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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等穿越

﻿本章已完。

    备注：姞月穿越时是刚过十八岁的。

    姞月落地的时候已经没劲再去诅咒学校临时搭建的舞台有多么可恶了。

    本来这次演出不该是她上台，偏偏表演社那个专门负责跑龙套的女孩子有事来不了，社长大人兴师动众地找了她半天未果，最后将焦急的视线固定在姞月所在的方向。

    所以姞月认命地披了那身黑衣服，有生以来第一次登上舞台跑龙套。

    岂料好事多磨。她刚拖着那华丽无比的舞台旁白展板上去的时候，木质的、一踩就咯吱咯吱响的临时台子，塌陷。

    姞月连“啊”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掉进了黑窟窿。她自知无法挽回挨摔的使命，于是闭眼，全身心地准备投入到抗击剧痛的战斗中去。可她原本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很快来到，反而是觉得自己掉到了无底洞似的，不断下落再下落。

    终于，下落的非自主性动作停止——姞月着陆了。

    “这世道……”姞月仰面朝天，无语地躺在地面上。

    “……姑娘？”

    姞月那叫一个悲愤，自觉丢人地掩面从地上爬了起来，透过指缝她看到，刚才轻轻地喊了一声“姑娘”的是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清秀女子，她身后背着一大堆与她形象完全不符的树枝。

    “姑娘，你没事吧？”这名女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姞月，可能是奇怪于她的穿着，不住地上下打量着，复又往上垫了垫那捆树枝，对姞月的出现似乎还有些害怕的样子。

    姞月不想尖叫更没力气尖叫，因为她已经看到了这位女子穿的是一身古式衣裙了。结合一下自己落地前的景象，再抬头瞅瞅与下落前的星斗满天完全不同的青白天色。最后，她确定了一个事实：自己终于如同小说中所描写的那样，穿越了。

    这到底算什么……

    姞月在心底□□着，却只得打起精神来问眼前唯一的活人：“这位……呃，姑娘？好吧，确实是该叫姑娘的……”姞月小声地嘀咕了一声，然后就又放大了声音：“这位姑娘，请问现在是几点——不，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女子眨巴眨巴眼睛，依然好奇地紧盯着姞月，不过她还是回答了姞月的话：“这里是何家村。姑娘，你是谁呀？我怎么从来没在村里见过你？”

    何家村是什么村？在哪个地方的？现在又是什么朝代？

    姞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只好拼命回忆着小说中穿越女主角常常拿出来的借口，胡乱说了自己的来历：“这个啊，那个，其实我是从别的地方来的……那个，我啊……我本来是想投奔亲戚的，谁知半途迷路了，所以就……嘿嘿……”

    女子明了地点头，说道：“我们村附近确是小道很多，姑娘你迷路了也是正常。那既然姑娘是要投奔亲戚的，不妨说说亲戚在哪里住，我也好给你指个路。眼看着天就要黑啦，姑娘要是再不快些出了这个树林子，就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了。”

    姞月泪水了：我哪有什么亲戚！话说自己刚才为什么就要随口说要去投奔亲戚呢？啊啊啊！现在可好，什么都不知道，会不会说错话？该说什么，我该说什么？

    她纠结的样子令女子加重了怀疑：“姑娘，你真的是要投奔亲戚才路过这里的吗？”

    “……不是的，其实我的亲戚已经去世……”姞月情急之中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内容了，只得把眼一闭，顾不得什么是漏洞百出，“我，我没地方去了，又想回家……走到了这里，我就迷路了……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女子听了姞月的话，忽然莞尔一笑：“姑娘说实话好了，其实你是从哪个楼里逃出来的吧？后面有人追你吗？你是不是怕再被人抓去卖了？”

    ……诶？

    姞月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她的意思是啥？啥楼？难道是……青楼？

    看姞月一副古怪表情，女子以为她真是从青楼里逃出来的，再看她好像不确定的样子，遂笑着解释：“姑娘不要怕，我叫小河，就住在前面的何家村。我们这里常常会有一些从城里跑出来的女孩子，都是被家里人卖到那种脏地方的。唉，姑娘不用说谎，我们村的人很好，那些逃掉了的女孩子多半都在我们村藏起来了。”

    姞月听了这半天，也听出了些门道。这附近真有青楼？算了，不管什么青楼不青楼了，眼下还是有个着落要紧。如果今天没个地方住也没个地方吃东西，不消费脑子去想其他办法，她姞月就会马上光荣地反穿越——用饿死的方式。要知道，她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亏待自己”这一条。

    于是姞月马上做出“原来如此”加“恍然大悟”的样子，同时又低了头，小声地说道：“那小河姑娘……你能不能把我带到你们村子里先住下？”

    小河托了托背后的树枝，眼睛弯弯：“没问题！要是姑娘不嫌弃，也可以到我家住着。”

    一路上，通过与小河的对话，姞月得知了她的小名是“小河”，大名却是没有的。何家村家家户户从来不给不去上学的女孩子起大名。不过小河自豪地说她曾经偷偷去学堂跟着听了很多次。关于这点，姞月从她的遣词造句中大约也能感觉得出来。

    小河告诉姞月，何家村以前有很多漂亮姑娘被拐走了，而这些姑娘的下场只有一个：卖到青楼当窑姐。所以村里的人对青楼特别憎恶，也愿意接收那些逃走后却无家可归的女子。

    “不过姞姑娘可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呀！要不我们村会被青楼里养着的打手铲平的！”小河再三让姞月做出保证。

    姞月说：“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要不我自己也会被抓回去的呀！我又不是傻子。对了，你不要叫我姞姑娘了吧，听着好别扭。叫我姞月就行。”

    小河笑着点头：“好。”

    姞月微笑。可她一别开头却就皱起了眉，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反穿越的可能性。那么多的穿越小说也不是白看的，早就知道了既然能穿越，就能反穿越。只是，这个反穿越的方法要试哪一种呢？

    她陷入了思考。

    直接死掉——不行，这太痛苦了，而且很不保险，万一出了岔子，吃亏的还是自己；接受任务——不行，从来到之后就没见过任何仙啊神啊的，恐怕自己也不是个被神仙眷顾了的料，那么集齐什么灵什么魂的就更不在考虑范围内了。

    任谁都不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待下去，姞月想走，很想走。

    唉，到底该怎么办？难道？该不会？想出了一种极大的可能，姞月就先彻底炸毛了：难道、该不会……苍天真的要让我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发展过一段情史之后才能允许我回去吗吗吗？！

    ——咳咳，姞月姑娘，你不要想这么多了，还是既来之则安之吧。

    见过了小河和蔼可亲的父母，姞月就正式在她家里住了下来。

    虽然小河家并不很穷，但忽然多出一张嘴来，毕竟还是会拮据了。姞月考虑过这个问题，可她也没办法——她不会刺绣不会种地，只能帮着小河做一些最简单不过的家务。挑挑水洗洗菜什么的她还算会。

    可就连这么点儿小事姞月都做不长，因为没过几天小河的娘就不让她干活了。

    “看姑娘细皮嫩肉的根本就不是能受这些委屈的人，我们家不缺姑娘的口粮，也乐意和姑娘这种官家出身的小姐套套近乎。姑娘大可不必这么在意，我们本就习惯了，让姑娘来做这些粗活，实在是我们的不对。”

    小河的娘坚持不让姞月动手的原因居然是以为她原先是位官家小姐！

    姞月不知是哭是笑，自己明明在学校的时候也干过不少活。看来，当代大学生姞月姑娘在古代人的眼中，却只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官家小姐”。

    落魄，落魄啊！我还能干什么？！白吃白喝吗？

    姞月无语问苍天。

    最后还是小河见姞月一副“我实在过意不去”的样子，于是忍笑把姞月介绍到了村里的一位刺绣能手那里，让“能手”教教姞月如何刺绣，以便让她有事可做，总好过每日里的自责羞愧。

    从那起，姞月开始了学习刺绣的艰难历程，天天来往于小河家和“能手”家。时间一久，村里也渐渐地得知了小河家里多出了一位什么都不会的姑娘。

    姞月自问不是个高傲的人，所以她一直刻意与村民们处好关系，平时微笑铺在脸上，出门招呼挂在嘴边。同小河一家更是相处得融洽，小河的娘几次三番想要认她做干女儿，却碍于怕被人笑话自己高攀“官家千金”而按下了这种念头。

    一段日子过后，何家村大多数的村民都认识了姞月。

    何家村对时不时就会多出的美丽女子并不奇怪，因为这里悄悄地住了很多从那种地方逃出的女子。姞月的容貌并不算倾国倾城，不像是会被人贩子盯上的人，再加上她几乎什么活计都拿不起来，大家就对她“原来是位大小姐”这种说法信以为真了。

    一个家境败落的千金小姐，明明有能养着自己的地方却还愿意自力更生，这已经很不简单了，偏偏姞月又如此地平易近人。所以背地里，很多村民惋惜不已地说道：“咱们村小河家的那位姞月姑娘真是不容易！”

    然而姞月的想法是：我在这个地方呆一天，就要有一天的收获。

    一个多月下来，这等田园式的生活有时候甚至让姞月希望能永远在这里不再回去。回去又怎么样？父母都不在人世了，还能有谁为她的去留伤心呢……

    穿越后在这个未知世界生活了一个月，姞月开始有些茫然了。

    这天，小河高兴地在午饭过后对父母与姞月说：“城里白家前些日子不是在找新的丫头吗？刚才隔壁家的二妞说我也入选了！二妞还说了，只要我们这些被选上的丫头们能好好干，以后就有机会添月银！只要能保证每天不偷懒，我们就能回家住——哦对啦，还管饭呢！”

    “真的？”小河的娘首先露出了喜悦的笑容，“那太好啦！娘听说了，白家待下人不错，也一直都是和善人家……小河呀，去了之后一定要勤快！爹娘以后可就全靠你了啊……”

    小河的爹也是高兴得脸上笑开了花儿，不住地给小河夹菜。

    姞月微微皱了皱眉，轻声说道：“小河，你为什么要去白家当丫头？是不是家里……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小河的娘连忙说道：“没的事儿没的事儿！家里好好的，只是小河这个孩子想多挣些钱罢了。姑娘也是知道的，我们家小河没有兄弟，这以后要是想出嫁，更没个像样的嫁妆。唉，我们小河去给人当个丫头使唤，好歹能挣出些东西当个嫁妆……”

    小河被她老娘说得满面通红，嗔道：“娘，你说什么呢！女儿还不想嫁啦！去白家帮工只是要去赚些月银，将来为你和爹养老的！”

    小河的娘边扒着饭边同姞月换了个“咱们啥都清楚”的眼神。

    “真的么？”姞月促狭地笑了，“不想嫁人？小河你真的不想嫁人？那在这里种地有什么不好的？有粮有菜的，少了哪顿饭了，为什么还要去白家挣钱？还说你不想嫁人呢，其实就是为了准备嫁妆才去做活的吧？”

    小河瞪圆了眼却掩不住红着的脸，她跺跺脚急促地说了句“烦死了”，就匆匆收拾了碗筷飞也似的跑出了堂屋。

    姞月和小河的娘彼此看了一眼，哈哈大笑。

    小河的爹也笑眯眯地弓着背拿了旱烟袋抽了几口，出门往前面街口的那棵大树方向而去——每到饭后，村里的男人们都会蹲在那里闲聊。

    院子里传来小河乒乒乓乓洗碗刷锅的声音。

    姞月还不肯饶过她地说道：“小河，仔细别把碗摔着了呀！”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地与小河的娘笑弯了腰。

    或许真的不想回去了，这个据说叫“大安朝”的地方，很不错——姞月在心里如此想着。

    但何家村很快就发生了一件事。就是这件事彻底改变了姞月一厢情愿要留在这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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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反穿越！

﻿小河在白家的工作看上去进行的很顺利——这是来自姞月的定义。

    但是往往苦处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小河在白家并不像其他同时进府的女孩子们一样，她为人直爽却不擅溜须拍马，更不清楚在这种只需出力的地方也是需要人情世故的。

    最最要命的是，那个一脸色样的管家似乎对她有意思，总在示意她用一些“特殊方式”去找他帮忙。

    小河曾经在无意中听到一些丫头们的窃窃私语，说很多刚进府的丫头凭借姿色去找过这个管家后，都能到主屋或是其他比较轻松的地方干活，要是不从的，就会被扫地出门。

    附近一带很少有像白家这样对下人出手阔绰的。在白家做事的人，领到的月钱都很高。小河不想轻易放弃，所以她忍了管家在言语上的频频调戏。

    所幸小河在同时进府的丫头中长得也不十分惹眼——当然也可能是哪个漂亮丫头目前正勾搭着管家——总之，没过多久，管家就不再色迷迷地对小河动手动脚了。

    没有管家的“扶持”又不会拍马屁，只懂得埋头干活……这些加在一起，使小河在白家总比别人做更多更累的事情。

    正午时分，白家后院。

    “小河，快来吃饭，不要再干了！”与小河一起进府的二妞看不过去了，在午间开饭的时候扯住了小河，她实在不明白小河为什么总有做不完事情，“先吃饭要紧呐！过了这会儿，饭都凉了，谁去给你热？你就吃凉的东西然后再干活？”

    小河撸撸袖子，又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把脸，对二妞笑了笑：“我先把这些衣服洗干净了吧！”

    “这怎么行，你……”二妞大步上前拉着小河就要把她扯走，小河没防备她来了这一手，脚下带翻了木盆。

    “砰”“哗”两声之后，盆里的水全都躺在了地上冒泡泡，那堆已经洗干净的衣服也陪着脏水一起卧在地朝天看。

    “我不是故意的……”二妞张了嘴巴，半晌才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

    小河有些发呆地瞅着那些只差最后甩干就能拿去晾的衣服，它们现在又变脏了，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变脏。她愣神过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没法吃午饭了……

    “哎！小河呢？后门，有人找！”前面传来叫人的声音，打破了无声的院子。

    小河勉强拉出一抹笑容，对二妞说：“……没事，你先去吃吧，我一会儿回来整理就行。”说完，她就三两步匆匆跑出了院子，边跑边捂了嘴巴，生怕自己会哭。

    天天做不完的事情让她本来就有了不少怨言，只是放在心底一直没说出口。每餐只能吃冷掉的剩饭剩菜并没有打倒她，前些时候管家的骚扰也没有压垮她，但今天的事情却让她绷断了最后一根弦。她知道二妞不是故意的，她也知道二妞是出于一片好心。可是……

    姞月两手提着东西站在后门里面，无聊地抬头数起围墙上的瓦片。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暖洋洋的，因而小河穿得不多就走了。谁知午前飘来了几朵乌云，遮住了太阳，天气开始变化，阵阵冷风吹得人发寒。不放心小河的姞月带上了一件衣服，又拿了家里的斗笠，与正好要去卖柴禾的小狗子一起进了城。

    好不容易找到了白家，却止步于那高大且紧闭的正门。她遛了一圈终于看见后门，在那里外鬼鬼祟祟地观望了好久，才托到了一个正要进去的丫头去喊小河。

    这丫头打量了姞月半天后，让她跟进了门。

    姞月在遵照那个丫头的指示，老实地站在那里等。数瓦片数了有一刻钟，她就远远地看见小河横冲直撞而来。

    “听说我来了是不是很高兴？呵呵，不用跑这么快的……”本来姞月还笑着对小河打趣，可待小河一路奔至她眼前，她才看清了小河脸上的泪水。姞月一把就抓住了乱跑一气的小河，“你哭了？！谁欺负你了吗？”

    小河一头栽进姞月怀里，抓着她的前襟小声地哭着。姞月见她如此伤心，一时愣了，不知所措地僵立在原地，一手是衣服，一手是斗笠，也忘了该怎么去安慰人，唯有口吃地不住说道：“这是怎么？真有人欺负你？”

    “……没有。”小河在姞月毫无章法的话语中稍稍冷静了，哭声也停了下来，“……没人欺负我，就是看见了你高兴的。”

    姞月要是能信这种话才怪。不过既然小河不说，她也不好勉强。

    于是姞月故作轻松地说道：“哭过了就更高兴了吧？哈哈，我是来给你送衣服和斗笠的，看这天可能会有雨，我怕你下午回家的时候淋到，就带上了这两包东西跟着小狗子进城了。那啥，你这里有没有地方能坐坐？小狗子说等他卖完了柴禾就一起回村，在这之前，我想我需要歇歇——走得快累死了。”

    小河抹把眼泪。哭过之后确实舒服了不少，她见姞月脸上笑容依旧，知道自己在说谎却也没点破，不禁有些为自己刚才没来由的哭泣感到不好意思：“跟我来。我洗衣服的那边有几把小凳子，你坐着等等小狗子吧！”

    姞月跟在小河身后到了后院。

    刚一进院子，走在前面的小河就被一个浑身簇新打扮的女子给揪住了头发：“你这个死丫头，跑哪里去偷懒了啊？看看你做的好事！”

    小河辩解道：“对不起！我不小心才弄翻了盆子，我马上就洗干净……”

    “什么对不起！你说你是不是嫉妒我，才故意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解气？”这个女子揪紧小河的头发，拉得小河不住仰头，空下的手则使劲地往她身上拧去。

    姞月大怒：就算有错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打人啊！

    她甩开斗笠，一步上前，拽住那女子的后领就往一边拖。姞月力气向来不小，而且这个女子一直都不认为姞月敢对她动手，所以瞬间就被拖得踉跄了好几下，迫不得已放开了小河。这边姞月再一松手，该女子就栽在了水盆边。

    这还了得！

    这个女子尖叫连连：“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打姑奶奶我？！”

    姞月惹了事儿也不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就打你了又怎样？明明是你先动手的。不过是几件衣服脏了而已，再洗就是了。为了这么点儿小事，你就要动手打人吗？你们这里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小河头发乱糟糟地立在一旁，双手捂住了大张着的嘴，无声地瞪大了眼睛，也顾不得自己一身狼狈，惊呆了地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你，你……”女子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忿恨不已地哆嗦着指向姞月，“你知道我是谁吗？”

    姞月好整以暇地笑道：“我倒真不知了。请问您是哪位高人？”

    她不傻，当然能看出这个女子不是姑娘千金之流。她穿的衣服虽然崭新，但也不是什么很高级的衣料，头上也只戴了几支不值钱的小钗子，行为泼辣、语言粗鲁——怎么看怎么不像白家的闺秀。

    看着事情就要闹大，小河连忙息事宁人地扯了扯姞月，又对女子赔罪道：“三姐姐，别和我家妹妹计较，她人还小……今天都是我的不对，都是我不好！三姐姐，您就大人大量，饶了我们这一回吧！我妹妹她不懂事……”

    “哼！”被小河称为“三姐姐”的女子冷笑，“你妹妹吗？胆子这么大，还敢推倒我三姐儿？不要命了？哼，姑奶奶今天就告诉你好了，要是不想在白家呆，趁早说，姑奶奶自有办法成全你！还有，让你这个妹妹跪下，给姑奶奶我赔罪！要不然……早晚有你好果子吃！”

    什么？！

    姞月愤怒到极点：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让向来不服输的小河低头？明明是她先打人……她还要人家下跪赔礼道歉？那她打了别人又该怎么说？

    小河突然像是喝酒了似的涨红了脸，她看了看姞月，一闭眼一狠心，“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三姐姐！看在我天天不顾吃饭只为你洗衣服的份上，你就放过我们这一次吧！求你了！”

    “小河！”姞月惊叫，急切地拉扯着她，试图把她从湿乎乎的地上拉起来。

    小河一动不动地任由着她拉，却坚持地跪着。

    三姐儿冷哼一声，又狠狠地看了姞月一眼，方才离开了后院。

    “你这是做什么啊！你让我、你让我……你让我……”姞月实在扯不起来小河了，惊怒之余，也跟着默默落泪的小河哭了起来，“你让我以后怎么有脸见你！”

    “对不起，姞月，对不起！让你遇到了这种事情……都是我不好……”小河瘫坐在地上，裙子都被打湿了也不在意了。

    “你这都是说的什么话！明明是我害了你！”姞月蹲下，抱住了小河，哇哇大哭。

    两人哭了好久后，小河抹抹眼泪吸吸气，说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要理她就是了……不要理她……”

    姞月觉得很难过、很难过。

    “那个女的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你非要听她的啊！”姞月不平地哽咽了一下，“她让人下跪就下跪吗？为什么她有这个权力？”

    小河为难地别开了头，说道：“你别问了，反正这事就算是过去了。我，我去洗衣服……”

    姞月焦急地想拉住她再问，却被她挣脱开。

    小河刚把脏衣服收拾好放进盆里，二妞就端着饭来到了后院，叫道：“小河，我就知道你还在这里没去吃！看看，我把饭给你端来……姞月姑娘？你也来了？呀！你怎么哭成这样了？”

    二妞慌慌地将饭放在了一边的小凳子上，掏啊掏的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块已经有些发皱的手绢，连忙又塞了回去：“那个，姞月姑娘，你这是……”

    姞月指了指地上的衣服，又指了指自己，自责地说道：“怪我，我害得小河刚才给那个女的跪下了……都怪我，我什么都不懂……”

    “那个女的？”二妞抽气，忙看向小河，“三姐儿来了？！啊！小河，你怎么弄成这样了？难道……难道三姐儿又为难你了？”

    “又？”姞月敏感地抓住了这个字眼，“什么叫‘又’？二妞，你实话告诉我，你说的这个三姐儿是不是常常欺负小河？”

    埋头洗衣服的小河抬脸不赞同地喊了一声：“二妞！”

    二妞为难地看看姞月，意思是：你看，她不让我说，我也没办法。

    见二妞这样，姞月心里有了数。

    等二妞一走，她的怒火立即飚上来了：“小河！你在白家就这么被人欺负，为什么回家了不说？你怎么可以为了让大娘他们不担心就不说呢？实在不行，不干了就是，不需要为了这几个钱就来受罪啊！家里我也能帮着绣些小东西赚钱了，你……你这又是何苦！”

    小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有什么可说的。出来干活，总会看人脸色的，我这些苦算不得什么。其实三姐儿比我惨，她和……算了，我没事，我能理解三姐儿，她是真的不容易。”

    愣愣地看着小河继续低头认命地洗着衣服，姞月终于将被她刻意遗忘了很久的事情找了回来——这里毕竟不是法制社会，更没人给你讲道理说文明！

    通过这件在其他人看来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姞月幡然悔悟：就算没有权力的倾轧，这里也不是我该呆的地方。

    姞月想起了自己已经过世的父母。

    她的父亲是名建筑工程负责人，却轻信了一个贪官的话，投资建设了郊区的一处居民区，还为此贷款千万。没想到那个贪官携款逃走，银行又在付款期限过后冻结了所有流动资金。父母卖掉了一切东西，包括自家一百多平方的房子，也没能还上银行贷款的零头。父母狠心自杀了……却忘记把自己一起带走。

    该不该回去？姞月陷入思考。就算能回去，那回去又能干什么呢？而且回去之后，也只能靠着打工和远房亲戚们或多或少的资助继续生活。可是，即使如此，也还是想回去……

    姞月无法再欺骗自己。古代是好，可就能保持住永远的田园生活吗？呵，只是一个梦想而已！梦要醒了，也该醒了……

    姞月自打穿越以来，首次强烈地泛起想要回家的念头。

    “说干就干”一直是姞月的作风。她与小狗子回到村里，立即向小河的父母告别，撒谎说自己今天在城里巧遇了父母的旧识，他们夫妻没有孩子，希望自己能去做干女儿。

    小河的娘叹了口气，说道：“姑娘，我们知道你住在我们家是难为你了。虽然我们家的情况在村里还算可以，但还是不如姑娘父母的朋友吧？姑娘不要在意我们的想法，这是好事。我们也为姑娘高兴呀！”

    姞月想解释，可转念一想，倒不如不解释，就让他们误会着。她欠了小河一家的情，这个情欠的十分大，自己一辈子都难还尽——可是，他们一家子在自己最落魄无助的时候伸出了手，自己就这么走了，真是没良心啊！

    姞月顿时被强烈的罪恶感包围住。

    哪知小河的爹发话了：“姑娘，收拾收拾东西就去吧！他们夫妻没孩子，你去了也让他们有个伴。方便的话，抽空回来看看我们就行……”

    听了这些话，姞月在一天之内再次落泪。

    晚上小河回家，她娘把姞月要走的事情说了。小河立刻就红了眼眶：“姞月……”

    姞月强颜欢笑地编织着谎言：“这又是怎么了？你看你，我去的地方又不是天涯海角，只要有空……我一定回来看你们……”

    第二天，姞月谢绝了小河一家人送她一程的好意，裹紧了来时穿的那身衣服，下了狠心，没让自己一步一回头的出村，而是坚定地抱着一个信念：不能再回来了！

    她凭借记忆找到当初落下的地点，躲在草丛里换了衣服。她穿越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带，只是这么一身舞台装，手机之类的全在后台服务人员那里。所以姞月自认为不会存在因忘了某物而无法回去的情况。

    于是姞月就跑到了自己降落的地方，穿着以前穿的那身衣服躺下。

    ……不管用？呃，这是肯定的了，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回去，那还不满大街都跑着穿越人士啊！看来还是缺少某些因素。

    姞月睁眼，决定爬树，然后再从树上摔下去。虽然这个计划有些冒险……现在管不了许多了！

    确定了方针，她马上就笨手笨脚地去爬树。

    费了好大劲才在树上坐稳，姞月有些头晕地看了一眼地面。似乎很高啊……到底跳不跳？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大叫一声，向后一倒……

    “……姑娘？”

    姞月再次悲愤了：为啥每次我一摔在这个地方的时候，总有喊我“姑娘”的声音出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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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计划失败

﻿这次喊她“姑娘”的人，听声音像是一名年轻男子。

    姞月意外地睁开了紧闭着的眼睛，稍稍偏头后才发现，自己之所以没有重温穿越时那种无限下落的感觉，是因为有人在她身后半托半架地扶住了她。

    恨恨地在心里诅咒了一句，姞月几乎想要抱住近在咫尺的大树嚎啕大哭一番——可惜她不能。

    那个“好心”救了她的男子再度发话了：“姑娘，人生苦短，有什么事想不开也不要轻易放弃活下去的念头。小生以为，姑娘要是被男人抛弃了或者是家境败落了，更应该振作起来面对困难。逃避不是办法，如果姑娘觉得实在是想不开，不妨……”

    姞月忍耐地深呼吸好几次，终于回头，忧愤地直视惨淡的人生：“不用劝了！我才不是要……呃！”

    一旦她看清了这个啰嗦男子的长相，姞月就在一秒钟内确定：在没做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回头，真是个错误的选择！

    这是一个十分漂亮的瘦高男人，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他的容貌本来没什么可挑剔的，但也太过漂亮了，让人顿感他柔弱可欺。看起来，似乎谁都能把他随时推到啊……

    小受！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蹦进姞月的脑中。

    然而，就是这位看似“柔弱可欺”的小受同志在树下接住了姞月，制止了她挨摔的可能性。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没被砸死！

    一想到这点，姞月就眯起了眼。

    她不是笨蛋，自然知道一个人从树上落下时产生的冲击力有多大，可这个男子不仅准确而稳稳地接住了她，还一副没被撞疼任何地方的样子。

    这人有问题！

    在姞月的认知中，漂亮不代表什么，但漂亮又行为举止不合常理，这就等于妖孽了。这等荒郊野外的，除了会来一些砍柴打猎的人，怎么就凭空出现了如此美丽的男人？他是不是山中妖孽？

    妖孽现身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现代，姞月大约还不会很相信，可她都能穿越了，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信的？

    于是姞月立马将该男子漂亮的长相抛掷脑后，警惕地打量着他。

    身着白色长衫，怎么看怎么都还是这里人的打扮——由此可见，她的反穿越行动并没有取得成功……当然，这个目前不是重点；背着个不知装了些什么东西的小箱子——里面不会有死人骨头或是亡者灵魂吧……好可怕！

    迅速思考中的姞月越想越害怕，但她完全忘记了另一个问题：此等荒郊野外，穿着这么一身奇怪衣服的她，其实比眼前的男子更像可疑人物。

    而且，这位男子背着的箱子里，装的只是笔墨纸砚和几本快被翻烂了的书而已……

    男子在姞月吃人的视线中居然还能淡定自若地继续说着：“……姑娘无需害怕，小生不是妖怪。小生名叫苏清，实乃进京赶考的学生，路过此处，惊见姑娘正在跳树自尽，才一时救人心切，唐突了姑娘。小生没有恶意，只是想开导开导姑娘……”

    什么“跳树自尽”！姞月满头黑线，她只听说过“跳楼自杀”。再说……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认为他是个妖怪的？

    姞月戒备的目光委实太过明显。

    苏清微笑着解释道：“在这种地方出现，确实会引人怀疑，但请姑娘相信小生，小生的确是进京赶考的学生。姑娘若是本地人，就会清楚这是从封北到京城的必经之路，每隔三年，来自封北赶考的学生都会从这里路过。”

    姞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似乎前些日子小河说过关于“又要有人经过咱们这里去赶考”的话题。她稍稍打消了一些顾虑。

    “那个……谁说我要自杀，我、我只是爬树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姞月不想被人误会是个轻生的人，却又不能说出真相，只好随便扯出一个理由搪塞“救命恩人”。

    被她打断了话头的苏清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并没有揭穿她的谎言。他老远就看到姞月缩手缩脚地爬上了树，嘟囔了好久，然而自己松开了抓着树干的手。这不是自杀是什么？当然……苏清若有所思地轻轻点了点头，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思及此，苏清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背着的书箱，对姞月说道：“既然姑娘已经安然无恙，小生也该告辞了。后会有期！”

    说完，苏清就慢慢地走远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姞月总感觉他的话别有用意。但看他的态度谦恭有礼，也不像坏人。刚刚救了自己，不图回报地说走就走，怎么说都不该再怀疑他的目的不纯正。

    等苏清走得看不到一丝人影了，姞月才颓废地靠着树干坐在了地上。

    不过，姞月的颓废并没有维持多久。她很快就从地上爬起来，继续着刚才的反穿越大业。尽管她被苏清那番话搅得有些失去刚才跳树之前的那种信心和胆量，她也还要坚持下去。

    可万一自己真的穿不回去，却又摔死摔残在这个地方……姞月一个激灵，不敢再往深处多想。

    是不是要换个方式呢？

    姞月神经兮兮地在那棵树边绕了好几圈，跟道士做法似的念念有词，还左三圈右三圈地几乎要把自己弄晕。只可惜——

    失败了一次不代表什么，两次也没什么关系，三次更是不在话下……可姞月在接下来的半天当中，连续失败了不知多少次。现在她一抬头，仍然是能看到那茂密的树冠随风婆娑，像是在极力地嘲笑着她的反穿越无能。

    “……呼！”姞月累得不行，最后瘫倒在了树下。过去的这半天里，她试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全都不行，这令她有些绝望，“难道我真的不能离开这里么……”

    这真是来了就走不了。

    姞月闭上了眼睛，自嘲地一笑：到底这里有什么光荣的使命在等着我？我什么时候也成了一个能肩负重任的人了？还是这一切根本只是个玩笑，我一觉醒来就会发现自己还是在学校的舞台上跑着龙套？

    姞月抬起胳膊，扯了扯穿着的这身不伦不类的黑衣。嘿，这衣服看起来还挺像古代的杀手呢！会不会下一秒就能跳出来一个穿越之神，让自己去完成某项“不可能任务”啊？她自娱自乐地想着。

    又坐了好一会儿，她才收起所有的天马行空，叹着气爬起身来。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否则很容易被村里来砍柴的人发现。

    右手搭成一个凉棚望望天空。太阳与地面成九十度角——已到正午，怪不得有些饿了。

    由于姞月撒谎说自己到了城里就会被接走，所以小河他们一家没有为她准备干粮之类的东西。翻翻包袱，她只带了一壶水，还有就是身上这件来时穿的舞台装。告别小河一家时穿的衣服，在她刚才要穿越的时候就已经换下来放在包袱里了。

    姞月不抱任何希望地信手又翻了翻，却发现包袱里层夹了个小小的红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吊铜钱。不用说，这肯定是小河偷偷从工钱里拿出来塞进她包袱里的。

    看着这些铜板，姞月的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连忙闭上眼憋回了泪水。

    小河……不行，不能回去，回去了又要让小河一家养着。虽然自己也能挣些小钱了，但一直麻烦着人家怎么能成！小河很快就会出嫁，要是到时候好心的小河爹娘也开始为自己张罗婚事，这又该怎么回应？拒绝还是接受？都不好办。更何况她已经骗了他们，说是有故人来接她，现在回去，岂不是自打嘴巴？难道要再编谎言吗？

    姞月脑子乱乱的。

    自从她来到这里，似乎一切就都变了。

    本来她跟鸵鸟似的不想回去，只因这里有像家人一样的小河和她的父母，而那边却没有任何关心她的人。可一直鸵鸟着，也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在白家发生的小事触动了她本就敏感的神经，让她忽然爆发出了那些被压抑了很久的思念。她是如此热切地渴盼着能回到家乡，以至于连反穿越失败之后该怎么办都不曾考虑——或者说，她是不想去考虑失败的后果。她再次当了鸵鸟，一厢情愿地坚信着自己能够成功。

    难道还有不成功的理由么？好像也没有不成功的理由啊……姞月在心里不安地想着。

    就在姞月“难道……好像……可是……”得正深入的时候，一阵不合时宜的响声由她的肚子里传出。姞月尴尬地摸摸肚子，其实，解决民生问题才是关键。

    再看看天色，姞月决定去城里买些东西吃。

    在树丛里小心地换了衣服，姞月仔细想了想，还是将刚整理好的包袱打开，从中拿出一部分钱，分别放在了两个袖子里，然后把剩下的那些全都用红布包好，深深地塞进衣襟里面小暗袋的最底层。

    一切收拾完毕，姞月最后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束，确定没问题之后，抬脚离开了树林，朝着进城的那条小路迈去。

    走了没多久，城墙就远远地出现在地平面上。

    姞月进过几次城，对城里的街道还算熟悉，所以不消多时，她就找到了一家包子铺。

    坐在包子铺的桌子边，姞月有些发愣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一边，笑眯眯的伙计为她上来了一碗清汤和一笼包子：“姑娘慢用。”

    姞月被伙计的声音惊得回了神，拿起摆好了的筷子，默默开吃。

    边吃着热乎乎的包子，姞月边想着要不要向同为穿越女的其他前辈们学习。

    钱是越用越少的东西之一，不去挣钱怎么能成？可是，怎么挣钱？说得容易，做起来难。要不行就开个店铺吧！不过……开店需要注意什么？真要是开了店，又该卖些什么呢？

    姞月嘴里叼着半块包子皮，馅里的油都流到下巴了也没反应。她在深刻后悔中：为什么当初报专业的时候没报营销一类啊！否则现在也不会束手无策了。

    最可恶的是，数来算去，自己好像什么特殊的本领都没有。虽然刚学了些基本刺绣，但自己的水平比起这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简直是天上地下。这就是说，她姞月即使揽了瓷器活，也没那个金刚钻。

    还要有资金……对，资金也是个大难题！仅凭自己手头这几个叮当响的小铜板，能干出什么大事业？好羡慕那些刚一穿越就有大把银子可以驱使的女主角……

    唉！

    “……姑娘，小心油滴到衣服上。”旁边，一道轻轻的男声响起。

    一开始，姞月没注意到这个声音是在提醒自己的，依然故我地在沉思着，还机械地往自己的嘴巴里面继续塞着包子。等她慢半拍地感觉到了嘴边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向下滑的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不好，这个包子馅竟然是有油的！

    “……！”

    姞月火速扔开筷子，手忙脚乱地扯过包袱找擦嘴巴的东西，根本就没功夫去分辨刚才是谁在对她说话。她现在一门心思地在想着千万不能把这件衣服弄脏——这可是唯一能穿出来见人的一件衣服了！

    包袱还没打开，一方干净的巾子就被送到了她的面前。

    好白好长的手指……

    姞月顺着手向上看，却是一张微笑着的脸：“姑娘，先用这个擦擦吧。那油马上就快弄脏衣服了——这是干净的，姑娘请放心。”

    头顶的阳光太过灿烂，刺得姞月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她眯了眯眼，终于看清自己面前俯着身递上手帕的人是谁——上午在树林里“救”自己一命的那个赶考书生。像是这种长相，又是那种性格的人，总会让姞月过目不忘。

    他叫……苏清吧？

    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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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阴魂不散

﻿姞月只考虑了一下就接过了苏清递过来的巾子——她能感觉得到，嘴边的油已经快要越过下巴这座山崖，直奔衣领那片海洋了。灾情严重，不容商量。

    胡乱地擦了油滴，姞月朝苏清点了点头，毫不理会因苏清的美貌而制造出来的全场寂静。苏清目前在她眼中，恐怕还不如包子重要。姞月现在是这么想的：再美也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干嘛要激动？再说了，这个男的看着像是脑袋有问题的，还是不要太过接触为妙！

    姞月的想法其实颇有依据。

    大凡漂亮到苏清这种程度的男人，不是极度珍惜自己的面庞，就是极度厌恶自己的容貌，总之都不正常就是了，往往还都会有些王子病在里面。哪个能这般平易近人、甚至还愿意把随身带着的干净巾子送给陌生女子擦嘴？更别提女子长得还不国色天香。

    想到这里，姞月突然打了个寒战：男人带着手绢出门，本来就很吓人了好不好！虽然这个苏清号称是古代的男人，但他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姞月捏着手绢，眼角扫了扫，发现已经有不少妙龄女子往这个方向蜂拥而至，八成都是冲着苏清来的。

    或许，自己该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并离开这个是非之人。

    所以，姞月行动力十足地起身，豪气冲天地说道：“多谢多谢！但油污难洗，所以我只好给你一些补偿，如果你不介意，那就再去买一方巾子吧！”说完，她“啪”地拍下了三枚铜板，又叫来了伙计算账。

    付完钱，姞月从伙计那里要了一张油纸将吃剩的包子包好，然后夹着包袱拎着包子，轻巧地几个穿梭，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苏清唇边噙着一丝笑意，低头看了看被某人无意中落在桌角的那方已沾上油渍的手巾，伸出让姞月都赞叹了一句的修长手指，将被扣在桌上的三枚铜钱一一拈起。

    “我的东西……看起来只值三枚铜钱？”苏清回首轻轻一笑，顿时晕倒了大片大片的人。

    神奇的事情发生：在这撑不住要倒地的人群里面竟然还有男人混杂其中。要是让姞月看到这番景象，大约真会叫他“绝世小受”了。

    姞月钻出了包子铺边垒砌的人墙，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盘算着该做些什么才能糊口。

    想出无数个点子，却无数次被自己推翻，姞月不禁有些恼火：难道我就是这么废柴？反穿越不成也就罢了，咱认命便是，可为毛连穿越女主必备的创业本领也没有？

    ——咳咳，姞月姑娘，哪个人告诉你，你就是钦定的穿越女主了？你这样想，是不是有些……那个啥啥啥了呢？

    走啊走，走啊走，走到最后，姞月不得不停下自己的脚步。因为她已经将这小城的主街道从头蹭到尾了。从街头走到街尾不是什么大事，可重点项目在于，她还没想出一个能解决就业难题的办法。

    姞月叹：咱不求惊天动地，只求温饱无虞。难道连这点儿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吗？看来，就业压力大，从古至今一直都是待业大军最头疼的事情。

    打开油纸，姞月啃起了中午剩下的最后一个冷包子。这里没有热水，她也不想去花钱买汤喝。自己那点儿小钱，还是省省花吧，有口饭吃就不错，不需要挑三拣四。

    可是，包子冷掉之后有这么难吃么？

    姞月一脸嫌恶地瞪着冷冰冰的包子馅。没有钱的日子不好过，连个饭都吃不安生。如果有一口热汤……不，只要是热水也好啊！她摸了摸自己的水壶，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

    不远处有一家小酒馆，不知道进去坐着不点菜，人家还会不会给一杯热茶水——热茶水毕竟也是热的，总是聊胜于无啊！

    该不该去试试运气？

    姞月认真地思考着被人轰出门的可能性。

    “……姑娘，小生看你在这里走了很久了，要不要去前面那家客栈坐坐，也好休息一下？”温吞而又清朗的声音从侧旁传来，询问的语气中似乎还带有几分不确定的邀请意味。

    这次，姞月立即就听出这个发话的人是谁了。

    苏清！怎么还是他？怎么又是他？怎么总是他？

    一天之内连遇三次，按三餐分布时间，早中晚各一次。姞月还没那么自恋，当然不会说这是什么“缘分”。那么只能解释为，这个苏清在跟踪自己！

    “你一直跟在我后面，到底想干什么？！”姞月将包袱掖紧，警惕地盯着苏清的一举一动，生怕他的下一个动作就是敲晕自己再扛去卖掉。

    莫非这看起来纯良无害的书生其实是个人贩子？

    苏清立于树荫下，大半个人都在阴影里。他冲着姞月腼腆一笑，解释道：“小生没有恶意，其实小生只是有些怕姑娘想不开，再去寻了短见，所以才跟在姑娘身后。”

    原来是这样。姞月刚一松口气，忽然又想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大问题：“你跟着我？”

    苏清点头：“是的。”

    姞月不信地再问：“一直跟着？”

    苏清老实地再点头：“一直跟着——请姑娘谅解，小生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啊！”姞月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抬起了手，正正地指向苏清的鼻子，“你、你……在树林里的时候，你也……你、你看到我换衣服了？我，我……”

    苏清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红了红脸，低声道：“姑娘请放心，小生好歹是读了圣贤书的，并没有……嗯，总之，姑娘无需紧张。”

    鬼才相信这种话！姞月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绝对是不小心“瞄到”了些什么，不由得又羞又气。难怪中午在包子铺吃东西的时候，他能认出大不一样的自己，而且也表现得很自然，根本就没过问关于短时间就内换了身衣服的事情。看来……看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苏清似乎不懂姞月在那边兀自脸红气喘个什么，进一步地问道：“小生见姑娘已经在这条街上走了很久了，眼看天色将晚，姑娘为何不回家去呢？还是……姑娘像小生所想的一样，也是外地人？姑娘不用去客栈？”

    姞月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倒是会转移话题！不过这个书生看上去也不像是个猥琐大叔，顶多是个猥琐美青年。而且树林里的树木有多茂密，姞月自己也清楚，他想看仔细恐怕都没那个机会。再者，从这迂腐书生的语气里能听出，他这看了人的比自己被看的还害羞，正在一味地假装没事呢！

    暂且抛开了被“偷窥”后的尴尬，姞月心情稍稍放松，面上悲切地说道：“我已经没有家了。”

    她这话说得没错，不管是在现代也好，古代也罢，她确实是都没有一个安稳的家可回了。因此，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即使是临时装出来的，也难逃七分真情实感的流露。

    苏清立即露出了自责的神情，比刚才更为不安地说道：“对不起，小生不知……姑娘不要伤心，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唉，小生嘴拙，不知该怎样劝人，实在是对不住……”

    姞月扑哧一笑，这书生真有意思，刚才明明挺会说的，劝人不要轻生的时候也是大道理一套接着一套，谁知竟在这种安慰人的地方卡壳。于是她心情大好：“没事，我都不伤心了，你也不要自责啦！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才这么问，所以……”

    姞月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响亮的叫声就从她的肚子里传出。

    “……呃……所以，如果你真的对这件事比较介意的话，不妨我们还是去那个客栈坐坐吃些东西？当然，人也总是会有饿的时候嘛……”姞月尴尬地补充了一句，希望能挽回一些颜面。

    苏清一本正经地移开了视线，礼貌地无视了刚才那阵奇怪却又耳熟的声音：“能与姑娘同席而坐，小生乐意之至。”

    等姞月和苏清双双坐在客栈里的时候，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流已经消散不少了。苏清好像很习惯去无视某些事情，比如，来自各方或惊叹或爱慕或欣羡的种种目光。

    姞月也是个能顶住重压的人，所以她也对这些目光采取了无视态度。

    脸是爹妈给的，有什么好羡慕的啊？说实在的，不同的朝代有不同的美人标准，苏清这种缺少了男子汉气概的相貌，也未必就是流传千古却依然能被所有人认可的美男子形象。这要是刚好碰到一个崇尚粗犷美的朝代，说不定苏清出门还会被扔烂菜叶子呢！

    苏清发现姞月又有些心不在焉，当即轻轻喊了她一声：“姑娘？”

    姞月以最自然的姿势回了头，对刚刚从苏清长相中回神的小二说道：“我要一碗清汤面，多放些葱花，谢谢。”

    可怜的店小二，被苏清的容貌震撼了一次还不够，又被姞月的清汤面震撼了第二次：“姑娘，小店不能单上清汤面……”

    “不能单上？”姞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的那几个铜板，“那能不能单上包子？”

    该资深店小二做了这么多年的跑堂，大约还从没见过像姞月这般抠门的人。但掌柜的警告过了，客官最大……他咽了咽口水，小心地回答道：“这个包子，小店没有……”

    “没有？”姞月怀疑地看着那个将抹布搭在肩上、一脸别扭笑容的店小二。

    “没有。”店小二坚定地回答。

    “真的没有？”他该不会是觉得这点儿东西不值得做吧？

    “真的没有！”就差没指天为誓了。

    “喔……没有啊！”姞月也不甚在意，“那我就不点了。”

    店小二宽面条泪：客官，感谢您没有非要让我们跑腿去给您买包子！客官您真是好人啊！虽然确实是有些抠门了……

    苏清从进了客栈就没再插嘴，静静地看着姞月和店小二的互动。姞月刚一放弃点菜，他就在小桌子对面莞尔道：“上几盘店里的特色菜，一荤两素即可，白饭两碗，清汤一份。”

    小二努力地移开快要掉下去的眼珠子，默记了一遍苏清的要求，然后应了声“好咧”就匆忙地跑到后面去报菜了。

    姞月看看小二狼狈而去的身影，又摸摸自己袖口里的钱，无奈地对苏清说道：“我想我还不能花太多钱……”

    苏清诧异地抬头，似乎不可理解她在节省什么，但还是微笑着说：“这饭是小生付钱，姑娘不必苦恼。啊，对了……敢问姑娘芳名？”

    芳名？姞月被雷了一小下，心中暗道：你们古代不是不能随便问女孩子家的名字的吗？

    可是连人家的饭都吃了，问个名字也没什么的吧？总也好过一直被他“姑娘”来“姑娘”去的。所以姞月大方地说道：“我叫姞月——一个女字，加吉祥的吉字；月就是月亮的月。”

    苏清默念了“姞月”两声，复又笑道：“好名字！嗯，小生的名字，姑娘想必已经知道了吧？苏清，复苏的苏，清水的清。”

    被苏清这么一夸，姞月的眼睛顿时不知该看往哪里。

    坐在一个刚相识不久的美男子身边，就算她姞月是个美人抗体，也抵挡不住美男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轻轻呢喃着自己的名字啊！而且，最恐怖的是，她居然还觉得从他嘴里吐出的名字……第一次失去了姓的古怪和名的俗气。

    姞月悄悄地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热的脸，暗自嘀咕着：别花痴，那只是个皮囊好看的人，只是皮囊好看而已！不要被他迷惑住了！不过请你吃一顿饭，千万别为了一顿饭就丧失人品啊！

    心理暗示的确管用，姞月如此这般地来回念叨了几遍，竟也平静了下来，淡然面对苏清了。她试着寻找了个话题：“苏……公子，是去京城赶考的么？为何不见你的书童跟在身边？”

    姞月单纯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因为她一旦放下戒备留心打量过了苏清，就能看出他身上的衣服并不寒酸，气质上也像是个大家公子。只是，这等少爷出门在外，怎么能没个跟班呢？去京城赶考，少说也要有车马相送的吧？仔细看看，他背的那个书箱和他这一身的打扮，真是不太协调。亏得自己还以为他是个人贩子呢！太没眼光了！苏清就该是个出身书香世家的少爷才对。

    苏清微愣，笑着回答：“小生本是带着一个书童的，但在半途淋了雨，小生没怎么样，他倒是病了。小生不忍见他撑着病体继续随行，所以吩咐他留在客栈休养，病好了再跟上。不过，小生看他病情不轻，现在可能已经回家去了。”

    回家？

    姞月还想继续询问，但此时小二已开始上菜，她只好把疑问暂时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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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作战成功

﻿沉默是用餐时刻的最高品质。姞月不知这话是谁说的，但她以为，现在看她和苏清之间的沉默，就能体现这种品质。

    其实在学校里，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是有说有笑的，没人硬要求非得保持安静。而姞月穿越后来到了这里，在小河家也没有什么饭桌上不能说话的规矩。

    现如今，她面对的是苏清，不知怎的，就忽然产生了一种该默默吃饭的自觉性。

    一时间，姞月只能听到饭菜在自己嘴巴里的咀嚼声，其他的一概不闻。

    以比苏清还快出好多的速度扫荡完毕，姞月强行压下了翻涌而出的饱嗝。

    从刚才吃饭起，她的脑子里就一直在飞速地思考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是关于挣钱养活自己的事情。而现在，她已经做好准备并打算马上就付诸行动了。

    对面的苏清已经轻巧地放下了碗筷，看样子是结束进餐了。姞月心中莫名的情绪泛滥着，她将之命名为“仇富心理”：啧啧，餐桌礼仪很好，看上去就是有钱人——与有钱人在一起吃饭真的是很束手束脚啊！

    不动声色地抽了抽眉毛，姞月随后也放下碗筷，试探性地问道：“苏公子为何要步行进京呢？路途遥远，多有不便，马车代步岂不更好？万一在路上耽误了时间，那就得不偿失了。”

    谁知苏清竟十分认真地回答道：“本来小生的家人都不同意徒步赶考，但小生认为进京赶考是人生中重要的考验，虽然小生自小没有受过委屈，可身为男人也不该娇气。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小生力争去读万卷书，当然也要行万里路。因此小生决定步行前往京城，这一路也颇有收获。”

    姞月选择性地忽视掉苏清前面和后面的废话，攫取到了她想得到的讯息。她两手一拍，双目炯炯地看向苏清：“既然苏公子说从小没受过委屈，那么苏公子家里应该是比较有钱的了？”

    苏清愣了一下，不知道姞月到底想要做什么，只能不安地回道：“这个……还算是有钱的吧……”

    姞月点头，得出结论：“苏公子说书童生病，意思就是现在没有人能照顾起居。难怪公子自己背着这么一个书箱！而公子在家又没受过委屈……苏公子，你要是觉得方便，不妨让我来当个小丫头，帮你背书箱打点衣物之类。”

    苏清难得地没了反应，瞪目结舌地看着她。大概他以前被家人保护得太好了，还没见过这种毛遂自荐要当丫头的女孩子。

    姞月在心里嘿嘿笑了笑，这回可终于轮到她解释了。

    她指了指自己，半真半假地问道：“公子从今早不就总是认定了我要寻短见吗？我想公子一定很好奇我轻生的原因吧？”

    苏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不过从他的表情上看，他确实是很想知道其中缘由。

    “我父母双亡，到这附近投靠了一家远方亲戚。谁料他们竟把我卖到青楼！我逃出之后没了去处，一时想不开才……幸好公子路过，救了我一命。”姞月抿了一口茶，继续诚恳地说道：“公子请看，我并没有生存能力，又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我想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能糊口，可我又实在没法轻易相信任何人，毕竟我被亲戚出卖过……公子，我实话告诉你吧，本来我对你也很防备的，但现在又觉得你是个好人。所以我想，能不能先跟着公子？这样一来，我也好有个靠山……”

    见苏清许久都没动静，姞月有些不确定了。他能不能接受这个建议呢？这个解释听起来是完全没问题的，可他会不会从中觉察出疑点……

    “不会麻烦公子很久的，进京之后我就自行离开去寻出路。”姞月添加了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我实在不能在这附近了，要是被亲戚或是楼里的打手们抓到……”

    姞月会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的钱根本不足以支撑半个月。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因为留在这里随时都有可能碰到小河，到时候她的谎言就会被揭穿。

    去别的地方，她偏偏又人生地不熟，加上她穿越出身，对这个“大安朝”的一切事情都不甚了解，这样不管做什么，都很容易闹出是非。因此，还不如先跟紧一个人，然后慢慢深入，循序渐进地掌握此地风土民情——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地方立足。因她的反穿越计划没有成功，所以主动学习才是应付“文化冲击”的最好办法。

    那么……眼前的苏清正是最好的人选。如果他是个穷书生，自己也不会挑上他了，然而他并不是。好在老天爷也没有完全抛弃她，将一个貌似十分有钱的少爷送到了面前。

    不过等进京之后，她就要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出路了。京城何其大，就不信没有一个能让她立足的地方。

    苏清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特殊的表情，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久，他才小心地问道：“姞月姑娘的意思是……要给小生当下人？这怎么能行啊……”

    姞月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公子不要误会，我不会赖住公子不放，我只是被公子暂时雇佣了，就像是……对，就像是短工！公子，我这个人直来直去的，也就不避讳了。其实我身上早就没多少钱了，根本就无法离开这个地方。我，我想借公子的力量离开这里……”

    苏清好脾气地接话道：“所以姑娘希望利用小生来达成离开此地的目的？”

    姞月一愣，没想到看似柔弱的书生还能这般犀利地指出自己利用他的意图。她急急地解释道：“不是的，我……我……”

    这件事是利用了苏清，可他不也从中得到好处了吗？他横竖需要一个能照顾他起居的人，用谁不一样？而且她有自信，一个女子总比男人强，毕竟女孩子比较细心。只是希望他能供上一日三餐，她吃的东西不多，住处更是无所谓，晚上睡柴房也行啊！

    姞月承认自己的想法是自私了，可……在这个根本就不知该如何生存下去的地方，不抓紧一切机会，怎能活下去？

    结果姞月这一急，就给急出眼泪来了。

    没想到她的眼泪来得正是时候，因为她的泪将苏清最后的怀疑散了个干净。

    苏清慌乱地去找手巾，却忽然想到自己的手巾已经在中午用脏了。情急之下，他伸出胳膊越过桌子，顾不得礼节地就用手拭去了姞月的眼泪。

    最后，苏清轻叹道：“姞月姑娘，小生不是不愿意，而是怕委屈了姑娘啊！如果姑娘需要小生的帮助，小生一定会尽量。”

    听了这话，姞月破涕为笑：作战成功！

    达成共识后，姞月高兴地跟着苏清奔去结账。

    苏清的意思是，今天天色已晚，不如在这里先住一夜，明天再上路。所以晚饭结账完毕，他又要了两个房间，并让掌柜的派个人上去整理。在婉拒不成的基础上，姞月放弃了去睡柴房的理想，转而接受了苏清的好意——睡床上总比睡柴禾上强。

    进屋之前，苏清立在门外，谨慎地问着姞月：“你真能和我一起走着去京城吗？需要马车么？”

    因为姞月很听不惯姑娘、小生之类，所以在姞月的要求下，苏清改口，不再自称“小生”，也没再喊她“姑娘”。在苏清看来，直呼其名很不礼貌，姞月费力说明了好久，他才勉强接受了这个意见。不过他也有条件：姞月同样不用唤他“公子”。

    姞月好笑在心里，但依然面上未露出任何破绽：“我没问题的！”

    当然没问题！咱可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穿越人，才不像这里的姑娘一样弱不禁风。就算是有弱不禁风的资质，也轮不到即将成为老妈子的姞月身上。

    “老妈子”是姞月对丫头这一职务的定义。她觉得，自己与苏清一起走在街上，即使有花花大少调戏，也绝对是去调戏苏清。所以，她这个雇佣丫头有义务要当苏清的老妈子，扫清任何有可能横在路上当路障的花痴男女。

    再次在心中坚定地点了点头，姞月关门，准备歇息——苏清没有马上让姞月上工，而是劝她先休息一天再说其他事情。

    真是体贴的人啊！姞月感慨万千地想着。

    然而，那个被姞月认定是体贴的好人的苏清，进屋后就冷下了脸，仔仔细细地将整个屋子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像是在确定这里是否安全一般地不放过任何角落。

    稍晚，当姞月打算休息的时候，苏清正坐在自己的屋里，脸上不再是平时的那种纯良无害的表情，神色冰冷无比地看着从书箱里拿出的那几本书。书已被摊开，能看出里面隔了几张纸就夹着一封信件。

    苏清眼里闪烁着令人心惊的光彩，将这些信件一份一份地慢慢拆开，声音轻得即使凑到他嘴边也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又死了一个……上回负责监考的王大人已经死了……哼，这事儿还没完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弄出什么名堂。唔……难不成还想杀光我们这些进京赶考的学生？”

    缓缓地将纸一张一张地铺开对齐，苏清只扫了两三遍，就把它们全都放在烛火上烧掉了。然后他又把灰烬碾碎，撒在了水盆里，泼在屋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些水明天就能干透。到时候纸张烧过的残留物只会被当成灰尘打扫出去。

    做完这些，苏清满意地微微一笑，却忽然想起隔壁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看上去虽然傻傻的，只知道忧愁该怎么养活自己，也似乎没有什么威胁，可她的身份成迷——这不代表就是什么好事。

    天底下居然还有能让自己查不出来历的人。

    有意思。果然该把她绑在身边好好调查一下，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苏清一边如此想着，一边整理好书箱，把它重新摆到不起眼的床脚，更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同时开始思考这些天收集到的各路消息。不一会儿，他又睁眼，从书箱里抽出了一本书工工整整地摆在床头。

    自己好歹也是个即将进考场的考生，怎么样都要“用功”一番的吧。

    还没“用功”多久，苏清就又不自禁地想起了刚才烧掉的那些信件。

    其中的一封，上面清楚地记录了姞月曾在何家村住过，据悉是被一家人收留的青楼女子。但在这之前她住在哪里、从哪里来的，就没了任何的线索。她自称是被亲人卖掉，但是卖掉她的是谁？这个人又把她卖到哪家青楼了呢？

    这些都是他查不到的，而她看似单纯的面具下，是否隐藏着精明狡猾的种种伎俩？表情自然生动，也不似一些女子的矫揉造作，看上去该是个容易摸清底细的人才对。可听她说话却又好似滴水不漏，不管他怎么套话，感觉都无法更深地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本来苏清救下姞月的时候，主要是为了她的奇怪举动——还没见过哪个人会选择跳树自杀的。一旦救下了她，苏清却又发现了她身上的种种疑点：衣服是有些像外族人，但细看就能辨出那衣服绝对不同于周边任何一个外族的服饰；口音有些像漠南那边的人，但她一句漠南人常用的比喻都没说过。

    所以他产生了怀疑，并暗地跟踪着她一路到了这里。不曾想他苏清也会失手：第一次对一个奇怪女人产生好奇，费了一天的时间去琢磨她的言行，到头来一无所获，还被这个女人给跟上了。

    这个姞月到底是哪里人呢？

    苏清放下了手里用来当样子的书，陷入沉思。

    被女人跟上，他倒是不很介意，因为姞月看上去对他出色的相貌并不痴迷，不像其他那些喜欢扒着他不放的女人一样，这点令他勉强可以接受了她的同行。而且，这正好能趁彼此接触的时候了解个中情况。

    怕就怕，这个女人不简单，不仅瞒过了一般人，也瞒过他苏清。

    不过也没事。实在不行了，就把人带到京城，让那个所谓的“是鬼也要吐真言”的家伙来试探试探她。

    苏清如此想着，满意地再次拿起被他暂时遗忘了有一会儿的书本，继续着他的“用功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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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结伴而行

﻿第二天，浑身干劲的姞月早早地就起了床，洗刷过后敲响了隔壁的屋门，喊醒了仍在睡梦中的苏清。接着两人用过早饭，稍事休息便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

    然而走了没多久，姞月就觉得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从哪里能感觉出来？那么我们不妨先看下面几段不同时间内的对话。

    早饭过后收拾完毕正待上路，这个时候——

    “书箱很重吧？让我帮你……”

    “不不不，这点儿小事怎么能让姑娘代劳？我自己背着就可以了，而且这书箱也不重。”

    “……好吧。”

    中午因暂时没有走到下一个城镇而需要在外野餐，这个时候——

    “需要生火是吗？我去捡柴禾！”

    “这种粗活怎能让姑娘去做？我自己去就好，而且附近就有很多树木，随便找些就行。”

    “……好吧。”

    下午继续在默默行走的路上，这个时候——

    “我们要不要休息休息再赶路？”

    “姑娘累了？都怪我没注意到姑娘已经累了，那我们就在前面有阴凉地的树边坐坐吧！”

    “……好吧。”

    晚上终于走到了下一个城镇并找到了一家小客栈，这个时候——

    “要什么菜呢？对，还是你来点。”

    “啊，随便什么都行。我不知该姑娘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所以还是姑娘点菜比较好。”

    “……好吧。”

    吃完晚饭后，姞月攒了一天的火气终于发作了。但她并没有很大声的表达自己的不满，只是怨气十足地冲苏清抱怨道：“我说过不要叫我姑娘……你这一天总是这样，让我很为难的。”

    苏清装出摸不到头脑的样子，问道：“姑娘的意思是……我做了什么让姑娘为难的事情了吗？”

    姞月真不知该怎么对他解释了，只得自暴自弃地说道：“你就是什么都不做，我才为难！我是个跟班的，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干活呢？而且，你还一直一直的‘姑娘’来‘姑娘’去，我听着很别扭！”

    听了这话之后，苏清了然地微微一笑，说道：“我想姑、姞月姑娘有些误会了。其实我并没有让你当我的跟班呀！”

    姞月瞪眼：“没有？那你怎么让我跟着你走了这一天？等等，昨天不是说得好好的，你让我跟你一起去京城吗？你反悔了？”

    苏清也瞪大了眼——他这个瞪眼的动作比姞月的好看多了——说道：“我没有反悔！”

    姞月气若游丝地：“……没有？那你为啥说不同意让我当你的跟班……”真是，非要让她这么清楚地说出来不可吗？就好像是她巴不得要当他的丫头似的。话说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没原则没自尊地黏在人家身后不放了……自我唾弃一万遍……

    苏清作努力回想状，然后肯定无比地：“我昨天说的不是这样。我说：如果姑娘有困难，需要我的帮助，那么我愿意帮忙。可是我并没有同意让姑娘当丫头。”

    姞月默：原来歧义出现在这里。她以为他说了这番话是已经答应了自己的条件，而他则认为只是在纯粹地帮助一个落难的女子。这根本不是等价交换嘛！

    有钱人都是这么大方？不可能。

    “你不让我做点儿什么，我心里不安。”姞月试着猜了猜眼前着这个老好人书生的想法，或许他是真的帮忙不图回报？

    苏清的回答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测：“姞月姑娘要坚持活下去，别让我感到自己白救了你呀！只是这样我就很开心了！因为毕竟我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轻生，也是第一次试着去救人，实在不希望以失败告终。所以我想，我既然救下了姑娘，就有责任继续帮助你——好人要做到底的。”

    姞月被苏清噎了这么一回，觉得好像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似的，于是咬着嘴唇不吭气儿，半晌后说了句“谢谢”，就自己进房间去了。

    苏清站在外面，缓缓地收起了脸上残留的笑容，眸光冰冷地看向被姞月关紧了的屋门。

    难道她是开始怀疑了么？不像。可能只是有些在意自己的能力被忽视了吧——啧，女人果然麻烦。一旦查清了她的身份，如果有威胁，就绝对要处理掉她；如果没威胁，还是赶紧摆脱比较好。

    苏清一边摇头，一边推开门进了房间。

    进屋后照例的检查四周墙壁门窗，又检查了茶壶茶杯以及壶里的茶水，看起来都没问题。然后再检查床铺和床顶……

    “自己下来吧。”苏清轻轻嘀咕了一句，也不知是对着谁说的。

    “啪嗒”的轻响过后，床顶的梁上轻巧地落下一个人。

    “你上辈子是狗么——只有狗的耳朵才这么敏锐。”来者一袭紧身黑衣，连头发也被蒙面的黑布包裹了个结实，个头不高不矮，身材平平板板，声音因蒙布的缘故而模模糊糊……总之四个字：不辨男女。

    “那么你就是老鼠了——只有鼠辈才在别人的屋里蹲着。”苏清不慌不忙地挡开这个人攻过来的一招封喉手，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啜饮着。

    “喂，你不会真要把那个妞儿带一路吧？”黑衣人被苏清逼退了好几步，稳了稳身形后，再次走到苏清身边，掩不住好奇地小小声问道。

    苏清嘿嘿笑了笑，反问：“那你说呢？要是我能查出她的来历，你想我还会把她带在身边么？”不等对方回答，苏清接着说：“你不在京城老实地当主考官，怎么有闲情跑出来瞎逛了？京城除了刚死一个确实该死的老家伙，难道又怎么了吗？还是说……你家号称温柔娴淑第一人的妻子，终于看不惯你这个双面人，把你赶出家门啦？嘿嘿，那这真是京城里的奇闻一件。”

    “……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哪来的这些废话！”黑衣人憋了很久，憋出两句话。

    “身为主考官，却还这么沉不住气，那能公正评判么？唉，我很为自己的前途担忧啊！”苏清害怕似的左右拍了拍胳膊，“不行不行，看来我今年还是不去京城为妙——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参加会试，大不了重新再来一回。”

    “……”

    黑衣人忍了又忍，最后无须再忍地低吼道：“你要是不想让隔壁那个女的知道你这些事情，那就最好别再开口惹我！”

    苏清点头，老实地说道：“好的，主考官大人。”

    “……你……”黑衣人胸膛起伏，深呼吸了好几下，扔过去一堆纸，“给你的！本来是要放在你的书箱里，谁晓得你不知忽然发了什么疯，一反原则地带上了个女人，我都没法把东西塞给你了。”

    苏清接了对方扔过来的纸张，三两下就将其并拢在了一起，然后又是嘿嘿一笑，挥了挥手说道：“好啦，这里没你的事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回京城去当你的考官吧。嗯，你可千万千万别死，一定要等着我——我很快就能到京城去参加你主持的考试了。”

    “……我宁可是你死在半路上，那你就永远都不能出现在我的考场里了！”

    黑衣人低声诅咒完，就忽地不见了人影，也没看清他是从哪个地方走的，屋内只有半边窗户在呼扇呼扇地动着。

    “还是老样子，脾气真不好。弟妹到底是如何受得了他的呢？下次去拜访的时候真要请教一下秘诀了……”苏清摇头晃脑地拆开了黑衣人送来的东西，埋头看了起来。

    姞月在屋里并没有睡着，她和衣躺在被子上，大睁着眼正盘算着进京后该干些什么。谁知却听得旁边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似乎像是两个人在小声说话。

    这声音让她警觉起来。自己住的这间屋子，右边没有客房，左边只有苏清，明明隔壁的苏清是一个人，又没听到有人敲门进去，那是哪来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似乎有一个“咚”的声响，再然后就没了苏清来回走动咳嗽的声音。姞月越想越不靠谱，急忙坐起身，捋了一把已经披散开的头发，匆匆就拉开门，一步越过两屋中间隔着的距离，使劲地敲了敲苏清房间的屋门，喊道：“苏清？苏清？”

    还没等她把整个客栈的人都喊醒，苏清披着一件外衣打开了门，能看出他满脸的睡意，绝对是刚被惊醒的：“姞月姑娘？怎么了？”

    月光下，姞月清楚地看见了苏清的衣衫不整。她立即红了脸，不过依然故作随意地朝里面又瞅了一眼——没发现紧急情况。于是姞月淡定回道：“没事了。刚才好像听你这边不对劲，所以才过来看看的。既然没事，那我这就回去。”

    苏清小幅度地打了个优雅的哈欠，冲姞月扯了个迷糊的笑，声音蔫蔫地说道：“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是你出什么状况了……还是快快去睡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傻愣愣的姞月完全被这幅“美男睡眼惺忪图”给震撼到了，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抓回自己天外飞仙了的魂魄，飞快地咕哝了句“不好意思”，然后就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哐当”一声关紧了门。

    呼！不行了，这个男人太妖孽了！

    姞月重重地靠在门板上，眼睛乱瞄，心脏乱跳。

    而另一边的苏清动作缓慢地合上门。之后，他瞟了一眼刚才黑衣人离开时打开了的窗户，又瞥了一下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纸张，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抓开的衣服。

    看样子是没露馅。

    苏清挑眉，整理好了衣服，心里却想着：什么时候我也落得要用这一招来混淆视听……哼，都怪那家伙！要不是他动静弄得那么大，我也不用这样了。

    顿了顿，他踱回桌边坐下，又点燃了刚刚吹灭的蜡烛。视线一一扫过那些纸，他支起了下巴，想了片刻，最终决定还是要烧掉它们。

    “万一被看到了，可就不好了呢……”

    纸触火便着，在闪动着的火光中，苏清谨慎却又微笑着的面容尤其显得清晰怪异。

    “哎，你又烧？”

    刚才苏清开门前已经关上了的窗户，现在又被打开，窗外探进来了一颗脑袋。仔细一瞧，居然还是那个黑衣人！看他的样子，似乎一直都没离开这里。

    黑衣人趴在窗沿上，吱吱咋咋地小声叫唤着：“喂喂喂，你就这么对待我给你的重要情报啊？太没良心了！不过……嘿嘿嘿嘿，你居然也会用美人计，真是难得一见……”

    苏清甩手送给黑衣人一个直射而去的茶杯，同时优雅地笑着，嘴唇上下一动，吐出了一个轻轻柔柔的字：“滚。”

    黑衣人勉强截住了直奔他面孔的茶杯，几个旋转递了回去，茶杯又稳稳地落在了桌子上，没出一丁点儿声音地归队于茶壶茶杯的行列。

    “很危险的，要是再弄出什么动静来，小心你那个‘姞月姑娘’再被惊动了，你又要施美人计……”黑衣人说完，就窃笑着松开了扒在窗沿上的手，赶在苏清发怒之前脚底抹油了。

    “……去死……”苏清恨恨地走到窗边，无声地钉紧了窗扇。

    与此同时，另一间屋里，姞月还在缓和着呼吸，尽力去控制着急速跳动的心脏，根本就没功夫再去听什么“隔壁的动静”。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妖孽的男人！

    ——她还纠结着这个问题。

    有道是“月下看美人”，姞月这回终于能认清自己跟上的是个什么级别的美男子了。“小受”已经不足以形容，只有用“妖孽”才能表达。

    这么一个美男，还是一个善良老实的美男，天天对着自己笑啊笑，又是传说中的“救命恩人”，又是带着自己一路进京……不行！再这么下去，绝对会把心弄丢了都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啊！

    姞月在心底狂呼着：抵制美男！我要抵制苏清！

    ——很好，姞月那颗反应慢半拍的榆木脑袋总算是接收了美人之魅，开始懂得去欣赏苏清的绝世容貌了。虽然她本来并不以为凭借长相就能恋爱的。不过现在看来，靠着相貌确实是能更吸引人的注意。

    最起码，像姞月这种一直坚信长相不能决定一切的人，也被“月下美人”苏清给迷惑住了。

    就是不晓得当苏清知道自己迷惑住了人家小姑娘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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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抵制美色

﻿姞月何许人也？

    她是面对“全校最受欢迎之校草”的表演社社长都能做到无动于衷的人。

    曾有同学惊讶地问她：面对你们那个校草上司的一颦一笑皆勾人，你到底是怎样做到“无动于衷”这四个字的？

    姞月淡定地告诉该同学：坚持信奉“美即是丑”，坚持信奉“美人带刺”。

    其实姞月不是不懂得欣赏美色，她只是不轻易被美色所迷。

    而她一直坚持着的原则怎么能因一个小小的苏清而被打破？所以，她花了三天的时间着意去使劲地多看苏清的脸，然后很快就控制住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了——她用“吐着吐着就习惯了”的方式成功摆脱掉苏清带给她的影响。

    又走了几天的路，姞月渐渐注意到：那个看似没用的书生对进京的沿途情况十分清楚，途中该在哪里休息他掌握得恰到好处。

    这一路上，他们要么快行、要么慢走，总之都能准确地在天黑前赶至一个或大或小的城镇，并找到一家客栈歇脚。

    一次两次，她暂时还能当成凑巧；三天四天，她姑且还能当成好运；可连续五六天都这样又凑巧又好运的，就不得不让她产生怀疑。

    因此，当苏清再一次准确地预算出他们将能在午前到达一个小城的时候，姞月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会对上京的路这么熟悉？”

    一般的书生不都像大家闺秀似的足不出户地苦读诗书吗？连苏清自己都说，步行进京是为了“行万里路”的历练。他第一次赶考却又不见带着什么地图之类的东西，那他是怎样做到不迷路不错路的？他从哪里得来了进京沿线情报吗？

    可姞月的这个问题令苏清低了头。他匆匆地快行了几步，将她远远落在了后面。

    姞月没有很快得到回答，皱了皱眉。待她赶上苏清的脚步看过去的时候，却已不见低着头的苏清的表情。他有难言之隐？于是她又换了个方法问道：“你去过几次京城？”

    苏清似乎很窘迫，转脸咳嗽了好几声，背过手去托了托书箱，再抽回手来扯了扯衣服，扯完衣服又去顶书箱。如此来回两三次之后，他终于盯着路面回答了这个问题，但那声音轻细得几乎让近在咫尺的姞月都听不到：“……我几年前进京赶考过……”

    进京赶考过？

    姞月一瞬间明白了这里面包含的深层意思：苏清以前参加过会试，却没考上，正因为他走过一次进京的路，所以才会对沿途城镇如此熟悉。

    她没有想到竟是这个原因，难怪苏清会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咳，都怪她那颗属于女人的好奇心，看吧，真要害死人了！苏清还不知道会怎么想自己呢！

    姞月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只得错乱无比地亡羊补牢：“你还这么年轻，多考几次没什么……啊，不是，我是说，你现在还年轻得很，考上了进士只会让那些年老的考生没有出头机会……不，我的意思是……”

    苏清也没想到姞月会比他还紧张。他抬头诧异地看一眼已经陷入语言混乱的姞月，终于还是决定安抚一下她明显低落了的情绪：“没什么，我早就不在意了。诚如姞月姑娘所说，我还有很多的机会——姞月姑娘也不要在意。”

    姞月结舌。她好似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沮丧过。为什么自己这个劝人的反倒被人家劝了？书生们不是最在意脸面什么的吗？

    不过她还是僵硬地转移了话题：“嘿嘿，那你第一次赶考是在什么时候？”

    ……不得不插一句：姞月姑娘，你这话题转移得那是相当的失败。

    好在苏清确实是不怎么介意，轻描淡写地说道：“十七岁的时候吧。”

    十七岁！姞月在心里感慨了。这里的人也按虚岁算年龄，会试则是三年一次。也就是说，苏清十五六岁的时候就有资格去报考国家公务员，而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还在为高考而焦头烂额；苏清二十岁再次去挑战人生极限，而自己大学还没毕业……根本没法比。

    姞月顿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此所谓：人比人，气死人。

    兀自郁闷了一小会儿，姞月打起精神对苏清说道：“啊，其实只要努力了，就不用去在乎结果如何。我们家乡有一句话说得好：不以成败论英雄。”

    “不以成败论英雄？”苏清咀嚼似的把这话在口中回味了几遍，然后很真挚地对姞月笑了笑，“谢谢！”

    大事不好。

    姞月眼见苏清再次露出那种能把人醉死的笑容，可她却无力阻止，只得认命地感到一阵眩晕袭击上了大脑小脑脑干等一切与头部神经中枢有关的地方。

    貌似她对苏清美色的抵制，还是不够彻底。

    这边，姞月还在适应着刚才苏清的“真挚一笑”；那边，苏清则在暗暗地想着，哪个地方曾经出现过这句“不以成败论英雄”呢？

    然则思考过度总会出现一些小小的状况，比如说，忽然被石头绊到。

    不管外人怎么看待他，总之苏清自认不是风吹就倒的人，可就在他被绊到的一霎，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到，自己不能大意地露出马脚。如果被身后这个女人看出了什么，那就更不好办了。

    如此，他就需要彻底地摔倒在地上，才能显示出身为书生的“无能”。

    苏清计算着如何倒下才能摔得最轻又表现得最真切，瞬间作出决定的同时，他也依照自己所想的朝侧面倒过去。

    “小心！”哪知一直在后面跟着的姞月忽然爆发了力气，像个神勇的大力士似的一步窜上前去，伸长了胳膊就要去扶他。

    “多此一举”正是用来形容姞月这个行为的。姞月不是个擅长体育项目的女孩子，臂力自然不够瞧，而苏清虽然看上去很瘦弱的样子，也毕竟是个大男人，姞月那点本事，根本就不可能扶住他。

    本来苏清还不会被牵连，可姞月一插手，他就没防备地被她拉了个正着，两人统统结实地摔倒在地上，附带一身的泥土。

    “……对不起。”姞月耷拉着脑袋，觉得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了。谁知道苏清一个软软巴巴的书生，居然这么重，自己压根就扶不住他，还害得大家一起摔倒。

    而且她还是整个人合在苏清身上的。这个桥段好狗血！

    “……没事。”被姞月半压在身下的苏清及时地想起了自己要害羞一下的，于是连忙摆出脸红的架势。不过仔细看看，他这脸红，其实还是有一定的现实基础——可怜了没有与女人近距离接触过的苏清……

    慢慢起身了的姞月捂住脸，拍打干净衣服后，尽量远地在苏清后面走着。而苏清则拍拍身上的灰尘，尽量笑得没事地走在前面。

    现在，姞月心里不平静，苏清心里也不见得有多平静。

    因在午间就走到了城里，姞月也有幸于上路后的这几天中，第一次得以在屋里坐着吃饭，而非像前几天那样“以地为桌、以草为椅”的在野外用餐。

    原本疲劳地赶路一整天才能勉强在天黑之前走到下一个落脚点。不过从前天开始，就变成了只需几个时辰就能经过一个城镇。

    姞月在进城的时候还想着，目前可能距京城很近了——越接近京城，才越能体会到京城的繁华给周边地区带来的影响，就比如城镇的分布开始不断密集起来。

    吃饭前，苏清的话证明了姞月的想法是正确的：“最多再过三天，就能到达京城。”

    “嗯。”姞月一边抽空回应，一边埋头喝汤。

    两人在这将近十天的接触中，已经能比较轻松自如地进行交谈。虽然苏清还会偶尔红一下脸，姞月也会偶尔走一次神，但是这也比之前的那种沉默环绕四周的冷场强多了。

    客栈里的人不少，有打尖的，有投宿的，大家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同身边的人聊着天。像苏清和姞月这般男女同桌的也还有几个，其他人似乎都见怪不怪。

    经过这些天的仔细观察，姞月大体上能觉出这个大安朝的民风还是比较开放的。据说前朝还有不少女帝当权，普通百姓对女子出门也没有很大的限制。

    姞月他们的邻桌也坐着两人，一个穿白褂的细长男人，一个穿灰褂的红脸男人。

    “……听说了没，又死了个官儿！”

    苏清进屋后造成的暂时轰动刚一过去，细长男人就惋惜地收起了艳羡的神色，转头神秘兮兮地同他身边的那个红脸男人咬起了耳朵。

    由于坐得靠近，姞月还是稍微能听到一些他们谈话的内容。

    “又死了？还是死的主考官？真的假的……哎哟，那咱们今年要不还是别去考了，总感觉有点儿那个啥……”红脸男人同细长男人凑在一处，嘀嘀咕咕。

    “你懂什么，皇上都从三月肯延迟到现在了，不就是要对考生们表示今年一定会考吗？你等着吧，绝对有好多不敢进京的，到时候，咱们兄弟俩……嘿嘿……”

    细长男人说着说着，探脸又环顾了一下他周围的几桌人，一副不可告人的样子。可当他停止环顾、正准备继续“不可告人”的时候，却对上了姞月好奇的目光。姞月来不及撤离视线，就这么正正地撞了上去。

    “看什么！”细长男人没把姞月放在眼里，只瞪了瞪她就更凑近身边红脸男人，又开始探讨那个死了的官员，这回从官员的家人到朋友，无一不被他八卦了一通。

    姞月等他们结账走人后，才好笑地对苏清说：“你听到他们刚才在说什么了吗？居然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事情上……亏他们也算前来会试的各地才子，真是斯文扫地。”

    苏清放下饭碗，面色少有地沉重，忧心忡忡地说道：“他们说得没错。我们这批考生之所以会比以往进京更晚，就是因为皇上下旨推迟了。我听说，京城里早先确是离奇地死了个主考官。后来礼部选人补上，谁知那位考官也一样的莫名死亡了。皇上震怒，要查出真相，所以才推迟了考试时间。如果刚才他们说得属实，恐怕现在三个主考官，就剩只一个是活着的……”

    姞月浑身一颤，有些受惊，不知是因苏清说的内容，还是因他视死如归的语气。她愣愣地看着苏清：“那你还敢上京考试？”

    “正如那个人所说，皇上下旨推迟而非取消，就代表着礼部不会因任何意外而中断会试，考生需要做的只是平稳心境去好好考试。主考官的死亡自有刑部去调查，与考生无关。即使我们想管，也是没那个能力的。”苏清叹气，“尽管我也有些害怕，但还是想要参加啊！”

    “你可以再晚三年，非要今年考上么？说不定三年后你准备得更充分，能取得更好的成绩呀！”姞月忍不住开口劝着苏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劝他。

    不料苏清一扫先前的柔声细语，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上次没考中，这次就更不能逃避了，不可为自己的失败找理由。哪怕我这回还是考不上，也要试试——我相信总有一次我能成功。”

    看着苏清强作不在乎却又掩盖不住紧张的样子，姞月忽然间觉得，这个苏清也不完全是个单纯会念书的酸书生，他还是个有坚持有理想的人。长相也不是代表一切的，漂亮男人也能内心坚强。

    再结合这些天的观察，姞月发现，苏清除了外貌优秀，也还有许多优点，才华暂且不说——毕竟能进京参加会试的人，绝对都是当地才俊。其他的像是善良温和、体贴细心、外柔内刚之类的形容词，似乎都可以用在他身上。

    原来……只用十天的时间也能喜欢上一个人。

    姞月承认，自己对这样的苏清是有些动心。

    不过还没到非他莫属的地步，只要进京之后一分开，就能慢慢忘掉这个人了吧，姞月乐观地想着。好歹也是个穿越女，怎么能这么快就喜欢上一个人呢？反穿越还没研究透，没空去管找老公的事儿！

    ——姞月姑娘，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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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习惯使然

﻿晚上，隔壁的姞月已经熄灯休息，苏清还在屋里挑灯夜读。

    “叩叩、叩。”

    忽然传来三声有节奏的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打在了窗棂上。苏清闭眼，复又忍耐地起身，夹着一丝丝不耐，轻巧地推开朝着客栈后墙的窗户，一翻身就直接跃出位于二层楼上的屋子，还没着地就一脚点上围墙，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在一处小树林前，他止住了前行，嘴角抽搐地迈开步子慢慢走进了树林。林子里，一个比夜色还黑三分的身影倏地一下窜到了他面前。

    “上次差点被人发觉，这次你倒晓得要换地方说话。”苏清很想扶额而叹，但他忍住了，“怎么还没走？跟着我有意思么？”

    “不。”黑衣人对着苏清摇了摇手指，得意地接话，“我已经回过京城，这次是特意来看望你的。你动作真慢，我都走个来回了！顺便，我还想问问你有没有查出那位‘姞月姑娘’的来历。我说，你可别在这个姞月姑娘身上砸了你的金字招牌……哎哟！你扔了我什么……发火了？”

    苏清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石头，而黑衣人手上也捏着一颗刚刚接下的小石子。看来黑衣人刚才说的扔了他的东西，就是这个石子。

    “多事，不用你管。想看我在女人这里认栽……”苏清深知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你不就是嫌我当初设计你娶妻了吗？弟妹的贤惠京城人哪个不知，你又有什么不满的？”

    他说完，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换了个语气：“我想，依着咱俩的交情，还不至于让你来落井下石看我的笑话。说吧，是不是你那边有眉目了。”

    黑衣人甩开手上的石头，翻白眼道：“真无趣，每次都能让你猜中我找你的目的。好吧，我告诉你，那些人来找过我了。”

    苏清的表情在黑暗中看得不很真切，但他的声音却透着极度的冰冷：“我猜他们是想让你识相一点，交出今年考试的题目？”

    “你这个说法真温和，根本就不足以形容当时我受到的威胁。”黑衣人惊魂未定似的拍拍胸口，做戏意味十足，“他们拿着刀子架在我脖子上，警告我说，如果我没考虑清楚就像前几个考官一样不听话，就送我去见他们。”

    苏清点头称道：“还不错，给了你一个能与王大人他们重逢的机会。”

    黑衣人苦笑道：“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准备怎么做？现在可就只剩我一个主考官了。”

    “我？”苏清一笑，连他身边的黑衣人都能感到阵阵寒意，“我只是个小小的考生而已，能干什么？嗯，不过我有的是银子，到时候自会去花钱买些必备的小东西。啊，毕竟是要一次考上的嘛！需要银子打点的时候也不能手软。”

    “你不会是想……”黑衣人不敢肯定苏清的意图。

    苏清再一笑，说道：“我什么都不想。至于你么……快些回去努力保证自己的脑袋能在开考前黏在脖子上吧！实在不行，妥协一两次也没什么的——还可以造福我们这群考生呢。”

    “……喂喂！”

    对话告一段落后，苏清只犹豫片刻就喊住了正待要走的黑衣人：“先等等。离，你可知哪个地方有这么一句话：不以成败论英雄。”

    “不以成败论英雄？”黑衣人定住了脚步，回头重复了一遍这七个字，然后摇头，“没有，我没听说过。嗯……这话很有意思。怎么了吗？”

    苏清在黑暗中轻叹了一声，说道：“我承认，我是查不出这个姞月的来历。已经十天了，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我观察了她这么久，她居然没有一丝可疑的地方被我抓到。没有来历又没有破绽……”

    黑衣人道：“你这是习惯使然。在你看来，天底下的所有人都有可疑之处，没有可疑才是最大的可疑。我觉得啊，实在不行你就放弃了吧！你刚开始就怀疑她与这件事有关，但这些天下来，不是你自己证明的她是清白的吗？还是你说的呢，这么单纯就相信了一个陌生人的孩子，不应该会有问题。”

    “话说是这么说，可我还是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还有……为什么我听你的语气这么幸灾乐祸？”

    苏清眸子一转，让自认为在黑夜中就不会受他影响的黑衣人大大地打了个寒战，忙不迭的掩饰道：“那是你的错觉！”

    “嘿嘿。”苏清莫名地笑了两声，硬生生将黑衣人给笑得落荒而逃。

    让我们将视线转回姞月这边。

    姞月这几天一直都觉得下腹胀胀的不舒服，却也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她想，可能是自己走得太多了，所以身上那堆没怎么锻炼过的肌肉一时有些酸疼。

    不过，今天晚上，注定了要让她出糗。

    姞月更衣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睡不沉。

    一会儿好像是走廊里有人在说话，一会儿好像是小河跳出来指责她骗了他们一家，一会儿又像是苏清在冷冷地瞪着她说她不安好心，一会儿又像是已逝的父母站在自己面前挥手告别……她冷汗淋淋地在床上碾来碾去，想醒却又醒不了，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处于半梦半醒中。

    外面似乎有更大的动静，直到一个极粗糙的嗓音带着浓重的不满骂骂咧咧：“你个死书生，走路不长眼的啊？踩到老子了！”

    姞月不知怎的竟猛然清醒了：书生？难道是苏清？

    一清醒过来，她就感觉到更不舒服的刺痛在下面扎着自己。姞月勉强地撑起身，侧耳听着外面的的声音。

    “什么不小心！娘的，你……哟！还是个小白脸儿！哈哈哈，老子正好这口！成，你也不用道歉了，到老子屋里来乐呵乐呵吧！”还是那个粗嗓子，大声地咋呼着，几乎能把客栈所有人都吵醒。

    什么？小白脸……正好这口……乐呵乐呵……

    姞月脑中乱糟糟地闪过这几个关键词，再自动组合重装一下，不由得瞠目：坏了！绝对是苏清在外面惹是非了！就说他的脸长成那样早晚要出事儿！

    她赶紧下床套上鞋子就一把拽开了门，匆匆地对被她不小心撞到的人说了声“不好意思”，就急急地扒在楼栏杆上向下望去。

    果然是苏清！

    在苏清面前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眼眶醉得红红的，小眼色迷迷，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正扯着苏清的衣袖不放手，嘴里还嚷嚷个不停：“来吧来吧，老子不会亏待你的！”

    而苏清则很是为难地劝解着，似乎成效不大，因为对方还是拉着他不放。楼下唯一一张桌上坐着的就是那群喝醉了的男人，全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有些人甚至还在起哄。苏清面对这些粗人，显得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羞恼。

    这种场面……很喜感啊！

    然而姞月顾不得什么喜感不喜感。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了楼梯，一脸凶悍地大力扯过苏清，将他塞到身后，接着就对那个妄想“调戏”苏清的男人发飙：“哪里来的蠢货在乱撒野？不长眼啊！这是有主的了！”

    奇异的沉默弥漫开来。

    那群刚才还在看戏的男人们一时间全都被姞月这个“有主的”给震翻，个个保持着自己的上一个姿势，呆呆地将视线转向胆敢如此“口出狂言”的姞月。连苏清也惊呆了似的看着姞月，“姑娘……”

    “你闭嘴啦！”姞月本来也对自己说出的话感到很囧，但她一看那个男人逐渐有回神之势，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拉过苏清就往回走。救人要紧，还管他什么囧不囧啊！

    苏清噤若寒蝉，乖乖地跟着姞月上楼。

    “等等！”男人接下姞月的一招“天雷轰顶”，立马被雷翻，可他终于还是在这两人快要消失在楼梯口的时候翻了过来，“给老子站住！”

    姞月心中悲吟一下：这家伙怎么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但她还是很女王地转了身，用同样女王的气势赶在男人再次开口之前施恩似的说道：“这个书生是我家的，由不得你插嘴。好了，你该干什么的就干什么去吧！至于他踩了你还是怎的了，我代为道歉总可以了吧？”

    说完，姞月拉上苏清就脚底抹油，直奔二楼，开门进人，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几乎同时，楼下的骂声就追到了楼上，响亮而又精彩，都不带重复。伴随着骂声而来的，是啪啪的拍门声。

    姞月且惊且笑，听到隔壁开了门，一老大娘将那个追杀上楼的男人臭骂了一顿。最后，那老大娘总结道：“哪家的小崽子哦！闹什么幺蛾子！惊死老娘哉！”

    男人被她一骂，似乎也酒醒了，连连的赔礼道歉。没多久，老大娘的絮叨结束，然后就听到砰砰的下楼声。

    “他走了。”姞月肯定地从门板上撤离耳朵，开始训人，“你啊你，好好的跑到外面又是去干什么了？晚上很危险的，尤其是你这种长相的人，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苏清没吭声。

    “怎么……”姞月慢半拍地看向苏清，却在灯火明亮的时候赫然想起自己刚才有多么神勇，又是多么的不顾廉耻，直接把人家书生拉过来就当了自家养着的“小白脸”。

    啊！让她死在这里算了！

    姞月自暴自弃地将头深深地埋在了阴影里。

    “那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刚才情况紧急，我只是权宜之计……”姞月“咚”地一声将脑袋磕到了门框上，连自杀谢罪的心都有了。

    “……”苏清还是没吭声。

    “……”姞月也无语了——羞愧的。

    然后，就见苏清神情古怪地欲言又止，很不好意思似的别开了头，同时小心地指着姞月的衣服，说道：“姞月姑娘，你身后……”

    姞月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后面。不看还好，一看……啊！以后都没法见人了啊！

    只见姞月衣服下的某个地方，有一块红红的、疑似血迹的东西，印在洗得发白的蓝色布料上，格外醒目，格外耀眼，格外张扬。

    ——她的好朋友来了。

    出糗，又见出糗。

    隔天上午，姞月哀怨地趴在床上，哀怨地抱着脑袋，哀怨地长叹口气：自从父母去世之后，自己就由于伤心过度而引起了经期不调，好朋友时常是“来无影去无踪，悄悄进入我梦中”，没想到这次它难得准时了一回，竟就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怪不得这些天都在肚子酸痛！

    哎呦，这回可怎么办？出糗了啊……

    若问现在的姞月最想实现什么梦想，她一定会回答说：让我马上反穿越回去吧！我不能再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了！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过后，苏清的脑袋探了进来，他脸红了泰半，瞄来瞟去就是不敢看向姞月，声音更是细得像蚊子哼哼：“姞月姑娘，我给你买了身衣服，放在这里，你能下来拿么……”

    姞月慢慢地爬下了床，挪到门边。

    她接过苏清手上的衣服，忽然觉得很不高兴。苏清太过体贴，她是有些在意的，所以她面无表情地问道：“衣服？为什么要给我买衣服？你们这里不是很保守吗？男人要是给女人买衣服了，不代表着什么什么的……居然还真买了布料这么好的衣服……你是傻子吗？如果我是故意要黏上你的，你不就是花冤枉钱的冤大头了？你到底懂不懂啊？难道你就这么好说话，就这么没原则？”

    结果她越说越大声，最后挥着身上除了头颈之外唯二能大幅度运动的两条胳膊，跟演讲似的口沫横飞，义愤填膺地指责着苏清的“没原则”。

    苏清眨巴眨巴眼睛，缓缓地笑了。他温和地拉下了姞月的手臂，轻轻说道：“我相信姞月姑娘不是这种人。”

    姞月义正辞严地反驳他：“你和我接触不多，怎么就知道我是哪种人了？”

    苏清眸子深深地看着姞月气得红彤彤的脸颊，柔声说道：“因为你能这么说，就代表着是为我着想的啊！那又怎么会是故意黏上我的？”

    姞月涨红了脸，这回是因苏清的这番“甜言蜜语”而红，她尽量压制下心中的害羞，撇嘴道：“……算你有理好了！”

    其实苏清此时心里想的是：姞月，即使你不想黏上我，我也会让你变得想要黏上我——谁让你引起我的兴趣了呢！

    因苏清照顾着姞月的“伤势”，所以，他们又在这个地方耽误了三天，才准备上路。

    “姞月姑娘，你真的没事？还有半个月才到会试时间，我并不急着马上赶路的。”苏清还有些不放心她的身体状况。

    “……你想让我因羞愧而死么……”这是姞月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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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鱼龙混杂

﻿京城繁华，非一般言语可描述。

    姞月只觉得目不暇接，嘈杂的大街嘈杂的人群，自太史公而来的那“熙熙攘攘”一词，正能体现出京城的热闹与精彩。

    从没有见识过大安朝京城的姞月，此时老实地跟在苏清身后拎着包袱慢慢走。她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人跟丢了——她暂时还没那个本事自力更生，跟紧苏清才是正道。

    苏清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姞月一跟不上他的脚步，他就会停一停，看看路边摊子上的笔墨之类。等姞月一追上来，他又会朝摊主歉意地笑笑，抬脚离开。

    进京后的这一条主街道上，已经有不少摊主被苏清笑得晕头转向、不知南北西东了。

    在大安朝，进京赶考的考生们是可以住在聚贤楼的。这里管吃管住，楼下的大厅还能让各地的学子们高谈阔论，对时政评头论足一番。当然，也有一些身份特殊或者是极其有钱的学生，非要特立独行，到隔街食住条件更好的客栈去图个清静，更图个高雅，表示自己与这些俗人大不相同。

    拐过几个弯，穿过几条街道，苏清和姞月站在了聚贤楼外。

    “姞月姑娘，进聚贤楼的，不是考生就是考生带着的小厮丫头，你的身份……要不我们还是去别处落脚吧！”苏清瞅瞅楼里人满为患的场面，如此对姞月提议。

    姞月坚定地说道：“不，就住这里，不用去别的地方。我本来就是你的丫头，有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不能再让你花太多的钱了，已经麻烦你了这么久。

    后面这句话姞月没说，不过苏清也能猜出来她要表达的意思。他笑了笑，说道：“也好。姑娘不是想要在京城立足么？这里正是个好去处。”

    姞月点头。

    这个聚贤楼鱼龙混杂，虽然平时可能需要小心行事，但也不失为一个提供众多机会的地方。据苏清所言，聚贤楼除了住着一些考生，还常常会来许多其他不便透露身份的人。姞月认为，这些人坐在一处，总少不了八卦一些情报，所以住在这里最能掌握京城动态了。

    如果要开店铺之类，还是先打探打探比较好。

    由于在路上耽误了一段时间，所以苏清来得较晚，楼上的好房间已经被早到的人先占了。无奈之下，他们两人只能住在二楼靠楼梯的房间里。这是白天晚上都会受到楼下声音影响的位置，大约是整个聚贤楼最不好的住处了。

    姞月觉得很对不起苏清，就是因为她，苏清才来得这么晚，结果还要住在这种没法静下心来读书的地方。

    苏清却不以为意：“如果我还需要在进京后读书，那我今年就不会参加考试了——没有准备好，怎么敢来呢？”

    虽然苏清这话有托大之嫌，但不知怎的姞月就是相信了他。于是她心中的愧疚稍稍减少了一点点。

    入住聚贤楼的当天中午，姞月与苏清在楼下吃午饭。

    在聚贤楼，坐着的都是考生们。如果有书童丫头，那都是只能站着伺候的。因此，当苏清一袭清爽白衫含笑露面，议论着的人们本就有些小声了；而当姞月落座于苏清身边时候，整个聚贤楼大厅甚至都有一瞬间的静默。

    不过静默只是很短的那一瞬间而已。短短的静默过后，四周议论声继续响起——只除了明里暗里飞向苏清和姞月这一桌的视线在不断增多。

    好在也没人与他们同桌，视线虽多，还不至于杀死他们两个。苏清也不知是反应慢还是早就习惯了，对此并不怎么上心。似乎别人看的不是他，而是一团空气。

    姞月心中暗暗称奇：平时这么容易害羞的人，一旦被看得多了，也能做到熟视无睹呢！

    邻桌坐着的是三个秀气的书生，可惜他们的对话并不秀气。

    “这回的主考官，只剩下容大人了——听说其他人都不敢再领下监考一职。”其中一人声音细细地说道。

    “那个容离……嘿嘿，不说也罢。”背对着姞月的书生摇头晃脑地敲打着两根筷子。

    细嗓子连忙拉了一下他：“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一参加会试，就是他的门生了，要称呼容大人，不能随便乱叫名讳的！”

    “哼哼，容离！我就喊他容离又如何？靠着女人上去的男人，能让我们信服吗？”那人甩开细嗓子的拉扯，不满地哼道。

    另外一个正对着姞月这个方向的人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姞月看得清清楚楚。他问那个敲着筷子的书生：“此话怎讲？容离不是京城有名的才子么？”

    “才子？他容离要不是娶了个好老婆，怎么由得他出头了？一个御用诗人，竟然也能担当起主考官！今年的会试，就算是出了个酸诗人当状元，我也不觉得奇怪。”敲筷书生仍然在摇头晃脑中。

    “诶？对呀！说起来，这个容大人的岳父，确实是张国丈，也就是说……他和当今圣上是连襟？！”正对着姞月的书生一拍脑门，“难怪啊！难怪他这么年轻就当了主考官，却又没人敢站出来说话，一定就是这个原因了！”

    姞月皱眉：这些人怎么这么无聊。人家能当主考官，那想必也是有两把刷子的。皇帝又不是傻子，亏本的买卖哪个皇帝做过？

    苏清一抬脸就撞上了姞月那一副不赞同的样子。他偏开头想了想，然后轻声问道：“你觉得呢？”

    “……嗯？”姞月收回注意力，将目光对向苏清，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我是说，你觉得这个容大人是不是像他们说得那样靠着女人爬了上去？”苏清一手支起下巴，一手点了点桌面，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到。

    “喔。”半晌，姞月只吐出一个字。

    这回换苏清没弄明白她的意思了：“什么是‘喔’？”

    姞月看邻桌的三个人起身上楼了，这才对苏清解释道：“‘喔’是指……我不妨这么说吧，我对京城的事情不是很了解，当然更不清楚那些什么官场的是非了。第一次听人说起一个人如何如何，不该妄下评论。我觉得，说不定这位容大人本身是极有才华的。啊，说不定他确实是个草包。所以我用一个字来表达我已经知道了这个人，但我却不想去评判。”

    一起走了十多天的路，姞月自认对苏清的性格把握得八九不离十了。他与她所定义的书生不同，他似乎更愿意接受别人的解释，然后一点一点地化成自己的推理和结论。这种人在现代……大约很适合去当法官侦探等动脑职务。

    所以，现在姞月与苏清讨论某一个问题的时候，姞月习惯于率先发言，并长篇大论。因为苏清实在是一个好听众，他为人的细腻之处体现在各个方面，倾听只是其中之一。

    ——要是让姞月知道了苏清为什么习惯听别人先发言，就不晓得她还会不会觉得苏清是个好听众。

    姞月说完了就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同时又看向苏清，征求他的意见。

    听过她的话，苏清微笑道：“姞月姑娘的想法，总是与我相同。”

    姞月被苏清变相的夸奖（……这能算是夸奖吗？还“变相”的……）给弄得很不好意思，放下茶杯匆匆扒完饭，说了声要先回屋，就上楼钻进了自己的屋里。

    她现在需要好好的想想日后出路，而她跟着苏清进京的这段日子，好像还没整理出任何头绪来。

    和美男在一起呆着，果然容易变笨。

    姞月坐在床上扒拉着一堆衣服，边使劲将苏清的音容笑貌摒除在脑外，边全速思考着该用什么办法发家致富——不，或许也只是找一个能养家糊口的方法。

    可她却一直在“设想——否定——再设想”的过程中来回打转。她想了无数方法，不乏什么开个饭店、开个衣坊、开个酒吧等等，但好像都行不通。以前看穿越前辈们对营销知识那叫一个手到擒来，为什么到了自己，就不行了呢？

    差距就在这里产生。

    姞月开始怀疑自己穿越女主的宝座能否坐稳……

    其实姞月只是想得太多，反而局限了自己的思路。如果她能少想一点儿，直接吊死在苏清这棵歪脖子树上，她就不用苦恼什么生存问题了。

    平日里，苏清和姞月的相处多半是在路上，一旦进了客栈，他们反倒很少见面。因为各自住在不同的房间里，又都忙着各自的事情，一般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碰头。再加上姞月有意识地要为苏清这个考生创造温习的安静环境，也甚少去麻烦他什么。

    所以每次苏清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儿她都不知道。

    由于上回苏清“一不小心”踩了那个大汉一脚，惹出无限是非，从那之后，他就没再在晚上出过门。因为姞月不让，苏清就得遵守——要想扮演好一个唯唯诺诺的软弱书生，其实也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而姞月为防止他晚上再不吭不响地跑出去惹了事，从那也开始了时不时的抽查。抽查项目包括“在不在屋里呆着”、“有没有读书学习”、“是不是早早休息”等等。现在的姞月已经将最初的目标圆满完成——她终于成了苏清的“老妈子”。

    不过，看苏清好像还挺乐在其中的。

    可是那些想找苏清的人就比较头疼了。

    依然在晚上，聚贤楼。掌柜的正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算着账务。

    书生们早就散了场，各个回屋去温习功课了。热闹过后的大厅，除了一地瓜子皮和一桌空茶壶，就只剩掌柜的算盘声。

    一个面容清正雅致的男子摇着扇子施施然地走近了聚贤楼。他的个头在男人群里不算很高，但脚下却如生风一般，前半刻看他还在门外，后半刻他就已经走进楼里了。

    “掌柜的，请问这里是不是住了个叫苏清的书生？”

    男子春风和煦的声音仿佛能渗透人心，吹得八面玲珑的掌柜也暖洋洋起来。放下手里正算着的账务，他捡起了自认最和善的语气：“您要找的可是封北的那位苏清公子？”

    “正是。”男子的惊讶只是片刻，然后就玩味地笑了笑：苏清真是走到哪里都能被人注目，连问个不认识的人都能迅速回答。

    “请跟我来。”掌柜也不问这个男子的身份，竟然就直接要把人请上楼去。

    “等等。”男子笑了笑，摊开手掌，将一枚玉佩递给了掌柜的，“我不是来找人的，而是来送东西的。请掌柜的帮忙把这枚玉佩送给他，谢谢。”

    说完，男子转身就要离开。

    “哎？公子请留步！”掌柜喊住了男子，“您不留个名儿？”

    男子回头，悠然一笑道：“不必，你只要把玉佩给他就行。至于我叫什么……这并不重要。”

    当掌柜亲自将玉佩送到二楼的苏清房间时，苏清似笑非笑地接了玉佩，托在手里掂了掂，对他说道：“有劳。”然后就当着掌柜的面关上了门。

    “……人长的倒是怪好看，就是一笑起来怪瘆得慌。”掌柜摸摸胳膊上一见“苏清之笑”就起舞作乐的鸡皮疙瘩们，摇头叹息，“还是刚才那位公子长相正常些。”

    屋里，苏清摩挲着玉佩，稍微一想，就笑着将那玉佩使劲地砸在了地上。玉佩碎裂，中间一道裂开得极不正常的纹路，证明了苏清的猜想是正确的。

    “居然还用这种老办法……啧，幸好这里的掌柜比较笨，没看出来玉佩里有文章。”

    苏清拈起玉佩碎屑中的一张小纸条，纸条上一排小小的字，淡得都看不见。他又想了想，拖过来桌上摆着的蜡烛台，就着烛火烤了一下那张纸条，清晰的字迹马上显露无遗：前二三城外。

    “前二三城外……”苏清念了一遍，心中有了底儿。

    开考前的两天，三更，城外——只不知这是说的对方接头，还是主考官交出试题的时间和地点。

    苏清沉吟一下，做出了打算。然后就将纸条烧掉，又收拾好地上的玉屑，不再看书，直接躺到床上蒙头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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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王爷情结

﻿还有三天就要开考。

    这天上午，苏清外出，据说是要去找在京城的友人。

    姞月闲来无事，又实在是想不出“就业”的门道，适逢楼下讨论不休的声音传了上来。既然在屋里会被模模糊糊的声音吵得心烦，那还不如直接到楼下去听听他们在嚷嚷些什么。

    打定主意后，姞月大方地下了楼，坐在聚贤楼大厅里，摆弄着茶杯听那些书生针对目前科举的议论。

    这些天，她已经被人侧目不止一次，可她安之若素的态度，令那些侧目她的书生也暗地里有些佩服。加之大安朝本身就不很保守，并不限制女子坐在聚贤楼听考生谈论。所以现下即使姞月被认为是苏清的丫头而不该入座，却也无人关注了。

    那边书生们聊得起劲，可惜这边姞月一句话都听不进。科举考试她是明白，但书生们热火朝天正说着什么官员对什么样的文章有好感，她就不怎么想听了。

    走遍大江南北，“投缘最重要”这话真是在哪里都颠扑不破。

    一如高考，如果某个考生在答题时写了句不常见的名人名言，偏偏正巧碰到一个十分欣赏这句名言的阅卷老师。那么无形中，作文分数就能上去一些。可能只是一分两分，但仅仅是这一两分，就完全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姞月觉得这种主观判断对某些考生其实是不公平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阅历，更有每个人的主张。要是考生之间的差别大，这倒还好说，毕竟人的学识到了一定水平，自然还是能分辨出绝对的好坏。可要是考生们的文采本来就差别不大，非定个高低的话，恐怕还是那个更得阅卷者心的考生会极大地受益。

    这就不是只靠个人努力就能获胜的事情了——因为考生无法去完全理解阅卷者的心态。往往考生自认为是亮点，而在阅卷者看来却是不折不扣的雷点。

    那么，与其在考前讨论这些漫无边际的东西，倒不如想想怎么才能击中阅卷者的红心。

    姞月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街道上来往的人，无聊地在脑中想着自己的事儿。还不等她拾掇好杂乱无章的思绪，远远地就走过来一个显眼的男子。

    说他显眼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多么好看——其实姞月拿他和苏清一比较，就能发现这个男子的长相平庸，根本没法与苏清那时刻都保持着“高人一等”的容貌相媲美。可她就是在街上的一大群人中率先注意到了他，这就是“长得显眼”。

    气质使然？

    姞月在心里点头：这确实是气质的缘故。这个男子即使穿上了麻布片，也还是会贵气十足的吧！

    待男子走得更近些，姞月发现他居然冲自己轻轻地点了点头。

    咦？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气场如此之强大的人物？姞月怀疑地搜索起熟人的面孔。不可能的啊，毕竟自己穿越来之后，就一直只呆在何家村，交友圈也局限在那一个小小的村子里，怎么说都不可能会在京城遇到熟人吧？而且这般过目不忘的人，见过了就不该会没印象。

    就在姞月还苦苦思考着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与什么人接触过的时候，男子已经进了聚贤楼，引发起一场轰动了。

    “礼王！是礼王爷！”有人惊呼。

    “没想到真的能在这里遇到礼王！不枉费我天天守在这里同大家一处探讨学问啊！”亦有不少人在如此感慨。

    楼下的骚动已经无法用“乱”来形容了，几乎每个书生都在翘首以盼，希望礼王能坐在靠近自己的位置。凡是到京城来的考生，大都知道聚贤楼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礼王常会出现的地方。

    姞月住在聚贤楼的这几天，也听了不少这位礼王的传奇故事。像是什么三岁能诗五岁能文七岁能武之类的，都传得神乎其神。但他的这些事迹并不是引发这等骚动的原因，真正让书生们兴奋的是他作为一个有才华又有身份的人，肯真身出现在考前的聚贤楼与民同欢，这极大地鼓舞了学子们的士气。

    “不就是为了激起考生们的忠君爱国之情么？他贵为王爷，也还愿意做出平易近人的样子，算是了不起的了。”姞月当时听了这位王爷的种种“爱才”表现后，满不在乎地对苏清如此说道。

    而苏清只是笑了笑，也没说别的。

    姞月挑着眉毛，正想要看看这位王爷是不是又要来“礼贤下士”的，却不料他竟脚下不停地走到了自己身边，笑眯眯地问道：“姑娘的桌上还有别人么？”

    一阵沉默后，书生们哗然：又是这个丫头！

    这厢，姞月已经感受不到万众瞩目是什么个滋味了，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真理：果然我就是穿越女主，果然这里就是穿越地盘……王爷这个必不可少的角色终于出场了！

    “没有别人。”姞月淡定地伸手一指对面的座位，“请坐。”

    这位浑身贵气的礼王对他自己造成的种种轰动熟视无睹，优雅地一撩袖子，坐在了姞月正对面，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庆离——想必姑娘已经得知，我就是刚刚受封的礼王。”

    姞月依然淡定：“礼王爷，你好。”

    书生们又是一片哗然：这个女人连请安礼都不会！见到王爷居然一动都不动，就那么坐着……啊！她还让王爷亲自倒水？

    ——不知道在场有没有被气晕过去的书生。

    这边，庆离正拎着茶壶为自己面前的杯子里注水。他身后跟着的几个随从都恭敬地立在一边，似乎没有庆离的命令就不会妄自晃动一下。

    姞月摸不清来者何意。

    只听这位王爷问道：“姑娘可是姞月？请不要有任何怀疑，我只是单纯的好奇，所以就来见见姑娘。”实情是，庆离早就知道聚贤楼大厅里有个敢与主人同座的丫头叫姞月了。而且这个姞月，还就是那个被苏清带了一路的“姞月”。

    姞月本人则在呆呆地想着：好奇？天下人何其多，怎么就好奇到我的头上了？

    庆离继续说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与苏清略有交情，但还从没听说他身边出现过女子的身影。这次他回京，竟然带了姑娘你……呵呵，我正是因此好奇。”

    回京？姞月敏感地抓住了“回”这个字眼，讶异道：“他不是封北来京赶考的书生么？为什么会认识京城的王爷？”

    庆离一愣：“他说他是封北人？”接着又自言自语：“他居然敢说自己是封北的考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由于庆离的声音很小，所以姞月没听见他后面的话，但仅仅是前面的那一句疑问，就足以让她心中的疑惑加深了：“是的，他是自称封北考生。难道他不是……”

    庆离聪明地圆过去了这个话题：“苏清么……我和他是在当年他进京赶考的时候认识的，这些年一直都保持着书信往来。这次主要是他到了京城参加考试，却没去我家住着，让我有些不放心——姑娘这一路跟着也该知道，他的长相实在有些不好办……”

    姞月接受了他的解释，刚才那点儿疑虑被庆离成功打消。她轻松地笑了笑，说道：“确实不好办。我在途中都帮他收拾过一次了呢！”

    和这位王爷说话的确没压力，他似乎不知架子为何物，外界对他“平易近人”的评价很是准确。简单的几句话下来，姞月就将对庆离的一些偏见抛开了：原来不是所有的王爷都喜欢端着臭架子摆着烂脸子。

    对话告一段落后，姞月这才发现书生们已经不再大声讨论考试考官之类的事情，转而开始三五成群地探讨人生哲学等等。

    偶像来了，就要展示出才华。

    姞月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态。

    “姞月姑娘不知家在何处？此番到京城来，听说是要寻个差事的？”庆离见姞月慢慢放下了心防，便不着痕迹地开始打探虚实。

    一说到这个，姞月也有些烦心了：“唉，可惜到现在都没个方向。”

    她心里则想着，这个王爷，该不会是苏清去搬来的救兵吧？要不他一早就出门找“友人”是干什么去的？忽然又想起昨天两人的对话。当时好像苏清是问了问自己有没有想好该怎么办，而自己的回答是“一筹莫展”。呵呵，苏清很地道啊！还帮忙找人了呢！

    没错，王爷一出马，还有什么做不成的事情？

    姞月越想越觉得高兴，但她还是小心地没有露出来，只又添了句：“实在是父母走得早，我不得已才要出来闯荡，若是能有个去处，我也不会……”

    适当的停顿让庆离也顿生怜惜之情：“姑娘家出门寻些事做，确不容易。这也难怪苏清会给我这么一封信，让我来为姑娘帮忙想想办法了。”

    果然是苏清！姞月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这回想干些什么都有着落了，忧的是自己平白无故地欠了苏清这许多的人情。

    想到这里，姞月刚要说些什么，庆离就先她一步开了口：“我听苏清说，姞月姑娘对管账很有一套，令他佩服不已。那不知姑娘是否愿意屈尊到府上当个账房管事？”

    说到姞月的管账……这是因为她心算能力比较强，当初上高中的时候，她曾经在地区心算比赛上拿过名次，自是比一般人心算的速度要快些。在这重文论而轻算术的地方，有这般本事的人并不多，因此姞月就是瘸子当中的将军了。

    苏清之所以能认识到姞月的算术本领，是在一路上算钱算出来的。每次有需要付钱的时候，姞月总是能迅速报出数目，比那拨算盘的掌柜还要快。几次下来，苏清也就清楚了姞月有这么一个本事。

    姞月面露喜色：“真的可以？啊……可是别人会不会说闲话……我是一个女子，却去当账房管事，会不会对王爷府上有不好的影响？”

    庆离笑道：“无妨——顾丞相家里也是请了一位女账房，女子总是心细一些，管账却是最好不过的。我府里的那位账房先生因要照顾老母，一直想要辞去。正愁无人接手，可巧姑娘就来了不是？”

    这个大安朝，真是个不保守的地方啊！

    姞月转着眼珠高兴地想着，满口应下：“那就多谢王爷了！”

    两人气氛融洽（？）地又谈了一会儿关于账务的问题，一个匆匆赶来的仆人在庆离耳边说了句什么，庆离立即面色一换，对姞月说道：“姞月姑娘，不好意思了，府上刚到了位贵客，正要找我有事——我先告辞。”

    姞月点头，心情大好地说道：“王爷慢走。过几天我会按王爷的提点到府上去找管事的。”

    庆离身为雇主竟然还感激不尽地对姞月道谢：“那真是多谢姑娘肯去府上帮忙了。”

    而旁边那些听说姞月居然还是个算账高手的书生们，也开始不由得要用一种很是新奇又敬佩的目光去看她了。

    说到这个问题，就不得不提一下大安朝的一个奇特现象。在这里，账房先生似乎很少能找到。别说其他，就连这家聚贤楼，都没有个管账的。姞月曾在进京的路上亲眼目睹到，几乎每家客栈的掌柜都站在外面愁眉苦脸地拨打着算盘。姞月见识过一两次那蹩脚的打算盘之后，好奇下就问苏清为什么他们不找个账房。

    结果苏清怪异地看着她，说道：“这种地方是请不起账房先生的啊！”

    后来她才知道，管账先生之于大安朝，那就是稀有国宝。

    所以姞月一度想去当账房来着，但苦于没有那个时机。她觉得，没有人敢用一个女子当账房。不想在今天，庆离王爷亲自找上门了。

    多亏苏清从中帮忙。

    姞月第无数次在心里感激着苏某人。

    而被姞月感激着的苏某人，现在在哪里呢？

    礼王府。

    “哈？号称‘是鬼也要吐真言’的庆离王爷，居然铩羽而归？”苏清好整以暇地端着一杯香气四溢的热茶，挑眉望向刚刚回府的庆离。

    “……你让我去，就只是为了证明你‘苏鬼’处理不了的事，我们这些‘常人’也处理不来？”庆离挥退身边寸步不离的侍卫，含笑坐下，“容说的那些专门气你的话，你还是放在心上了吧。”

    苏清哼了声，说道：“他自顾不暇，还敢笑话我查不出一个女人的来历。早知道我就不接下这个案子了，明明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京城，刑部那些个笨蛋居然还把我派到封北去调查。幸好我醒悟得早，乔装又从封北赶回来。”

    “是，路上还不小心救下了一个要寻死的姑娘。呵呵……”庆离笑着，也端起了下人刚奉上来的热茶，“我倒是觉得这个姞月姑娘是个很简单的人啊。据你说她的算术很好，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过，也许她的家里有过账房先生？”

    “你在那里跟她废话了这许久，就问出了这点儿小事？我猜也能猜到。”苏清撇了半天的茶沫，最后还是“噔”地一声，将茶杯搁在了桌上，“我有预感，我要马上摆脱掉这个麻烦的女人才行。”

    庆离小声地说道：“清，不是我说啊……我预感你摆脱不了她了——因为你已经对她起了好奇心。按照容当初的经验……总之这可不是件好事。”

    苏清冷哼道：“你是在暗示我会对这个女人动心？不可能！好了，反正这回的案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也都与她没关系。你早晚把她带走了事吧！不过是为了曾经怀疑过她，我才找你去赏给她个差事。这也得抵上我的一时失误了……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个女人不会算错你家那点儿钱。”

    在某人色厉内荏的啰嗦下，庆离收起了本来没任何特殊意义的笑容，摸摸鼻子没再吭声。

    他说他没动心？

    ——才怪。

    苏清临走前，庆离正色，警告他道：“你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到我们这边了，小心被我那个表妹知道了。到时候你要是被她整个措手不及又处理不来，可千万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你表妹？”苏清冷冷回头，压迫性极强地看着庆离，“如果我回京的消息让她知道了，那也一定是你管教无方，让下人到府上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那里去嚼舌根了。”

    说完，苏清嘿嘿地笑了两声，直把庆离笑得毛骨悚然之后方才离开礼王府。

    庆离眼见苏清潇洒地甩袖而去，无奈地叹了声，自语道：“分明是他惹来的桃花，怎么又成我的错了呢？”

    不过说归说，好友的平静生活也还是要维持住的，否则他老人家一个不开心，不愿意办案却跑去游山玩水了，刑部那些吓死人的家伙们可绝对会提着大刀挨个来杀死自己一遍——就算自己贵为王爷，可……天底下似乎没有哪件事儿是刑部疯子们不敢干的。

    一想到那个居然能收容了苏清的刑部……

    庆离摸摸脖子，好像觉得有些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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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有情敌？

﻿苏清在下午才回到聚贤楼。姞月几次都想喊住他感谢一番，但他看上去好像很累的样子，所以姞月一直都没谢成。

    傍晚，她终于找到了机会，敲门进了苏清的房间。这算是她第一次主动去房间里找他。

    在得到许可后，姞月推开了门，进屋后，就让那门开着——为了避嫌。

    “姞月姑娘有事么？”苏清半个身子都靠在夕阳照不到的阴影里，手上的书似乎也印上了一层灰影，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种光线下看书的。

    面对这样的苏清，姞月一时有些词穷。不过她还是找回了思路：“苏清公子，谢谢你！不管是一开始的救下我，还是后来的肯带着我一起到京城，现在你又请了礼王爷……谢谢！”说着说着就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只能把“谢谢”来回地重复着，“唉，最后还是麻烦了你这么多，想想我也真是太失败了，居然什么都没有，更没有谢礼能给你……”

    苏清轻柔地打断她的话，缓缓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情罢了。姞月姑娘要是真的想感谢谁的话，那不如去谢礼王爷。”

    “也对呢！但是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想我还是在苦恼着吧！”姞月笑道。

    苏清依然细声细气的：“不，其实礼王爷也很苦恼。他在给我的信里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府上的那位账房先生年前就在请辞，直到现在他都没准。而账房先生却还在每个月都坚持地请辞，让他很为难——姑娘的出现正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不知是不是错觉，姞月感到苏清似乎有些冷淡，而且还是一种奇怪的忽然之间就产生的冷淡。她首先想的就是：自己惹到他了么？还是哪句话说错了？

    然而她一向不是个喜欢费力气去探究他人在想些什么的人，所以她再次感谢了苏清之后，便留给了苏清一屋子的安静。

    “……笨死了……这么容易上当，这么容易感恩。”苏清沉默了许久，轻轻地咕哝了句。

    有了前一天的铺垫，第二天庆离再来找姞月的时候，聚贤楼里的书生们也都没什么可说的了。毕竟人家姑娘是个算学高手才能惊动王爷来聘请，那他们还有不满什么呢？

    有庆离这个有风度有学识的人陪着说话，多少让姞月很快就得到了很多东西。

    “姞月姑娘不必唤我封号——封号不是我的名字，喊起来总让我觉得不是在叫我似的。”在他的要求下，姞月不再喊他的封号“礼王”。

    庆离似乎永远都能从对话中找到要点。你想听什么他就会说什么，而且思路还很清晰流畅，让人在最短的时间里就能听明白他的意思；若你不想听什么，他绝对不会去提半句。跟这种人说话，最轻松也最自然，不过却很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他套到话了。

    此人深谙说话技巧。

    这是姞月在短短两次接触后，给庆离的评价。

    离开考还有一天。

    中午，苏清在桌上忽然问姞月：“礼王爷今天也来了？”

    姞月好心情地笑道：“是呀！今天我们在一起说到了关于封地的事情。我这才知道，原来皇室人封王之后是马上就能得到藩地的——啊，对了，庆离说他是特别现象，封王了还没定下封地。”

    “嗯，他是个异数。”苏清承认。

    “我本来以为王爷都是摆着很大架子的。我记得那天我还对你说关于礼王爷在装样子，你明明认识他，居然还不纠正我的错误。”姞月好不容易遇到了个能说话又肯对她说话的人，因此对庆离的观感还不错，“害得我就这么误会了他。”

    听她左一句“庆离”右一句“庆离”，不知怎的，苏清心里冒出了些许火气。这些天的同路而行就能看出姞月是个很死心眼的人，好像也不懂得什么是变通，又太过认真……

    苏清烦躁地想着：这个女人在庆那里会不会真的被骗？庆这个家伙看起来很好说话，但他却会把人哄得团团转，其实……唉唉，我是要为她找个地方生存，不是要害她去给庆当账房啊！

    纠结是爱情的开始。苏清大人并不懂得这个道理，否则他是决计要逃得远远的。

    而且，苏清的想法并不完全正确。

    姞月是很认真，但她不死心眼——相反的，她为人还很活络。只因她刚来到这个大安朝，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偏偏从她穿越后就没有一个人专门能为她讲解，连小河也以为她就是大安朝人，所以姞月每次都是在谈话中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去套出想知道的事情，这样很累，也让姞月无形中产生了一种对异世界文化的疲惫感。

    现在忽然间冒出了一个有耐心为她解惑的庆离，又有空能天天与姞月说上一会儿的话，她自然会主动亲近这个能引领着她认识这个世界的人了。

    可惜苏清不知道这些，还以为姞月就是喜欢上了庆离，被庆离的风采给迷住了。

    苏清心思奇巧：这个女人一旦喜欢上了庆，就会让庆很为难——甩开也不是，不甩开也不是……最好能让早对庆死心……

    于是苏清使劲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姞月姑娘，不是我多事，礼王爷已经有了位从小定下的王妃了，还是要与一般女子距离远些比较好……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姞月一愣，明白了苏清话里含着的警告。她笑道：“这个不用担心，我好歹还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至于礼王爷有未婚妻……就算他没有未婚妻，我也高攀不上，更别提我根本就没那个意思了。”

    本来姞月是想说“我也不想太早考虑这些事儿”，但转念一想，她来自现代，尊卑观念比较淡薄，在这里可不能这么说，所以她换成了“高攀不上”。

    而在苏清听来，那就是另外一个味道：高攀不上？难道她还真有这个意图？

    这不成。

    苏清再接再厉：“没这个意思最好。礼王爷尽管还没与他的王妃成亲，但他们之间感情一直很好。我和他是多年的朋友，也与你认识了这些天，不想让你们彼此难做人。”

    姞月点头称是。

    ——苏清大人，您真的不是出于嫉妒才这么诋毁你的好友么？

    六月初三，礼部开考。

    一大清早，聚贤楼里的书生们就走了个干净——全都去参加会试了。

    庆离也早早地来到了聚贤楼，正逮住想要出门买东西的姞月。他很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问道：“姞月姑娘今天有什么急事么？”

    姞月摇头，见他并没有带着很多的随从，于是心下有些明了了，所以她回答道：“我没有事。王爷找我有什么事吗？”

    庆离难得吞吐一回，很小心地说道：“姞月姑娘，你今天为什么没有事呢……唉，好吧，其实是我的一位表妹想要见见你。如果我的表妹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我先在这里为她赔礼。”

    姞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王爷的表妹？不知王爷的表妹找我有何贵干？”

    庆离摸摸鼻子——姞月发现他这个习惯极像那位现代有名的小说人物楚留香——说道：“姑娘不要误会，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关于……呃，关于苏清……那个，不过我那位表妹好像有些误会，所以还请姑娘能谅解一下。”

    姞月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了：“关于苏清？莫非王爷的表妹……对苏清有些？”

    庆离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了。难道让他说，是表妹终于从别处听说了苏清已经回京，而且还一反常例地带了个女子同行，所以她就大闹礼王府，非要让身为表哥的自己带她来会会你这个所谓的“狐狸精”吗？

    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得出口！

    庆离越发无奈地说道：“总之，希望姑娘到时候能海涵。”

    姞月听这话就能判定自己刚才的猜测是正确的，而且这位“王爷表妹”还将会是位难缠的女子。她叹息了：“王爷，如果我说我今天一天都有事儿，还来得及么……”

    “抱歉，恐怕来不及了。”庆离的手就一直没离开过鼻子，现在更是急促地转了身，苦笑着，“她好像已经来到了……”

    门外停了一抬小轿子，轿帘掀开，里面露出一张芙蓉面。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身上穿着一袭花花绿绿的五彩衣裙，这种打扮本该显得俗气才是，可偏就没损害她一丝一毫的华丽之美。在姞月看来，这位姑娘哪里都好，就是脸上的傲气太浓，硬生生地削去了她的半分美好形象。

    “你就是姞月？”姑娘在丫头的搀扶下出了轿子，行至楼门口。

    因为现在天色还早，而聚贤楼里的考生们也都离开了，所以姞月、庆离还有一干随从以及这位姑娘等人都站在门外也无人注意。

    姞月虽然不喜欢她的问话声调，但还是笑道：“正是。”

    这姑娘换上了一种轻蔑的目光，将姞月挑剔地上下瞅了一遍，然后用同样轻蔑的语气赶在庆离阻止她开口前说道：“这世上还有如此寒酸的女人。”肯定句。

    姞月竟然没有生气。她只觉得好笑：“这位姑娘，在批评别人之前，您总要自报家门的吧？要不，人家怎么能清楚是谁在对自己评头论足的呢？”

    庆离无语地捂上了脸，已经不知该如何应对女人之间的战争了。他可以确定，自己拉住了这个却制止不住那个，制止住了那个却又要劝服不了这个。

    苏清，你快回来！

    庆离在心中高呼着友人的大名。

    “我们姑娘的闺名，岂是你们这等贱民能知道的？”那姑娘身边的一个丫头尖了嗓子在给姞月下马威。

    一边倚着门看热闹的庆离正要训斥这个没规矩的丫头，不料那边姞月已经笑眯眯地接口了：“如果我算是贱民的话，那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说别人的时候要想想自己，否则，小心连自己也一并被骂了进去。”

    ……她根本不用我帮忙啊……

    庆离欣慰地认识到了姞月的战斗力，对她扔去了一个“你说什么我都会当没听见”的眼神，以让她不必因顾虑自己的存在而不敢为自己出头。然后他就作壁上观了。女人之间的战争本应又女人来参加，他一个男人插什么手啊？

    由此可见，庆离并不帮着自家表妹。那么就能看出，漂亮姑娘其实不招人待见。有时候看一个人最亲近的下属是什么样子，就能看出这个人的水准。

    这位姑娘虽然漂亮傲气，可她的丫头却不合格。

    “你……”丫头还想再说，可被那姑娘打断了：“下去。”

    这丫头不甘愿地瞪了姞月一眼，许是觉得她让自己驳了面子，没能在自家姑娘面前表现出来能力。姞月依然好笑地静待她们这对主仆的下一招。

    不是她想参加这个所谓的“女人之间的战斗”，而是她实在好奇，这个年代的女子会为了喜欢的男人做到什么地步呢？

    就见这位姑娘抬头，不带一丝笑容，像个没表情的娃娃一般，板着脸说道：“我是康瑶，苏清没过门的妻子。”

    咦？这年头流行未婚妻？

    ——这是炸在姞月脑中的第一个疑问。

    “瑶瑶，不许乱说！”好在庆离的一句话就解释了这位康瑶姑娘的信口开河。

    康瑶转向庆离，不减分毫傲气地说道：“我没说错！我就是他的未婚妻！”

    庆离侧脸瞥向康瑶，压低声音，气势全开：“瑶瑶，如果你今天坚持这么说的话，那我就要告诉姑母，让她把你带回漠南。”

    康瑶不服气地哼了声，却也不敢再坚持，只施恩似的对姞月说：“你去给我擦干净凳子，我要坐下。”

    姞月摇头叹道：“康姑娘，我不明白你对我的敌意出自何处，但我想我不是你家的丫头，这种事情自然由不得我来做。”

    康瑶瞪大了漂亮的眼睛，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忤逆她：“你敢这么对我说话！你不马上就要到表哥府上当丫头了吗？好大的胆子！”

    庆离站不稳了，他隐忍着怒气说道：“姞月姑娘是我请到府上的账房，不是丫头！瑶瑶，你就不能少无理取闹一些吗？苏清一直不愿意搭理你，正是因为你这种霸道的言行触到了他的底线！”

    “庆离哥哥，你怎么在外人面前这么说我？！”康瑶轻叫一声，几乎要晕倒。

    姞月不知这里的大家闺秀是不是都像她一样蛮横而脆弱，不过有一点她能确定：生性温和又有些小倔强的苏清，根本不可能喜欢这个样子的康瑶——两人没有任何可能。

    即使姞月对苏清的认识还不够完整，但她下的这个结论……完全正确。因为苏清早已被康瑶给缠得烦上加烦，若非她是好友庆离受命照顾的表妹，苏清早就拿出对付刑部那群犯人的手法来对付这个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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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原来如此

﻿姞月虽不喜欢这个千金，但好歹还是能体谅她爱而不得的心情。这么放弃尊严地去爱一个人，甚至愿意为他撒谎——康瑶说的话，在这个地方看来算是败坏名誉的了——而这个人却一直不回应，要是换成自己，恐怕也会伤心透顶。而且她觉得眼前这位姑娘其实也是个被人宠坏了的大小姐，实在没必要同她一般见识。

    所以她带着三分忍让的态度，尽量和气地对康瑶说：“康瑶姑娘，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至于你所关心的苏清的事情……我想你确实是误会了。”

    一边，庆离咋舌，以一种重新评判的目光看向姞月。

    姞月不为所动，也不去管康瑶的表情是如何的惊讶，只继续语气平淡地说道：“康瑶姑娘若是肯听我说说我与苏清的认识过程，那么也就会完全放下心来——我对苏清并无男女之情。”

    康瑶似乎是觉得有人能不喜欢苏清是一件天大的新闻，她愣愣地放开了丫头虚扶着她的手，抓住姞月：“你真的不喜欢苏清哥哥？”

    姞月挑眉问道：“我需要撒谎吗？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漠视了心中点点的抗拒，压下对苏清的那一丝丝早该消掉了的特别好感，姞月带头进了聚贤楼。被她的态度震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康瑶看了看庆离，终归还是跟了进去。庆离摇头叹息着，示意轿夫将轿子停放好后，也摸了摸鼻子跟了上去。

    因聚贤楼里住着的人全都去考试了，导致楼内十分空荡。姞月随便找了个空下的桌子坐下，开始讲述自己是如何要“寻短见”、又是如何被苏清救下、如何要上京来找事情做。前前后后的说了有大半个时辰，最后以一句“就这样了”作为结尾，为长长的一大段解释划上了句号。

    “原来是这样……”康瑶捏着帕子放松了紧张了半天的情绪。

    她身边的庆离也冒出了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不过他的感慨与康瑶的放松正好相反。在庆离的认识中，苏清不是个容易被黏上的人，如此说来，还是苏清先自愿去招惹人家的。而且他这次的招惹，还明显是个错误的判断。

    到底是什么原因，竟然还会让苏清做出错误的判断？

    庆离若有所思地看着姞月。

    而姞月则想着该怎么样去打消眼前女子的顾虑，所以她并没有去注意庆离的表情，只专心地面对那个面上仍是有些放不开的女子：“康瑶姑娘，我这么说，你能理解了吗？”

    康瑶点头，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初摆出来的傲气全都烟消云散了。她很费劲地想了想才说道：“我，我只是有些心急……毕竟苏清哥哥从没有让女子靠近过，所以我……姞月姐姐，我错了，对不起哦！”

    姞月一笑，对这位大小姐神奇变换脸色的本事算是亲眼见识过了。她心道：果然还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明珠，不谙世事却还是能听进解释。这样消去了傲气之后，反而更显得可爱了呢！刚才的那些别扭的话和动作，恐怕是为了吓唬自己这个“狐狸精”的吧！

    她还没想完，那边康瑶就自己全招了：“姞月姐姐，其实我刚才那样……其实……其实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用这样的方式去吓退接近苏清哥哥的女人……你没生气吧？庆离哥哥说你还要到府上去当账房，千万不要因为我的一时糊涂就……”

    “没事。”姞月搁下茶杯，也开始对这个看上去娇气的康瑶有了改观，“我不会因为这种小误会就生气的。”

    哪知她这话一说，倒让康瑶更无地自容了：“可是我就因这种小误会发了好大的火……我真不该……唉，还有庆离哥哥……对不起！庆离哥哥，对不起，我错了啦！”说着说着，赔罪的“战火”又烧到了庆离那边。

    “啊？啊啊，没事没事。”庆离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从一开始就别着不看这边的头这才转回来，一副“我刚刚回神”的样子，回应着康瑶。

    姞月扑哧一笑，觉得这对表兄妹真是活宝。一个听说心爱男子带着女孩子进京就急惶惶地跑到人家这里来耍威风装厉害；一个装傻充愣地随了妹妹的心愿却还能做到不得罪人。

    康瑶一见哥哥那不自然到极点却又愣是装着自然的神情，也轻轻地笑了起来。

    不过，康瑶还没高兴多久，脸上就笼上轻愁：“就算姞月姐姐不是苏清哥哥喜欢的人，我也还是……唉！姞月姐姐可能还不知道，庆离哥哥是要去越刍的。而哥哥一走，我也没了继续在京城住下去的借口。等我离开京城回到漠南，那些喜欢苏清哥哥的人……”

    姞月努力将脑中泛起的不爽的感觉打回原形，劝道：“康姑娘这么痴心这么优秀的女子喜欢上了苏清，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被别人趁虚而入呢？”

    “真的吗？可是，可是苏清哥哥这次回京后了立功，绝对会在刑部升官的啊！到时候他就会在京城大受欢迎了……即使他平时在外面很冷漠……”康瑶话还没完，就被警觉到她说了不该说的内容的庆离打断：“瑶瑶，别乱说！”

    ——任何人都不能轻易把苏清的真实身份暴露出来。因为苏清是刑部不曾公开的一员，专门负责彻查那种不适合官员明着处理的案子。

    知道苏清身份的人越多，对他的威胁就越大。

    然而，姞月清晰地听到了康瑶所说的“京城”和“刑部”，也听出了这话背后的涵义。她一直以来未曾在意过的种种事情都浮上水面，冲击向她的大脑。她的思路忽然开阔，终于明白苏清为什么一路上总是不担心考试又总是处处体现出“老马识途”的特质：他是京城人，而且应该还是个官员。

    “庆离王爷？”姞月缓缓地转头，想从庆离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庆离还是那个动作——摸鼻子。

    他是不是只有在心虚的时候才摸鼻子？

    姞月心里产生了极大的疑问。她直接挑明了问：“王爷，您不觉得，一旦我进府成为账房，有些事早晚都会知道的么？现在瞒着的事情，似乎也瞒不了多久了。”

    庆离放弃坚持。

    诚如姞月所说，等她当了礼王府的账房，早晚会从府里知情人口中了解到关于苏清身份。所以他坦白道：“苏清是刑部派下去办案的，为的正是科场舞弊一案……啊，还有就是关于官员被杀的事情。”

    “咦？”康瑶奇怪地看看庆离，又问姞月：“姞月姐姐不知道苏清哥哥是什么人么？苏清哥哥在刑部是主事之一，马上就能升任侍郎了吧？”

    “……不管他是什么，都与我无关。我只感谢他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帮我找到了个稳定生活的地方。”姞月冷下了声音。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猴子，被别人耍得团团转不说，还自我感觉良好地冲耍了自己的人大献真诚。这种感觉……很不好。

    正对着姞月的庆离忽然抽风了似的对着姞月猛使眼色，姞月感到背后一冷，明白了庆离的意思，但她却依然在侃侃而谈：“下次有幸见到他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的再感谢一番。身为刑部官员——哦对，他的官位还不小吧？是啊，这么大的一个官，也能对我这种小人物一路多加照拂，我真是感激涕零……”

    “姞月姑娘……”本着看好戏精神的庆离，现在已经不敢再去瞟一眼门口那个人的脸色了。

    连康瑶也听出不对，她下意识地回头，却正见苏清。

    “苏清哥哥？”

    直到康瑶也出了声，姞月这才意犹未尽似的止住了话语。她略略回身，平静地看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苏清：“苏清……是苏清大人？我想，我之前对您确实是多有得罪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聚贤楼内空地上的苏清，亦是平静无波地看向姞月：“很好。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么，我从很早之前就想问了——姞月，你到底是什么人？”

    被两个对峙的人无视了的庆离自动拉走了还不很情愿离开的表妹，将楼内广阔的空间留给正忙着摊牌的那对男女。

    他可没有能与看似平静实则盛怒的苏清相抗衡的本领——此等危险事情，还是让这位大无畏的姞月姑娘来做吧！正巧她是个受骗者又是个被冤枉者，想来苏清对她有所愧疚，也不会怎么样了她。而自己……没看好表妹，不仅让表妹找到了这里，还一不小心说错了话，罪上加罪，罪加一等。

    总之，走为上。

    在场另两个人走后——

    “我什么人都不是。”姞月淡然的表情实在与她平日里的作风大不相同，她平和的语气加上几乎没有起伏的脸色，全都显示不出她心中波涛汹涌的思绪。她现在很乱，却还能一反常态地没有爆发出来。

    苏清立即否决：“不可能。你身上太多的疑点，怎么会没有特殊来历？我一路刺探过无数次，你都没有任何破绽。我已经能证明你与这次的科场舞弊没有关系了，但我想知道，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躲过了我的眼睛？”

    “……我不会伤害所有人，所以你的担忧是多余的。”

    姞月说完这句话，就好笑到想哭：如果他什么都不提，她还能勉强欺骗自己，让自己更轻松一些，让自己不像现在这样前所未有地感到上当后的阵痛。可他居然这么说了，简直就是要颠覆她对好人的看法。

    恢复了本性的苏清不用再维持书生假面，他眼风一扫，冷冷地看着姞月，毫无感情地说道：“我的担忧不是你能明白的。所以，你还是要报出自己的来历。否则……我这里有很多你一定不希望我使出来的方法，那些足以让你开口了。”

    姞月失神地看着苏清那张依旧漂亮却已陌生的面庞，然后她拾起所有失落，傲然说道：“苏大人，如果您怀疑我的身份，那么请拿出证据；没有可供利用的证据，就请不要妄图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事情。还有……最迟从明天开始，我就是礼王府账房，您要是还有什么疑问，那就请去找我的东家礼王爷说理去吧！”

    说完，姞月像是打赢了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似的，拖起坚定的脚步，慢慢地走上楼梯，回到房间。

    留下苏清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半晌后，他抬头望向姞月住的那间屋子，里面几乎没有动静——除了只有耳力极佳之人才能听到的很轻很轻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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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矛盾之心

﻿苏清甩开那几不可闻的哭声带给他的影响，略作思考便离开了聚贤楼。他顺着京城干道慢慢地行至皇宫外，拐弯进了外廷南面的一处院子。

    如果认为刑部就只有漆黑的牢房和阴森的刑具，那就大错特错了。事实上，大安朝的刑部拥有一个最为明亮的“办公室”和一排向阳的“休息间”，外面小小的花园里，甚至还颇有情趣地种上了满满的花草，红红绿绿的十分讨喜。青石小路天天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偶尔还会落了几只小雀，脑袋一点一点地寻着食物，很是可爱。

    一般人踏进刑部所在的院子，根本就想象不到这里是与所有罪恶联系在一起的地方。

    然而只有刑部的人才知道，谁都不会注意外面到底种了什么东西，他们只会将精力放在花丛掩映下的那间小屋上——这里连着刑部后面的大牢。

    表面最干净的地方往往是最容易被污染的地方。

    现在，苏清就站在这看似宁和实则邪恶的刑部主事正厅，他的对面是一个长相奇特的老头。说他奇怪是因为目测不出他的年龄：要按花白的头发来看，应该是年纪不小了，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皱纹；要按行动的迅捷度来看，应该是年纪不大，可他的后背却已弓得厉害。

    这位……姑且称之为“老头”的老头，左手捋了捋右手的三只手指，指指苏清递给他的文书，以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道：“这么快就解决了？”

    苏清也不和他啰嗦，简洁地回答：“解决了。”

    前天晚上他跟踪了那群威胁考官得到考题的人，大体了解了他们的一些情况。今天一早又费尽心思进了考场，将所有用钱买得了试题的考生调查了清楚。然后写成了这么一份文书，呈交刑部。

    “你一出马就比其他人快些。”老头弓着背坐下，依然是轻松的语气，说的话却毫不轻松，“本来不该把你派到封北，但上面坚持了，老夫也没办法。年轻人，这就是官场——想必你早已经就明白了。”

    “是的，陈大人，下官明白。”苏清微微低了低头，淡笑回道。

    被称为“陈大人”的老头听了苏清这句话，脸上终于露出了丝满意的微笑：“老夫欣赏你的才华，不过……”

    苏清轻笑补上他未竟的话语：“不过下官与您的为官之道不同，所以您无法认可下官？”

    “没错，老夫无法认可你。”陈大人再捋捋右手的手指——这个细节能看出他平日里写字过多，以至于手指都累得僵硬了，“老夫以为，在刑部，应该有一股正气，可惜你过于圆滑，恐怕更适合去吏部。”

    “陈大人，”苏清点头，算是赞同了他的话，“下官明白您是为下官着想。不过难道您不认为，即使是在刑部，也需要通融么？而且下官也有自己的坚持。”

    陈大人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无声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半阖上了眼睛，疲惫地说道：“那么苏清，你可知这个案子会导致什么后果吗？”

    苏清稍一思索：“陈大人，陛下要决心撤除科考，我们也只能听着。即便没有这次的舞弊乃至杀官这么轰动的案子，想来陛下照样会有其他理由的。”

    陈大人被他这么一噎，没了话说，只得挥手道：“回去好生休息一番——从今起，直至八月，你要在家中等待尚书大人的调派了。”

    苏清清楚这代表着自己将要升官，于是微微抿嘴，着力掩去了脸上可能会泄露出的得意神色，尽量平静地对老头说道：“谢大人赏识，下官告退。”

    那边苏清刚一离去，这边陈大人就又使劲地咳嗽了一阵，叹息地看看桌上的文书，最后还是归到了那堆将要递交皇帝御览的折子里。

    听天由命吧！如果科考合该就此取消，也是没办法的啊！

    “苏大人，等等下官！”

    苏清正要迈出院门就被叫住了。他皱了皱眉，然后摆正了脸色，回头看过去。只见一个抱着一摞公文的青衣官员气喘吁吁地冲着自己奔了过来。

    “苏大人！您回来了？！”官员兴奋莫名，双目炯炯地望着苏清。

    “有事？”苏清祭出笑容。

    这个笑容顿时将青衣官员弄得浑身酥软，口吃起来：“苏……苏大人……恭、恭喜您……”

    “恭喜？没有喜事，何来恭喜一说？”苏清加深了脸上的笑意，存心想把这个不识相的人整晕，也好让自己速速脱身离去，不必应付这等费时小事。

    “就就就是……是是大人要……要……”果然，这个青衣官员被苏清彻底笑晕了，口吃更甚地说不出完整句子，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苏清再对他一笑，接着飘然离去。

    “张大人？”远远地又走过来一位青衣官员，见正急着要用的文件全都在他手上拿着，而这个本该去送文件的官员却还在发呆，于是忍不住出声提醒，“您怎么还不快些把东西送过去？陈大人可等着用呐！”

    说完，后到的这个青衣官员随发呆的官员望过去，正好抓住苏清将要消失的背影，心下了然：眼前这位，绝对又是被苏大人神采迷住，才如此失态。遂好笑道：“张大人快别看了，怎么连这点儿定力都没有？啊，是了，咱们苏大人可要将近两个月都不会出现在这里喽！对，您想看就赶紧看个够吧！”

    “哦啊？哦哦！”还在发呆的官员终于接收到了提醒，刚提步往回走，却忽然惊叫：“诶、诶？这么久见不到苏大人？！他不是刚从封北办案回来吗？”

    “咱们刑部升官前不都这样？”好心提醒他的官员见他已经回神，便也跟着往回走了，“张大人忘了？”

    “……咳咳，一时忘了……”

    可巧旁边路过一位同样去送文件的官员，边小跑边咕哝：“苏大人真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回来——看吧，又把刑部里的新手给搅得一天没法正常工作了……”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快步赶到前面去了。

    “……”

    被他落在身后的两人面面相觑。

    出了刑部的苏清并没有回家，而是朝着来的方向走去。但他走了没多远，就停下了脚步，站在聚贤楼前那条大道边的一棵树下，很费解地自我怀疑了一番，然后摇头，转了个方向往西边而去。

    苏清脚程不慢，半刻之内就来到了坐落在京城一角的容家。敲门后就立于门边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终于传出了动静。“吱呀”一声，一位带着温柔笑容的女子抱了个小孩儿，吃力地拉开了大门。

    “苏大人？”女子眼睛一亮，也不管能不能听见，连忙回身就冲里面喊道：“离，是苏大人来了！”

    苏清伸手帮女子关上门，问道：“丫头们又到哪里去了？”

    这位女子就是容夫人，她轻笑道：“都在后面睡着了。正好我还醒着，所以听到了你的敲门声。”

    苏清皱眉，没再说什么，只默默地跟着她走上了正对着大门的小路。虽然他避嫌地没有接近容夫人，但还是仔细地观察她的每个动作，以备随时能在她不撑前扶一把，免得一个不小心将怀里迷糊着的孩子摔到。

    小路不很长，尽头的那间屋子正是容离的书房。容夫人对苏清抱歉地笑了笑，说道：“大人先进去，我这就给大人去端茶。”说完，她轻轻地又拍了拍怀里不安地动着的孩子，就要向后面走。

    “……不用上茶。”苏清眉头皱得更深，出声喊住了她，“弟妹去忙吧，不要管我们。”

    容夫人回头轻柔一笑，却坚持了自己的想法：“这怎么能行？请稍等，一会儿就好。”

    “你来了？”苏清一进屋，窝在榻上看书的人就起了身——恰是那个给苏清送玉的男子。

    “容离，我知道你平时不怎么在意这些小事。可是让馥郁亲自去干下人才干的活，你觉得合适么？她可是国丈之女，嫁给你不是要吃苦的。即使她愿意陪着你玩这种隐居的把戏，可你也要为她考虑一下吧？”苏清上来就是一通教育。

    容离敛了笑，淡淡地说道：“我们夫妻之间的问题你不懂。等你喜欢上了一个人，你也会明白我的。再者……这活谁干都一样的。不过既然你说了，那我下次立下家规便是。”

    苏清见他这样，只得换了个话题，问道：“你没事么？”

    被问到的人似笑非笑：“现在想起来问我有没有事啦？那是谁冷着一张死人脸在我的考场里大肆捣乱，揪出了夹带小抄的考生？唉，这就是朋友，插了我两刀的朋友……”

    苏清道：“收起你的可怜相吧！到底是谁，比我查得还欢，比我揪得更勤。”

    容离点头，咳了一声，做出一副“本应如此”的样子：“应该的应该的，要支持朋友办案的嘛！再说他们居然敢在我的考场里如此放肆，我身为硕果仅存的主考官，怎能不管？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当上的主考官呀，自然要表现一下。”

    苏清寻了个位置坐下，笑叹道：“明明他们手上拿着的，是从你那里泄露出去的考题。现在你这个始作俑者，倒要反咬一口？”

    “话不能这么说。”容离悠哉地端起已经冷掉了的茶水，喝得欢快，“我泄题不代表着他们就一定要去买题不是？所以还是他们的不对。”

    谈话间，容夫人已经将新茶送到了屋里。

    “苏大人前几天出城办案了？好久不来，离念叨了很多次的。”容夫人在苏清面前的小桌子上摆开了茶杯，注入茶水。

    “……我没想他。”容离转过头去。

    容夫人轻笑：“可我也没说你想他了呀！”

    容离假装没听见似的忽然对他手上的书产生了好感，盯紧了不放。容夫人也不和他计较，只对苏清让着茶，然后又说孩子刚睡不放心，所以要先失陪一下。

    苏清点头，有礼地站起身送走了容夫人。回头见容离还在“沉湎”于书本，不禁笑道：“我已经知道你到底有多么地‘想’我了。不过我都站在你面前了，你怎么又无动于衷了呢？”

    容离黑线，待要酝酿些惊人之语，一举击败苏清的毒舌。而苏清却换了个面色，步入正题：“陛下也许会就此撤掉科举。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没有看法。”容离随着苏清的忽然换话题，也正色起来，“不过我更想知道你和那个‘姞月姑娘’之间的感情纠葛啊！听说，你还把庆也拉下水了？”

    “你的‘听说’真多。”苏清避重就轻地暗讽。

    “只是好奇，想提前知道能让你另眼相看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就坚定了我的想法：你果然还是没有成功！难道美人计已经不奏效了？我就说同一招不能用太多次的……”

    容离正在发表着感言，迎面奔来一个黑影，定睛一看，竟是把椅子。

    “我走了。”挥起椅子去砸人的苏清施施然地拍了拍手，“主要是来看看你有没有死的，现在既然你还活得自在，那我就不奉陪了。”

    “喂……”容离抄住了几乎能把自己的脑袋砸开花的椅子，无语地看着那个嚣张的家伙慢慢地踱出自己的屋子，却忍不住还要多说一句：“早晚你也得认栽……等着吧！”

    出了容家，苏清却在想：容离没事最好。毕竟现在正是要追捕人犯的时候，万一被那些人发觉是容离从中做了手脚，也许容家就会有生命危险。

    那么回去吧！苏清想着，略一迟疑就向右拐了个弯。然而他脚下不停地走着，走得似乎是回家的路，但不知为何，竟不受控制地去了聚贤楼。

    只是去看看楼里还有没有遗漏了的作弊考生，或者是去调查一下考生对此次科场舞弊的看法……当然更是为了去结账。

    他一边这样为自己的行为做了自我解释，一边以更快的速度前往聚贤楼。

    因舞弊一事被抓，所以这次的会试引起了一片哗然，只得暂时再次延后。不少傲气的考生却放弃了今年的考试，所以聚贤楼里现在也走了不少人，大厅里更是没了聚集在一处讨论的书生了。

    无精打采的掌柜倚坐在柜后算账，眼见苏清进了楼也没起身迎客。

    苏清并不在意掌柜的冷落。他抬头看了看靠着二楼楼梯的房间，最终还是踟蹰地开口问道：“掌柜结账。对了，二楼与我同来的那位姑娘，还在这里么？”

    “啊，你说姞月姑娘呀！”掌柜忽然像是来了精神，倒提着毛笔神秘地靠近苏清，“她跟着礼王爷去啦！嘿嘿，你说，他们之间是不是有点儿……那个？”

    “哪个？”苏清笑笑，看起来很温和的样子。不过熟识苏清的人都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可谓极大的不好——这个掌柜太不了解他，说了他不想听的话。

    “嘿！人是你带来的啊！怎么你也不知道？”掌柜一看没了绯闻，只得缩缩脑袋，继续敲打起算盘，“二钱银子。”

    苏清付了钱，默默地上楼收拾东西。

    经过姞月住的那间屋时，苏清忍不住还是又看了一眼。

    屋里确实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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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颠覆形象

﻿京城是个各路八卦都能打听到的地方，也常常会有许多关于焦点人物的讨论。而最近一段时间里，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人物莫过于礼王府刚刚延请的那位新账房。

    继顾丞相府之后，备受瞩目的礼王府也请了一位女账房，这不得不令京城百姓使劲地嚼上好几个月的舌头根子。且不说顾丞相府上低调的女账房，只论礼王府上的这位，人家好像来头不小，还是礼王爷亲自从聚贤楼里请回去的。

    什么样的人能惊动礼王爷亲自去请？

    顿时，传言四起。

    有的宣称自己曾经见过这个神秘女子；有的说她面丑心明，可审千册账本而不乱；有的判定她三头六臂，每到看账的时候就各司其职……

    礼王府邸。

    好不容易碰上了个晴天，既不是无敌丑女也没有三头六臂的姞月甩开所有事务，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站在王府花园的小桥边捶着酸疼的膀子活动身体。这些天，她每日除了坐在那里看账算账就是窝在屋里吃饭睡觉。

    没办法，上任账房先生说走就走，留下了一大摊子的麻烦让她去解决，府里偏又没个明白人能指点她，害她只得自己摸索。

    所幸礼王府的账务比较有条理，一桩一桩的花销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因此她很快就找到了规律，提高了效率。然而连日的忙碌令姞月暂时忘却了先前发生的不愉快。现在忙着为别人数钱还来不及，谁有空去管那些闲事！

    本来，苏清自报身份的那天，姞月上楼回到屋里就哭了。可等痛快地哭了一场后，她反而轻松了一些。其实被人骗了不是姞月伤心的原因——大不了从此不再与这种人接触便是，她伤心是因为苏清的咄咄逼人让她又想到了自己无家可归的倒霉经历。

    左扭扭右扭扭，活动活动几乎快弯不下去的腰，姞月刚要试图做个双手撑地，就看见侧面的回廊那边过来了一个人。姞月稍微眯了眯低度近视的眼睛，辨认出那个穿着扎眼的白色衣衫的人，正是苏清。

    他又来了？

    姞月没好气地转了身继续着自己的活动。人道是“生命在于运动”，不必为了一个不值得一提的家伙损害自己延年益寿的兴致。

    不过……

    姞月偷偷地“余光”了一下马上就要走出回廊拐进礼王府主院的苏清。他不是个官儿么？当官的不是很忙么？可他又怎样坚持住每天都来礼王府报到一次的？

    费解中。

    那边姞月摇着头继续活动散心，这边苏清已经出了回廊。站在他刚才走过的地方，只需稍稍偏个角度望过去，就能瞄到姞月所在的位置。但是苏清居然没有注意到姞月这么一个大活人的存在，匆匆几步就消失在主院前的树丛里。

    “我来了。”苏清面无表情地立在庆离书房的外面，对自己不请自来的举动没有丝毫自觉，更别提抱有“耽误别人时间”的惭愧了。

    ——这就是不速之客。

    “清，我能否冒昧地问一句：你在刑部究竟犯了什么事儿才被赶回家里吃自己的了？”老朋友肯到自己家里来玩是件好事，可一再造访，饶是庆离也会有些感到吃不消，“你老实说了，指不定我还能帮你一把。唉唉，我实在是不信你要升官——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在升官前还能如此坐得住的人。”

    “不信可以去问刑部尚书，你们交情不是很好么？”苏清懒得搭理庆离，自顾自地捡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反客为主地拿起手边书架上的一本书就悠哉地翻了起来。

    庆离放下画笔——被苏清这么一搅和，作画的心情早就飞了。他也知道苏清这次办案成功后是会升官的，但他就是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苏清能打破原则天天往自己府上钻。

    “难道你不介意瑶瑶了？”庆离唯一能想到这点。

    “我不明白。”苏清叹气，“以前我不来，你恨不得天天能把我绑到你家里。现在我来了，你又嫌弃我的拜访。庆，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跟个女人似的麻烦了？”

    庆离眼睛眨了眨，诡异地盯了苏清好一会儿，缓缓地问道：“你该不会是对我府里新请的账房忽然感兴趣了吧？”

    “怎么能叫‘忽然’？明明就是‘一直’。”苏清气定神闲地反问，“难道你不乐意？我也是为你们好啊，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放在身边，还是要管账的，万一你家那点儿钱哪一天被她给卷走了，你岂不亏大了么？”

    ——到底是谁把人家姑娘推荐给礼王府的？又是谁告诉本王“这个女人不会算错你家那点儿钱”的？到底是谁？

    “……请自便。”只失神了一小下的庆离转身回到书案边，抓起毛笔，埋头“刷刷刷”地涂抹起来。瞧他的表情没什么，可仔细一看，却能发现他的嘴角一抽又一抽的……像是要笑。

    在大安朝，凡是到有钱人家当账房的，往往都会得到极高的待遇。比如说姞月，她的工作室就是一间宽敞的大屋子，外面办公里面休息。

    正对外屋屋门摆着的是一张足以让她躺在上面睡大觉的桌子。窗户向阳而开，外面还种了棵姞月喊不上名字的树。屋里可供活动的空间其实不大，因为这里堆满了阖府上下的账务本，白白蓝蓝的账本交错着摞在一起，霸道地张牙舞爪，占据了将近一半的地面。

    不过那只是半个月前的景象，如今这间屋子已经恢复本来面貌，想在正中间打滚都不成问题。账本也全码得整整齐齐，老实地坐在桌子左上角，静待姞月取来计算；桌面右上角则一溜烟排开了笔洗、砚台、墨块、镇纸等用品——井然有序。

    “啊呼……呀！”依次将不同类别的账本标上不同的记号，姞月抬头，伸了个懒腰，却一不小心把手中的毛笔挥掉，脸上立马留下了个黑印子。

    “噗！”悄悄站在门外看姞月忙活的康瑶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姞月感到腮帮上有些湿，伸手抓了抓，却抓到一手的黑。她看着黑乎乎的手愣愣，自己撑不住也笑起来。

    康瑶笑了半天笑够了，想停下却仍然忍不住泛滥上来的笑意，最后好歹还是喊来了人给姞月打水洗脸。

    “姞月这脸可不能有什么闪失，否则……嗯，否则外面的人又不知道要传什么了。”康瑶意有所指，暗示姞月在百姓口中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姞月撩起水洗了脸，除了将墨块子洗掉，还把脑袋给洗清醒了些。暂时脱离一堆让人头疼的数字，她也有了说笑的能力：“我这脸是好是坏本无所谓，可就怕外面有心人早就传得五花八门了。”

    康瑶想到那些传言，不禁又要发笑，不过她还是正经地说道：“姞月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有时候大家都会对某个人产生一些好奇，不合理的猜测越来越多，只要不去理就没问题。”

    姞月无奈道：“人言可畏，我算是了解了。昨天我在府里见到了个小丫头，她远远地看见了我，居然绕到另一边的走廊。我就在想啊，是不是最近关于我的传言已经变成‘姞月是个瘟神’之类的了？”

    康瑶闻言，又要忍不住想笑了，她很努力地板正着脸，开始细数各类“据说”：“三头六臂、面丑无比、力大如牛、日食三斗米……呀！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些本事，我都不知道呢！”

    姞月越听越觉得奇幻：“顾丞相府上也是女账房，怎么就没人传她的闲话？我有些不明白，要说低调，我也自认低调得紧，为啥他们总是把矛头对准我？”

    “因为你在礼王府呀！”康瑶笑着抽出一条熏了香的手绢帮姞月擦干净了脸边的水渍，“庆离哥哥在京城有名，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惹来别人的关注。这次他亲自去请了你，京城里的人怎么会不做各种猜测呢？”

    “要说些正常范围内的我还信，可‘三头六臂’‘力大如牛’又是怎么来的……”姞月无力地想瘫倒在账本上再也不动弹，“究竟是谁亲眼见到我这样了？还是说，我已经被神话了吗……”

    康瑶说：“你这些不算什么，关于庆离表哥的传言才最最奇怪。”

    一听有“内部消息”可供参考，姞月双目放光：“怎么？我在外面听说庆离王爷很厉害的啊！不是什么三岁能诗……”

    “我娘说，庆离哥哥小时候抄了舅舅写的一首没让人看过的诗，挨打了还是罚跪了？嗯，反正是被罚了。”康瑶回想了一下，肯定地说道。

    “……五岁能文？”

    “好像那是抄的诗文吧！听说是因为庆离哥哥太调皮，舅母管不了，只好把他关在屋里抄书。”康瑶食指抵在下巴边，眼睛一闪一闪的。

    “……七岁能武……”

    “这个我知道，庆离哥哥七岁的时候开始扎马步。”康瑶不遗余力地爆料。

    “……”真是颠覆了礼王爷一贯高大优雅的美好形象。

    “所以你看，流言往往就是这么来的。”康瑶最后做了总结。

    “确实如此。”姞月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同意她的结论。

    正说得高兴，康瑶身边的小丫头就跑过来谄媚地笑问：“姑娘，亭子那边的点心茶水都准备好啦，您和姞月姑娘现在就去吗？”

    康瑶听了这话，转头拖了姞月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别天天对着账本看个没完，怪没意思的。庆离哥哥把你请来是管账的，又不是真要做牛做马……来！陪我去喝茶吧！今天难得天气这么好呢！”

    姞月啼笑皆非地半身挂在门框上，制止了康瑶的动作：“我需要先把账本收拾好才能出门——要不然这府里的所有人都能到我屋里来‘算账’了。”

    半个时辰后，姞月与康瑶双双坐在湖心的小亭子里，端着热茶享用着茶点。

    “最近心情不知怎么，一直很好……”康瑶抱着茶杯，满脸迷蒙地看着水面，“呵呵，还是在水上最清爽啊……”

    姞月望望水面，觉得也没有什么可看的，湿气还挺重，完全没有清爽的感觉。不过她倒是知道康瑶大小姐最近心情好的原因。

    不就是苏清常常出现么。

    默默地吃着点心，姞月心中暗暗想道：这么没原则地痴迷一个男人……康瑶果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人间疾苦岂是爱情就能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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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狭路相逢

﻿阴天总是来得及时，比起近一段时间以来难得见到的太阳，灰蒙蒙的云彩似乎更愿意出现在天空之中。

    这本就让人提不起情绪，姞月更是烦得要死。寻常少有这般难受的时候，可今天不知怎的，打从她一睁眼就不顺畅。

    清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掀被子，哪知力道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被子就掉到床下弄脏了；翻身起床，膝盖却不小心在床沿上重重地磕了一下，疼得她直接就冒出了泪水；下床穿鞋子又使过了劲，只听“刺啦”的一声，待再看下去时，鞋帮已经脱离鞋面躺在了地上。

    洗脸的时候脏水泼到衣服上、吃早饭的时候被噎着、迈过门槛的时候被绊倒……要是能提前知道这些还只算是一天霉运的小小前奏，姞月宁可一整天都龟缩在屋里不出去。

    灾难的早晨过去，姞月一番收拾整理，身上是清爽些了，可心里却不清爽。因为她今天还有未完的工作要继续进行。

    姞月的珠算水平并不高，但好在她还有心算和笔算。先将账务数字换成她更为熟悉的阿拉伯数字，然后再用好不容易找到的炭笔进行纸上计算——这样节省了她不少时间和精力。要是每个账本都用心算，想不出一点儿错难，想不累死她也难。

    又干了一上午。

    最后将所有的账本都按类别排列好，姞月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即使今天有些小小的倒霉事件发生，也没妨碍了她完成所有交接任务。前任账房先生走后遗留的“历史问题”终于在今天得到圆满解决了。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奋斗了这么久，总算将压在头顶的账本大山全部移除。

    好心情地哼着歌曲，她决定喊人来把账本都送到庆离那边去让他过目。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自己的老板，验收劳动成果也是应该的。

    可惜她忘了她今天正值霉运当头。当她喊了半天都不见有人来应后，便出了屋门去抓人当苦力。谁知门外萧条得紧，平时那些常在附近“出没”的丫头小厮现在一个都看不到。

    都跑到哪里去了？

    姞月奇怪于找不到人，却也莫可奈何，只好自己跑一趟，将账本送往隔壁的主院。

    前几天算好的旧账早就送交到庆离那边，这次姞月送过去的只是最后很少的一小部分账本，但即使是“一小部分”，也足以令姞月的手腕累得发酸。她坚持住，自己给自己打气：不过是这点儿路，没什么大不了的，加把劲就能到了。

    话虽如此，当她抱着一大沓账本到了庆离的院子时，胳膊都已经快不是她自己的了。

    姞月赶紧把账本全都挪到屋外走廊边的栏杆上，缓了缓劲，这才准备敲门。

    可怜她的霉运注定要一直跟着她一整天。她的手还没碰到门板，里面就有人推开了门，要不是她缩的速度快，右手绝对会被撞得好几天不能“合法使用”。

    “怎……”姞月一个字都没吐完整，就看清了开门的人是谁。她马上换了战斗中的表情，木木地冲来者说声“你好”，接着转身去抱账本。她忽然觉得自己力大无穷，一下子就将刚才还快要摔在地上的一摞账本全都拢在了自己怀里，抱起来就进了屋。

    “姞月？”屋里的庆离也没料到外面的人是姞月，他先是惊讶地挑了一下眉毛，却又立即将视线调转向刚才去开门的苏清，那神情要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就像是听说了兔子和萝卜成立联盟似的。

    姞月点头，站得笔直，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认真地说道：“王爷，所有的账务已经重新算过一次，有些花销似乎报账多了些，从今开始需要仔细核实，免得被人钻了空子——钱不能砸得冤枉。王府每个月的收入不多，最好还是能想想法子开源节流。”

    庆离再度诡异地看了眼苏清，见后者没有什么反应，于是也随姞月一样摆出了公事公办的脸色，颇具一家之主的风采，负手说道：“本王知道了。难为你辛苦了这些日子，回去休息休息再继续，也不急于一时。”

    姞月不似庆离，连看都不看苏清一眼的，指了指昨天派人送来的账本，补充道：“王爷，这些账本您过目了么？如果没有问题了，那就让我带走，回去也要找个地方保存起来。”

    庆离苦笑地心想：我要是能“过目”得懂，也就不必这么费劲地去找什么账房先生了。不过他还是点了头：“本王已经看过，需要带走的就带走吧。”

    倒不是说庆离单纯就相信了姞月这个人，而是他自有自己的想法。姞月现下正在他府上处理上一位账房留下的事务，她的多方努力大家有目共睹。况且她没有任何需要金钱资助的家人，又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怎么说都不该是做假账的。

    姞月不知庆离脑中所想，只不亢不卑地上前拿了其实未被人动过的账本，托住了，说道：“那我就先告退了。”说完，她抱着跟来时一般高的账本，慢慢地出了门。

    眼看姞月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院外，苏清却还没什么动作，这让庆离看好戏的心情未免有些被打击到了。但他不是个习惯于打听朋友隐私的人，所以也就暂时放下好奇，随手拿了最上面的账本，胡乱翻了翻。

    还是看不懂。可那个看似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女子居然就能将这些账务算得井井有条，令管家都佩服不已——真是人外有人。

    庆离翻着账本，不经意地说道：“这个姞月很厉害啊，原本我们都以为她会花去几个月的时间才能把账务摸清，没想到这还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将府里大半年的账一起算清了。”

    苏清没吭声。他从刚才姞月来到之后就没再说过什么别的。事实上，他本来是要走的，只是在开门的时候好巧不巧地碰上姞月正要进来，所以他才礼节性地没先行离开。

    将账本放回原处，庆离笑着问道：“你刚才不是说着要回家了么？”要是容离在场，这话绝对会变成“你该不会是一见人家姑娘来了，就舍不得走了吧？啊哈哈……”之类的调侃。庆离与他性格不同，所以问的方法自然也不同。

    依然站在门后一角的苏清缓缓地抬起头：“不用下逐客令。”

    庆离见苏清露出了顿悟的神情，也难得地像容离一样起了捉弄捉弄他的想法，所以滑稽地眨巴眨巴眼睛，小声地问道：“你终于想开了？终于明白你最近失常的原因了？恭喜恭喜！那个，我家如同你家，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别客气。”

    苏清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记得从来都没同你客气过。”

    庆离：“……呃。”

    看来御封礼王庆离的段数还是比不上刑部独秀苏清大人。

    姞月刚迈出主院大门就回头看了进去。当她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不会被里面的人发现，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怀里那些账本都放在了院门外的假山石头上，寻了块干净地坐下，揉捏着发酸发麻的胳膊。

    现在要是让姞月说出世间最重的东西是什么，她一准回答：“账本。”

    可也不能把它们放在这个随时都会有人路过的地方。姞月别无他法，只能自力更生。在心里为自己加了一把劲，她重新抱起了账本。

    步入回廊还没走几步，就听后面有人说：“我帮你。”然后一只手从她肩头伸过来。

    姞月反应神速、判断准确，一矮身就躲过了这只手。她转身后面朝向手的主人苏清，说道：“苏大人，区区小事，怎敢劳您大驾。”

    苏清垂眼，冷冷地看着姞月。后者正板脸盯紧他的衣领，不低头对他示好也没抬头与他对视，这分寸算是掌握得恰到好处，既不能说她无礼，却偏偏又让他感到有些说不出的郁闷。

    “你这衣服是怎么回事？”苏清的眼睛从姞月身上扫过，终于抓住了要点。

    姞月瞟了瞟自己的衣服，没什么问题，不过是穿了件男式长衫罢了，这在礼王府又不是秘密，每个人都知道女账房姞月一直都穿男装。为的不过是方便行动，在库里找账本的时候也好爬上爬下。

    所以她很平淡地回答：“这样最方便。”

    苏清被她一噎，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微微探了探身，皱着眉头问道：“真的不需要帮忙？你刚才已经把那么多的账本送到那边了，现在又拿着这些，别逞强。”

    姞月才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的要帮自己，因此她只点了点头，说了声“我行”，然后就沿着回廊继续向前走。

    连续两次被同一个人无视了的苏清自然不会这么快就气馁，他眯了眯眼，只消一想，脸上就露出一抹计上心头的笑容。接着，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姞月身后，看风景般地背着手散步，始终与她保持四五步距离。

    姞月能感觉到苏清跟背后灵似的跟着她，憋了没多远，她就忍不住再次转身，力图冷静地说道：“苏大人，请问您这是……”

    苏清笑着送她两个字：“散步。”

    姞月心想：我忍，我忍……我忍了你总成了吧？

    然而天底下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忍得下去的，比如说有个两面派跟在身后走，这总是让人感觉不舒服。姞月边吃力地抱着账本加快脚步，边想到自己从早就一直倒霉。她开始怀疑：到底是今日的“不宜出行”惹来了这位大人，还是这个两面派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霉运？

    终于，她第三次转身面对苏清：“苏大人，您到底想做什么呢？您若是觉得我不顺眼，说出来便是。如果您只是单纯的想戏弄我，那我也没办法，只好去求助于礼王爷——相信他还是能帮自家账房出个头的。”

    苏清也不恼：“姞月姑娘有所误会，我无非是想帮帮你而已。看这些账本就知道肯定很重，如果我现在就走开，一会儿万一姑娘拿不住了，还能有谁来帮忙？”

    姞月无声地叹了叹：和这个人说话真累，实在不行还是把他气走算了。

    她费力地垫了垫那堆确实很重的东西，正色道：“苏大人该不会还在想着之前我与您同行时的种种不敬吧？抱歉，当时我确实不知您是朝中大臣，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但我自认也不是个矫情的人，一路上的各项花销，如果您有要回的意愿，那我会如数奉还；如果您觉得没必要，那我也不强迫您收下。至于那几天发生的事情……大人，我心中自是有数，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封口大可不必。”

    苏清稍稍变了变脸色，却好歹控制住，没让狰狞的表情跑出来吓人。他压抑地问道：“你觉得我会缺那点儿小钱？你担心我封口……难道我是很小气的人？”

    姞月不畏他冰冷的语气，嘲讽意味十足地说道：“能救下陌生女子并好心带其上路的苏大人，当然不会是小气的人了。既然大人不让我还钱，也不是想要封我的口，那为什么还做出这般举动？”

    连礼王庆离都不敢轻易招惹的苏清，这回总算是被一个小女子给惹毛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他恨得简直想掐死姞月：“天天都到礼王府、每次都会特意路过你能看到的地方、死乞白赖地要帮你拿东西……我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我想表达的意思吗？”

    姞月眨眨眼，后退半步，小心地说道：“看不出来。”

    “我在追求你。”苏清深呼吸了好几下，用肯定句陈述出自己行动的目的。

    哗啦！

    姞月手上抱着的所有账本都哀怨地散落在了地上。

    “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姞月愤怒地瞪着距她咫尺之遥的苏清，恨不得要在他闪动着光芒的异常美丽的脸上烧出两个巨大的窟窿。

    “苏大人！请您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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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中秋团圆

﻿等姞月愤怒难挡地神速收拾好所有落在地上的账本并踩着风火轮一般的脚步呼啸而去之后，一路尾随苏清、又默默观战了许久的庆离才半掩着翘起的嘴角，从隐身之处踱了出来。

    “本王今天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无所不用其极’了。”庆离的脸上爬满笑容，轻松的语调中还带了一丝遗憾，“上次容回京的时候告诉我，你在紧急的时刻会用‘美人计’，我可是说什么都没信他的话。现在看来……百闻不如一见。”

    苏清冷冷地盯着姞月远去的背影，并没有理会庆离说的话。

    庆离见他这样，也有些不解。他摸摸鼻子顺着回廊看过去，姞月已经气鼓鼓地跑到了另一头，大步一迈就拐进了旁边的小院子。

    “清，为了查清姞月的身份，你就真的这么不顾一切？在你眼中，不能有任何无法掌握的事情，这个我可以理解。但你现在太过坚持了，小心把自己也陷进去。”庆离为了自家好友着想，还是忍不住地劝了苏清一句。

    “我自有分寸。”苏清面色难看地收回视线。

    八成是不习惯用美人计的缘故，他似乎还不是很上手，同时也有被朋友现场抓获的小小尴尬——想他苏清什么时候也落魄了。但他有一点不很明白：为什么这招上次在客栈用了就能成功，这次在王府又不行了呢？难道是时间地点不对，所以出了问题？

    而在一旁站着的庆离则心想：他刚才虽然是在用计……但他大约还没感觉到，这番寻根到底的举动完全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其实他已经在下陷而不自知了。

    姞月生气归生气，却也没傻到真的去相信苏清说的话。在她看来，苏清应该是想通过这种办法来麻痹她的防备，以便刺探她的来历。

    卑鄙小人，妄图玩弄别人的感情！

    ——这就是姞月给苏清下的新定义。

    尽管不想再多瞅苏清一眼，但脚长在人家身上，苏清还在坚持着每天问候礼王爷一次，同时“顺便”出现在她所能看到的每一个角落。

    礼王府下人们也不希望天天见到苏清。因为苏清的魅力实在太高，加上他那种“闲杂人等一律靠边”的危险气质，令所有在礼王府做事的都不敢上前搭话，每回负责端茶倒水的丫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了这位“娇客”。

    除了姞月等人之外，连王府主人庆离也被苏清搅得头大。他又不像某人一样等待升官所以暂时闲在家中无所事事，他是礼王爷，他有无数的事情等着去处理，他要为中秋节宫宴做准备了，他很快就得去越刍了……总之，事情多多，没空奉陪。

    现在礼王府里对苏清每日造访最为激动的，唯康瑶大小姐一人耳。

    “姞月，你说苏清哥哥这样每天都来，是不是为了我？”某日，康瑶摇晃着姞月，兴奋地问道。

    这是她对苏清反常行为思考过很久后得到的结论。因为苏清从来都是不愿意进礼王府一步，一般情况下，要是他有事找庆离，多都在府外面见。

    姞月默：总不能说人家是为了自己来的吧……

    于是她笑道：“还真可能是呢！”心里却念叨：我说谎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康瑶听了姞月的话十分高兴，拉着她的手摇来摇去。要不是她从小接受的是淑女教育，姞月认为康瑶会更喜欢用“又蹦又跳”来表达她现在的心情。

    被她摇晃得有些头晕，姞月连忙按住她：“姑娘啊，别晃了，我的头都晕了！”

    康瑶兴奋了好一会儿，却又忽然心情低落起来：“可是就算他是为了我，我也没法在京城多待了。过几天就会有人来接我回去，庆离哥哥也快离开京城去越刍了吧……”

    “越刍？”姞月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王爷的封地顶定下来了？确定就是那个越刍了吗？对了，我还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别的藩王都是一受封就得到藩地，礼王却又在京城多待了这么久？”

    康瑶说道：“庆离哥哥不需要封地，他只能去越刍——这是肯定的。因为他的未婚妻就是越刍驻守将军的女儿啊！他不去谁还有资格去？姞月，你也会跟着他一起到越刍么？”

    姞月想了想，回答道：“只要王爷还愿意让我继续当账房，那我为什么不去？”

    也许苏清真的考虑回应康瑶的感情，也许他对康瑶也存有了什么目的，反正不管怎么样，自从他被在姞月身上试过“美人计”而未成功后，他的注意力好像就转移到康瑶那里。前几日康瑶无数次邀请他顺便赏个景什么的，他都没同意过；如今他却意外地好说话，耐心地陪着她坐在湖心亭子里喝茶聊天。

    有了苏清，自然就不需要姞月，这正如同我们有了手机就不需要大哥大一样，有更好的摆在眼前，谁都不是傻子，都会做出于己有利的选择。而姞月无端被康瑶大小姐剥除了下午茶吃点心的机会，便很是不满了。她每日站在对岸屋子里的窗边，远远就能看见苏清与康瑶有说有笑。

    姞月头一甩，对此嗤之以鼻：人不可貌相，原本还以为他算是个好男人呢，没想到也难逃这么个风流的毛病。看不出来啊！哼哼，外表越老实，内心越闷骚，还说对人家小姑娘不感兴趣，这不玩得挺欢？幸好没被他的皮相迷惑住，要不然可要有苦恼的了。

    然而庆离的想法就没这么单纯。虽然他不是很喜欢这位娇气的表妹，但怎么说她也是自己的亲人，眼看着她被苏清迷惑了，“爱莫能助”不是他的作风。可有些话又不能明说，就怕说了她要伤心或者干脆来个两耳一闭、全然不信。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很快的，八月十五到了。

    庆离因要与康瑶同去宫里赴宴，所以事先便把府上的一切都安排好，又让管家照看好所有没回家过节的下人。

    在姞月的建议下，家远的那些在回去之前已经提前支取了下个月的月银，带回家也好过个更充裕的团圆节。至于没回家的，就组成一支男女混搭足球队的阵容，围坐在王府花园里喝酒赏月。

    中秋节晚上，月亮刚爬上东边天，姞月就被一群起哄的小厮给吵出了屋。

    “姞月姑娘，快出来吧！咱们可都等着你呢！屋里都暗了，难道在这么大好的月亮下，咱们还要在屋里坐着点灯不成？”门外嘻嘻哈哈的一群人都在催促着姞月快些出门和他们一起赏月。

    自从姞月进府后，也办了不少实事儿。比如，她取消了领钱时要给账房先生一些“好处”的不成文规则、买进府里的一切东西均由负责人自己出面报账、中秋节提前发给回家过节的小厮丫头们月银……这些措施令府中上下不少人都对姞月深有好感，无形中也更愿意与她亲近了。

    屋里坐着算账的姞月闻言一笑，停止了统计提前领取月钱的人数，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就俯身吹灭蜡烛，几步跨出了门，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屋门锁死，并开起玩笑：“我锁门了，你们都看到没？谁都不许进去把自己的名字添上！”

    一个站在后面的小厮拔高了声音说道：“姞月姑娘，我们下个月还想养家糊口呢！要是添上了自个儿的名字，可不连下个月的月钱都没了啊！”

    众人皆哄笑起来。

    中秋节的月亮总是会更圆更大一些，与其说她一定就最圆最亮的，倒不如说她是最能让人引起情思的。不管是思人，还是思乡。

    姞月同众人在花园里拼起了几张小桌子，大家坐在一起，都抬头看着溶溶月色中的天空。

    她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和父母赏月的情景。说起来，她好像还没在中秋节的时候看到过朦胧的月亮，都是清晰无比的一个大银盘挂在空中照亮着大地，左上角还有半边有些发灰的印子，据说是月亮上的山脉。

    “那上面上真的有人住呀？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子？”一个年纪比较小的丫头傻傻地托着腮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紧了皎洁的月亮。

    “呀哟，大花你要是上去了，准保比得过人家！”马上就有对面坐着的丫头笑话她了。

    “问问而已嘛，做什么说这些！”女孩子的声音提高，不依不饶。

    “好好，姐姐错了，给你赔罪！”那边的丫头站起来，煞有介事地冲她鞠躬，“姐姐错了，妹妹宽恕则个。”

    一群人又哄笑起来。

    姞月有些感慨地看着他们大声说笑，她不知道现在坐在这里的有多少是无家可归的人。大家就这样聚了在一起，是不是为了能找到家人的感觉？然而无论如何，这种带着家庭式的别样亲切与温情，她已经很多年没再体验过了。

    “姑娘不喝点儿？”坐在她身边的一个年轻小厮凑过脑袋，讨好地帮她拎来了酒壶，“这是管家特意拿出来的果子酒，不辣，挺好喝的，难得能让咱们也尝尝啊！”

    姞月冲他一笑，说道：“谢谢，我自己来就好。”然后她接过他手上的酒壶，慢慢地倒在酒杯里，还出神地看着那细细的水流轻轻地注入杯中。

    “姑娘，满了。”小厮轻声提醒。

    姞月扑哧笑道：“我知道满了，只是想试试看最多能装多少……”说完她就忽然想到这是以前在家里常和母亲说的一句话。

    她叹口气，放下酒壶，忽然没了赏月的心情。

    走到哪里都有月亮，可并不是走到哪里都有亲人。借赏月之名念亲人之音，确不是个明智之举。这只会让人在心底深深地烙上思念的伤痛，许久无法恢复的吧！

    十几个人坐在一处要多闹腾有多闹腾，没过多久大家就全都忘记了中秋节出来聚会是为了赏月，反而一个比一个更情绪高涨地谈天说地、畅想未来。

    “我要是有钱了，绝对会先回家去娶老婆啊！”一个小厮大着舌头指点着他身边的一个丫头，“敢小瞧我？我进府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个地方混呢……”

    一阵笑声后，那个丫头反击道：“就你这样儿也能找到老婆呀？谁跟你过日子诶！”

    庭院里的桂花静悄悄地开着，在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一动一静的恰好与众人的说笑相映成趣。姞月停了一杯接一杯的独自饮酒行径，将渐渐模糊的视线从已经爬到桂花树梢的月亮上移开，准备抛却所有的乡愁好好地乐一乐，也能对得起如此一片大好月光。

    可她还没来得及把情绪完全调整到最佳状态，就见花园月亮门外走来一个看上去就很眼熟的人。

    ——阴魂不散的苏清。

    苏某人不管自己的到来有多么令人震撼，更不顾一干人等大张的嘴巴，只说了句：“我府上已经没人了，来你们这里凑个数，如何？”

    谁敢说不行？所以大家伙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坐在本年度最受欢迎的账房姞月姑娘身边，坐享其成地拎过酒壶就自斟自饮起来，颇自在的样子。

    苏清一来，就让众人束起了手脚。尽管在姞月看来他是没什么特别的，但礼王府的人却总感到苏大人与自己同席……的确不是那么一回事。

    不乏有一批冷汗直冒的小厮两股战战几欲先走，更多的丫头也起了先行一步的念头。唯有姞月大方地与他同席而坐，没事人似的无视了苏清，更无视了他坐在自己身边的现实。

    既然他一出现大家就都放不开，那只好自己娱乐了。

    迷蒙中的姞月忘了该去想想苏清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礼王府的，她只抱着酒杯喝那甜丝丝的果子酒。半个时辰之内，那一整壶的果子酒都被她报销进肚了。

    挥手拨开所有劝她少喝一点儿的人，姞月感到特别的难受。惆怅，她现在十分惆怅——她想回家了啊……这里无论是好是坏，都不是自己的家。

    我要回家。

    这是姞月在醉倒前最后的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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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症结所在

﻿第二天早晨，阳光像飞蝗一样铺天盖地般地照进屋里，刺得人不得不用“睁眼看世界”的办法来躲避光线的攻击。

    刚清醒过来的姞月拍着混沌的脑袋，试图能将宿醉的眩晕赶走，以便还给她清醒的思考。她支起身，乏力且迟钝地将视线从床顶转移到别处，却赫然惊见一尊“人造大佛”稳稳地坐在屋里。

    “大佛”许是听到了她起身的动静，回头看着她，问道：“醒了？想喝水吗？”

    姞月被忽然多出的人吓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结舌道：“苏清？！你、你怎么在我这里？”

    苏清说：“你昨天醉了，我把你送回来的。”他主动省去了“抱着”的动作。

    有这么个听似合理的解释，姞月也懒得动脑去想其他。她头疼地指着门：“苏大人，劳烦您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苏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似乎没有想出去的意思。他探究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昨晚你说要回家？”

    “想回家”是苏清一整晚听到的最多的三个字。他有些不明白：姞月自称无家可归，而且根据调查，她也确实没有什么亲人。那么这个“家”又是从何而来？他直觉这是个揭秘姞月身份的重点问题，所以他要刨根问底。

    姞月一愣，心里苦笑：果然还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但即使她说了什么让他产生怀疑的话，苏清也没资格这么做。姞月是现代人不假，却同样无法接受这种“随便哪个男人都能进了自己房间”的事情，在她看来，苏清正是“随便哪个男人”中的一员。谁给他的权力让他进来的？而且这里还是她的卧室。

    因此，姞月没有回答苏清的问题，只若无其事地掀起被子下了床，用同样若无其事的表情扯扯身上那件从昨晚就一直没换下的衣服，慢慢地走到外间屋，打开屋门，尽量心平气和地对尾随她出了里屋的苏清说道：“苏大人，请慢走。”

    苏清不温不火地说道：“姞月姑娘，如果我现在从你的屋里走出去……你说，礼王府会有多少人看到呢？”

    姞月为之气结：“苏大人，就算您现在不走，总也有离开这间屋的时候。您想，礼王府知道您在我屋里过了一晚上的人会少到哪里去？”

    苏清瞟一眼已被打开的屋门，动都没动；姞月则照旧保持“请”的姿势，扶着门框不放手。两人互不相让，就这样在门口顶起牛来。

    “姞月，我怎么听人家说你昨天被苏……”正巧要来找姞月兴师问罪的康瑶大老远看到她的屋门已经打开，所以就一路走了过来。一直来到门口，她才看到屋里被半扇门挡住了的苏清，还有……衣衫凌乱的姞月。

    所有的这些摆放于一处，很难不让人想歪。尤其是两个当事人还在“深情脉脉”地对视着，标准的一派谁都不愿意先转开视线的“缠绵”风格。

    “你们？！”康瑶的眼睛瞬间睁圆，姞月都有些担心她的眼眶要盛不住眼珠子了，“你们昨晚真的……姞月！这是怎么回事？”

    姞月很想笑，但她笑不出来。她当然清楚康瑶在意的是什么，可是，这该怎么解释才好呢？看这位大小姐的架势，似乎不管她接下来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

    “我们的事不用你管。”苏清不冷不淡地甩出这么一句。

    康瑶的眼睛立即剜向姞月，令站在一旁的姞月觉得自己好像忽然提前进入了冬天。

    苏大人，您老就少说两句会让所有人都误解的话吧！

    无奈地放下撑在门框上的手，姞月解释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很苍白：“康瑶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苏大人只是在我这里待了一个晚上而已——什么都没发生，真的！”

    然而任凭这个大安朝的民风再怎么开放，也逃不过“孤男寡女”一词。不管姞月如何辩解，她都无法抹杀她与苏清“共度一夜”的事实。

    “你们……”康瑶气得浑身哆嗦，指着一副无所谓样子的苏清和一脸为难神色的姞月，几乎快要哭出来，“你们……姞月，你……无耻！苏清哥哥，你为什么和她在一起了？她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女，还是我们家的下人！她根本就配不上你！”

    姞月瞪眼：大小姐，我是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不能这样人身攻击我啊！

    吸口气，正要反驳康瑶的话，苏清却从她身边走过。

    苏清优雅地迈出门，冷冷地俯视康瑶：“无耻之类的我没法接受，你也无权置疑我的行为。我不是你亲人，不会像庆那样对你这般纵容，所以最好不要惹到我。”

    康瑶难以置信。她完全没法将这个冷冰冰的男子与前些天还同她有说有笑的人联系在一起。她还没领悟到苏清多变的本质，难免会被伤到。

    “大清早的，你们三个这是在做什么？”

    闻讯而至的庆离刚一到现场就看见这三个人在僵持着，四周已经开始围上好奇的下人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决定：“瑶瑶，你的丫头在收拾东西——周府的人都来接你了，怎么还不快去准备行李？清，正好我有事要对你说，你先跟我来……姞月姑娘这两天也累了吧？今天要不先歇歇？”

    一番话打发了所有人。那群本来是想围观的下人们一见王爷驾到，也都讪讪地回去做各自的活去了。

    康瑶话里噙着委屈，不依地叫道：“庆离哥哥！我还……”

    “没有还是！”庆离此时超常发挥了他身为受封王爷的威严，脸上一板，冷声命令，“马上给我回去！一个女孩子家这样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要是被周府的人看到了，岂不是要怪罪我没看管好你？”

    康瑶咬着嘴唇，眼中含泪，忿恨不平地又狠狠地瞪了瞪姞月，这才低了头快步越过庆离，连招呼都没再多打一个就飞奔离开。

    听了他的话，又看看身上有些乱的衣服，姞月也有些被打击到：成何体统？总觉得这个词是在暗讽自己的。不过这件衣服既然还好好的在身上穿着，那就能向所有昨天与自己一起赏月的人证明清白了。

    庆离直到康瑶跑离了众人的视线范围内，才对姞月说道：“抱歉，我们先失陪。”说完他就使劲地拉过苏清，将他带走。

    而依然站在门边的姞月，只用“咣当”的关门声送走苏清和庆离。

    回到王府书房，庆离来回走了好几圈，终于站定在苏清面前，叹息道：“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干嘛。你要是有意接近姞月，那不妨先想想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不要找任何不相关的理由，否则你以后连后悔都没个地方。也许你会觉得我是危言耸听了，但我认为你还是该正视一下自己的心情，你现在还抱有多少非要挖出她的身世的想法？”

    苏清怪异地看着他，没搭话。

    庆离为苏清的行为做了注解：“你这般逡巡不前，只会让我断定你是喜欢上了人家。苏清，承认你已动心就那么难？”

    苏清下意识地摸摸心口，缓缓说道：“不，我坚持我这么做是为了调查。动心的感觉虽然我没经历过，但看看容离也能明白，我想我顶多是对姞月有些……不甘？”

    “真是无药可救……”哪怕庆离有再好的脾气也要被他惹恼了，“那我问问你，昨晚，你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人家姞月姑娘抱回屋里又一晚上没出来？你说说你的居心何在？这种调查，一点儿都不知道什么是低调，这还是你吗？你的原则一贯不都是锁定目标就悄无声息地靠近吗？我怎么不知道你变了？难道马上就要升官的人都会想换种行事方式？”

    苏清沉默以对——难得有他回不上话的时候。

    庆离见他这样，也知道他是在反思自己最近的异常，于是好心地再推他一把：“你一直以来都习惯于用办案的方法思考问题，但感情不是办案，你如果真的喜欢上人家了，或者是开始对她有了兴趣，那不妨先冷静冷静，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是怎么陷进去的，再想想还能不能□□。如果能，那就代表着你还有机会脱身；如果不能……那你干脆还是趁早下手吧！”

    苏清被庆离的这番歪理一教育，不由得笑道：“庆，你什么时候也研究起这种事情？难道是准备去越刍后用来对付你那个小未婚妻么？”

    庆离点头，遗憾地说道：“这是正常人都懂的——只有你，不正常。”

    “……我能不能把这句话理解为你在夸奖我？”苏清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转移话题？这么简单就要转移话题？还是心里有鬼了吧！

    庆离心无同情却依然以同情的语调对苏清说道：“兄弟，你完了。”

    苏清是个颇有坚持的人，但又不是一头撞死在南墙上的人，所以他能接受下庆离的劝告，并认真地开始反省着自己的举动是否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都是假借调查之名，行接近姞月之事。

    认真思考过后，苏清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对待姞月的事情上是有些过火。通常来说，当他发现某个案件嫌疑人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后，就会立即放弃对这个人的各方关注，免得精力一分散就不容易集中在真正的目标人物身上。而如今，他没有在证明了姞月与舞弊案无关后迅速抽身，而是更为深入地在探寻她的来历——这点确实与平素作风不一致。

    或许该试试，他如此想着。而他有自信，一旦自己定下了决心，就少有人能逃过他的天罗地网了。

    ——殊不知，他的劫难就此开始。

    自苏清被庆离拉走后，姞月使劲地甩上门，将自己关在了屋里。

    本来她还沉浸在思乡情绪中，怎知就忽然冒出苏清来搅掉了她的哀愁。

    这家伙竟然不声不响地在自己屋里坐了一整晚——桌上那空掉了的茶壶就是证据。真不晓得苏清为何非要执着于查明她的身份。这很重要吗？再说了，她能保证，只要自己一天不透露真实来历，他人就一天不可能“查”出来。

    姞月暗想道：苏清这个人，恐怕就是因为什么都掌握不到，所以才为了可悲的男人的“自尊”锲而不舍。

    正想得投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女子嗓音：“姞月姑娘今天还算人数吗？和我同屋的一个丫头也走了，她让我给您说声，她走的时候没领钱，千万别记了她的名。”

    姞月忙道：“不好意思，你先等等，我马上就来！”

    梳头漱口洗脸，找衣服换衣服，这些事情总共花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然后她捋着头发扎成个马尾，打开了门，微笑道：“请进！”

    小丫头跟着姞月进了屋。

    翻出昨晚没算完人数的那张纸，姞月提笔蘸蘸已经有些发干的墨汁：“和你同屋的女孩子叫什么？告诉我，然后把她的名字勾掉就可以……好了，那你再回去问问，还有谁是走了却没领钱的，省得下个月发月钱的时候落下了她们。”

    小丫头应了声“是”，便回去传话了。

    姞月发愁地看着这张写满了名字的纸：人数实在是太多，下个月发钱的时候，绝对又要熬夜狂算好几天。

    忙碌中，她已经完全忘记要去烦恼苏清的事情。

    ——已经有了觉悟的苏清，就是这样被姞月无视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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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这是迁怒

﻿赴京参加中秋宴的藩王们都已经早早地离开了，而庆离还在不慌不忙地打点行装。他拖延时间的这一举动中，有多少成分是在帮助苏清……不好说。

    其实他没有打算将府里的所有人都带走，但姞月不同——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账房，怎能说辞退就辞退？万一到了越刍寻不着更好的账房那怎么办？

    庆离不想一到越刍就因算不清账而烦恼，所以他的私心还是希望能把姞月也一并带往越刍。虽然有些对不起苏清的感情，不过他是自找的，谁让他把姞月这个能干的账房介绍到礼王府了？那就别怪他礼王爷不想放人。

    但让庆离在出京前比较头疼的事情倒不是该怎么遣散下人，而是关于他的表妹康瑶。

    来接康瑶回家的周府人都在府上住了好几天了，她却还闷在自己屋里不肯跟他们走。康瑶的犟脾气一上来，也挺让人吃不消的。庆离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可他没能力帮她。感情无法勉强，他也不能仗着好友或者是王爷的身份把康瑶的爱情强加于苏清身上。

    该怎么处理康瑶的去留，成了难住庆离的大问题。

    前来和他道别的容离替他化解了这个难题：“这还不简单。她既不愿走，那让她在京城的康府住下就是。你先打发了周家，再去对康府的人说大小姐要留在京城，你这一去越刍就没法照顾她，所以暂时住在他们那里。”

    庆离担忧道：“瑶瑶同康府的关系并不很好，我怕她惹了什么是非，到时候我可是真的不在京城了，又有谁能帮她解决？”

    “同康府的关系不好？”容离好奇，“她小时候不是养在康府的么？从小长大的地方，也能关系不好？周府和康府一贯私交甚好啊！”

    说到周府和康府之间的瓜葛，就不得不提一件事。

    康瑶本该姓周，但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家人按照漠南的习俗为她请了位老婆婆来算命。这位婆婆在漠南地区很有名——据说从来没算错过。她对康瑶的父母说，这个女娃娃长大之后命途坎坷，需要寄养在别人家里才能让她的命运有所改变。因此周府就按照婆婆的指点，在京城寻了没有女儿的康府，让康瑶认上了干亲。

    然而……

    “瑶瑶从小就没怎么与亲人住在一起，又加上她心存不满，认定自己是个金枝玉叶却不能得到她应该得到的，所以一直都无法与康府的人好好相处。”庆离叹气，也颇为无奈，“她还把人家康府的大少爷打伤过，要不是人家看在她的母亲是位公主的份上……容，你说吧，这样的关系，能算好吗？”

    坐在椅子上的容离差点儿没被口水呛着，他咋舌道：“就是那个横行霸道的康府大少爷？他竟然真的被你表妹打伤过？你妹妹好厉害啊！佩服佩服！”

    庆离消沉地看着他：“你少落井下石。算了，我们先不谈这个——你来又是做什么的？我想你也不会为了送行就来我这里。你要是真的想给我送行，大概就会半夜里偷偷爬进我的屋子，带着几壶不知发霉过多少次的酒，拉着我非要与我痛饮至醉……”

    容离笑嘻嘻地说道：“除了送行，我只是还有些好奇清喜欢上的那位姞月姑娘。听说她正在你这里当账房？不如这样吧，让我们一起去会会这个奇女子。”

    “我劝你最好别去。”庆离望了望窗外天色，肯定地说道：“这会儿清就在她那边呆着呢！如果你很想去看看咱们的苏清大人吃瘪后是怎么迁怒于人的，那请便。”

    容离道：“没关系，我们可以悄悄的……”

    庆离：“……你明知我缺乏你那种当小偷的能耐。”

    被好友提名的苏清，现在确实在姞月这边。

    不过姞月很忙，忙到根本就没办法去正视“多余”的苏清一眼。她需要在出发前把王府内这一年的所有账务再次重算一遍，然后还得拨出钱用来打发那些即将离开王府的丫头小厮们。

    只见她一会儿喊进几个人来帮她搬走打好包准备长期存放的账本，一会儿在屋里团团转地翻腾着想要找出来的账本。苏清也不搭话，只默默地递纸递笔，又帮着姞月去找她想要的东西。

    每次他将账本准确地送到姞月手上的时候，姞月眼皮都不抬一下地咕哝声“谢谢”，然后继续埋头苦苦工作。她觉得自己马上就会阵亡在这间屋子里，成堆成堆的账本搬进搬出，似乎永不减少的样子。

    忙碌中的姞月在心里自我安慰着：在去越刍的路上应该就不会再算这么多的账务了。到时候绝对要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省得以后谈“账”色变。

    ——她根本就没注意到是谁在帮她的忙。

    眼看着都到中午了，姞月终于在肚子咕咕叫唤之后想起她还没吃早饭，于是依然理所当然地支使着站在桌边给她磨墨的人：“能麻烦你帮我端来午饭吗？我暂时没空去。”

    姞月仍然没觉察到那是苏清，她一直以为这个帮了她很大忙的人是庆离特意派来的小厮，她甚至还在想着：不愧是王府，连个小厮都这么好使唤。

    这时，不愿再被某人继续无视下去的苏清缓缓说道：“边算账边吃饭？不行，对身体不好。”

    姞月听这声音耳熟，抬头一看，这才可喜可贺地发现了苏某人的存在，当下皱眉道：“怎么是……苏大人？您在这里干什么呢？”

    苏清青筋：合着她就这么过河拆桥地用完就忘？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朝着自己这个方向看过半眼？

    将手中抓了将近一个上午都没松开过的毛笔搁在桌边的笔架上，姞月疲惫地揉揉眼，无奈极了：他为什么总是在纠缠着一个问题不放？难道查不出来一个人的身份，真的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影响？现代人的思维果然与古代人不同，为什么一件芝麻大的小事，在他们看来就是攸关生死的大事了呢？

    透过正午射进屋里的缕缕光线，姞月看向苏清。后者正闷头用小勺子仔细地把砚台中的墨渣一点一点捞出去，倒在一旁摊开的抹布上。炭笔难寻，所以自从上次那根好不容易才到手的炭笔用完后，姞月就没再麻烦过庆离，只开始让自己慢慢地去习惯用毛笔写字。

    磨墨这种活，姞月从没干过。毕竟在现代即使是去学过毛笔字的人，也都用现成的墨汁；会用墨块磨墨的人，除却正正经经的大书法家，其实已经寥寥无几了；而愿意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为他人磨墨的，更少。

    苏清的耐性出奇的好，居然能为了调查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做到如斯地步。他似乎每天都在想办法用不同的方式突破自己的防线。要不是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他狡猾阴险的本质，姞月说不定还真会被他骗第二次。

    就算他的脸再怎么令人沉迷，也不能因为这么个危险的皮相而掉进同一条河里啊！姞月在心里警告着自己，同时觉得他们两人需要再好好地谈一谈。

    “苏大人，我有一言请您务必听上一听：世间之人何止千百万，您又怎么能确定自己能将所有人的身世都打探得一清二楚呢？为了我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您费了这么多的心血……有必要吗？”姞月直直地看向苏清，力求诚恳地说道：“更何况，我马上就要离开京城跟随王爷去越刍定居，若是您还耿耿于怀，那么我可以保证有生之年不再踏入京城一步。”

    苏清闻言手上一顿。因他这个忽然的动作，一团漆黑的墨渣从勺子里不甘寂寞地蹦出，欢喜地跳落在他的衣袖上，晕开一滴内深外浅的黑。

    “你决定要去越刍？”苏清干脆放弃了用挑墨渣的方法转移注意力，也等于就放弃了故作的漫不经心的态度，“那里是什么情况，你了解吗？”

    姞月道：“王爷说过了，越刍很乱——不过我想我是没问题的。苏大人，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我要去哪里，而是我要离开京城了。所以，您可以放心了吧？”

    苏清皱眉，眉间的褶子使他变得跟个深闺怨妇似的。

    他有些负气地说道：“越刍那边乱得很，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有。男人去了还行，你一个姑娘家到了那边，恐怕多有不便。庆就这么好，让你情愿誓死相随？”

    虽然知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但姞月还是喷了一下：“这与王爷本人没关系，只是我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做出的选择。因为我需要养活自己，那为何不找棵大树好乘凉？王爷这棵树，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您贵为朝中大臣，衣食无忧，自是无法理解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想法。”

    姞月这一笑，让苏清敏感地觉察到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融洽了不少。他自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能将思考很久后才想到的一个借口搬出来：“姞月姑……姞月，中秋节那天，我和你……嗯，总之，我认为我该对你负责——毕竟我算是毁了你的名节……”

    姞月囧：他为什么不更雷一点儿？

    “现在、立刻、马上，请你出去。”囧过之后，她调整好表情，冷冷地指着门，毫不客气地撵走了苏清。

    开什么穿越玩笑！

    被姞月扫地出门的苏清抑郁地站在门外半天，然后就听到他身后有人在小声嘀咕：“庆，你说他会不会就此对女人失望？”

    另一个温吞的声音说道：“怎么可能，我倒是觉得他会越挫越勇。不过用这个办法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居然已经笨到这种地步，让我该说他什么才好呢……”

    小声嘀咕的那个说道：“他的聪明才智全都用在办案上了，又一直不缺来自女人的主动示好，久而久之，当然就不会处理这种事情啦！但是，呵呵……名节，名节？亏他想得到！这是苏清啊，他可是苏清啊！他居然用了他最不齿的‘名节’来当借口！噗，哈哈哈哈……”

    他们说得声音倒是不大，可苏清的耳力一向过人，怎能听不到他们的对话？而且最后的那个笑声已经大到连路过的下人都为之侧目的地步了。

    庆离！容离！

    苏清怒火上升，却不动声色，只一步一步重重地走下回廊，来到发出声音的那片树丛，伸手，使劲，然后就一掌拍向已经开始落叶的那棵树。

    树叶哗啦哗啦地落下，扑头盖脸。

    苏清满意地一笑，施施然离去。

    半晌过后，树下站出来了两个人，皆是一头一脸的枯枝烂叶。

    “……这就是迁怒，我早警告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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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是否在乎

﻿尽管已经决定要跟随家人回去，康瑶还是想做最后的挣扎。她是亲眼见到苏清从姞月的屋里出来，但他们之间到底是否像王府最近传的那样，正在发展着“不一般”关系？

    她心存侥幸地想着：虽然眼见为实……但也许中秋节那天晚上，他们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否则姞月也不会答应跟表哥一起去越刍。如果这样，那她的感情是不是还能有转机？

    在康瑶看来，只要姞月没有巴住苏清不放，那就代表着他们两人不会走到一起——其实她正好盘算错了。因为从来都是苏清对姞月有目的，而不是姞月对苏清有想法。康瑶爱上了苏清，就认为天下所有的女人都会以他为宝，却没想到也有像姞月这样对苏清十分抵制的女子存在。

    她越是这么想，就越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可她还是对那天发生的事情很是介意，于是她在屋里闷了几天后，终于决定去问姞月。她想知道那天晚上他们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味地胡思乱想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她更惴惴不安。

    这也是为什么她现在会站在姞月的屋前，一会儿伸手一会儿缩手地不知该不该敲门。

    “康瑶姑娘？”姞月抱了一大堆算账用的粗纸，轻巧几步就跨进了回廊。她刚从库房回来，老远就看到了康瑶犹豫不决地在她的屋门前蹭着。

    康瑶一惊，收起即将敲上门去的手。待她回头时，姞月已到了面前。

    “姞月……”康瑶一见姞月反而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倒是姞月问心无愧：她一没有第三者插足抢了人家的丈夫，二没有做下任何对不起良心的事情。所以她自然能坦荡地面对康瑶：“姑娘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屋去？”

    康瑶讪讪地说道：“这不没人么……”

    姞月奇怪道：“怎么可能？苏大人不就在屋里吗？”她的视线随康瑶一转，却见大门紧闭，“咦？这门在我走的时候还开着呢！也许是苏大人已经离开了……真不好意思，让你在外面站了这么久。”说完，她腾出一只手推开了门。

    “啊？啊，没事，其实我刚来到……”康瑶被姞月的话说得有些发愣，不过还是及时回神，跟着她一起进了屋。待她看向屋里的时候，却傻了眼。

    苏清还在。

    既然活着怎么还坐在屋里装死？！

    姞月火大地将一包纸全都撴在了桌上，随即转身拉来一张椅子顶住被风吹得摇晃的屋门，复又质问着屋里默默无声的苏清：“原来苏大人还没走啊！那您没听见康瑶姑娘来了吗？”

    正畅游于账山数海中认命地当苦力的苏清闻言抬头，瞄了一眼局促地站在门边的康瑶，冷道：“根本就没有敲门声，你让我怎么听？”

    姞月眯眼冷笑：“好吧，我们先不谈这个。不过，我记得我走之前门还是打开着的，而且那把椅子本来是该顶着门的吧？什么时候它长了脚，自己蹦到屋中央去了？”

    “风太大，一吹就把账本全都弄乱了，你说要不要关门？”苏清哼气。

    苏清和姞月这短短的几段对话，却让康瑶如陷地狱：原来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要好了，苏清居然能有耐性地与姞月拌嘴，还很乐在其中。前段日子他与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这样过，一直都彬彬有礼又用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瞬间，康瑶觉得自己像个莫名地凑进这融洽气氛的笨蛋，而且还是特别可笑的那种。认识到了这点，她连生气的劲儿都没了，只胡乱地冲仍在互相刁难的苏清和姞月点点头，然后低头夺门而出。

    “康瑶姑娘！”姞月被她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这才惊觉自己刚才与苏清旁若无人的争吵可能会无形伤害到康瑶，于是她顾不上再去理会天天抽筋的苏清，拎起碍事的裙子连忙追了出去。

    苏清挑眉，继续排着账本的顺序。

    礼王府赫赫有名的姞月姑娘下达的命令，他焉敢不从？“不劳无获”正是姞月的要求，而苏清当然要劳动才能有收获。所谓“劳动”：小厮干的活都归他；所谓“收获”：好歹不会被姞月赶出门去。

    幸而庆离帮了他一个小忙，提前将府里认得字的小厮们都遣送了出去，要不然这活还不属于堂堂刑部主事苏清大人。

    ——话说他这个苦力当的还真“认命”。

    姞月自认跑得不慢，却还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追上康瑶。

    真是的，好不容易穿一次女装，就这么麻烦。以后再也不穿这种邋邋遢遢的长裙子了。

    “姑娘！康瑶姑娘！等等！”姞月气喘吁吁地挡在她前面，两手扶腰，弯下身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气，嗓子有些发干，“你、呼呼……姑娘你误会了，我和苏清没什么……”

    康瑶转身，微红着眼，却满是高傲地看着姞月，像是在看一件没生命的物品。她冷漠地说道：“你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来给我解释？”

    姞月不以为忤，顺过气之后笑着问她：“康瑶姑娘就这么喜欢苏大人？”

    康瑶赌气地叫道：“你明知道我的心意还这么问！”

    姞月悠哉地说道：“那么康瑶姑娘为什么还选择离开？离开京城不就代表着你已经放弃了你自己的想法了吗？这算不算是……否定了你对苏大人的感情？”

    康瑶恼怒：“不关你的事！”

    “啊，是不关我的事。”姞月笑眯眯地刺激她，“那正好了——这样我就能趁机和你的‘苏清哥哥’天天耗在一起，日日坐在一处。你说时间一久，他还会不会记得还有个叫‘康瑶’的女子的存在？唔……我想大概不会了吧！”

    “你！”康瑶词穷，“你别得意！反正你很快就要去越刍了，我才不信苏清哥哥也还能记得你！你不一样会被忘掉？有什么好得意的！”

    姞月笑道：“其实吧，我不在乎他能不能记住我，但你……难道你也不在乎？”

    康瑶沉默。姞月说中了她的心思——她确实在乎。

    “你真的对苏清哥哥……”康瑶小幅度地甩甩衣袖，两手交握绞动着，很是不自然地说了半句话就停住，接着期盼地望向姞月，希望能从她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姞月道：“我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好感。康瑶姑娘可以放心了？其实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不喜欢他，不过现在看来，姑娘没有把我的话当真啊！你也是，苏大人也是……你们到底要让我保证多少次才算满意呢？”

    康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还吭吭哧哧了半天，才很小声地说道：“我只是有些紧张。啊！苏清哥哥让你保证什么？”

    姞月烦躁道：“没什么，就是他一直怀疑我的身份。”

    康瑶连忙为心上人说好话：“刑部的大人们都这样，有的比苏清哥哥更过分的。你千万别怪他，他那是一种习惯而已。”

    他习惯了也不能以此干涉别人的生活，这个解释根本不成立。姞月对此不以为然，却没再多说什么，只问道：“康瑶姑娘，那么你现在作何打算？”

    康瑶的脸由阴转晴，高兴地宣布：“我不走了！我要留在京城！”

    自动忽略某些因康瑶不走而泛出的酸酸的感觉，姞月在心中暗暗点头：终于有人能帮自己缠住那个总是来扰乱算账的家伙了——很好。

    目送康瑶迈着轻快的步子跑远，姞月感慨万千地转身准备往回走，心道这位大小姐真是个孩子，别人说什么都能相信，就像是自己不会判断是非似的。

    姞月慢慢地走进回廊，视线刚一抬高，就发现苏清正在回廊隔墙的花窗后静静地站着，脸色相当阴郁地看着她。

    姞月昂首与他对视。

    隔了一会儿，苏清才从花窗后面缓缓说道：“刚才管家找你去核算王府佃户收入，他现在还等着你，说是昨天已经告诉你了的。”

    姞月没想到他只是为了这么个小事就来找她，顿时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捋了捋滑到脸颊边的头发，她语气淡淡地回道：“嗯，我这就去。”

    然后她逃离了苏清的注目。

    半个时辰后，姞月郁闷地跟着管家一起坐上了马车。这次同行的除了管家还有苏清，因为他自己强烈要求一同前往，听他的意思是要来个实地考察。姞月心想：你一个刑部的主事，不理刑名却偏喜欢陪我们去算账，难道下一步就跳槽到户部去当侍郎？

    本来姞月的意思是要步行前往郊外的，因为礼王府就在城边，距离佃户所在的田地也很近，来往十分方面。但管家瞅一眼她刚换上的男装，委婉地说道：“姞月姑娘，除非你愿意换上女装，否则……”

    否则关于自己的传言就更难听了？

    于是姞月打消了步行的念头。要是穿女装，别说是大步跑了，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免得不慎被宽大的裙裾绊倒。

    因此她接受了管家的建议，坐上了马车，与暂时还不想面对的苏清共处在一个狭窄的车厢里。

    姞月承认，刚才当她认知到苏清在背后听见自己大放厥词的时候，是有些惴惴地在不断担心——她怕苏清因此而记恨她。但具体苏清会记恨什么，她倒不很清楚了。或者她只是心虚，觉得即使是不喜欢一个人，也不该明着说出来。

    所以在车厢里，姞月尽量地低调，管家不时的问她几句，她也是有什么答什么，绝对没有多说一句话一个字。相对于她的惜字如金，管家反而显得有些唠叨了。

    “姞月姑娘，这次我们算好了这笔账，很快就能跟着王爷一起走啦。”管家絮絮叨叨，从提醒她每年田里会有多少收入，到平时的衣食住行，全都囊括在他的话题中。

    苏清没吭声。

    姞月强笑道：“是啊。”

    管家年纪不小，是看着庆离长大的王府老人。苏清等人从十几岁开始就成为了好友，因此管家也算是见证了这三个人友情发展的长辈，自是不怕在他看来还只是个毛头小子的苏清。他人老心不老，也能觉察到苏清这些日子以来天天准时到王府报到是为了什么。

    眼看着这个一直自信满满的漂亮小子吃瘪，而且还是栽在一个大姑娘手里，这令老管家感到十分有意思。在王府待了这么多年，他经历了无数的悲喜，当然更懂得怎样于平淡的日子中自娱自乐，怎样才能利用有限的材料去创造无限的乐趣。

    所以他忽然起了玩心，像个孩子似的想要捉弄一番苏清。自打苏清时不时会出现在王府的时候，他就没怎么见过苏清脸上的生动，比如现在他生闷气的表情就很罕见。虽然不知苏清为何而气，但管家还是能感觉到，那必定是因为眼前这位坐得端正又少言少语的姞月姑娘。

    那么，姑且让他来试上一试。

    管家清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对姞月说：“我们王府自从姑娘来了，真是还没有算不清的账呢！姑娘要是不嫌弃，那就在王府里长久住下吧！别看我们王爷平时人温温吞吞的，其实认识的青年才俊真不少啊！如果姑娘有意，能让王爷牵个线也很不错。”

    苏清的脸上一下子就变了颜色。

    姞月不曾想到这位满脸笑纹的老管家也会如此热衷于当红娘，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就只好回道：“谢谢您的好意了，我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苏清听了姞月的话，微微颔首，压在腿上紧握着的拳头也松了一些。

    啧，居然按捺不动？

    管家心里窃笑，面上却坚持着：“怎么能这么说！姑娘有此等才华，早晚不该是被埋没的。”

    苏清青着脸咳嗽一声，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老管家。

    哟，生气了生气了！

    管家见好就收，只拿话混过去了这个问题，又开始从每年的收成讲起。

    姞月松口气，心想老管家可能就只是这么一提，没别的意思。

    苏清也松口气，心想死老头真是多事，非要看我彻底变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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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苏清驾到

﻿八月底，姞月终于将所有的账务重新算完了第二遍。随后她就扛着一个简易包袱，挥挥手潇洒地告别了京城，跟着庆离坐上了马车，往越刍奔去。

    前来送行的康瑶在他们走的时候还掉了眼泪，拉着姞月的手直说一定要在每次礼王进京的时候一起回来。虽然姞月觉得她那伤心有些假，碍眼的人远远地离开了才是让她“喜极而泣”的原因，但还是很应景地与她同哭了一气。

    庆离出京的场面不可谓不庞大：光是随同离京的人就坐满了大大小小将近十辆马车，更别提后面还叮叮当当地续着十几车的物品。

    从京城到越刍，再快的速度也需要半个月。庆离带着大批日常用品和书籍字画不说，随行还有在王府干了多年的老人以及一些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行程是绝对快不了的。因此，他抛开了匆忙赶路的原计划，转而吩咐车夫慢些驾马，让大家都能欣赏一下这路上的风景。

    刚开始，大家正商量着如何分配车辆的时候，一向硬朗的老管家忽然又捶胸又顿足地说自己老了，需要一个年轻人照顾：“唉，我老啦！咳咳，人老了！我这个样子，半路死在马车里都没人知道啊！王爷，看在我这么多年为王府倾尽所能的份上，您就让姞月姑娘和我坐一辆马车吧！姞月姑娘这么细心，办事也利落，有她照应总比我一把老骨头自己坐车强……”

    庆离摸摸鼻子，看着脸色红润的老管家自编自演得起劲，只好还是寻求了姞月的意见：“你愿意吗？”

    姞月很想耸肩，但她意识到这个动作在古代并不雅观，于是换了个比较能被接受的摊手动作，苦笑反问：“难道王爷认为我能找到拒绝的理由？”

    乖乖地爬上了队伍中的第二辆马车，姞月“奉命照顾”老人家。

    管家见她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也不恼，还笑眯眯地解释道：“嘿嘿，后面坐着的那些老家伙们太没意思了！我要是连续这么多天都和他们呆在同一辆马车上，非得被闷死不行——那就委屈女娃娃陪着我这个老头了。”

    姞月头上的汗冒得那叫一个欢，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迫使自己的面部神经堆砌成最完美的笑容：“不委屈不委屈。”

    与他们两人同坐的还有一个圆脸的小丫头，看上去年纪不大。据管家介绍，她叫秀儿，本是在主院做活的，因针线女工十分出色，这次才额外开恩地带走了。

    “姞月姑娘好。”小丫头秀儿低着头小声地打招呼。

    姞月笑眯了眼睛：“你好你好！”

    随行的大多数人对坐在车里看风景感到很新鲜，都趴在车窗边目不暇接地看着外面。所以当中午庆离派人去问要不要暂时休息再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反对停下用餐，而更希望可以继续前进。因此，马车中间没有停歇，午饭都是每个人在车厢里自行解决的。

    姞月一边狠狠地啃着硬邦邦的薄饼，一边怨念深重地在心里想着：看吧看吧，就好好地看吧！反正用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发现，车窗外的风景其实看来看去也不过就是那几棵树，等他们一审美疲劳，在午饭时刻就自会有人希望停留片刻休息休息的了。

    比乌龟快不了多少地走了一天后，姞月望望后面的“车龙”：庆离是不是专门招人来抢劫的？随行队伍弄得这么夸张，好像生怕别人不知他是要去越刍的礼王爷似的——这不会有啥问题吧？

    真没想到，平时这么温吞又诸事从简的庆离，一出远门居然也能甩出如此大的手笔。看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凡皇室中人，大概就都逃不过喜欢排场这个毛病了。

    排场归排场，这速度可就……

    从众人下车投宿到晚间开饭，姞月一直都在愁一个问题：照这个样子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到越刍？

    结果根本就没人去管她的担忧，第二天依旧是按龟速前进的。

    庆离走后两天，京城。

    难得老实窝在家里的苏清接到了升任文书。毫无意外地，他被升为刑部侍郎。

    受命在家等了三天，就等到这张破纸，还害得自己没来得及去给庆和姞月他们送行——好像有点儿不值得。不过既然这个命令已经下达，那么从现在开始，自己就要养出上早朝的习惯了。

    不自由。

    苏清在心里为“按时上朝”这一在其他官员看来神圣无比的事情做了注解。如果只换来了这种不自由，那还不如安分地当个早朝可去可不去的刑部主事来得划算。

    麻烦。

    苏清又想起那个已经跟庆离一起跑得远远的姞月，更是对升官没了兴趣。嗳，早知道就不那么卖命地去查案子了，查来了的功劳不归自己所有，升官了还耽误个人的事情。

    然而正有些不爽的苏清刚打开另一张纸，只扫了一眼就忽然露出了抹奇异的笑容。

    上来就要考验？是下马威吧？不过，呵呵，这个下马威……他喜欢。

    连续四天从早到晚地坐马车，姞月都坐到有点想吐了。那些刚开始对坐马车感到很稀奇的人们，现在也终于不再看风景，转去支持中途能多休息几次的建议了。

    姞月苦中作乐，几乎睁不开眼地望着窗外慢慢挪过去的树，心想：万幸！没有晕车真是万幸啊！

    但马车一比起现代交通工具来，真是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路上稍有颠簸什么的还不算如何，恐怖的是拉车的马随时都有可能受惊。

    她清楚地记得前一天赶路的时候，刚听到不寻常的骚动，才伸出头想去看看情况，谁知她眼前一花，接着就见一匹马嘶叫着冲撞向路边的大树，差点没把后面挂着的车厢也甩掉。

    事后那辆车上坐着的几个人说，当时他们几乎快要吓死，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就因剧烈的震动而左歪右倒，连舌头都被牙齿给咬破了。他们最后还能记得的感觉就是车厢狠命地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多吓人！

    姞月心有余悸地对管家说：“看来还是骑马比较好，至少还能自己掌控着缰绳。您看他们那不明不白地就在车厢里擦伤撞伤，太无辜了。”

    管家提醒她：“骑马未必就好——小心摔马把脖子摔断。”

    姞月：……这个世界真恐怖……不管交通工具是活的还是死的，车祸都无处不在！

    走到第五天，体力不支的姞月连想吐的劲都没有了。一上车，她就强撑起自己坐在位置上，尽量保持着不瘫倒的姿势。要是一个不小心在管家面前没了形象，那后果不堪设想，大约一走到越刍就会被他拉去重新接受训练的吧！

    “还要多久才能到啊……”姞月一天三餐都在问，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想早早地到达越刍。如果算账能让人累得像狗，那么连续坐车就能让人陷入疯狂。目前姞月的想法是：与其疯狂，还不如当狗。

    无法想象那有节奏的、车轮滚动前进的声音时刻回荡在心头是个什么概念，但最起码她现在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还觉得耳边一直回响着这种声音：咯噔、咯噔、咯咯噔噔。

    以前，姞月从没见过马车也没坐过马车，那就更不知道在马车上坐几天也会这么难受。所以当她的耐性最终告罄的时候，反抗马车的意识表现得比其他人都明显，几乎是一听见外面有马的嘶鸣叫唤，她就要头晕眼花。而她一旦浑浑噩噩地上了车，立即就要找不到北了。

    管家见她日渐一日的萎靡，心里也有些觉得不对劲，于是便告诉她打开窗户通通风也许能更好一些。谁知一开车窗，窗外马蹄与车轮联合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那隐隐透着腥臊的味道雪上加霜地让姞月立马肠胃汹涌地翻腾起来。

    “不好！我想吐了……”姞月说完，拼起最后的一股蛮力，一把拉开车门，使劲地扑了出去，拉扯住不明所以的车夫，“停车！快停车！我要下去！”

    车夫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可多年的驾车经验还是让他迅速做出决定，一拉缰绳就吆喝住了小跑着的马，扭头问道：“姑娘怎么了？”

    姞月顾不上其他，刚一跳下还没停稳的马车，就对着路边哇哇大吐。

    坐她身边的秀儿一直都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发青，看着就像是要吐的样子。此时她ｕｅ跟着姞月下了车，递上了一方手绢。姞月看都没看就推开，艰难地说道：“不行，会弄脏……呕！”

    管家手脚利落地跳下了马车，吩咐后面一辆车上的小厮去叫了随行的大夫，然后蹲下询问姞月的情况：“姞月丫头感觉怎么样？吐出来舒服些了没？”

    姞月虚弱地摇头，扶着手边的树干。她现在难受得很，也不想说话，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无数根神经在跳踢踏舞似的，没有一片清静的地方。

    又过了没多久——但在姞月感觉倒像一整年，她连扶树干蹲着的劲都没了，两手一软，眼看着就要歪头撞上树干。

    “姑娘小心！”

    眩晕中，姞月能听到秀儿在她身边惊叫了一声，但又是谁把她扶住的？

    姞月勉强在对方的搀扶下支起了身，眼前泛白地望了过去。

    “大夫来了，你先回车里找个地方躺躺，休息一下比较好。”听声音像是庆离，可他的脸却忽远忽近的如同在和自己捉迷藏。

    “……不，不坐车了……我不坐车了……”姞月刚站好就有些耳鸣，只抓住了庆离说的几个关键词，还以为他想让她重新回到车里继续赶路，“你们先走……不用我，我可以赶上你们……”

    庆离见姞月没听懂自己的意思，而看她这般已是不容多想，需要赶紧扶到通风干净的地方躺着。他环顾四周之后，只能告一声得罪，尽量君子地将她挽起，刚准备使劲把她拖到车上，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庆，你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你们这又是在做什么呢？一大群人全都停在路上，这么多的马车，你不想让别人走路了么？”冷冷的声音好像要穿透所有人的耳膜，直接击中了庆离。

    虽然听来者的话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庆离仍然还是忙不迭地举手以示清白：“我只是要帮姞月上车。啊，正巧你来了，我也就放心了。好了好了，剩下的交给你吧！”

    “姞月？”视线定在尤兀自来回晃动、随时都有倒下危险的人身上，来者瞪圆了眼，下马后一瞬间就跃至她身边，“你身体不舒服？”

    “……你？”姞月感觉甚是艰难地睁开了眼，看到了一个她本以为永远不用再见的人。

    ——苏清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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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半路生病

﻿“姞月她……哼，难怪你们个个都杵在外面挡路。”苏清稳稳地架住已经虚弱到说不得半个字的姞月，然后眼风一转，淡淡地扫向庆离，直把庆离给扫得不敢回视他，“既然你说这里没你的事儿了，那你就回你自己的车里去呆着吧！”

    庆离讪讪地摸着鼻子，自觉没脸见他——在他们走前，苏清曾经让他好好照顾姞月。而现在这个样子，很难说姞月是不是真的被“好好照顾”了。

    唉！姞月姑娘啊，您什么时候出问题不行，偏偏在苏清跑来的时候……话说回来了，他到底是为什么跟上来的啊？刚升官的苏清明明该在京城才对。

    莫非……

    庆离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顿觉全身无力了：该不会他又被派出京城办案了吧？！

    因着自己的猜测，庆离深受打击，摇摇晃晃地回了最前面的那辆马车，上去后就没再露面。

    “苏大人，姞月姑娘怎么办？还是先扶上去躺着比较好吧？”庆离一走，管家就凑过来再次按照庆离的吩咐建议道。

    “嗯。”苏清随口回了一句。

    他向来视礼教如无物，在所有靠上来关心姞月情况的人面前，也不像庆离那样顾虑良多，而是直接扶了姞月的肩膀，借着巧劲就把她带上了马车。

    被管家派去叫大夫的小厮慌慌忙忙地拉着一个年纪不小的老头跑了过来，管家冲那老头忧心道：“我瞧着姞月姑娘倒不像是吃坏了东西。”

    老大夫稳稳气息又顺顺山羊胡子，“不该是吃坏了东西。这天也冷了，一路上的饭菜也都还算新鲜，况且我这边没听说其他人有什么问题。依我愚见该是受了寒又……”

    “是什么原因我们在这里瞎说也没用，不妨吴大夫先进去看看。”管家不着痕迹地把这位“慢郎中”推到了马车边。要是他再在这里多啰嗦半句，车里的那位绝对会跳出来杀人。

    吴大夫点头道：“没错。”说完他就爬进了车厢。

    管家不放心，跟着他也上了马车，坐在车厢外听里面的动静。

    不一会儿，吴大夫就从车厢里钻了出来，捋着胡子问管家：“姞月姑娘最近是不是休息得太少了？休息不足容易水土不服，一旦扛不住就会生病。她现在有些发热，倒不很碍事的，不过以后也还是要多多休息比较好。”

    管家恍然大悟，两手一拍大腿，叫道：“没错！姞月这丫头啊，从我们准备出京之前就没好好的休息过，一直都忙到半夜，第二天起得比我还早！对，没错没错！她在上路后的这几天还抱怨来着，说是晚上睡不下，耳边总有声音。她睡不着觉怎么办？吴大夫可有什么好法子治治么？”

    吴大夫略一思考，从医药箱里拿出了纸笔，趴在箱子上面刷刷地写了好几排字，又另抽出一张纸写了几味药，最后将药方递给了管家：“按上面这个去多抓几副，每天晚上睡前服下，保证能让姞月姑娘一觉到天明。下面这张是驱寒的，每天一早一晚两次服用，不出三天就能见效。”

    管家接了药方，马上给了秀儿，让她找个腿脚麻利的小厮快些去进城买药，然后又问吴大夫：“那还有什么其他要注意的？”

    吴大夫嘴一张，发出的声音却是苏清的：“当然有！让庆离在这附近的镇子休整几天！反正他也不急着赶路。”

    诶？

    管家和大夫同时偏头看过去，正见苏清出了车厢。

    苏清一手扶了车门，高高地站在车厢外，话刚说完，视线就冷冷地越过二人，定在了前面那辆马车上。

    “正是正是！苏大人说的不错。”吴大夫附议。

    见苏清一副随时都会吃人的样子，老管家的心里惶惶然：王爷，我和姞月姑娘在一个车里都没照顾好她，小的对不起您啊！您就……自求多福吧！

    大约是觉得瞪够了，苏清转身又进了车厢。管家擦擦汗，赶紧的拖着一把老骨头跑去给庆离带口信儿。

    大队人马于是调转了个头，朝着附近的小镇子走。

    苏清骑来的马套在车外，暂时充当了拉车劳力。苏清本人则霸在车里，他赶走了管家，只留下一个秀儿帮忙。

    可怜秀儿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只小心地溜着眼珠，一见苏清有什么动作，就赶紧的抢过来自己干。在苏清的注视下，秀儿两颊通红地手忙脚乱个没完，不是踢到了车门就是砸歪了水盆。幸好盆里的水不多，要不然就得水漫车厢了。

    姞月静静地在最里面躺着，听到这些自从苏清进来后就一直没断过的声音，不禁暗自皱眉不止。她知道大夫来给她看过了，也知道苏清就在身边坐着，但她就是不想睁眼。不仅仅是因为太累太难受，更是因为苏清也在，她现在没劲也不想应付这个麻烦的家伙。

    可秀儿实在是制造了太多让她不得不“醒”的动静。她不是死猪，也没昏迷，只是暂时的眩晕了一下，当然应该能听到这些声音。如果再不醒，那实在太假了。

    恹恹地睁眼，姞月故意不去看苏清，只对秀儿说：“我好些了，咱们这是又上路了么？”

    秀儿不敢说话，一双眼睛直往坐在姞月面前却被无视了的苏清身上看。苏清理所当然地代为回答：“没有上路，正找地方投宿。”

    姞月见他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也没法再继续无视他了，便轻轻扭了扭头。车窗外，那些蓬蓬的树冠正好能映入她的眼帘。她看了好一会儿，以着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问道：“投宿？天还没黑，这么早就……”

    苏清眼睛都不眨一眨：“庆的要求——他说他累了。”

    姞月点点头，又问：“苏大人怎么在这里的？”

    苏清道：“有些事情需要出京，正好走这条路。刚才遇到了你们，打算同行。”

    姞月心知事情绝对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解释得了的，但她不想多管闲事，说不定人家苏清又要办案了，看他那神秘劲儿，一准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

    所以她又闭上了眼，继续休息。

    苏清也能发现姞月不想与自己多接触，一脸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但他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感到挫败，而是微微笑了笑，支着下巴也闭目养神了。

    秀儿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奇怪，却不敢多说一句话。她回头见苏清终于闭上了慑人的眼睛，于是大大地松了口气，也靠坐在了车厢角落，心想：姞月姑娘吐过了也清醒了，这回该没事了吧？

    秀儿这一停手，车里就少了乒乒乓乓的声音。听不到动静的姞月在规律地颠簸着的车里慢慢入睡。

    附近的这个城镇太小了，都没有像样的驿馆。管家无奈之下请示了庆离，最后只能随便地寻了家还算可以的客栈住了进去。

    傍晚庆离到了姞月的屋里。

    “是不是因为我生了病，才让大家这么早就停下赶路？”姞月有些内疚，“其实也没什么，我可以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大家不用管我，等病好了跟上就行。这样……多耽误时间啊！”

    庆离笑道：“你这话可真是说错了。本来我就不打算太急着赶路，再加上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坐马车，开始还没什么，时间一久大家就会浑身发酸——刚才我在楼下的时候，还听到好多人都在说你这病来得及时，让他们也有了个好好休息的机会。”

    姞月一听，明知他是在劝自己，却也还是撑不住笑了：“这群没良心的家伙！平时亏我待他们不薄，居然个个都盼着我生病！嘿嘿，下次我发钱的时候可算有数了，一律克扣半个月的月俸。”她说话的底气比之前足了不少，又有了心情开玩笑，这都代表着她的精神已经在慢慢恢复。

    见她这样，庆离放下担忧，也开起了玩笑：“姞月姑娘，你当着我这个王府主人的面就克扣下人银两，未免太大胆——我要考虑把你辞退。”

    姞月捂着被子嗤嗤地笑。笑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想起来：“王爷，苏大人真要和我们一路？早先他不是在京城等着升官么？升官之后也会被分派出去办案，真是奇怪。”

    一提这个，庆离也觉得头疼：“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是来干嘛的。其实他闲了两个多月等批文，现在该是刑部侍郎了。照理来说不管什么案件，都轮不到他亲自出马——这种事情怎么说怎么该是下面的人干的，他这又是怎么回事……”

    “姑娘，药刚刚熬好了，是现在就趁热喝吗？”秀儿敲敲门进屋。因她主动要求照顾姞月，所以汤汤水水的都由她为姞月端进的屋。

    姞月半靠起身，对她笑笑：“等会儿再喝，谢谢你。”

    庆离侧侧身让秀儿能把药碗端到姞月床前的小桌子上，然后他顿顿嗓子，说道：“那你吃完药就睡吧！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姞月道：“麻烦你还来看我，我没事了，王爷也要快些回去休息，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

    庆离心道：明天要是能走，我就把脑袋给苏清。

    不过他还是笑道：“你不要费心这些，吃了吴大夫的药好好的睡一觉，明天什么时候醒都没关系，反正我们要在这里多住两天。”

    没等姞月反应过来要问问为什么“要在这里多住两天”，庆离就飘出了她的屋子。

    庆离出了一屋又进一屋。

    “她已经好多了。”庆离拉过一把椅子就坐了下去，“好累啊……清，就隔着一间屋，这么近你自己怎么不去？我探病又没意思，你反而不动。白天的时候你不还和她在一个车里呆了很久么？这么快就僵成这种不能相见的局面，我真是为你担心。”

    静静地立在烛光的阴影里，苏清凉凉地说道：“没有，只是不想去平添她的烦恼罢了。不过比起我来，你更该担心你自己。越刍就在眼前，任你如何缓步慢行，终也是要走到的，你想一辈子都在路上磨蹭着？”

    庆离摸摸鼻子狼狈地别开头，微恼道：“你也不要得意，她喜欢谁还不好说，要是不小心你被看中了，我也没法帮你。而且你和姞月的情况……你们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我看姞月只是把你当个好使唤的陌生人。”

    苏清停了好久才说：“我自有办法，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吧，你一直一直地拖到这个时候，连皇上都看不过去了，非要把你送到越刍去当藩王。你想，战老将军能饶过你么？你耽误了他女儿这么长时间，小心刚到越刍就被□□伺候了！”

    庆离苦笑着说道：“我们两个好倒霉啊！”

    苏清似笑非笑地伸脚踢开了庆离坐的椅子，差点没把他撂在地上，待庆离怒目相向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地说：“只有你倒霉——我现在正给姞月适应我的时间，若是她总这样，我不会姑息。而你呢？你的未婚妻，可是跟你一样赫赫有名的战红大小姐。”

    庆离苦中作乐地补充：“没有很出名，只是在越刍比较有名而已。”

    苏清嘲讽地看着他，咧嘴笑道：“仅越刍足矣。”

    ——越刍有老虎。

    隔天，姞月一觉醒来，日上三竿。

    她懊恼地在床上捶了一拳，正把与她同屋的秀儿惊醒。秀儿一骨碌从地铺上爬起身，惊慌地问道：“姑娘怎么了？哪里又不舒服了吗？”

    姞月捂脸：“现在什么时辰了……难道我真的是猪吗……”

    秀儿听出了她在难为情，笑得眯了眼：“姑娘，我不也是刚起来么？可能大家都还没睡醒呢！都累了，难得有个休息的好地方呀！”

    姞月揉揉眼睛，看了眼床边的那个喝空了的药碗。这药里绝对有安眠的东西，要不然自己也不会睡的这么熟。

    秀儿收拾干净了东西，又说：“姑娘现在舒服了吗？王爷说了，要是吴大夫的药见效了，那咱们中午吃完饭就走。”

    姞月点头道：“我没事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本来就不用这么大惊小怪。”

    秀儿抿嘴笑道：“说不准大家更希望马上到越刍，也省去了这路途劳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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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打蛇七寸

﻿苏清带着姞月，很快就到了何家村。

    姞月凭借记忆找到小河的家，推开白天从不上锁的小木门，却发现小院子大变样。屋上檐下及墙面，无一不挂满了红绸带连着红绣球，倒像是什么人要办喜事似的。

    “何叔？何婶？小河？”姞月不确定地站在门里朝里面张望，“有人在吗？”

    苏清在院子外的树上拴好了马，跟到姞月身边，也看见了一院子的红色。不过他倒是觉得这其中透着许多与之不协调的因素，这家虽表面看似红得一片喜庆，可实际上却让人感到与喜庆完全合不来的抗拒。

    “人都不在？不可能……”姞月奇怪地又向前走了几步，同时也抬高了声音，“何叔，何婶，我是姞月！我回来看你们了！”

    姞月喊完好一会儿，才听得那屋门“吱呀”一响，小河的娘抱着一盆红艳艳的衣服吃力地走了出来。她偏头专注于脚下，开始还没看到姞月，等她一抬脸见到姞月，眼里喜悦一闪而过，却忽然就又变成了无奈的神情——尽管这无奈迅速消失，可姞月还是捕捉到了。

    “姑娘回来看咱们了？快坐快坐！”小河的娘吭哧吭哧地放下大盆，将屋外零散放着的几个小凳子拉来摆好，直起身后又发现了被姞月挡在身后的苏清，“这位是……”

    姞月不好介绍，只得说道：“他是……他是苏清，刚才就是他带我过来的。”说完她就谢过了小河的娘，自自然然地坐在了小凳子上。

    苏清随着姞月坐下，微笑喊了声“何婶”，就没了下文。

    即使上了年纪，小河的娘也依然被苏清的笑容给闪花了眼。但她是个明白人，一看苏清这身打扮，也该知道他少不得是个什么少爷公子的，大概会很不屑自家这简陋的小地方。能毫无怨言且不露任何不满地就坐在了同他身份很不相符的凳子上，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苏公子，”小河的娘拘谨地开口，“要不要喝点儿茶？”

    苏清微笑以对：“不必麻烦。”

    “是啊，婶婶您就别忙了，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马上就要走的。”姞月误以为苏清嫌弃小河家拿不出好茶叶，又怕他再说多什么会伤到小河的娘，连忙接过了话头，“小河呢？她现在还在白家做活吗？”

    哪知姞月这话刚一出口，小河的娘就黯了脸色，苦涩地说道：“姞月姑娘就别问了……对了，说说你的事情吧！最近过的如何？人家对你好么？”

    “呵呵，还好。”姞月碍于之前的谎言，也没法多做解释。但小河的娘说了这番话却让她直觉不对劲：为什么要在外面说话而不进屋去？小河又怎么了？还有这满院子的红是为了什么？

    正巧此时屋里有什么动静传了出来，姞月侧耳，听出那是小河的声音。她看了看小河的娘，然后探了探身望向屋里，问道：“小河她在？”

    “在是在……不过可能她不太想见人……”小河的娘两手在裙摆上擦了又擦，局促地叹了口气，还是选择告诉了姞月真相，“唉，姞月姑娘啊，我们家小河她……她被城里白家的大少爷看中，聘礼都下到家里来了！这满院子挂的红绸，就是白家派人来弄上的。可那白家的少爷小老婆都好几个了，别说小河她死活不愿意，就连我们做父母的也……唉，白家还放出了话，让我们小河必须在这个月嫁过去，可她又这般寻死觅活的……该怎么办才好啊！”

    一边坐着当隐形人的苏清闻言挑了挑眉，看向姞月。姞月已是满脸愤慨：“还有逼婚的不成？小河怎么被白家那厮看中了？为了什么？”

    “他们说……”

    小河的娘刚要解释，屋里就隐隐传出了小河的声音：“娘！”她顿了片刻，又问道：“是姞月来了？能进来一下吗……”

    “那你……”姞月从凳子上起身，有些为难地看着旁边那位一直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的苏大人。

    苏清轻轻地点头，示意她可以不管自己，放心进去即可。

    小河的娘也站了起来，她不敢多说，只对姞月轻声道：“姑娘自己去问她吧。”然后她抱起了盆，赔着笑朝苏清说道：“真不好意思啊苏公子，您看我们家也没什么可拿出来的东西。不嫌弃的话，您先稍坐一会儿，我把这盆衣服放到水边就回来给您端茶……姞月姑娘一时也出不来，您要不要到屋里去歇歇脚？”

    苏清含笑点头道：“无妨，我在这里等着姞月便是。”

    姞月与小河聊了很久，当她再出来的时候，就对苏清说自己已经决定要在何家村住上几天，好好想想该怎么解决小河的问题。

    苏清仍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他捧着小河家用来喝茶的那种粗瓷大碗，悠然提醒姞月：“我们只有两天时间。”

    姞月暗暗握拳：“一天我也要试试！”

    “试什么？”苏清将大碗随手放在地上，好笑地看向姞月，“试着逃婚？你没想过她的父母该怎么办吗？她自己逃走了，就可以不用再管家人的生死？不过是嫁去当个小妾罢了，等个一年半载的生了儿子，她不也会母凭子贵？这有何不好。”

    说得倒轻松！

    姞月鄙视地剜了剜苏清：“但凡稍微有些臭钱或者是有些地位的家伙们，哪个不喜欢三妻四妾？哼，你们这种人根本就不了解我们小老百姓的想法！那白家的少爷都三十岁了，比小河大这么多，家里也有不少的小老婆。现在只因没儿子，他就迷信那些个老神棍的话，认定小河是生子相，非得强娶。如果我是小河，那我宁可嫁给村里老实本分的男人，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苏清定定地看着姞月，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的扭曲。半晌后，他终于调整好表情：“那你准备怎么办？”

    姞月瞟了一眼苏清，冷笑道：“这就不劳您费心了，苏大人！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

    “是吗？”苏清从容起身，拍了拍因坐得比较低而扫到衣服上的灰尘，“那我拭目以待。”

    姞月没再管苏清的话里有话，兀自坐在凳子上托着下巴想对策。就这样又隔了一小会儿，姞月慢吞吞地抬头，见苏清还在檐下的阴影里站着。她想起刚才小河的娘与他单独相处了段时间，于是语带试探地问道：“何婶问你什么了没？”

    苏清装傻：“什么问了什么？”

    姞月也不同他打哑谜，看了看四周，并没看到小河的家人，所以她比较放得开地问道：“我的意思是，刚才何婶有没有向你打听我的‘亲戚朋友’之类的问题。”

    苏清做回想状，直到姞月露出了“我不会这么衰吧”的神情后，他才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点头道：“问了——她问我，照顾你的那家人对你怎么样。”

    姞月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苏清，那意思就是：快说你下面是怎么回答的！

    “我见她这么诚恳地问了，就料定她是好意关心你的。所以我回答她……”苏清笑得露出了两排牙齿，被过午的阳光一照，正好闪到姞月的眼睛，“你在王府被‘照顾’得很好。”

    姞月：……天要亡我。

    果然，小河的娘趁着苏清下午不在的时候，偷偷地问姞月：“我的好姑娘啊，你什么时候又和王府扯上的关系？那位大人怎么告诉我你在王府住着呢？哎呀，被他那么一说，我只能巴巴眼睛缩了脖子干自己的活，也不敢问是哪家的王府。姑娘实话说了吧，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姞月一听这话，就明白小河的娘已经从苏清那里得知不少事情了，她苦笑道：“婶婶，我要是实话说了，您可别生气。其实……我正在礼王爷庆离殿下的王府里当账房呢……”

    “咦？这又有什么可生气的？”小河的娘大喜过望，“这是好事呀！原来咱们姞月姑娘还有这等本事！我早就说姑娘在我们这里呆着真是埋没了。”

    小河的娘这么一说，姞月倒是想起来了，这个地方并不把账房先生当成下人看待，反而似乎像是个比管家还重要的、能代表着府邸主人身份的人物。谁家要是有个优秀的账房，那就说明这家确实有本事，能请到一般家庭请不到的人。

    在王府当账房，听起来似乎还很拉风的啊！

    姞月小有得意，面上不自觉地也带了这种情绪。

    不过……苏清居然还真的告密了！

    不可饶恕！

    晚上，小河的爹也从外面回来。

    他中午干活的时候就已经听村里的其他人说起，曾经在他们家住过一段时间的姞月姑娘又回来看他们了，并且还带着个美得像个女人的男人一起。有了这等心理准备，当河的爹回家后见到了姞月和那个传说中“美得像个女人”的苏清，也没显出太发呆的样子。相反的，他还拎着烟袋将苏清上下打量了好一番，那种眼神分明是在看女婿。

    门外挤着几颗黑乎乎的脑袋。大家你推我搡了好半天，最后达成协议地摞成一溜，从上到下齐齐地码在那不高的小木门边，脑袋的主人个个都好奇地睁大着眼睛冲屋里瞧。

    苏清则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大方地任由他们看。下午他刚进城一趟，姞月也不知他是干什么去了。反正他的行踪与她无关，姞月又不像苏清那样习惯掌握一切资料，因此没必要事事都盘查得这么清楚。

    因姞月的到来，小河也勉力擦干净了眼泪，肿着眼睛从屋里蹩出，然后亲自下厨，要为姞月做一桌子的拿手好菜。

    厨房里，已经对着姞月抱怨了很长时间的小河觉得自己的委屈还没说完：“岁数差了这么多，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干嘛故意勾引他？家里一妻三妾跟种花似的摆着，成亲好多年了也都没个孩子，不是他自己的问题还能是谁的错？这种男人，我为什么要勾引他？嫁了连个孩子都生不了，不明白那些女人都是为了啥才这么宝贝他的！”

    小河边抱怨着边运刀如飞，只片刻功夫，手下的菜板上就多出了一大堆大小统一的萝卜丁。她操起刀一挥，那些萝卜丁就挨个挨个掉进锅里洗澡去了。

    “居然还把这么俗气的东西全都送来了！我是缺钱，但也不缺他这点儿钱！用几个破钱就买了我的一辈子？甭想！”

    她一面絮叨，一面又伸手抓过一棵大白菜，塞进水里三两下就洗得干干净净，拖上案板噼啪几刀就剁得粉碎，呼啦一扫就推到了案板里面放着，准备待会儿下锅。

    姞月眼看她跟复仇女神似的拿菜做文章，不禁也有些后怕：惹谁都不能惹了小河……

    小河手里的菜刀在厨房里舞了好半天，终于将所有的菜都收拾完。伴随着刀子落在刀槽子里的声音，那令姞月也畏惧三分的刀光剑影宣告结束。

    “……小河，你按照我的话去做，绝对没问题的。”姞月悄悄地抚了抚胸口，从方才小河拎起刀子那一瞬间开始就高高提着的心也随着刀子的归槽而回归本位，“白家的大少爷不就是想要个儿子吗？那你就装病，然后再告诉他们家，你小时候生过的病，以后可能会带给孩子。”

    小河两眼亮晶晶的：“当然要照你的说法做了！嘿嘿，而且我还要去多找几个城里的老大夫，让他们来说说看，到底那咯血的病会不会传到白家未来的‘孙少爷’身上！姞月，你怎么有这么多的鬼点子？嗯……这个办法很不错！”

    姞月笑道：“那是——对付这种人，就要打蛇打七寸。既然他们最在乎的是孩子，那我们就从孩子身上入手呗！至于血么……灌进羊啊猪啊什么的肠衣里，然后缝好了放在嘴里，到时候你边咳嗽边那么使劲一咬……啊哈哈，其实不用准备也行，反正咯血的毛病又不是时时都有的，只要能在村里找几个人证明就行啦！”

    小河笑了：“不，我这就去杀鸡！”说完，她拿了下面的那把有些生锈了的刀子就出了厨房，边走边说：“你先帮我看着锅。”

    姞月冷汗：她该不会有些魔道了吧……

    刚一从小河身上收回视线，就见苏清抱臂立在厨房外的另一边。

    “咯血？鸡血？肠衣？”苏清看着脸上身上都有些被烟熏得发黑的姞月，嘴角微翘，“你就靠玩这种花样帮她？我很怀疑能不能成功。”

    姞月放下烧火钳子，哼气道：“不信那你就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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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自恋狂？

﻿夜里，姞月和小河挤在一张小床上嬉笑嘀咕到半夜，才慢慢地累得睡着。

    第二天一早，姞月比当事人小河还激动——马上就要亲眼见证白家逼婚失败，怎能不激动？她穿衣服的时候甚至还差点儿拉断了带子。接着她又把包袱掀了个底朝天，一系列动作发出的声音将小河硬生生地从睡梦中惊醒。

    “啊哈……姞月，你干嘛呢……”小河抱着枕头拽着被角，翻个身半睁了眼。

    “我找东西，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也不迟。”姞月埋头于包袱皮，扒拉着里面的一堆“宝贝”，嘴中念念有词，“裙子裙子……钗子钗子……”

    小河打个哈欠，揪着头发起了床，却见姞月身上还是昨天她穿来的那身男装，不由得皱眉道：“你怎么还守着这件不男不女的衣服？哎，人都起来了，头发也不梳好……嗳？你脸也没洗？”她的目光定在空空的木盆上，里面干干的不像是刚装过水的样子。

    姞月道：“我这不正找着衣服么！”

    村里不少孩子都捡家里哥哥姐姐的旧衣服穿，所以女孩子穿男装的倒也不少。但姞月毕竟不在那种穷到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的人家住，因此她昨天一到小河家，小河的娘就问她怎么穿着男装来的。姞月说这是为了方便骑马，小河的娘才将信将疑地认同了她的解释。

    “如果姑娘这次出门没带着正经的衣服，那先穿我们小河的也可以。”小河的娘如是问道。不过姞月从她的话里能听出她有些怀疑自己生活过于拮据，以至连身像样的女装都没有。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没衣服的可怜娃，姞月便决定要找出压在包袱最下面的那身衣裙。

    然而姞月的衣服还没找到，白家就派人找上门来。

    “小河啊，白家的人在堂屋，说是要见你。”小河的娘在门外小声问着，“你愿意吗？要不行，我就和你爹再求求他们……”

    “不！”小河匆匆拎起衣服披上，“娘，您和爹别求他们！我去，我这就去！”

    “唉……”小河的娘似乎是叹了叹气，脚步声渐渐小了。

    屋里，小河有些害怕地看了看姞月。即使有了尚可一试的方法，她也还是禁不住要担心一下。

    姞月梗着脖子咽下泛上来的紧张感，也有些慌乱地冲小河说道：“先去看看他们这次跑来的目的是什么，然后再说其他的！”

    “这次我们真是失礼了！因并不知小河姑娘已经成了王府的人，先前说的那些话，实在是不应该，希望小河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戏剧性的转折出现。白府的管家居然亲自到了小河家，一脸惶恐地又是作揖又是赔礼道歉，一副不敢得罪半分的样子，他身后的几个小厮打扮的人也都是大气不敢出，个个耷拉着脑袋，完全失去了之前那种横眉冷目、非要人家同意的强硬态度。

    跟在小河身后出来的姞月愣了：这情况怎么和自己的预想有些出入？

    而这管家一转脸就见了依然穿着男装的姞月，更是卑躬屈膝：“这位就是姞月姑娘？姑娘真是好人品，好才华！我们老爷对姑娘敬佩已久——姑娘有空的时候不妨到我们白家坐坐，老爷一定会很高兴的。”

    姞月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她眯起了眼，笑问道：“那你们放在这里的‘聘礼’……”

    管家见风使舵：“不是聘礼，不是聘礼！我们老爷说了，那些抬来的东西只当是送给小河姑娘的一点儿薄礼，还望姑娘笑纳、笑纳。”

    小河被管家的话给说得迷糊，她还不知道姞月就在王府当账房，所以也就不清楚其中深意。虽对白家忽然反悔的行为很欢迎，但也不代表着她已经兴奋疯了，最基本的判断力她还有。那么，这“王府的人”又是怎么来的？

    送走白府的管家后，小河还没来得及问出自己的疑问，脸色骤变的姞月就呼啸着跑出了堂屋，出门左拐就往旁边苏清暂时住的那间小屋子奔去。

    “苏清！”

    姞月“砰”地一下推开两扇小木门，“咣当”一声踢翻了摆在门边的破盆子——这间屋原本是用来堆放柴禾废物的，昨天小河的娘刚收拾出来给苏清住。本来小河的娘是要让出他们老两口的那间屋安排苏清暂且住下，但苏清严词拒绝了；姞月让他去城里自己找个客栈，他也没同意。最后苏清坚持要睡在这里，姞月都拿他没办法。倒是小河的爹娘有些过意不去，又生怕这位来自京城的大人对自家不满。

    “你昨天进城的时候干了什么？”姞月夺过苏清手里的毛巾，凶巴巴地问道。

    苏清刚着装完毕、正要洗脸，见姞月这般风风火火地跑进屋来兴师问罪，心里也有了底儿：“那个白家……已经来人了？”

    姞月瞪眼，将苏清擦脸的毛巾一把掼进了脸盆，盆里水花溅到两人身上，她浑然不觉：“果然是你！你昨天下午失踪的那会儿，是不是去白家了？去也就罢了，你到底对人家说了什么？不要多管闲事啊！”

    苏清看姞月的脸鼓得跟个包子似的，不由得忍笑道：“我什么都没说，真的。”

    他的态度彻底惹恼了姞月。她想拍桌子，可屋里根本就没有桌子，于是她只好退了一步，应景地拍上门板，怒声说道：“你当我是傻子吗？本来白家仗势欺人就已经很让人讨厌了，你这么做，又跟白家有什么两样？！即使我是王府的账房，那也只是我好运气碰到了个有本事的雇主，但我不能利用王府的权力去压制别人！你懂不懂？”

    苏清无奈地呼口气，慢慢收拾起被姞月扔进水盆里的毛巾，拧了拧，然后敷平在脸上擦着，当姞月的怒火不存在似的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事情。

    姞月一拳打在了苏清这团不做任何反驳的软棉花上，一点儿也没感到什么胜利的喜悦，相反的，她现在更生气了：“苏清，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而且很认真地在听。”苏清漫不经心地把毛巾洗净放好，转身面对姞月，“但是我认为你出的主意也许会失败，与其到时候不管再用什么办法挽救都来不及，那为何不先下手？而且，我没有傻到去白家抓着每个人都说一遍‘姞月是王府账房’，我只稍稍给了他们一点点提示，至于他们是怎么查出来的，我也不知道。”

    推得好干净！

    姞月找不出他话里的半分毛病，但她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可你也不该用这个借口。小河不是王府的人，到时候白家仔细一查，却发现她与王府无关，你想想，他们会怎么做？除了会恼怒于小河一家的欺骗，恐怕还会继续逼婚。那她该怎么办？难道要让他们全家都搬走不成？”

    苏清不在意地说道：“那就让这个借口成为事实，今天下午我们出发的时候带她走不就可以了么？我听管家说，你晚上一个人睡怕黑，就随便找了个丫头一起住。既然这样，倒不如让小河姑娘陪着你——她是你在没进王府之前就认识了的朋友，比起那些个什么秀儿草儿的，稍微让人放心一些。”

    姞月张口结舌，两眼直愣愣地握着拳头发呆。苏清见她这样，扑哧一笑。被他这一笑，犯傻中的姞月终于缓过劲来：原来那位管家老爷爷出卖了自己，把重要情报透漏给苏清了！

    不过，庆离会同意莫名其妙地就增加一个人吗？

    “王爷那边……”姞月抓住了重点。毕竟现在来说，小河是必须要走这一步了，她需要摆脱白家带给她的威胁，而庆离王爷愿意不愿意，却真真是个大问题。

    “啊，不必担心，礼王爷那边由我去解释。”苏清倏地一笑，“我绝对会让他很同意、很同意的……”

    ——此时，正在马车里坐着的庆离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都一天多了，苏清也该带着姞月往前走了吧！

    不过姞月才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他哄了，她还清楚地记得这个男人上次是怎么骗了自己又理直气壮地说这是他的职责所在。因此，姞月不无防范地问道：“你这么帮着我，有何目的？”难道是想感化了她，然后得到什么关键情报不成？

    苏清深深地看着她，故意叹道：“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承认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呢？就说刚才你那么生气，其实也不是为了我的借口不成立，而是被我抢了功，心怀不满吧？你知道昨晚你休息后，何叔对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姞月心知可能不是自己想听的话，但下意识地还是问了一句。

    “他说：这丫头身世怪可怜的，在我们这里住了一段时间，虽不是我家女儿却也有了感情，你要好好地照顾她。”苏清轻笑着重复了一遍小河的爹对他说过的话，“就是这丫头有点倔，你需担待。”

    果然不该问！

    姞月脸上一红，唾道：“何叔不可能对你这么说！”

    苏清惋惜地摇头：“姞月，我好不容易说一次实话，你也不当真。其实你早就已经喜欢我了对吧？就在上次我们一起进京的时候。既然对我有意，为何还要掩饰自己的感情？如果是因为我之前的欺骗，那么我可以道歉——我终究是刑部的人，确实需要谨慎处事。”他没说出口的是：即使以后我们在一起了，你也必须学着谅解并慢慢地忍受我这个毛病。

    姞月怒：过分啊！居然想通过放低姿态、用这种迷惑人心的卑鄙手段来达成目的！而且……这个家伙是自恋狂吗？再者，就算他心有悔意，也不该是这种语气这种态度。

    一时间，因苏清有心带着她去看小河一家而对这个人产生的些许好感，终于在他几句话下宣告终结。一个可恶的人，不管走到哪里，同样都还是可恶的，别想让他有任何改变。

    这个家伙，总是没来由的让人火大。

    姞月当下冷哼道：“那真是失礼了！我不仅不喜欢你，还相当地讨厌你。这可不是说几句抱歉就能解决得了的。”语毕，姞月狠狠地白了苏清一眼，甩袖离去。

    不喜欢？讨厌？

    苏清也不生气，悠然地整理好了衣服和头发，心里则计划着该怎么能在越刍多呆上几天。总要有时间去化解姞月的执拗，这样才能在年前把她带回京城。

    唔……如果进展快的话，说不定在案子交接完，就能成亲了。

    ——苏大人，您不觉得您这是在自说自话么？

    姞月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冲回了堂屋，小河还在。

    “姞月……”小河拉住了她的去势，紧盯了她的眼睛，“你……在王府当什么？你不是说你要去你父母的好友家么？难道这个‘好友’是王爷？那你住在王府里，为什么又是个账房？还有，那个苏清，又是京城的哪位大人？”

    姞月心道不好：小河该不会听到刚才自己和苏清的争吵了吧？

    她的猜测没错。刚才她冲去找苏清的时候，小河跟在了她后面想看她究竟在生什么气，谁料小河刚赶上去，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那番对话。

    “你骗了我们？”小河最后对姞月的行为做出了自己的断定，“你到底是嫌弃我们家不如你的意，还是觉得拖累了我们？要不是你刚才和那个看似来头很大的苏清说话大声了些，你还准备瞒我多久？”

    “不是的，我只是想着不能让你们家为难，我这么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笨蛋寄居在你们家，给你和叔叔婶婶都添麻烦了……”姞月连忙解释。

    “哦……说来说去，你还是把我们当外人了？！姞月，我忽然发现我很生气啊！就凭咱们的那点儿交情，要想这样还真不容易！”小河冷了脸，挽起袖子出屋去拾掇那堆原本是聘礼、现在是贺礼的东西。

    姞月欲哭无泪，跟在她身后不断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怕你们有困难却还要照顾着我啊……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小河，你别不理我啊……”

    小河就是闷着头不理姞月，自顾自地拎着东西，该扔的扔，该送人的送人，该收起来的收起来以供自家人用。

    “小河……我错了啦！小河……”姞月还在坚持不懈。

    看吧，说谎的孩子一定会遭报应的——苏清如此，姞月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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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自卫反击

﻿临走之前，姞月与苏清商量着是不是要雇辆小马车或者是买头毛驴之类的。

    苏清却说：“这些都不需要。”

    “为什么？”不是要追赶前面的大部队么？不需代步工具，那难道他们三人骑一匹马？

    “因为庆根本就不会走远，他们现在最多也是在下一个地点等着我们——我想，他大概更希望我们再晚些去找他。所以我们用走的都能赶上他。”苏清给马装好了鞍子，判定道。

    “王爷很不想去越刍啊……”

    之前是有听说越刍不是个好封地，很多受封过的王爷一致不愿选择越刍当自己的藩地，当朝拒绝皇上指派的王爷大有人在。可从庆离的性格上来看，他也不像没担当的人。既然他能领命前往越刍，那就不是单纯害怕越刍这个地方——究竟是什么使他如此不情愿？

    姞月眼中的疑问明明白白地传达给了苏清。

    “关于这点……”苏清忽然神秘地凑到姞月耳边，“一到越刍就会明白了。”

    因他突如其来的靠近，被吓到了的姞月一下子跳得老高老远，指着苏清叫道：“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苏清无辜地挑眉：“我在和你说话啊！”

    “说话也不用靠这么近！下次、下下次……不，以后的每次，你都离我远点儿！”姞月躲得远远的，喊话完毕，就扭头跑进屋去找小河收拾东西了。

    ——自从苏清早上“表白”之后，姞月就一直处于莫名的炸毛期。

    她这样也挺可爱。

    惹是生非的苏清在心里如此暗笑。

    小河的爹娘虽然不舍得女儿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但也明白这比嫁给白家少爷当小妾要强多了。所以他们殷切地嘱托着姞月，希望她能多多照顾着些不懂王府规矩的小河。

    姞月不好说明王府其实规矩不多，只要能老实本分就行。因此她少不得满口应下：“当初幸亏有小河把我带回来，要不然我怎么能有今天？我们是好姐妹，照顾她是一定的！”

    小河的娘拉着姞月的手，说道：“姑娘啊，能不能对王爷说说，安排我们小河给你做个丫头使唤？别人……别人我们真的不放心！小河要是在别的主子那里受了委屈……”

    姞月连忙推掉：“这怎么能成！我怎么能让小河来给我当丫头！不过王爷那里我可以去问问，如果他愿意，就让小河自己拣个轻松活，这样也不怕什么刁难的。”

    小河的娘可不这么想：“虽然我没在什么大地方待过，但也知道没个主子照应，丫头必定吃气，到时候姑娘远水救不了近火。唉！不是我为难姑娘啊，但天底下的娘亲，谁不为女儿着想？求姑娘去领了小河当丫头吧！她手脚麻利又不惹事，这些姑娘也都是知道的。”

    姞月真真被为难住了，她不知所措地把求救的目光移向旁边袖手站着的苏清，使了眼色让他说些什么来拯救拯救自己。苏清眯眼微笑，摇头，做了个口型：我不。

    ——快过来！你让小河跟我们走的，现在出问题了，你自己解决！

    姞月再狠狠地瞪了过去。

    ——明明是你的事情，我要是再插手，你又要说我多管闲事了吧？

    苏清好整以暇继续旁观。

    这人……姞月深呼吸，忿忿地放弃向苏清求救的愚蠢行为。就知道这个家伙不会让自己好过！那自力更生就是了！

    “婶婶，如果您真认为跟着我最好，那我就去求求王爷，看看能不能成。路上让小河与我一起倒是好办，可一旦到了越刍，我也不好说是不是就一定能说服了王爷。”姞月妥协。

    谁知刚才还不愿意发话的苏清这会儿却又不知抽了什么风，面带温柔好男人的笑容，扶上姞月的肩膀，与她站在一条直线上：“何婶无须担心，我也会帮着向礼王爷求情的。小河姑娘在王府不会受任何委屈，有我和姞月在，没问题。”

    什么叫“有我和姞月在”？而且，你的禄山之爪放在哪里？

    姞月浑身一紧，低头盯向苏清的手爪子，心里想着该怎么把这只手清蒸油炒了拿去喂狗。

    小河的娘终于放心，同时居然还对苏清明目张胆的占便宜行为视而不见，只笑着说道：“有苏大人在，我就不担心啦！我们姞月人很好，也勤劳，大人要好好对待她……”

    “婶婶，您说什么呢！为什么要让他好好待我啊？”姞月要挣开苏清的手，却根本就撼动不了他一下，正想着该怎么才能摆脱他的控制，小河的娘说的话就让她大吃一惊了。

    “你看这孩子，真不懂事。”小河的娘边笑边拍了拍姞月的手，“人家苏大人都告诉我们了。我就说呀，你无端的怎么就回来了，还带着个男人一起……”

    姞月马上将视线对准苏清：告诉？你告诉他们了什么？

    苏清咳嗽一声，硬拖着姞月就要走：“何婶，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上路了。您和何叔多保重！小河姑娘的事儿，自有我和姞月。”

    “好的好的，那就拜托苏大人了！”小河的娘眼看着刚才还同丈夫道别的女儿跟着姞月他们出了门，终是忍不住往外冒的泪水，“小河啊，记得抽空就回来看看呐！”

    姞月道：“婶婶放心，我会记得让小河多找些时间回来。”

    小河也有些想哭：“嗯，我会的。爹，娘，你们别伤心，我每年都会回家看你们！”

    “一定要回家看我们……”小河的娘倚在门边，依依不舍地挥着手。

    小河的爹扶住了她，与她一同站在门口，往三人远去的方向望着。等人都走得看不见了，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劝自己的妻子还是劝自己：“就当咱们女儿嫁人了吧！反正每年都会回来，别伤心……”

    尽管很想知道苏清到底对小河一家说了什么，但姞月却苦于没有机会。一路上，她需要好好的安抚小河的情绪。谁让她先前说了谎呢？小河自从上午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就没再与她说过一句闲话，最多的也不过是“好了”“行了”“走了”这类两字箴言。

    不料苏清的判断是正确的，庆离等人竟然真的没走出去多远，就在下一个小城里住下了。而且，当姞月和苏清找到他们的时候，庆离还很小声地嘀咕了句：“怎么这么快……”

    别人听到没听到，姞月不晓得，但是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庆离下一句话就变成了：“你们回来了！今天太晚，你们又赶路来找我们，所以还是先在这里多休息一夜吧！明天再继续上路——反正一天两天的也不急。”

    私下里，管家偷偷对姞月说：“我瞅着王爷可能真要打算在过年前才走到越刍。”

    庆离等姞月带着小河进屋，才无奈地问苏清：“去的时候两个人，来的时候就附赠了一个人么？亏你也不嫌人多挤得慌。”

    苏清笑道：“堂堂礼王府的庆离王爷居然也如此小气，传出去可会让人笑掉大牙啊！”

    “你我相识这么久，你认为我是个小气的人吗？”庆离觉得自己每每遇上苏清就没好事，“我不是在担忧这个，而是……这个叫小河的，来历清楚吗？别又是第二个姞月，然后你再兴致勃勃地去调查人家！”

    苏清道：“没把握我也不会让她跟上来。她的身世清白，我特意查过的。把她带着是因为姞月，你一直都没给她安排丫头，到了晚上她一个人住。管家对我提过了，我也觉得这样很不安全。即使你下面有侍卫守着，也不如屋里多个人来得更让人放心。”

    庆离摇头为好友的陷落感到悲哀：“苏清啊苏清，你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了！我敢肯定，你马上就要变成第二个容离！就说你什么时候在别人身上这么细心过呀！”

    苏清失笑：“请问，我哪个时候不细心了？”

    庆离哼哼唧唧了半天蒙混过关，心里却想着：你当然只有办案的时候最细心。

    而小河跟着一起走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另一间屋里，小河坐在床边，还是不理姞月。

    姞月也没办法，只好靠着她坐下，拿出看家本领，试着耍赖：“小河，你都气了一天了，现在还没消气？你再不消气，我晚上就吃不下去饭，明天饿死我算完……小河，你要是再不理我，我也要生气了啊！”

    因姞月一直在赔小心地献殷勤，偏偏她还不擅长干这种活，所以小河憋笑都憋了大半天，现在被姞月这么一搅和，终于破功：“其实我早就不生气了。”

    “那你怎么不理我啊！”姞月怨念深重，瘫在小河身上黏着，“也不和我说话！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提，我都快急死了……”

    小河拍开姞月，眼珠子转了转，窃笑了一下，说道：“嫌我不说话？那我来问你，你和苏清，究竟是什么关系？我看人家对你挺好的。”

    姞月抱头哀叫：“又是这个问题！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问？！他对我好在哪里？”然后她像个濒死之人般，拽住了小河的袖子，泪眼汪汪：“小河，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真的！我还不想被算计到自己卖了自己都不知道！”

    小河没想到姞月会是这种反应，不禁感到有趣极了：“算计？他算计过你？”

    “何止一次！”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姞月迫不及待地将苏清的种种恶形恶状都对着小河倾吐一遍的时间。可怜姞月在王府呆了那么久，也没能找到半个倾述对象，现在她好不容易抓住了小河，当然要把所有的苦楚都一股脑地倒出来，让好友评评理。

    小河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发笑，最后，当姞月把所有事情都说完后，她好奇地问道：“就这些了？没有别的了么？”

    姞月傻眼：“什么叫‘就这些’？难道就这些还不足以阐释出我自从遇到他之后有多么的倒霉吗？”

    见姞月这般情形，小河捂着嘴巴笑个不停，末了她在姞月的怒视下慢慢地平复了笑意，轻轻地点了点姞月，说道：“好吧，他开始是骗你了，可据我从你的说法中看，他那是为了查案，这个你能理解的吧？”

    姞月道：“这点无可厚非，我能理解——可问题是这世上怎么能有如此厚颜无耻又两面三刀的人啊！我明明都说我不会妨碍到他了，你看他后来竟然还要……”

    小河打断了她的话，继续说道：“至于后来……他那是为了接近你才这样做的，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分不出来呢？我听了半天，就觉得你是在小题大做。这位苏大人毕竟是朝廷官员，行事上当然不会与我们一般人一样。我看他除了有些自负，好像也没啥大缺点……嗯，要不你再好好想想，你为什么就对他要求这么严格。嘿嘿，说不定你这是……”已经喜欢上人家了。

    姞月压根就没听出小河的话外之意，她现在感到最多的只是绝望：小河被苏清感化了！就因为他比自己出了更好的主意，小河就偏心了？

    苏清，我和你势不两立！

    由此，拉开了姞月对战苏清的自卫反击战。

    从何家村离开后，姞月就从没再给苏清好脸色看过，只要苏清靠近三米之内，她就撤退得比任何人都快，顺带还会拉上小河一起“逃亡”。

    这令苏清根本就不可能抓住半分与她接触的机会。但越是这样，苏清越喜欢去挑战姞月的耐性，一次又一次地在吃饭或是投宿的时候若有似无地靠近她。于是两人之间的你进我退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而焦点中的两人还浑然不觉。

    最后，姞月那警戒的质量与速度，连老管家都自叹弗如，让庆离也暗自佩服。

    不过庆离佩服归佩服，也挺为姞月担心的：她绝对是已经觉察到苏清对她的猎捕之心了，但她这样下去，只会让被逼到极点的苏清反击更强烈。

    而管家则在心底默默地祝福着姞月：可怜的孩子啊，自从我认识了苏清，就还没见过有谁能成功自他手中逃脱。姞月姑娘，你努力吧！

    被人躲得像躲鬼一样的苏清当然不会就此罢休。眼看着越刍马上就到，苏清准备放一放姞月，先让她有个喘息的机会。等到了越刍，再慢慢和她耗着。

    姞月的想法就简单许多：赶紧摆脱这个缠人的家伙吧！

    然而在小河看来，姞月会这么躲避一个人的好意，无非有两种情况：要么她十分讨厌这个人，要么就是躲避自己的某种感情。

    到底是哪种，可能连被因骗过而不相信了某人的姞月自己，也弄不清。

    又行了十日，越刍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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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有情敌！

﻿越刍这个地方比起别处也没什么不同，要硬是找些不一样，那大概就是剽悍的民风了。这里似乎不存在什么女子不能抛头露面的规矩，更别说三从四德之流，大概这里的女孩子连听都没听过。其实这种民风的形成，主要是越刍地区聚居了很多外族人的缘故。

    而且在越刍很难找到马车、轿子之类的东西。男女老少都骑马而行，连小孩子也都驾着小母马在街上来去自如——反正街道够宽，只要水平能达到，就不怕彼此相撞。

    因此，当庆离的大队马车浩浩荡荡地刚一进越刍外城，便引来了很多指指点点的声音。

    “啊呀呀呀！这就是我们的礼王爷啊！像个大姑娘似的，千呼万唤的，终于肯露脸了么？”

    马车长队停在坐落于城边的王府门前。姞月等人刚下马车，就听到一阵嘲讽如影随形地从远到近赶了上来：“我就说，庆离王爷怎么也不可能骑马来上任嘛！咦？坐的是马车？居然没舍得坐轿子？啧啧，看看这派头……大得很啊！”

    就听庆离叹了叹，应声答道：“战姑娘，从京城骑马到越刍……会死人的。连驿站传信也是中途换好几次人，我又不是传信使，那让谁来换我呢？”

    后面的姞月和小河皆好奇地偏头看过去，却见一位身穿正红色短装的女子扬着马鞭，大剌剌地斜倚在马背一侧。那马儿一动都不动，鼻子哧哧地喷着气，老老实实地让女子靠着。

    “别什么姑娘姑爹的，咱不兴听这套！”女子甩开马鞭，整了整就收在怀里，然后几步跳到庆离面前，指指他身边站着的苏清，“这个，是叫苏清的？”

    苏清微笑：“正是下官。”

    女子撇嘴，不屑地说道：“啊呀，果然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朋友。庆离王爷，您的朋友、名动京城的苏清苏大人，原来真是个娘娘腔，失敬失敬。”说完，她还像模像样地拱手致礼。

    姞月能想象出现在的苏清会是个什么表情。大约还在虚伪笑着，不过心里八成已经开始算计着该怎么报复了吧！如此看来，不怕苏清算计的还真不少，但要想过了他那关，却是个老大难，这又该另当别论。

    不过……难得见到这么桀骜不驯的姑娘，姞月不由得多看了那红衣女子几眼。

    女子似是觉察到了姞月的打量，她也越过了苏清和庆离两人，望向了被挡在后面的姞月。

    两人对视不到三秒钟，红衣女子便分开挡了她视线的苏清、庆离，跟兔子似的跳了过去，只两三下就轻飘飘地落在原本距她有十来步远的姞月面前。她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锁在姞月脸上，还满是欢喜地伸手要摸向姞月的前胸。

    “诶？！”姞月连连后退，想要躲过对方忽然的袭击动作。

    小河英勇地上前要推开这位女子，却不料这女子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眼花，还没见她人是怎么闪的，就已经避开了小河，再次出现在姞月面前，依然是那招“袭胸手”。

    因女子背对着最前面的苏清和庆离，所以他们看不到姞月被女子如何了，只能听到姞月喊了一嗓子后就连连的后退，女子却还在步步紧逼。苏清只来得及瞪庆离一眼，就飞身过去救人。

    这边，女子已经拍到姞月胸前，甚至还在上面碾了碾。接着，她砸吧着嘴，嘀咕了声“好软”，然后歪头问道：“你是女的？”

    姞月避之不及地被她抓个正着，又听她问了这么一句，不由怒道：“哪个告诉你我是男的？！放手！小心我喊非礼！”

    “你不是男的为什么要穿男人的衣服？”女子在苏清赶到之前就收了手，很遗憾地，“原来真是女的……庆离王爷真是小气到家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给你穿么？”

    姞月倒地不起：她这是什么逻辑？！

    这女子不顾苏清的怒目相向，径自拉了姞月的手，笑嘻嘻地说道：“我叫战红，你也可以像他们那样喊我红兔子。跟我走吧，我有衣服给你穿——我很喜欢你哟！来吧来嘛，别和那个小气王爷在一块儿啦！”

    战红还没拉着姞月走出半步，苏清就一手刀砍了过去。战红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一矮身，躲了苏清的手，半拖半抱地搂着姞月转了个大圈，一下子就跳出了苏清的攻击范围。

    “喂，你长得倒是细皮嫩肉，怎么出手好生粗鲁？”战红踢踢脚，又用脚尖挑起了刚才她躲苏清时从怀里掉落的鞭子，另一只手同时不忘吃吃姞月的嫩豆腐，“你啊，抢人抢得倒快！呐，我问你哈，这是你妹子还是你老婆？”

    庆离无力地□□着，自暴自弃地捂上了眼。他的未婚妻上来就惹到苏清了！这日子……以后还能过吗？

    而苏清则是冷冷一眼扫过去，漂亮的脸上布满冰霜。他不吭不响、形同魑魅，幽幽地掠到了战红身边，眼看就要像风一样刮走她怀里的姞月。战红嘿嘿地笑着，再跳一跳，就又跳出了苏清所能控制的有限攻击范围。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光天化日，王府门前，一男一女……打架？

    交手几个回合后，苏清心知这个战红的武艺不俗，不该小视。但他无论如何都是只能看到却碰不到姞月的边儿，不禁也开始下手加重，更不想去管对方是不是个女子了，招式一变，他动了真格。

    战红见苏清认真起来，倒也不慌不忙，趁姞月不备，居然在她脸上啵了口，然后放开她，笑道：“等我打倒那个嚣张的家伙，就来带你一起回我家去啊！”

    “找死。”苏清眉头紧锁，小声迸出两字，左手刷地劈向战红的脖子。

    战红抽出鞭子，舞得虎虎生风，就是不让苏清近身半寸。

    一时间，两人缠斗在了一处。

    被摆在一边的姞月好气又好笑，她居然会被一个刚认识的女子给轻薄了！满肚子里的火窝着也不知是不是该喷，想发作却又觉得可笑。于是她抹了抹被战红亲到的地方，面上挂不住地对已经僵化了的小河说道：“咱们先进去，不要管他们这两个疯子了！”

    庆离也回了神，尴尬地跑过来，对姞月说道：“这个……战红姑娘在越刍住久了，难免有些被外族习惯影响……那个，姞月你可千万别介意啊！”

    介意？介意什么？就当是被兔子舔了一口呗！

    姞月当然没法解释说，自己其实对这种事情并不在意——反正都是女孩子不是吗？好比说，与好友在一起玩笑的时候，偶尔也会做些小小“出格”的事情，被吻到脸有时候也算其中之一了。不过看庆离一副“让我去自杀谢罪吧”的样子，姞月也不好说别的，只能胡乱地点点头：“不介意！啊，王爷也别介意！”

    庆离嘴角抽搐：“哈哈……我不介意，不介意……”

    一红一白两道影子就这样在王府大门外，一直打啊打的打到了夕阳西下。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之后，苏清率先收势，很是阴冷地将战红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就像要一辈子都记住这个人似的。然后他拍拍衣服，负手踱进了礼王府。

    “哎？那个娘娘腔，你不打了？”战红意犹未尽，啪啪地挥着鞭子想要拦住苏清的去路。

    苏清用眼角瞟她，慢悠悠地说道：“人都走光了，你还想继续？”

    战红这才分心扫视了一下周围。那些马车都不见了？人也不见了？

    “……死娘娘腔！”战红大叫，“不早说啊！我要带走的人也丢了——你好奸诈！你以为人到了王府里面我就没法去抢来了吗？未免也太小瞧我战红了！”

    苏清一声冷笑：“人没丢，就在府里呢！有本事你就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姞月带走。”没迈几步，苏清又站住，头也不回，“还有，下次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说我是个娘娘腔……小心我就再也不像这次一样看在庆的面子上放你一马了。”

    眼见苏清都走远了，战红这才小声地在门外嘀咕：“什么嘛，明明就是娘娘腔来着……连我这么个女人都打不过，勉强平手罢了，谁怕你！”

    战红边嘀咕边收起鞭子准备重新放进怀里。哪知她刚一碰上有些发烫的鞭身，这条跟随了她好几年的鞭子就碎掉了。

    “……！”

    ——不能小瞧“娘娘腔”。

    越刍的王府是每任藩王都会居住的地方。上任藩王比较喜欢享受，所以这王府也被他扩修整理了很多次，府内景致无不优雅中透着华丽。如今这一换主人，除了门口牌匾上的大字变成了“礼王府”之外，也没有其他需要改动的。

    庆离对门外震天响的打斗声充耳不闻，先按自己的喜好将王府重新划分了格局，又吩咐了管家去派人打扫各个可能会安排人进驻的院子，最后才对姞月说：“又要麻烦你计算府内开销了。”

    姞月拂过那堆摞得高高的、刚被拿下车来的账本，笑道：“这不就是我的工作么？没有什么可麻烦的。”

    然后她拜托小河将包袱送到自己刚刚分得的那座小院子里，接着就撸起袖子搬账本。这次来越刍，带的人本就不多，她不好意思让管家再支出几个人来帮她搬东西了。大家都挺忙，自己也不是没手，别人能干的活，自己也能干，不必非要去麻烦人家。

    搬了没多久，小河也加入了她的行列。

    两人有说有笑，来回几次就把最近的几批账本全都运完。

    干完活就到了晚饭时间。

    姞月倒没料到战红是来下请帖的。因晚饭她请人端到自己院子里，所以也就错过了与战红再见一面的时间，而战红送上帖子后，就匆匆离去，据说是战老将军那边派人来找她，好像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自从大伙儿卸下所有东西进了王府大门后，不仅没见到战红，连苏清也不知去向。这两个打了一架的人跟商量好了似的，同时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按照庆离的话说，苏清是忙着查案去了，具体什么案子，庆离也不知道。

    姞月在管家那里听说了这些事儿，却没多问，只回了小院子埋头算起账来。

    晚上，管家亲自给姞月送来了一沓子白纸，又告诉她：“将军府那边派人来说了，明天战将军要设宴款待咱们王爷，战姑娘下帖子的时候再三指出你必须得去。姞月丫头，明天好好收拾收拾，跟着王爷一起去赴宴吧！记得可别丢了我们王府的脸。”

    姞月从一堆数字中拔出脑袋，揉了揉眼睛，有些发困地问道：“我？为什么我也要去？”

    管家脸上笑出了层层褶子，打趣道：“还不是因为你比咱们王爷都显眼，招惹了人家战姑娘！被喜欢是件好事……啊，我也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总之明天要好好的打扮，记住没？”

    姞月又把脑袋扎进了账本里，管家只能看到她的手越过账本垒成的小山挥动着：“记住了，啊哈……我记住了……”

    管家边摇头边出了门，想了想，还是准备去多找几个人来帮姞月收拾。他刚要去庆离那边请示是否要为姞月买几件能穿得出去的衣服，迎面就碰上了一个人在往这边走。

    “苏大人。”管家借着回廊里朦胧的烛光认出那是自晚饭前就“失踪”、直到现在才现身的苏清。

    苏清侧脸瞄了瞄姞月那间屋的烛光，拿出了一包东西递给管家，说道：“明天把这个给姞月就行——将军府上的宴席，我也要应邀到场，不过我明天还有些小事，让庆先带着姞月去吧，不用等我。”

    管家接过苏清手上的东西，等他走远了，才在灯笼发出的微弱光芒下瞥了眼这包捏起来软绵绵的物件。凭借他多年管家的资历，他敢打赌，这里面是一身布料相当之好的衣裙。

    嘿嘿嘿嘿……

    管家再看了看姞月屋里的光线，喜不自禁地哼着小调，摇头晃脑地夹着这包东西回自己的小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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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正经道歉

﻿第二天上午，姞月抱着前晚计算的成果，跑到管家那里对账。

    “我算过了，这一路上的花销没问题，剩下的银两该是这些数字……”姞月翻了翻她特意整理成几张纸的清单，然后挑出其中一张做好了标记的，递给管家，“我们一起看看能不能对上账……啊，还有，越刍这边王府的产业已经有人送来新的账本，所以我昨晚也一并计算了，没什么大问题，下次只要顺顺就行。不过有件事我比较在意，就是从京城带来的那些个值钱的物件……”

    管家偷着乐了乐，却面上正经地问道：“该不会是从京城里带来的那些东西里，少了某些就对不上账了吧？”

    姞月翻过一页清单，肯定地说：“正是如此！我昨晚去暂时堆放东西的那间屋子看过，数了数却发现不见那对青瓷瓶子的踪影。如果我没记错，那可是有一人高的瓷瓶啊！这么大的物件在路上丢了，可能注意不到么？是不是有些手脚不干净的……”

    管家从姞月手中抽出了那张她单独列出问题的纸，笑道：“我听说，咱们王爷把一些从京城里带来的东西送到将军府去了，那对青瓷瓶子估计也在其中。姞月丫头，你说，这算不算是额外开销？需不需要入账？”

    姞月会意，亦是笑着回答：“需要的吧！我可以多开出一个账本，上书‘献给未来岳父’。”

    管家与姞月静默了一小会儿，接着抚掌而笑。

    与管家核对完账务后，管家喊住了正要回去的姞月：“丫头，你今晚去将军府，还没件能穿出门的衣服吧？可别又是这身——不合礼数啊！”

    姞月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服，无所谓地说道：“没关系，我包袱里还有几件，都是女装，不用担心。而且我今晚就算是要去的话，也不会与王爷一起走，省得被别人误解啊！”

    管家揪住了她的袖子，摇头说道：“不成！这样吧，我这里正好有一套衣服，你穿大概会很合适……你等等，我这就去拿来。等着啊！不许跑！”

    盛情难却，姞月只得站在门口等管家去拿衣服。

    管家颠儿颠儿地小跑回屋，窃笑着去寻那个昨晚苏清给他的布包袱。那包衣服就摆在他屋里的桌子上，正中央的位置让人一眼就能看到，绝对不会被遗忘在“某个角落”。

    在门口“罚站”还不到眨眼功夫，姞月眼前就出现了一团看上去就软绵绵的东西。她好奇地接了下来，顺手打开了外面裹着的青灰色包袱皮。

    苏清那小子在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这是管家一晚上都想知道的秘密，现在这个“秘密”终于见了天日。可惜姞月并没有拉出来让他一饱眼福，因此目前管家所能看到的，只是在包袱里半露出一部分的白色布料而已，勉强能分辨出是一身女装衣裙。

    果不出所料！

    管家在心里为自己喝彩：好极了！居然还真能猜中苏清那小子的意图呢！

    一边捧着衣服的姞月却不知管家心中所想，唯有感谢万分地告辞，然后就带着所有的东西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

    下午，小河也换上了件体面的衣服，同姞月一起上了王府的马车，远远地跟在庆离后面，朝将军府行去。

    “这是哪里来的？”小河惊叹地抚摸着姞月的衣服。

    这件女装通身以白绢为底、内里散绣着淡蓝色的小兰花，衣袖上收下放，袖口缠着一圈细细的辫绳，裙摆下面别出心裁地嵌了一些经过处理的干花，深深浅浅的蓝将裙摆的褶子映衬得恰到好处；衣服外罩一层薄薄的轻纱，显得姞月整个人除了淡雅之外又多了些朦胧。

    姞月别扭地拉了拉衣袖。穿了这件衣服，只要自己胳膊上的动作一大，袖子就会大幅度地向下滑。虽然越刍的十月还不算很冷，但少一层衣料也会被风吹得有些发寒。

    “哪里来的呀？”小河埋头仔细地研究着那干花是怎么贴到衣服上的，也不忘加紧逼问。

    “管家老伯送的。”姞月再拉拉裙摆，这么繁复层叠的裙摆，她也没见识过。

    说到“管家老伯”——面对年龄不小的管家，本来姞月是想称呼“爷爷”的，可管家人老心不老，非要让她叫自己“老伯”，姞月折中了一下，于是喊他“老伯”。

    “管家？他老人家的眼光真好。”小河恋恋不舍地放开手，“厉害啊，不愧是王府管家！这衣服穿你身上最合适，早上我还发愁，一直在想：你怎么穿什么衣服都古怪，老像是偷了别人衣服似的。现在看来，幸好有管家帮了我这个大忙，要不然我可怎么把你打扮得能出门见人呀！”

    姞月黑线：难道我平时不能见人？

    “我……”她刚要说明自己因为家乡习俗，所以有些不习惯穿太女性化的衣服，可她的话还没开头，就听到马的嘶鸣声。接着，马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毫无防备的，姞月重重地撞上了车厢，她身边的小河也控制不住地倒在了她身上。

    “哎哟……”姞月痛得直□□，“怎么了啊……”

    “姑娘，刚才马受惊了，您没事吧？”车夫的询问从外面传了进来，不过在他的声音后面，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人在说着什么。

    “马在路上好好地跑着，怎么会受惊？”小河推开车门，露出了脸，问着车夫。

    车夫气愤不已地指了指对面那个刚刚下马的年轻人，大声对小河解释道：“就是他！他骑着马不让路，咱们这么小的马车他都能横撞过来，要不是我一看不对头就喊停了马，咱们现在恐怕连人带车都翻在地上了！”

    一了解到具体情况，小河就跳下车，双手叉腰，冲那个一脸愧疚表情的年轻男子横眉冷眼：“别说什么道歉的话！姞……咳，我们姑娘都被惊到了，头上还磕了个包。你说你啊，这么宽的路，你走哪里不好，偏偏就要撞上我们的车！”

    姞月从车里探出身，拍了拍小河：“我没事的，别耽误了时间，咱们先走吧！”说完她瞥了眼那个骑马的男子，嘀咕道：“不是说越刍的人马术都很好么……”

    这年轻男子见车里竟有一位衣着如此雅致的女子，一时有些发呆地盯着姞月。当他好不容易回神后，就听到了姞月的嘀咕，便不由辩解道：“抱歉，我到越刍没几天，还不习惯当街骑马，平时越刍当地的人都能躲过我……啊，刚才实在是有急事……”

    被姞月拉着的小河不由得奇道：“你的意思是，只因为你这回有‘急事’，我们的马车就该躲着你才对啦？”

    男子噎了噎，红着脸低了头，有些不好下台。

    姞月见他这样，也挺不好意思，毕竟人家初来乍到，同自己没什么两样。于是她将小河硬推进了马车，回头对男子说道：“不要紧的，你也是赶路才这么急的吧？正巧我们也要赶时间，所以这次就算是我们都不对好了。”

    男子张了张嘴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而姞月已经吩咐车夫继续前进。车夫打起马鞭，临去前还甩给这男子一个大大的白眼，似乎在埋怨他让自己的驾马水平受到了挑战。

    那边，马车都走远了，这个男子还在望着车厢后面那两根一晃一晃的红穗子。

    半刻后，另有一年龄稍长的男子驾马而来，见年轻男子在当街傻乎乎地牵了马站着不动，跟游魂似的。年长男子皱眉，手下一控缰绳，马就停止了脚步，乖乖地在原地打转儿。

    “绍弟？绍弟！”喊了几声都不见他回应，男子眉头皱得更深，“凌、绍！你比我早出发了这么长时间，怎么才到这里？”

    发了好一会儿呆的凌绍被唤了第三次才有了回应，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是要去与人见面的，顿时一声轻叫：“啊！坏了！”然后他迅速地爬上了马背，“都怪我，刚才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姑娘……”

    “什么？！”年长男子顾不得赶时间了，他立即环顾四周，“你说你撞人了？就说你骑马真是不靠谱，都让你早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就是怕你一急又要从马上摔下来。没想到这次你是没摔着，反而撞到了人！人呢？什么姑娘？她有没有受伤？伤得严重不严重？”

    “没有伤……不对，好像有伤……”凌绍呆呆地回想着姞月的脸，“还伤到额头了……”

    “额头？！破相了？”男子大张了嘴巴，再次不死心地巡视了一遍方圆三丈之内的每个女人，“等等，我问你，那个被撞到的姑娘呢？”

    凌绍一指西边，“往那边去了。”

    “那边？”年长男子转头看过去，“那边只有将军府了，她一个姑娘家的，带伤去将军府干什么？”

    凌绍视线紧盯马车消失的地方，喃喃道：“她坐了一辆王府的马车，是去赴宴的吧……”

    男子这才弄明白，他的“绍弟”撞上的是一位坐马车的姑娘，不禁大惊道：“你撞了马车？天啊！那你自己有没有伤到？我本以为你撞的是个在路边走着的姑娘！”

    凌绍奇怪地回头看他：“我什么时候告诉你她是走着的？”

    “……”年长男子闭眼深呼吸，待他睁眼时，已经一鞭子打向凌绍骑着的那匹马，“没空和你说什么走路还是坐车的姑娘了！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让你这个笨蛋先走一步的啊！”

    马吃痛，撒开蹄子飞奔起来。凌绍“啊”了一声，慌忙地拉紧缰绳，摇摇欲坠地叫道：“大哥！我还没准备好！”

    “有我在，摔不死你。”年长男子亦拍马跟上凌绍。

    “可是我还没对人家正经道歉啊！”凌绍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等你待会儿回来的时候再说吧！”男子稳重地堵上了他的话头。

    姞月到达将军府的时候，战红并没有第一时间冲出来再度“非礼”她。只因为战红被她老爹给拎在厅里招待“重要来宾”庆离王爷了。

    眼看战红露出的那种哀怨的神情，庆离抹把汗，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与头疼结下了不解之缘。一个苏清跟着到了越刍还好，可再加上战红，就实在不妙了。然而现在的情况是，战红和苏清两人互看不顺眼，那么夹在中间的自己，将会是最最倒霉的人。

    姞月被将军府的几个丫头引到了正厅，却见战红和庆离一左一右地坐着，之间隔了一条宽广的过道，彼此遥遥相望。

    诡异。

    “战姑娘，王爷。”姞月朝屋里的两人点了点头。

    “姞月！”战红像是猛地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来了精神，“你终于来啦！我可等死你了啊！”

    姞月汗：等“死”我了？怎么听起来这么吓人……

    稳了稳被战红打乱了的心神，姞月不动声色地退了一小步，有礼地对她说道：“对不住了战姑娘，刚才在路上耽误了些时间，所以来得有些晚。”

    战红一扬马鞭（姞月：话说在屋里你为啥还带着这种骑马时才用的东西？），霸气十足地说道：“不许叫我姑娘！我命令你以后直接喊我的名字！”

    命令？这个嘛……

    姞月状似认真地点头回答：“是，战红姑娘。”闻言，小河在姞月身后捂着嘴要笑不笑的，幸好也没被战红发现。

    战红完全抛开了庆离，直接腻在姞月身边，环着她的腰，将脑袋埋在她肩膀上，怨念地来回拧着姞月的新衣服：“这是谁给你买的？好难看！太俗气了！你为什么不来穿我的衣服？！我这里可都是短装，穿起来很舒服的！比起这种能绊死人的长裙子可强多了！”

    被无视了的庆离摸着鼻子，好心地冲姞月递了个“你自求多福吧”的眼神。他刚要作壁上观，却见苏清的身影出现在厅外。庆离连忙起身，做出了想救姞月于水火之中而不能的样子。

    “放手！”

    苏清人未到声先至，只闪了闪就从厅外飘进了厅里，打走战红放在姞月腰上的手，逼退了她的再次靠近，巧劲送开挡住半个人的小河，最后拉过“水深火热”地被调戏中的姞月。这一系列动作潇洒流利，令庆离大为赞赏——不过他还没傻到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因为他暂时还不希望苏清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这里。

    “战红，我说过什么你不会不记得吧？你的鞭子……还在么？”苏清挽着姞月的胳膊将她扶住，怨怒的视线却紧锁在战红身上。

    “啊呀呀，鞭子当然还在！”战红逞强地拉开架势，抽出鞭子，“睁大你那狐狸眼看看清楚，这不就是我的鞭子吗？”

    苏清眯眼：“昨天果然还是不该放过你。”

    眼看这两人一触即发。

    “姑娘，老爷说让你过去。”一个小丫头怯怯地站在门外，头也不敢抬地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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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怠慢为诫

﻿将军父亲的命令不可不从。

    战红很是不舍地放弃与苏清的对决，遥遥冲姞月抛了个媚眼，这才得意地顶着苏清愤怒的眼神跳出屋门，再轻飘飘地跳了几下就不见了人影。

    眼看未婚妻如此“活蹦乱跳”，庆离心中说不清是啥滋味，最后只化为一声感慨：不愧是越刍当地有名的“红兔子”姑娘，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战红一走，庆离就慢慢地退到苏清视线不及的地方，力图缩小个人所占空间。

    而苏清也确实没空与庆离计较，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姞月头上多出来的“红包”。

    “怎么一眼看不见，你就受了伤？这又是在哪里弄的？”苏清皱眉，轻轻地触了一下姞月脑袋上那个稍微有些淤血的小包，“撞到哪里了？”

    “咝！”姞月条件反射般地抓上苏清的手，“疼！别碰！”

    苏清反握住她的手，脸色不很好看地说道：“不揉掉淤血，这个包只会长得更大。要是你有比这更好的办法，那我就按你的说法做。真是的，也不知保护自己，稍不注意就又出问题……”

    姞月边抽气边还有劲儿反驳：“是是是，大人您是福星，小的我是灾神，您老一不在我身边我就倒霉。那下次再出门的时候，小的能不能申请您先来帮忙祛邪？”

    “噗！”正努力当自己不存在的庆离实在是忍不住了，小小地喷了一声。

    苏清和姞月同时看过去，却见庆离正襟危坐而目不斜视，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感觉到了两人的注目，他还稍微偏了偏头，面带微笑：“怎么了吗？”

    “没怎么。”苏清冷冷地给了庆离一个警告的眼神。

    庆离摸摸鼻子收起了笑。

    从发现姞月头上肿了包后就没再出声的小河，忽然停止了在自己袖子里翻找东西的动作，咕哝了声“可算被我找到了”，接着把一块黑乎乎的膏子递到姞月面前：“我就说我随身带了的……呐，抹上吧！还记得不，上次你在家里被门撞到了，就是敷的这个。”

    姞月大喜过望：“记得记得，特别管用！小河，快帮我抹点儿……哎哟！苏大人，有药了，你能不能别再揉了……哎！越揉越疼了！”

    苏清充耳不闻，一转身就继续“□□”着姞月的额头。因他整个人都挡住了小河，所以姞月也无法越过他去接小河手上的药膏。姞月试着换了角度，谁知苏清也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变换了姿势，她依然看不见小河。

    另一边的小河也是如此，不管向左还是向右，都会被苏清适时而恰到好处的挪动而挡住。

    “苏大人，您能不能稍微往左去些？”小河不好说别的，只能试着和苏清沟通，但愿他不是故意要挡着自己给姞月递过去药膏。

    可苏清居然朝相反的右边蹭了半步。

    “……苏清！给我靠边点儿！你挡着小河了！”姞月终于被惹毛，噼里啪啦地对苏清放火，“我现在需要的是上药，不是被你报复似的折磨！啊啊！疼啊！”

    苏清手上的动作明显是加重了不少，还笑着问道：“屋里挺乱的是吧？哎，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嗯？”

    胡说，明明屋里安静得连根针掉下去都能听到！

    姞月泪了：“苏大人，我错了！”然后她又空出一手指了指庆离，“王爷还在，您就大人大量，看在王爷的份上，别计较我刚才说的……啊！好疼！啊啊啊！松手啊！”

    苏清笑容不减，手上使的劲却更大了。

    那边正斗争着，这边就听“咯啪”一声。

    庆离盖上了茶杯盖，起身说道：“我去看看战姑娘——她去了那么久，也该回来了。咳咳，你们在这里继续，继续……”

    ——不能不逃了，要不然战火早晚要烧到这边来，凡是有姞月和苏清两人同在的地方，自己就更容易遭受无妄之灾。

    姞月内心呼唤：王爷，您身为越刍之主、我的上司，怎能如此靠不住！属下被人欺负了，您也不出来伸张一下正义吗？！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苏清放开了被他钳制着的姞月，同时撤离右手，“好了。”

    他确实有些本事，姞月因狠狠地撞在马车上而鼓起的小包由他冰凉的手指轻轻揉了一会儿，居然还真给揉没了。当苏清结束化瘀、高抬了“贵手”后，姞月吸吸鼻子摸了摸额头，感觉平整了许多，之前那种火辣辣的刺痛也减轻了不少。

    “这样只能暂时缓解淤血，回去之后还是得上药的——不过三个时辰内不能敷药。要是刚才没化瘀就上药了，只会让你更疼，而且疼的时间还会持续很久，直到肿块消掉为止。”苏清吩咐完，又一时性起，恶意地点了点那刚被自己揉得看不见了的肿包，满意地听到姞月的呼痛声，“我难得好心一次，你居然不领情。”

    姞月两手捂着受伤的额头，不敢多说地扁着嘴，泪花在眼里打转转：“谢谢。”

    小河不服气地盯着姞月看了好半天，小声地嘀咕：“不过就是揉掉了而已，有什么可炫耀的，最后不也还是要上药么……”

    苏清淡淡地瞥了小河一眼，小河立即噤声。

    屋里刚静了片刻，庆离苦笑的脸就出现在门外：“战姑娘说她在后面的厅里等着大家。”

    姞月与小河面面相觑：还没嫁进王府，就已经能把王爷当下人使唤了，这位未来的礼王妃，也是相当有手段的嘛！

    后面的小厅里支着一张不大的桌子，正对着门的位置上，坐着一位身着青灰色便服的老人。战红站在他身后，带着不像是会出现在她脸上的乖巧，为老人捶着背。

    这位老人就是战将军了。

    在没见战将军前，姞月会以为能养出战红这等豪爽女儿的人，该也是不拘小节的大汉。可一旦见到了战将军，姞月承认不拘小节是真的，但大汉……这位瘦巴巴的战将军，还真赶不上“大汉”的定义。

    他真的是战红的老爹么？姞月在心底怀疑着。

    据说战将军早年因常年驻守边境，一直没来得及成家，直到四十多岁才娶妻生女。那这样算来，这位老将军已有六十余岁了，可他为什么还保持着五十出头的样子？而且他的年纪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不是姞月认知中的那种粗犷的将军形象，也没有儒将风采，从气质到长相，各方面都十分平常。如果他走在街上，姞月绝对不会认出他就是个将军。

    这个……人的长相还真不能代表什么。

    瞅瞅身边已经堆起微笑与战将军寒暄的苏清，姞月不禁又想起了刚遇到他的时候。那时的自己也把他当成软弱书生了。现在看来，“眼见为实”的确是不成立的。

    “这就是红儿说的姞月姑娘？”与苏清短短几句话过后，战将军呵呵笑着，将注意力转到了姞月身上，“啊呀呀，很有特色的女孩子嘛，难怪红儿喜欢。哈哈哈，红儿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好了！”

    姞月眼角抽了抽：这对父女怎么都……他们果然不愧是父女！

    战红坚持要与姞月坐在一处，因此座位是这样安排的：战将军在主位上，一左一右分别坐着战红和庆离，战红身边就是姞月，而庆离身旁则是苏清。

    这样，苏清便与姞月隔桌相望。

    开饭前，战将军笑眯眯地说道：“大家随意，我们家没什么繁文缛礼，大家随意就好。我也是让下面的人随便做了些本地的小菜，又只请了几位前来，所以都随意！”

    姞月听了他的话，乐得不行，在心底改称这位一笑就特别孩子气的老人为“随意将军”。

    席间，战将军和战红父女俩缠着姞月，围绕“算一笔小账需要多少时间”探讨个没完。

    不受未来岳父和妻子欢迎的庆离也不恼，只盯着对面时而微笑时而皱眉的姞月看了好久，然后他歪了歪头，以微小的幅度运动起嘴巴：“清，其实我从刚才就一直想问你：姞月那身衣服是你的杰作？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什么出乎意料？如果你是说衣服，那么我接受你对我的赞美；如果是指姞月，那么请尽快移开你那色迷迷的眼睛。否则，后果自负。”虽目前无人搭理，苏清依旧保持着客人应有的微笑，私下却从牙齿缝里轻轻甩出狠话，雷霆万钧地砸在了庆离脸上。

    庆离听懂了苏清的意思，于是不死心地再问：“是你挑的？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买？咳咳，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这方面的才华——真不知要干过多少次才能培养出这等眼光，上次是不是也送过什么东……”

    可惜他下面的话没来得及出口，就被苏清渐渐阴冷的视线给瞪回了肚子里。

    “你少刺探两句会死吗？”苏清含蓄地问道。

    “……不会。”庆离再次摸起鼻子缩了缩脑袋。

    “啊呀呀，看我，竟然把苏大人冷落了。”战将军一回头，猛然看见了苏清正坐在那里无人理会。他一拍脑门，抱歉地对苏清道：“刚才同姞月丫头说得兴起，唉唉，不应该啊！”

    苏清整整面容，轻轻一笑：“无妨。”

    “啊，怎么能说是无妨呢！那么苏大人来我们越刍是为了查案吗？久闻苏大人办案一绝，莫非这次也是为此而来？有什么需要的地方，苏大人尽管直说，我虽没有大人这种头脑，可在越刍这地面上好歹也活了这些年了，认识的人不少，兴许还真能帮上忙！”战将军哗啦啦地说了一大通。

    苏清感激道：“那就先谢过老将军了。”

    “不碍事不碍事！谢什么谢呢！”战将军偏回了头，夹了几筷子菜，认真地品尝起来，“这菜做得还真不赖，苏大人尝尝？”

    苏清面带得体笑容，应景地夹了些战将军认定好吃的水煮青菜。

    战将军身边的战红则从来都没停下与姞月的对话，哪怕对面的苏清已经要用目光杀死人了，她也没示弱过半分，跟不知道苏清在瞪她似的。

    这么一顿被战将军称为“随便吃吃”的饭，那简直吃得是意味深长。老将军似乎总把重点放在姞月或是苏清身上，而战红更明显了，除了姞月，根本谁都不理。

    庆离明知道这是未来岳父在摆脾气、冲自己发火，可他也只能摸着鼻子忍了下来。谁让他无理在先，耽误了与战红的亲事呢？

    这些年的拖延，对庆离没有很大影响，但对战红来说那就不一样了。

    尽管战将军本人是不在意什么联姻之类的，可世人的嘴巴却没有遮掩，议论战红是非的比比皆是。几乎每个人都在怀疑生性爽利的战红是不是不守妇道，才会被礼王爷如此唾弃，连问一句都不愿意多问，过了二十岁了，也还不成亲。

    因此，战红哪怕再怎么不在意，战将军也要站在打抱不平的立场上为爱女讨回一些公道。既然不想明着表达不满，怕得罪了藩王，会对大家都不好，那在饭桌上稍微怠慢一下王爷殿下，也有情可原——毕竟人家老将军只是爱女心切了些。

    苏清也看出了战老将军的意思，便笑着悄悄对庆离说：“你来之前也没做好准备么？怎么不带些东西送给老人家，权当孝敬？”

    庆离小声回答：“你懂什么！我昨天一到越刍，就派人送礼了——要不然今天哪能这么容易就过关啊？这还只是被暗中下了个小小的教训而已。皇上在我出京前就已经告诉过我要送什么才能讨战将军的欢心了。”

    苏清受教地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就说战将军怎么对你格外开恩来着。”

    就是因为自己好友有错在先，苏清才没对战红霸着姞月不放的行为太过计较，否则就按他的脾气，无论如何也还是要给战红点儿颜色看看的。何况战红在父亲面前也还是要做个样子的，所以除了拉着姞月不停地说话，倒也没再明目张胆地轻薄她。

    由是，苏清算是可以接受饭桌上她对姞月的“正常亲近”。

    但庆离明白地接收到了苏清“下次一并报复”的眼神，他用酒杯挡住了自己的脸，心想：苏清老兄，你可千万别算到我头上来啊！有道是冤有头债有主……

    饭后，天已大黑。战红非要亲自护送姞月回礼王府。姞月婉言谢绝，并表示：“如果你护送我回府了，那是不是还要找个人把你再送回来？”

    一边立着的苏清冷笑补充道：“我想，让庆送你回来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庆离佯装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自己爬上了马车，借醉先行一步。

    战红还在坚持：“越刍到了晚上就很乱，你不能自己回去！”

    姞月这才明白，战红是把苏清给当成空气了。她示意小河先上车去等着，又对战红说道：“战红姑娘，真的不需要。有苏大人在，应该没问题的。”这是姞月在见识过苏清武功的基础上，做出的推断。

    战红白了苏清一眼，紧接着拉住了姞月，不让她上车：“就是有他我才不放心！这个家伙对你有企图诶！你放心让他在这么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送你回去吗？”

    当着苏清的面，她居然说这种话……姞月脸上红的不是一点两点：“战姑娘！”

    战红摊手道：“我有说错吗？你能否认他对你有意思？”

    姞月狼狈地看了眼苏清，见后者似乎没听到这边的对话，便稍稍松了一口气：“其实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他自己也是住在王府的，能把我怎么样？姑娘就不要为了这一时半会儿坚持了啊！要是你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我才担心呢！”

    战红眼睛闪亮闪亮的：“你担心我吗？那你就是把我当朋友看啦？”

    姞月笑道：“不是朋友怎么会答应来你家吃饭？虽然你昨天对我……呃，是有些让我生气，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你的。在这个世……哦不，我是说，现在像你一样的女孩子，真的很少见了呢！我做不到你这么潇洒，所以我很羡慕你，当然也很喜欢你。”

    战红马上放了拉着姞月的手，得意地冲苏清道：“听见了没？姞月喜欢的人是我，不是你这只臭狐狸！”

    苏清停下了安抚马的动作，似笑非笑地回头看向姞月。

    “是么？”他低声问了句，不知是在问姞月还是在问战红。

    姞月在心底无限哀叹：战大小姐，我都说你是我的朋友了，为啥你还陷害我？！难道是朋友就该“插朋友两刀”吗？

    战红不知姞月所想，只在为自己打败了讨厌的臭狐狸而感到骄傲：“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姑且相信那家伙一次。只一次，如果他不好用，那下回你到我家玩的时候，可就要让我护送你回去哟！”

    姞月很想捂脸，但她不能。

    所以姞月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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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守株待兔

﻿战红进了将军府后，姞月都不敢往苏清那边看，只匆匆地爬上马车。刚一坐稳，就听苏清在外面吩咐着车夫道：“天黑了，小心坑洼。”

    车里，早上了一步的小河拽拽姞月的衣服，悄声问道：“那个战姑娘没再说其他的吧？”

    姞月沉默了一下，“没有什么。其实战将军都告诉我了，战红姑娘身为越刍驻守将军的女儿，小时候被别人抓去当过人质，从那之后就根本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了。没有能说得来的朋友啊！这样独来独往的人生，她是怎么坚持住的？换做是我，早就疯了吧！”

    小河道：“她的身份也该习惯了这种生活。就像我们小户人家的女儿，不也天天习惯着挑水种地吗？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可感慨的。”

    姞月想了想，笑道：“说得也是呢！那好，以后只要我们没事了，就多来将军府陪陪她！”

    “还用我们？”小河意有所指，“有王爷就够了。再说战红姑娘不马上就要嫁进咱们王府了吗？到时候一天到晚都见面的，你想躲着她都难。”

    可能苏清还算是“好用”的，因为马车平稳地回到了王府，一路上也没发生什么拦路抢劫的事情。不排除战红夸大了越刍的治安水平，但苏清的确功不可没。

    “他还真有祛邪的本事……”姞月边咕哝着，边下了马车，王府大门上挂着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照得门外几米远的地方都亮堂堂的。

    苏清没有下马，只看了看王府附近，然后对姞月说道：“已经到了王府门口，应该没什么危险了。你先进府，我还有些事情需要解决——让他们不用留门，我自有办法进去。”

    苏清说的倒是轻松，可姞月怎么听却怎么都觉得这话像是小说里常见的桥段：丈夫半夜出门，嘱咐妻子不要等他。

    雷啊！天雷！

    姞月“囧囧有神”：苏大人，这话不该是对我说，要说也该是吩咐门房才对。

    等不到姞月的回答，苏清挑眉“嗯”了一声。姞月见风使舵：“记住了，待会儿我会对门房说明的。大人您一路……好走。”

    苏清明知姞月的想法，却在心中好笑着，也没有对她回话里的那个可疑停顿太过深究，只说了句“记得上药”，就驾马往城外去了。

    车夫已经把马车赶进了府门，门外只有小河和姞月二人。

    “进府吧？”小河探头问道。

    姞月敛神，收起目送苏清的视线。哪知她一回头，却撞上了小河促狭的笑容。姞月脸上没来由地一热，不由自主地就想辩解：“这么晚了，苏清这又是干什么去呢？要是王爷知道了，恐怕又会为他担心。还说什么自有办法进府，什么办法啊，该不会是翻墙吧……”

    “好啦，姞月。”小河拍了拍姞月的肩膀，“我看得明白：你的衣服很好看，将军府的饭菜很好吃，当然啦，最重要的是，苏大人的护送也很体贴。你说对不？”

    姞月大窘，作势要打小河。

    “嘿嘿，我可没说错！”小河躲闪着跑上了门外的台阶。

    姞月刚要追过去，却不小心瞄到府门石狮子后似乎有个什么东西的影子。从她所在的角度看，这被拉长了的影子十分怪异，飘飘地映在徒有光亮而实则冷清的王府大门外，似乎还在不停地挪动着，只看得她从心底发毛。

    “什么……”姞月吞咽着口水，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快哑了，她的笑容僵在两颊，脸上开始发青，唇间的血色也在慢慢褪去，“什么在那边？！”

    小河听姞月忽然颤悠悠地问了这句话，也有些摸不到头脑。她咯咯地笑着回了身，推着姞月：“干嘛呢？想吓唬我？”

    而她一回头，却见姞月脸色不像是在开玩笑吓人，所以也认真了起来。她顺着姞月的视线望过去，同样看到了那个影子。

    “啊？”小河抽气，低低地叫了一声。

    影子还在晃动，小河与姞月都忘了要逃进近在咫尺的府门，两人几乎抱成一团，簌簌地紧挨着，双手交握，瞪着眼看向那抹不断变形的影子。

    那影子渐渐地变淡，最后，从石狮子后面缓缓地冒出一个人来。

    ——原来是活个人。

    姞月和小河同时听见了彼此的松气声。

    “姑娘终于回来了啊！”影子的主人以着不合目前气氛的轻松语气高兴地说着。

    “……是你？”姞月认出了这个人是下午撞了马车的那个年轻人，“你怎么在这里？来找王爷的？为什么不让人通报一声直接进府呢？”

    凌绍动了动站得有些发麻的脚，局促不安地说道：“姑娘，我、我叫凌绍，我不是找王爷的，我、我是来找你的。下午的事，我还没向你道歉——对了，姑娘头上的伤怎么样？伤得厉害吗？那个，要是、要是真的破相了，我，我愿意负责……”

    小河在姞月身后窃笑着捅了捅她的腰，附在她耳边说道：“又来了一个傻子。”

    姞月被小河挠得抖了抖，低声警告了她一句：“别闹！”然后她示意凌绍同她一起靠近烛光比较亮的地方，转身指着额头，正色道：“凌公子，诚如你所见，我并没有受伤，也没有破相。所以这是完全没必要‘负责’的。”

    凌绍期期艾艾：“我在这里等着姑娘，就是为了道歉。我不是很会骑马，结果害姑娘受惊了，不管怎么说，我心里难安。因见姑娘坐的是王府的马车，所以我就……”

    姞月刚才就看他有些像是站在王府外很久的样子，现在结合他的说辞，便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不由惊问：“难道你一直都在这里等着我回来？”

    哪知姞月这一问，凌绍更局促了：“不，没有！我不是一直在这里的，我没有纠缠姑娘的意思！我是傍晚才赶回来的！我真的没有其他想法！”

    姞月对他这种急于解释的举动感到不可思议，她与小河交换了个眼神，上前安抚着明显已经有些陷入某些不好回忆的凌绍：“凌公子？你怎么了？我并不怪你在府外等着道歉，我的意思是说，其实不必这样的，你同我们一样都是刚到越刍，马术不精的话，下次多注意些就行。我的伤确实不厉害，你千万不要再自责了。”

    “是呀！她没有怎么样的，只是额头被碰了一下而已，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呢！”小河也站到了姞月身边，帮着她劝慰凌绍。

    凌绍一手扶着石狮子，一手按住前胸，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地在姞月和小河轮流的安慰中恢复了些神智。一想到自己方才的不对劲，他更觉无地自容：“对不起，让你们见笑了。”

    “没事！”姞月尽量让脸上带着笑容，生怕再说了什么话会刺激到凌绍，“那今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凌公子快回去休息吧！从傍晚站到现在，也该累了，若说道歉啊……呵呵，我接受。这样可以吗？”

    凌绍愣愣地点头，正想再说什么，忽然王府虚掩着的门由内推开，管家的脸露了出来：“姞月丫头，我听底下的人说你坐的马车都回来了，那你人还在门口磨蹭着什么呢？咱们刚来不清楚情况，可当地人都说越刍这里挺乱的。既然到了，那就快进府吧，别在外面耗着了。”

    姞月连声应着“知道了”，复又对凌绍抱歉地笑了笑：“管家老伯在催，我先进去。凌公子，今天的事儿，你真的不必介意！那我先走，你也快回去吧！免得太晚会让家里人担心的。”

    小河跟着帮腔：“就是就是，公子可别让家里人为你挂牵，只是道歉，什么时候来都可以的，哪用得着这么晚都在等着我们姑娘回来呀？”

    管家见姞月和小河还在与那个陌生人说话，便再次开口催促：“姞月丫头？你要再不进来，我可要关门了啊！”

    姞月匆匆对凌绍说：“我先回去了。”接着她就拎起裙角，与小河一起，几步登上了门外的台阶，迈过门槛，消失在管家身后。

    管家等姞月小河二人离开，才笑眯眯地出了大门，围着凌绍转了一圈，“你是谁家的孩子？长得倒是很周正嘛！这么晚还在府外等人……莫不是喜欢上我们姞月丫头了？啧啧，你呀，有的熬了。”他又拍拍凌绍的肩膀，像是为他鼓劲一般，“努力吧，小子！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儿！要是碰到了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可千万别因着一时好奇就跑去搭讪。”

    说完这些令凌绍窘迫又不解的话，管家就带着些没来由的兴奋，小步踱进了府门。

    独留凌绍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什么意思？”

    然而听着王府那扇红漆大门“咚”地一声关死，他回了神：“啊！居然忘了问问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我做人好失败……”

    凌绍兀自后悔中，但过了没多久，他的脑子就稍微能正常运转了：那位老人和之前那个爱笑的小姑娘似乎都叫她“吉月”？

    “好像……是不是吉月？”凌绍牵起被自己遗忘到角落的马，边走边发愣地在嘴中重复着管家和小河对“姞月”这个名字的发音，“还是季月？唉，名字啊名字……要不明天继续来等人吧！”

    如此下定了决心的凌绍，准备明日再来“守株待兔”。

    关上大门挡住了一切的外人窥视，管家这才赶上了已快要进屋的姞月，义正辞严地对她说道：“丫头，不是我说你啊，越刍这个地方乱的很，你怎么能轻易就相信一个不明身份的人，甚至还和他站在外面说了这么久的话？就刚才那个，他叫什么、是什么来历、家住哪里，你都知道吗？咱们才来了一天，我不信你这么快就能探清一个人的底细。”

    姞月笑道：“没有相信。王府大门近在眼前，不过是说了几句，我也没告诉他我的名字。”

    小河在一旁插嘴：“依我看，那个连话都说不全的大笨蛋也不是坏人，为了下午撞了我们的事儿还特意又来道了一回歉呢！”

    管家瞪眼：“这年头，坏人都喜欢先装成笨蛋接近你！这点都不知道啊？！”

    听了管家教育小河的话，姞月默了默：老伯这话真有哲理，喜欢装成笨蛋的坏人确实不少，自己就遇到过，比如苏清。

    在院门口辞谢了管家，姞月和小河进了院子。

    点亮蜡烛，看着烛光照出自己的影子，姞月这才忽然想起，她把苏清临走前吩咐的事情给忘掉了。托起蜡烛台出了屋，她朝外面一望，发现似乎每个院子都已经熄灯，门房那边好像也没了光亮。

    该不该再回去对门房说一声呢？

    姞月托着蜡烛台站在屋外举棋不定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慢慢地往大门方向走。

    答应了别人交代的事情，那就要办好。

    她如此想着，跟幽灵似的一路飘了过去。

    …………

    在越刍的第三天，姞月有了空闲，便开始收拾自己住的小院子。

    早在到达越刍的第一天下午，她刚进王府就忙着算来时路上花掉的钱；第二天上午又与管家老伯对账，下午则是去了将军府赴宴。

    好在今天没事儿了，终于能为自己干些活啦！姞月如此想道。

    喊上小河，带着借来的两个丫头，姞月投身清洁行列。屋檐上的蜘蛛网，让前来帮忙的小厮挑下来；墙面用掸子掸过，露出了原色；地上泼几盆水，就洗去了灰尘；小花坛里的枯草拔掉、路边的鸟粪铲除……忙了一个上午，小小的院子被几个人收拾得里外一新。

    “谢谢你们咯！”最后，姞月打来了清水，让大家清洗一下，这才笑着送走了那几个自告奋勇来帮她打扫的女孩子。

    “不用谢！下次姑娘有事尽管说。”女孩子们洗过了脸，嬉笑着离开。

    姞月满足地看着干净的小院子，对小河说道：“就算不在这里过一辈子，也还是觉得收拾干净才能住得更舒服。”

    小河点头附和道：“我也没法住在猪窝一样的地方。这样最好了，虽然地方小点儿，但好歹我们也有了自己的院子，比住在大通铺强多啦！”

    姞月又看看院子，感觉少了些东西，于是问小河：“原来种在那边花坛里的花，现在都枯死了，让它空着多可惜，咱们要不要在里面种些东西？”

    小河歪头想了想，又挽起袖子和裤脚跳进花坛里，来回走了几步，冲花坛外等她回答的姞月说道：“种花就没意思了……我看这地方虽然不大，但应该能种两棵果树。那你说咱们种什么好呢？桃树？杏树？梨树？从别处移过来几株已经长成了的，等明年咱们就能吃到新鲜果子啦！”

    姞月打趣她：“就晓得吃！好吧，那就种果树。等会儿我去问问府里有没有人知道哪里能找来树种。至于你那从别处移植的主意啊，我看难办。咱们还是自己种吧！”

    小河跳出花坛，“那可不一定，说不准这里还真有好心人家肯把果树卖给咱们几棵哩！不过这外面一圈需要换成小篱笆。嗯，回头我找个东西来把这些土墩子砸掉。”

    姞月拍拍手说道：“那我去请示王爷，问他允许在府里种树不。对，一并也去问问管家老伯，兴许他能找到人呢！实在不行，我们就自己出门花钱买。”

    小河道：“那好，我这就找锄头。”

    讨论完毕，二人兵分两路，各自忙各自的任务去了。

    关于种树，姞月问过庆离，得到的回答是：“你住的地方，怎么高兴怎么来。只要不是拆毁了那院子，里面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不管的。”

    关于树种，她又问了管家，得到的回答是：“自己种那要等多长时间？还是移过来几棵吧！刚到越刍的时候，我记得好像是看见城外有个果园，要不你去打听打听？”

    谢过管家，姞月兴冲冲地跑回去拉上了小河，顺手锁好放着账本的屋门，就准备要一起出府去打听果园在哪里。

    “哎，你这个说风就是雨的毛病！慢点慢点，我穿着裙子呢，跟不上你了！”小河被姞月带着，有好几次都差点儿被脚下的裙子绊倒。

    姞月在前面放慢了脚步，趁小河赶上来的空回头扫了眼她的衣服，“早八百年你就不爱穿这么长的裙子了，怎么今天干完活又换上这身压箱底的了？”

    小河道：“刚才锄地的时候，衣服弄脏了，我想着也没啥要紧的事儿，就换上这个应急了呗！”

    说说笑笑间，两人出了大门。

    门外已经有人等着她们了。

    小河惊诧地一手指向在门外不远处跟站岗一般立着的凌绍，也不管动作和语气的失礼，只“咚咚咚”几步跑上前，瞪着眼问道：“怎么还是你？昨天你等着我们是为了道歉，今天这又是干什么来的？”

    凌绍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说道：“我来是想……想问问那位姑娘的名字……”

    “名字？”小河甩开手，实在忍受不了这过于宽大的裙子，于是弯腰系上裙子的下摆，当她直起腰来的时候，已是满脸的警戒，“昨天才认识的，姞……我们姑娘的名字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凌绍踮脚看向姞月。

    姞月慢慢地走了过来，见那个几乎快要被自己忘记的人又一次出现在王府门外，而且看他的样子，很像昨晚似的等了很久。她生怕管家老伯的话成了真，也开始有些怀疑凌绍的目的不单纯了。

    凌绍能看出姞月和小河的戒备，顿觉自己做人失败，难道自己长得确实令人生厌？越想越自卑，他只得黯然解释道：“我不知姑娘的名字，就是想来问问……我觉得，总不能彼此相识了，连名字都不知道，所以我在这里等着姑娘出来……”

    姞月听了他的话，感到有些好笑地抿了抿嘴，试探地问道：“那么凌公子，如果我这些天都不出门呢？”

    “那我就一直等，每天等。”凌绍老实地回答出自己的打算，“直到姑娘哪天出门为止。”

    人都有虚荣心，姞月也不例外。有人情愿一直等着见自己一面，只为打听自己的名字，不管这个人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会让她心中升起些异样情愫。

    然而满足虚荣心是有的，姞月脑子里的清醒也还在。她不敢掉以轻心——被苏清骗过一次就够了，不需要任何人再来第二次。

    相对于小河的时刻警戒，姞月倒是显得平静许多，还有心情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我叫姞月，女吉的吉，月亮的月。能否问一下，凌公子这么急着想知道我的名字，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想扎个小草人诅咒我？”

    谁知凌绍竟认真地说道：“这不成，据说巫蛊里的草人还需要生辰八字。我不会诅咒你，如果怀疑的话，那么可以让所有知道姑娘生辰的人都不要告诉我。”

    姞月真的不想笑，但她忍不住，因为她身边的小河笑出了声，让她受到了影响：“哈……哈哈哈！”

    这一笑，却把二人的防备之心全都笑没了。

    而凌绍居然还弄不清情况：“你们笑什么？在笑我吗？喔对了，姑娘这是要去哪里？用不用我带路？别看我骑马不行，可认路还不错的。”

    小河弯了腰，直拍打着姞月的后背，边笑边咳嗽着说：“怎么还有这种人呐！哈哈，笑死我了！让他带路，让他带路！正好我们还缺个人扛树苗呢！”

    姞月被小河一拍，笑没了声，抽了好几口气后，她捂着肚子，对凌绍道：“凌公子要是不介意的话……请带我们去城外的果园吧！”

    凌绍得了姞月的“利用”，不禁大喜：“好啊！”

    他喜形于色的兴奋，再次成为姞月和小河狂笑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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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大事不妙

﻿自从为姞月扛了一次树苗后，凌绍的“守株”行动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了。几乎每天都牵着他那匹老实乖巧的马站在王府外等人——他并不怕浪费时间，反正他在兄长眼中不过是个吃闲饭的没用弟弟，一天到晚的耗在别人家门口，只要不是干坏事，那就无可厚非。

    可凌绍少见的坚持，渐渐地让他的哥哥凌纪也有些犯愁。

    这天，凌绍如往常一样，清早起来吃完饭就跑到马厩里将爱马洗刷干净，套好鞍子后，他牵起缰绳兴冲冲地朝外走。刚一迈出家门，却见本该比他早离家的哥哥正满脸严肃地挡在路上，看样子是在外面特意等他很久了。

    “你又要去？”凌纪瞟了一眼凌绍牵着马的手，那双手布满刮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狠狠地磨过，“你找到人家姑娘吗？道歉了没？”

    凌绍诺诺连声：“道歉了道歉了！”

    凌纪见他这样，只余叹息，终是忍不住说道：“绍弟，不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打击你，可你真能忘掉那个女人吗？我原以为我们来到越刍这里，除了能经营好我们的铺子，还能让你稍微变得开朗些，不要再去回想那个女人对你的伤害了。可你却又……唉，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凌绍慌忙解释：“不！大哥，姞月姑娘不是那种人！我去了很多次，可她从来没有嫌弃我懦弱、不会说话……上次她让我帮忙来着……”

    “帮忙？”凌纪再次看向他的手，“所以你的手就变成这样了？她到底让你干了什么？还有，你每天都去，究竟能见她几次？好人家的姑娘可能每天都出门么？”

    “不是天天都能见……”凌绍自是不敢告诉兄长，自己只与姞月见过三次，因又拉着缰绳，想背过去把手藏起来。他身边的马不舒服地一仰头，让他欲盖弥彰的行为被凌纪一览无余。

    凌纪见状，心知拿他没辙，只得央求道：“我平时忙着做生意，无暇顾及其他。你嫂子眼看就要生了，就当我这个做哥哥的求你一次，求你在家里呆着，帮我照看一下她——这样我在外面也好放心啊！家里的几个老妈子都是外人，我是真的不敢相信她们，一旦遇到了什么大事，若一时没个能当家的，她们可不就要乱套了。”

    凌绍将手摊开，放在眼前痴痴地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抬头道：“我明白了，大哥。”

    看弟弟这般失落，凌纪也有些心虚，他连忙又保证道：“大哥在这里认识了不少人，等过几天没事的时候，也去问问那个姑娘的性格如何、是不是适合你。你要是真的喜欢了人家，如果她能愿意，那大哥可以帮你去提亲啊！”

    凌绍低头道：“不可能的吧……她是王府的人……”

    “什么王府不王府！”凌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听人家说了，礼王爷那王府里，既没有妹妹也没有姐姐。你那个姞月姑娘，不就是前几天张老爷说的王府女账房么？咳，就说你那天魂不守舍的，连张老爷说了什么都忘了？只一门心思想着要去给人家道歉啦？”

    “可是她……”凌绍还在犹豫。

    “什么可是！”凌纪扯着弟弟就往回走，“不过是个王府账房，地位再怎么高，也是下人身份，不可能会有太强的门第观念——再说了，咱们家也是小有积蓄的，就不信配不上她！”

    凌绍被动地由凌纪拉着进了家门，还是不敢去想这个问题：“我不能……”

    凌纪深知弟弟瞻前顾后的性格，于是也不再搭理他的愁眉苦脸，径自牵了马，出门谈生意去了。

    同样是清晨，王府里，早早起身的姞月与小河合力抬来了一大桶水，哗啦哗啦地浇在刚刚移植过来的桃树树根边。

    “没想到他们还真愿意给树苗呢！”姞月擦把汗，颇有成就感地看着那两棵一人多高的树苗，“明年大概就能结果了吧？”

    “桃三杏四，这桃树我看也有一两年了，说不定明年真的能结果子呢！”小河遗憾地撴下木桶，“昨天在人家果园子里，咱俩都忘了问这树长了多少年了。不过，若说昨天这事儿，最该感谢的还是那个凌绍，要没了他，只凭就咱们两个，可怎么把树苗带回来呀！”

    姞月也放下了舀水的勺子，皱眉道：“就不知他的手有没有被这么粗的树干划伤，都怪我当时没想到这一层，要是有什么手套之类的可能好些……”

    小河不清楚手套是什么东西，但却了解姞月在自责什么，所以她笑道：“哎，这可不能怨我们，那是他自告奋勇的。不过我想啊，他恐怕更愿意受些小伤，也好让某些人心疼呀！”

    姞月伸手拧了小河一把，嗔道：“你说什么呐！”

    小河且笑且逃，逃了没几步，见姞月并没有来追自己，便大了胆继续调侃：“你别装样子！哈哈，脸红了哟！看吧，你还是知道那呆子是干什么来等人的。不就是对你一见钟……”

    姞月一把扔了勺子就飞扑过去要掐小河的嘴，“乱说乱说！我们才见了三次而已！”

    小河撒腿就跑，边跑边回头笑着叫道：“害羞啦害羞啦！咱们的姞月姑娘也学会害羞啦！”

    跑了没多久，姞月终于没了力气，喘息着坐倒在地上——反正她外面罩着一层干活时专门穿的大袍子，也不怕弄脏。

    “我累了！”姞月抱膝，脸上红扑扑的，仰头望着天空，“小河，咱俩别闹了，好不容易清闲下来，弄出一身汗多不好。”

    小河笑到脱力，于是也学姞月一样坐在了地上，抬头看天空里不断变出各种形状的云彩。

    “你说……”姞月一静下来，就要发愣，她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反托着下巴，“那个凌绍会不会又是第二个苏清？”

    “第二个苏大人？”小河知道姞月与苏清之间的“恩恩怨怨”，自然明白姞月这里的话是什么意思。因此她不确定地说道：“你是说那个呆子？可你不觉得他很呆吗？居然还有人会用这种办法搭讪。”

    姞月伸手挡住逐渐升起的太阳，“我还没见过这么天然呆的人，他八成也在装傻！只是，我这次又有什么被别人关注到的嫌疑了？”

    小河扬手拉住姞月，两人互相借力起了身。

    “不会的，你上次那是没有防备就被苏大人骗了，这回多多注意一下那个呆子就行！说不定他就是那样的呆呢！”

    “我昨天已经很仔细地在观察那个凌绍了，可是什么马脚都没发现。”姞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苏清的事儿上，我好歹也还看出了些不对劲，只是没往坏的方面去想。但这次……也许凌绍比苏清更会装？”

    小河点点她的额头，说道：“你这里，装得东西太多了！疑神疑鬼的做什么？大不了还有王府撑腰哩！这次可和上回你被骗的时候大还不一样了，越刍是礼王爷的地盘，再加上你同战红姑娘的交情……那个呆子能把你怎么样啊？”

    姞月捂着受伤的额头，怨念地说道：“虽然今非昔比让我也有了些信心——但是你的手指头为什么非要点在我撞出了包的地方啊！很疼的！”

    小河佯装惊讶：“咦？那个包不是已经被咱们无所不能的苏大人给揉没了么？”

    姞月：“……算你狠！”

    被小河戏称为“无所不能”的苏大人苏清，此刻正带了两个重重的黑眼圈、顶着一下巴青色的胡茬子，难得没了一贯保持的冷情形象，整个人都显得颓废不已。他风尘仆仆、一脸疲惫地半靠在庆离书房里的椅子上，同某人谈论所谓的“大事”。

    “我刚回来，你有事要说？”苏清言简意赅地用表情向庆离宣告：我很累，有话快放！

    庆离端着茶杯哼唧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摸摸鼻子，准备“先礼后兵”：“那个……你两天都没休息么？”

    苏清虽累，但脸上的表情依然还是比较丰富的。他讥讽地看了庆离一眼，不答反问：“我都已经是这副模样了，你说有没有休息好？”

    明知故问不好，可庆离确实是只有这种办法了，他想先用尽量缓和的话语来平复苏清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暴怒。所以，庆离清清嗓子，继续太极：“还是刑部的案子吧？要不要说来听听，让我也微尽薄力、给你参详参详？”

    苏清累到极致，没功夫同他废话，于是直奔主题而去：“有话直说，我真的没精力跟你打哑谜。至于这次的案件……你是没法‘微尽’你的‘薄力’了，所以你不管也罢。”

    庆离又哼唧了片刻，终于在苏清愈发不耐烦的神情中惴惴地说道：“要不，我还是等你休息好了再说？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清及时递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兄弟，你想耍我吗？”

    庆离扶额而叹：“清，你究竟在哪里过了这两天啊？怎么回来之后的用词都变得这么市井了？”

    “说还是不说？”苏清眯眼。

    庆离见转移话题无效，只得摸着鼻子小声地说道：“如果我说了，那你可先得保证听了之后不会直接跳起来杀了我。”

    苏清忍无可忍：“如果你再这么婆婆妈妈，小心我马上跳起来替战老将军砍死你！”

    “好好好，我说，我说就是。”庆离把眼一闭心一横，“我听管家说啊，你的姞月，被一个长了一副受气样儿的来路不明的小子给拐骗了！”

    没有预料中暴怒的声音。庆离睁开眼，然而他刚一瞄到苏清太过平静的脸，就吓得茶杯在手里晃了好几晃。他慌忙将手抖了好几抖，才勉强将茶杯挽救回来。

    “我知道了。”苏清甚是平静地扔了四个字，翩翩走出庆离的书房。

    “兄弟……你这是要干啥去呢？”庆离承认，自己就是喜欢苦中作乐，因苏清并没有当场发火，所以临了还不忘学学他刚带回来的新词儿。

    “我去休息。”苏清以着更为平静的语气，回答了庆离的问题。

    大事不妙！

    庆离一把冷汗直冒个没完，不由得在心中为那个不知名的“小子”默哀了半刻。

    苏清慢慢地朝着那暂时充当客房的院子走去。现在的他看似平静，实则心中已经转过不下千百个念头了：只不过是两天忙着查案而已，那妮子就又出乎意料地在这里认识到了其他人？好本事！

    且不管那翻涌不止的莫名情绪，苏清决定还是要养足精神再作战。屈指一算，他又望了望天色，发现太阳还没升到三杆，稍事休息的时间也还是有的——那么中间空出的这几个时辰，就当是先赊给了她。

    下午，姞月独自一人懒洋洋地站在院子里，有一茬没一茬地为桃树剪着枝。

    小河终究还是急性子，明明说好了过几天再去问人家，谁知她下午趁着自己睡觉的时候，就偷偷跑到果园问桃树的树龄了，现在还没回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急不可耐”？

    姞月拎着大剪刀，脚下转个方向，换了另一个角度继续她的“咔嚓、咔嚓”。据小河说，桃树不常剪枝会影响成长，所以她才会在这里干着这个她并不熟悉的活儿。

    啊，说起来，那个家伙好像也不在府中——所谓“那个家伙”，苏清是也。

    自打从将军府回来后的那个晚上开始，苏清似乎就没再出现过。他自称是当天晚上就能回来，可如今也没个人影。这么个大活人，能去哪里呢？他不是对越刍不熟么？

    姞月边想着心事，边剪得没劲，却忽听有人在她背后问道：“这又是种的什么东西？”

    姞月手上动作一顿，巨大的剪刀几乎要倒栽葱似的回扎在她身上。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惊喘再采取自救行动，就感到后脑勺起了阵凉风。

    她身后的人显然还不想让她被剪刀这种低级的凶器伤到，因而很配合地从她后面伸过了手，不知碰到了哪里，一下子就将她的手腕翻了翻，剪刀便又正对着桃树的方向了。

    有惊无险。

    姞月连忙丢开随时能“扎人于无形”的剪刀，转身面对出声吓到了自己的人：“苏大人，好好的，做什么在别人背后忽然开口说话？”

    此时的苏清与上午刚回府时的样子大不相同。一觉过后，他的黑眼圈消了，胡茬子也没了，若是庆离第一时间看到现在的苏清，一定会嫉妒不已：他这么快就能恢复原貌？果然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苏清浑身清爽，但心里却不清爽：“我听说，最近有人在外面等你出府？”

    他这是什么口气什么意思！

    姞月下巴颏一抬：“关你何事？”

    苏清静静地看着她，“越刍这里很乱，相信管家和战红那只红兔子都已经告诉过你了。那么，就不要随便相信外人，尤其是刚认识没几天的外人。”

    姞月依然抬着头直视苏清，不无讽刺地以着故作的惊奇口气问道：“外人？您认为，什么才叫‘外人’？所有不归于朋友亲人的都算是吗？如此说来，大人您也是外人——那我该不该听您的话呢？”末了，姞月不忘补充：“请不要以为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像您一样，工于心计、擅长骗人。”最后这八个字，她说得跟下定义似的，铿锵有力而掷地有声。

    苏清觉得自己磨练了多年的耐性一到姞月这里就容易提前告罄，他刚刚睡醒的脑袋罕见地出现了名为“愤怒”的混沌：“很好，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那我不介意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然后你就会分辨出我是不是‘外人’了。”

    姞月不想去研究这个冒火的男人在生什么气，更不想去探寻什么“关系更进一步”的深层涵义。她跨出矮矮的篱笆，看也不看苏清一眼地往屋里走，边走边道：“苏大人，您慢慢坐，小女子还有事在身，需要出府一趟。”

    苏清的判断力正急剧下降着，闻言，他直觉姞月是想去见府外那个“长了一副受气样儿的来路不明的小子”。他不清楚自己一开始的计划为何会成为可笑的变化，他好像已经忘了刚才来时的心境是多么的平和，本来只是出于关心而来提醒一句的，但为何会变成这样？

    “正好，我也要出府。”

    听到苏清的话，姞月身影一僵。

    ……苍天，她并不是真要出府的啊！到时候，出去了却没了那个“有事在身”，依苏清这么精明的头脑，还不马上就能看出自己蹩脚的托辞？

    怎么办？

    当姞月同苏清这一对奇特组合往外走的时候，姞月还在思考着怎样才能圆谎。而她并不知道，更可怕的还在后面等着她。

    王府门口，刚跳下马的战红一见到姞月，就自动忽略了苏清的存在：“姞月，我来啦！你正好要出府么？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呀！你想到哪里？我带你去！”

    苏清的脸先黑了一小半。

    姞月张张嘴，却又见到了远远走过来的凌绍。

    “姞月姑娘，好巧，你又要出门了？还是去城外的果园么？”得空就往外钻的凌绍站定在府门台阶下，因苦等许久后的又一次相见而满面春风，“小河姑娘这次没跟着你？”

    这下子，不仅苏清的脸完全黑掉了，就连战红的表情也怪异了许多：“诶？你是谁？又是打哪里冒出来的？坦白交代，你是怎么认识姞月的？”

    一向少人亦少狗的礼王府门外，短时间内聚起了明着似乎是以姞月为首的“□□”。

    此等阵仗……

    姞月顿感自己腹背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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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狐狸挥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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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心意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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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喜事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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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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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黑脸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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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今天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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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才子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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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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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鸠占鹊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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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名声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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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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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鸡飞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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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准备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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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爱的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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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表现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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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这是巫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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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爱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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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一路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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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声东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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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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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两桩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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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乌龙嫁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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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洞房花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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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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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三朝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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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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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两“离”之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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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贤良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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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调派礼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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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两“离”之容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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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御赐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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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若干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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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苏府零散小事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