，笑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姑娘若是只在过去生活，这辈子都难以跨出鸿沟了。”

    明白刘恒的意思，白浅耸了耸肩，轻声道：“多谢公子指点，小女子谨遵教导。”

    两人一起赏月，倒是越聊越有兴致，大有相见恨晚之感，直至天色全黑也未在意。

    不寻常却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刘恒一愣，转身而望。身旁的白浅虽然迟疑了一下，但也是朝着同样的方向的。那个声音对于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幼时家中的侍卫也有佩剑的，她自幼便看着欣喜……

    刘恒抱着白浅闪身而过，被逼到了亭子的角落。冷冷看着眼前黑衣的男子，刘恒轻蔑地一笑，道：“来者何人？”

    “要你命的人。”男子抬了抬眼眸，“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说罢，剑已经刺了过来。刘恒推开白浅，不停闪躲着。幼时被逼迫着学了些武艺，能与一般的刺客对打，但他毕竟是个帝王，对这般杀手却是无可奈何，只有闪躲拖延时间了。或许是看透刘恒的心思，黑衣男子愈加冷厉，招招毙命。

    白浅在一旁看着焦急，眼见着刘恒快要被刺，竟下意识地扑在了她身上。利剑刺穿了左肩，黑夜中看不清楚的液体流出，源源不断。

    几名侍卫忙完了来唤人，这才发现有刺客，在那人将剑从白浅身体里拔出的时候，几个侍卫一同出剑。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黑衣男子的右手受伤，剑落在了地上。见状不妙，飞身离开。

    “该死，你们还追他做什么！快去找大夫啊！”刘恒对着几个侍卫吼了一句，横抱起白浅向她的屋子飞奔而去。几个侍卫留了两人照顾，剩下的四处去寻人来。

    黑夜里，古亭上，什么都发生了，却似什么都未发生。只有那斑驳的血迹，似乎在证明着什么。

    黑衣男子捂着受伤的地方，回了歇脚的地方，还未进屋，听到一声婴儿的幼语声。见路旁有一个小竹篮，走过去看了一眼，那竹篮里稚嫩的脸庞打动了他的心。蹲下身取出篮中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言兮。

    “言兮，言兮……以后，你便是洛言兮了。”喃喃自语，将婴儿抱了起来，这才发现，她是个女婴。无奈一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进了屋。

    人生是美好的，但又是残酷的，一个人得到什么的时候，总会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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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床榻上的女子呼吸越来越弱，脉搏忽有忽无，急的一干人团团转。

    “公子，这小姐的伤实在太重了……”

    “治不好就滚，哪来那么多话！”刘恒暴躁地吼了一声，恶狠狠地看着那白发的大夫，不屑之意全然流露。

    也不顾刘恒花不花钱了，大夫一个个得来一个个得去，都被他暴戾的模样吓得不敢多动弹一下。几个侍卫见状，劝说刘恒到隔壁的房间去。他坐在屋内，心中懊悔极了，自己身为天子，竟然还要一个女人挺身相救，而如今，却又不能救那女子……

    “公子，那位姑娘醒了。”一名侍卫敲着门，在门外轻声道。

    话音刚落，门忽的大开，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刘恒已经不在屋内了。

    “……”到了白浅的床前，见她微眯着双眼，脸色惨白的样子让他心疼，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连眼前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苦笑地讽刺着自己，道，“好些了么？”温暖的语调，如春风荡入她心中。

    扯了嘴角，嘴唇蠕动了两下，极轻。刘恒凑近了，终是听见她的话：“记……记着……白浅……”

    “记着了，记着了，这辈子都忘不掉了。”刘恒执起她的手，在腮边蹭了两下，轻吻，道，“你会好起来的，好起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笑靥，白浅的眼角流下泪水，嘶哑道：“娶……我……好么……”

    “好，怎样都好。但是，”停了停，刘恒的手抚上她的秀发，怅然道，“你得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还有一场婚宴，不是么？”

    甜甜地笑了笑，不论将来如何，有这一句承诺够了。白浅觉得好累，似乎有什么正将自己的灵魂抽出身体，疼痛，一阵阵的眩晕席卷而来。缓缓闭上双眼，沉入黑暗的世界。

    “浅儿？浅儿！”刘恒担心地唤了两声，直到身边的侍卫告知，又寻了名大夫。

    那俊朗的男子唤（苏）弄玺，是附近衙门里的仵作，虽是如此，平日依然会帮着邻里看些伤病。到他那儿的，鲜少有未治好的，因此才将他找来。否则，按他的身份，几个侍卫也断然不会让他入屋的，太过晦气。

    “公子，可否让让？”弄玺两手空空地来，只瞥了一眼白浅，就让身边的一名侍卫去买纱布和止血药，待刘恒离开床边，又侧身坐在一旁，搭上女子的脉搏。片刻，淡淡道：“脉搏弱了些，失血过多，不过还能救回来。”见那名侍卫已经抱着一堆医用的物品进来，弄玺微微诧异，他手上的物件每一样都可谓不是普通人用的了。敲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刘恒，又转身取过药，道：“在下要替这位姑娘包扎伤口。”

    刘恒愣了一下，将几个侍卫带出房间，站在门外却也不愿离去。

    扶起奄奄一息的白浅，弄玺将她上身的衣物褪到胸口，迅速上了药，将伤口包扎好，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替她盖好被子，喂了一粒莫名的药丸，掩上被角，这才出了屋。

    众人本来就不抱有希望，只是不停催眠自己，告诉自己那女子可以醒过来而已。

    “伤口痊愈之前不要喷水，这几天可以给她准备一些米粥之类，不要用太多的补品，容易内息失调。”说罢，弄玺离去。众人却没有回神。

    “他是说，浅儿有救了？”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刘恒道了一句。

    “恭喜公子。”闻言，身边一名侍卫道。

    叹息，刘恒终是松了口气，看了一眼那屋门，嘱咐道：“你们好生照顾着，别让人扰了浅儿。过几日等她的伤好些了，我们便回去，北巡的队伍让他们回吧。”

    对刘恒的决定几个侍卫都愣住了，却不得不应声下来。

    红颜，谁为谁哭泣。

    一生生死，为何人？

    三千青丝，指尖缠绕的爱恋，一头白发，同老的天地。

    夕阳之下的天空，绝美……

    白日浅霞，此生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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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皇上回宫，带回平民白浅，封为良人，因对皇上有救命之恩，虽然家世普通，却在后宫中成为宠妃之一。同年，楚钩诞下皇六女（刘）陌羽，册封为美人。

    次年，白浅诞下皇七子（刘）螣邪，晋封为美人。（窦）漪房受宠诞下皇八子（刘）韫烟、皇八女（刘）安娜，接连迁至美人。其后，冷氏黎尘诞下皇九子（刘）烬丞，因皇后青宁伤痛其子夭折而特晋为容华，代皇后管理后宫。期间青宁多次与太后薄姬发生摩擦，薄姬渐渐对其不满，愈加疼爱对刘恒有救命之恩的白浅和名门之女子冉了。

    两年后，子冉的少嫔馆中忙碌的人来去匆匆……

    “子冉如何了？”薄姬站在门前，问着刚出来的稳婆。

    就连青宁生产的时候，她也不过是在孩子生下来以后去看了几次，对于如今的状态，看来后位要有所动摇了。

    稳婆颤颤巍巍道：“禀太后娘娘，娘娘羊水破了，但孩子的位置不对，难产啊。”

    “怎么会这样，不管如何，孩子，大人都要保住了！”薄姬怒斥道，“养你们这群人在宫里不是闲着的，要都没本事就都回去。”

    看着薄姬发怒，刘恒和一旁的云泊都上来相劝。

    又是两盏茶的时间，稳婆一次次出来，说着子冉的状况越来越不好，急的众人如热锅上的蚂蚁。

    “母后，妾身平日里与子冉妹妹走的近些，就破例让妾身进去照看妹妹吧。”青宁听着屋内子冉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心中不是滋味，虽然在宫中这女子不依附任何人，但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好歹也有过生育的经验，知道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安慰啊。

    薄姬冷眼看着青宁，道：“你身为一国之后，怎么说出这等话来？这产房是能随便进的？”

    “可是……”

    “不用说了。”薄姬撇过头去，与白浅说着话，也不再理会。

    青宁站在一旁极为尴尬，却也无奈了，心中暗暗祈祷。她痛丧皇子，即便知道这是他的孩子，她也不能去嫉妒啊，天下的孩子都是母亲身上的肉啊。

    一盆盆的血水端出，看的众人胆战心惊，闻声而来的嫔妃是越来越多，其中不乏看热闹者。薄姬念及子冉的身份，特批让亚夫入宫一起等候，这门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可谓数量之多。

    黄昏之下，最东方出现一片紫色的祥云，面积越来越大。

    “快看，是祥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皆抬首望去，果真是片紫云。

    连同薄姬、刘恒在内都被惊呆了，此等天象可谓千年难遇，莫非这产房中的孩子将来会有大作为？如是想着，还未深思，就听一声啼哭传出，回神，恰见一名稳娘出来报喜：“恭喜太后，恭喜皇上，是位小公主。”

    “公主？”不可思议地看着稳娘，薄姬失落地说了句，遂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公主就公主吧。赐名，沈芸。来人，摆架回宫。”

    薄姬唤着刘恒先行离去，不少宫嫔也三三两两地散了，不少人谈论着天边那抹忽然消失不见的祥云，也有人在幸灾乐祸，子冉诞下的不是皇子。母凭子贵，如今她们不少人却是断定子冉要失宠了。

    次日，薄姬一道旨意而下，大意是说把沈芸交与青宁代为抚养，黎尘的儿子竹悠、夏天也正逢淘气的年龄，将其三子烬丞一同交与青宁。

    一道旨意，让两宫的人都沸腾了起来。

    黎尘抱着烬丞，却是心酸，她知道这两年刘恒对自己的宠爱虽然不减，但多多少少要分些给子冉、白浅这一干人，这些年她的孩子就是她的一切，再苦再累又如何？她努力就好了啊……

    “娘娘，太后娘娘可等着呢。”前来传旨的公公催促着，见黎尘还是不肯放手，使了个眼色，身后两名公公将其拉了过去。

    “母妃……”烬丞哭闹着，奈何，黎尘知这是无法改变的结局，将他送到门外，转身而回。

    烬丞心中忽然痛恨起这个弃自己而去的人，她的转身在他眼里不是好意，而是一种背弃，一种放弃，一种抛弃。看着那扇门被她亲手关上，烬丞也不再挣扎，狠狠擦干了泪，跟着来人而去，眼中恨意愈浓。

    另一厢，同样的状况，刚生产的子冉抱着怀里的婴儿不肯撒手，直至太后身旁的女官凑到跟前，对她说道：“娘娘还不明白么？太后是让你有机会再为皇室生下皇子啊，太后娘娘的心意你怎能拒绝呢？这孩子再怎么好，那也是个公主。冷氏已经生下三子，为了杀杀她的威风，太后将九皇子同样交给了皇后娘娘，这样娘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若是这孩子出了什么好歹，那也是皇后娘娘的失误，皇后怎会如此做呢？”

    一番话下来，子冉多多少少有些被打动，却还是执意抱着孩子。轮番的劝说，让她筋疲力尽，不知怎的就放了手。手上一空，这才明白，想追，也追不回了……

    不明不白，一场空。

    椒房殿中，青宁看着烬丞，俯身想要去抱他，却被他闪身躲过，眼中失落。见身旁的宫女想要斥责，淡淡道：“孩子总是这样的，他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看了一眼烬丞，又道：“烬丞，从今天开始，你唤我母后就好。”

    “我没有娘！”愤恨一句，人已经跑了出去。

    “娘娘，这冷容华的儿子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够了，他不过是个孩子，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娘亲？这件事情，说错，也是本宫的不对，以后休要胡说。”青宁斥责完，见念馨抱着一女婴而来，一下子便明了，问道，“可是子冉妹妹的女儿？”

    “是的，娘娘。”念馨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交到青宁手中。

    青宁抱着她，心中泛起涟漪，曾几何时，她也有过孩子，她甚至希望那孩子可以好好的活着，却，让她失望了。罢了，如今她有了两个“孩子”，还能奢求什么？

    稚嫩的脸庞，纯洁不带瑕疵，洁净极了。甜美的笑容，将来定然倾国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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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螣邪五岁时，被一名德高望重的道长看上，说是有练习武艺的筋骨。此人来历不凡，早在宫内便也有了威望，至此，太后薄姬为了让天下人都知道皇室血统的尊贵，应承了下来。七皇子离宫学艺，也成为一时的佳话。

    后花园内，安娜如一只轻盈的蝴蝶四处跑着，汗流了一脸，忽的发现平日在自己脸上温柔蹭着的手不见了，回过身，这才察觉到韫烟不在身旁。

    “八哥哥，你在哪儿啊？”安娜唤着，不知不觉已经跑出了南薰殿。

    迎着正撞上放纸鸢的竹悠，两个人倒是一同坐在了地上，不过安娜左手蹭破了些皮。平时被韫烟惯着，自然受不着欺负，看着竹悠，眼中的泪就落下来了，却只是小声抽泣，让人更觉怜惜。

    竹悠身后两名宫女看见竹悠被撞倒，连忙上前来扶，因安娜和韫烟少出南薰殿，宫里也少就有见过他们的。一名宫女呵斥道：“哪来的野丫头？还不快给大皇子道歉。”

    听着她严厉的呵斥声，安娜呜哇一声就哭出来了，不停地喊着：“八哥哥……八哥哥……”

    竹悠略一皱眉，甩开后面拉着自己的宫女，不知是血缘的相通还是其他，竹悠蹲在安娜面前，柔声安慰道：“别哭了，再哭会丑的。”说着，小小的手指抚上稚嫩的脸颊，一点点擦干上面的眼泪。

    “大皇子……”

    “你们很烦。”简短的四个字铿锵有力，或许是受夏天的影响，竹悠从好动也渐渐变得安静起来，两个人的外表言辞一点也不像是七岁的孩子。狠狠瞪了一眼身后两个呱噪的宫女，扭头回来，竹悠对着安娜轻声问道：“还疼么？”

    哭泣声渐隐，安娜揉了揉眼睛，坐在地上不肯起来，半晌才闷闷道：“不痛了。母妃说的，再痛也要忍着。爱哭的才不是好孩子。”

    竹悠微微皱眉，“母妃”一词他再熟悉不过了，于是问道：“你是谁？叫什么，我送你回去。”

    安娜环顾四周，的确都是陌生的景致，一时慌了神，竟又开始哭了起来。这下可好，竹悠怎么安慰她都停不下来了。断断续续地只是说着：“八哥哥不要娜娜了，呜呜……娜娜找不到八哥哥……找不到了……”

    被安娜实在吵得没办法了，竹悠拉过一名宫女，轻声道：“快去把紫英姑姑找来，千万别惊动了母妃。”宫女应下，快速离去了。竹悠头大地继续哄着安娜，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拿来诱惑了，就是不起效。

    “大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夏天正巧碰上那名宫女，问了情况自己走了过来。见地上哭得不成样子的安娜和同样坐在地上已经无可奈何的竹悠，觉着好笑，摇了摇头。听着安娜呢喃了两句，夏天站到安娜面前，俯身说道：“不哭了，我带你去找八哥哥好不好？”

    话音刚落，安娜猛地抬头，哽咽道：“你说真的？”

    “真的，不然我们拉勾勾好不好？”夏天伸出右手的小手指，表示自己的诚心。

    安娜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擦了擦泪水，从地上站了起来，道：“娜娜只和八哥哥拉勾勾，不过你说的，要带我去找八哥哥的。你可不能食言。”

    竹悠在一边看着安娜的变化，用一种钦佩的目光看着夏天，道：“三弟，你真行。”

    夏天微微笑笑，不多语。

    正逢此时，紫英赶来，见了两位皇子身边的人，脸色微变，道：“八公主，你这是怎么了？”

    两名呵斥安娜的宫女闻言，齐刷刷地跪到了地上，口呼着八公主饶命。安娜被吓了一跳，躲在夏天身后不肯出来，咬了咬唇，才轻声道：“你们快起来，我不要你们跪我。”

    紫英打发了那两名宫女，看着安娜又问了一遍：“八公主怎么在这里？这泪，怎么回事？”

    “我……”安娜低着头绞着衣角，她不曾见过紫英，如今说起话来觉得自己有些陌生，闷声道，“娜娜找不到八哥哥，不小心就跑出来了。然后……然后就撞到他了。”小小的手指指向竹悠，片刻，脑袋又低了下去。

    紫英见竹悠疑惑，遂道：“大皇子，这位是八公主，您的妹妹。”

    安娜不想再继续逗留，拉了拉夏天的衣服，道：“你不说带我去找八哥哥吗？”

    “八公主，奴婢送您回去吧。”紫英开口道，与两位皇子告辞，便带着安娜朝着南薰殿的方向去了。

    行至半路，撞见漪房四处寻找安娜，紫英解释了缘由，又是几番礼让，这才作罢。

    “娜娜，以后可不要乱跑了。”漪房眼睛红红的，自安娜三岁来第一次抱着安娜，声音沙哑道，“你差点吓死母妃了，以后可不许这么淘气了。”

    “母妃不哭。”安娜知道自己错了，在漪房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道，“娜娜以后不惹母妃生气了，母妃不要难过了。”

    点了点头，漪房抱着安娜进了殿。韫烟早已在殿内等候，漪房刚把安娜放下，她就向着韫烟的方向唤着八哥哥扑了过去。

    韫烟将安娜接住，看了一眼漪房，奶声奶气道：“母妃，烟儿带娜娜先回去了，母后好好休息。”

    漪房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两个人道了声便离开了。

    韫烟拉着安娜越走越快，正巧碰到安娜手上蹭破的地方，“嘶”地一声，韫烟突然停下，安娜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背上。

    “八哥哥，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娜娜都跟不上了。”安娜抱怨了一声，还没察觉，手已经被韫烟执起。

    “怎么弄的？”韫烟出声问道。

    “嗯？”安娜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韫烟，不明所以。

    “这个，怎么弄的。”指了指手掌上擦破的地方，韫烟耐着性子问道。

    “哦，刚刚出去的时候撞了竹悠哥哥，唔……然后弄……弄破的……”看着韫烟越来越不善的脸色，安娜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却不知道韫烟是为何生气。

    “竹悠哥哥？哼……”韫烟放下安娜的手，转身就走。

    “八哥哥，八哥哥……”毕竟是龙凤胎，安娜知道韫烟现在有一团火在心中燃烧，跟在他身后唤着，“哥哥，你等等娜娜啊。”

    韫烟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就是看不开，脚下的步子也就越来越快，听着身后的声音渐隐，这才停了脚步。回首望去，安娜停在了百米以外，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委屈。不一会，渐渐蹲在了地上，肩膀颤动着。

    心疼地折回去，韫烟心中涩涩的，知道安娜在哭，道：“娜娜，别哭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哥哥不要娜娜了……”安娜一句话，哭得更厉害。

    “娜娜是哥哥的妹妹，哥哥不会不要的。娜娜要是再哭，哥哥就真的走了。”韫烟说道，语气不免恶劣了几分。

    “那，哥哥还要娜娜吗？”安娜抬起头，红着眼睛问道。

    “傻妹妹，这辈子哥哥都要。”韫烟的手指抚上脸颊，安娜才发觉，那是与竹悠、夏天不同的感觉，柔软的细致。

    淡淡一笑，两颗心，更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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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手中把玩着小小的玉戒，那是他和安娜一人一只的，安静的房间里，鲜少只有他一人。韫烟从床上坐起，兴趣缺缺，从那日安娜回来以后，就经常去寻着竹悠玩，他心里越发不舒服，独自走了出去，晒晒太阳吧。

    “哥哥，猜猜我是谁。”一双手蒙住自己的眼睛，轻快的嗓音。

    本是惊喜的心又沉了下去，韫烟闷闷道：“芸儿，别闹了。”

    沈芸嘟了嘟嘴，侧身站到韫烟面前，道：“一点都不好玩啦，哥哥每次都能猜对。”

    “那是因为只有你会玩这个啊。”韫烟轻轻敲了一下沈芸的脑袋，笑道，“和我们兄妹两个亲近的除了你也没别人了，娜娜她的嗓音我又认得，所以……”说到一半，提及安娜，韫烟的笑容一僵，不再多说，在空中停留的手也放了下去，叹了口气，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沈芸见他精神低靡，这才发现安娜没在身边，又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她的影子，这才问道：“哥哥，八姐姐呢？”

    “去找你大哥了。”韫烟撇了撇嘴，不大乐意地说着。

    “是么？那我们去找姐姐吧。”沈芸笑笑，未等韫烟同意，已经拉起他的手向着昭阳殿的方向去了。

    沈芸自幼是在青宁的怀里长大的，与烬丞虽然是在同一块地方成长，但少不了受他欺负，偶然间得知他是黎尘的儿子，心里气愤不过。后来，每每看着青宁一个人的时候落泪，她终是忍不住问了念馨，念馨被她逼着，草草地说了个大概，但生在皇家的孩子怎会不明白？即便，她如同在温室中长大的，从小受着刘恒的宠爱，但也因此，更明白。知道韫烟口中的“大哥”指的是大皇子，黎尘的长子竹悠，沈芸更是打定主意要去见识见识了。

    还未进门，就听的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韫烟眼中的光芒愈加黯淡，轻声道：“芸儿，我们还是走吧。”

    沈芸瞧了韫烟一眼，发现他眼中的东西竟然和青宁的是那么相似，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又被自己快速否决，僵了笑容道：“哥哥不进去看看怎么行？姐姐笑得那么开心，说不定是有好玩的事情呢？”

    没有发觉沈芸微妙的变化，韫烟尴尬地笑了笑，被她拉着入殿。殿内安娜和竹悠，还有另一个不熟悉的孩子一起凑在桌前，似乎是在研究什么，只是那个距离，近的让人感觉不爽。亦或者说，让韫烟觉得不爽吧。

    “参见十公主。”殿内的宫女也大多围在他们身边看着，有名宫女抬头恰好看见沈芸，却又不认得她身旁的韫烟，便只是如上问候了一句。

    沈芸见那些宫女三三两两下跪请安又生恼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她们遣散了下去，凑到桌前，忙问道：“你们在玩什么？”

    “呐，芸儿，竹悠哥哥在教我和陌颜哥哥折纸花呢。”安娜似炫耀，将小巧的纸花递到了沈芸面前，抬头那一刻，恰见了韫烟，惊讶地唤了声，“哥？”

    那语气着实让韫烟不舒服，难道自己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不语，走过来站到沈芸身旁，淡笑道：“没什么，芸儿找你，没找到，所以就陪着她一起来了。”

    心中有些淡淡的失落，安娜“嗯”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吭声，衣角攥了松松了攥，无数次的往复，坐在椅子上晃着脚丫。殿内忽然就安静下来了，没人知道是为了什么。

    “没想到，”沈芸抬眸，轻笑道，“大哥还这么心灵手巧呐。”

    竹悠微微皱眉，却又舒缓了开来，道：“芸儿要学吗？”似乎对那个用错的词并不在意。

    “唔，大哥，芸儿那里倒是有些东西不明白，要不哥哥帮芸儿看看？”趴在桌上，睁着一双水亮的大眼睛，沈芸看着竹悠说道。

    微冷片刻，平日里与沈芸走的并不是很近，竹悠也看得出来自己的母后与皇后之间多少有些不愉快，但那双眼睛，却是让他不忍心去拒绝，颔首算是答应。

    沈芸乐得一下子就扑到了竹悠怀里，不安分地蹭着，其乐融融，只是，那深埋的小脑袋上，一道狡黠从目光中闪过。觉得背后一道冷光射来，不经意地抖了一抖，沈芸回首，算是看清了眼前的人。

    “芸儿怎么了？”竹悠抱着沈芸，虽然有些不大自在，倒也算是没多大的抗拒，见沈芸看向陌颜，微微一笑，道，“这是上官家的七少爷，上官陌颜，我们玩了将近有两年了。这不，今天又进宫来陪我了。”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沈芸总觉得那道目光中带着些敌意，不曾多想。收拾了一下，一行人向着椒房殿的方向而去了。沈芸看安娜的精神不佳，故挽着她的手臂一直粘着，说些好玩的事情想要让她开心些，却愈发觉得她脸上的笑容太过生硬苦涩，回顾四周，也总觉着韫烟与平时有些不同，若要说哪里不对，她也答不上来。再向后走的陌颜，沈芸一直不愿多看他，每次看他的时候心里会忐忑不安，总之——不踏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跟来，不过，心中却是想好了对策。

    “芸儿，是什么不明白？”竹悠看着沈芸翻箱倒柜，终是忍不住说道，“找什么，大哥能帮忙么？”

    “很重要啦，等等，我找到了！”沈芸惊喜地喊了一句，转身，手中赫然拿着两套女装。

    一套深红色的长裙，搭配黄色的长衫，上面逢着金珠，显得雍容华贵。另一套是烟罗紫轻纱，用了蔷金香草熏染，纯净的如水，色泽艳丽，风拂过还带着阵阵芬芳的花木清香。

    看见沈芸拿出来的东西，几人皆是茫然，此时她咬唇，看似委屈道：“这两套衣服是母后送给芸儿的，可是芸儿总感觉怪怪的，想要自己修改修改，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人……”说至此，竹悠的脸已经白了，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果真，沈芸比划了一下长裙，又道：“这个长度给几位姐姐穿都太长了些，母后本来说让我以后穿的，可是不好看的衣服看着也不赏心悦目呀。再者，三哥一天到晚见不着人，七哥跟着去学艺了，八哥太过儒雅，九哥已经被芸儿麻烦了好多事情了，所以……大哥……”

    “这怎么行？”竹悠还未开口，陌颜已经冷着一张脸挡在了他的身前，道，“十公主大可让侍女们穿了修改。”

    “可是……她们也没人敢啊……大哥，你看，芸儿都把人唤出去了，谁还能看见啊？”沈芸看竹悠还是不表态，抱紧了两套宫装，低了头轻轻呢喃，“算了，大哥不帮忙，小芸儿再自己想想办法吧。”

    见沈芸如此，竹悠有些心软了，无奈道：“应了，哥哥答应了。”

    “可是……两套呢……”一边说着，沈芸的眼睛瞄向一旁的陌颜，心中偷着乐。

    “陌颜，你看？”竹悠也注意到了身边的人，犹犹豫豫地开口。

    “你都开口了，我怎么能不答应呢？”陌颜苦笑，径自拿了那套紫色的女装，转身向内殿走去，还不忘嘱咐一声，“别进来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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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陌颜和竹悠都属于那种柔美的男人，专供欣赏，如今换上女装，连女子都要自愧不如。见他们出来，沈芸忙上忙下散了他们的头发，不顾他们的“哀求”，替他们梳了发髻，她日日看着身边的宫女这么做，早就跃跃欲试许久。殿里头闹成一片，终是平静。

    面容艳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沈芸满意地看了看陌颜，小小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芸儿，没事吧？”安娜扯了扯沈芸的衣袖，不安地问道。

    沈芸转过脸来，一下子抱住了安娜，笑出声道：“八姐，难道你不觉得好好笑么？唔，笑得肚子好痛哦。”

    陌颜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羞愧难当，旁边的竹悠也好不到哪里去。韫烟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拉住沈芸，用眼神示意，警告她不要再折腾了。沈芸撇了撇嘴，眼神四处飘散，就是不看韫烟，似乎没有收到他的示意一般。

    适逢此时，一个清朗的男声在殿外响起：“你们在这里站着做什么？让我进去。”

    一愣，沈芸下意识地拉着安娜和韫烟的手跑到陌颜和竹悠身前，挡住他们二人。

    烬丞入到殿内，见到的便是芸儿、安娜和韫烟三人极不自然地看着自己，微微皱眉，慵懒的语气道：“怎么？今儿个这儿倒是热闹。”

    “九哥，你不是去了父皇那儿么？”沈芸讪笑着问道。

    要知道她刘沈芸天不怕地不怕，在皇后皇帝那儿说话都能有一席之地，偏偏在烬丞面前就是个软骨头，只有挨欺负的份儿，为此，她也不明所以很久了。自小，她就能感觉到这位哥哥与其他人不同，总以欺负自己为乐，自己还没有办法反抗，所以只好安慰自己是兄妹间的玩笑了。随着年龄的长大，她似乎能看见他身上与其他人不同的寂寞，只是那种寂寞，在他的欺压下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父皇只不过找我有点事情，说完了自然要回来。”烬丞看到地面上三人身后还有两双鞋子，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淡淡道，“芸儿，你是不是又做了错事了？”

    “没有！”沈芸下意识地便急急开了口，瞬间，脸红了大半，埋头不语。

    “让开吧，我都看见了。”烬丞说着，“还是后面的自己走出来？”

    闻言，安娜和韫烟倒是极有默契地拉着沈芸躲到了一旁。安娜、韫烟二人性情就要软弱些，好说话，不知其中的原委，但沈芸可就惨了，她明显察觉到了烬丞身上散发出的怒气，住在一个屋檐下几年了，最了解他的莫过于她，可悲，沈芸心中暗叹，不要牵连自己最好。

    “哟，不知大哥驾临，小弟有失远迎了。”含笑的话，字字带刺，烬丞又想起那一扇关上的门。

    在烬丞的记忆中，那个被自己唤作母妃的人淡出视线，但他永远不可能忘记她无情的背影，她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吝啬。即便在椒房殿，他可以感受到青宁给予的爱，但是心中的不甘无法磨灭。他不明白，为什么三个兄弟里偏偏是他被送走……

    竹悠无言，对于这个不太亲近的弟弟，他一直都无法敞开心胸去接纳，此时也想不到那么多，只是觉着自己连累了陌颜，万般的懊恼，怎么就答应了沈芸的要求。

    “大皇子……”紫英在殿外着急地唤着，她一回去便听说竹悠跟着沈芸来了椒房殿，便匆匆赶了过来。再怎么说，青宁和黎尘的对立早已经是不公的事实，她就算不急也不行了。

    沈芸听见紫英的声音，拉着竹悠往内殿跑，一边说着：“快，快换回来。”

    忙忙碌碌好长时间，紫英在外面等的不耐烦，几次差点冲进来，倒是几个衷心的侍女在外硬是拦着。

    闻讯而来的黎尘看了一眼紫英，问道：“怎么回事？”

    “娘娘……”

    还未开口，殿门大开，竹悠携着陌颜一起出来。

    “悠儿，怎么样，没事吧？”黎尘上前看着竹悠，确定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冷姨娘觉得大哥在孤这儿会受委屈还是怎么？”沈芸随着二人而出，冷哼一声，不屑之意再明了不过，她就是看不惯让她母后伤心难过的人，看着竹悠的眼神带了几分歉意，轻声道，“今天的事情多谢大哥帮忙了，以后，芸儿再不会麻烦了。”说罢，转身回去。

    安娜和韫烟对视了一眼，又双双撇开了头，无声离开，同一个方向，不同的距离。

    “母妃，刚才教着芸儿妹妹习字，这不是字没写完，芸儿妹妹不肯放行么？母妃不用担心的。”竹悠说着，余光不经意间看见了背靠着门而立的烬丞。

    顺着竹悠的目光望去，黎尘一愣，心中的酸涩喷涌而出，眼中雾气迷蒙。

    那道紧随着自己无法甩去的目光让烬丞有些心烦意乱，回首见着是黎尘，心沉到了底端，知道躲不过，跨了门槛而出，带笑一句：“冷姨娘安好？”

    姨娘！他竟然叫自己姨娘？黎尘张了张口，抑制着泪，好不容易才说出了口：“烬丞，还好么？”

    “多谢姨娘关心，一切，安好。”的确，他很好，有一个疼他的母后，不是么？思及此，笑容中幸福的因素却是递增起来。

    却不想，这才是对黎尘最大的讽刺啊，自己怀胎十月的种，却喊自己“姨娘”，一句“安好”，牵扯着她的神经，她又何曾想要离开自己的孩子？不过是因为，那个女人是皇后吧？想着，眼中冷光闪过，再抬眸，已无过多的情愫。

    “如果这样，那就好。”淡淡一句，侧首望着竹悠，黎尘道，“悠儿，回去吧，也不在这儿麻烦‘外人’了。”

    远去的身影，如当年。身后的目光，不如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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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裙上用细金银丝线绣成的成片荷花，显得那么珠光宝气，脸上薄施粉黛，浅蓝色的宫装，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梅，耳环上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倾国倾城。

    “娘娘，可是又在为九皇子闹心了？”紫英递上一杯泡好的龙井，看着妇人的愁容，叹了口气，忍不住说道，“九皇子大了，会明白娘娘是为他好的。”

    抬眸展颜一笑，黎尘淡淡道：“无碍，他在皇后那儿过的好，我就很满足了。”虽是这么说着，捧着杯子的手却用了十足的力道，似乎想将它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御花园中，（左）涵悠别扭地扯了扯身上的宫装，早知道就乖乖地在殿中待着不出来乱跑了，如今又迷了路，如何是好。着急地四处张望，身边少有人经过，却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也是，如今一身宫女的衣服，谁还会把你当回事儿？

    涵悠无奈地凭着自己的记忆走来走去，就差哭了。猛地转身，撞上了来人，刚要后退，却被其搂着上前。

    平复了呼吸，涵悠抬首，只见他一身华装，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自己，那白皙的皮肤透着光亮，仿佛没人盖得住他的光彩。烬丞搂着怀里的可人，一袭素锦宫衣，虽说平凡，但却让人觉得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灵气。

    “谢……谢谢……”涵悠回过神来涩涩地开口，轻轻推开眼前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人，脸上浮起朵朵红云。

    感觉怀中一空，烬丞竟然觉着失落感席卷全身，听她的口气，眯了眯眼睛，错愕。倾身向前，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到烬丞靠近，涵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咦”了一声，顿时明白是自己身上这衣服惹的祸，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一时低着头，死咬着唇也不说话。

    “你叫什么？”不知为何，烬丞对眼前的女子极感兴趣，开口问道。

    “悠儿。”涵悠极不自然地答着话。

    “怎么在这儿？”“迷路了。”

    一问一答的对话，本枯燥无聊，只是烬丞在听到那一句“迷路”的时候，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弄不明白，连个在御花园里都能迷路的人怎么进的宫。以为他在嘲笑自己，孤傲的涵悠心中添堵，忿忿地从他身边走过想要离开。

    烬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道：“生气了？”

    “岂敢？”涵悠的语气是那么不屑，身为左家的九小姐，她的自尊也不容许她这样被人瞧不起。

    微微皱了皱眉，许是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宫女，烬丞哧哧地笑着，凑近她，用鼻尖蹭了一下她的脸庞，又道：“不用本皇子带你出去？”

    挑眉，涵悠见他的服饰也知道他是王公贵族，只是没想到他是个皇子罢了。不过就算这样又如何？挣扎了两下，用力抽出了手，她淡淡道：“不劳皇子了，悠儿自己能找到路。”话音刚落，疾步离去，也不顾烬丞在身后唤着。

    “悠儿，穿成这个样子，你又出去乱跑了？”（左）青温煞是无奈地瞧着自家的九妹鬼鬼祟祟地进来，揉了揉太阳穴，自己的叮嘱果然没用呵，灵光一闪，又道，“刚才大哥可是来过了，没见你又寻着出去了。”

    涵悠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般，从头冷到底，兄弟姐妹几个人，她一直都是被当成宝贝的，唯独大哥，对她的要求极为严格。在青温面前站定，涵悠讪笑道：“那，二哥是怎么说的？”问的忐忑不安，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见涵悠如此模样，青温也不想再逗弄她了，纤细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道：“大哥不过是派人来嘱咐一声，在宫里也有半月了，明日便回去，家中还有太多事情要忙。”

    意识到自己是被骗了，涵悠委屈道：“哥哥就喜欢拿悠儿打趣。”

    “若不这么说，你会长记性么？”青温摇了摇头，道，“孺子不可教也。”

    “那不是明日要回去了嘛，我就出去逛逛呗。”强词夺理，涵悠抬头看着青温，眼中是满满的戏谑。

    “好了好了，哥哥的错，等会儿记得让人帮你收拾东西，可别再丢三落四的了。”青温宠溺地抚着她的黑发，想起了什么，又道，“哥哥还有点事情要办，回去前得办妥了，所以要离开一会儿，你可别给我弄出什么乱子来。”

    涵悠跺了跺脚，嗔怒道：“哎呀，难道悠儿真有那么顽皮么？”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青温遂接着她的话，说着。

    “讨厌啦，哥哥就知道说悠儿的不好。”涵悠有些害羞，将青温推着出了门，一边道，“有事情等着哥哥做哥哥还偷懒，还说要办妥了回去呢，再拖下去办不完还不是要连累悠儿。”

    听着涵悠一套一套的，青温忙道：“知道了，你这个古灵精怪的，乖乖待着。”

    “知道了知道了。”涵悠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是替青温送行了。

    余下半日，涵悠倒是真的安静了下来，哪儿也不去，只是在自己的屋中坐着，和自己的贴身侍女说会儿话。孰不知，有人为了寻她，险些将皇宫翻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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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如是，而已。

    一件淡蓝色的长裙，用白色的腰带缠绕在那芊芊细腰之上，米黄色的纱衣披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那么唯美，轻灵。三千青丝只是简单的扎了个发髻，斜插一支白玉簪子。白里透红的皮肤略扫粉黛，樱桃唇微微翘起，镜中的女子，好一个绝色美人。

    “芸儿，好了没？”烬丞敲了敲门，问道。

    “好了好了。”沈芸推门而出，美美地转了个圈子，笑道，“九哥，怎么样？”

    “芸儿穿什么都好看，快走吧，若不然要赶不上三哥的喜宴了。”细心地将面纱替她戴上，烬丞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去，宫人无一不是投来惊羡的目光。

    沈芸的心中带着些小小的兴奋，十岁那年她在一片反对声中住进了宣德殿的侧厢，成为史上第一个住在皇帝寝宫附近的公主，但那些流言蜚语对她造成不了什么影响。该什么玩怎么玩，该怎么闹腾怎么闹腾。十年的时间，足以让她明白了，兄弟姐妹之间的情感与上一辈无关，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红色铺满了三皇子的府邸，沈芸和烬丞在一片唏嘘声中进入了皇子府，那种目光，他们早已习惯。

    “九皇子、十公主。”管家轻轻福身，已是忙的满头大汗。

    “照顾客人去吧，我们自己可以的。”烬丞吩咐了一声，护着沈芸找了个有些偏的位置坐了下来。

    听着道贺声，沈芸拉过烬丞，问道：“九哥，三哥这婚事似乎有些仓促了些，我到如今都不知新娘是何人呢。”

    烬丞拉过沈芸，免得她被人撞着，淡淡道：“兮琉院的头牌醉儿姑娘。”

    “咦？”沈芸对这个回答倒是有些惊讶，按理说，三哥也不是那种在花丛中流连的人，更不是那种冲动的人，如今看来，倒是神了。脑海中闪过前几日冷婕妤在椒房殿与母后的对话，似乎是极不赞成这桩婚事，如此细细琢磨，倒是有了些眉目。抬首，看着人群，她道：“也不知新娘是什么样子，竟能让多年不动情的三哥都神魂颠倒。”

    “你呀，就爱凑这些热闹。”烬丞眼中划过些什么，极快的，又是笑着附和沈芸，心中却沉甸甸的。那年的御花园之遇，他到如今都记忆犹新，眼看大哥、三哥相继成婚，七哥前些日子又回了皇宫，喜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唯独自己还是这么“不争气”吧。

    “新娘到。”

    话音落，锣鼓震天地响了起来。璃醉和夏天共拉着一条大红绸子，双双踏入大堂。

    拜完天地，一声送入洞房，两人又是一齐淡出视线。

    一声叹息在耳畔响起，沈芸扭头望去，笑道：“十三叔，有花音姐姐这样的美人相伴，还有什么可以让你长吁短叹的？”

    听见清亮的女声，夙曜回首，白纱蒙面，但是眉目间透着的熟悉感还是席卷而来，又见着她身边站着的烬丞对自己行礼，夙曜笑道：“芸儿？唔，倒是有今年光景没有见着你了。”看着方才二人消失的地方，夙曜又道，“新娘子是哥哥的义妹，所以有所感叹而已，没其他意思。”

    “嗯？义妹？”沈芸看着夙曜，皱了眉，问道，“不是说，她是兮琉院的头牌么？”

    “是啊，但是璃妹卖艺不卖身，这么些年又守着心事，苦了她了。”夙曜苦笑，苦是苦了，苦尽甜来也就算了，若有个好歹，还不是自作孽么？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刚进来的人，冷然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不经意间皱了眉。

    看着夙曜变化的表情，沈芸心中纵有疑虑也不再开口询问。一个让自己日思夜想了数年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沈芸微愣片刻，忽的心疼起来，他不如以前那般俊朗了，是什么让他这么憔悴？

    “阿夙。”楚慕在人群中轻而易举地寻到了夙曜，走过来，唤了一声，却是力不从心的。

    “你没事吧？”想说的太多，夙曜开口，却是一句不着重点的话，少许的沉默，又道，“看开些，便好。”

    冷哼一声，楚慕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将酒灌了下去，眼神迷离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轻笑：“她已嫁作人妇，又与我何干？一切不过是我在自作多情。我看开不看开，她还会在乎？”

    站在一旁的沈芸见到楚慕过来本想打招呼，但想了想，又不知叫他什么好，犹豫了一下，却是听见了他和夙曜的对话，深深的震惊，原来自己喜欢的人，早已和自己一样，日日思念着一个人，只不过，那人不是自己罢了。

    身子晃了晃，烬丞扶住沈芸，轻声在她耳边问道：“没事吧？”

    看得出沈芸对楚慕不同的目光，烬丞不想多做干涉，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现在要做的，不过是怎么安慰好这个她。

    “没事，哥哥放心吧。”无力地笑着，纵使，她知道那笑容不会被任何人看到。

    楚慕听着这略有些熟悉的嗓音，回头望去，正好与沈芸对视。沈芸撞见他的目光，忽的不知所措，眼神四处飘着。

    “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楚慕问道。

    “小三姐姐嫁给大哥，还是我牵得红线。”沈芸淡淡答着，心中满是失落。果然，他已经不记得了，一点都不记得了。忽然啊听得楚慕说道：“难怪，总觉得你有些眼熟，我记得，你是叫……芸儿？”

    沈芸猛然抬头，眼中泪已迷蒙，一个名字，足以。

    “是。”

    “都说女大十八变，果真如此。”牵强地笑了笑，楚慕转身与夙曜又谈了几句，毅然离去。

    步子小小的前移，心也跟着远飞。

    她有些，羡慕那个被他爱上的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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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    刘恒、青宁和子冉皆在门外候着，身后几位皇子皇女也极为焦急。

    门开了，青宁和子冉急急忙忙地上前，问道：“太医，芸儿如何了？”问完，两个人都一愣，相视，尴尬。

    太医也察觉到了那抹不寻常的气氛，硬着头皮道：“十公主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还没好透，昨儿个又吹了些风，这才病情有所加重。好好调养几月即可。”

    听了这话，几人才安下心来，送走了太医，又入殿内，看着沈芸苍白的脸色，几人自是心疼不已。

    “你为什么要带她出去？为什么！”子冉忽的转身，抓住烬丞的胳膊哭闹道，“难道你不知道芸儿的病没有好吗？你这做哥哥的未免也太成功了吧？谁知道你是别有用心还是什么？”

    “子冉！”刘恒头疼地唤人拉开了子冉，道，“这事与烬丞无关，是朕批准的。”说着，坐在床边，手抚上沈芸的脸颊，无奈道，“芸儿如今病成这样，又岂是朕或是烬丞可以预料到的？”

    “皇上，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子冉急急地解释，话至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了，泪落下，道，“芸儿自小便不在我的身边。当她口口声声唤我‘姨娘’的时候，那种痛比杀了我还要难受。念着她在皇后娘娘这儿不会受了委屈，可……可她毕竟是我的骨肉啊，又怎不会让我牵肠挂肚？”越说下去，子冉的情绪越是激动，伸出手指着门外，又道：“不可笑么？不论是带芸儿出去的九皇子还是事之起因的三皇子，他们可都是尘儿姐姐的好儿子啊。子冉无德无能，偏偏疼爱这个驾着紫云出生的女儿，倒是子冉的错了。”

    “子冉，这事儿怎么又和尘儿有关了？”刘恒正因沈芸的事情烦恼，又听得子冉在耳旁哭哭啼啼，心中更是烦躁，呵斥一声，也不多语。

    子冉咬唇，泪却不再落了，冷哼一声，脾气也上来了，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转身便离开。刘恒见她这般，轻叹了口气，她心中的苦痛，他又怎么不知？

    若说子冉是大家闺秀，的确不假；若说她为了争宠，确有其事。让她把刚出生的女儿交给另一个女人抚养，她答应了，她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天天长大，却唤着另一个人“母后”，似乎一切与自己无关，她可以承受。但是，她无法容忍别人对她的忽视，她才是芸儿的娘亲，芸儿本就是应该由她抚养长大的！都说女儿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她却是一个在冬天丢了棉袄的可怜人。

    烬丞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么？的确，他是黎尘的骨肉，但却不是她的儿子，若说他的娘，那只会是青宁。只是这样。

    “父皇，儿臣先告退了。”淡淡地一句，等到刘恒点头，烬丞这才起身离去。

    远望着昭阳殿的方向，手紧紧握了握，那个地点，那个时间，他此生都不会忘记。脑海中闪过一张俏颜，忍不住轻叹，整了整衣衫，朝着他日日要待的地方走去。这些年的习惯，最可笑的就要数这个了吧。

    从远处，烬丞便见着一名蓝衣女子俯身赏花，甚是恰然。那女子外面披着一件洁白的轻纱，过腰的长发随着风的摆弄而漫天飞舞，额前几缕飞扬的青丝，更衬得她美若天仙。头发简单地挽起，斜插着一支白玉簪，衬托洁净的肤色，

    更显出她的柔美、轻灵。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眉如翠羽，齿如含贝，腰若束素，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左小姐，如何？”安娜深吸了口气，立于涵悠身边，笑着问道。

    “极美。”涵悠直起身，看着大片的花丛，感叹道，“不愧是御花园。”细细瞧着这一草一木，一花一树，她微微皱眉，又道，“不过，似乎是来过。”

    “应该是来过的吧，左小姐前些年入宫的时候左公子应该带着小姐来过。”安娜嫣然一笑，轻咳了两声。

    “怎么了？”涵悠上前替安娜拍着背，一边想着那年的事情，对了，似乎自己那次还在这里遇见了什么人。不过是谁，却已经记不得了。

    “无碍，多年的病了。”安娜淡淡地说道，眼中是抹不开的惆怅，“只是开春的时候会这样而已，过些时日自会好些，多谢左小姐关心了。”

    “不用客气。”涵悠保持着一个小姐该有的礼仪，后退了小半步道。

    安娜抬眸，正想说些什么，又是没完没了地咳了起来，愈加厉害。

    “八姐，”烬丞走出来，看了一眼涵悠，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席卷而来，还未细想，被耳边愈急的咳嗽声打断了，甚是无奈地将远处站着的宫女唤来，嘱咐道，“送八姐回南薰殿，好生伺候着。”安娜的手拉着烬丞，似乎还有什么要嘱咐，烬丞已经抢先一步说道：“八姐放心吧，既然有客人，烬丞怎会袖手旁边？”

    这样的回答，让安娜终是放心，侧身对涵悠歉意地说道：“还望左小姐见谅。”

    “不碍事，八公主还是回去休息吧。”涵悠见那张面容苍白无色，心中掀起一阵涟漪，如此佳人，竟然得此顽疾，可惜了。

    目送着安娜离开，剩下的两个人却是半日无话。

    “不知左小姐想去何处？”烬丞突然开口问道，称呼应该是没错，方才安娜也是这么叫的。

    “没什么特别想去的，皇子定吧。”涵悠嘴角的弧度上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悠儿……”不知怎么的，心底深处的两个字从口中逸出，还未来得及收回，烬丞却听见涵悠应了一声，眼中划过错愕，只是盯着她，又是一阵打量。

    话说那时，涵悠正想着安娜的事情，也是心不在焉的，听见有人道“悠儿”二字，下意识地便应了，等反应过来才发现是身前的人所唤，不由得一窘，低头涩涩地笑着。

    只是这一笑，烬丞心中的想法已经得到了证实，欺身上前，烬丞咬牙道：“悠儿，本皇子可是找到你了，没想到你还是左家的小姐。”

    咬牙切齿的话让涵悠毛骨悚然，那阵打量的目光也是她不喜欢的。脑海中翻了无数页，始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此人，只那“本皇子”一称呼听着略感熟悉。轻轻皱眉，寻思无果，涵悠抬起头幽幽道：“不知涵悠与皇子何时见过？看皇子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吧。”

    严重一道冷光闪过，她竟然不记得自己了，枉费自己对她念念不忘。

    右手捏起涵悠的下巴，也顾不得她的反抗，左手揽住她的腰，迅速印上了她的唇。趁她未来得及反映，轻轻咬了咬那粉唇，离开唇瓣，厮磨着她的耳廓，低低道：“下次，可别再忘了。烬丞，刘烬丞。若是再不记得，便继续惩罚好了。”抽身离开，爽朗一笑，似乎刚才那个满脸阴沉的人不复存在。

    涵悠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离去，反应过来，手指轻触他咬过的地方，微微的疼痛，不知怎的，心中没有过多的愤怒，反而有些期待，有些甜蜜。

    期待什么，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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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目光中纯洁似水，偶尔带着一些忧郁，给人可望不可即的感觉。璃醉立于桥头，怅然。新婚之夜，他的离去让她安心，但剩下来的流言蜚语却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仍记得第一日入宫请安，黎尘见到自己时紧锁的眉头，好在，她是个看得开的人。自己呢？自己能看得开么……

    那日，她感到了那个人的气息，他特有的味道，忘不去，抹不掉，已经成为了心头的烙印。

    告别了兮琉院，告别了那个身份，似乎也就告别了那段往事呢。可是为什么，一点高兴的情绪也没有，反而是满满的伤感？让楚慕离开，让自己自由，这不一直都是初衷的么？闭着双目，璃醉的手指划过大理石的桥墩，细微的声音颤动心弦，感受着清风送来的阵阵惬意，轻吐二字：“此生……”没有结尾，没有余音。

    “啊……”

    忽闻耳边一声大喊，璃醉回眸而望，见一匹红鬃马飞奔而来，速度之快倒是匹千里良驹，未来得及多想，侧身闪过，险些被撞。心中有些恼怒，瞥了那从马上摔落而下的人一眼，本欲就此离开，听其呻吟心中不忍，暗骂自己一声，脚步忍不住走了过去。虽是如此，心中气没消，心情不佳，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冷然一句：“无碍？”简洁的两句，似乎事不关己一般。

    沈芸坐在地上闻得清朗的女声，觉着有些熟悉，还未来得及多想，只觉着全身上下如散了骨头一样，疼痛难忍，如有万蚁蚀身，轻轻呻吟一声，以右手撑地坐起，抬起左手想要揉揉后脑。此刻才发觉，手心里锥心的痛，贝齿轻咬下唇，不让自己唤出声来。心中懊恼，病还没好多久，如今又是这么一出，怕以后自己还想出来就难了吧？早知会这样，自己就在寝宫里待着，再无聊也男装出来胡闹了。

    璃醉立于一旁，见沈芸眸中热泪盈眶，倒不像在听自己说话，微微皱了皱眉，平日里最讨厌的莫过于那些娇弱如女子的男子了，手中隐约的血迹映红着双眼，无奈地从怀中抽出自己的帕子，思及男女有别，只是递过去，清冷道：“公子自己应该可以吧？”话说着，却似施舍。

    沈芸本就难受着，此刻见璃醉递了手帕过来才有所察觉，抬眸望她，眼中那一抹淡淡的厌恶和不屑又怎能逃过她的眼睛？在皇宫生活了十几年，没有些看人的本事，也太说不过去了吧。自己的千金之躯难道还要被人瞧不起了？越想越气，沈芸眸中一冷，猛地抬手挥开她，咬着牙站了起来，双腿上传来的痛刺激着每一根神经，再怎么大条她也知道伤的有多重了。

    璃醉看着她一瘸一拐地向前走了两步，那般固执，倒有些像极了当初的自己，那么顽劣，不，她现在也依旧如此……

    再抬眸，见其在高低不平的路上快要摔倒，无意识地伸手去扶，手上沾染了红色的液体，微微一愣，璃醉觉得这做法实在是幼稚的可以，苦笑：“公子莫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沈芸不语，璃醉又道：“如果这样做能够就能减轻痛苦，那天下可以少死不少人了。”

    “就算不能，也不要你来操心！”听着璃醉冷淡的口气，沈芸心中大为不快。负气地推开想要推开她，只是，手刚一离开，身体就有了倾斜的趋势，又只能再次伸手抓住眼前之人，怕她笑话自己，又道：“要帮就帮，不帮就放手。”

    放手？璃醉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想笑，却怕她再误会，抿着唇，心底暗骂了一句：真是个犟脾气。环顾四周，眼前一亮，璃醉有些强硬地拉着她往前走。沈芸不愿被她瞧不起，硬撑着在后面跟紧，璃醉扶着她，道：“你先在这儿坐着。”也不顾她的疑惑，径自走到河边，湿了帕子，复又停至她面前，蹲下身，拉过她的手，一点点擦拭着上面的伤口。

    伤口上凉凉的，减少了些疼痛，风吹过，又是一阵生疼，抽出手，沈芸呻吟道：“你轻点。”

    璃醉皱眉，她还没有见过这般怕疼的男子，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倒是样样反着来。“别乱动，不然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不负责。”沉下声，璃醉又将她的手拉过来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姑娘经常帮别人擦拭伤口吗？”沈芸瞧着她轻盈娴熟的动作，讷讷地开口询问。或许说，她不知道怎么打破这个稍有些尴尬的场面吧。

    璃醉忍着笑，低头见帕子上已经染红，心中略有警惕，抬头看着沈芸道：“公子最好还是去看看大夫，这伤口怕是会留下疤痕。”话音刚落，细发零散飘起地耳廓上，不起眼的耳洞映入眼帘，微微眯了眯眼睛，原来如此，呵，这是第几个自己撞见的“男子”了？

    “嗯？哦，我会去的。”沈芸表面上一脸的谢意，心中乱成一锅粥了。这样子，还怎么回去？自思着，又是一阵寂静。

    沈芸想着回去如何交代，璃醉则是思索着沈芸的那句话，经常，擦拭伤口？似乎，的确是，不过是自己帮自己而已。那些孤寂的夜里，她能想念的都想念了，能痛恨的都痛恨了，能做的，都做了，她本就不是那种等着别人伸手的人。一丝落寞划过眼中，心下有些愤恨。

    沈芸没注意到璃醉突然森冷起来的眼神，忽觉得手上力道一重，蹙眉呼道：“疼！”

    听见沈芸痛呼，璃醉这才回过神，略有些忙乱地用嘴朝着她手上吹了吹，瞥见帕子上显眼的红色，心中微微的疼，强迫自己将那人的影子甩到脑后，认真起来。璃醉起身将那帕子丢到一旁，稍稍俯身，“撕拉”一声，已从衣裙上撕了布条下来。

    “这裙子……”沈芸心中一惊，见璃醉眼中毫无珍惜之意，不免惋惜道，“多好的裙子，撕了，怪可惜的。”那布料一看便是上等的，况且那衣饰的式样、衣上的装饰也是少有，这一撕……

    瞥了她一眼，璃醉调笑道：“那你是宁愿一边流着血一边往回走了？”

    听她说着，沈芸却在心中埋怨开来：你倒是不心疼，毕竟是有钱人家的女孩儿。这样想着，却也不思量着自己长到这么大浪费了多少。

    替沈芸包扎完，璃醉起身，这才发现汗已经湿透了衣衫，呼了一口气，看着她，嘱咐道：“下次出来，记得带上随从，一个女子，不安全。”别有深意地一笑而过。

    “你知我是女子？”话一出口，沈芸微愣，这话，似乎自己在何时说过呢，细想，云斋，也不知那个女子怎样了。平复了心情，复又抬首道：“不知姐姐贵姓？等身体好些，自当上门道谢才是。”

    “不必了，小事而已。”淡笑，略有些担心，璃醉不安地问道，“怎样？这个样子，可以回去么？你一个人。”

    沈芸心下也百般担心，若是能自个儿走回去，说不定还能找些理由糊弄过去，十天半个月身上的伤七七八八好得差不多了，也就不足为患了。摇摇晃晃地站起，脚刚抬起，生生的疼，眼看要跌倒，璃醉伸手来扶，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这感觉，似曾相识。

    这是，许久不见的期待，在看不见的时间，看不见的时空，都是那样莫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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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面色微红，沈芸侧首望着璃醉，道：“看来真的不行呢。敢问这位姐姐，可否送我一程？”四处了无人烟，沈芸也真的怕她拒绝，匆匆加上一句：“改日必当重谢。”

    “重谢？我似乎不需要吧？”反问一句，好笑地看着她，璃醉心中有一种淡淡的怅然，难道有些事情就只能用这些东西来衡量吗？侧过脸去有意不再看她，问道：“姑娘家住何处？”

    “这……”听出璃醉话语里的不善，沈芸这才觉得自己太过自大，有的人是不同于一般的，低了头，闷声道，“刚才的话，芸儿收回，还望姐姐不要在意才是。在这儿，给姐姐赔不是了。”

    璃醉一手扶着她，本是无奈的心忽的一震，猛然抬头，道：“你说你叫什么？”

    杂乱的石子路上，那声音显得尤为突兀，瞧见璃醉眼中的震惊，沈芸心中更多的却是疑惑，沉默不语。半晌后，才淡淡道：“我叫芸儿，沈芸。”幸好，这名字免去姓也能单独看，若不是这样，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天下谁不知道皇上的宝贝女儿叫刘沈芸？

    淡然一笑，抬眸的璀璨间，璃醉替她将飘忽的发丝挽到耳后，轻笑：“十公主……”见其错愕，又慢悠悠道：“芸儿，猜猜呢，我是谁？”不知她是否还记得，那年云斋的初遇。那个时候的生活多惬意，只有一个抚琴的若儿，没有什么兮琉院的醉儿姑娘，没有什么三皇子的皇子妃，一切简单而又明了，那才是自己吧。不想影响到身边的人，只得在心中暗叹了。

    沈芸看着璃醉的笑容，蹙眉沉思，这熟悉的感觉，究竟在何处相逢？“姑娘不要找人了么？”一句话闪进脑海，是呢，那时的糗事，细瞧她笑靥中淡淡的愁思，与当年云斋时遇到的人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是想着，沈芸道：“是云斋的那位姐姐？”

    “难得，云儿还记着呢。只是，如今我已经不在云斋了，以后也无需这样称呼我。”说着，心中某个小小的角落轻轻地抽痛着，几年的光景，时间过得真快。轻掩眼帘，那些彼此都不在的日子里，似乎也没有多少时间来想这些许事儿吧。看着她的眉眼，复又道：“难怪方才瞧着眼熟，竟是故人。这些年的变化很大呢。”轻笑，沉迷，“只是这双眼睛，怎么看都看不够，还如当年的明亮。”

    沈芸闻言，心中掩饰不住的欣喜喷涌而出，笑颜逐开，激动地握住璃醉的手，却牵动了伤口，微微蹙眉，尽量不破坏这重逢的气氛，良久，道：“真的是那位姐姐？太好了……”

    静静地扶着她，仔细看着她，没有忽略那蹙眉的一瞬，感受着手上不平凡的温度，轻声道：“小心些。”开心的何止是她呢？虽然仅仅只是一面，但那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是挡不住的呵。看她的样子，现在似乎更要担心那伤口会不会裂开吧。不知何时，自己该保持的冷然全部被抛却到了脑后，有的只是关心，浓浓的关心而已。

    “嗯。”沈芸不知不觉地放慢了步子，低头说道，“那次相见之后，父皇让我去未央宫居住着，甚少再出来了。不过，我也有拜托以倾姐姐寻你……只是，最后什么消息都没了。”苦笑，她是最受宠的皇女，却也是最没有自由的。在蓝天下不是奢侈，但在蓝天下追逐着风却是痴心妄想了。

    “入了未央宫……呵，早知道芸儿因为出生时出现紫色祥云而被皇上、皇后当宝贝似的宠着，如今看来倒是不假。”挽着她迈过层层台阶，璃醉说的风轻云淡，心中像炸开了锅。她这一生注定享受不到这些爱了……

    两个人像拉扯家常一般谈着，沈芸的脸忽的微微发红，璃醉笑问：“怎么？”

    “那个，到现在还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呢。”沈芸微微发窘，细如蚊蝇的声音。

    璃醉哧哧地笑着，眼角瞥见她的不自在，微愣，才发觉身上的“负担”算不上是负担。知道她故意将身子向外倾斜，不愿意把压力施加于自己，心中一暖，伸出右手扶住她的腰，对上她微诧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道：“现在，芸儿应该唤我一声，‘三嫂’。”不知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那层身份，终究是被埋葬到了回忆中。

    三嫂？沈芸闻言险些跌倒，还好及时拉住了璃醉。夏天的婚礼她也是去参加的，自是知道自己有位不曾打过照面的三嫂，也知道那女子是来自兮琉院的，听着宫中女官（林）苡姿提起过，黎尘得知这事的时候还气得摔了东西。想罢，扭头见她细心地照料自己，一笑，道：“若璃醉？我且知道云斋的若儿，但不知兮琉院的醉儿，如此倒是明了，只是，姐姐怎会……”怎会流落到那种地方去？后半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口，不管怎样，那些终究也不是她愿意的吧？沈芸在心底抱怨自己嘴快，急急地换了话题，凑上前娇笑道：“不叫三嫂，还是姐姐喊着顺口。对了，姐姐，你怎么也不进宫来看我？你知道，我的身份的。”

    璃醉稍愣，未听到她的话，再回过神见她凑到身前，只好紧紧扶着，生怕她又磕着绊着了，轻声说着：“若你不记得我，我又去了，岂不是自讨没趣？更何况。”璃醉轻叹了一口气，又道，“更何况宫中的气氛着实是我不合适的，所以，不去也罢，就算是入宫，也不过是为了请安，走个形式。”

    沈芸听她略带幽怨的语气，不禁思道：也是，若非仔细辨认，还真记不起她的样子了，遑论她以三皇子妃的身份来瞧我，我岂会见？我素来是与冷婕妤不睦的，宫中都是知道的。苦笑着耸肩，眼中多了份道不清的东西，淡淡道：“宫中的生活，又岂是我所想要的？人人都想要这些荣华富贵，若有人愿意用一生平凡来与我交换，我也是愿意的。那里，不过是个漂亮华丽的花园，而我，只能是一只飞不过高墙的蝴蝶，注定要在那儿流连。”低了低头，方又道，“没法子，舅舅是大将军，娘亲是皇奶奶眼中的好媳妇，出生的时候老天爷开了玩笑，一切连在一起，我也跟着特殊了。”她苦笑，璃醉心中也不是滋味。不入宫，光是耳听八方，也知道宫中是非多，她还小，她承受了多少，将来又要承受多少呢？她不比皇子，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恋情。不，就算是皇子也未必一定可以的，而她，又这样特殊，不由惋惜起来。想起自己的身份，竟然与她憎恶的人联系起来了呢，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打破平静道：“芸儿可会在意，我是三皇妃？”怕她不明，复道，“三皇子，是冷婕妤的儿子……”沈芸听着，微微摇头，难道世上一切沾上皇室印记的东西都会变得丑陋、肮脏么？“我如何会因冷婕妤与你生分？冷婕妤是冷婕妤，三哥是三哥，你是你，你们都是不同的，又怎能相提并论？我也并没有因为大哥是她的儿子，就不帮大哥大嫂啊。毕竟我与冷婕妤的事，没必要扯到手足之情。”轻轻握住璃醉的手，沈芸关切地问道：“倒是她，她对你好吗？听苡姿姐姐提过，她似乎对你，有些不满。”

    微微颔首，璃醉道：“她对我尚可，第一次请安前我也是忐忑的，那时也是因为有人和我说，她对我如何如何不满。只是，她的态度，似乎很是温和。她为人也不错，或许是那些妒忌她的女人在背后乱嚼舌根吧。竟然说她不喜欢我，其实……”璃醉发觉自己竟然一直在替她说好话，心里一惊，匆忙抬头观察沈芸的脸色。

    果真，沈芸敛去了面上的微笑，道：“很好吗？反正她对母后不敬就是不好。”望着璃醉，又开始淡然地笑着，似乎少了什么：“不过别人会怎么说，我不清楚，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她对你好，那就好。其他的，与我也无关。你会在我面上替她说好话，看来她真的对你不错。重要的是你和三哥幸福就行了。”忆起夏天桀骜不驯的样子，沈芸不禁在心底偷笑，难得有人可以降住他呢。

    轻轻回应了一声，璃醉扶着沈芸，总算是走过了石桥。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只是看她们俩的眼光有些奇怪，璃醉恍然间明白了，侧过身去，在沈芸耳边说道：“小芸儿，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夫妻？”见她附耳低言，沈芸看了看周遭熙熙攘攘的人，不由笑了：“随他们去吧。只是，我与三哥并不像啊。”

    璃醉敲了她的脑袋，轻骂一声：“小笨蛋。”说完，自己先笑了，看了看她的衣服，笑意更浓，道：“算了，知道你这样不敢回宫。更何况，这样子，怕是要被门口的侍卫拦下了。不如去我那儿养伤吧，就说……唔，就说你想到宫外散散心，暂时住会终朝所吧。”言毕，朝着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沈芸打量了一下自己，咯咯咯地笑出声，俏皮一笑道：“还是三嫂想得周到。若是这样回去，下次休想再出来了，多谢三嫂呢。”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见身边不停地有人走过，璃醉将她护了起来，余光瞥见她的腿上又开始渗血，心里焦急，道，“走吧，快回府，我给你找大夫来。这血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看她焦急的样子，沈芸不由心底感动，暗想：我素来与她不怎么亲近，就是那日的指路和今日的偶遇，她竟如此真诚地护着我。眸中盈起水雾，也就任由她牵着一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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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在门前站定，重重地敲着门，很少着急的璃醉如今已经满头是汗。

    家丁不耐烦地喊了句：“谁啊，那么……”回头看见璃醉，一愣，话说至一半顿住了。见璃醉扶着人，更是傻了眼，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还在那里干什么？快去找大夫，到我的房间。”璃醉见那家丁仍然站在门口未曾移动，喊了声，眼中满是无奈。

    未摸清璃醉的性子，那家丁以为她是生气了，连忙道了声，跌跌撞撞地就出了门。“冒失鬼。”看着他的背影，璃醉暗骂了句，也没在意，扶着沈芸朝自己卧房的方向而去。

    “皇子妃，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啊。”管家硬着头皮在前拦住璃醉，眼神不住地瞥向沈芸。

    “不合适？”璃醉微愣，这才想起沈芸如今是男装打扮，摆了摆手，道，“唉，‘他’在路上跌下了马，恰好被我撞见罢了。倒是我，一时心急，如此，去客房就是。”

    管家点了点头，连忙唤了人去整理。

    匆忙半日，大夫诊断过后留下了药，看他的眼神璃醉也明白，沈芸这女儿身是瞒不住了，将那大夫拉至一边，笑道：“今日真是多谢了。”说着，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交与他，又道，“这是给您的酬劳，家妹在外不便这才换了男装，说出去怕会惹人非议，还望大夫守口如瓶。”

    明白璃醉的意思，那大夫也识相，道了谢便离去了。

    将房中的人全遣退下去，璃醉回房拿了套干净的女装来，放置在一旁，瞥了一眼正在擦药的沈芸，道：“男装我没有，都留在兮琉院了，这女装倒是有一堆，这件还算素的，你性子与我投的来，怕那些大红大紫的也入不了你的眼了。看看，喜欢么？”

    “只要是三嫂挑的，就都喜欢。”沈芸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药，拿着衣服一拐一步地走到屏风后换了起来。

    轻轻的叩门声，璃醉微愣，开了门，一家丁道：“皇子妃，八公主来了。”

    “请她来这儿吧。”璃醉斟酌片刻，若是这样做虽然显得有些不合礼仪，但是，看了一眼屏风，她着实担心沈芸会不会出些什么事情。

    “是。”家丁应道，匆匆去回报。

    片刻后，安娜站在客房前，她早听说过兮琉院的醉儿姑娘，但她是个皇女，而且是个身体有恙，算不上受宠的皇女，出宫的次数就少，更别提入那地方了。此次，好不容易是求了刘恒，这才出来看看，自然第一个想到了这位新入皇家的三皇子妃，所以特地来拜访。对于璃醉的决定，安娜倒是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对刚才那场风波，她刚入门的时候就所耳闻，倒是愈发觉得这位三嫂是个性情中人。

    “芸儿？”推门而入见到的那张脸庞，太过熟悉，安娜不禁思考，已经唤出了名字。

    “嗯？”屏风后一声惊疑，换上女装的沈芸踱步而出。未扫粉黛的面孔显得稚嫩，一头黑发披散而下看起来俏皮又可爱。只是那张脸……

    沈芸和璃醉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她们，太过相似了。璃醉没注意，是因为沈芸之前穿着男装，梳着男士的发型，再加上那次初遇的印象太深，让她总是觉得沈芸还是个小孩子，这才忽略了她的容貌。而沈芸，则是因为身上的伤没有对璃醉的容颜太过注意，只是觉着她变了许多，觉得那一面很是眼熟，未曾细看。如今，两人对视，不急不忙，看的清晰明了，皆是惊愕。

    “你们……”安娜先回过神来，轻声着。

    “芸儿，我还未曾想过，我们竟然这么像。”璃醉莞尔，心中苦闷。难怪，难怪黎尘突然不介意了。她犹记得那日去请安，她是多么忐忑，入殿看着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她心中有多么抑郁。而她，见到自己的脸，只是急急地唤了一声“芸儿”，看来，对自己好，不过是因为这张脸。如是想着，璃醉反而更加不明了，为何沈芸对黎尘要有这么大的偏见？黎尘，明明对她不错，否则也不会这样善待自己了。

    “那我之前‘姐姐’、‘姐姐’地叫，还真是没有叫错。”沈芸笑得灿烂。

    “芸儿，你怎么在这儿？”安娜见两个人似乎先前就认识，也不多语，只是直视着沈芸道，“又是私自出宫出来的吧？你忘了上次，宫里闹成什么样了？快回去。”安娜沉了脸，她不敢想象这后果。如果再折腾一次，又有多少人要受到牵连？

    安娜的话及时提醒了沈芸，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嗫嚅着唇，不知所措。

    璃醉见状，将二人拉到桌边坐下，将今日之事细细道来，说到完，听到完，安娜无奈道：“这样，你连宫也不回了？算了，我去帮你说吧。”

    “真的？谢谢八姐。”沈芸笑着连连道，“真是麻烦姐姐了。”

    “得了，别说那些有的没得了。你呀，下次小心些。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么，父皇把你宝贝得跟那什么似的，若你有个好歹，让服侍你的人都跟着你丧命？”安娜问了一句，摇了摇头。

    “八姐，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沈芸想起上次私自出宫，害得身边侍女被打板子的事情，心中还是有些恐惧的，奈何，她只是个想要自由的人，这次更是小心了出来，算准时间的。谁知道会出现这场意外？

    “没什么错不错的，你错了不改，有什么用？”安娜说完，不断地咳嗽着，抽出帕子掩住朱唇。

    “八姐！”“八公主，你……”

    “没事。”擦了擦唇，安娜起身，莞尔道，“三嫂，这些天不要让芸儿出门了。自九岁起，她都有蒙面的习惯，而三哥又忙着做父皇交待下的事情，所以没有见过。但，只要传出你们二人想象，其中一位又受伤的事情，必定要掀起轩然大波的。到那时，查起来，治的可是欺君大罪了。”

    “八公主放心吧。”在一旁的璃醉沉默许久，叹了一句。

    “嫂子以后也不用以八公主来称呼我，太过生疏了，唤我安娜即可。”

    “嗯，记下了。安娜，小心些身体。”璃醉忧心道，那咳嗽太过不自然了。

    “谢谢嫂子关心，就这样吧，我先回了。”无奈地看了沈芸一眼，安娜离去。

    璃醉替沈芸准备了面纱，饭菜都是由她亲自端进去的，只是派了两名侍女服侍着，对外宣称下午带回皇子府的男子已经离去，至于沈芸，只是来拜访时从后门入府，所以才没有被人看见而已。

    有多少人信了，未知，冠冕堂皇，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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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    静谧的卧房中响着轻轻敲击桌面的声响，璃醉推门而入，见夏天正坐在椅子上，白皙的皮肤，衣服微微敞开，露出了绝美的锁骨，让人神魂颠倒的美。

    “劳烦。”“嗯？”

    “三皇子，把你的衣服拉好。”璃醉微微抽了抽嘴角，撇过脸去，更艳的她也见过，只是没想过会看见皇亲国戚做这种事情，露出这种姿态，在他对面的位子坐定，翻过一个倒扣的杯子，问道，“什么事儿，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两个人既然已经谈妥，说好了这间房间归她，她就相信他不会食言，互相利用，不是么？既然人都来了，那必定是有事了……

    “这样挺好，在自己家没必要那么拘束。”夏天邪魅地一笑，凑近了又道，“听说，今儿个你‘捡’回来一男人？”

    抬眸，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对他的无赖彻底没法子了。要是知道他在人前人后完全会变得不一样，有双重性格，她何苦嫁过来受罪，天天被他惹得头大。“三皇子，以你的能力难道查不到？还是说，耍我很好玩？”

    “耍你你也没生气嘛。”感觉有些无聊，夏天拉了拉衣服，正襟危坐。两个人都太过聪明，有的事情反而没办法成为玩笑。夏天沉默许久，道：“今日在城郊，发现了一匹死马。”

    眼神一冷，璃醉轻启朱唇，道：“死马？”

    “你知道的。”夏天的眼中划过一道嗜血的光芒，手指在烛焰上起舞。

    “别玩了，说正事。”璃醉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总是有一种怒气在心中，或许是他从那个人身边把自己带走了吧，但自己要的不就是这种结局么？有的时候细想，也着实觉得对他，太不公平。但是，她的理智在见到他的时候永远都是崩溃状态，她不清楚，自己究竟要用什么样的心态面对他才可以。

    “在马的身上发现了一根银针，那匹马是中毒而亡。”

    “谁做的？”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意外，如今看来，倒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着整个事情了？是谁，竟然如此花费心思。

    “没查到，这种毒也没有人能说出来。不过可以断定的是，这件事情是冲着芸儿来的。”夏天抬眸，透过烛光直视着璃醉，又道，“这两天你多陪着她一些，等她伤好了立刻送回去，在这里，能不能保证她的安全还是个未知数。”

    “这里也不行么？倒是难得见到，你害怕的东西或人。”璃醉说着，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伸了个懒腰，直直地看着夏天。

    “好了好了，我这就走。”夏天起身，一边朝外走一边嘀咕着，“真不知道谁是这儿的主子。”

    从内将门锁上，璃醉揉了揉眼睛，冲着谁来的还难说，如果是皇宫里的人，大半是冲着青宁，也许是为了子冉；若是民间的人，那就是看中了沈芸是刘恒最宠爱的孩子；若是他邦的，或许要的，就是半壁江山了吧。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会让一些事情在她的眼前发生。

    小半个月后的晨日。

    “三嫂，三哥，可起了？”沈芸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宫里一直派人来催，今天准备回去，所以才特地来与夏天、璃醉道别。

    听着门外的喊声，璃醉将外衣穿上，道了句：“来了。”收拾好，未梳洗便开了门，见沈芸在门外，疑惑道：“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起这么早？”

    “嫂子，你什么意思嘛。”沈芸小孩子似的跺了跺脚，脸上微红。

    “没什么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璃醉抿唇一笑，担心的事情终究是没有发生，看沈芸盛装打扮的样子，也心知她来是何意，将门打开，请了她进屋，泡上一杯菊花茶，递了过去。

    “三嫂好像很喜欢喝这个。”沈芸看着那腾腾上升的圈圈白雾，抬眸笑道。

    “清火。”璃醉说着，多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哦。”似懂非懂，却是全然不懂地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沈芸问道，“咦，三嫂，三哥呢？”

    “没回来。”一时嘴快，不该说的都说了，手上的动作一愣，茶水漫出杯子，匆忙又拿了绢子擦拭。但愿芸儿别再继续问下去。一边做事一边想着，但，事不如人愿。

    “嫂子，三哥去哪儿了？怎么新婚能不归家呢？”沈芸说着，颇有些打抱不平地味道，侧首看她，又道，“还是，嫂子，你……失宠了？”

    璃醉淡笑，尽管那笑容已经有些僵硬，挥了挥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忙。我估摸着，大概又被你父皇唤去做事了吧。男儿志在四方，是好事嘛。”

    “这样啊……”沈芸撑起下巴，努了努红唇，“那回去定要和父皇说说，给三哥放个假，不然真是难为三嫂了。”

    璃醉讪笑着将桌上弄好，对于这些，她又能作何解释呢？“嫁”是嫁了，这区别也太大了。

    “芸儿，时间也不早了，快回去吧。这么多天不见你，怕是你那位皇爹也想你了。”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璃醉匆匆转移着话题，心下又有些不安，复又道，“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我可不是小孩子了。”沈芸俏皮道。

    站在三皇子府门口目送着马车离开，眼中的暖意渐渐变冷，昨日还和夏天谈起此事，那件事情终是不了了之，没有结果了。能害人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不希望沈芸出事，但也不可不防。

    回首，眼神的碰撞，是他！璃醉站在原地，心中不知做何感想。慌乱地跑回府内，关上房门，双眼涩涩。

    “楚慕，为何，你还要出现？”背抵着身后，身体顺着门滑落而下，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心中的温度似乎更低。

    府外的男子苦笑，他日日苦候，换来的就是这么一瞥，和她的断然回身么？既然她不愿相见，自己又是在执着什么？对自己讥笑，迈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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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夏天又是好几日不回了，府里的人天天看着，虽然璃醉现在帮他处处瞒着，但终究是会有人问起的，揉了揉眉心，着实不知怎样才好了。即便已经处处留心，让府中的人多做事少说话了，但被冠上“失宠”的帽子，还有谁会听命？

    靠窗而立，璃醉吹着风，希望借此消除愁绪，却发觉是越来越“愁”，不知怎么回事，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楚慕。”

    话说，安娜因为身体的缘故，又是几次犯病，太医建议寻个清静的地方，刘恒便派人在皇宫附近寻了一处别院，正好靠着三皇子府，这样一来，彼此间也好有个照顾。

    安娜一早无事，便想去探望新婚的三嫂，特意将通报的人遣散了下去，想给她一个惊喜。一路走来，见璃醉独立在窗边，神情陌然，有些疑惑，蹑手蹑脚地靠近，却听得她口中喊出一个名字。微皱眉，楚慕？怎的如此耳熟？“三嫂，这楚慕是何人？”安娜不自觉地开口问道。

    璃醉听见身后有人说话，一惊，连忙转身，眼中满是被人发现小秘密的那种惊恐。见是安娜，她的心里才稍稍平静了一些。安娜刚搬来，但也经常来府里，性子活泼可爱，与自己也合得来，两个人自然走的近了些，只是如今被她听到了……

    难以开口，或许该解释，或许不必吧。璃醉咬了唇，淡淡道：“安娜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三嫂，我方才经过，听你念叨楚慕。这名字听着耳熟，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嫂子的友人吗？”安娜见璃醉刻意忽略所提的问题，皱了皱眉，略有不满，不知她是故意还是无意。

    “今日似乎有些冷呢，怎么不多穿一些？”璃醉拉开椅子，让安娜坐了下来，岔开了道。

    “这天气，确实有些冷呢。”安娜着实有些苦恼，看着窗子开着，感到一阵风吹进来，又望了望屋内，问道，“嫂子可还有多的衣服，先借安娜一件吧。”

    璃醉静默了一会儿，从衣柜中翻出一件白色的外衫，替她披上，淡淡地说着：“天凉了，注意身体。”脸上的笑敛了许多，他，我要怎么说？方才不过是想起他，怎的就脱口而出了？璃醉懊恼着，深深叹了口气。

    安娜拉了拉身上的衣服，闻的耳边璃醉轻叹，知道她不愿多提，也闭了口。有些事情不说便不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本来自己就不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嫂子，既然不想说就不必再提了。”安娜安慰了一句，知道璃醉以前的身份，心里的苦多多少少有些吧，知己之类的人，放在心中亦可理解。寒风吹着，却见她身上也单薄得很，不忍心地提醒着：“嫂子，你也多穿件吧，感染了风寒不好。”那样三哥会担心的。后半句愣是说不出口，每每在这间屋子里，似乎总是只见嫂子一个人呢。

    璃醉听安娜说着，才发觉手已冰冷，起身将窗子关了起来，转身回到座位上，替她将外衫上的扣子扣上了两粒，轻笑道：“这样应该好多了吧。穿多了反而不舒适，不太喜欢。我也不是特别畏寒，如此可以的。”抬眸看她面有难色，心中唯恐她又犯病，连忙问道：“安娜想说什么？是不是身体不适了？嫂子这就帮你去唤大夫。”

    安娜见璃醉匆忙起身，快速伸出手将她拉住，咬住唇，也不知是否该说，心一横，道：“三哥是不是……外人都在传嫂子失宠，如此一见，安娜信了七八分。只是不知嫂子如何想？”说着，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怒气，嫂子这么好的女子，哥哥怎么这么不知珍惜？脑海中，楚慕那个名字一闪而过，对了，那是芸儿曾经提及过的，似乎是楚家的四少爷。只是，三嫂和他如何认识？有些恍然，安娜却不敢再提，小心翼翼看着眼前女子的脸色。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的，怎可当真？”璃醉不怒反笑，细察之下发现她有些谨慎，样子似乎在观察什么，也不在意，生怕她再问出什么来，便正色反问道，“安娜，若是因为那些风声而来，不如回了吧。这事儿芸儿才与我说过，我也解释过，你三哥受到皇上重用是好事，没必要阻拦。婚前婚后一个样才比较正常吧，不然，要落人话柄可如何是好？”

    安娜一愣，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嗫嚅着：“嫂嫂，你是在生气吗？”见她不语，心里更加着急起来，叹了口气，连忙道：“三嫂，安娜以后绝不这样了，是安娜错了。三哥总是这样匆忙，害的外人都误解嫂子，日后定要和三哥好好说说。”

    璃醉不回答，不过是怕多说多错，见安娜着急的样子也想辩解，偏偏嘴上说不出，罢了，看她不再纠缠在同一个问题上，心中也宽慰不少。

    觉着身上暖和了起来，安娜想到还没有入宫请安，便邀请道：“三嫂，不如一起去宫内吧，向各位娘娘请安回来，咱们再聊。”

    听她说去宫内请安，璃醉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带笑道：“依了你了，走吧。”

    安香闲步在御花园中，早上早些出来碰见的人自然少些，这样也顺了自己的意。俯下身，闻了闻百花的气息，起身淡笑，或许是讽刺，自顾自地说了一句：“这宫里的花都是一个味儿。”转身，见不远处两名女子携手走了过来，眯了眯眼睛，能在这个时间碰上人，还真是不容易了。

    璃醉与安娜一起走到御花园附近，见有一女子，因太远模模糊糊倒是看着不真切，走近了才发现是良人安香。知道她与黎尘走的颇近，虽说这宫里的斗争不想参与，但这皇宫里，怕是没人能幸免。想着，人已走到了她面前，璃醉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松开了安娜的手，轻轻福身，口中道：“给娘娘请安。”

    安娜愣了一下，与宫中的各位娘娘，包括自己的母妃都没有太多的交际，除了请安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对这一切倒也无所谓。福身，跟在璃醉身后轻轻道：“姨娘安好。”

    安香瞧见是三皇妃和皇八女，微微颔首：“不必多礼了，我与你们差不了几岁。”轻移莲步，看了看昭阳殿和南薰殿的方向，伸手掸去璃醉肩上类似霜珠的东西，轻笑：“如今去请安，怕是去早了。你们倒是勤了。”

    璃醉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小步，不喜和陌生的人如此亲近，瞥见她的似乎有些尴尬，不由觉着有些负罪感。思及御花园中的小亭就在不远处，便轻轻提议着：“娘娘，不如我们去亭中叙话吧。”

    想着时间还早，反正这些日子太过清闲，安香点了点头，与她二人向亭中走去。对于安娜，安香了解的不是很多，只是这璃醉，三皇子的妻，因着与黎尘的关系近几分，自然有所听闻，道：“璃醉，是吧？”见其颔首，又道：“听闻日前三皇子娶你过门，我倒还未来得及去向你二人道谢，就在这儿补上吧。”

    安娜在一旁，心中不明白璃醉为何要邀安香入亭，沉默地随着一起，忽然听见良人提及新婚之事，不由轻皱了眉，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散开。如今到处风声扬起，说是璃醉失宠，现在道喜，怕是不妥吧？心中想着，走至亭中，待安香坐下的空隙，这才扯了扯璃醉的衣角，轻声道：“三嫂，小心些。”

    听见安娜的话，璃醉怕其担心，点了点头，示意无碍，侧过身，面带笑容道：“娘娘客气了，能得娘娘的祝福是璃醉的幸事。”

    安香瞥见她们的小动作，不禁感到有些好笑，捋了捋发，看似无意，嘴角噙着笑意道：“客气么？倒是听说三皇子经常不归府，这样可不行。”

    果然又是这件事，璃醉脑海中乱成一团，刚想开口解释，被安娜接了话。

    “那是三哥太忙了，又与嫂嫂何干？”一时忍不住，不敬的话已经出了口，安娜的语气变得颇为不耐烦，“三哥和嫂嫂也不想这样啊，父皇看重三哥也成了错？”猛地，被身旁人扯了一下，转头看见璃醉严厉的目光，顿时禁了声。

    璃醉心中又怎么会不知道安娜是为了自己着想，但毕竟不了解安香，若她真有意刁难，怕安娜难逃干系。见她不语，璃醉满意地点了点头，侧首道：“娘娘莫怪安娜出言不逊，都是那些三姑六婆，一天到晚随意乱传，这才扰了娘娘。让娘娘惦记，真是罪过。”璃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似乎真的无事一般，一句话，既抬高了她，又将安娜划出了危险区域，不由地松了口气。

    “罢了，你们不是还要去请安么？如今也差不多了。”安香起身，看了璃醉一眼，又道，“三皇妃可要休息好，脸色有些苍白呢。”

    见她走远了不少，安娜这才缓缓开口：“嫂嫂，你看，这……”皱了皱眉，牵住了璃醉的手，又道：“嫂嫂，你可得当心了，来者不善呐。”

    璃醉不知道该说安娜傻还是如何，安香与黎尘走的甚近，更何况自己与她往日无缘今日无仇，她怎会刁难？“没事的，放心吧。”淡淡一句，心中却已七上八下。芸儿、安娜问起还好说，现在是安香，还要再来几拨人质问才能罢休啊？微微叹气，似是有意不让身边的女子发现，指了指南薰殿，道：“走吧，过了请安的时辰也不妥。过会儿你先回吧，怕是母妃也要与我谈谈了。”

    安娜颔首，独自离开。

    原地，只留一人伤感。第一次见到安娜的时候，还以为她是那种对教条礼教都很在意的人，相处下来才发觉其实不然，那次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罢了。

    璃醉突然很想楚慕，那些有他的日子，天天回忆，却只能，是回忆了……

    闭了闭双眼，再睁开，一片淡然。抬脚向着昭阳殿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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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如往常一样在昭阳殿外，也如往常一样等待许久，反而习惯了在门外欣赏这里不同一般的景色。

    偌大的宫殿内，轻纱浮动。紫英到了嫁人的年纪，黎尘也不能耽误她的一生，与刘恒说了一声，便将她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如今，身边最亲近的心腹是名唤作尔白的女子。此女子虽然没有什么大背景，但识大体，不仅事事能处理得井井有条，省了自己不少麻烦，而且她也是个较为忠心的人，暂时也不会为自己惹什么麻烦。黎尘在尔白的搀扶下起了身，换了身衣服，便听得尔白在身边轻轻道：“娘娘，三皇妃来了，在门外候着呢。”

    “还不快请进来。”黎尘微微皱眉，叹了口气，这儿媳妇倒是来得勤，几乎是日日都要来的，自己虽然再三与她强调过，不必那么拘谨，倒也未见她失礼过。如此女子，竟然是从兮琉院而出，怪哉！想起那张脸，黎尘不免有些心酸，她一直希望能与沈芸有个较好的关系，这样也不用让刘恒烦扰，但似乎，每次都不成功呢。

    门外，璃醉正站着，耳畔熟悉的声音响起。“三皇妃，进去吧，娘娘起了。”那名小宫女对着她唤道。璃醉颔首示意，随着她入了殿内。皇上宠爱荷冷婕妤也不是一时了，一月中总有日子会来这里，她也算是皇宫中少有的特例了吧。“璃醉给母妃请安。”福身，余光瞥见那娇媚的容颜，暗叹绝美。

    微微摆正了裙角，黎尘走到璃醉面前，道：“璃醉不必多礼了，都是一家人。”话音刚落，瞧见璃醉有些愁容的样子，不由想到这些日子来的风言风语，心中一沉。

    璃醉起了身，立于一旁，沉默许久，这才道：“听太医偶然提起，大致是说母妃近日的身体有些不适，便让人打听了下。太医说是感染风寒，璃醉念着，这病虽小，但还是需要注意些，方才在门外等候时想起，就唤了人去熬了姜汤，母妃记得要喝下。”毕竟是夏天的母亲，虽然两个人是互相利用，但璃醉觉着还是要全心全意待人比较好。一抬头，恰见她雍容华贵的样子，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难怪一直在后宫中不被取代了。璃醉想着，思及那位一直不得宠的皇后，心中倒多了分怜惜。因黎尘的缘故，她鲜少去那儿附近，所以也不曾了解。

    听其关切的问候自己的病情，黎尘心中微微一暖，夏天已经有些许时候没来请安了，后宫之中流言蜚语又那么多，真不知道他最近去做些什么了。“太医开了些良药，本宫的病已经好了大半，如今已不是大碍。难得璃醉有心，这姜汤的味道本宫着实不爱，不过，这份心意还是不能辜负。”说着，接过尔白递来的姜汤，微微喝了小半碗，取出手帕，轻轻拭了拭嘴又道，“璃醉，你也坐下吧，在门外许久也累着了。”

    璃醉敛衣入座，见黎尘笑容间透出的几分真切，心中的石头也算是落下了。素闻后宫中是非多，若没有些手段怕还是难立足，以她这般身份入宫还真怕黎尘刻意刁难，不过，这些都没有发生。璃醉看碗中还有一大半，叹了口气，不免忧虑道：“虽然病快好了，母妃还是要小心些，别落下了病根才好。”

    黎尘轻声咳嗽了几下，道：“璃醉过于担心了，本宫的身体自己知道，更何况还有宫中的太医帮忙照顾，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璃醉听到她的咳嗽声，不由地皱了皱眉，愈发担心起来。

    黎尘不语，抬手挥了挥，示意除了尔白等贴身婢女，其他人都先行退下，又低语嘱咐道：“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进来。”

    见身边的宫女退下，璃醉抬头的瞬间，正好看见黎尘温柔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因为那种目光，她见过，只是，太久远。“母妃这是……”轻声询问，璃醉心里打起了拨浪鼓，莫非，真的又是夏天的事儿？想着，不由打了一个激灵。

    黎尘听到璃醉充满疑问的语气，现下自己也皱了皱眉。夏天的事情，后宫之中早就有了流言，之前都没怎么在意，见到璃醉微有些憔悴的样子，才想到今日趁此机会问问。担心她会不自在，黎尘莞尔道：“咱们就聊聊家常，平时都不大关心你和老三的事情。今天难得有此机会，璃醉便陪我舒舒心吧。”

    果真如此，璃醉心中又沉了几分。虽然后背已经有些湿，还是硬着头皮地笑着：“母妃这是说哪儿的话呢，身居后宫，母妃自然比其他嫔妃更忙碌些。如此，三皇子还是一样受到皇上重用，璃醉要说‘佩服’才是。”说着，她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僵了僵，好不容易才舒缓开来。脑海中闪过无数的托辞，终是无果，难道今日要栽了不成？

    黎尘瞧见璃醉攒紧的手，还有微微担忧的样子，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别有深意地说道：“璃醉，你嫁给夏天也不是一两日了，与他过的如何？老三的性情我这个做母亲的当然了解，他没冷落你那就好。你也清楚，平日里我也不插手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连同悠儿的婚事也一样，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自己决定即可。只是，这后宫中的流言蜚语……”

    “他近日是忙了些，不过这也正常嘛。若是让他停了手头的工作，岂不是要在人前人后落下话柄？璃醉既然是他的妻，多为他着想也是应当的。他如此，大家都安心。”璃醉镇静了些，将想好的套话又是重复了一遍，怕她不放心，又匆匆补充道，“大概过了这阵子，就会好些了。”

    “有你这番话，我倒也是放心不少。若是，老三有带你不周到的地方，都可向我禀明。虽然男子应以事业为重，但是夜不归宿是不应该的。”黎尘微微整了整衣袖，漫不经心道。用眼光扫过璃醉的腹部，顿时愁容不满脸上，黎尘皱眉道：“璃醉，你进门也有些时日了，这肚子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

    璃醉尴尬地笑了笑，手却还是不自觉地抚上了腹部，都没有洞房，哪来的孩子？心里想着，口中却不敢说，只得道：“母后都说了，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嘛。过了这些日子，等他忙忘了，自然有时间……至于这里，也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要看机遇了。”

    黎尘暗暗冷笑，道：“璃醉，你也不必过多的袒护老三。就算事业为重，也不可忘记妻子。百善孝为先，再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皇家最是无情，你若不早日诞下麟儿这皇子妃之位怕是坐不牢靠。”

    扯了扯嘴角，璃醉强忍住不笑，即便不是自己，换了别人也一样怀不上嘛，更何况本来就没打算长期坐在这位置上。看别人的眼光做事，难受。璃醉扯了扯衣服，道：“母后说的是，今日所言璃醉一定如数转告给他。”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复又道：“叨扰母后这么长时间，璃醉也该回了。明日璃醉再来请安。”

    见黎尘颔首，璃醉松了口气，退了出去，刚出殿门，便见一宫女急急忙忙地跑上来，险些撞了自己，待她安定，才开口道：“这么急急忙忙的，什么事儿？”

    “回三皇妃的话，娘娘有请。”

    微微皱眉，璃醉颔首，随着她前往。

    抬首见匾额上书着“暗香殿”，心知是安香的地方，一只脚踏入宫殿，偌大的地方，安静的可怕。璃醉不明所以，自己与这殿的主人，有什么交集么？环顾四周，精致的东西如此之多，却都那么脆弱，轻叹一口气，看来这良人也是懂欣赏的人，只是今日……

    “三皇妃倒是来的快呵。”安香一手撩起帘子，缓步走出，见她转身的浅浅一笑，心下道：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子，不过，如此的女子，怎会失宠？

    眯了眯眼睛，璃醉让自己适应着光线，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淡淡道：“不知娘娘寻璃醉来有何要事？”来者不善么？今早若不是安娜在身边，或许她就已经是这个态度了。

    安香示意让身旁的侍女都下去，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们二人。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光线也变得更加暗淡起来，她一手绕着自己的青丝，一边浅笑道：“要事谈不上，不过是与三皇妃探讨一些事情罢了。”

    璃醉皱了皱眉，她与母妃虽然亲近，但毕竟刚入宫不久，怕是不能全信。加上今早的观察，看来，她并非是个想在宫中取得什么位子，更何况，此人对于何事都有所了解的样子，更是让人担忧，表面仍是恭敬，心中却划过无数的猜想，低头道：“娘娘说这话可是折煞璃醉了，有什么事儿娘娘请说。”

    “三皇子，似乎不是很喜欢皇妃呢。”安香直视着璃醉，淡淡道，“先别急着否认，早上见面的时候这事儿已经谈过，但你没有说实话。”眼神从她身上扫过，又道，“八公主天性太过纯真，她相信不代表其他人也会相信。至于婕妤娘娘，与你多少有些亲近了，也不可能用一颗常人之心去看待你们之间的事情。三皇妃，我说的可对？”

    “娘娘说笑了，若是照着娘娘的说法，那这天下该有多少互不相爱的夫妇？要数不胜数了吧。”再抬眸，璃醉心知她说的是实话，却还是辩驳着，“三皇子的确是过于繁忙了，这才无法……”

    “皇妃好像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安香打断她的话，笑得温和，看似无害，一只手转动着小指上的玉戒，“这事情若是家事便罢了，三皇妃的身份本就特殊，若是再落人把柄，婕妤娘娘也要陪着你们丢脸不是？我没其他意思，不过是想给皇妃提个醒而已。”

    好生厉害的女子，连母妃都已经不再怀疑这说法，她偏偏却能一眼看穿这把戏。璃醉颔首，看上去的是恭敬，心下却是浓浓的担忧，还好，这女子并不在乎那些过多的荣华，否则，这后宫必乱。“多谢娘娘提点，璃醉会谨记的。”

    终于为那一身江南烟雨覆了天下，容华谢后，不过一场，山河永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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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    暮春时节，上林飞花依旧，远远传来阵阵莺声燕语，今日，是黎尘的生辰吧。霁月阁内一女子心底苦笑，再怎么样，宫中的喜怒哀乐也与她无关了。自小，她就入宫，身边无依无靠地过着。好不容易得到太后赏识，被赐予皇帝，却正巧碰上黎尘受宠的日子，渐渐被淡忘。

    墨璃抱住屋里的旧琴，怡然自乐地捻弄琴弦。罢了，一切都是浮云。即便是为人棋子也有不可一世的傲慢，更何况她是一个是不屑于谄媚夺宠的人呢？锦衣玉食如云烟，麻布荆衣又何妨，人皆是来也空空，去也空空。

    刘恒上林南苑设宴宴请几位得宠的后妃，沈芸和（刘）馆陶因为恰巧在宫里，便也被叫了去。陈旧的古乐使得沈芸听着心生厌烦，一径吃着眼前的菜肴，不去理会周遭的调笑。俄尔，趁着无人注意，从宴会上溜了出来。她看的出来，黎尘对她一直都是以礼相待，但她无法容忍那个女人霸着自己的父皇不放，日日看着照顾自己的青宁凝望昭阳殿的方向，她比任何人都心疼。她不是青宁的亲生女儿，但青宁却待她比亲生女儿更甚呵。

    停步，沈芸隐隐约约有悠扬的琴音传来，音阶舒缓，与这歌功颂德的宫乐确有天壤之别，转身去寻那奏出如此美乐的主人。行至北苑才闻得清晰的乐音，沈芸抬眼一望，只见匾上污迹斑斑，却仍可见清晰的“霁月阁”三字。思起年前搭救的那位姨娘，似是薄姬曾经赐予刘恒的保林，微启朱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提起衣裙，缓缓踏入阁楼，轻声轻脚，不愿惊扰佳人。她寻了一方暖垫坐下，双手托着下颌，静静地听着美妙的乐曲，神思漂移。

    素来屋门紧闭，墨璃惊闻房门被推开，微微侧头瞥了一眼，果然是未央宫的十公主，唇角微扬，装作没看见，继续着手中的活儿，这一曲，算是为了她。这宫里，也就只有她还记得上林苑有自己这个人了吧。一曲终了，墨璃方才回眸轻笑：“公主何时也成偷曲人了？”

    被娇柔的取笑声拉回神思，回过神时，见墨璃已在身边坐定，顿觉羞窘，低下头，唤了一声：“墨姨娘。”

    “从南苑过来也该渴了吧，我这只有清水，拿去解渴正好。”墨璃说着，起身取一洁净茶杯，盈满清水递给她，淡淡地说着。

    “清水可比烈酒喝得更舒服。”沈芸说着，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思及上林苑的欢宴，墨璃语气依旧平静如常，心中却为她担忧着：“冷婕妤的寿宴，人人都挤着要去参加，独独你十公主竟然逃席。不怕陛下怪罪吗？”

    将水杯放回案几之上，沈芸叹了口气，心中略有失意道：“这样的宴会年年都有，可姨娘却是难得一曲啊。”抬眸，自心底赞道：“倒是姨娘的琴音，可比宫乐耐听多了。姨娘若是愿意，怎会落得如此境遇？”一时，沈芸也知道自己说的太多了，微微收敛。

    “何必去争？一切都是浮云如烟，受宠自有人来献媚，失宠更有人来落井下石。”墨璃在心底冷笑，忆起往事，怅然道，“我本就是别人的弃子，只有公主愿意雪中送炭救我一命，只是墨璃终是要辜负公主的心意了。”

    “姨娘何苦为难自己，如今我尚在宫中，可以帮你一二，若是他日……你清楚的，我不在宫里了，你无宠无位，如何在宫中立足？”沈芸知她心意既定，无人再可更改，却依旧为其心忧，脸上淡然无情绪，话说至一半，面色微红，自己终究是要嫁人的，这么一位看似经不起风吹雨打，实则饱经风霜的女子，又要如何是好？

    墨璃左眼微跳，立足？她如何能在宫中立足？无宠则已，若是真的得宠，身世被人掘出来说事，那可真是要万劫不复了。为自己斟了一杯水，她哑然失笑道：“公主也知道，清水比烈酒更能慰人心扉，何必让墨璃这清水去化作烈酒？”言罢，一饮而尽。

    望着墨璃忧苦的神情，沈芸知道她的心中亦有自己不知的故事了，那种感觉，像极了青宁，太过熟悉。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吧，旁人是强求不得的。她并不是没有心机的女子，就像自己一样，一直想无忧无虑地活着，却也只能守着一份真诚，慢慢变得市侩。心中虽是明了，沈芸却依旧开口劝她道：“姨娘该知道的，这宫里容不下清水。清水迟早要被墨水染黑的。”

    墨璃闻其言，不禁笑出声来：“是吗？”执起墨砚，将里面的墨水倒入清水之中，顿时清水黑潋。

    “姨娘？”沈芸不解其意地惊唤。

    “墨水虽能使清水便浊，但只要清水意志坚定，墨水亦不能融入清水，慢慢地沉淀在杯底之中。”墨璃看着沉淀下去的墨渍，展颜笑道，“只有清水自己淌入墨砚中，才真真变成了墨水。公主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芸闻言，也不好多说什么，微笑着：“自己的路要怎么走只有自己知道，既然姨娘主意已定，那芸儿也不多说了。”感觉那厢的乐曲似是停了，她站起身来，幽幽道：“姨娘自己多保重。我离席有些时候了，先回去了。”

    墨璃随沈芸一道站起来，听其关切的言语，心底舒然，为她整一整衣衫，才道：“公主宽心，墨璃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快些回去吧，否则陛下要让人来寻你了呵。”

    且说宴席上，馆陶正与漪房一起向黎尘敬酒贺寿，听得苡姿悄悄过来附耳低语：“二公主，十公主离席了。”

    知道苡姿是怕这事儿成为别人的把柄，心知她是为沈芸好，馆陶看着那倔强的身影，不禁摇头抚额叹道：“我跟去看看，免得出事。”

    在苡姿的掩护下，馆陶一边避过母妃的眼线，悄悄地离席，静静地跟在芸儿身后，却在一处拐角回廊跟丢了。因着身后也没跟着随从，竟然就这样辨不清方向，正懊恼地要唤人，却听得琴声渐起，心底好奇。这样偏僻的地方竟然有人住？寻声而去，琴声渐低，直至消失不见，寻了许久，馆陶发现了那座被人遗忘的宫殿，一手推开了房门，尘埃扬起，呛得人直咳嗽：“咳……咳咳……”

    方才送走沈芸，墨璃闲来无事，刚收拾完，先闻门扉启动之音，又听得阵阵咳喘，蹙眉回头，见一红衣华服的俊丽女子，稍愣，便也认出了是漪房之女，在皇上那儿也算得上受宠的二公主。起身，虚行一礼：“公主殿下金安。”

    馆陶伸手挥一挥面前的尘土，抱怨着：“这什么地方啊，这么大的灰尘？”又是几声轻咳，闻得轻柔恬静的问安声，蹙起眉头，道，“这种地方竟然也有人住？你是什么人？”

    趾高气扬的质问，让墨璃心底颇有些不悦，奈何不能表现出来，面上淡淡的，回答着：“我不过是一个抚琴之人，倒是公主金贵，如何会来这偏僻的地方？”墨璃心想着：大概是来寻芸儿的，也就只有芸儿才能让这二公主纡尊降贵来寻了吧。

    “抚琴人？”馆陶蹙眉，心底不信，看墨璃的衣着不似普通的侍女，这屋子也未见一个侍候的人，该不会是先帝的宫人吧？

    “自然是抚琴人。”墨璃微笑着又道。

    眉心一挑，馆陶想寻一席好一些的暖垫来坐，对着这徒然四壁，愕然无语，无奈着，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侧首问道：“可有看到十公主？孤看着十妹在这附近就没影了。”

    墨璃看着她嫌恶的眼神，心下也不责怪，毕竟是颇受皇宠的二公主，听她问起芸儿，方答道：“十公主方才进来听琴，已然回去了，公主殿下寻着原路回去便可碰到十公主。”

    “芸儿回去了？”馆陶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是，十公主刚刚离去。”墨璃不失恭顺地垂眸颔首，抬首见其没有走的意思，寻思着难道还有其他的事情？忙道：“殿下若有事尽管吩咐，无事的话也可留下听琴。”

    馆陶思忖着如何将自己迷路说得委婉一些，却听得她的提议，眼珠一转，摇头道：“孤离席有些时候了，是该回去了。只是，这宫里真大，走着走着就走远了呵。”她瞥了墨璃一眼，抚额叹道。

    墨璃瞧着馆陶微窘的神情，心底已然明了她是迷路了，也难怪，这北苑，一般人哪里愿意来？这可是谁都不愿意来伺候的地方。拿起白巾将旧琴盖上，墨璃笑道：“我正想出去走走，殿下若是不弃，可否结伴而行？”

    馆陶看她把琴盖上，便知道她听懂自己的话了，暗道：难得北苑也有如此聪慧的人，忙笑着同意：“成，孤就陪你走一程。”

    墨璃跟在馆陶公主身后，走出霁月阁，心底不由叹道：同是圣上疼宠的公主，馆陶公主和芸儿的性子竟如此不同。一路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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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走过几座园子，馆陶眉头便蹙了起来，这样静静地走，感觉竟如此别扭，她又不开口说话，只能自己先问了？没有回头，用着一贯傲慢的语气，馆陶问道：“对了，孤还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你。你是先帝的妃嫔吗？”

    “殿下说笑了，先帝在时，我尚在总角之龄。贱名不足殿下挂齿，殿下唤我墨璃即可。”墨璃闻其言，不觉心底失笑。馆陶竟是这样无脑的人儿，幸好只是公主，否则在宫中如何立足？淡然的语气，倒是听不出情绪。

    馆陶心下知道是自己考虑不周了，微窘，颔首赞道：“墨璃？莫要离别，是个好名字。不过，你既不是嫔妃，如何会住在北苑？”

    墨璃听着她浅显的解释也不多说，自己的真名如何是叫墨璃了？不过是没入奴籍后改的罢了，复又用淡淡的语气回答她的问话：“北苑清静，适合静养，不久前特地向皇后娘娘求情搬到这里来的。”

    “原来如此。”馆陶了然地笑着，扬眸正要询问此处是何地，却看见沈芸的背影，大声喊道，“芸儿。”

    墨璃望着她雀跃的神情，已然不再多说，送至此，总算可以还自己清静了。浅笑着看着芸儿回头，对她微一颔首，转身离开。

    却说沈芸正准备回席，走在清幽的小道上，不由地放慢了脚步，想要多停留一会儿，忽然听见馆陶的呼唤，一回头，便看见馆陶朝自己跑来，她的身后还跟着墨璃，与墨璃对视一笑，看着她离去。而后，她对着馆陶扬起微笑，问道：“馆陶姐姐，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你，没事乱跑做什么？”馆陶听得她没心没肺的问话，不由嗔道。话虽然是这么说着，但还是一手牵了她往前走，一边道：“快跟我回去吧，还有好多好吃的没吃完呢。”

    沈芸唇角扬起，眼睛微眯，馆陶自小就是最爱吃的了，每每来未央宫，父皇总是拿出最好的东西喂她，现下看来又是嘴馋了。跟着馆陶姐姐的脚步往前走，取笑她：“姐姐又饿了？怎么记得方才吃的最卖力的人好像就在我旁边呢？”

    听得她纯真无邪的言语，顿觉脸颊发热，加快脚步，让微风吹凉脸颊，嗔怒道：“快点回去了，母妃要担心我们了呵。”

    沈芸跟上馆陶的脚步往前走，掩唇低笑：“若以后姐姐嫁作人妇，省亲的时候一定让御膳房做更多的东西备在未央宫，等候姐姐大驾光临。”

    馆陶回头对芸儿一笑，道：“知道你最贴心了，小棉袄。快走吧。”

    两人加快脚步往前走，馆陶无意瞥见林间蝴蝶成群结队地飞舞，蝶群中间是一名温润如玉的青年男子，不由得望出了神。

    察觉到馆陶放慢了脚步，沈芸回头正准备问她原因，却见她一脸呆愣地看着远处，顺着她的眼神望去，看到一青衣男子被蝴蝶围绕在中间，看清楚那人之后，心猝然凉了。他怎会在宫里？是楚钩母妃唤他进来的吗？算了算了，不论是不是，都不重要了。用手肘轻轻碰触馆陶姐，轻轻道：“馆陶姐姐，快些回去吧。”

    被沈芸的呼唤拉回了思绪，馆陶羞红了脸，竟然在自家妹子面前望着别的男人出神，不多时，讪笑道：“是啊，得快些回去了。”

    “方才姐姐怎么与墨璃姨娘一道来找我啊？姐姐也在霁月阁听琴吗？”沈芸瞧着馆陶羞涩的表情，心中微沉，岔开话题，问道。

    “姨娘？”听得沈芸的问话，馆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方才送自己出北苑的那个女子。不过，为何芸儿唤她姨娘？难道她是父皇的妃嫔？蹙眉看着沈芸，等着她的回答。

    隽秀的眉宇微微蹙起，似是有疑问，沈芸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颔首答道：“是啊，墨璃是除夕那日皇祖母赐予父皇的保林。不过一直不受皇宠，她似乎也无意于皇宠，竟求了母后搬到了北苑。”

    在脑子搜寻着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忆，却还是完全没有印象，馆陶微微叹气，道：“哎，父皇的女人太多了，这样子的末位宫嫔还真是记不住呵。”忽然想起一事，她惊道：“她方才还跟着我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什么叫一转眼？我们都走过大半个上林苑了。”沈芸无奈地摇头，松开她的手，学着刘恒的样子调侃道，“我的小馆陶什么都好，就是脑子差。”

    “好啊，你这个丫头，竟然学着父皇笑话我，看我怎么收拾你。”馆陶听着沈芸学刘恒的样子损自己，看似生气地抡起拳头要打她。

    沈芸见我要打她，竟咯咯笑着跑到了远处。转眼，就回到了上林南苑，两个人打打闹闹的样子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你们俩姐妹闹什么呢？”刘恒的眼神随着芸儿，慈爱地笑着问道。

    沈芸正欲开口，就听见馆陶说道：“方才和芸儿在北苑遇到一个有趣的人呵。”担心馆陶说出楚慕入宫的事情，又抢先开了口：“是啊，听了一会美妙的琴呢。”

    馆陶本想说出遇到那男子的事情，却被沈芸抢了先，思绪被打断，便微笑着补充道：“是啊，墨璃姨娘的琴弹得很好呢。”

    “墨璃？”

    “就是除夕那天册封的保林，现在住在北苑呢。”馆陶解释道，继而神采飞扬地诉说在北苑的经历。

    刘恒在一旁听着，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冷眼瞧见荷母妃面色微变，沈芸也不阻止馆陶继续往下说，反而笑道：“馆陶姐还在霁月阁听了好一会呢。”

    “那个保林的琴艺还真不错，连馆陶都被吸引了啊。”刘恒失笑着说道。

    沈芸微微含笑，不语。

    虽然没听多少，但馆陶见父皇笑逐颜开的样子便也接着沈芸的话说下去，道：“是呢，墨璃姨娘的琴艺不错，父皇得空听听也是很美妙的呵。”话才出口，便听得漪房的咳嗽声，侧首拍抚着漪房的的背，不解道，“母妃怎么了？”

    “没事儿。”漪房微微叹了口气，摇头道。

    觉得气氛怪怪的，馆陶用手肘轻轻碰触芸儿，低声问道：“怎么了？”

    观棋不语真君子，看着几位后妃明争暗斗，沈芸只是坐在那里吃东西，感觉手被馆陶戳了戳，便回头看她，不语，只是用眼睛瞥过坐在刘恒身边一脸怏怏的黎尘。

    顺着沈芸的眼神看过去，馆陶不期然地看见了黎尘一脸的不快，心下明了。原来是冲撞了冷婕妤，难怪连母妃都……失策，真是失策，心底暗叹着，看到一脸无害的芸儿，心内五味杂陈，微微酸涩，有一种被人利用的痛楚。馆陶原以为沈芸只是个开朗活泼的少女，如今看来，自己是真真小看她了，眼神在黎尘和沈芸之间转悠，难怪她敢和黎尘闹得如此僵，不是她胡闹不懂事，而是她懂得收放啊。想着，馆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皇上。”苡姿上前，犹豫地看了黎尘一眼，仍是忍不住道，“方才少嫔馆的侍女来过，太医刚诊断出……周美人害喜了。”

    “真的？”刘恒面露喜色问道。

    “是，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已经往少嫔馆去了。”苡姿说着，一面观察着黎尘的脸色。

    听到苡姿说子冉有孕，沈芸手中的酒杯一落，趁着无人注意，迅速捡起置于桌上。儿时不明事理，但凡是见着她了，沈芸也只以“姨娘”来称呼，那时候经常看到她眼中的绝望，如今却是全都明了。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子冉依旧没有那种深厚的母女情，比起子冉来，她依旧更加偏袒青宁。那声“母妃”她怎么也叫不出口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沈芸处处尽量避开她，毕竟她还有一个儿子，只是，没当二人遇上时，还是会有些尴尬。如今，这少嫔馆是非去不可了，可她，又要怎么办呢？

    失神间，发现在座的一一离席，望着她们的身影，沈芸对着馆陶道：“这是怎么了？”

    “嗯？”馆陶见沈芸凑近，一时间竟然无法习惯，想到她那样对自己，心中就有股怒气，语气不善道，“还能怎样？去少嫔馆看你的母妃呗。”说罢，也是起身跟在了漪房身后。

    眼中划过淡淡的失落，沈芸知道自己做的的确有些狠厉，但若非这样，她还能做什么呢？

    此时的寂寞犹如一杯茶，需细细品味，那其中的苦涩，只有喝的人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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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青丝挽起，头上左边是金簪，右边银簪，而中间则是一大堆点缀的珠宝，说起来，也奇怪，这所有的俗品戴在薄姬身上只是显得其高贵，却看不出任何的不俗气。黑色的双眼充满了慈祥的感觉，以黄、红两色为主调的服饰，长裙拖到了地上，手腕上是一串佛珠，颈子上还有一串白玉的项链，可谓雍容。

    “冉儿，身体可有什么不适？”薄姬拉过子冉的手，问道。

    “没，没有不适的地方，谢太后关心。”子冉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嫣红的脸蛋，极美。

    “皇后娘娘驾到。”

    伴着声音，青宁一步一步踏入少嫔馆，见薄姬在场，微愣，福身道：“参见母后。”

    “免了吧。”薄姬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气，一丝厌恶，让子冉看在了眼底。

    青宁起身，也不再看薄姬。二人的矛盾只有她们清楚。犹记得那是她失去儿子的第十天，薄姬来寻她，说是刘恒准备把掌管后宫的大权交给黎尘，那时的她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只是说了句随意，便惹得薄姬十分不满。此后，更是因为那层淡然的面具而使得这种关系愈加冷淡下来。

    “子冉妹妹可要小心身子。”青宁淡淡一句，眼角瞥过她的腹部，心中漾起一丝异样。

    “谢谢娘娘关心。”子冉莞尔谢到，心中却是苦涩。自己那个女儿，认得娘亲不就是她么？冷笑，却是无言。

    殿中的气氛渐渐冷凝起来，薄姬皱了皱眉，看着青宁道：“皇后难道就没有其他事情要做了吗？”

    “后宫之事由黎尘妹妹全权处理了。”青宁不卑不亢地站在一旁应声，对于权力，她本就不适合，更何况，身居后宫，她连那份微小的爱都得不到，她还凭什么去争抢？

    薄姬闻言，怒不可揭。察觉到身边人的变化，子冉起身，缓缓道：“子冉多谢各位姐姐的关心，在此谢谢各位姐姐了。”说罢，微微福身，缓和着殿内的气氛。

    “冉儿，你可小心些。”薄姬使了个眼色，身旁一名宫人连忙扶着子冉。

    “不碍事，才两个月呢。”盈盈一笑，手抚上腹部，子冉眼角的余光看着青宁微微苍白的脸色，一阵无奈。她也知，知这孩子一事一直都是她的心病，但，既然她不仁，又怎能怪她不义呢？更何况，入这后宫，她本未多想，是这个女人将她逼到了非要去争夺的地步。犹记得那年襁褓中的孩子被无情地抱走，犹记得那一声声“姨娘”，犹记得自己的女儿依偎在别人的怀里笑得畅怀……

    子冉咬着下唇，有的时候也在想，那个冷婕妤和自己的心情，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

    正思酌着，忽闻耳边有人唤着皇上驾到。本想行礼，手却被另一人拉住，子冉回首而望，拉着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薄姬。

    “儿臣见过母后。”

    “起来吧。”薄姬看着自己的儿子，拍了拍子冉的手，又抬首看着他道，“冉儿这刚怀上，你可多陪着点，别一天到晚乱跑了。手中的事情让大些大臣分担这些，宫里难道还尽养些闲人吗？”

    “是，儿臣记住了。”刘恒起身看着薄姬身旁微愣的子冉，会心一笑。

    青宁在一旁看着那笑容，低了头。自己败的未免太惨了，不是吗？

    “给皇奶奶、母后请安。”沈芸不知何时入的殿，见青宁在一旁独自伤神，也明白了大半，处于对她的袒护，也不顾在场的众人，径自走向青宁面前便是一声请安。思量着不能顾着青宁而忘了薄姬，最后还是按着辈分而来，但眼睛始终是看着青宁的。

    “芸儿……”青宁明白沈芸的心思，看着她，良久，淡淡的笑扬起，看来，自己还不是一无所有。

    见青宁展了笑颜，沈芸也跟着轻笑，刚才的不快扫得一干二净。转身看着满殿的人，一丝失落，一丝厌恶，沈芸强忍着心头的感觉，盈盈一拜道：“给各位姨娘请安。”复又转身向着子冉，唇蠕动了一下，那声“母妃”终究还是唤不出口呵。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沈芸只有更多的怅然，终是道了一句：“子冉姨娘，恭喜。”

    本以为今日，她会唤那一声“母妃”的，没想到自己等来的还是这么一个结果。子冉的笑容僵了一僵，顾着身边有人，无法表明，淡淡道：“多谢芸儿了。”话音刚落，扭头也不再看她，眼神紧盯着未知名的角落。她怕，怕再看下去她会忍不住。那张脸她日日夜夜思念，可她对自己，又存了几份感情？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怕那是一个让人失落的答案。

    沈芸在一旁，迷茫，从前看着子冉的时候那种血缘上的联系始终让她有意去疏远。待在青宁身边，她知道青宁比任何人都需要爱，所以她做好一个女儿该做的，未想，这一切会伤害另一个人。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是今天，她的心也会痛……

    “芸儿？”青宁见沈芸脸色有恙，轻轻问着。

    “母后，方才在宴会上喝了些酒，有些晕沉沉的呢。”沈芸抬头看着青宁，解释着。

    “这样啊，”青宁担忧地看着她，唤来念馨，道，“送芸儿回去好好休息吧。”

    子冉听着声音，忍不住回首望她们，看着二人亲密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酸涩，泪盈满了眼眶。

    “冉儿。”听见有人唤自己，子冉抬眸，见薄姬一脸严肃，心道不妙，强忍着撑起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薄姬轻轻叹了一口气，子冉心中所想的她又怎会不知？只是，这一切又怎能再改变呢？看着沈芸一天天长大，那娇艳愈发灿烂，她又怎忍心再一次剥夺她快乐的源泉？

    闻的薄姬轻叹，子冉也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无望，只能把这一切归咎于青宁的错。后位是么？心中暗想，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起来。

    “冷婕妤到。”

    子冉侧目，果真见到了那女子，三千青丝挽成一个简单的碧落髻，头上是一枝清雅的梅花簪子，手中轻摇小扇，淡妆，既显得高雅却又不失庄重。

    “妾身参见太后娘娘。”抬眸，黎尘望着一旁的青宁，幅度稍小又是一拜，“参见皇后娘娘。”

    薄姬微微蹙眉，她虽然不再偏袒青宁，但不代表她不维护“皇后”这个地位，冷声道：“婕妤这是何意？”

    黎尘知其所指，淡淡一笑，道：“是妾身逾越了。”

    “尘儿。”刘恒略有担心地在旁唤道。

    黎尘扬眉，不语，唤来尔白，接过尔白手中的红布，一层层打开，一枚小巧的锦囊位于掌中，其中的花纹精巧细致至极。将物件伸至子冉跟前，黎尘笑道：“得知妹妹有孕，还未来得及准备，唯有备此薄礼，还望妹妹见谅了。”

    面对着满室的宫妃，子冉不好拒绝，只能接过那锦囊，轻笑：“多谢姐姐的好意了。”

    按着进宫的时间，子冉在前，黎尘在后，怎么说也是子冉唤黎尘一声“妹妹”，如今黎尘反客为主，子冉反倒不好意思再去纠正了。将那锦囊凑近眼前，被上面的绣工打动，子冉情不自禁道：“好精美的绣工，不知这是谁人所绣？”

    “是月前宫里的绣女所绣，然后送来昭阳殿的，一直放置着也未曾留意。这不，听说妹妹有喜，仓促之下寻了件精巧的小玩意儿给妹妹做礼物了。”黎尘的眼睑煽动了几下，对着子冉笑道。

    子冉一愣，对视黎尘，心中却道：原来是不要的东西拿来送我，亏我方才夸这绣工精巧了。不便多语，将那锦囊递给了身旁的宫女，不知是哪个轻道了一声：“好怪的味道。”子冉光顾着看那绣工，倒是没有注意，听那声音这么一说，也觉着有些怪异，却是说不上来。

    “这味道……”薄姬微微皱眉，熟悉感席卷而来。

    “这味道怎么了？”子冉将手凑近鼻尖，奇怪的味道似曾相识，记忆窜回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心中一冷，手连忙一挥，将那锦囊打落在地，子冉眼中带恨地望着黎尘，道：“姐姐何苦拿麝香来害我？”

    听得子冉这么一说，众人皆是一愣。

    黎尘张了张口，苦笑：“我何曾想要害妹妹了？是不是妹妹自己沾了不该沾的东西？”这点把戏她不是没见过，贼喊捉贼么？

    “你……”子冉只一个字，腹部渐渐开始抽痛，连忙用手撑着桌子，一手伸向下身，再抬手，一片殷红。心中一急，眼前随之一暗，只闻得耳边吵吵嚷嚷一片，不省人事。

    少嫔馆内一片混乱，薄姬唤着人去寻太医，一面对着身旁的人吩咐道：“冷氏谋害龙种，暂时软禁在昭阳殿，不得有人探望。”

    黎尘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可思议，她终究还是重蹈覆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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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皇宫乱了，太后薄姬下令严查此事，皇上刘恒不愿相信，苦苦哀求太后，冷婕妤黎尘被软禁在自己宫中，周美人腹中胎儿难保，众后妃想着如何逃脱干系，太医个个焦头烂额。

    “母后。”沈芸急急唤住刚回到椒房殿的青宁，眼中一片担忧。

    看着那抹忧色，青宁微愣，心中明了，终究是她的女儿啊，轻叹，将沈芸拉到身边，抚着她的发丝，淡淡道：“冷婕妤送给……送给你母妃，”抬眸，见沈芸的脸色并无异样，忍不住在心底嘲笑自己，她们是亲生的母女，自己究竟为何要如此嫉妒呢？心知沈芸已经接受了这样一个称呼，脸色微冷，继续道，“一个锦囊，但是，你母妃因为吸入过多的麝香，如今孩子怕是要保不住了。冷婕妤被太后软禁在了昭阳殿，若这件事情处理不好，怕是会惹来大祸。她虽然在冷家不受宠，但近几年在宫中势力越来越大，冷相也开始将她当成宝贝了。有这么一个筹码在手，谁肯放弃呢？”说着，青宁突然发现自己多言了，扭头挥了挥手道：“芸儿，你下去吧，我想自己安静一会儿。让念馨在门口守着，不要让人进来。”

    听到一半，见青宁突然不说了，沈芸也顿觉无趣，轻轻颔首，推了出去，行至殿外将青宁交待的事情又与念馨说了一番这才离去。

    “芸儿。”烬丞挡在沈芸跟前，依然潇洒地甩了甩头发，露出自信的笑容，那桃花眼轻微的眯着，眼中却不似平常。

    “九哥哥，何事？”正担忧着子冉的事情，见到烬丞，沈芸想起了黎尘，语气也变得不自在起来。

    “我们何时这般生疏了？”发觉那一丝异常，烬丞冷笑，“不过是听说出了事情，料想你会清楚些，所以来问问罢了。如今看来，倒是我找错了人。没事，你去吧。”说着，便往椒房殿的方向而去。

    “等等。”沈芸唤道，对上那一双疑惑的眼睛，又道，“母后方才从少嫔馆回来，累着呢，吩咐了不让人打扰，如今你去也见不到她。”叹了口气，想到这些年与烬丞的兄妹情谊，她淡淡道：“九哥哥，刚才是芸儿态度不好，在这儿给你道歉了。实在是有些抑郁。”

    “边走边说吧。”烬丞心中沉了沉，事情的经过他多多少少听到了些，只是稀奇古怪五花八门，也不知道该信谁的。至于昭阳殿，他不想去，那道记忆就让它尘封着吧。

    跟着烬丞的脚步走了一段路，沈芸突然停下，说道：“九哥哥，你若是担心冷婕妤，还是去和父皇说吧。芸儿帮不了你的忙。”

    被人看穿心思的窘迫，烬丞讪笑道：“芸儿说什么呢？什么帮得了帮不了的？难道哥哥找你叙叙家常也不行？”

    “真的是叙叙家常？”沈芸撇过脸去，苦笑着，“哥哥何必与妹妹打哑谜呢？那儿才出了事情哥哥便来寻我，不就是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你母妃如何了，不是吗？难道妹妹我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哼，人之常情的事情哥哥藏着掖着有什么意义！”越说越大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也算是一种发泄了。沈芸说着，眼泪生生地流了下来，她的母妃，那是她的母妃啊，可是却是一个似乎已经不爱自己的母妃呢……

    “芸儿，你别哭啊，哥哥不问了，不问了还不成吗？”烬丞慌乱地用袖子擦起那脸上的泪。

    有多久没哭了呢？沈芸也不知道。犹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嚎啕大哭还是被烬丞欺负的，那个时候开始烬丞便怕了这眼泪了，可谓滔滔不止。如今，仍旧是哭，却褪去了那番的稚气，藏着满满的忧伤。

    许久，慢慢平复了情绪，沈芸抽泣着抬头，道：“母后说，是冷婕妤递了有麝香的锦囊给了母妃，母妃这才小产了，如今，被皇奶奶软禁在自己的宫殿，不得任何人探视。”

    烬丞帮着擦泪水的手一愣，他知道，不过是想确认而已。“抱歉。”淡淡的，不带任何感情。

    “抱歉什么？就算是你母妃做的，也与你无关。更何况，谁做的又有谁能说的清楚？”沈芸安慰着烬丞，强笑道，“好了，哥哥，快去忙吧。这些事情会处理的，若不是冷婕妤做的，自然牵连不到她。若是她做的，她自然也逃不过去。”

    烬丞叹了口气，不多语，与沈芸又寒暄了几句，方才离去。

    次日清晨，云梦阁外站着一女子，正是璃醉，来来往往的宫女都唤着“十公主”，璃醉心不在焉，也不曾回应。

    沈芸打开殿门，见璃醉站于门口，忙道：“三嫂，你怎的来了？”话音刚落，她一愣，心中已经有了数。这个时间来这里，不是为了黎尘还能为了谁？见璃醉似乎等了很久的样子，沈芸也不忍将她拒之门外，将门拉开请她入内：“嫂子还是进来吧，有什么话屋内说。”

    璃醉叹了口气，入至屋内，见着沈芸将门关上，张了张口，半晌不语。

    “三嫂，若是为了冷婕妤的事情而来，大可回去。芸儿也没有办法。”沈芸冷淡地说着，撇过头去，她无法对着那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说出残忍的话来，总觉得璃醉是善良的，她也不愿用这些来伤害她，但是，她的确没法子。

    “芸儿，我想我知道是谁做的。”璃醉抬眸，看着沈芸，一字一顿道。

    恍惚了片刻，沈芸猛地抬头，道：“你说什么？”

    将椅子拉出，坐在沈芸边上，璃醉道：“我说，母妃没有做过那些事情。请芸儿好好想想，母妃现在已经有了万千宠爱，何必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宫里的皇子皇女还少么？”

    “那也不一定呀，”沈芸冷哼一声道，“自古便有妒妇一说，再聪明的女子也都会有犯傻的时候。”

    “但是，我昨日看到了真正做手脚的人。”看沈芸洗耳恭听的模样，璃醉将昨日的事情娓娓道来，“昨日是母妃的生辰，我与你三哥也在应邀之列，但是你三哥久久未回，捎了口信回来说是还要晚些才能到，我便独自来了。那时，你们都已经去了少嫔馆，我毕竟与周美人没什么来往，而且我与你长相实在太过相似，也担心会惹出麻烦，便在门外等候母妃。结果却意外看到了尔白与另一宫女在隐蔽处向锦囊中塞着物件，当时没看清楚，而我又嫁入皇室没多久，不便插手，所以没有多在意……”

    “你是说尔白？那有什么差别吗，都是她的人。”沈芸听着叙述，突然匆匆忙忙打断道。

    “倘若，尔白不忠呢？”璃醉抿唇，一连冷然，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又道，“那日见着的宫女，却是从少嫔馆内走出来的。”

    沈芸在不经意间碰翻了手边的茶杯，伴着刺耳的声音，只见一地的碎片。再抬首，她淡淡地说道：“如此说来，三嫂是要说我母妃陷害冷婕妤不成？”

    “我没那个意思，但是芸儿能排除这个可能吗？”璃醉叹了口气，幽幽道，“这里是个吃人的地方，妃嫔为了争宠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尚且不论这个，单从我母妃这方面来说吧，昨日是她的生辰，她却突然因为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而被软禁起来了，难道这就对她公平吗？芸儿，你应该明白，我母妃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原本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时至今日我不得不说了。她的确是反对这桩婚姻的，但是她的态度改变是在见了我一面之后，而那一面，她唤出的却是‘芸儿’这个名字。我想，她一直都把你当作亲生女儿来看待，因为你是皇上最宠爱的宝贝。对于皇上所钟爱的，母妃都会尽量去喜欢，因为，我的母妃深爱着那个拥有天下的人……”

    “三嫂，你不用说了。”一咬牙，沈芸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轻轻将窗户推开，良久，缓缓道，“嫂子想要我做些什么？”

    见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璃醉轻叹道：“如今，能帮我母妃的只有你，不是吗？”

    “为什么呢？明明是你看见的呀。”沈芸红着眼睛回头看着璃醉责问道，“嫂子可曾想过我？一边是我的母妃，一边又是你所谓的无辜者。她们同样身居后宫，这后宫中又有多少想要扳倒冷婕妤的女人？我如今去做出头鸟，伤的不但是我的母妃，同样也是全后宫。”

    “可是，我的话，会有人信么？一个，青楼女子？”璃醉叹着，也起了身，“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算是我求你也好，你仁慈也罢，做不做在你。若不到情非得已的地步，我也不会做那个出头鸟，这其中的利弊关系比如今的形势要复杂得多。若我不成功，连累的就不止是母妃了，或许你三哥哥都要出事，这样的局面你想看到？”看沈芸埋头沉思，璃醉也知道不能逼她逼得太紧，淡淡一句：“随你吧，你想怎样，都好。”

    话毕，扬长而去。

    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沈芸跌坐在椅子上，她的确是考虑欠妥了，眼中某些光芒闪烁了一下，唤来身边的宫女，吩咐道：“去请太后娘娘、皇上以及后宫各妃到昭阳殿，便说是孤有线索了。”

    宫女领命匆匆离去，沈芸站在原地，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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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此章节未予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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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指尖的想念，手掌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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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沈芸七岁之年的月圆之日，正值团圆节，刘恒在未央宫设家宴，繁杂的宫乐，戴着面具的笑容，她在心底已经深深厌倦了。

    “母后，芸儿可否去门外转转？”沈芸轻轻扯了扯青宁的袖子，一脸的祈求样，甚是委屈。眼角瞥过上座的男子，他身边那位着紫色宫服的女人的确很美，但，那女人让她的母后受了不少苦。想着，袖中的小拳头微微握紧，望去的目光不觉中带了几分恨意。

    黎尘侧首恰见沈芸，也感到了那股子仇恨感，微愣，盯着她良久。

    “尘儿，怎么了？”刘恒察觉到女子的心不在焉，轻皱眉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样的话，先回去休息吧。”

    “没什么。”黎尘轻笑，坐在他的身旁，柔荑轻轻握住那温暖的手掌。

    青宁看着那两只紧握着的手，脸色苍白，咬着的唇，渗出了血丝，低头，对着身边的沈芸道：“芸儿随意些吧，如今你的父皇也管不到你，但是别去太久了。”淡淡的语气甚是凄凉。

    颔首，随后跑出了未央宫，沈芸望着无边的夜色，向少嫔馆的方向望去。住在少嫔馆里的，正是她的亲生母亲，在不久前终于如愿以偿，诞下了她渴盼已久的皇子，那个赐名（刘）逸扬的孩子。

    绞着手上的丝巾，沈芸垂着头，心中一片怅然若失。子冉有了这个孩子以后就很少到椒房殿请安了。沈芸心里一直很清楚，子冉去请安，大多是为了看她一眼。从前，她总是会躲在屏风之后看着她失落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子冉失望的神情，她心里竟然特别高兴。再后来，子冉又有了身孕，只有初一十五才会去请安，而眼底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渴盼，更多的是，那种“将为人母”的喜悦，她记得，她第一次看到子冉那样不掺杂志的笑容，清新。但是，失去了那种唯一，那种被人重视的感觉，她的心，很痛，很痛。

    不由自主地，沈芸轻轻叹了一口气，指甲掐进肉里，没有任何的察觉。也却是自己不该，少不更事，伤了生母的心，如今，她有了皇弟，不会在乎我了吧。沈芸自顾自地想着，又是一声重重地叹息，那不符年龄的成熟在她身上看起来却是理所当然。

    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男子换上一身黑衣劲装，戴上那狰狞的面具，将上半部分的脸遮盖住。脑子里只有父亲交予的任务：刺杀皇帝。

    一切准备就绪，吹灭烛火，他闪身从窗户离去。轻盈地跨过宫墙，躲过巡逻的侍卫，依照记忆中地图的指示，轻而易举地来到了未央宫，以朱红的漆柱掩饰自己的身子，微风拂过，竟听到一声浅浅的叹息。

    （楼）赫定寻声望去，却是红枫树下一抹娇小的倩影，微微蹙眉。

    火光靠近，忽地一阵尖厉的疾呼：“有刺客，护驾！”

    沈芸闻声，猝然回神。与此同时，赫定的神思骤然收回，眼见一队侍卫迎面扑来，从树上跃下，不及深思便欺身上前，将树下自怨自艾的女童劫持在怀里。

    须臾，未央宫附近的侍卫队皆赶了过来，将二人团团围住。侍卫长见到沈芸在赫定怀里，也不敢下令射杀，迫不得已，只能合围而上。

    赫定下意识的行为，在完成之时连自己也觉得可笑。一个女童而已，侍卫岂会因为她而放过自己？正准备放手，他却看见举着弓弩的侍卫队明显愣住了，退到后面，换上了持矛的卫队，带着几分惊讶，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下疑惑。看来这女童不是个普通的侍女啊。想着，赫定打量着她的衣饰，猜测着她的身份。

    “快放开芸儿，放开十公主！”黎尘听着声响出来，见沈芸被劫持，心中一急，口中已经喊了出来。

    沈芸抬手望去，见是黎尘，心底更是一凉，这下倒好，自己可真要成为人质了。

    赫定正在思量间，不想有人替自己解释了疑惑，心下恍然。原来是十公主，难怪侍卫不敢用弓弩，真是误打误撞了呵。

    感到抱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紧，沈芸反而愈加冷静下来，看着未央宫殿门前站着一脸惊讶与慌张的刘恒、青宁，她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赫定不期然的低头，看见怀里的女童病没有意料中的惊慌失措，而那种冷静，眼底浓厚的恨意与狠绝，让他都闪了闪神。

    沈芸将被紧紧扣住的手腕动了动，却是无用之功。身后的男子应该是个练家子吧？感到怀中的人儿轻轻的挣扎，赫定唇角轻扬，倔强的女孩还妄想逃脱？果然天真。早听闻十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有她在手，脱身应该不难。

    不知道这人的来历，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沈芸知道，此时此刻，只有她自己才能救得了自己了。故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往东南方向去，那里没有多少侍卫。”恨恨地看着咬着唇角，瞥了一眼满脸担忧的黎尘，不屑至极，低沉的声音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般，“我不想死，所以，没必要害你！”

    那声音里的狠绝，让赫定一颤，如此细腻的心思，绝不应该是一个六七岁孩子该有的。未及多想，许是不愿拒绝她，赫定揽腰抱起她娇小的身子，轻松地跃上未央宫，疾步而行。眼前的灯火消失，只余漆黑的夜空和那皎洁的月色，沈芸没有去理会地面上惊恐的呼叫和暴怒的嘶吼，唯有心底，荡漾起一抹凄凉。自己这样做算得上是一种背叛吗？人，为了保护自己做出了违背自己内心的事情，是背叛吗？沈芸自问，眼中淡淡的忧愁。赫定

    按照她的指的方向，来到了一片竹林。身旁的寂静，似乎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他放开沈芸，轻声笑道：“想不到，十公主小小年纪竟如此精打细算。”

    被重重地丢在地上，适中的力道没有让她伤着，但指节上传来锥心的疼痛也足够让她拉回神思，沈芸抬首，冷冷地望着他。夜色很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那一双明亮的眼睛煞是迷人，但那轻蔑的语气已经伤了她的自尊。她是个公主，最不能容许的便是这个。站起来，也不再不去看他，用手轻轻拍掉身上的尘土，沈芸转身，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你就这样回去了？”赫定挑着眉宇，看着眼前女童稚气的动作，见她转身就走，心底一急，喊了出来。

    “不然呢？你要摘下面具让我看吗？”沈芸闻声回头，冷冷的眼神定在他的脸上，不屑的嘲讽，索然无趣。

    惊鸿一瞥，却是那样的冷绝，赫定借着月光看清了，看清了她眼底的落寞与决绝。她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样开朗活泼，怕是和那些王公贵族无异，都戴上了那样的一个面具吧。赫定想着，心底猛地一阵抽痛，是为了她，还是为了相似的自己？弄不清了。“你打算怎么跟你父亲解释，是如何逃出我手心的？”不急不缓地开口，正好阻了她前进的脚步。

    是啊，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我要如何跟父皇解释？沈芸微微一愣，转身，走回去，却未走近，只是在约莫十尺宽的距离上停下，带着倔傲不逊的冷漠，不是询问，更像是在责问：“你有什么打算？”

    “公主大可以告诉皇上，你杀了我？”赫定微微含笑，看一看周围的环境又道，“或者，把我推到荷塘里也可以的。”

    “孤有能力杀了你吗？”沈芸听着他荒诞的建议，唇角一抹冷笑，像在问他，更像在嘲讽自己，“谁信呢？”

    “以公主的聪明才智，定会有好主意的。”赫定随之淡淡地笑着，但笑意未达眼底。

    沈芸听着他笑里藏刀的讥讽，心底不快，正准备反击，却隐约听到侍卫的呼叫声，那一声声“十公主”唤得焦急，不过，那又怎样呢？不过是他们为了保命的手段而已，有些厌恶地撇开。

    赫定看着火光一点一点的扩大，知道侍卫来了，敛去笑意，看着眼前的女童认真道：“不逗你了，这样吧，我的手给你咬，你就当是咬了我才逃开的好了。”

    看着他走过来，边走边卷起袖子，及至自己跟前时，毅然将黝黑的手臂递在自己嘴边，沈芸愣了一愣，低头的瞬间清楚地看到他臂上的纹身，却识不得那上边的字，微有些好奇道：“你是外邦的人？”

    赫定心底不禁佩服起沈芸来，在敌人面前依旧如此镇定，不慌不乱地看着自己的纹身，还能直言不讳地问自己是不是外邦人。轻轻颔首算是答复：“是，我是楼兰人。”隐晦地道出自己的身份，唇边衔着淡淡的笑，“咬吧，人要过来了。”

    稚嫩的手握住那粗壮黝黑的手臂，听着越来越大的搜寻呼喊声，略一思忖，沈芸狠狠地咬了下去。不顾他尖利的嘶叫，狠狠地咬着，像是在发泄什么，鲜血沁入齿缝，是温热的，却又像是冰冷的。微风拂过，那样清凉，却也那般燥热。

    撕裂般的疼痛从右手处传来，赫定没料到她会使出这样大的力道，竟然也尖叫了起来，这一叫喊虽短，却足够引来侍卫只往这个方向来搜救他们的公主。低头见她没有松口的意思，看着一点一点靠近的火光，心中一急，重重地推开了她。

    凝重的血腥味，让沈芸忘记了思考，重重地一推，又再一次跌坐在地上，也不抬头，尝着口中的鲜血，顿觉心中的委屈。她不要做什么公主，难道做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就这么难么？

    “丫头，你真够狠的，这么重的口。”赫定握住自己的伤口，看了一眼沈芸，恨声道，“你记着，这笔账，我一定会跟你算的！”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芸坐在原地若有所思。楼赫定，孤也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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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沈芸七岁之年的月圆之日，正值团圆节，刘恒在未央宫设家宴，繁杂的宫乐，戴着面具的笑容，她在心底已经深深厌倦了。

    “母后，芸儿可否去门外转转？”沈芸轻轻扯了扯青宁的袖子，一脸的祈求样，甚是委屈。眼角瞥过上座的男子，他身边那位着紫色宫服的女人的确很美，但，那女人让她的母后受了不少苦。想着，袖中的小拳头微微握紧，望去的目光不觉中带了几分恨意。

    黎尘侧首恰见沈芸，也感到了那股子仇恨感，微愣，盯着她良久。

    “尘儿，怎么了？”刘恒察觉到女子的心不在焉，轻皱眉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样的话，先回去休息吧。”

    “没什么。”黎尘轻笑，坐在他的身旁，柔荑轻轻握住那温暖的手掌。

    青宁看着那两只紧握着的手，脸色苍白，咬着的唇，渗出了血丝，低头，对着身边的沈芸道：“芸儿随意些吧，如今你的父皇也管不到你，但是别去太久了。”淡淡的语气甚是凄凉。

    颔首，随后跑出了未央宫，沈芸望着无边的夜色，向少嫔馆的方向望去。住在少嫔馆里的，正是她的亲生母亲，在不久前终于如愿以偿，诞下了她渴盼已久的皇子，那个赐名（刘）逸扬的孩子。

    绞着手上的丝巾，沈芸垂着头，心中一片怅然若失。子冉有了这个孩子以后就很少到椒房殿请安了。沈芸心里一直很清楚，子冉去请安，大多是为了看她一眼。从前，她总是会躲在屏风之后看着她失落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子冉失望的神情，她心里竟然特别高兴。再后来，子冉又有了身孕，只有初一十五才会去请安，而眼底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渴盼，更多的是，那种“将为人母”的喜悦，她记得，她第一次看到子冉那样不掺杂志的笑容，清新。但是，失去了那种唯一，那种被人重视的感觉，她的心，很痛，很痛。

    不由自主地，沈芸轻轻叹了一口气，指甲掐进肉里，没有任何的察觉。也却是自己不该，少不更事，伤了生母的心，如今，她有了皇弟，不会在乎我了吧。沈芸自顾自地想着，又是一声重重地叹息，那不符年龄的成熟在她身上看起来却是理所当然。

    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男子换上一身黑衣劲装，戴上那狰狞的面具，将上半部分的脸遮盖住。脑子里只有父亲交予的任务：刺杀皇帝。

    一切准备就绪，吹灭烛火，他闪身从窗户离去。轻盈地跨过宫墙，躲过巡逻的侍卫，依照记忆中地图的指示，轻而易举地来到了未央宫，以朱红的漆柱掩饰自己的身子，微风拂过，竟听到一声浅浅的叹息。

    （楼）赫定寻声望去，却是红枫树下一抹娇小的倩影，微微蹙眉。

    火光靠近，忽地一阵尖厉的疾呼：“有刺客，护驾！”

    沈芸闻声，猝然回神。与此同时，赫定的神思骤然收回，眼见一队侍卫迎面扑来，从树上跃下，不及深思便欺身上前，将树下自怨自艾的女童劫持在怀里。

    须臾，未央宫附近的侍卫队皆赶了过来，将二人团团围住。侍卫长见到沈芸在赫定怀里，也不敢下令射杀，迫不得已，只能合围而上。

    赫定下意识的行为，在完成之时连自己也觉得可笑。一个女童而已，侍卫岂会因为她而放过自己？正准备放手，他却看见举着弓弩的侍卫队明显愣住了，退到后面，换上了持矛的卫队，带着几分惊讶，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下疑惑。看来这女童不是个普通的侍女啊。想着，赫定打量着她的衣饰，猜测着她的身份。

    “快放开芸儿，放开十公主！”黎尘听着声响出来，见沈芸被劫持，心中一急，口中已经喊了出来。

    沈芸抬手望去，见是黎尘，心底更是一凉，这下倒好，自己可真要成为人质了。

    赫定正在思量间，不想有人替自己解释了疑惑，心下恍然。原来是十公主，难怪侍卫不敢用弓弩，真是误打误撞了呵。

    感到抱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紧，沈芸反而愈加冷静下来，看着未央宫殿门前站着一脸惊讶与慌张的刘恒、青宁，她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赫定不期然的低头，看见怀里的女童病没有意料中的惊慌失措，而那种冷静，眼底浓厚的恨意与狠绝，让他都闪了闪神。

    沈芸将被紧紧扣住的手腕动了动，却是无用之功。身后的男子应该是个练家子吧？感到怀中的人儿轻轻的挣扎，赫定唇角轻扬，倔强的女孩还妄想逃脱？果然天真。早听闻十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有她在手，脱身应该不难。

    不知道这人的来历，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沈芸知道，此时此刻，只有她自己才能救得了自己了。故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往东南方向去，那里没有多少侍卫。”恨恨地看着咬着唇角，瞥了一眼满脸担忧的黎尘，不屑至极，低沉的声音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般，“我不想死，所以，没必要害你！”

    那声音里的狠绝，让赫定一颤，如此细腻的心思，绝不应该是一个六七岁孩子该有的。未及多想，许是不愿拒绝她，赫定揽腰抱起她娇小的身子，轻松地跃上未央宫，疾步而行。眼前的灯火消失，只余漆黑的夜空和那皎洁的月色，沈芸没有去理会地面上惊恐的呼叫和暴怒的嘶吼，唯有心底，荡漾起一抹凄凉。自己这样做算得上是一种背叛吗？人，为了保护自己做出了违背自己内心的事情，是背叛吗？沈芸自问，眼中淡淡的忧愁。赫定

    按照她的指的方向，来到了一片竹林。身旁的寂静，似乎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他放开沈芸，轻声笑道：“想不到，十公主小小年纪竟如此精打细算。”

    被重重地丢在地上，适中的力道没有让她伤着，但指节上传来锥心的疼痛也足够让她拉回神思，沈芸抬首，冷冷地望着他。夜色很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那一双明亮的眼睛煞是迷人，但那轻蔑的语气已经伤了她的自尊。她是个公主，最不能容许的便是这个。站起来，也不再不去看他，用手轻轻拍掉身上的尘土，沈芸转身，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你就这样回去了？”赫定挑着眉宇，看着眼前女童稚气的动作，见她转身就走，心底一急，喊了出来。

    “不然呢？你要摘下面具让我看吗？”沈芸闻声回头，冷冷的眼神定在他的脸上，不屑的嘲讽，索然无趣。

    惊鸿一瞥，却是那样的冷绝，赫定借着月光看清了，看清了她眼底的落寞与决绝。她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样开朗活泼，怕是和那些王公贵族无异，都戴上了那样的一个面具吧。赫定想着，心底猛地一阵抽痛，是为了她，还是为了相似的自己？弄不清了。“你打算怎么跟你父亲解释，是如何逃出我手心的？”不急不缓地开口，正好阻了她前进的脚步。

    是啊，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我要如何跟父皇解释？沈芸微微一愣，转身，走回去，却未走近，只是在约莫十尺宽的距离上停下，带着倔傲不逊的冷漠，不是询问，更像是在责问：“你有什么打算？”

    “公主大可以告诉皇上，你杀了我？”赫定微微含笑，看一看周围的环境又道，“或者，把我推到荷塘里也可以的。”

    “孤有能力杀了你吗？”沈芸听着他荒诞的建议，唇角一抹冷笑，像在问他，更像在嘲讽自己，“谁信呢？”

    “以公主的聪明才智，定会有好主意的。”赫定随之淡淡地笑着，但笑意未达眼底。

    沈芸听着他笑里藏刀的讥讽，心底不快，正准备反击，却隐约听到侍卫的呼叫声，那一声声“十公主”唤得焦急，不过，那又怎样呢？不过是他们为了保命的手段而已，有些厌恶地撇开。

    赫定看着火光一点一点的扩大，知道侍卫来了，敛去笑意，看着眼前的女童认真道：“不逗你了，这样吧，我的手给你咬，你就当是咬了我才逃开的好了。”

    看着他走过来，边走边卷起袖子，及至自己跟前时，毅然将黝黑的手臂递在自己嘴边，沈芸愣了一愣，低头的瞬间清楚地看到他臂上的纹身，却识不得那上边的字，微有些好奇道：“你是外邦的人？”

    赫定心底不禁佩服起沈芸来，在敌人面前依旧如此镇定，不慌不乱地看着自己的纹身，还能直言不讳地问自己是不是外邦人。轻轻颔首算是答复：“是，我是楼兰人。”隐晦地道出自己的身份，唇边衔着淡淡的笑，“咬吧，人要过来了。”

    稚嫩的手握住那粗壮黝黑的手臂，听着越来越大的搜寻呼喊声，略一思忖，沈芸狠狠地咬了下去。不顾他尖利的嘶叫，狠狠地咬着，像是在发泄什么，鲜血沁入齿缝，是温热的，却又像是冰冷的。微风拂过，那样清凉，却也那般燥热。

    撕裂般的疼痛从右手处传来，赫定没料到她会使出这样大的力道，竟然也尖叫了起来，这一叫喊虽短，却足够引来侍卫只往这个方向来搜救他们的公主。低头见她没有松口的意思，看着一点一点靠近的火光，心中一急，重重地推开了她。

    凝重的血腥味，让沈芸忘记了思考，重重地一推，又再一次跌坐在地上，也不抬头，尝着口中的鲜血，顿觉心中的委屈。她不要做什么公主，难道做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就这么难么？

    “丫头，你真够狠的，这么重的口。”赫定握住自己的伤口，看了一眼沈芸，恨声道，“你记着，这笔账，我一定会跟你算的！”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芸坐在原地若有所思。楼赫定，孤也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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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下去吧，本宫要休息了。”闻声，沈芸的脚步停在了椒房殿门前。

    正在此时，念馨正好从殿内出来，见沈芸在门口，忙道：“十公主……”

    将手指轻轻按在唇上，沈芸并不想打扰殿内的人休息。

    “芸儿，你回来了？”青宁闻声出殿，见沈芸想要离开，忙道，“芸儿，刚才你的侍女过来说不见你，倒跑到我这儿来寻了。”

    “母后，芸儿只是想自己走走。”沈芸甜甜地一笑，拉扯着青宁的衣服撒娇道。

    “你呀，就知道对你母后使这套。”伸出手轻轻刮在沈芸的鼻子上，青宁淡淡一笑，一边拉着沈芸的手一边向里走，“母后好久都没有和小芸儿谈谈心了，今日趁着有机会，我们……我们母女好好说说话。”

    让青宁拉着，沈芸什么都不说，心中一阵慌乱。从前青宁说出这样的话她高兴还来不及，但如今她有些害怕。她才做了让子冉难堪的事情，成为大家茶饭过后的讨论话题，今天又听到了那番对话，难不成这下青宁要与自己谈谈这些事情不成？

    “芸儿怎么站着？坐啊。”青宁说着，侧首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芸儿陪着就好了。”

    “是。”身边的宫女应着，鱼贯而出。

    虽不是死一般的沉寂，但殿内的二人都不愿先开口说话。沈芸低着头，心中想象着青宁的表情，却终究没有勇气抬首一望。

    “母后，我……”

    “芸儿，你可知道母后今天要和你说什么？”青宁的声音有些颤抖，还有些，出乎意料的冰冷。

    “母后？”沈芸茫然地抬头，轻唤道。

    青宁喝了口茶，淡淡的香味在鼻尖徘徊，又抬头看着沈芸慢悠悠道：“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当初太后娘娘下旨的时候我也有些意外，那时我的儿子，刚刚夭折……你知道吗？我养的是别人的孩子，那种感受是什么？虽然我一直努力要克服心里的障碍，但我终究是个女人。这些年来我对你父皇可谓是能等则等，我从来不去做争宠的事情，只是想等他看见我。哪怕一眼都好……”

    “母后，你别说了！”感受着那看似微微的心疼，沈芸心中有的只是无限的共鸣。她也一样，她也在等着那人的回眸，可是她什么都没有等到呵。

    “芸儿，那日的事情你的母妃定然不会怪你。因为，你是她的女儿。母后不希望你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有压力是正常的，但母后不愿看到你做出傻事。此次你帮了冷婕妤，只能说明是上天仁厚，不愿意错怪任何一个好人罢了。这几年你对她一日日的冷眼母后看在眼里，但那些……不必要的。真的。她对你好，这不就好了吗？”青宁说罢，自己先是叹了口气。

    沈芸咬了咬唇，不知道青宁和自己说这番话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她心中有着淡淡的阴霾。看到青宁这样，她心中也不好过。

    “母后，你是不是也不要芸儿了？芸儿很可怕是不是？在母……在子冉姨娘和冷婕妤之间选择了帮一个对母后一点都不好的人，所以母后讨厌了芸儿是不是？”沈芸自顾自地说着，凑近青宁，拉起她的手用脸轻轻摩挲着，“母后，你要是怪芸儿就骂吧，但是母后不要抛弃芸儿好不好？从小，母后就是芸儿的娘，芸儿离不开母后的……”

    沈芸说着，眼泪落了下来，心中满是委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要她了？楚慕，她可以去追求，他们不过是三面之缘，他没必要对她好。子冉，虽然是她的亲生母亲，但他们之间的感情线早就断了，小的时候的确对她很好，可是那女子也有了儿子，她不过是个过去，更何况，还有什么比今日她听到的对话更能让她感到残酷的吗？但是青宁不同呵，那是她自小就崇拜、维护的人，她的地位才是无法取代的呀。

    “芸儿，母后不是这个意思。”心疼地皱了皱眉，手抚上她秀丽的黑发，青宁喃喃道，“你该回去了，回到你的母妃身边。你早就在心里接受她了，不是吗？烬丞打小就对冷婕妤不善，但你不同，你与你母妃之间并没有过多的隔阂啊。”

    此时的青宁却不知，隔阂早已经有了，只是在不知不觉中产生的罢了。

    “不要，我谁都不要，我只要母后！小芸儿永远都是母后的，母后不可以赶芸儿走！”沈芸拼命地摇着头，泪如弦。

    “芸儿……”不清楚沈芸为何会如此激动，青宁抱住她，淡淡道，“芸儿不哭，不走就不走，母后这里永远都是欢迎芸儿的。芸儿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母后这儿的门一直都给芸儿开着。”

    沈芸躲在那个怀里轻声地抽泣着，她要的感情似乎永远都是那么贵重，其实她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足够了。

    青宁一下一下抚着沈芸的背，眼中浓浓的担忧，“伤心”这个词不该出现在她的字典里才对。思及此，青宁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啊，岁月不饶人，她的小宝贝也有了烦忧的事情。

    “母后，”沈芸含泪抬起头，看着青宁道，“刚才来的时候听母后说要休息，倒是小芸儿不懂事，打扰了母后。母后还是休息吧，小芸儿下次再来看母后。”

    “嗯，回去可别再哭了。”青宁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条白色的绢子，捧着沈芸的脸蛋轻轻擦拭着，细致而轻柔地，笑道，“看看，都成小花猫了。”

    沈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母后，就算是小花猫，也是你的女儿。”

    “是是是。”青宁应着，轻叹，“瞧瞧，这都哭成什么样了。被别人看见还得了哟。芸儿，母后这儿你也不用担心了，回去了以后记得好好休息。只有保持美貌，将来才能做一个倾国倾城的小祸水。”

    “是倾城倾国的大美人啦。”沈芸反驳着，不乐意地撅了撅粉唇。

    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高兴了呢？不知道。太多的抑郁压在心头，太多的琐事环绕在身旁，似乎很久都没有这么开怀了。

    “祸水一定是大美人，但是美人不一定是祸水呀。”青宁调笑着，轻轻点了点沈芸的脸庞。

    “我是美人，不是祸水啦。”沈芸跺了跺脚，脸一红，羞涩地向外走去。

    “你母后只看见了祸水，倒未曾见到什么美人呢。”青宁大声说了句，开怀地笑了起来。

    殿外，沈芸闻见背后一连串的笑声，心下的安慰又怎能道出？一直看着青宁闷闷不乐的，即便有的时候自己逗她笑出来，大多也是勉强欢笑，一点都不真实。但这次，也算是她的功劳了吧。

    “十公主，皇上唤你去御花园中。”苡姿随着沈芸的宫女入殿，福身后说道。

    “现在吗？”沈芸放下手中的笔，起身问道，见苡姿颔首，沈芸轻轻皱了皱眉，大清早的怎么会去御花园？“苡姿姐姐可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大概是皇上玩心起了。”轻轻笑着，苡姿答了句。

    “咦？”沈芸不明所以地望着苡姿，希望能听到下文。

    “你去了便知道了。”苡姿说着，脸上的笑意不减。

    沈芸在宫中虽然是冠以“最受宠的皇女”头衔，但对下人，特别是身旁的宫女总是秉持着友善的原则，可谓赏罚分明。不少人都希望能在沈芸手下做事，奈何她只是一名皇女，也无需那么多人伺候着。倒是沈芸的那份真诚打动了不少人，在宫中多多少少会有受到排挤的时候，不过即便是入宫的新人，待沈芸也不会特别谨慎，一点一滴之间都透露着熟络之感。

    走在远处，沈芸便瞧见了亭中的人。穿明黄色衣服的一定就是刘恒了，但让沈芸捉摸不清的是站在他身旁的女子是何人。走近了，却也只是瞧着她的背影，但熟悉感是掩盖不住的。

    “芸儿参见父皇。”沈芸说着，眼神却是停留在了那女子身上。

    刘恒看了看沈芸，又看了看身旁的女子，朗笑道：“免礼吧。芸儿，你和璃醉倒还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芸抬头，可不是么？站在刘恒身边的不是璃醉又是谁？

    “父皇，您不知道，八姐第一次看到三嫂的时候就认错了呢。”沈芸一边笑着一边道，“那阵子我正巧在三嫂府上，八姐看到我们俩都傻了眼了。”

    “你呀，淘气。”刘恒笑道。

    璃醉只是站在一旁，并不说话，这样热闹的天伦之乐反而不适合她去多说什么，更何况，这样的气氛只会让人更加厌恶自己的身世罢了。

    “父皇，母后昨个儿还说芸儿是祸水呢，芸儿才不是。”沈芸娇笑着，连连抗议道。

    “就算是祸水也不要紧。”刘恒拈起一小块桂花糕，向沈芸嘴里塞去。

    咬着甜滋滋的美食，沈芸还不忘抱怨：“不是嘛，人家……不是啦。”一边嚼着，口齿都有些不利落。

    “父皇的宝贝女儿去祸害别人家的江山，是好事啊。”

    “江山一直都是父皇的，没人祸害，小芸儿自然也不用去祸害啦。”沈芸闻言，心中有一些异样，连忙说道，“芸儿不是祸水，不过芸儿是父皇最贴心的棉袄哦。”

    “既是小棉袄也是小祸水。”刘恒看沈芸有些怏怏不乐的样子，笑着改口道，“不过，父皇还舍不得让你去祸害别人的江山呢。就算父皇舍得，你母后能舍得吗？”

    “那，父皇，芸儿不要和亲，芸儿一直陪着父皇母后好不好？”沈芸甜甜道。

    旁边站着的璃醉闻言，眼中划过一丝什么。果然皇宫中的人还是皇宫中的人，都是一样的，不过在于外表而已。又瞧了一眼那张与自己同样的脸庞，璃醉心底暗叹：我就算没有这样血浓于水的亲情，也不用担惊受怕，想着被迫嫁到远离一切熟悉的地方啊。

    “是要好好考虑考虑，多么可爱的女儿啊。”刘恒笑着，却也不说出一个一定的答案来。

    尽管如此，沈芸还是松了口气，片刻之间觉得有一抹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抬首望去看到璃醉正望着别处，心下生疑。忽觉自己方才太过精明了些，淡淡的冷意袭上心头。

    “皇上，璃醉先告退了，府中还有些事情要做处理。”璃醉淡淡道。

    “去吧去吧，老三这些日子忙，朕也清楚，过了这阵子就给他放个假，好好陪陪你便是。”

    微微颔首，走过沈芸身边的时候璃醉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虽然细微，却让异常接近的沈芸听得一清二楚。

    沈芸从受宠的那一刻开始，就像偷了人家东西的小孩一般小心翼翼地掩饰，担心总会有失手的时候，害怕着惩罚的一天来临。她看着璃醉离去的身影静静地思索着，眼中尽是迷茫与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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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月光淡淡地撒在皇宫里的每一个角落，暖风似一只大手，随意地抚弄着每个人的心弦，没有目的地，只是在抚慰着那些受伤的灵魂。烛光摇曳，晃着双眼，书桌前的人揉了揉眼睛，有些微微酸涩呢。

    抬头用手轻轻捏了捏脖子，恰巧望见窗外的一轮满月，微愣，原来又是十五了。

    披了件衣裳，沈芸起身站在窗口，有些冷风灌了进来，但也不妨碍她欣赏美景。夜色中那灯火通明的地方，那闪着细小光亮的地方，一草一木都是她所熟悉的。

    “十公主，您要睡了吗？”

    “你下去吧，让孤独自待会儿。”沈芸淡淡道，并未回身。

    听着门“吱呀”一声关上，沈芸复又迷茫了，在皇宫的那个角落，他是否也有想着自己呢？她想象着，不管会不会真的有那么一天，自己在思念他，而他也在思念着自己，那个时刻会是最美好的吧？

    轻轻扯了扯衣裳，沈芸眼中划过一丝落寞。她是公主如何，是最受宠的公主又如何？在他面前，那些不过是一文不值的皮囊罢了。

    “楚慕，你到底思念的是谁？”轻轻问着，黑暗中窗外的竹影随着摇摆，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却没有答案。

    轻轻叹了口气，沈芸吹灭了桌上的蜡烛，上床横卧着，一夜未眠。

    起了个大早，沈芸唤了人替自己梳洗了一番，寻思着找了件淡粉色的衣裙，急急地出了门，向上林苑的方向而去。

    “楚四哥！”看见那日思夜想的背影，沈芸唤出声，见他回首连忙跑去，脚下没有注意石子，一声惨叫便向前扑去。

    看见那抹粉色，楚慕淡淡的伤感，若真是“她”该多好，见她要摔倒，立刻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不为别的，只是那容颜，叫他如何忍心割舍？

    “谢谢，楚四哥……”沈芸低垂臻首，俏脸微红，轻轻说道，样子可爱至极。

    放开她，楚慕淡淡道：“以后别这么鲁莽了。”

    见楚慕要走，沈芸向前想要拦住他，还未开口，脚腕一阵疼痛：“哎哟……”

    “怎么了？”楚慕微微皱眉，看沈芸蹲下捂着自己的脚踝处，心中一片明了，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楚四哥？”沈芸迷茫地抬头看他，那侧脸让她再次沉迷。

    “上来。”等了片刻，楚慕语气有些沉重地说着。

    他没有想过，自己的背上除了“她”还会再背其他的女子，但这一刻，他的确是这么做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只是为了让她来代替“她”，完成自己这样一份小小的心愿吧。

    沈芸伸出手，环住楚慕的脖子，将脸颊轻轻靠着他的背，很结实的肩膀让她觉着一阵温暖。

    楚慕将她向上抬了抬，问道：“这附近，你随意挑个地方吧。”

    “嗯？”沈芸闻言，一丝不解，稍后便明白了。也是，皇宫这么大的地方，又是个流言蜚语的聚集地，若是这样走到人多的地方去，还不知道要闯什么祸呢。自己又没带着宫女侍卫出来，想叫人帮忙也不成了。思及此，沈芸脑海中闪过一人，道：“楚四哥知道‘霁月阁’吗？”

    没有回答，楚慕背着她慢慢走着。

    趴在他的背上，沈芸心中有一点甜蜜，和他吹着同样的风，走着同样的路，这一时刻，若能停留该多好。

    “楚四哥。”

    ……

    “楚四哥。”

    “做什么？”淡淡地应着，没有过多的话语。

    “楚四哥有喜欢的人吗？”沈芸心知他有，但还是问了，忍不住要嘲笑自己，何时变得这么虚伪了？

    半晌不语，等了好一会儿，就在沈芸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的声音从喉咙间发了出来：“有，她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女子。可以说是淡泊吧。她喜欢白色，能弹一手好琴。她抚琴我吹笛的时候，我很快乐。有一天，她突然离开了，去了别的地方。我寻了她两年，在我寻到她的时候她说她不爱我。”嗤笑一声，楚慕低了头，不明白自己为何要与一个公主谈论这样的话题，但他还是继续着，“我那个时候还期望着她能回心转意。但她又一次离开了，或许就是为了逃离我。当我每次有一点她的踪迹的时候，她都会先行离开。直到最后……她嫁作他人……但她，连个理由都吝啬于我。”

    沈芸将手紧了紧，原来他的故事这么多，是她奢求的太多了，如此的爱情又岂是说忘可忘的？

    “楚四哥，那你现在还爱她吗？”沈芸闷声问着，心中满是害怕。

    “爱，多久也爱。”

    “可是她已经嫁了人了呀！”沈芸不可思议地唤道，她总是觉着这男子和她一样，该是一个骄傲的人，难道这样的爱情还是可以接受的吗？

    楚慕顿了顿，沉声道：“那又如何？爱一个人还要分时候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沈芸感觉到楚慕不悦，立刻降低了音量看了音量，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轻轻问道，“那，楚四哥，若是有人爱着你，很爱很爱的那种，你会放弃你的‘她’吗？”

    “不会。”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楚慕却异常坚定地说着。

    在他心中没有人可以取代的位置或许就那么一个了，就算他放弃了，心底就会没有‘她’的影子吗？若有，便是对另一个人的不公平。既然这样，又何须再爱？

    “你不问问是谁？”

    “是谁？”顺着沈芸的话，楚慕重复道。

    “楚四哥，我啊，我很喜欢你。”沈芸鼓足了勇气，以细如蚊蝇的声音道。

    愣了一下，楚慕放了手：“到了。”

    沈芸站定，抬首，匾额上“霁月阁”三字太过显眼。怎么那么快呢？

    沈芸有些泄气，回眸拉住了楚慕的衣角，说道：“楚四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是我爱着你，你会放弃吗？”带着些期许的语气，她已经这样求他了呵。其实结果是什么都不重要吧，她也知道他心里会有抹不去的那部分，但是不重要，真的不重要，她不在乎的。

    “芸儿，你会有更好的人值得你去爱。”楚慕淡淡一句，将她的手硬是从衣服上扯了下来，扬长而去，自始至终都未曾看着她。

    那张脸，就算不是“她”，他也无法说出那些伤人的话。这一生，“她”都会是他的弱点了……

    看着那人远去，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沈芸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刚才不都还好好的吗？为了他而流下的泪，异常苦涩，不愿去擦。

    一个人在风中站着，许久未动，脸上的泪痕落下无数，被风吹的生疼。

    “芸儿？”墨璃听到门外轻微的动静，开门见到的只是一个泪人，忙道，“这是怎么了？快进来。”

    沈芸一瘸一拐地向里走，墨璃见此情景忙搭了手过去，将她扶到椅子上。这个动作是多么的熟悉，沈芸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璃醉，那个淡然的女子。等等，淡然？与自己的容貌相似，喜欢白色……

    似乎是巧合，又像是冥冥中注定的一样，沈芸的心凉了半截。

    “芸儿，怎么会弄成这样的？”墨璃心疼地替她擦拭着泪水，见她眼眸中暗淡无光，有些惊吓，忙道，“芸儿，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我。”

    虽然论身份，沈芸要喊墨璃一声“姨娘”，但就两人的关系来说，倒更像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一般。

    “墨璃姨娘，我没事的。”取过墨璃手中的手绢，沈芸自己擦了起来，只是不知怎的，眼泪竟然是越擦越多，绢子因此湿了大半。

    墨璃见此，深深叹了口气，一把夺过手绢，怒声道：“芸儿，你这样是给谁看的？我在这儿本就不快，你还要来这儿让我更加不快不成？那些眼泪什么的，别再让我看见了，看着就心烦。”

    被墨璃这么一喝，沈芸有些不知所措，从未见过墨璃发火的样子，一时间连哭都忘了。

    摸着沈芸冰冷的手，墨璃轻轻叹息，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手中，道：“芸儿，是不是怪我对你如此？”

    “没有。”沈芸摇了摇头，将杯子捧在手心，看着袅袅腾起的烟雾，咬唇道，“是我不好，让姨娘担心了。”抬眸，又道：“姨娘可否帮我去殿中唤人，让他们来接我吧。我在这儿自己坐会儿就好。”

    颔首，墨璃道：“也只能这样了，但你可别再哭了，等会儿人来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知道了，姨娘小心些。”沈芸轻笑道，那笑容中有几分甜味，谁又知道呢？

    都说，思念是温馨的，那是因为痛苦所以才显得特别温馨么？沈芸心想着，忍下心头的不适，喝着手中的茶，胃是暖的，心是冷的。但她不后悔，要怪，就怪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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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楚慕走了，沈芸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许久，他终究还是没有为自己而停留脚步，那他为何又要入宫？淡淡的愁绪，不知飘向何处。

    沈芸照常换了件不起眼的衣裳，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这样偷偷溜出宫去疯玩一场。越是热闹的大街似乎越能衬托出心里那种悲痛的感觉来。罢了，自己不就是一个被抛弃的人么？沈芸想着，脚下的步子不觉便快了几分。

    “姐，你看，风筝耶。”（上官）红袖拉着（上官）浅喧到一个小摊上，笑着道。

    “你呀，难道没玩过么？玩心还那么大。”浅喧柔柔地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浅喧和红袖是豫州上官家的堂系子女，两人是孪生姐妹，在大街上倒也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不同的是浅喧可谓将“浅”一字发挥到了极致，碰到红袖这样活泼开朗的性子也只是淡笑，更有大家风范些。但红袖身上也有着浅喧所没有的开朗，两个姐妹也算是各有特点了。

    “姐，我要嘛。”红袖扯着浅喧的袖子撒娇道。

    两个人此次来京都是为了探望花音的，不过花音一直没有时间带她们俩出来看看，她们只好自己出来了。碰到这么个机会，一向就爱热闹的红袖又怎么会安分？

    “好啦，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浅喧虽然是这么说着，还是从钱袋里拿出了铜板递予那老板，踮起脚尖拿起了一只蝴蝶风筝，她知道红袖最喜欢这式样的。

    “姐姐最好了。”红袖见此，连忙道。

    “别再说那些甜言蜜语给我了，你看看你，啊……”浅喧正说着，转身时却被迎面低头走来的人儿一撞，手中的风筝落在了地上。

    红袖连忙上前扶住那倾斜的身子，握着那软软的柔荑道：“姐，你没事吧？”脸上的焦急，是盖不住的。

    沈芸正走着，见撞了人，也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蹲下身捡起地上掉落的风筝，轻轻吹了吹上面沾染的灰尘，踌躇了一会儿这才上前，轻声道：“姑娘，这是你的风筝。”

    或许是因为心情的缘故，沈芸的话说的极轻，反而让红袖有所误会，她瞪着眼前的人，怒斥道：“你这人怎么这般？”

    沈芸许久没有听到这么严厉的声音了，一下子来了兴趣，挑眉道：“姑娘此话怎讲？”

    “撞了人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红袖冷哼一声，冷嘲热讽着，“也难怪，看来你也不是什么有教养的人。”

    沈芸闻言，这才细细打量起了眼前的两名女子。一娇柔、一蛮横，一温文尔雅、一脾气暴躁，只是轻笑，不语。这样，倒是极像了她和璃醉呢，两个性格完全不一样的人，却又有着同样的面容，让人难以分辨。思及此，脸上的笑渐渐冷了下来，低了头。

    浅喧本就没有为难之意，见沈芸不语，也不想再多计较什么，不想听见耳畔红袖又开了口：“怎么？没话说了么……”

    “多谢公子了。”打断红袖的话，浅喧走到她的前面，径自接过沈芸手中的风筝，莞尔一笑，“公子有心了。”

    游神片刻，感觉手中的物件突然不见，沈芸这才醒悟，急急地抬首却又见了那一抹笑容，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她虽是女子，脸上也还是不期然地飘起了一朵红云，瞧着浅喧许久。

    浅喧觉着那目光中有的是欣赏，看似并没有恶意，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但红袖本就对沈芸有意见，又碰上这么一出，心中的火气更是无法填平。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红袖拉过浅喧，将她护在身后，似是怕沈芸亵渎了她一般，又像是在护着什么宝贝。

    “没见过。”看红袖有所疑惑，沈芸忍不住调笑道，“见过你身后那样温文尔雅的美女，见过如她一样笑不露齿的美女，见过如她一样倾国倾城的美女，倒是没有见过你这般泼辣的，今日本公子也算长了见识了。”

    “你……”红袖气急，咬着唇，半晌是说不出话来。

    看到红袖的样子，浅喧心有担忧，对于这个胞妹，她是最了解的了，脾气要真是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怕两个人再起争执，浅喧轻笑打着圆场：“公子说笑了，民女二人长得一模一样，又怎会不同呢？”

    “此言差矣，性格不同，为人处事不同，自然给人的印象也会不同了。”沈芸说着，眼光瞥向了红袖，意有所指道，“同样的面容也要看是在什么人身上了，小姐评评理，在下说的可是？”

    “这……”浅喧讪笑着，未答话。

    沈芸看红袖怏怏不乐的，也不想再继续刁难下去了，淡淡道：“两位姑娘慢行，在下有事告辞了。方才撞了姑娘是在下的失误，在下在此给两位姑娘赔个不是。”

    “公子客气了。”浅喧知书达理地回以一笑，心中松了口气。

    看着沈芸渐远的身影，红袖轻轻撇过脸去，拉了拉浅喧的袖子，道：“姐姐，难道我们之间真的差那么多么？”

    终于知道红袖是在介怀什么了，浅喧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傻妹妹，你有你的喜好，难道姐姐就一定好了？邻家的孩子哪个不是喜欢找你陪着他们玩？别想那么多了，刚才那位公子也没有恶意，以后三思后行，多动动脑子。”

    红袖闻言，情绪立刻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朝着浅喧吐了吐舌头道：“姐姐，你就知道说我。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妹妹呢！”

    姐妹两个相视而笑，罢了，她们之间就算再有什么不同也是有着割不断的血缘的。互相碰了碰脑袋，感情极佳，向着与沈芸相反的方向而去。

    沈芸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心情说不上好，但也没那么糟糕了。唤来身边的侍女，凳子还没坐热，便听见有人唤着“冷婕妤驾到”。

    一向对于后宫之事冷眼旁观的沈芸也如往常一般，将自己特殊化，没有起身，没有行礼，只是待黎尘走近地那一刻将倒好的茶杯递上，问道：“不知冷婕妤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没什么，想与芸儿好好聊聊便是。”黎尘笑着，笑容中却有着化不开的愁绪。

    不明白黎尘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拘谨了，平日里她可是巴不得自己能对她好一些的，沈芸如是想着，手中茶壶中的水已经漫出了杯子，一下子沿着桌子扩散开来。

    “嘶……”沈芸放下茶壶急急地起身，衣裙前已经一片潮湿。

    “芸儿，可有烫着？”黎尘起身，仔细拉过沈芸的手查看着，见没有烫伤，这才安慰似的道，“还好，还好没事……”

    有些不自然地将手抽了出来，沈芸淡淡道：“有事吗？”

    眼神闪了闪，想起昨晚与刘恒的对话黎尘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她知道沈芸一直是最受宠的公主，如今楼兰需要和亲的公主，算来算去宫中最合适的也只有安娜和沈芸了。同样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安娜自小便落下了病根子，身体一直都未痊愈，如此奔波劳累，不知道会不会有隐患。如此看来又只剩下沈芸了。轻叹了一口气，黎尘实在不知如何与沈芸开口。

    “到底是什么事情？”沈芸微微皱眉，“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更何况她心里清楚得很，自从子冉的那件事情以后黎尘也很少来与她牵扯不清，生怕再被人误会是什么，如今都已经不顾形势了，必定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要事吧。

    “芸儿，你先坐。”黎尘拍了拍椅子，对着沈芸道，心中思量着如何能降低这件事情对沈芸的伤害。

    沈芸见她如此庄重，心中也是一惊，忐忑不安地坐了下来。

    “你们先下去吧。”侧首，黎尘对着宫中一干宫女道，待人都出去了，这才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做功精细的锦囊来，拉过沈芸的手放在她的掌心中。

    “这……”

    “芸儿，你可知这些日子京都多了些什么人？”黎尘也不顾沈芸是否会回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是楼兰的使者来了，代他们的太子求婚。芸儿，你应该明白这中间的利害关系……”

    “够了！”沈芸“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脑子里一片混沌，父皇明明答应她不让她和亲的呵，如今又算是怎么回事？她这个最受宠的公主也不过如此罢了。看了一眼尴尬的黎尘，沈芸沮丧道：“姨娘回吧，让芸儿自己一个人想想。”

    黎尘听见那一声“姨娘”，眼神闪了闪，伸出的手还是愣在了半空中，就算沈芸如今对自己示好又能怎样呢？自己又能帮得了她什么？什么都不行啊……

    “那芸儿，你好好想想吧。”黎尘说完，静静地离开，在门口吩咐了一句，让所有的人不要进去打扰沈芸。

    冷清的宫殿里，沈芸的泪不断地滑落，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的父皇怎么会这样对她？呜咽的声音细微，咬着的唇渗出了血丝，趴在桌上一遍又一遍的抽泣。

    手中握着那锦囊，沈芸的心凉了半截，她以为她还有时间有机会可以去挽回那人的心，如今，她还剩下什么？她连一丝丝的希望都没有了吧……

    思念着那个永远都不会思念着自己的人，沈芸哭得更加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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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脚步有些微乱，青宁听到沈芸哭了不止一炷香的时间以后心中一惊，逼问之下才知晓是因为黎尘劝说沈芸让她去楼兰和亲，未深思，便向昭阳殿去了。

    虽然从未去过，但其实，椒房殿与昭阳殿并不远，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到。青宁行至一座巍峨宫宇前，正门前“昭阳殿”三个金铸大字明晃晃地色彩在日光下分外耀眼。仪门至正殿只一条两车宽的汉白玉道相接，两旁凿开池水清明如镜，满种白莲，此时新荷初绽，美不胜收。然而，此时的她却无心观赏，沈芸的事情一日不解决，她便一日不能安心。

    “皇后娘娘到。”内监尖细的嗓子急促地递出，惊飞了盘旋在昭阳殿上空的鸽子，如同殿内的一样，一时间纷纷忙碌起来。

    未等殿中有动静，青宁便急急地走了进去，沈芸是她一手养大的，她不可能袖手旁观，也许对待沈芸的母女之情早已超越了那种抱养的关系。不论如何，她不会让那个孩子受一点点的伤害。强按着怒气，在正殿的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上坐下，青宁眼角眉梢都多了几分肃然，失了往日一贯的温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打上了沈芸的主意，那这昭阳殿的安宁日子也该停一停了。

    且说黎尘，本在清闲着喝茶，突然听到那尖细的声音，微愣，直到新来的女官用手肘碰了碰自己才清醒过来。

    连忙吩咐宫女把内殿的茶具撤下，黎尘略微整理了下仪容，踏着莲步从内殿走出，玉手掀起帘子，卷帘随之发出清脆的响声。

    轻轻抬眸，黎尘便瞧见青宁略带怒气坐在正殿的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上，心中多多少少知道她的来意，也不敢怠慢，微微福身道：“皇后娘娘金安。皇后娘娘驾临昭阳殿，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见黎尘从内殿走出，青宁几乎就要站起，终是强压了下去，但发髻中斜簪的步摇微微颤动，还是昭示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心思。

    冷冷盯着冷婕妤一眼，青宁随口道一声：“免了。”欲言又止，一众的宫女看的心烦，也不便说话，侧首冷冷吩咐道：“你们都下去。”见黎尘身边的女官不肯离开，气不过，几乎是吼的：“你也出去！”声音干脆不带情感，不容置疑。

    看到青宁盛怒的样子，黎尘对着身旁的女官摆了摆手，让其下去。

    顿时，殿内只剩二人，一时寂静无声，黎尘轻声道：“皇后娘娘似乎有些怒气，不知是否妹妹做错了什么，惹得姐姐不高兴了？”

    “婕妤一向聪敏，本宫也不和你兜圈子，芸儿只是个孩子，担不起那么多责任，本宫不希望，你再以这件事找她。”听其声音婉转温柔，青宁不得不承认，这样出色的美人是谁见了都忍不住要怜惜的，但此刻，她懒得寒暄，难得的傲气，眉毛一扬，停了停又道，“今日芸儿见了你之后，便一直哭个不停，就算她自己苦着自己不想让人知道，有些消息还是会传出来的。你也为人母亲，何苦为难孩子？”

    黎尘暗叹，原来是为了沈芸和亲的事情而来，只是可惜，那件事情也并非自己所愿呵。

    想罢，黎尘盈盈笑道：“原来姐姐是为了芸儿和亲的事情呀。此事，可不是我对芸儿说说就可以的。和亲如此大的事情，作为朝政，妹妹身为后宫妃子，怎可参加决议？”

    “你不必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敷衍本宫，后宫里如何，本宫看的清，平素里如何也懒得管。但是，事关芸儿，本宫就不会再沉默。”青宁双目微阖，又猛然张开，嘴角扬起一丝泠然的弧度，那是她的女儿，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她负气般地漠然一笑，继而淡淡道：“陛下那边，本宫自有分说，只是，你不要再找上芸儿。”

    “姐姐既然认为妹妹的话冠冕堂皇，那么何必来找妹妹？姐姐既然有把握能够说服皇上，那么何必来找妹妹？”黎尘冷漠笑道，步步逼近丝毫不退让地说道。

    黎尘少有这样大幅度波动的情绪，只是思及她的儿子烬丞，她心中的委屈又要与谁去说？她待沈芸也不薄了，若她只是一般的皇女，她倒也不必如此费心去劝说。

    经这么一折腾，狂怒的心思反而沉静下来，青宁雍容万端地一笑，漫不经心地拨动着凤尾步摇道：“你以为，本宫找你，是为了经你去求陛下？若是如此，本宫也就不会一直在椒房殿了。”

    “姐姐说的是，但，芸儿那里，我也不愿去，若不是皇上口谕，姐姐认为我会去干这种既招人误解，又不得好处的事情吗？”

    “婕妤自然是极聪明的，所以才会去找芸儿，不是么？吃力，误解，不过是借口罢了，你要的，是君心。”面对黎尘的反问，青宁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含了一缕单薄的意味，叹息如秋雨般凉薄，话语中渐渐带了一丝清冷，凌厉，“怎么，还要本宫说的再明白些么？”

    “姐姐怕是多想了，以姐姐皇后的身份自然不需要妹妹做媒介。若是，姐姐不愿意芸儿去和亲的话，下道懿旨便可。”黎尘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缓步退了回去，远远遥望未央宫又道，“妹妹可不比姐姐，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后位，即便在朝堂上，也有人支撑着。妹妹能够依靠的也只有皇上的宠爱了，但是，姐姐若是以为，我让芸儿远嫁楼兰就可以得到皇上的爱，那姐姐便错了。皇上早就有意让芸儿和亲，就算此事不是我去说，那么后宫之中又会有多少妃子会自愿去说服芸儿？我倒情愿让芸儿以为，此事是我的错，让她恨我，也不愿意让芸儿带着对她父皇或是母后的恨去和亲，娘娘说，是这个理不是？”

    青宁闻言，微愣，她不得不承认，黎尘如谪仙一般的气质，如果不是在未央宫，她会真的相信她如婴儿一般纯洁，不沾俗物……

    “本宫为的是皇室的尊严，若是真下了懿旨，岂不让天下人耻笑，让蛮夷轻视。”青宁心底缓缓纠起，暗道：我一生不会做蠢事，只是，为了儿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复抬首望着黎尘深远眼神，惊觉其中也有点点落寞，然道她真的有难言之隐，或许她说的是真的？想着，青宁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起，旋即又放开了，叹息如秋雨般簌簌凉薄：“婕妤妄自菲薄了，冷相在朝中如日中天，不又怎会只依靠陛下的宠爱？不过，本宫但愿，你说的是真的。只是，家国兴亡，又岂能寄托于小女子身上？更何况，芸儿还是一个在所有人的安抚中长大的孩子。无论如何，本宫都会阻止。”

    抬手不经意地扶了扶首，黎尘眼中闪过一道无奈，轻声道：“姐姐能懂妹妹之心便可，但友军总比敌军好。若是出了战事，受伤的不是这皇宫深院中的人，是那些平民百姓啊！倒是这宫中，女子也甚多，实在没有必要让一个皇女去和亲。姐姐实在舍不得的话，妹妹倒是认为，若是可以在宫中选出一位貌美的家人子送去和亲，也未尝不可。”

    “如此想来，是本宫错怪妹妹了。和亲之举，本宫绝不反对，既然妹妹也认为可择家人子，那么就如此吧。”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青宁不由得缓和了一口气，起身，悬于心头的利剑终于解脱，无比畅快，也暗暗心惊，何时自己竟也有如此的凌厉了？

    微微点头，青宁侧首对着黎尘浅笑道：“本宫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恭送皇后娘娘。”黎尘看着那道背影，心服口服。

    沈芸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从未央宫出来了，每日请安的习惯不会打破，但刘恒的笑容和慈爱在她眼里看起来却更加刺眼了，心中久久没有平静过。知道青宁去找过黎尘，知道无果，知道此次非要远嫁，沈芸的心中反而有着千斤重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楼兰，那个只在书上、奏章上看到过的字眼，以后就是我的家了吗？沈芸自问着，忽然忆起当日在上林苑中楚慕决裂的眼神，心下猝然一紧。或许这也不失为是一个好归宿，至少报答了父皇的生养之恩，也守护了国家……

    虽然是这么想着，但心底终究还是不舍，有些东西依旧放不下，与青宁道了声，便出了皇宫径自走去了三皇子府上。为什么到这儿呢？沈芸也不明白，或许只是想看一眼，至于要看什么，她的心还是一片茫然。

    璃醉眯着眼睛，享受着阳光带来的温和，不经意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淡淡一笑问道：“芸儿，你怎的来了？”许久未见她，倒是愈加标致了呢，璃醉起身，不用细看，便发现那眉宇间的怅然，心下疑惑，沈芸一向受宠，一般人也动不了她，今天这是怎么了？璃醉心下不忍看她这样子，开口问道：“芸儿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和三嫂说。”

    “没什么，突然觉得长大了也不是件好事。”沈芸本欲出口的话被那阵关切的眼神逼了回去，心底的敌意褪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淡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向四周打量一番，又问道，“三哥没在吗？”

    璃醉闻言笑容僵了一僵，心底暗道：夏天啊夏天，有些事情终究瞒不过，就算有我给你做幌子，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说是有事要处理，刚被同僚唤出去了。”或许是人间世故看得多了，璃醉话题轻轻一转，道，“倒是芸儿，确实是个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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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看沈芸的样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璃醉也不急问，将她拉至身边的石凳坐了下来，喊了身旁的丫鬟上了些茶水点心便让她们都退了下去。

    “芸儿尝尝，都是些你爱吃的。”璃醉淡淡一笑，将那食物堆到了沈芸的面前。

    琳琅满目的点心都是素日的最爱，只是，如今她哪里还吃得下这些？沈芸只是轻轻一瞥，就低下头去，掩饰道：“刚刚在温室殿吃过了，并不是很饿。”

    看她食欲不振的样子璃醉更加疑惑，到底是吃过了还是不想吃？亲自斟了杯茶递到她面前，又道：“那就喝些茶吧，菊花的，清火。”

    “芸儿不渴，不想喝水。”沈芸轻轻推开面前的茶杯，淡淡地说着，手心依旧握着黎尘给的香囊，深吸了一口气，才忐忑不安地开口问道，“三嫂，有些事情想请教你。方便吗？”

    见她手中握着什么，也没看清，便听得她开口询问，璃醉眼角的笑意愈浓，说道：“芸儿有何事问便是，嫂子必定知无不言。”

    将手心的香囊握得更紧，沈芸抬首看着璃醉平静的眼神，轻声说道：“三嫂，我很羡慕你，也很想有一个人能像三哥呵护你那样保护我。只是，如果当初三嫂若是错过了三哥，你会怎么样？”说着说着头就低了下去，又觉得有些不妥，急急忙忙地补了一句，“芸儿只是打个比方，没别的意思的。”

    错过？错过倒是好了，谁会用威逼利诱这一套？心里虽然想着，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看她的情绪也不是一点点的消极，璃醉叹道：“芸儿若是有事，直说罢。”心里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唇角弯了弯，不顾她的表情，手摸着温热的茶杯，淡淡道：“芸儿可是有喜欢的人了？若是皇家可以接受的，那便追求去吧。感情还是自己的，他人摆布不来。”

    沈芸看着璃醉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心道：难道三嫂和三哥并不相爱吗？心里虽这样想，却也不愿意说出口，毕竟这事也不好说出口。

    “有是有，不过再怎样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听得璃醉含着浅笑的追问，沈芸脸上依旧不自在地升起红晕，不再掩饰眼底的幽怨，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沈芸将手上的荷包被死死地拽着，像是要把它撕碎一般，呢喃道，“三嫂也许不知道，皇宫里的生活虽然富硕，衣食无忧，但皇宫本就是一个不容真情存在的地方。”

    “芸儿，东西弄坏了可不好，有什么事儿只管和嫂子说。说不准，嫂子可以给你出主意呢？”听她说到有了心上人，又提及皇宫，璃醉便也知道她有难事，瞥见她手中攥着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如若真的是不被接受的事情，怕是要费些精力了。

    直截了当地把锦囊放在石桌上，上面原本精美的图案已是面目全非，沈芸心内五味杂陈，欲诉还休，心下打量璃醉是个守口如瓶的人，方才决定开口，只是话未到嘴边，泪已簌簌而下。

    见沈芸忽然哭泣，璃醉有些慌乱，急忙递了帕子轻轻擦拭着她眼角流出的泪水，一边道：“芸儿哭什么？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三嫂，父皇要我去楼兰。”

    “楼兰？去楼兰做什么？”手顿了一顿，璃醉疑惑地问道，还没等到沈芸回答，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里还盛着震惊，“莫非……不会的，皇上那么疼你。怎么可能让你去……”

    “父皇最喜欢我又怎么样？最合适的是我，父皇自然就会叫你去。”沈芸夺过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心底的凉意自胸口蔓延到指尖，整个人都浸在厚厚的伤情之中。想起刘恒让黎尘来跟自己说教，心底越发寒战，眼底已然升起恨意，又哭道：“这样还不算，那日三嫂也在，父皇答应过我的事情嫂子也该听到了才是。如今，他做到了，他不亲自跟你提，但却要你知道有这事，然后让你自己去和他说：‘我要去’，这就是帝王的疼爱呵……”说着，沈芸心中愈加觉得苦闷，哭声也更大了。

    “芸儿只会这么哭？”璃醉见沈芸如此模样，恨铁不成钢啊，轻笑，带了些讽刺道，“既然不喜欢就说清楚，每个人都有反抗的方式。追求你最喜欢的便是。”

    听着璃醉犀利的言语，沈芸不由一怔。哭，的确是解决不了问题，但如今自己连哭的权利也没了吗？想着，哭声也渐隐了下来。

    见她渐渐冷静下来，眼中带着的不可思议，璃醉也无意再逗弄她，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也不能太过，继而淡淡道：“这就要看你父皇到底有多疼你了。若是真心对你好，自然尊重你的意见。若是让你勿一意孤行，离开吧，那本不就不适合你。当初我在云斋遇见的那个天真的芸儿本就不复存在了，不是吗？”

    她的确是饱经风霜的女子，沈芸边想便看着她眼底的狠绝，虽然那样浅，那样不明显，但却是那样的熟悉，他们真像……

    “放弃我的，我何必再去自讨没趣？”放下丝绢，沈芸用衣袖狠狠地擦去眼角的泪水，心底恨意骤升，不甘道，“他如何能与父皇相比！”

    见沈芸冷然的样子，璃醉心底划过一丝疑虑：她毕竟还小，一定要让她这样去面对吗？于她，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芸儿可否告知嫂子，喜欢的是何人？若那人可以依托，芸儿便不要放弃了。幸福，要靠自己的。”璃醉叹了口气，袖子中的手紧了紧，虽然是这样安慰的她，但自己也没有做到吧？

    靠自己吗？沈芸心底茫然，不去看璃醉的眼睛，心底一片凄凉道：“能依托又如何？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我，我不过是……”话衔在嘴边，不再说下去，惨淡地笑了笑，那不符年龄的成熟一览无余，“也许，这就是命吧。喜欢的人一直把我当成另一个人，自己却要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

    “芸儿，你知道吗？你最美的就是这双眼睛，不要让它失去了它的光华。即便不爱又怎样？芸儿可有争取？好好尝试一次吧，总会有结果的。”暗淡无光的眼睛不应该属于她，璃醉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脸颊，苦笑，强忍着心头的不适又道，“即便败了，也不会遗憾了。不要……不要像三嫂，自己丢了幸福。”

    “三嫂现在也会不幸福吗？”不再掩饰心底的怨恨，沈芸直直地眼光逼视着她，“那三嫂为何要嫁给三皇兄？还有，三嫂是认识楚公子的吧？”

    “芸儿爱的，是嫂子想的那人么？”面对沈芸的咄咄逼人，璃醉只能淡淡地一笑，虽然含着太多的苦涩与尴尬，“若是如此，便去爱吧。我离开，是不配。你离开，是太傻。”

    “他的心里只有你，如果你还爱着他，就该和他一起，而不是在这金笼子里逃避。”沈芸说着，心底冷笑，环顾四周，对着这金碧辉煌的屋子，嗫嚅道，“三哥那么爱你，你嫁给他却想着另一个男人，如何对得起他？”

    将散落的发缕在耳后，璃醉能明显感觉到沈芸的不善，埋首良久，又道：“有些事情，不是我说如何就如何的。你和我不一样，明白？”

    “我是皇家的公主，捍卫这疆土本就是我的责任。既然他不爱我，我嫁到楼兰至少还为父皇，为这土地，为这土地上的人做了些事。”沈芸看着案几上那枚香囊，眼角复又盈满宿命的泪水，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抬头看着璃醉问道，“不是吗？”

    “芸儿还太小。”璃醉嘴角轻扯，似乎在笑她，却也像是在笑自己，“若我拥有芸儿的身份，那我决不离开。可惜，我只是我罢了，这辈子，终究如此。”见沈芸还是那般无动于衷，两眼还是只盯着案几，璃醉心中颇有感慨，伸手将那桌上的香囊压在壶底，轻声道：“离开了，也许再也回不来了。他，你这辈子也见不到了……如若这样，芸儿还要去楼兰吗？”

    再也见不到了……

    沈芸觉着心猛地一阵抽痛，立刻仰起头逼回要流下来的眼泪。原来，自己还是这样舍不得，这样放不开，即便口上说的再怎么义正言辞，也改变不了这现状啊。

    “第一次见他，在楚府，那时是为了大哥大嫂之事，我第一次便为他沦陷了，只为他。”

    “第二次见他，在你和三哥的喜宴。婚宴上他格外憔悴，但我庆幸，他还记得当年那个唤作‘芸儿’的皇女。”

    “第三次见他，在冷婕妤生辰设宴的时候。那时闲着也是闲着，便偷偷溜了出去，归去时正巧见他立于蝶群中央，白衣翩翩。我担心那是自己的幻觉，所以离开。连与他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第四次见他，是我不知不觉去了上林苑，或许那个时候就是为了见他，我说不清楚的。他幽怨的笛音穿透了耳膜，那么寂寥。他回首见我，却只是轻轻一句：‘你来了……’他抱着我，叫我不要离开，那是第一次和他那么近。我以为那是为了我，可是……我唤他‘楚四哥’的时候他却是狠狠将我推开了。”

    “第五次见他，我想向他表明心意，我爱了他那么久那么久……他告诉我，他有了喜欢的人，他喜欢的人嫁了人，可他依然在爱着，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放弃……”

    “好了，不要再说了！”璃醉猛地出声，她不知道原来沈芸也深爱着那人，听着沈芸细细数着她与他的巧遇，她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存在会给这样的女子带去那么大的伤痛……

    沈芸讷讷地回首，直视璃醉，她早就想到是她了，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如今，一切都清楚明了了，又怎么去躲呢？深吸了口气，她苦笑叹道：“第四次，他是将我当作了你的，我的欣喜都是茫然。我在他心里终究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妹妹，而你才是他真正一直爱着的人。”

    “你像我……”动了动嘴唇，璃醉轻轻重复了一遍，脑海里乱了，又颇为苦恼地甩了甩头，微皱眉，安慰道，“这算不算也是一种优点？”

    优点？也许吧，我曾经是把像你当成了优点。可是，到最后，竟然让自己这样痛。沈芸低着头，哽咽的话已经出不了口。

    “如果可以，我也愿意和你交换身份，没有公主桂冠的束缚，没有肩上如此多的包袱。”忽的，沈芸哭叹出声，水汪汪的眼睛迷茫地看着她，似是骄傲，心里却满是对讥讽，“你知道吗？父皇众多的子嗣中，我是唯一一个养在温室殿的，皇祖母甚至把我当皇子来养。我也想像竹悠哥哥和苏姐姐那样轰轰烈烈地去爱，可是我……我没有那样的勇气。”

    璃醉心中一片明了，将茶壶下的香囊随手丢进了身后的花丛里，见她无意去拾，又开口道：“你根本不想嫁，不是么？既然如此坚定一些好了，找他好好谈谈吧。”

    劝着喜欢他的人去找他，我是不是疯了？璃醉问着自己，又想着：罢了，芸儿是个好女子，但愿他不要再错过了……

    “是，我是不想嫁楼兰。”沈芸上齿咬着下唇，坚定地说着，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眼里多了叛逆的决绝，“我决不去楼兰！”

    见她如此，璃醉心下放心了许多，握紧的手松了松，竟然已经全是汗珠，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她墨黑的发道：“那芸儿接下来准备如何？你皇爹那里也不好交代吧。若是有何难事，只管来找嫂子。”

    忆起他决绝的眼神，沈芸心底发凉，声音也不觉地轻了：“我要去找他，我要问清楚。若是……他真的无意，我就上表先见一见楼兰太子，再做打算。”

    说罢，沈芸起身准备离去，眼睛红了一圈，却也不在乎，望着璃醉的眼折射出深深的敬佩，虽是如此，仍旧道：“若姐姐，你也好自为之吧。”

    风似一只大手，随意地抚弄着璃醉的发丝，空中飞舞。她在房门口伫立许久，终是无言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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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沈芸算好了时间，再过几天便离开皇宫，思及上林苑，心中放不下身在北苑的墨璃，便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只身来到北苑拜访。

    墨璃正在阁中绣着小衣，却听得叩门声，心中纳闷，谁会在这时候来这偏僻的地方，收好针线，复又轻声道：“请进。”

    “墨璃姨娘。”沈芸在门外微愣片刻，这才推门而入，强自微笑。

    墨璃见是沈芸，淡笑道：“原来是公主，快坐。”

    不等她指示，沈芸便在木椅上坐定，好奇地看着绣盘，诧异道：“姨娘在绣衣服啊。”

    “有些闲，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所以寻思着做些衣服出来，有些事情自己亲手做了才能发觉到快乐的一面呀。”墨璃欣然微笑，继而微嗔，“早知道公主会来，我该准备些好吃的才对。公主也真是的，每次来都不先说一声。”

    “没什么的，我来这就是看你有什么缺的。”沈芸拿起桌上的杯子，自己倒水喝下，放下杯子后又道，“有水喝就好，呵呵。”

    “公主是山珍海味吃多了又念上我这清淡的东西了。”墨璃执起茶壶又将杯中斟满水，见她一副有心事的样子，踌躇着问道，“公主有心事？”

    沈芸用微笑掩饰着心底的失落，轻声道：“还是墨璃姨娘了解我。”

    “公主是有心事，又不方便和别人说吗？”墨璃蹙眉叹道。

    “是啊，有些心事，该来的总要来的。”沈芸绞着衣罢，望着远处，心底怅然若失，苦笑一番道，“姨娘，或许以后我就不能常来看你了。”

    墨璃见沈芸伤感，不禁纳罕，论身份，她算是高贵的了，这世间还有让她不开心的事情呢？

    “公主，是要大婚了吗？”听她说要离开，墨璃眼睛一亮，没来得及深思那面上的愁容，只是好奇地问道，“是哪家公子如此有福气？”

    苦笑颔首，沈芸附和道：“是啊，父皇要把我送人了呢。要娶我，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听她自嘲，墨璃不禁担忧问道：“怎么了？是皇上择的人选，公主不满意吗？”

    “是啊，很不想嫁呢。嫁得很远呢，怕是回不来了呢。”沈芸苦笑点头道。谁愿意嫁去楼兰那么远？还要瞒着自己亲近的人。仰首叹气，略带歉意地看着她，沈芸又道，“我是否在这宫中对于大多人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在也好，不在也好，都不会改变什么。可怜的只是我的母后，她养育我那么久，我只知道与她闹腾，却从未真正尽过孝心。剩下的，便是姨娘了……以后姨娘就要自己保护自己了。”

    听着那些话，墨璃说不感动那才是骗人的，抬头看沈芸一脸怏怏，握了她的手道：“公主似乎比我更需要保护呢。不过，公主大可以放心，我的处境我明白，公主不必担心我。十多年的宫廷生活，墨璃什么事情没见过？墨璃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能碰的。公主该想的应该是公主的未来，不在宫内，公主才更要小心些。”

    “嗯，如此就好。我可以安心离开皇宫了。”沈芸微微叹气，听她这样说，自己也就放心了，看话也说的差不多了，沈芸起身告辞，“芸儿就此拜别姨娘。”

    “公主走好。”墨璃见其起身，亦随之道。

    想着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了，沈芸恭恭敬敬地行了蹲礼，随后离开。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墨璃也明白，怕是刘恒给她择的夫婿她不喜欢吧。叹了口气，算来也有好久没去椒房殿了，是该去请个安了，墨璃决心，不论如何，都要报答她当日的救命之恩。

    是夜，沈芸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背起桌上并不重的包袱，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住了十多年的地方，呢喃道：“再也不见……”

    告别了这间屋子，也就是告别了公主的身份。沈芸想着，毅然合上门，往外走去。

    走廊的那一头，一名女子也正巧行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璃醉。且说那日沈芸离开，随后的几日里也再未见过她，璃醉怕她出事，便特意到宫中见她。想着，脚下的步伐愈快，刚在走廊转角，便见沈芸正穿着宫女的衣裳，手中拿着包袱蹑手蹑脚地在黑暗中摸索。

    她的身形终究太过熟悉，瞒得了别人也瞒不了璃醉，含笑，特意道：“哟，这是哪儿的宫女啊？新来的？怎么见着如此眼熟呢？来，帮我搭把手。”

    沈芸正走着，惊闻身后熟悉的调笑声，因为太紧张，手都抖了起来。心道：难道注定逃不了了吗？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有人没睡？忽地又想起，和亲之事并无多少人知晓，除去刘恒、黎尘，便也只有璃醉知道了，更何况这声音……

    仰起头，看着眼前人温和的笑意，沈芸的心底放松了许多，轻唤道：“若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

    “什么怎么？”璃醉执起手在沈芸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无奈着笑道，“还不是担心你这个要夜逃的公主？那日离开后也未曾捎信过来，害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这不，趁着你哥不在，遣了府里的下人，这才偷偷进宫来瞧瞧你，你倒好，是不是不被我撞上就不准备告诉我了？”看她拿着东西，这地方又不隐蔽，璃醉微微皱眉，将她拉到绿荫中，颇有些不赞成着问道，“芸儿，你这是要自己离开皇宫吗？”

    揉着被敲的脑瓜子，沈芸感觉手腕一紧，人已经被拉到了树荫中，心底不由佩服起璃醉的细致。嘟起嘴，又不敢大声说话，只得轻声道：“疼呐，我这不是在干坏事吗，哪里敢大摇大摆？若姐姐怎么晚了也不休息吗？”

    “这不是担心你吗？再怎么累也得来看看。”璃醉说着，眼中盛着笑意，“倒是不知明日又要起多大的风波了。”

    红晕爬上了脸颊，幸好今晚无月，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沈芸低着头，忸怩着道：“其实，是九哥哥安排的人，我只是想早日出去见他……”声音越小，最后几不可闻了。

    璃醉心里一冷，稍稍疼了疼，才发现原来他的感觉已经远了，对他，远不如以前那么敏感。这或许也是好事吧？

    将芸儿的衣服整了一整，璃醉虽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但还是有些不舍道：“过了风声也别回来了，若是被发现，再想走就难了。”说着，鼻子一酸，终是强忍了下来。

    她不是个爱哭的女子，甚至有的时候冷血地要死，可如今，这样忍着还是要花些功夫的……

    “若姐姐还好吧？我……”听出璃醉的声音有些不自在，带着微弱的哽咽，沈芸握住她的手，带着歉意，想要说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了，见气氛微微冷下来，便转了话题又道，“或许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吧。若姐姐也好好保重。”

    “若真的想要好好过日子，就放下一切，别再怀念了，不然，这里会痛。”指了指心脏的地方，璃醉低头快速擦了一下眼睛，复抬头笑道，“好了，不说了，怕来接的人也是等急了的，快去吧。路上可要小心着。”忽想到生计问题，忙道：“楚府虽然……但，你这样去怕是人多口杂要被发现的，还是小心些吧。”

    沈芸闻言，心中暖暖的，该想到的不该想到的，这位嫂子也替她做的完美了，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了物件出来递到她手中，郑重道：“我知道若姐姐不会离开皇宫了，这个你留着兴许以后有用。父皇给我的特权，如今都送给若姐姐了。至于他……若他给我机会去爱，我一定会好好爱他的。”

    璃醉摸到那物件心中恍然大悟，那是一块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整个皇族仅有这一块。将令牌紧紧攥在手中，心念道：芸儿，你还是不明白啊，既然是只有你才拥有的，给我不就是暴露了你么？罢了，当是纪念吧。

    “一路小心，若有难事，悄悄回来寻我。嫂子一定竭尽全力帮你们。”将令牌塞进袖中，璃醉嘱咐道，思索再三，咬唇叹道，“还有，祝你们，幸福。”

    她眼中蒙起的水雾沈芸不是没有看见，只是瞧着，她的心也痛了。“若姐姐，保重。我不会再回来了。”沈芸急急忙忙地说着，不敢再去看她，回身就走开了，渐渐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思念着一个曾经会思念你的人，这算不算是思念的真谛呢？没有答案的硝烟。或许正是有了那些挥不尽，道不完的思念，才会渐渐远离过去，远离将来，只有现在吧。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又怎会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呢？

    尽管岁月像落叶一样飘逝，但那些绵绵不绝的温暖，那些风花雪月的相伴，只会在脑海中镌刻下不灭的画卷。

    望着那一抹不会回首的背影，更多的寂寥席卷全身。

    原地站立的，终究是个孤独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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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身着一袭淡粉色的衣裙，女子外披一层白色轻纱，露出清晰可见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越发衬托出她的迷人。从雅间的窗户口望下，见大街上官兵四处搜寻，她莞尔一笑，饶是这样，怕是无人能认出她了吧。他们的十公主，那个乖巧的女子，谁又会把她与眼前这位成熟娇艳的人联系到一起呢？

    “小姐，人来了。”

    “让他进来吧。”沈芸半掩着窗户，起身对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烬丞替沈芸料理好了几乎是所有的事情，要将她抓回去，凭那些官兵没头没脑地寻找怕也要费些功夫。更何况此事关系到皇家的颜面，也不能大肆宣扬，也只得私下里细细查找。

    楚慕步入雅间，见到眼前的女子，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沉默良久，道出一个名字来：“醉儿？”

    闻言，沈芸自嘲地一笑，手指轻叩着桌面，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离开了那个地方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变多久，只知道这一句话足以伤的她体无完肤。她爱了那么久，为了眼前的男子放弃了一切，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声呢喃。难道她就真的比不上吗？

    “十公主。”见沈芸不语，楚慕眼中一冷，心里已是明了，不冷不热道，“满大街地都在寻人，怕寻的就是公主吧？”

    “是。”干脆利落地回答，沈芸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莞尔道，“楚四哥站着不累吗？”

    “公主找草民来有何事要议？”楚慕坐在沈芸的对面，淡淡问道。

    “没什么。”沈芸掩着眼帘，轻声道，“父皇让我去楼兰和亲，我逃了，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对于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王子，我实在提不起兴趣。”

    楚慕微微蹙眉，他明白沈芸的意思，知道自己终会欠她，轻叹道：“芸儿，你又何必执着于此？我说过，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说罢，起身道：“草民还有事务要处理，不能相陪，还望公主早日回宫，免得皇上皇后担心。”

    见楚慕一脸的不耐烦，沈芸死咬着下唇，满满的不甘和恨意充满心中。

    “前些日子我见了三嫂。”当楚慕走至门前将要开门之时，沈芸突然说道，“和三嫂说着家常。”

    挑眼望去，果真见到楚慕站在门口没有移动脚步，沈芸苦笑，转过头去不再说话。也就是片刻的功夫，沈芸感到楚慕又坐到了自己对面，仍是不去望他，手却是紧紧地握着。她沈芸何时需要靠这些不光明的手段了？冷笑，她也该死心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早应该明白的。

    “三嫂说，她离开是因为配不上，我离开则太傻。所以，我选择回来，选择回来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回首，沈芸苦笑着，“但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你从来没有将我当成一个‘女子’，在你心里我只能是那个小女娃，在那个时候哭哭啼啼跑去找苏姐姐的女娃……”

    “芸儿，你究竟……”

    “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了。”沈芸深吸了口气，淡然一笑，“父皇让我去楼兰和亲，此事已成定局，我也没什么好反驳的……楚四哥，你珍重。”

    沈芸的眼睛微微酸涩，她要的结局不是这个，但她还是选择了这个。或许只有这样的离别才能让自己在他心里烙下更深的印记吧。她也很自私，真的很自私，即便他不爱她，她也想自私地在他心底留有一丝余地。不管今生如何，他若能偶尔回忆起这么一个叫做刘沈芸的女子，那她也不算走这一遭了。

    见着她微微踉跄的背影，楚慕仍旧坐在原地，未移动。他欠她的太多，本就不应该给她希望。

    “你不配么？”楚慕一人独坐在雅间中，指尖抚上木桌，轻柔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回忆着沈芸所说的关于她的一切，虽然只有那么几个字，但他知足了。

    璃醉，你不知，在我心中没有人能比你更配……

    初夏，夜微凉，沈芸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牢笼，悄无声息的，所有的人都当作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个个却更加将她看严了。无论走到何处都没有了以往的自由，便连青宁也时常来看看自己，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变得那么无关紧要起来。

    坐在殿内的暖椅上，沈芸抱住雪白的玉兔，若有所思，自己这样下去还要多久？一生吗？脑海中浮现起回宫那日的场景来。

    “芸儿，你不知道你这样会有多少人担心吗？”气急败坏的声音，却也是担忧到了极点。

    “是芸儿错了，不过出去散散心，忘了时间。让父皇母后还有皇奶奶和各位姨娘担心，是芸儿的错。”微微垂眸，沈芸说的轻松，豪无悔改的意味。

    “够了，你回去给哀家面壁思过去！你以为和亲岂是儿戏？”薄姬第一次对着沈芸发怒，怒不可揭的声线也表现着她的不满。

    想罢，沈芸幽幽地叹了口气。

    避过巡逻的侍卫，他翻身潜入未央宫侧殿云梦阁，声响极轻。这些年，她的一切，他看在眼里，他所做的一切也大都为了她，为了名正言顺地将那个一脸天真，心底却比任何人都落寞的女子留在自己身边。

    “上次见你，你也在叹气。”轻声一句，却也是惊动了佳人。

    沈芸看到一张略微妖媚的面容，蜜色的脸庞，挂着深意的笑容，看上去，那样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上一次”？晃了晃脑袋，终究是想不起来，她蹙眉问道：“你是何人？”能只身进入这宫殿且不惊动任何侍卫，这人的武功也应该不错才是。

    “芸儿，你可真没良心，竟然连我都忘记了？枉我七年来对你念念不忘，依旧记得我们的唇齿之盟呢。哎……”听她问话，赫定心生逗她一逗的玩心，敛去笑意，深深的叹息，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唇齿之盟？我并不识得你，如何与你有过盟约？”沈芸闻其言，眉宇蹙得更深，挖掘着自己的记忆，并无与眼前的男子有过特殊的交易，让她熟悉的不过是那人的气质，至于那脸，绝对是满满的生疏呀。

    赫定无奈地叹息，果然，如他所料，她已经完全记不得她了。轻轻卷起右手的衣袖，露出那狰狞的伤口，那伤口被去腐生肌散敷过之后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这样，可记起来了？”说不清话里到底是希望多些还是失望多些，他问着，手指在那伤口上来回摩挲，似乎在欣赏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一般。

    望着那似在控诉自己罪行的伤口，幼时的记忆涌上心头。沈芸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记忆中的他的手臂是黝黑的，如何此时，成了蜜色？

    玉兔何时失落逃开，也不知晓，她低低地问道：“你是……楼赫定？”

    “看来当年让公主咬我一口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让公主记得我了。”见她蹙眉相询，赫定微微颔首，似在自嘲。

    “当年你带着面具来宫中行刺，孤何曾见过你的相貌？”沈芸冷眼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像是要将他的相貌刻在心里，唇角却是一抹冷笑。

    赫定并不介意她话中多出来的一些他并不喜欢的东西，只是俯身，凑近她，勾起一抹淡笑，道：“公主可记得当日所言？”

    想着他当年留下的话音，眉心一挑，似是毫不在意，心底却在琢磨他的来意，沈芸回答道：“所以，王子此行是来找孤算账的？”

    赫定斜瞅一眼眼前的女子，一身樱红罗衫罩以浅粉霞衣，未施粉黛却也清丽可人。一愣神，却被她略带幽怨的语气惊醒，环顾四周，找一处舒适的位子坐下。

    “是赫定的不是，误会公主了。”赫定翻起一个倒扣的杯子，倒水，饮尽。他笑着，心底却有说不出的欣悦，原来她是记得自己的。

    微微蹙眉，冷眼看着他好似这是他自己家一般的随意，沈芸心头怒气，看了一眼窗外巡逻的卫队，冷笑道：“你胆子可真大，竟敢擅闯禁宫，不怕孤大声一叫，让侍卫进来处死你吗？”

    如何担心了，要叫人，你早叫了。你岂是那种蠢得再让自己做一次人质的女子？赫定心想着，一边把玩着手上的瓷杯，答非所问道：“公主果然受宠，不仅住进了未央宫，连用的东西都是如此名贵。”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递给她，又道：“公主看后，赫定便会将此行的来意告知。”

    沈芸带着几分疑惑接过信件，展开竟是楼兰文字。还好，当年因为看不懂他手臂上的纹身，一时好奇便找了几本书学了楼兰的文字。因此，如今这信上的内容还是看得懂的，眼睛一扫，草草地看了一遍。几个关键的字词跃然纸上，沈芸心底一惊，眉心深蹙，信上的内容大概是说楼兰王子的叔叔派了细作而来。

    带着不解看着楼赫定，沈芸心生警惕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会有这书信？”

    “十公主难道不知道楼兰的王子唤作赫定？”

    “是你！呵，难怪了。”沈芸嘲讽地笑笑，原来自己要嫁的人竟然是他，将那张纸压在茶杯下，一边道，“这是你楼兰国自己的事，干嘛与我说？你卖这么好的一个消息给我，是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好处吗？”

    心底一阵苦涩，原来，她真的只是将此事看作是交易，赫定面不改色道：“你可知道，卿王叔与我在楼兰是分庭抗争？我来长安，只是想与公主携手。”若说他无私心，那也是骗人的，而他的那份私心只为了一人，且这份心存了有七年之久。

    “携手？”沈芸心头一愣，思忖着他的用词，只是一瞬的遐想，终是被理智按下心潮，“王子与卿王之事是楼兰自家人的事，孤何德何能可以插手其中？”

    “刘沈芸，我与你携手，并不只是对付王叔。也是我对你的承诺，我愿意与大汉联手对抗匈奴！”赫定在心底苦笑，站起身来，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唤着她的名字。带着温润如玉的微笑，凑近失神的沈芸，又道：“而且，我要你，刘沈芸，做我的妻子。”

    “你要我嫁给你？我为何要嫁你？楼兰帮着匈奴也好，帮着他邦也罢，我朝也是好好的。”心头一紧，沈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心底是强烈的抗拒。本沉醉于他的笑容，那笑，竟然像极了“他”的……

    “好好的？”赫定闻言，换上一张不屑的面容，不禁失声笑道，“真的好好的吗？公主何须自欺欺人？这些年的好，是如何来的？还是公主觉得与赫定合婚，不如与匈奴单于大婚？”他知她不是那样的人，只是看着她的全然不在意，心底有气，也口不择言起来。

    足尖碰到烛台，发出清脆的响声，惊动了屋外巡逻的侍卫，顿时回过神来，想着既然与楚慕也了断了，那这次和亲也十有八九是要定下来的。与其让他们来叨扰自己，倒不如自己把这些事情理理清楚。

    “好，孤答应你。明日此时，你到上林苑竹林，孤有话与你说。”抱起玉兔，沈芸把它从窗户丢出去，然后启门，对屋外正要上前来请示的侍卫道，“父皇赐给孤的玉兔跑了，你们快帮孤找找看。”

    赫定好整以暇地抱着胸，看着她忙碌着，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他清楚地听见了，她答应了，答应成为他的妻，他多年来的辛苦也总算是没有白费……

    望着她的背影，带着眷恋，寻了侍卫的空挡，闪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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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赫定按着约定的时间提早来了竹林，却故意栖身在隐蔽的树枝之上等候着佳人。约莫还有一盏茶便到约定的时辰了，他本打算稍作休整，一抬眼，却看着远处一身翠绿锦缎的少女携着身旁的侍从款款而来。

    见快要到竹林的样子，沈芸瞥见身旁跟着的人心下不悦，停住了脚步，转身道：“你们还要跟着孤到什么时候？”

    “公主，皇上吩咐……”

    “父皇只是让你们多照顾孤一些，你们倒是形影不离了？孤还有没有自由了！”沈芸冷哼一声，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冷声道，“父皇不过是怕我有些意外罢了，你们在这附近候着，孤四处转转，等会儿回来就是。”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孤就不是你们主子了？孤说让你们在这儿等着你们就全在这儿等着，谁要是跟着来别怪孤针对他。”沈芸威胁完了，一挥袖子便绕过了几处宫殿。

    沈芸身旁的宫女太监是跟也不行，不跟也不行，只好站在远处急的团团转。

    撇开了他们，沈芸又绕了好几个道，取了僻静的小路入了林子。没有见到相约的男子，她微微蹙眉，心底不悦，她为了不让人发现，已经晚了些时日了，可他居然比自己来的还要晚。一向都是别人等她，何时轮到她等人了？心中越想越气，她干脆踹着足尖的石子，以此发泄着。

    看着她东张西望，树上的赫定心底好笑，本不想那么早就下去，却不想，看到了她踢小石子的动作。或许是没想到高傲孤寂的她也有这样有趣的一面，低低地发出几声低笑。

    沈芸以为被楼赫定耍了，刚想咒骂几句，却忽然听到头顶上方几声低低的笑声，心中一紧，忙抬头望去。那棵在自己面前正茂盛的**树上立着一个黑衣男子，似乎他特别喜欢黑色的衣服，只一眼，沈芸便认出那是自己约的人了。

    看到她抬头，赫定笑道：“公主可真是可爱极了。”

    “都来了，做什么不下来，想让孤上去商议吗？”沈芸俏眉微蹙，嗔怒着，脸上微红，有些窘迫。

    “岂敢，只是站得高，看得远。”赫定闻言，从树上飞身下来，立在她跟前，又凑近她低笑，“特别是，可以将公主走路的姿态、神情，一览无遗。”

    他喜欢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清香味，总是让人感到一阵轻松。

    还是不能习惯他的靠近，沈芸往后退了两三步，思忖着他所说的话，心底不信，但还是扬起了一抹淡笑道：“王子是看孤，还是看孤有否带人来，只有王子自己心里清楚。”

    “是啊，只有赫定自己知道。”赫定苦笑着，他的心思也的确只有他自己的心清楚了，看着眼前的女子，只是清扬嘴角，切入正题，“公主，可是想好如何答复我了？”

    沈芸见他直接入题，也不再拐弯抹角，肯定地回答道：“是。”说完，从怀里取出两张薄纸，递了一张给他。

    赫定微微诧异，接过那一方薄纸，展开，还未细看便见着那开头的二字：“立据”。他不觉好笑，自己那么爱她，还会赖她的吗？

    摇着头，他轻轻叹息，看来她果真是不信任他了，未向下看，随意地抬眸问道：“公主与我立据为凭，不怕将来落人话柄？”

    “落人话柄？是王子怕了吗？我以为王子是诚心与沈芸携手，如今看来……”沈芸肆无忌惮地笑着，又是一阵叹息，“罢了。”

    沈芸转身看似欲离开，而眼中则划过了一丝算计。她要对她的国家、她父皇的王朝负责，她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对于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她为何要轻信他所说的就全都是真实的呢？楼兰的王子也可以作为细作，不是吗？她至少必须留有凭证，这才能保证一切的利益。

    赫定没有错过她眼眸中落寞的算计，即便不看，他也有能力判断这些是是非非了。不禁在心底感叹，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让她在这样的年纪里就有了这般的心思。因为爱她，所以不愿让她失望，即便是算计，也是愿意被她算计的，他将她唤住，只是一声，也足以让她停下那些本就无关紧要的动作了。

    “我如何会怕，从七年前见过你之后，能让我害怕的事情只有一件！”赫定凝望着他，淡淡道。

    自那年见过她以后，他从没有缺点变得有了弱点，而且那弱点足以致命。儿女情长不便在他这种身份上出现，可他还是沉沦了，即使从小就对那些男男女女的事情不感兴趣。抬头，他直直地看着她，丝毫没有迟疑，咬破拇指，在纸上按下自己手印。

    心底没由来的一怔，沈芸讷讷地看着他在薄纸上按下手印，那毫不犹豫的神情，让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只是那抹忧愁，那抹辛酸，透着的到底是什么，她看不真切。

    “如此，我们就此约定，下个月吧。”整了整神色，沈芸敛去一切眷念，说出来如此冰冷的言语。她心疼他的悲伤，却不会因为那抹悲伤而忘记自己到底是谁。这样的沈芸才是她自己呵。

    赫定颔首表示同意，上前，将薄纸交给她，极其认真地：“从此，我的把柄便落在了你的手上，可放心了？”

    手被他的大掌托着，握住那一方薄纸，眼眸中有些酸涩。沈芸的心底一片倒腾，久久，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怔怔地出神，望着他。她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可以让他做出这一切不可思议的举动。

    握紧了她的手，赫定倾身向前，一手取下她左边的耳坠，握在手心，笑道：“你，以此为凭。到时，我便拿着此耳坠去寻你。记住，我们的约定！”

    松开她的手，他往后迈步，一眨眼的功夫便没了踪影。

    沈芸依旧站在那棵树下，无言以对。手中，紧紧拽住那两张薄纸，按了自己的手印的那张，他竟然没有拿走。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被摘去耳坠的耳垂，心微微地疼了疼。为他，也为了自己。

    淡粉的衣裙，长及曳地，不盈一握的细腰则以云带束着。三千青丝随意的绾起，面若芙蓉，美艳无比。

    “皇后娘娘。”念馨屈膝，唤着榻上正在小寐的人儿。

    睫毛扑闪了两下，缓缓睁开双眼，有些疲惫。青宁只手撑起身子，知道素日里念馨不会无缘无故地打搅自己，便颔首示意她说下去。

    “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有关于十公主的事情要与娘娘商量。”念馨说着，又急急补上一句，“那女子看着好生面熟，但……念馨想不起来了……”

    “什么装扮？”青宁微微皱了皱眉，问道，能让念馨都记不住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了。

    “不似宫女，未着统一的宫装。但，衣料也不是何等的华贵。”念馨轻声说着，抬眸问道，“娘娘若是不见，奴婢便去回了她吧。”

    青宁挥了挥手，这些天为了和亲的事情她日日操心，本不想接待这么一个毫无来历的人，但思及沈芸，还是有些担忧的，遂道：“请她进来吧。”

    念馨应声退了出去，少时，青宁坐于正位上，便见着眼前着粉衣的女子娉婷而入。

    “墨璃见过皇后娘娘。”墨璃屈膝行礼，标准的姿势一见便是知书达理的人。

    青宁见她的时候也有一种熟悉感，只是未想得起来。如今听她自报家门，脑中隐隐约约地也有了些印象，略皱了皱眉，又思索了片刻。

    “墨璃是来答谢娘娘允许墨璃住在上林苑的。”见青宁沉思，墨璃也不急着说明来意，细心地提醒道。

    在宫中，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这样不受宠的女人。不，她不但是不受宠，而且还是被深深遗忘在了角落。也许，只有像沈芸那样与自己有来往的人才会记住自己吧。她本就不是一个特别固执的人，有与无都是浮云而已，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更深重的意义。

    青宁猛然想起眼前的女子是谁，轻笑，知道沈芸与她的关系很好，便也将对她的戒心降了一大半，道：“原来是墨璃妹妹，不知妹妹此次来是为了？”

    “可否容许墨璃与娘娘单独谈谈？”不卑不亢的话语从口中说出，墨璃没有一丝的担心，她相信，以青宁对沈芸的爱作为基点，青宁会答应的。

    “你们都下去吧。”果不其然，青宁对着殿内的一干侍女吩咐道。待殿内没了他人，这才回过头来，又道：“妹妹现在可说了？”

    墨璃并不说话，只是身子向前倾了，双膝着地，跪于地面之上。青宁虽然诧异，但为动声色，不明墨璃的意思。

    “娘娘，十公主救命之恩墨璃非报不可。前些日子公主来寒舍叙旧，墨璃能看出公主过的并不快乐，她脸上的笑容都变了，若说她以前就不快乐，那她以前还会有精力在我面前假装快乐地笑一笑，可如今，她连那伪装都不屑再拿起了。”墨璃说着，磕了一个头，喃喃道，“即便圣旨未下，婚礼未办，墨璃也心知这婚事公主是不满意的。自古公主出嫁，不是为了和亲便是为了巩固皇家的利益与地位，鲜少有两情相悦的。公主脸上少去的笑容便足以说明一切。墨璃愿代公主出嫁，恳请娘娘允准。”

    “你，不后悔？”青宁眯了眯眼睛，看着那个脸上冰冷的女子，“哪怕是和亲远去异国他乡？”

    闻言，墨璃才真正清楚了沈芸不开心的原因，是和亲……

    “不后悔。”轻笑着摇了摇头，墨璃提起头眼睛直视青宁道，“公主当初救我的时候，我便下定了决心要报答她的。如今有了机会，我自然要竭尽全力了。更何况，墨璃在这里也无亲无故，本无牵挂，再者，宫中的人大抵都忘了这么一个叫做‘墨璃’的了，即便代了公主出嫁，也不会有什么人说什么的。而公主，可以追求她的自由，一切，只要她开心就好了……她，还有爱她的母后和父皇啊……”

    青宁起身走到墨璃跟前，将她扶起，埋头淡淡道：“本宫允了，你的心意本宫也会告诉芸儿的。这几日你便在椒房殿的偏殿先住下吧，有事本宫会再传唤你的。”

    “墨璃知道了。”

    她们之间，本就是个体，那样的陌生。她们没有交集，因为身份。但此时此刻，她们是同样的，都只为了那个女子的后生。她们的苦心，只为那一朝一夕间，她的笑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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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给母后请安。”沈芸站在大殿之内，不冷不淡。

    世上的人皆已经抛弃了她，她又何须再以那些虚假的面目？没必要了，都是没必要了。

    见着沈芸颇为冷淡，青宁心中也不好受，毕竟这是自己视作亲生女儿的孩子，她也不忍看管着她，让她毫无自由。但，她无可奈何啊。

    “芸儿，过来说话。”青宁招了招手，却在某一刻定格了。她看见了沈芸眼里的抗拒，那么明显，深深刺痛着她的心呵。咬了唇，少有的不平静。侧首轻语：“念馨，将她们都带下去吧。我与芸儿好好谈谈。”说的极轻，也有些无精打采的。失去沈芸对她来说，可算是一个颇重的打击了。

    念馨领悟，微微颔首，带着殿内的侍从一起退了出去，顷刻间归为宁静。

    “芸儿，母后有话要和你说。”

    “母后请说。”沈芸想起青宁对自己的看管，就忍不住把她与那些逼迫自己出嫁的人放在一起想。虽然，现在的她已经同意了那些事情，甚至可以算是“私定终身”。但，这其中的意义完全不同。她只是为了尽一份责任，如是而已。

    “芸儿……”青宁张了张口，心被刺痛着，深吸了口气，正坐，将眼中的悲伤敛了去，严肃道，“芸儿可记得前些年救下了一位唤作‘墨璃’的后妃？”

    沈芸闻言，猛地抬首，她怎会不记得呢？她原以为自己会这么离开，还特地去看过她啊。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提到了她，莫非有什么不测吗？思及此，沈芸没由来地担心起来，蹙了蹙眉。

    青宁见此，心愈发地凉了。沈芸愿意为一个没有深重情谊的后妃去担心，却不再愿意对自己展开一个笑容，哪怕是为了哄哄自己的。

    叹了口气，她轻声道：“墨璃，她愿意代你出嫁。”

    “你说什么！”沈芸张着嘴，满眼的惊愕。

    “墨璃，她愿意代你出嫁。”

    听着青宁又重复了一遍，沈芸这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但随之而来的愤怒也席卷了全身，冷哼一声，她道：“母后，你们何必如此？芸儿嫁了便是，你们为什么还要去找一个与此事不相干的人来？她已经被遗忘了，她过上了她想要的平淡生活。没有烦恼，没有忧虑，没有争宠的后妃生活。你们这样，是害她。更何况，楼兰点名要的是公主，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公主中就我一个适合出嫁的？现在你们让墨璃姨娘替我，这样，你们又让她情何以堪？难道要对外说，我朝的后妃被送去和亲，以示友好吗！”

    面对着沈芸的斥责，青宁不语，也好，就让她这样想吧，就算是恨着自己的，也总比那毫不在乎的态度好。至少这样，她还能记得有这样一个为了她不择手段的母后。

    “公主，你误会皇后娘娘了。”在门口及时出现的人紧咬着唇，眼中含泪，“是我自愿的。墨璃知道，这一生，或许就这么一件事情能帮公主了。还请公主不要拒绝。公主若是过的不开心，又让墨璃如何？这里，也早就不该是我该待的地方了，早晚都要离开的。”

    沈芸见着突然出现的墨璃，心微微地沉了沉。她不能用自己一个人的快乐和幸福去换另一个人的悲痛，那样太不公平了。更何况，她的境遇比起自己，已经是……

    “我不会答应的。我不会答应的……”沈芸重复着说道，她本就不再期望什么了。对方是赫定，他认识自己，就算有了代嫁的人，那又如何？改变不了的结局。被发现，事情才是最糟糕的。

    “公主……”墨璃殷切地望着她，以袖捂脸，已经小声地抽泣起来。

    “墨璃姨娘……”

    “公主，给墨璃一个报答公主的机会吧。”墨璃撤下袖子，看着沈芸一字一句道，“我，墨璃，永生不悔。”

    “那你又以什么身份呢？”轻笑，沈芸的眼中却含着泪，倔强地不肯落下。

    “出嫁的，将是我朝的十公主，刘沈芸。”青宁站在一旁，开了口。

    “什么？”沈芸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抬首望着正位上雍容华贵的女子，这才发现，她瘦削了。是为了自己吗？

    “出嫁的是十公主刘沈芸，这个身份够吗？”青宁叹了口气，起身说道，“我，愿意放你离开。去寻找你的蓝天，出嫁的是刘沈芸，这宫中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十公主了。你就是你自己了，去三皇子府上也好，去八公主的别院也好，或许你也可以去云斋卖唱为生，但这宫中绝对不会为你支出一分一毫。因为，你不是任何人，不是刘沈芸。这样，可明白了？”

    “也就是说，我可以放弃我的一切，包括这个公主的身份？”沈芸讷讷地开口，已经被青宁的言辞惊住了。

    见沈芸的表情，青宁以为她不愿意放弃这些荣华富贵，心中顿感失望，还有那份做母亲的失败。如果她好好管教沈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结局了吧？她会和其他的皇女一样，乖乖出嫁，懂得矜持，这样，也不需要牺牲别人的快乐。

    没有看到青宁变化的表情，沈芸自顾自地又道：“放弃了公主的身份，我还可以入宫吗？”

    “你还要入宫做什么？”青宁压住心底的那一份怒气，沉声问道。

    “我想……”我想回来看看你啊。沈芸住了口，摇了摇头，只是一句淡淡的：“没什么，就这样吧。我可以养活我自己。”

    “这样更好。”青宁似乎在一瞬间明白了她想说的，心底一股暖流，是心有灵犀吗？她不知道。

    “那，我要怎么出去？”沈芸疑惑道，“还有，这迎亲送亲的队伍里，会有认识我的人，这样墨璃姨……墨璃会被认出来的，那样她也会面临着危险。若楼兰以此为借口进攻，那又要如何？”

    “人皮面具，有那个足够了。”青宁说着，感觉眼前有些模糊，头微微地犯晕，或许是不想让沈芸看到自己病怏怏的样子，转身道，“你们下去吧，唤念馨进来伺候就好。”

    沈芸与墨璃对视一眼，应了一声，纷纷退了出去。

    “娘娘，您怎么了？”念馨听到传唤，便入了殿，看着正位前的女子摇摇欲坠的身子，眼神一紧，匆忙地过去扶住她的手问道。

    摇了摇头，青宁轻声说道：“本宫没事，或许是太累了吧。休息一会儿就好。”

    “娘娘，您注意些身体啊。”念馨叹了口气，将她扶到床上，替她掩了被角，那张没有血色的脸苍白得吓人……

    念馨在一旁悉心照料着，心底也不禁埋怨起了沈芸，为何不好好珍惜……

    “墨璃，你要回上林苑？”

    “不是，娘娘安排我住在了椒房殿的偏殿。”墨璃低着头，走了两步忽的停了下来，抬首望着沈芸道，“公主，皇后对您是尽心尽力的。这点，墨璃看得出来。或许，那样的看管只是怕你出了意外啊。”

    听着墨璃的话，沈芸面上没有反应，心底却是乱极了。她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青宁？生身母亲吗？的确，那是她以前认为的，她们间的感情已经不局限于领养了，可就是因为这点，她才会比任何人更伤她。

    两个人走了一路，直到分别也再没有多说出一句话。只是为了这片刻的宁静吧。

    “芸儿，你为什么回来了？”璃醉站在远处，看墨璃走远，一把将心不在焉低头行走的沈芸拉到了一旁，她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焦急。她不想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可是似乎没有办法了。

    见着璃醉，沈芸不禁想起了楚慕，那个对自己无情冷漠的男子。心中不由地嫉妒，她与眼前的人明明有着同样的容颜，她对他的爱不会少，更何况眼前的人已经离开了他，嫁作他人，他为何还要那么执着？她连一个替身都甘愿做了，难道以她的身份，连个替身都不配吗？想着，气愤极了，她有些小孩子脾气地拽下了璃醉的手，赌气不说话，站在一旁用脚尖点着地，粉唇咬的紧紧地。

    察觉到沈芸对自己的敌意，璃醉一愣，手不知道放在那里是好，讪讪地笑笑，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沈芸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高傲去了哪里？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低声下气？沈芸忽然抬起头，望进那抹琥珀，道：“他不爱我，难道这样还要我去求他带我走吗？他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一个心，而不是这张脸。你明白吗？不是！”

    “芸儿……”

    “他爱的只有你，呜……”沈芸说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她心底的伤痛有谁能够理解？

    她是公主，是公主，可是这样的身份又能改变什么呢？她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和她真心真意过一生的男人，可是她爱上的人偏偏不爱她，这让她说什么好？

    “芸儿，别哭了。”璃醉伸手想要拭去她脸颊上晶莹剔透的液体，却被她狠狠地拍开了，一愣，站在原地。

    带着些愤恨的眼神，沈芸也不说话，用眼神默默控诉着命运对自己的无情。那种恨意，到了骨子里。

    “芸儿，难道你非要和我用这种态度吗？”璃醉冷了脸，能让她用真心去对待的人很少，现在，她却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对还是错了。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呀？我爱的人，爱的是你，是你，又不是我。”沈芸哭着，越来越浓的委屈。

    “刘沈芸，男女之爱是男女之爱，难道我这个做‘姐姐’的连这点姐妹之情都不能给你吗？”璃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随意吧。缺了你我也一样能过。”

    说罢，璃醉的脸色冷了下来，转身就要走。

    “璃醉姐姐。”沈芸拉住她的手，咬了咬唇，喃喃道，“姐姐，他的悲伤，我看得懂。因为我们一样。”

    明白沈芸所说，璃醉也不禁怀疑，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了。她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而只是一味地顾着自己去逃避那些有的没的。心微微地疼起，他在自己的心中竟还有这么多的份量……

    “芸儿，你要嫁了，是吗？”有些恋恋不舍，璃醉淡淡开口。

    “姐姐，不要转移话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告诉我！”沈芸站到璃醉跟前，定定地看着她的眼，“你若不说，今日我便不让你走了。”

    “芸儿，别这样……”

    “那姐姐就告诉我，你是爱着我三哥，还是心中仍装着楚四哥？”沈芸有些期盼地问道，虽然她不明白自己的期盼来自何处。

    璃醉闭了闭眼，拉着沈芸的手，双目微闭，靠着身旁的柱子，慵懒的样子，尤为迷人。

    “那天，在你十三叔的府上……”璃醉一边回忆，一边悠悠道出了自己与夏天的所有，除了那次沈芸遇刺的事情。

    沈芸听着，心中觉得越来越不可思议，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略有惋惜意味地道：“如今，就算姐姐想要全身而退也是不可能的。皇室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啊。”为了她，为了他而遗憾。一对有情人，就这样分别。

    “我知道啊。”垂下双眸，璃醉淡淡地笑了，有些凄惨，“所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用计较那么多。”

    风吹过，那一抹淡淡的忧伤随着风逝去，飘落。

    宫墙外，那座高高的阁楼之上，一名男子凝神看着皇宫的方向，心颤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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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出嫁的队伍绵延到了天边，天下有谁不知今日是十公主出嫁的好时辰？随行的都是一些没有见过沈芸的人，自然，这一切都是青宁特地安排好的，为的就是在半路来一场调包计。

    高台之上，那位王，见着队伍远去，眼中不禁满了泪，那也是他的女儿，他怎会舍得？

    “公主。”趁着队伍在休息，侍女打扮的墨璃入到马车内，将小门关上，看着沈芸脸上的泪痕，心有不忍。

    “墨璃，你现在还能反悔。”沈芸见其入内，匆忙地拭了拭眼角的泪，再抬眸，对着她道，“如果真的离开了这里，你再想反悔，也难了。”

    “公主怎么还不明白？墨璃是不会后悔的，能为公主排忧解难，墨璃感到很幸运，真的。”低着头，墨璃轻声说着。

    一声轻叹，两个人默默无言地将各自的外衫脱下交换，脸上的妆容该卸的卸，该化的化，片刻间，似乎真的就应该那样。

    “墨璃……”看着她戴上面具以后，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庞，沈芸心中有着隐隐的不安。

    “公主，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万事小心。”沈芸轻声说着，走出了马车。

    满眼的荒野，已经不在繁荣的京都，丝丝的怅惘填满沈芸心底。遥望那个生养了自己十余年的地方，想着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皇母后，念着那些与自己有牵扯不断联系的亲人、朋友，想哭，泪却已经干涸在了心中最深处。这或许才是人生最大的悲哀呢。

    “别了，皇城。”沈芸在心中轻念着，又随着队伍走了段路程。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阵嘶喊声传来，茂密的树桠间跳下一个个蒙面的黑衣人，手中持剑。沈芸心中一紧，刹那间也明白了他们的来意，见侍卫在与其搏斗，却皆处于下风，她立刻回身打开马车的门，将墨璃一把拉了出来。

    “这是……”

    “墨璃，快走。他们是来行刺的。”拉住墨璃的手腕，沈芸喊道，看了四处，也未及深思便向一边的小林中窜去。

    树枝刮破了衣裳，打在身上生疼，而此刻，她们都没有了停留下来的心情，只是拼命地向前奔跑。

    道路中央的藤蔓有些凸起，沈芸不以为然地轻松跳过，但对于深居的墨璃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奔跑这么久已经是难事了，有些体力不支也是正常。如今碰到这些藤蔓，当然有些磕磕绊绊。一个没有注意，人已经向前倾倒，连带着前面的沈芸也已经倒在了地上。

    “墨璃。”沈芸撑起身子，慌乱地起身。

    感觉手掌一阵刺痛，沈芸连忙低头看去，几根树刺深深扎进了手心，深陷进了肉里，鲜红的血液顺着那些树刺流了出来。

    “公主，你快走吧。我会拖累你的。”墨璃的双膝摔破了，血肉模糊，疼痛和血液刺激着大脑，左手撑地支起身子，右手使劲推了推沈芸，吼道，“走啊！”

    “走什么？让我把你丢在这里吗？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这样。你现在让我离开，你让我怎么安心！”沈芸也不顾墨璃，她只知道她不会在此时此刻抛弃这个本就不幸福，本就很脆弱的女子。牵着她的手，没有怜惜，只能说是一种执着吧，就这么拉着她，两个人穿梭在树林间，速度越来越慢了。

    耳边枝叶拍打的声音越来越多，沈芸知道他们已经追上来了，见四周也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着实着急了起来。

    “公主，我从这边走，你去那边吧。”墨璃挣开沈芸的手，跌跌撞撞地就向另一边跑了起来。

    沈芸的眼睛睁大了，手直愣愣地停留在半空中，她要挽留什么？不知道。心下的不安阻隔不断她的情谊，依旧同她在一起，只是，她是跟在她的身后罢了。沈芸不想让她发现，生怕她将自己打发回去。

    脚边的石子滚落下去，层层云端下面深不见底。墨璃苦笑，这样也好，自己一死沈芸也就安全了呀。

    尾随而来的沈芸看着她站在原地，气愤不过，刚想出去拉她，便见着四面的林子里走出四五个黑衣人，他们手持的剑已经沾满了鲜血，那血液，红的刺眼。

    “你们要的不过是孤一个人的命，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呢？”淡淡地，墨璃问道。

    没人回应她，黑衣人一步步逼近。就算再怎么自愿，墨璃在这一刻也有了害怕，脚步缓缓后移，没几步已经不能再退了。

    “你们是谁？为何要刺杀孤？”墨璃看到林中隐约浮现的红衣，顿然醒悟，闭了双眸，“如此，你们便是罪人，孤即便是死，也不会死在你们的手上。”

    说罢，转身直直跳了下去。

    林中的沈芸用两只手紧紧捂着唇瓣，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声响，这次，眼泪是真的出来了，滚滚不断的。空气中充满了血腥的味道，让人作呕。轻轻移了移身体，不知道是哪里喷了什么东西，总之是发出了一声轻响。

    “谁？”为首的黑衣人向这边喝了一声，几人随后便向这边走了过来。

    沈芸慌乱地起身向着一旁跑去，黑衣人见还有一个活口，自然也不肯放过，使着轻功追了上去。

    眼看身后的人要追上，沈芸也不顾什么正邪了，低下身去抓起一把土，转身一片撒去。小的时候尤其喜欢这种恶作剧，到大了也时常玩起，所以沈芸对自己撒的方向、力度都有着十足的把握。果真，那些人一个个捂了眼睛蹲下。虽然觉得这样伤害很大，但想到墨璃是因为他们而死，沈芸就气不打一处来，趁机疯跑了起来。

    不清楚自己到底跑了多远跑了多久，全身有了虚脱的感觉，那种生不如死的痛，可是，脚步却是没有停下的。

    “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芸直到在劫难逃，冷笑着放缓了脚步，没想到她今日竟要丧命于此。回首，只一眼，沈芸便知道这男子是方才那几个里面领头的一位，不凭别的，只是他给人的感觉就比其他人来的肃穆。

    “只有你一个人追上来了？其他人呢？”沈芸微有讶异，刚才的确是没怎么注意到这个人，若是注意到了，也不会这么失策了。

    “不需要废物。”男子冷冷一句。

    沈芸的瞳孔里这才显现了一些恐惧，她没想到世上真的有这么残忍的人，竟可以毫不犹豫地下手杀死自己身边的同伴。

    “现在到你了。”举着还在滴血的剑，男子的手在空中挥过，伴着一声尖叫。

    沈芸捂着脸颊蹲了下来，整张脸上都有一种火辣辣的疼痛感，她能感觉到那道伤痕从左眼附近的地方一直到了鼻子的地方。除了愤恨，心中没有其他。

    “你……”沈芸抬起头，冷哼一声，想也不想便跳进了身后的河水里。

    既然都是死，她何不死的潇洒一些？求饶没有用，在这种人面前，那只会是对她的侮辱。

    鼻腔中进入了源源不断的水，某一个瞬间，沈芸的眼里似乎看见了父皇母后最美的笑容，还有她爱的那个他……

    累了，她真的好累，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就这样，沉沦下去。

    滚滚的江水之上，一艘船在上面行驶着。

    “还有多久靠岸？”楚慕放下手中的书卷，问着身旁的小厮。

    “回少爷的话，片刻的功夫就到。”

    “嗯，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着。”楚慕挥了挥手，有些烦躁。

    话音刚落，只听见耳边喊着什么救人，有人落水的字眼。

    “去看看，怎么回事。”楚慕吩咐道。

    小厮领命，急匆匆地就向外走。没一会儿，那小厮又进来禀报道：“少爷，方才老二没看清，以为水上有什么人落水，走近了将那人打捞上来才发现是一女子，只是脸被人毁了。诶，身上也是一处处的伤，倒也可怜了。”

    蹙了蹙眉，楚慕起身，轻声道：“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留下吧。她既然已经这样了，怕是以后也不会有人再来寻她麻烦了。让人去帮她瞧瞧伤势吧。”

    “我不吃，你们走开，走开……啊……”

    “怎么这么吵？”走在长廊上，楚慕不满地问道。

    “公子，是那日救回来的人，但是……”

    话音未落，碗碟落地的声音接踵而来，楚慕心下疑惑，推门而入，迎脸便是直直砸来的绣花枕头。伸手将那软枕一把接住，楚慕抬起头审视起眼前的人，容貌是毁了，但从完好的地方来看，以前绝不会是一般的姿色。只是，那其中隐隐约约有些熟悉。

    看着楚慕，她坐在床上，紧紧抓住被子，眼中深深的恐惧渐渐沉淀，人也安静了。

    “你是谁？”走到床前，将那枕头摆好，楚慕柔声问道。

    “我……我是谁……”她皱着眉，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挣扎着。

    “不知道也好，不用想了。”楚慕敛了神色，淡淡道，“以后，便叫你‘小四’好了。”

    身旁的侍从闻言一个个笑出了声，她也笑了，不是嘲笑，是甜美的。

    “那，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吗？”“小四”忐忑不安地问道，眼中满满的纯净，没有一丝污垢。

    “你是什么身份，也不看看你的模样，你……”

    “好啊。”楚慕也不去看身旁的人如何惊讶，淡淡道。

    有的时候也太过乏味了，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就算是添些乐趣好了……

    此事，如此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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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烬丞奉命去江南一带办事，回来的途中得知沈芸要出嫁，是为了和亲，听闻此事，他除了讶异还有些不满。虽然他叛逆，是从小就欺负着这个妹妹长大的，但兄妹之谊也因此变得更深。他不明白，为什么最得君宠的沈芸会被派去和亲。

    撇下了队伍，他一个人快马加鞭，几日未曾合眼便赶回了京都。一入城，满眼的不是红色，而是白色，愈加疑惑。路上听路人隐隐约约提及“十公主可怜”、“十公主命不好”等等，烬丞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二话不说，直接入宫去了椒房殿。

    椒房殿中，念馨正守在青宁的身旁，不语。

    “念馨，是我错了吗？”青宁的眼神有些迷茫，甚至是呆滞。那眼中含着泪水，自己却拼命地抑制着，低了头，喃喃道。

    念馨心疼地看着这个经历坎坷的主子，知道她丧子后又丧女，心里一定冰凉，但又不知道如何去安慰这个苦命的女人，只是一声轻唤：“娘娘……”

    片刻后，殿外一片吵嚷，念馨还未走出去，便听得一名男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母后，芸儿到底出了什么事？”烬丞推开了要入内通报的人，急忙入殿。

    青宁听到那声音，急急地转身，险些从椅子上跌落，幸亏旁边的念馨一把扶住了。

    “母后，你怎么了？”烬丞一愣，看着青宁少了淡然，少了敷衍，反而更加令人心疼的脸色，一片担忧。脸颊上的红晕不见了，只余下所有的苍白。眼眶的周围红红的一大圈，像核桃一样肿了起来。不愿意看她如此，这样会让他害怕，终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步并作一步，烬丞上前道：“是不是芸儿出事了？”

    青宁不愿意提及那件事情，并不说话，但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却又开始流出了。念馨见此情景，在一旁也紧紧攥着手帕，拭着眼角。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去和亲？她明明是你最疼爱的女儿啊！”烬丞心底了然，吼着，拳头应声狠狠砸在了桌上，巨响。桌子也随着摇了摇。

    门外的侍从一个个探头询问，青宁无力地挥了挥手，念馨会意，将人都遣了下去，随后倒退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烬丞，你应该还有几日才回来。”青宁说着，表情木讷得如一只木偶。

    “母后……”烬丞听着青宁已经沙哑的嗓子，也明白是自己太过冲动了。青宁一向对沈芸疼爱有加，让沈芸去和亲又岂是她所愿意的呢？

    “出嫁的不是芸儿，是墨璃，一个被前年被芸儿搭救的后妃。她为了报恩，替了芸儿。”青宁见着无人，也就将事情道了出来。

    “那芸儿呢？芸儿在哪儿？”怀着一丝希望，烬丞急急问道。

    “她……她还是去了。她必须出去，芸儿在宫中只会落下把柄，所以我让她……我让她与墨璃在半道上换过来。只是，按着她的性子，绝不会抛下墨璃的，她本就不愿意让一个与她毫无相干的人代她去和亲。”青宁说着，又思及那日对沈芸所说的话，心中更加愧疚了。她没想到，这一别，竟然也成了阴阳之隔。那最后一面，自己竟然对着那个孩子说了那么伤人的话。

    抬首，青宁无力地笑着，因为她知道，芸儿心中的愿望便是让自己这么笑下去。看着烬丞，她又道：“墨璃是坠崖死的，我宁愿相信芸儿没有和她在一起，但……在树林里还是发现了芸儿随身的玉佩，那是我在她生日的时候赠予她的……”

    烬丞有些麻木地看着青宁，不禁冷笑道：“既然这样疼她，又为何让她去和亲？若不是她去，就不会有这遭子事情了。”

    “是本宫的错，一切都是本宫的不该。”青宁改了自称，笑得凄凉，越笑，泪越多。泪水徜徉在笑容里，肆意地侵蚀着她的每寸肌肤。

    念馨在门外听着不寻常的动静，心中一急，也顾不得什么传召不传召了，开了门便直直走过来安抚着青宁。扶着青宁去床上躺着休息，念馨这才又回了殿内，虽说她只是个女官，但她的权利也依然是不可小觑的。更何况，青宁也从来没有将她当成外人看过，她的胆子自然要比其他人大些。

    在烬丞面前站定，念馨垂眸，不卑不亢道：“九皇子，以后不要再这样刺激娘娘了。您有所不知，娘娘已经染疾许久，就是在十公主和亲的前一段时间开始频繁发病。这病情愈加严重，太医再三嘱咐不能让娘娘大喜大悲，可谁也没料到出了这事。您来之前，娘娘已经连着哭了两日了，即便在夜里，也时时唤着十公主的名字。每每醒来，枕边更是湿的一塌糊涂。娘娘不是不疼爱十公主，而是无可奈何。公主先前逃婚，后来自己回来了，皇上、皇太后派人严加看管，娘娘担心公主想不开，便经常去探望，不想被公主误会，认为娘娘也是要极力让她去和亲的。娘娘这些日子已经很烦心了，为了公主的事情娘娘不知道想了多少的法子。更何况，让公主去和亲，并不是娘娘的主意啊。九皇子，您不能因为十公主的死便把一切的过错推到娘娘身上，这样对她，太不公平了。”

    “母后的身体……为何不早些说？”

    “娘娘怕几位担心，不让人说。还下了命令，谁说出去谁就……念馨这一生多亏了娘娘才少了许多麻烦，若娘娘真要念馨谢罪，念馨也甘愿了。只希望九皇子以后能经常来看看娘娘，别让她孤单了。”念馨的眼中涩涩的，低低地说道。

    烬丞心中一惊，无奈地笑着，强打起的精神反而更透露了他的情绪，他甚少会这么悲情。

    脑海中闪过什么，他忽地抬头道：“你方才说，和亲不是母后的主意，难道这后宫中还有人能让母后也折腰答应吗？”

    “有。”念馨的眼神闪了闪，埋头轻声道，“而且……您认识……”

    她说出这番话自然有私心的，求的便是烬丞不要再因此事来责怪青宁了。其他人如何都无所谓，只要能保椒房殿一时半刻的安宁也足够了。

    只是一瞬，便有了答案，烬丞的眼睛轻轻眯了起来，未想，自己竟然还要和她有交集。既然是她的主意，那就去会会她好了。

    “等母后醒来，替我向她道歉，另外，让她多休息些。这些就要麻烦你了。”烬丞吩咐道，末了，不忘添上一句，“我明日再来。”

    “九皇子大可放心，娘娘是念馨的主子，念馨自然会尽心尽力对待。”念馨说罢，转身回内殿照顾青宁去了。

    念馨的忠心是人尽皆知的，有念馨在一旁照顾，烬丞也放心了不少。出了椒房殿的门，他便朝着昭阳殿去了。

    “娘娘，九皇子来了。”身边的侍女小声地提醒着。

    黎尘闻言，稍有一愣，他不是不愿意见到自己么？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只是这么一想，她也立刻清楚，他大半是因为沈芸的事情而来。忽然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一般，她不想再与他有什么矛盾，她欠他的，她明白。但她也无法忍受自己的亲生儿子对自己冷眼相待呀，她和青宁一样，她们都是母亲，于这一方面，她得到的痛楚不亚于青宁。

    原本是恨着那个女人的，但久而久之，因为烬丞的关系，她竟然也会为她着想起来。这样的她，该说什么好呢？

    叹了口气，黎尘道：“走吧，出去见客。”

    站在殿中，当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的时候，满满的无言。

    “是因为芸儿吧？”黎尘淡淡地问着。

    “为什么？”

    见烬丞如此无礼的询问，黎尘也不在意，倒是身旁的人有些按耐不住了。见状，她将人打发了出去，回眸再看他，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为什么是芸儿？”烬丞压着心中的怒火，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他也不想和她这么见面，虽然恨了她那么多年，但终究是自己的母亲。虽然是，抛弃自己的，母亲……

    “最近还好吗？”黎尘依旧没有回答，关切地问着他的近况。

    她只是担忧，自己一旦说出实情，他便不是恨那么简单了。更何况，这背后的人，又让她怎么道出口？罢了，一切都是自己造的孽，这一生，就让她自己来偿还吧。

    “如果不是芸儿的事情，我想我会很好的。”烬丞紧盯着她的眼睛，冷然。

    “芸儿那儿，是我去劝说的。”黎尘轻笑，无奈。

    这一抹笑容在烬丞眼里看上去，却格外的刺眼。心中太多的愤恨无处发泄，一挥袖，扬长而去。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在视线中消失，黎尘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满腹的不甘。她为什么就一定要这么苦下去？她这么做又为了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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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璃醉在三皇子府内也是日日无所事事，不比以前忙碌，却过的更没兴致。这些天便回了终朝所小住，那空气里悲伤的情绪也随着时间的迁移而渐渐淡去，倒是入宫，即便是去请安也难得能和黎尘再说上两句贴心话了。那地方，实在不愿久留。沈芸，那么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子，便是在那儿葬送了她自己的。

    她立于湖边，看着湖中倒影，深深叹了口气，听闻皇后的身体也弱了下来，倒是难为那个女人了。知道她与沈芸并不是亲生母女的关系，但她却是真心实意的……

    璃醉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去劝说沈芸的竟然会是黎尘，而黎尘的背后支持她的，竟然又是那个答应了沈芸会好好考虑和亲事宜的王。这叫什么？人心难测么？

    回到朝中也有些日子了，烬丞自从去了昭阳殿一次以后便再没有去想过去见见黎尘。看着那些虚假的面具心下不耐，不说滋事，他也是不让人安宁的，或许是因为沈芸，或许是因为其他，总之他在人前倒是越来越风流了。

    按着往日的习惯，烬丞独自踱步至湖边，不想已有人在。平日里正是因为这个时辰没有人，所以他才会来逛逛。

    看那女子的穿着应是哪府的王妃，嘴角挂起面对那些贵族习以为常的邪笑，烬丞上前行礼道：“给皇嫂请安。”

    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璃醉一愣，急忙转身，见一名男子立于身后。他的袍服胜雪，一双丹凤眼妖媚至极，脸如雕刻般，俊美异常，不知怎的，璃醉的脑海中竟然划过“妖孽”一词。回过神，望着他，这着装撇去不说，就算是相貌也和夏天有几分相似，大概又是他哪个兄弟吧。璃醉皱了皱眉，记忆中又实在寻不到这人的影子，听其唤自己皇嫂，一时却不知如何回复，只好尴尬地站在原地。

    见她转身，那相貌……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她一身的华服象征着她的身份，他就要以为眼前的人就是小时候喜欢围着自己又跳又闹的妹妹。平息了心底的波澜，看着她愣在那里不言不语，烬丞心下轻嘲：看来这里都快忘了我这人了。

    自行步至她身旁，轻摇玉扇，他语带轻佻地说道：“在下行九，皇嫂应该是第一次叫道我吧。”

    “九？”轻扯嘴角，璃醉后撤了半步与其保持着距离，锁眉，终是想起了的确有这么个人，但是何时听过的，却又断了线一般地想不起来，也不想再继续纠结，复又淡淡道，“刚来不久，人还没认全罢了。九弟莫要见怪才好。”

    陌生的语气丝毫没有因为“见面”而有所缓和，他轻嘲自己的样子她不是没有看出来，明白这终朝所里，不，应该是这座皇城里，人人都有故事，但，她不想深究下去。

    不紧不慢的摇着手中的扇子，烬丞嘴角轻扯，笑言：“看来皇嫂不怎么待见我。”上前执起她耳畔的发丝拿在鼻尖轻嗅。

    “哪儿的话。”璃醉微愣，见他如此大胆，更无奈地后退。

    笑容有些尴尬，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却又松了开来。看在你是夏天的弟弟的份上，不跟你计较。璃醉想着，开口想要辞别。

    “那皇嫂怎么看到我一直躲着呢？”看着璃醉不断地闪躲，烬丞复步上前拦住其腰，凑上前，在其耳边暧昧的低语，“这里就我们两，嫂嫂不用担心有别人知道。”

    这般轻浮的感觉，怎么像回到了兮琉院似的。璃醉头疼的很，脑海中突然闪过刘恒的影子，不愧是父子，这性格……

    还想继续后退，无奈被他拦着腰，璃醉沉着声音叹道：“九弟非要这么和皇嫂说话么？”特意咬重了皇嫂二字，提醒他二人的身份。

    将她拦腰抱起，步至一旁的石凳，让她坐于自己腿间，烬丞拿着玉扇轻挑其下巴，反问道：“是又如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璃醉挣扎了两下，却对他丝毫不起作用。皇族中怎么还会有这么喜欢耍无赖的？璃醉气急不过，恼怒中想起沈芸曾经对自己提及过的人，似乎，好像，就是眼前这人呢。回首，璃醉冷静下来，轻瞥了他一眼，那眼底的忧伤被他掩藏着，淡淡的。

    “可是我好像不是很喜欢这种方式。九弟可否松松手？”皇上后宫三千不嫌少，这老九，倒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烬丞闻言，蓦地松开双手，任其摔落于地，起身，摇扇冷言道：“真是无趣。”

    被他松开，璃醉倒是松了口气。起身整了整衣裳，在他面前站定，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九弟觉得如何有趣？”倾身向前，凑在他耳边道，“如此么？”

    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她是笑什么，但总之是笑了，自顾自地笑着。刻意忽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倚柱而立。她本就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好歹是在兮琉院待上过一些时日的女人，怎会对这些事情计较，看都看了无数遍了。

    “不想笑就不要笑。”席地而坐，烬丞仰着头看着那妖艳的笑颜，不耐道，低垂着头把玩着手中玉扇，“你应该是三哥前些日子刚娶进门的吧。”

    璃醉瞥了他一眼，感觉他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了，手指绕着青丝，心不在焉地说了句，“是咯。”美眸流转，复又道：“九弟似乎不像是贪恋美色的人，以后别这样了。”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烬丞轻轻道，眼角上斜，嘴角勾起淡淡真心的笑意。

    “演的不像，那才叫没趣。”璃醉放下手，耸了耸肩，说道。

    “不觉这样有点孤寂吗？”烬丞随手拔起一旁的一株野花，不待其回话，又随手把花扔如湖中。

    “不觉得。”璃醉答道，拍了拍身上所谓的灰尘，伸脚踹了他一下，轻笑，“算你调戏我的报酬。早些回去吧，如此样子被人看见了，怕是要被笑话了。”

    这次，眼角终是带了不属于敷衍的笑意。这些日子总是闷闷的，被他闹了这么一出心情也好了不少。

    想起沈芸的事情，末了，璃醉正色道：“九弟是因为芸儿吧？那丫头，确实，心太实了。不过，你这样也未必就是她想要看到的。”说罢，见烬丞自己思索，便也准备离开了，刚侧首，见着一抹蓝色在拐角处消失，一怔，笑靥却是展开了，那女子，她才见过的。

    恶作剧般地笑了笑，璃醉一边转身一边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左小姐昨晚因为陪着几个皇女聊到半宿，住在了终朝所。方才，倒似乎是瞧见她了。”

    说着，笑意不减，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而地上坐着的烬丞闻言，心情却没有那么轻松了。猛地抬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一时愣住了。

    从终朝所又搬回了宫中，烬丞不为别的，就为见那女子一眼，却也发现，自己每次去找她的时候她总是躲着自己，想来那日在终朝所的事情她是看得一清二楚了。他也无意去伤害她，只是，心中的悲愤……

    烦躁地挥退随侍，烬丞疾步向涵悠住的厢房处走去。雨后的回廊响起滴滴答答的水声，配合着急奏的脚步声显得杂乱无章。

    远远看到一抹嫩绿的衣衫在转角处闪现，不待思考，烬丞上前急呼：“悠悠！”

    涵悠看着雨后的景色还算不错，便让侍从都退下了，散了散步准备回去。忽然听到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她回首一望，几乎是在看到烬丞的一瞬间，她竟忘了他是堂堂的九皇子，也未行礼便提着裙摆匆忙向回廊那头跑去。她的心里只是想着：得尽快离开这里。哪儿来的执念，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看着那急速而跑的身影，烬丞急忙追上，紧紧拽住她的手腕，不带一丝缝隙，看着那闪躲的神情，他皱眉不悦道：“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我哪有躲着你……是你自己最近太忙了！”涵悠听着他的语气，就好像是自己犯错了一般，突然感觉很委屈，她什么都没做，他凭什么凶自己？同时，却又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得支支吾吾地说着。手仍然被烬丞紧紧地拽着，涵悠有些不习惯，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着急道：“你放开我。痛……”

    心知她在躲避自己，但越是这样，他便越是生气。心口怒火丛生，烬丞一个使力拉起入怀。也不顾她，只是埋首入其颈间，鼻尖嗅着那特有的芳香。时间似是静止了，连同他心中的烦躁不安也静静停止了。

    被烬丞拉入怀里，涵悠感觉到颈间有些暖，突然眼泪就抑制不住的往下掉。

    涵悠抽抽噎噎地自他怀里抬起头，道：“我……我想回家了。”

    “怎么了？谁委屈你了？”烬丞温柔地伸出手，替她抹去泪珠。一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儿时哄着沈芸那般的温柔。这温柔，消失了许久吧。他想解释，只是这些话，让他如何说起？皇家的丑事，难道还要告知天下人么？

    听他问出那句“谁委屈你了”，涵悠的眼泪反而一发不可收拾，心里突然很想问他那天在终朝所里的事，可偏偏，她问不出口呵。

    好一会儿，待心情有些平复，她才抬首怯怯地望着他，羞红着脸说：“你放开我。会被别人看到的……”

    “不要动。”烬丞仔细地替她整理着散乱的发丝，感觉到怀中的身子不时地扭动着，语带严肃地斥道。抬首的刹那，看着那娇红的脸颊，他坏心渐起，轻轻的在那红嫩的脸颊上一咬，双眼弯笑，邪气道：“真甜。”

    看着他一脸坏笑得逞的模样，涵悠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刚想说些什么，隐约传来宫女们讨论的声音：“听说刚才皇上给我们九皇子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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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涵悠愣愣地，好不容易才扯出一个笑容，淡淡道：“恭喜你了。在这儿叨唠了这么久。我想这两天就回敦煌……”

    说完，她便扭过头去，她怕刚刚停止的泪水又落下来。

    那几个谈论的宫女刚走过拐角，便见着烬丞冷眼站在自己面前，怀里还抱着一女子，吓得手软。“碰”的一声，她们手中的东西纷纷掉落，这一瞬才好似惊醒似地急忙跪下。

    “奴……奴婢……”

    “还不快滚！”烬丞抬脚一踢最靠近自己的宫女，怒言。

    见那些宫女狼狈地捡起地上的物件，仓促离去，涵悠的心也跟着冷了下来。自己做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呢？再多，也抵不过一道圣旨的。想着，心中越发酸楚起来。

    涵悠轻轻推开他，福了福身子，低声说道：“九皇子，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涵悠就此别过。”

    趁他怔愣住的瞬间，涵悠急急地转过身子离开。回身的那一瞬，泪水又一次盈满了眼眶。她没办法，没办法去释怀。她仍记得那一年在御花园的初遇，那时的她小，她不明白，她可以在见面以后快乐地忘怀，但重逢的那一次，她却是怎么也玩不了了呀。越陷越深，直到无法自拔，如果没有见过他，没有来皇宫，没有这个身份，她就不会这样痛苦了……

    涵悠紧紧地用右手揪住身前的衣服，克制着自己，只愿不要哭出来，她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她的骄傲，她是左家的小姐，即便失去，她也不会去索要。

    烬丞微一愣，再回神时见佳人已走远，连忙追上前去，挡在她身前。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涵悠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不快了，泪珠跟着不断掉落而下。

    有丝慌乱，他拿起衣袖甚显粗鲁地匆忙地为她抹去泪珠，道：“你不要听他们胡说，我都没有收到什么圣旨，更何况，父皇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就替我赐婚呢？”

    “那芸儿呢？芸儿是他最宠爱的孩子，可还是被他送去和亲了！”涵悠一急，口不择言地喊了起来。

    看烬丞阴郁的表情，涵悠也知道自己是说错了话，打错了比方。想起那个快乐的十公主，涵悠咬唇不语，低头断断续续地抽泣。

    烬丞看她低泣不语的样子，转身向府外走去，一边道：“我现在就去找父王。”

    俄尔，看他说风就是雨地往外走，涵悠连忙拉住他的衣袖，细细地说道：“别去，即使你是皇子，也不能违抗圣意啊。我……我不想皇上对你有不好的印象……别去，好么？”

    说罢，涵悠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轻轻蹭着，她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么多了。烬丞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低垂着眼帘，心中百转千回：这次父皇看来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抬起她的脸，烬丞望进那双一度让自己心动的眼中，用力地固定住那又想闪躲的身子，不让她眼神有片刻的犹疑，问道：“悠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涵悠没有说话，刚想挣开，却被烬丞抱在了怀里。

    “我要会敦煌去，我不要留在这儿看你成亲。我……我会难受……我不想你娶别人……”涵悠闷闷地说着，声音越说越低，也不知他听清了没有。

    听着涵悠的话，烬丞脸上不禁流露出了难得真心的笑容，抱着涵悠的手更加用力了，好似要将她刻入骨血。

    烬丞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听的见的声音说道：“那就不要回去，留在我身边可好？”

    涵悠闻言，心中一喜，忙从他怀里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这个长得极俊秀的男子脸上正挂着笑，整个人显得愈发帅气，让人感觉像是隆冬里冲破层层云雾的那缕温暖阳光。他平日虽不板着脸，嘴角总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但是那笑意从未达到眼底。而此刻，那笑，却只是为了自己的。

    看着他眼睛里自己的模样，涵悠突然玩心大起，撅着嘴娇嗔地说着：“我不。留我在这儿干嘛？给你当使唤丫头么？”

    烬丞望着她那调皮的样子，欣喜不已，放开她，独自坐于廊下，拿出怀中随身携带的玉扇，轻轻的敲着掌心。

    “做我家丫鬟不错啊。吃香的，喝辣的，还有那些个皇子皇女的陪你玩。”烬丞言罢，朝她邪气一笑。

    涵悠一愣，忽然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走至他面前站定，轻咳了一声，夺过他的扇子，然后用扇柄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装模作样地说道：“我也能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你要不要跟了本姑娘，从此有肉吃？”

    他宠溺地任她夺走自己从不离身的玉扇，要是他人，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了。这就算是他给她的特殊待遇吧。

    “好啊，悠悠打算怎么安置本少啊？”烬丞顺其意抬高下颚，笑道。

    “怎么安置啊……”涵悠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轻咬着下唇，皱着眉头。看他这么顺着自己，她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了。灵光一闪，她一边娇笑，一边道：“本姑娘现在还没想好怎样安置你。不过，你有什么意见倒是可以提的……”

    烬丞低垂眼帘，倾斜眼角，眼露迷离之色。他斜斜地靠着栏柱，轻抚发丝，稍大的动作外使得衫倾斜，露出了里衣。

    他自己倒甚是不以为然，以袖遮嘴，轻语道：“姑娘的安置本少怎么敢有微词呢？”

    “你……你干什么？快把……把衣衫整理好……”涵悠何时见过这些？霎时羞红了双颊，她用食指指着他，头扭向一边，紧张地连话都变得期期艾艾。

    “要不你帮我？”烬丞软软地靠着，嘴角笑意加深，手好似无力地垂着，轻若清风地说道。

    “无赖。真该让府里的丫鬟侍卫们看看他们的主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看他一脸坏笑的样子，涵悠跺跺脚坐到他对面，眼珠一转，笑着说。

    “这里不就只有悠悠吗？”烬丞轻轻地依到悠悠怀中，但大多数重量不放在她身上，倾斜着角度，从下眼神含冤地看着她。

    “你……”涵悠一惊，直愣愣地坐着，不敢动丝毫。稍稍适应后，她故意皱了秀眉，望着他说道，“这个样子怎么跟着我呢。我可不可以不要你了？”

    闻言，烬丞低首，埋在她怀中，嘴角含笑，双肩一抖一抖，好似伤心地说道：“那我不就成孤家寡人了？”

    “我没有不要你。你到底怎么了？”涵悠看着他上下抽dong的肩膀，她以为他把她的话当真了，忙解释道。

    细想之下，觉得奇怪，轻轻推开他，并低头去看，却见他正忍着笑不出声。整张脸都憋红了。

    涵悠知道自己又被他耍了，冷哼一声，气呼呼地说：“你就知道欺负我。哪天我回了敦煌，嫁了人，看你还怎么欺负。”

    “谁敢娶吗？”烬丞顺势坐起，收敛起脸上的嬉笑，伸手扶上她颈间跳动的脉搏，笑道，“我得不到的，就会毁掉。”

    涵悠看他虽然仍是在笑着，但却有了不同，那温度明显变了，似是到了冰点。那抚上颈项的手指，冰凉得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抬眸见他邪魅的笑容，唇角的笑意越显妖异，好似半夜的修罗。涵悠知道，此刻的他生气了。

    “为什么没人敢？我又不是无盐女。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伤风败俗的事情。为什么没人娶？”虽然心里有点害怕，但涵悠却是一股子犟脾气，倔强地抬起下巴道。看着他越发冰冷的眼神，涵悠缩缩脖子，硬着头皮说完：“只要有人敢娶我就嫁……”

    “怕就怕到时候得到的会是灭门之灾。”烬丞用食指轻柔地抬起她的下颚，温热的呼吸吹在她的脸颊，冷笑道。

    他不慎温柔地夺过她手上的玉扇，“啪”的一声打开，半遮着触角，眼中冰冷一片。看着那惧怕的样子，笑意越来越冷，眼中姣好的容颜好似和那些庸脂俗粉融合在一起。心底不悦，淡淡的肃杀之气不知觉中扩散开来。

    他的眼中温柔不在，而涵悠则感觉到整个人似乎掉入冰窖中。想要发泄自己的害怕，自己的惧意，可是嗓子却像是被谁扼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底像是干涩了，一滴眼泪都流不出。

    她呆呆地看着他，这个她放在心底的男子，这个她本以为自己了解的男子，他的一切都在视线中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声音森冷地传过来，似是来自极阴寒的地狱。脑中千回百转，心脏像是被谁的手捏住，酸涩疼痛。她颤抖着唇想要说话，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耐的撇开眼，皱眉看着林中的景色，思绪烦乱。他也不想看到她眼中的惧意，可听到她说要另嫁他人时，他却怎么也克制不住自己。那番话，他也是不愿说的。自嘲地一笑，没想到留恋花丛的九皇子也会尝到为人烦恼的滋味。

    他拉拢衣衫，起身拂过衣摆，看也没看她一眼便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他的转身离开，不带丝毫留恋。而她的心中似是杂草丛生，慌乱一团。怎么也不知道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想理清心中思绪，可是越来越乱……

    他，越走越远，没有回头。看着他的背影，她的泪终于克制不住，尽管她拼命地对自己说：“左涵悠，不要哭，不准哭。”可泪水还是模糊了视线，模糊了他的背影。

    她感觉，自己的手脚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疾步追上前，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她将脸贴在他背后冰冷的衣料上，终于开始嚎啕大哭。

    感觉背后湿湿的凉意，他的身体一僵。

    握着腰间的小手，烬丞低垂着头不敢回头，声音低低地传来：“你这次又是为谁哭泣？”狠心掰开那双手，举步艰难地向前走去，“如果你真的想嫁人，就趁现在走。”

    言罢，他快速地向前走去，好似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他怕自己真的会变成修罗，血洗人间……

    她心痛如绞，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可是他走得迅速决绝。无力地伸着手，看着手中空空如也，她的心中越来越急。而此刻，她清楚的知道了自己以前喜欢腻着他、闹着他，正是因为自己喜欢着他呵。

    “烬丞。你真的不要我了么？”无力地呻吟，她没了追赶的力气，站在原地幽幽道。

    听见她的话语，脚步似有千斤重，他再也挪不出一步。暗自摇摇头，回首，仔细地看着她的样子，把她的样子刻在心中。

    “悠悠，不是我不要，是我要不起。”烬丞取下玉扇上的扇坠，走至她面前，不舍地说道，“这个你收着吧，也算留个念想。”

    “我不要。”涵悠眼睁睁地看着他解下扇坠递给自己，忙把双手背在身后，任性地摇着头。抬眸，眼中的泪还未褪去，只是这样幽怨地看着他，她道：“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再见到我，那我就离开，离得远远的。从此山高水长，我保证自己不再出现在你面前……只要你说……我就走……”

    烬丞紧紧地握着玉佩，刻出丝丝血痕，狼狈地后退，险险地稳住脚步，摇首道：“你这是在逼我。”

    “我在逼我自己！既已不要我了，为何还让我留念想？知道你要从江南回来，我就急急地来京城看你，我一直以为你是知道我的。可是到头来，你却取下你的扇坠让我离开。只要是你说的，我就去做，哪怕自己心如刀绞，我也不愿你为难。可是……可是……你怎么能说是我在逼你？你怎么……怎么能呢……”涵悠一口气说完，深深地看着他，双手早已在身侧握成拳，连指甲掐进掌心犹不自知。

    “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为任何人停留。”烬丞跨前一步，却在她的面前生生地止住了脚步，轻柔地抚平其掌心，在上面不舍地落下一吻，轻声道，“听话，离开这，离开我。趁我还没有后悔。”

    他脸上的不忍如此明显，可是说的话确还是要她离开。

    “这是最后一次这样近的靠近你，我不想你为难，所以我听你话，离开这，离开你。从此以后，再没有一个叫‘左涵悠’的女子缠着你、闹着你……”涵悠扑进他怀里，将从小就学的淑女矜持都抛掉，哭着说道。

    只是这样静静地靠着他，心中一个声音说着：放手吧，既是为了他好，那就听他的话，离开这儿……

    心中愈加悲凉，涵悠轻轻退出他的怀抱，努力的微笑着睁大眼睛，不让蓄在眼底的泪水滑落。

    “左涵悠从来都是快乐爱笑的女子，不是爱哭鬼。我娘说哭会让心疼自己的人伤心。所以……所以，我以后都不哭……”她努力地笑着，然后转过身子往前走，心中轻轻道着离别。

    “不要走。”不带思绪，烬丞疾步上前拉住她的衣袖，然而，当他看着手中紧紧握着的纤细手臂，却是茫然不知。望着那隐隐约约带着期盼的脸庞，烬丞也不再思前想后了，眼角看着那满园的春色，无奈苦笑：“留在我身边你会后悔的，我的身边不缺红花绿叶，可是这里……”拿起那柔弱的小手放在心口，“只有你。”

    手心下是他急促的心跳，涵悠被他的态度搞混了，小声地说：“我是不是可以不离开了？”

    “傻丫头。”看着那迷糊的样子，烬丞伏尔一笑，抚着她的发丝。

    他环着她让她来到回廊的最高处，从后面抱住其腰，脑袋搁在其肩上，轻言：“你可愿意做我的女人？”

    涵悠惊喜地回首看他，不消片刻，便重重地点了头。她羞红着脸，轻轻踮起脚尖，亲在他脸颊上。

    烬丞微愣，淡淡地笑着，在她额角深情一吻，拥着她静静的看着那园中的景色。

    或许，他应该找个时候去和那人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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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    日阳高照的日子，烬丞立于未央宫前，面无表情。

    “九皇子，可以进去了。”

    待人传召完，烬丞立刻入了殿，见那一抹显眼的明黄色，低沉着声音道：“烬丞给父皇请安。”

    刘恒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地上的人，笑道：“起来吧，找朕有事？”

    “听说父皇给儿臣赐婚了，来问问而已。”烬丞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一想到涵悠那张俏颜，心中再大的怒火都无力了起来。

    “你成日里去那些地方，大臣们都颇有微辞，为你找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也是好事。收收心。”刘恒知道烬丞大半是为这件事情来的，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脸色有些阴沉道，“纵然有什么事情，也不能放着皇家的颜面不顾，让你收敛收敛自己的品行，这也不行了？”

    “那父皇又怎么知道赐给儿臣的一定是贤良淑德的女子呢？”烬丞冷笑一声，生在皇家身不由己，他今天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为了皇家的颜面，他们这些人要放弃什么？他们又拥有什么？只为了那个没有存在感的颜面！

    “若不是贤良淑德的女子，朕又怎么会给你赐婚？”刘恒皱了皱眉，对烬丞的态度颇为不满，但想到他最近的情绪，也就不想再多责备他。

    “是吗？那芸儿呢？她的夫婿可好？”烬丞现在很讨厌宫内这些事情，自己的自由全都在别人手中掌握着，这样的悲剧到底还要发生多少次才够？

    “烬丞！”刘恒拍桌站了起来，脸上的不是怒火，不是阴沉，是满满的悲痛。

    他知道，自己那个时候的决定是多么的有偏差。楼兰国内不定，只为了一时的和平，他就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送去和亲。可是，这又岂是他愿意的呢？他又何尝没有想过册封一名大臣的女儿送去？可是，人家点名要的就是皇室的公主。若是这件事情处理的不妥当，起了纷争，会更影响两国的关系。

    “她既然是嫁了一个好夫婿，她又怎么会惨死在半路！你们有没有问过，她是否真的愿意？如今，您也是想同样的‘先斩后奏’，将旨意都拟好了，再来告诉我吗？”烬丞气愤地质问着，怒火冲昏了大脑，语气也变得颇为不善。

    苡姿站在殿门口，对于殿内的火药味像是没有闻到一般，不管不顾。见着殿外远远走来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容。

    “你确信不娶？”刘恒坐了下来，淡淡地问了一句，眼中已经没有那些大喜大悲。于他，并不想多谈那件事情。

    “不娶！”烬丞斩钉截铁地说着。

    “不娶什么？”一声娇笑传入殿内。璃醉越过那道门槛，轻笑着走到殿中央，似是没看到烬丞，只是朝着刘恒微微福身，道：“儿媳给父皇请安了，父皇金安。”

    “免了吧。”盯着那张容颜，刘恒深深地叹了口气。

    烬丞看着璃醉，有些恍惚，总觉得她有哪里不一样了，却是道不上来。

    “这不是九弟么？怎么在这儿呢。”璃醉瞥了一眼烬丞，问道。

    “醉儿，你可不知，他说这门婚事他不喜欢，让朕给退了。”刘恒说着，朝着门口站着的人喊了句，“苡姿，去把拟好的圣旨拿来。”

    “是。”苡姿应声，轻车熟路地从柜中取出圣旨，没有给刘恒，也没有给烬丞，而是给了璃醉，眼中带笑道，“三皇子妃，请。”

    微微颔首，璃醉打开那道圣旨，抬首望了刘恒一眼，随后惋惜道，“啧啧啧，这不也是一名大家闺秀吗？怎么？九弟不喜欢？”

    “再怎么也不要！”烬丞看璃醉打趣，心中更加郁闷，脸色沉了沉。

    “诶，多可惜呀，九弟难道不看看再做决定？”璃醉说着就要把圣旨递过来。

    “我说了，我不要！”烬丞是真的恼火了，大袖一挥。

    璃醉急忙闪身，手持圣旨，摇了摇头道：“那这千金小姐可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怎么办。”

    “烬丞，这岂是你一句儿戏可以决定的？这婚事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刘恒的脸色愈发阴沉，见烬丞还想再说什么，刘恒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道，“都下去吧都下去吧。”

    璃醉颔首，瞧了烬丞一眼，幽幽道：“你确定你真的不看？”

    烬丞闻言，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甩袖离开了。璃醉无奈地耸了耸肩，将那圣旨递给苡姿，对着刘恒又是盈盈一拜这才离开。

    烬丞一阵气恼，想起涵悠，也想去看看她现在到底如何了。想着，人就已经向厢房那儿走去。

    “九皇子？”

    烬丞瞥了一眼那个一向跟随在涵悠身旁服侍的宫女，淡淡道：“左小姐呢？”

    “左小姐今早便离开了，是……”

    听其道涵悠离开，烬丞也没有什么心思再听下去了，挥了挥手，径自入了涵悠居住过的屋子，细细看着屋内每一件她碰过的东西，仿佛她就在身边一样。

    “悠悠……”手指轻轻划过每一块地方，烬丞叹了口气，难道此生他们真的无缘了吗？

    在屋内坐了好一会儿，烬丞这在离去，回府后便把自己关在了房内，不停地灌酒，下人也不敢进去打搅。整个屋子酒气熏天……

    虽然烬丞没有接旨，甚至带了些抗旨的意味，但礼部的人自然明白，这皇子和皇上之间应该听命于谁。二话不说，一个月内赶工，愣是将所有的事宜全部准备妥当了。

    新婚当夜，红烛摆满了九皇子府，下人却是一个个都不敢吭声，气氛压抑得很。

    拜堂这部分直接省去了，厅内的客人再怎么想要热闹也热闹不起来，最后化作一场有史以来最冷门的婚礼，如此作罢。

    新房内，她忐忑不安地坐着，看着地面上的亮光，胭脂衬着的脸蛋更加红润。

    “几更天了？”她觉着眼皮快要合在一起了，等了许久都不见烬丞出现，便问着身旁的人，“九皇子呢？”

    话音刚落，只听管家的声音在门外想起：“告诉皇子妃一声，爷又在书房喝醉了，让主子也早点歇息吧，明儿还要去宫中请安呢。”

    闻言，她的心沉了又沉，气愤不过，一把扯下了盖头。身旁的侍女见此，纷纷上来帮其卸妆，收拾了大半天，这才一一离开。

    独自一个人的新房，冷得刺骨，即使，这个晚上没有一丝的寒风。泪如弦，不停断。

    次日清晨，烬丞不情不愿地站在府邸门口，等着那所谓的新娘，只是片刻的功夫他便不耐烦了，在他的心底只有一个人值得他去等待……

    听着脚步声渐近，他道：“怎么这么慢？”刚一回身，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庞。

    涵悠没有看他，一个人上了马车。烬丞一愣，随即跟了上去。

    “悠悠，怎么是你？”烬丞满是疑惑的问着，却免不了太多太多的欣喜。

    “怎么？难道你还期望是别人吗？”涵悠冷笑，想起昨晚自己独守空房便气不打一处来。

    为了好好的作他的新娘，她自一个月前就接受嬷嬷的训练，没日没夜地练习，为的就是做一个合格的九皇子妃。可是……

    察觉到她的怒气，烬丞稍愣，一瞬间也明白过来，忙道：“悠悠，我不知道是你，所以昨天晚上才……”

    “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难道你不接旨皇上会硬塞一个媳妇给你？”涵悠气呼呼地说着，一把将烬丞伸过来的手拍打了下去，泪随之而下，“你不喜欢我就不要勉强！干什么这么糟蹋我的感情？好玩吗？”

    “悠悠，别哭，我是真的不知道。”烬丞心疼地将她拥进怀里，也不顾她如何反抗了，在她耳畔低低呢喃，“我真的没有接旨，因为我只爱我的悠悠，只要悠悠。”

    涵悠不语，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样一个孤傲的人，竟然会为了自己而去抗旨，去抵抗他的父亲。这份情，她又能怎么说呢？

    “悠悠，难道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感觉怀中的人没了动静，烬丞有些着急地问道。

    “傻瓜，我需要原谅你吗？你哪里做错了？”涵悠破涕为笑道，“只要有你这颗心就足够了。”

    “悠悠……”烬丞看着那张笑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点着她的鼻子道，“你这个只会折磨我的妖精！”

    “那你就不要我折磨好了啊。”撅起红唇，涵悠看似满不在乎地说着，脸上带着一抹坏笑。

    俯首在那唇瓣上轻轻一啄，烬丞攥住那柔荑，在她耳边轻轻磨蹭，轻语：“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涵悠接着说道，眼中满是为人妻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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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

﻿光阴似箭，只是一年，足以改变许多的人和事。楼兰王子赫定登基为王后，以哀悼其妻十公主为由，未曾将任何女子留在后宫，即便是以前同床共枕的女人，也一一安置在了宫外。他需要的不是那些阿谀奉承，只是一个他喜欢的女人，如是而已。

    打量着街上行走匆匆的行人，此时的赫定心中盘算着要以后的打算。

    她走了，也快一年了吧。他叹息着，取出怀中用锦帕包住的耳坠，晶莹的红豆嵌在那银丝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颗红豆的皮已然皱缩，但那道红色在他的心中却依旧那样完美。是他没有事先查清在这儿的细作有多少人，他没想到他们早就已经不顾生死，竟然会在鸾轿出城的时候便刺杀沈芸，使她坠崖，下落不明。

    其实，说是下落不明，他也明白那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朝廷都已经公布十公主已亡的消息，他还应该期盼什么呢？也许，他是该寻个时候去那断崖看看那个算是被他害死的女子了。收起锦帕，他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起身离开了热闹的茶楼。

    三月二十三，墨璃的生忌，她寻了个由头从楚府出来，来到那出事的断崖。

    十个月前墨璃就是在这里遇刺跳入悬崖的。她看着那无底的深渊，心底一片凄凉，她，逃婚了，死的是代嫁的墨璃，这算什么？面上的轻纱飞扬，当日只身出逃，她没想到，她还是一样，没有躲过楼兰卿王的追杀。轻纱下的那张脸，隐隐约约，那轮廓似乎在说明着什么。

    月前遇到夙曜，他认出了她，也帮她恢复了记忆。她是当今圣上的女儿，曾经几度被传的沸沸扬扬的十公主……

    沈芸取出备好的酒菜，祭奠亡人，若非为她，墨璃岂会死于非命？她提着一壶酒，便往断崖走去。她将满满的一壶酒倒尽，随后又酒杯抛向悬崖，眼中淡淡的哀愁，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这才收拾好东西，提篮起身准备回去。

    赫定及至断崖，才发现有个布衣女子蒙着面纱立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竟如此熟悉。

    脑海间，一个闪念，他疾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喊出了她的名字：“芸儿？”

    沈芸恰巧回身之际，手已被人扣住，所有的挣扎都在看清楚那个人的面容之后，放弃了。她愣愣地看着眼前清瘦的男子，一年多未见，他竟然如此瘦了，没有昔日的魁梧，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一般。这还是楼兰的王吗？

    “你……”她嘶哑的声音，已然没有当日的甜蜜，当那声“芸儿”唤出口的时候她就讶异了。

    赫定闻声，眉心蹙起，莫非是自己认错了人吗？望着那双带着震惊的眼眸，以及里面的怜惜与愧疚，他复又想到，若是不相识的人，何须于他有愧疚之心？

    一个刹那，他素手扬起，揭下她的面纱，连他自己都被自己所看到的景象吓到了。白皙的脸，赫然被一道跨过鼻尖的清晰的红色划痕分成两半。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边缘的隆起让这个伤口显得愈加狰狞。颧骨至下颌的那块腐肉，几乎让人辨不清她原本的面容。

    震惊之余，他的手也跟着松开了。看着他震惊不敢置信的眼神，她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果然，男子都是在意女子的相貌的。楚慕与她相处近半年都没有发现她的身份，而他一眼便认出了，她心里本存着小小的感动，但所有的一切却被这个惊愕的神情全然击碎了。

    趁着他在震惊，她趁机逃开了，她不要这样的生活，永远也不要。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就算声音变了，容貌变了，那又如何？他也依然清楚的记得那双眼眸，那双倔强而孤傲的眼眸，他可以认定，眼前的女子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赫定追上去，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坚定的语气没有丝毫迟疑：“芸儿，跟我走！”

    “公子，你认错人了。”沈芸的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没有回身，倔强地背对着他。

    若不是与他合计，她如何落得这般下场？有家归不得，只能站在宫墙之外遥遥相望？想着，冰冷的声音没有了一丝温度，寒的彻骨。

    赫定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搬过她的身子，看着她含着泪水的眼睛，心猝然痛了。他垂头，与她平视，温和的声音像是怕吓到她一般：“傻芸儿，我怎么会认错你？从十九岁那年见过你之后，你就一直刻在我心中。”

    沈芸听着他温柔的告白，心底微微颤动，感念着他曾经的疼爱。只是这样的疼爱，她如何承受得起？

    “我不是芸儿，我不是。十公主，早在很早以前就被风光大葬了……”语未道，泪先流，她嘶哑的嗓音带着哭调。或许，在他的心里，喜欢的是那个身娇肉贵的十公主，而不是她这样容颜尽毁的丫鬟吧。

    赫定揭下她的面纱，不让她扭开自己的脸，温柔地抚上那凹凸不平的腐肉，指尖的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至宝。

    “你是，我知道你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记着你，记着你的眼睛。”他温和地安慰着佳人，瞬地搂紧，拍哄着颤抖的她，“没事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的。王叔的人马，我已尽数剪除，以后再没有会伤你了，你不要怕。”

    “那如果我的眼睛也瞎了，怎么办？你还认得出我吗？”沈芸本要挣扎着要从他的怀里离开，这一刻，却被他的话怔住了。

    一年来，多的是嘲笑与讥讽，因为这张脸，她到底被人嫌弃了多少次？难得有这样温暖的怀抱，这样温柔的语气……

    “不会的，我不会让我的妻子再受到任何伤害。”赫定听着她傻气的言语，不由失笑，柔声劝慰着。说罢，他紧紧将她拢在怀里，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俯首在她耳边轻声道：“芸儿，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还有再遇到你的一天。”

    被他紧紧地抱着，生硬的锁骨掐着皮肉，那样痛，却也那样真实。沈芸含着泪，问了最后一道疑惑：“若是往后，我不是十公主了，我还是你的妻子吗？”

    “是，一直都是。”赫定开心地拥着她，心底好高兴，她终于承认她是他的妻子了，“傻芸儿，我娶你，岂会因为你是汉室公主？我在乎你，只是因为初见之时你眼底的落寞。我从没有想到，备受恩宠的十公主竟然也有寂寞也有哀伤。而这份哀伤，激起了我的好奇，让我去了解你，慢慢地恋上这样的你。当我知道你的孤单之时，我心中所想的，只是与你分担，一同分享。不论你是尊贵的公主，还是奉人巾节之人，我要的，一直都是你，我的芸儿。”

    如此感人肺腑的言语，让沈芸死寂的心忽地跳了，她伏在他的身上，嘤嘤地哭泣。好一会儿，她才笑逐颜开，仿佛所受过的委屈都是值得的。她紧紧靠在他怀里，仿佛这个世界他们我们两个人，仿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好了，别哭了。”赫定握住她纤瘦的肩膀，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却不想，腐肉竟然也被擦动了，惊讶道，“这……”

    沈芸毅然撕下脸上的腐肉，露出那绝世的容颜，抬头看着他微蹙的眉宇，嘴角挂着淡笑：“三个月前，十三叔找到了我，是他帮我恢复了以前的记忆。在我恢复记忆的时候，脸上的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只是觉得，这个样子太招人眼，所以……”

    “所以，就做了人皮面具戴上了？”赫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鬼丫头，只有你这个脑子才想得出如此刁钻的玩意儿。”

    “是啊，我鬼着呢，以后你小心些。”沈芸瞧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不禁又想刁难他，“果然呀，你们男子都是喜欢美丽的女子的，看到我这个样子，脸色比方才好多了。”

    “如何就喜欢看美女了？方才我对着丑女也说了那么多感人的话，为什么不夸我下？”赫定看着她突然板起的脸，有些无奈，捏一捏她的鼻子，笑道，“我该担心才是，你这么美，我以后如何看得住。”

    “看不住吗？那别看了，让我继续流浪好了。”沈芸仰起小脑袋，说完，便咯咯咯地笑着跑开了。

    “你答应了，就别想逃了。”赫定望着她跑开的背影，忙追上去喊道。

    荒野之上，只余追逐的欢声笑语，这断崖，似乎不再凄凉。

    这一年，楼兰王娶了王后。传说，那女子有着绝美的容颜。两个人的世界，一盏灯，一颗心。

    这一年，七王爷灏明娶了楚家的表小姐以倾。传说，他们是天造的一双地设的一对。七王爷的追女记，终是打动了本已心如止水的苏氏千金。

    这一年，皇三子妃失踪。传说，在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她与心爱的人相守到老。天空格外的宁静，偶尔的朵朵白云也是灿烂。

    太多的传说，太多的故事，一世铸就，三世情缘。他们之间的感情，天长地久。

    曾经的曾经，他们只是为了情而伤情，而如今，他们懂得为了情而感情。

    执起对方的手，在夕阳之下互相说着经历的一切。两个人再互相对视，已是一笑白了头，偕老。

    或许那小小的孤独本来就该遗忘在世界的角落，那一片，不属于他们的角落。他们只要拥有，快乐就好。

    倾国倾城也好，皱纹满面也罢，在他们心中，有属于他们自己最独特的美好。只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的美好。

    丽庭清溪，涌流。

    小暧昧，大感动。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七重纱衣，血溅了白纱。当时缠过红线千匝，一念之差为人作嫁。

    那道伤疤，谁的旧伤疤？还能不动声色饮茶，踏碎这一场，盛世烟花。

    覆了天下也罢，始终不过，一场繁华。

    是说一生命犯桃花，谁为你算的那一卦，最是无瑕，风流不假。

    画楼西畔反弹琵琶，暖风处处，谁心猿意马？说爱折花，不爱青梅竹马。

    到头来算的那一卦，终是为你，覆了天下……

    一起并肩看天地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