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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块够不够？

﻿    罗蔓蔓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老实。问什么答什么，也不懂得掩饰，不忍说实话就干脆装沉默。

    其非典型事例之一，就是蔓蔓的大哥，罗晓明把女友的照片给她看时，问她，“怎么样？是不是长得像张柏芝？”

    “嗯，”蔓蔓老实地点点头，“山寨版的。”

    其事例之二，是蔓蔓交往两年的男朋友，蒋涛，和女友热恋之时指着大荧幕上戴墨镜穿风衣的吴彦祖说：“他们说我比他有型。”

    “那是不可能的。”蔓蔓用一丝不苟的口吻说，“蒋涛你被骗了。”

    以至于蒋涛后来提出分手时所用的借口之一是你太不解风情，举出的例子是你大四上学期曾打击我的造型，老实的她居然还以为是自己个性大有问题。于是一个人坐在公园厕所一旁的长条椅子上偷偷哭泣。

    这是蔓蔓第二次伤心的哭，第一次是罗晓明粗心打碎妹妹的粉猪存钱罐。当时她才七岁。

    罗蔓蔓是真的很伤心，伤心到红了眼眶止不住眼泪，被人抛弃却还忍不住念蒋涛的好——蒋涛追她的时候帮她占座、复印笔记、帮忙打饭帮忙洗碗，还买早饭，虽然追到之后这些全换成了自己来做。

    蒋涛还说，你在我心里就像天使。虽然一年之久经人提醒，她才醒悟，天使就是天天使唤。

    罗蔓蔓耷拉着脑袋，半垂眼睑，任由回忆无情肆虐。眼泪顺着睫毛往下滴落，划过脸颊，最后滑到唇边。

    这时，旁边突然伸过一只手。

    手的主人把一张手帕递去她眼前，却没说话。

    她楞了一下，脸转过去婆娑着目光缓缓朝边上瞧。手的主人是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站姿挺拔，容貌陌生，表情不苟言笑。

    两双眼睛四目相对。一个哭丧着脸，一个微微蹙着眉头。

    时间以秒为单位尴尬地弹过。

    沈家熙觉得手有点酸，睨她一眼又迅速挪开眼光，轻轻地说：“不要哭了。”你哭得鼻涕要流到嘴唇边了，大姐。

    他见不得女人哭，尤其见不得穿着老土的女人哭。穿着漂亮的女人哭他会心疼，会想要安慰；老土的女人哭他只会同情。同情她的遭遇，以及她糟糕的形象。

    罗蔓蔓终于接过手帕，先擦了擦哭肿一圈的眼泡，接着是脸，然后是手帕包着鼻子用力一揩。最后才转过头，递回手帕的手突然愣在了半空中。因为在她伸手的一瞬间，穿西装的男人就以豹的速度敏捷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她听见他说。

    罗蔓蔓这才意识到不对，人家好心好意借她手帕擦眼泪，她倒好，擦完眼泪揩鼻涕，最遭的是，居然想把脏手帕还给他。

    “不好意思，你的手帕……”她把手帕搁在石凳上，低着脑袋飞快摸出钱包。被甩得太快，生活费还没来得及取出来。此时翻遍了整个钱包，也只剩了一张孤零零的十块。她把仅存的十块递给他，“我赔你吧，不好意思。”

    “抱歉小姐，”沈家熙挑了挑嘴角说，“我不需要人陪。”

    她脑筋还没转过来，钱已经开始往他手里塞，“我只剩十块了，不够可以去取，或者你留个电话，洗好了我给你送过去。”她咬着下嘴唇看他，“十块够不够？”

    “不够，”瞟一眼她的钱包，发现除了一枚硬币什么都没有，沈家熙皱了一下眉头，“二十块。”手帕是Hermes的新款，其实价值四位数。

    “那我去取，麻烦你稍微等一下。”蔓蔓一把抹去泪痕，站起身，刚走几步回过头一瞧，石凳一旁连人影都不剩了。

    沈家熙以百米冲刺的迅速飞快钻进了厕所。

    所以说，女人要找其实是不难的，但是要甩就得冒生命的危险。十几分钟前他当着对方的面删了人家的手机号。人家女孩也不含糊，趁他去洗手间半包泻药拌进咖啡里。

    十来分钟后，被迫把新换的敞篷停在公园一边，家熙屏气凝神四处寻找卫生间，并在第一次出厕所时为同情一个老土的女人牺牲掉自己新买的手帕。对方想拿二十块陪给他。

    这边家熙捂着肚子又进了厕所。那头蔓蔓回过身发现石凳一边没了人，赶紧回来探着脖子四处张望，“先生、先生”的唤了几遍，见没人答应，只能转身离开。

    罗蔓蔓回家第一件事是把手帕清洗干净，晒在阳台，然后望着对面电线杆上的施工人员一阵发呆。

    她想起了蒋涛。蒋涛翻墙的姿势很有型，手撑在墙面一只脚用力一蹬，虽然翻墙下来时被宿管会逮了个正着。

    想得正出神，忽听旁边一个人问，“你眼睛怎么红了？”轮休半天的罗晓明，一进厨房就瞥见老妹半脸忧伤地杵在生活小阳台。

    蔓蔓犹豫了四秒，说：“我涂的红色眼影。”

    罗晓明嚼着火腿肠不信：“眼影涂在眼圈上？和蒋涛吵架了？”

    蔓蔓不说话了。比吵架严重，他们分手了。

    “其实蒋涛也不算太差，就是人矮点身子板瘦点工资不太高，不过他贵在人老实，不会乱来，现在的男人有几个不在外面……”罗晓明话没说完妹妹就回了房间。那个贵在老实的男人，受不了自己的个性已经把她咔嚓了。

    沈家熙开着跑车回公寓，一进门就发现老妈在等她。连珠炮一般的质问从夫人嘴里飙出来，全然失去了往日的优雅风度。

    沈家熙吱吱呜呜，答不出为何挑相亲那几天跑去意大利旅游。江欣岚越骂越生气，拿失约的事从头到脚好好教育儿子一番，从他爷爷的打出江山到老爸的扩大沈氏，一路数落到家熙的“只会花钱，不会赚钱，开店就赔，还永不忏悔”。

    等老妈前脚一走，家熙先把大门密码重新设置，再掏出手机和狐朋狗友之一，徐程联系，痛斥小明星是多么不要脸。钱要不到就给泻药。他是有钱，但有钱不等于乱花钱。家熙其实对女人并不吝啬，只是冲他钱来的女人一律一毛不拔。

    过一会儿，徐程回了条短信。

    翻开一看，家熙笑了。

    零 = 白活

    一 = 亏

    二到三 = 传统

    三到五 = 正常

    五到十 = 够本

    十到十五 = 有点忙

    十五到二十 = 有点乱

    二十到三十 = 有点累

    三十到五十 = 过于开放

    五十以上 = 完全瞎掰

    这条短信徐程以前发过，那数字是指睡过的女人。他想了想，顺手又回复一条：她不算。

    那个她，自然是指小明星。沈家熙在夜店认识她，请了杯淘气，留了手机号，但是没过夜。

    短信过后他又习惯性摸了摸衬衫，找那条爱马仕的新手帕，这才想起了一脸痴呆的罗蔓蔓。那个女的，走了才十几秒又回过头在厕所附近四处叫他，也不知是老实还是想编他号码。

    罗曼曼被甩一周以后被全家知晓。传播消息的是大哥罗晓明。那天他正好执勤，看见小吃摊边停一本田，时间一到就小跑过去要开罚单，低头敲了敲玻璃，里面驾驶位坐一女的，正转过脸伸嘴要亲副驾驶位上那男的脸侧。

    那个男的是蒋涛。

    罗晓明当时就怒了，玻璃窗摇下来忍不住就骂他道：“姓蒋的你对得起小蔓？”

    被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蒋涛摆出很无辜的表情，解释说：“罗大哥，我和蔓蔓五天前就分手了。”

    五天前？就是她说涂了红色眼影的那一天……

    蔓蔓失恋后一直无精打采。罗晓明在两天后把妹妹被甩的事委婉告诉家里人。蔓蔓她爸先发表意见，就着一杯乌龙茶乐呵呵地说：“分了好，蒋涛一米七二，瘦得像根火柴棍，风一吹就倒。哪里配得上小蔓？”

    蔓蔓她妈听完砸吧了嘴，一阵摇头后起身就回了房，拉开抽屉翻了翻，出来时手里捏着一张薄纸片儿，摆一副神秘的表情，“你姑姑有意给小蔓介绍。人家小沈口碑好，工作好，无不良嗜好，一米七八，听说模样也不错。”

    罗晓明有些困惑，“小蔓有男朋友怎么姑姑还介绍？”

    “这你就不懂了。”罗妈撇了撇嘴说，“我跟你爸对蒋涛都没啥想法。你姑姑前几天说有好人选，我一打听，觉得和小蔓挺配，当时就把资料抄下来了。”

    罗晓明狂汗，老妈太有先见之明了。但是妹妹才失恋，会同意出去相亲？

    他把蒋涛分手一周就和一本田女人当街搂搂抱抱的事原汁原味告诉妹妹，然后把蒋涛的缺点添油加醋无限放大乱侃两遍，最后弄得罗蔓蔓要拿枕头扔他，才说明来意，姑姑介绍一青年才俊，希望侄女能大方认识一下。

    这些程序分为两步完成。第一步是告诉她实情；等第二步提起蒋涛，妹妹还能吃下二两小面时，罗晓明才敢劝她出去多认识认识朋友，主要目的就是相亲。

    原本蔓蔓是不同意的，最后拗不过家里人三张嘴六只眼睛的疲劳轰炸，只得勉为其难约了个时间下班后去餐厅吃个饭，聊个天。罗妈把餐厅地址写给女儿时眼光都变精神了，语重心长地说：“小蔓啊，今年一过你就二十三了。妈也不着急你结婚的事，妈只是希望你快点交个男朋友，遇上合适的千万要把握。”

    下了班，罗蔓蔓从钱包里翻出那张地址，看一眼，上面爬几个龙飞凤舞的字母，旁边附一行详细地址，字迹模糊。

    这店名她见过，只去过一回，还是蒋涛生日带她去的，消费不便宜，两个人省着吃还花了他三百。其实蒋涛对她还算不错的，生日请吃饭还送……打住！说好了不去想他。

    蔓蔓摇摇头，迅速收拾好心情，提着廉价手提包七拐八弯找到那家西餐厅。

    “小姐您好，请问几位？”一进餐厅就有侍应上来殷勤的招呼。蔓蔓说“麻烦你，十号桌”。侍应居然真露出了被麻烦的表情，楞了一下才微笑着提醒，“小姐，实在抱歉，十号桌已经有人预定了。”

    “对啊，我就是来找他的，他姓沈。”侍应闻言表情一怔，脸上笑意又加深一层，屁颠屁颠就把蔓蔓往靠窗边的十号桌领。

    绕过一张圆桌时她突然停住，跟侍应招呼一声就飞快转身，撒腿直奔街对面大型连锁生活超市。圆桌对面的那张脸她见过，抽屉里手帕的主人。

    再回去西餐厅时蔓蔓包里已多了一张手帕，不多不少二十块。那会儿沈家熙正悠闲地品着咖啡，等着先上开胃菜。

    他转过脑袋，眼皮微抬，就见对面站了个似曾相似的女人，自来熟似的冲他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

    沈家熙眼珠子都瞪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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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她是女骗子！

﻿    他抬起手臂要叫侍应，被蔓蔓抢了先。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取出一格纹纸盒，飞快把手帕推去他跟前，轻轻笑了笑，“沈先生，上次谢谢你的手帕。”

    “沈先生？”她知道我姓沈？

    沈家熙脸迅速就变了颜色。果然女人不能小觑。给块手帕就分析出姓名，居然还拿着……拿眼角瞟了瞟面前的盒子。斜下角被撕掉的标价签还残余了一个2……

    沈家熙有点不耐烦了。

    他不厌烦上门的艳遇，可是最烦自以为是又城府的女人。

    罗蔓蔓显然还不清楚自己已被对面的男人麻利地划为了心机女一类，内心鄙视、嗤之以鼻。

    沈家熙板起一张脸，听她开始自我介绍：“沈先生，你好。我姓罗。我叫罗……”

    “不好意思，”他冷冷地打断她，“我对你叫什么不感兴趣。”

    蔓蔓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又指指他面前的纸盒子，解释说：“你的手帕我洗干净了。可是今天没带身上。我不知道会是你。所以刚才我买了新的。”

    家熙毫不客气把纸盒丢回去，“不劳你费心。”

    蔓蔓低头看了看手帕，眉头一皱，飞快又从包里掏出两个十块，“你不喜欢？那我还是赔你钱吧。给，这是二十块，谢谢你的手帕。”两张十块被硬塞到手里，沈家熙有点生气了，碍于公众场合不便发作，只得皱着眉头说：“罗小姐，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不会再用了。手帕的事你不用在意。”他挑了挑嘴角，拉出个嘲讽的笑，“请自便。”

    “那这顿我来请吧，”满满怔了下，又收回两个十块，低着头开始翻菜单，“你千万不要客气。沈先生，约好了见面还迟到本来就是我不对。”

    “约好见面？”沈家熙一愣，诧异万分，“我约你见面？”

    “我姑姑的老同学刚好认识沈先生的姑妈。”她抬起脸，蓦然觉得委屈。沈家熙的表情就像看一女骗子似的，眼神透不出半点信任。

    “你的意思是，我姑妈告诉你今天我约你见面？”家熙的手指敲着桌面，表情开始不耐烦了。

    满满点点头，“嗯”了一声说：“前几天约好的。”

    “罗小姐！”他终于受不了了，竭力保持住最后一点男士风度，一字一顿地说：“我姑妈，已经过世，五—年—了—”

    八点五十回到家，罗蔓蔓话也不敢说，抱着提包心虚地就往房间钻。罗妈从厨房一路跟到房门口，一手揩着围裙，咧着嘴直奔主题，“约会怎么样？”

    “才第一次见面，哪儿来的约会？”她停住脚，突然脸有点红。

    “那是，那是，”罗妈跟着点头附和，又问，“那小沈人怎么样？”

    “还不错吧，他人挺好的。”罗蔓蔓不敢直说，在十号桌耽误了二十分钟才搞清自己走错了餐厅。等到达目的地时，人家“小沈”已经等了四十多分钟。人倒是没说什么，表情也还和善，只是要想有进一步的接触，那是基本不可能了。

    这时罗晓明受到上级——罗爸指示，也蹿过来支起两只耳朵努力地探听下文，见妹妹闭口不谈了，忍不住问：“他送你回来的？”

    她“嗯”了一声，见大哥和老妈相视一笑，都露出心知肚明的表情，急忙摆摆手，“他没别的意思，就是送我回来。”是没别的意思，人家连电话都懒得问。

    “吃的西餐？”判别一个男人是否小气，就是看他吃饭时如何选餐厅。判别一个男人是否对女人有好感，就是看他吃完饭愿付多少帐。

    不等妹妹回答，罗晓明啧着嘴巴连连感叹，“西餐一顿不便宜，少说也要两三百。”

    “没事，我有带卡。”音还停在“ka”的声母，罗晓明眼睛一瞪，嘴巴霎时张成一个夸张的“O”。

    “你付的饭钱啊？”

    罗妈一听脸色刷地就变了，“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你请吃西餐？”敢情那小沈连一顿饭都舍不得啊？

    “不是，不是！”蔓蔓慌忙摆着手，“饭是沈先生请的，后来我请他喝咖啡。”不过此沈非彼沈。

    蔓蔓被家熙拿过笔，按着地址画路线图时狼狈得想找个洞当场钻进去。后来离开餐厅时，心怀歉疚，又恐勾起人家对过时姑妈无限的思念，干脆去收银台主动付账。沈家熙点的“今日特餐”，加一杯特质咖啡，共消费七百五十元。蔓蔓现金不够，最后划的卡。

    这些她不敢告诉家里人，主要是怕罗妈问起和“彼沈”认识的经过。在公园厕所一旁的角落为了蒋涛抹泪，怕家人又担心。

    那头沈家熙吃完去结账，才知被罗小姐请客，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

    相亲走错餐厅——时光倒退十年都不会信！

    他以为画路线图已经把“心机女”拙劣的手段打回原型，为此又鄙视拜金女一回。讽刺的是，最后被他鄙视的女人请了一顿美味的晚餐。即使是被迫的。

    沈家熙看不起罗姓小姐的小手段，觉得她欠智商又缺姿色，直到沈夫人两天后拿着一本杂志来摁门铃，才意识到自己过于轻敌了。

    沈夫人把杂志扔向儿子脑袋，眼神凶恶地，“我都不知道，你口味开始亲民了。”

    “我亲民？”沈家熙躲过老妈的“杂志攻击”，瞟一眼杂志，“妈你不会相信记者写的？他们能写实话就不叫娱记了。”

    “是不是实话我不管，我只信亲眼看见的。”沈夫人说着叹了口气，“你想怎么玩我没意见。只希望你少上些杂志，少给记者留话题。你不进公司要自己开店我同意，开画廊开什么都没问题，哪怕你闲置半年我也没意见。”

    “我有意见！”家熙佯怒，微蹙着眉反驳，“你儿子怎么可能闲置半年？”拿过悬在沙发扶手上的杂志，翻了几页，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不要脸！”杂志秉持着“八卦你无极限”的办事原则，把他从丢回劣质纸盒那一刻起，一直拍到了罗蔓蔓付账离开。只不过每张照片下都出现了最新的诠释。

    他不屑丢回纸盒的潇洒动作，杂志说是“C城公子”追女有新招——低调的奢华，疑似借纸盒装奢华珠宝；被强行塞回了两个十块，娱记评论是“公子够大方，豪爽吓坏新女友”。顺便一提的是，那两个十块因角度问题，看上去甚至不像人民币。

    最气人的是，沈家熙以实际行动嘲讽罗蔓蔓的虚伪和无知，画路线图被娱记描述成“公子动真情，不避嫌，餐桌间显亲密”！

    沈家熙气得脸色发青，“假的！全是假的！”

    “照片是假的？”江欣岚又拿过杂志，瞧了瞧儿子，又低头看看手里照片，满脸狐疑，“真是假的？”

    “照片不假，评论是假的。”沈家熙把事情经过详细讲给老妈听。几分钟过，偌大的客厅里一片静默。

    沈夫人楞了片刻，把杂志缓缓举过了头，“你的意思是……让我相信，”她朝儿子踱过去，“那个女人是不小心走错餐厅，刚好她相亲的对象也姓沈，订的桌子也是十号，”江欣岚做了个深呼吸，声音顿时拔高一度，“然后你发现她走错地方就好心地拿笔给她画了路线图，她为了感谢你离开时还为你付账！？”沈家熙的解释就像捅了马蜂窝，沈母复述完儿子的话已经忍无可忍，开始拿手提包当凶器了。

    家熙挡住脑袋左右闪躲，边让边说：“这是真的！她说她走错餐厅，她相亲的对象姓沈她以为我是她见面的对象。是她说的！”

    “她说的？”沈母动作一顿，手提包之攻势突然愈加凶猛，优雅全无，“她说的？她说的你就信？你还画图……把你妈当成徐程骗？”

    “她是骗子！”沈家熙抱着脑袋吼。

    砸手提包的动作闻声而止，沈夫人把提包搁回沙发，理了理头发，“她是骗子？”

    “她假装相亲和我搭讪。”沈家熙长话短说，最主要是避开夜店认识小明星，“我告诉她地址其实是讽刺她。”

    沈母又问：“那她为什么给你钱？”

    “她硬说我前几天街上帮过她。”他脑子转得也够快。

    “帮你付账？”

    “为了博得好感，”他言辞灼灼，眼神之坚定口吻之确切，“所以不用问，我对她的印象非常不好。她既没姿色、身材平板，又缺智商，实在没有哪一点可以勾起我的兴趣。”家熙停了几秒，见老妈没有任何反应，指了指杂志，讪讪一笑，“妈，你也看这个？”

    沈母白了儿子一眼：“你李阿姨家的女佣在看。”

    家熙不搭话了。

    “丽人团”之间的攀比有多无聊，他不是没有见识。今天张太太拍卖回了一只钻石手表，明天王太太就有可能高价聘请顶级设计师设计一套新的钻饰，或者制一套晚宴服。同类的可以比，不同类的照样比。

    沈母见儿子不开口，也不多说，拿着手提包要走，临出门时又回过头问：“你密码换了？”

    沈家熙心虚，知道再问下去自己绝对出问题，急忙乖乖交出密码。江欣岚这才平复了心情，车开了没二十分钟就叫住司机，以往常一样吩咐他买这买那的惯常口吻说：“老徐，找个时间把钱送过去。”

    老徐一口应承，车泊进车库后，才摸出太太递给的地址，低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这个地址，熟悉程度不亚于自家亲戚——东街里小区老罗的家。

    老罗是老徐的高中同学，又念的同一所大学，几年下来，情分不亚于同胞兄弟。这下可好，少爷看上老罗的女儿，太太派他送钱去。

    老徐在沈家干了少说有十年，太太派人送钱的情况以往只出现过一次。那次是少爷念大学，交了个同系的学妹。学妹家境不好，家里有人吃牢饭。江欣岚坚决反对，连逢场作戏都不允许。

    这回可好，送钱的对象换成罗家。

    老徐不愧是老徐，心里惊慌面色还是万年不变的稳重，挑了个天好的上午，提着现金就往罗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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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情人VS陌生人

﻿    开门的是蔓蔓她妈，见是老徐，脸上就堆满了亲切熟络的笑，忙让女儿招呼徐叔。罗蔓蔓从客厅沙发起身，叫了声“徐叔”，进厨房又是倒水又是泡茶，还拿出水果刀要给老徐削苹果。

    老徐见蔓蔓也在，话自然就不好说开了，只得尴尬地笑了笑，东拉西扯聊了半天才小心翼翼试探罗妈：“小蔓交男朋友了吧？”

    “没，”罗妈妈咧着嘴笑，眼睛一亮，“老徐你有认识的，觉得不错的，可不能忘了我们蔓蔓。”说着拍拍女儿肩膀。

    “那还用说？”老徐也跟着笑。他想，看来老罗他们一家是不知道的，地下情。

    罗蔓蔓低着头，专心致志削着苹果，削完一个递给徐叔，从果盘里再取一个，削给妈妈。

    罗妈看了眼女儿，目光又对准老徐，“好长时间见不到你，今儿来是找老罗有事？他出去遛狗了，要不我让他回来？”闻言蔓蔓放下水果刀，擦了擦手，拎着座机站到一旁，开始拨号，“爸，徐叔来了，妈让您赶快回来。”

    蔓蔓他爸一听是老同学来了，二话没说，牵着小狗就往家赶。开了门，人没进来，话先到了，“老徐可不能走，起码得吃了午饭再走。”老罗笑得满面春风。糖糖等不及，先蹿进门里，撒开四只毛脚掌，扭着屁股撒娇似地蹭到蔓蔓腿上。蔓蔓跟父亲招呼一声，抱着糖糖站起身，“徐叔，你们聊，我回房了。”

    老徐有些坐立不安，眼瞅着老罗翻出心爱的精装茶叶，“好东西，”他压着嗓门一脸的神秘，“晓明托人买的。”

    老徐不搭话，手拽着黑色公文包，面色犹豫，闪过一丝尴尬。

    还是蔓蔓他爸打破沉默，望了一眼老友公文包，想了想压着嗓子问：“你……送钱来了？”

    老徐听着吓一跳，想怎么还没说他就全知道了，就着台阶连忙开始下，附和着点点头，“是，我送钱来了。”停顿那功夫，也不过几秒，满满他爸已经一脸感激从厨房把老伴拉出来，嘴凑在她耳根子旁，有点小声，“你看人家老徐把钱送来了，还不快过来道谢。”

    这下轮到老徐茫然了，咋不是地下情是地上情？还不被家人看好？

    等到蔓蔓他爸感动得一塌糊涂，紧攥着他手说出下一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搞复杂了。

    老罗笑眯着眼说：“老徐你看你，我说要借三万，你怎么带这么多？”那会儿老徐已经把公文包里的现金都倒出来了，正琢磨着怎么平息老罗两口子满腔怒火，一听有个“借”字，忍不住脖子一缩，知道完了。

    借钱的事老罗提过，只一回，在街边饺子馆里。只不过事儿一多他就给忘了，只记得老罗说有个事得请你帮帮忙。

    罗家是把钱收下了，不过以为是他借的，都不多问一句，现金咋那么多。

    老徐也不敢再耽误，草草吃过午饭，找了借口赶紧离开，回去后思索至半夜觉得事情不妥，干脆把满满约出来，面对面向她交代清楚。

    蔓蔓听完当时就楞了，片刻后才回过神来，一脸的迷茫，“夫人弄错了吧？我没男朋友，也不认识她儿子。”

    “沈家熙你不认识？”老徐瞪着两颗眼珠。

    蔓蔓也疑惑，前后思索一阵才想起自己认识两个姓沈的，“其实，我认识两个人，他们都姓沈。一个是上次姑姑约好见面的，叫沈齐。另一个是……碰巧认识的，”想起家熙微笑着画线路图，蔓蔓又心生一丝感激，“他也姓沈，不过不知道叫什么。”

    “你们在餐厅吃饭了？”老徐捏了捏公文包里的八卦杂志。

    “没吃，”她摇摇头，“他说我走错地方了，然后帮我画了条线。”

    老徐掏出那本杂志，“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罗蔓蔓低下头，仔细端详了几张景致模糊的照片，点了点头，“是他。”又指着评论一一纠正，“杂志写错了。纸盒里放的手帕，不是珠宝。他没给我，是我给他。他不想要，我就赔他钱了。”

    “弄坏他东西了？”老徐有些担心。在沈家熙眼里，价格是好的另一种表达方式。他只用他认为好的。

    罗蔓蔓点头，“是一张手帕，被我弄脏了。”见老徐拿过杂志，直盯着“公子豪爽，吓坏新女友”看，又添了句，“他不想要手帕，我就说陪他钱。”指了指照片，“这是两个十块。”

    ……

    …………

    老徐沉默了长达十秒，才缓缓抬起头来，“你，和他……”她想赔沈家熙二十块，“只是朋友关系？”老徐实在想不出，沈家熙有哪条手帕是只值二十块的。

    “不是。”蔓蔓摇头。

    “那你们是？”老徐紧张。

    “陌生人，”蔓蔓说，“碰巧见过两次。我走错餐厅才知道他也姓沈，本来连姓什么都不清楚的。”她顿了顿，突然有些犹豫，“徐叔，这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爸妈？我怕他们担心。”

    “不告诉，当然不告诉，”老徐也摇头，口气突然有点沧桑，“不过蔓蔓啊，你说只是陌生人恐怕沈太太不会信。”他望了眼窗户外，“沈太太，不喜欢儿子和……女孩牵扯不清，”照顾她情绪，硬生生把“来历不明”四个字去掉。蔓蔓怔了下，“什么……女孩？”不找女孩，难道找同性？

    老徐不忍直说，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是，女孩。”

    蔓蔓吃了一惊，想沈太太真不是一般的开明，支持儿子找同性。她低着头喝了口橙汁，两手交叉握着玻璃杯。对面老徐安慰她，“既然不怎么熟就用不着担心了。放心，到时候徐叔陪你去见沈太太。”

    “哦，”蔓蔓点点头，又是一惊，眼光从玻璃杯移开，“我要见沈太太？”

    “你得见她才能解决问题，”老徐尝过的盐比她吃的米多，一脸的深沉老练，“我跟她说估计她不会信，兴许以为你在撒谎。”说着声音一低，“这事转述可信度就不那么高了，你得亲口去解释才起作用。”老徐点着头，“为了你，也为了他。”

    “哦。”蔓蔓漂亮的大眼睛扑闪了一下，想沈太太还真是执着，非要沈先生找同性。

    沈家熙满头大汗从梦中醒来，昨夜发了个噩梦，梦里被一条小狗当成腊肠咬，小狗咬得不过瘾，最后尾巴一摇竟哼起了许嵩的歌“感觉双手麻痹，不能自已，已拉不住你……”歌哼到□□时他从梦里惊醒，汗流一背，一只胳膊□□着伸向枕头边。

    电话那端是徐程无耻的笑：“你猜我见着谁了？”停了停，音高一拔，“小麻雀！”

    “我不喜欢养鸟。”沈家熙说完要挂，听见徐程扯着嗓子鬼叫：“她和你妈进了西餐厅！”

    沈家熙十分茫然，“谁和我妈进了咖啡厅？”

    “女的，和你有关的。”徐程阴测测笑着提醒，文字游戏一般，“你的绯闻情人，塞给你钱又请你吃饭的。过几天就给忘了？”徐程摇了摇头，砸吧着嘴，“薄情寡义。”

    “跟她不熟，她的事跟我没关系。”想起那人是谁了——没胸没腰没屁股，头发毛糙衣服过时，重点是不老实。

    家熙口吻硬起来。装可怜套交情，瞪大眼睛也没用。大脑不会思考，上嘴皮一搭下嘴皮，说是相亲走错餐厅，那也能信？

    最无耻的莫过于拿二十块赔一条三四千的爱马仕。洗手帕的时候会看不见标志？沈家熙鼻子轻哼了一声。从公园她就算计好了，眼泪汹涌还勾起了他的同情心……等等，公园！

    这回换沈家熙叫住徐程了，“哪家咖啡厅？”声音有点急。

    “哪一家啊……你不是说不干你的事？”徐程也卖起关子，就不告诉他。

    “奥迪A6，320i，”他狠了狠心，又提高价码，“SLK！”

    徐程眼睛一亮，“阿姨常去的那家，会员制。”又抓着手机吼，“别忘了我的跑车！”

    罗蔓蔓猫着腰钻进豪华轿车时，小心肝忍不住扑通扑通地跳。这车看着有些高级，停在路边可以引人侧目，有人还掏出了手机拍。

    蔓蔓心跳得有点快，捂着胸口把脑袋向车窗凑。

    不是怕，也不是激动。

    她要晕车了。

    江欣岚也不看她，只凭直觉她见识一定浅，心里忍不住笑，念头一转，又觉得浅才好，见识浅才容易被打发。

    江欣岚看了她一眼。

    罗蔓蔓先开口了，“沈夫人，您好。”脸上勉强挂着点笑，手握着车窗把手，紧接着一句是“请问我能不能开窗？”。

    江欣岚一愣，“开窗？”

    “我有点晕车，怕吐在车上。”才说完就低着头捂住嘴巴，打了个干呕。

    江欣岚怕她设计有人沿途拍照，有些犹豫。

    罗蔓蔓微抬了下眼皮，“您介意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个纸袋？”江欣岚没来得及答应，蔓蔓张嘴就吐了一车，哇地一声，毫不客气，洒了后排一地。

    蔓蔓掏出一张湿巾，有些抱歉，“下午喝了点豆浆。”

    没有人提，江欣岚面无表情打开了车窗，转过头去。

    老徐心提到嗓子眼，二十分钟后把车开去市中心一家西餐厅。格调很是优雅，放着她听不懂的音乐。可能是歌剧。

    西餐厅实行会员制，是会员才能进包厢。包厢条件好，设施全，主要是光线够暗，隔音效果好。

    蔓蔓屁股还没落座就听对面沈太太问：“喝咖啡没问题吧？”想起那一车的豆浆，江欣岚就希望她能坐远一点，要谈事，只能忍住。敢在沈家的车里呕吐，见识估计不会浅，起码有勇气。

    不知怎的蔓蔓坐下的动作突然就变轻了，有点不敢看她，低着头说：“谢谢，我想要杯凉水。”抬了抬眼皮，“嘴里还有豆浆味。”

    沈夫人一听就摁住胃，点了杯咖啡一杯凉水。等侍应走开才清了清嗓子开始主题，“罗小姐，听老徐你不肯收那些现金？”口气肯定不善。

    罗蔓蔓一本正经抬起头，“沈太太，你误会了。其实我和沈……”

    “罗小姐，我希望你可以说实话，和家熙认识多久了？”车里呕吐，又拒绝咖啡——这个女人并不老实。罗蔓蔓眼神清亮，沈家熙也没说实话。

    江欣岚挑起嘴角笑了笑，“一个星期，一个月？”这种笑容她拿捏的很不错，对付想攀高枝又没条件的女孩。

    江欣岚脸上扑了一层粉，笑起来时找不到皱纹。他儿子不会在首次见面又印象不好的女孩身上消磨二十分钟，还有肢体接触。

    “不到一个月。”罗蔓蔓说，“其实沈太太，我和……”

    “不到一个月能了解多少？”调子又高了半度，沈夫人还是笑，但绝不亲切。

    “嗯，”罗蔓蔓摇摇头，样子老实，“不了解，，但他是个好人。”

    “好人？”这个说法把妇人听懵了，“你说家熙是好人？”

    “至少他帮了我两次。一次是给我手帕，第二次是告诉我地址。”她边说边掏出那本杂志，指着报道上的一张照片说：“我说要赔偿他损失，沈先生还坚决不肯要。”

    “损失？”江欣岚看了看照片，确实纸币露出了一个小角，“什么损失？”

    “手帕，”又想掏出那二十块了，“本来第一次我要赔，可是还差十块，我取钱的时候，沈先生就走了。”

    “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

    “公园，就是上……”

    “上个月！”包房的门被人拉开，沈家熙身后是一脸呆滞的侍应，放下咖啡速度离开，凉水没来得及倒。

    沈家熙坐去蔓蔓一旁，扭过脑袋冲她眨眨眼，笑了笑，“第一次见面是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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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抓狂

﻿    “你记错了吧，沈先生，我们见面是上上个……”上上个星期。沈家熙喷了古龙水，和女用香水不同，一股夹杂着薄荷的青草淡香，一丝冰凉又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甜。他脸型不错，皮肤细腻，五官英俊不张扬，是那种斯文又细致的帅，经得起推敲。

    沈家熙不戴眼镜，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机警。不过此刻却是目光闪烁，眼睛眨了眨，正忙着递眼色。

    罗蔓蔓顿住，有些好奇，看着他问：“你眼睛怎么了？”

    “不舒服。”沈家熙缓缓扭过头去。不知她是有意还是太过愚笨。

    “上个月，上上个月？”对面江欣岚有些不高兴了。当着她的面还敢你侬我侬，进门说了没两句就深情对望，还敢说不认识？

    “到底是哪天？”沈夫人板起一张脸。

    “不是上上个月，”蔓蔓答，“是……”

    “是上个月，”沈家熙瞪一眼她，蓦然拉下一张脸，怕她嘴快，笑得有些僵硬，“你记错了。”

    蔓蔓张了张嘴，“我……”

    “你，记错了。”他摁了下“服务”，一杯咖啡很快送来。沈家熙没有喝，只撕开多余的奶盒，倒进咖啡，随手又放了一块糖，看她一眼问：“一块够了？”

    “不够我再帮你放。”不等她回答，已经把咖啡推去眼前，沈家熙皮笑肉不笑地说：“口渴了吧？喝点咖啡，润润喉咙。”少说话，对你我都有好处。

    目光传递的类似信息看在沈夫人眼里就成了“亲爱的，你受苦了。休息一下，剩下的我来。”

    江欣岚气不打一处来，皱了皱眉，“还敢说不认识？”

    “我没说不认识，”沈家熙连忙申辩，“我跟她只见过三次。一次上个月，一次她相亲，还有今天。我知道她姓罗，她知道我姓沈。”

    蔓蔓在一旁跟着点头，神色老实又严肃，“他免费给我一块手帕，替我画路线图。我付了一顿饭钱。”

    提到手帕他忍不住冷汗：“她还想赔偿手帕，只是我没收。”音才刚落，罗蔓蔓就低着头打开手提包，飞快从包里掏出一张二十，塞到他手里，目光之诚恳，“沈先生，抱歉。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是手帕的钱，请你收下。”

    沈家熙后背僵了一下，把二十块又放回她手里，默默看了她一眼，“不用了。”他说，“你付的饭钱，远远超过二十块。”

    “可是我耽误你的时间……”蔓蔓还是过意不去。

    “不耽误，”沈家熙感慨地摇着头，“其实我刚好无聊。”无聊到想整整你。

    “我说了那些话……”提起你过世的姑妈，过意不去开始向自责升级，蔓蔓半垂着眼睑，“你还替我画图。”虽然有条线画错了。

    “没关系，我自愿的。”自愿帮你画一条错误的线，让你越走越远。

    “你侬我侬”时间终于结束，罗蔓蔓把二十块收回包里，又望着对面的江欣岚，态度极其恳切，“沈太太，您也看见了。我和沈先生只见过三次，所以报道上的评论都是假的。”

    沈夫人楞了一下，皱着眉不说话了。看见，她当然看见，而且看得很清楚，才认识三次就赶着来护驾了。一个说第一次见面是餐厅，另一个说是公园。点咖啡，加奶又加糖，连口供都懒得对了。

    江欣岚脸色堪比烧糊的锅底，随时有可能发作。但她不是泼妇，不会当着儿子的面说很难听又恶毒的话。

    沈母是贵妇，贵妇该有贵妇的风度。

    于是在沈家熙转过头盯着不知是加糖的咖啡还是咖啡跟前的罗蔓蔓时，沈夫人已经站起身，拿着手提包转身走了。临出包厢前才回过头，对着儿子笑得很从容：“家熙，记住晚上回家吃饭。”

    第一次会面最终不了了之。老徐载着夫人离开。沈家熙思前想后，居然发善心请“女骗子”上了车。

    罗蔓蔓望着白色敞篷，驻足不动，“沈先生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不然会晕车的。

    沈家熙板着脸把车门打开，有点不耐烦，“上车。”

    她想起那一杯加糖的咖啡，和沈家熙不计前嫌的大度，坐去副驾驶位上，把车窗隙了一条缝，脸迎着被风吹进的空气，十分凉爽。

    沈家熙有点烦她“享受”的姿势，脸还朝着玻璃外看街边的风景，把车开慢了点，在一个绿灯前终于问她：“你家地址？”

    “东街区花园小区。”罗蔓蔓这时把脸转过来，抿了抿唇，“沈先生，谢谢你送我回去。不过你能不能先停车？”

    “停车？”沈家熙一怔，缓缓把车泊到马路边，转过脑袋。

    “前面是车站。”车一停稳，她就伸手去开门，“我坐公车回家，很快。不耽误你了。”说完她扭头就跳下车了，跑得跟兔子似的。

    沈家熙有点发怔，过几秒才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头，鼻子里冷哼一声：“做作！”他不想理会，可是为了对口供，今后生活的自由，不得不驾车缓缓跟在她身后。

    罗蔓蔓一路小跑到了斜对面车站，飞快绕到站牌后，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瓶子。沈家熙以双眼五点二的绝佳视力，注意到她手里攥了瓶矿泉水。她拿姿捏态站在一垃圾车跟前，就着矿泉水反复涮口。

    “有病。”沈家熙“嗤”了一声，低着头去看时间，目光再挪回去时发现罗X不在了。他楞了一下，立刻意识到她上了刚发动的公交车，忙踩着油门偷偷跟上。

    那时正值下班高峰期。罗蔓蔓像一条鱼，罐头里的沙丁鱼，抓着包被挤在前车门，左手没处放，也抓着手提包，两只脚斜侧才有地方落。给别人让道时黑色的皮鞋挨了一脚，鞋面亮片的蝴蝶结被踩松了。

    沈家熙放着音乐跟着公车屁股开，把着方向盘样子很潇洒。

    车牌是记号，不会错。错的是那辆车。

    那辆公交开了四个站就停稳不动了。沈家熙也熄火，慌忙下车去抓罗蔓蔓。

    车上人太多，又卸了点货。沈家熙围着公交转了半圈，楞是没找到人影，前门边上正生气，抬眼一瞧，罗蔓蔓朝第二辆公交跑去了。

    “罗……！”嘴张开了三秒才想起自己不知道她叫啥，叫了半天也只叫出个“罗”字，异常干瘪，没等风吹就湮没在人群的熙攘。

    沈家熙拔腿追过去，不顾身后的敞篷。

    罗蔓蔓身子单薄，人又老实，被人从前门挤到后门，从后门挤到车屁股，竟是一声不吭，只抱着包低着头贴在椅子一侧，不小心摁到一女人长发。对方猛地抬头，一脸凶相，张口就是“怎么站的你？没长脚啊？”。

    罗蔓蔓被吼得楞了下，刚要解释，后面伸过一只手，拽住她胳膊。沈家熙脸色有点淡，看了眼吼人那女的，粉抹得比墙灰还厚。

    “沈先生？”蔓蔓诧异，“你也上车了？”

    涂脂抹粉的时髦女人已经顾不上“没长脚”的她了，眼睛直勾勾只盯着她背后男人的脸。帅哥啊！

    沈家熙嫌恶地避开眼光，把蔓蔓努力往车门拽，“下车。”

    “啊？”罗蔓蔓半张着嘴，再说话时沈家熙就开始头痛了。

    罗蔓蔓第二句是望着车玻璃外缓缓向后移动的站牌说的。

    “车开了……”神情有点迷茫。

    他回过头去，视线越过罗蔓蔓肩头，透过公交屁股上那块干净的玻璃，无比清晰地看见自己离那辆白色敞篷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慢慢地，……直到消失不见。

    沈家熙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下班高峰期。

    罗蔓蔓抓着包问：“沈先生，你的车呢？”

    沈家熙眼皮一跳，“坏了。”

    “哦，”她点了点头，一脸了然，对他笑了笑，“难怪你会坐公车。”

    “是……”他没有刻意，语速自动就放慢了。沈家熙面无表情动了动嘴巴，“所以，我不是追你才上车的。多余的联想请自动删除。”

    蔓蔓“嗯”了一声，又弯了弯唇角，“我明白。你的车坏了，所以才坐公交。”

    ……

    …………

    ………………

    沈家熙接近一刻钟都不想去看她，干脆把脸转到一边。听她说了声什么，太吵，没听清，也懒得问，眼睛只盯着窗外，心里还想着抛在路边的车。

    几个站后他转头一看，人已经不见了。

    车厢空了五分之一，但是找不到罗Ｘ。

    “罗……”一张嘴又只是个姓，这是他头一次感觉后悔，后悔当时没听完她自我介绍。沈家熙要下车，没挤到后门车就开了。

    他弯着腰注视外面，透过靠站一边的窗玻璃，很清晰看见罗蔓蔓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攥着手提包，跟着公交朝前快走三步，脑袋朝向他，嘴角挂着点笑，灿烂又诚恳。

    沈家熙看清她比的口型，两个字：再——见——

    顿时想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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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少爷的挫败感

﻿    沈家熙觉得遇见徐程是意外的幸运，徐程很后悔在马路边叫住沈家熙。

    “你开我车那我开什么？”徐程那辆才洗过的奔腾在阳光下黑得发亮，二十秒不到就换了主人。

    “你休息。”沈家熙头也不回地说。

    徐程敲着自己车玻璃，弯着腰看坐驾驶位上的人，突然叹了口气，“那你好歹把皮夹递给我。这女的我约了一个星期，现在没车也不知道行不行。”

    沈家熙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冷淡，“如果没车就不和你约会，那就趁早把她删除。如果有车才会高兴，连杯水都不要请她喝。如果有车没车都不理会，”他顿了顿，转过脑袋，“你该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徐程立刻竖起耳朵。

    “整容。”

    “……”

    徐程迅速拉下一张苦瓜脸，手伸进车窗要抓钥匙。沈家熙边发动车边回头看他，表情有点凝重，“这事没想象的那么简单，再拖下去准出问题。”他样子很执着，“我要去追她。”

    徐程惊悚地放开手，“她怀孕了？”

    沈家熙懒得理他，车窗一关，踩着油门就开走了。

    当然此“追”非彼“追”。沈家熙说的“追”是指实际意义的追，从距离上赶超她，然后截住她。徐程以为他整出人命了，估计是女方拿孩子威胁，他怕出事只能去追她。在他开车走后，徐程还本着兄弟情谊默默的为他祈祷——保佑母子平安。

    沈少爷问了三次路终于顺利找到花园小区，奔腾没开去车库，特意停在大门口斜对面。罗X坐的公交，应该从大门进。

    十分钟没到就见人从一条小径拐出来了。罗蔓蔓穿着单根女鞋，踩着青石板路一步一步朝车靠过来。沈家熙开车门时就朝左拐去，她右手提着一个塑料袋，上面印了一只鸡。

    “罗……”他立刻叫住她，换了个称谓，“你！等等。”

    罗蔓蔓没有等，反而加快了步速，等到了小区门口才站定，低着头开始摸识别卡了。划卡的一瞬间感觉胳膊肘被人拉住，她回过头去，“沈先生？”半张着嘴巴，眼睛眨了下，样子有些惊诧。

    “你过来。”拽着她胳膊的手立刻松开。站门口的保安尽职尽心斜着眼角八卦地打量这一对。

    沈家熙把她领到奔腾前，打开车门，扳着一张脸，“上车。”

    罗蔓蔓目光顿时困惑，“我家已经到了，不麻烦你送了，沈先生。”

    “我不送你，我有话和你说。”他顿了顿，突然冒出一句，“难道你看不出我是有事想和你说？”眼神有点深沉。他极度怀疑她是装。

    “嗯，”蔓蔓点头，清澈的眸子迎上他深沉的眼光，“本来我也以为是，可是你上车时说让我不要多想，你不是追我才上车的。你的车坏了……”目光一转，对准跟前那一辆黑乎乎的奔腾，她有些困惑。

    沈家熙立刻皱眉道：“车不是我的。”

    “哦。”罗蔓蔓又点头。

    沈家熙缓缓扭过脑袋，心里忍不住要发飙。

    疯了啊他？居然跟她解释。

    她往车的方向并了步，又回过头来，认真问道：“所以你只是单纯有话和我说，不会开车了？”

    单纯……有话，和我说？

    嘴角不自觉一抽。

    你是不会措辞还是故意乱措辞？

    单纯有话和你说？真以为我在追你啊？

    沈家熙缓缓呼吸了一口气，眼神有点暗，“是，我单纯有话和你说。不开车。”

    罗蔓蔓怕他误会，又连忙补充道：“其实我只是怕晕车，没有别的意思。今天我不小心把豆浆吐在沈太太车上了。”

    闻言他怔了下，随即点点头：“不要紧。”接着上车，关门。又是一阵沉默，过一会儿才又开口道：“罗小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她眨巴着眼睛。

    话要出口，又突然迟疑，沈少爷做好即使奉献一张支票也没转机的心理准备，慢条斯理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上个月。”

    蔓蔓连忙纠正，“是上上个星期。”

    “上个月。”

    “这个……”终于她领悟了，顿时瞪大一双眼睛，“你是要我撒谎？”

    “不是撒谎，是配合我。”她目光很清澈，一时竟辨不出真伪，他有点迟疑，“谢谢。”

    迟疑的结果是换来对方的撇嘴。

    罗蔓蔓扁了扁嘴，“可是你说的不是实话。配合你就等于骗人了。”

    “配合我对你没坏处，”早知道，说谢谢完全就是多余的。也不知是装到了极限还是人木讷到了另一个境界。他一时半会儿猜不透，于是变脸似的换了一副柔和的表情，装得一本正经，“这个时间对你来说无所谓，可是对我来讲很重要。详细的情况恕我不能解释。”他手指敲着方向盘，“你不是总觉得欠我一条手帕？那好，手帕我不要了，你只需要配合我就行。”

    “可是，”一提起手帕，她就想起那顿需要划卡才付得清的饭，顿时有点心疼，“今天你不是说，饭钱远远超过二十块？”

    沈家熙脸色一凛，“那你耽误我的时间？”

    罗蔓蔓楞了下，“可你说了刚好无聊。”

    他挑眉又道：“那我替你画路线图？”

    “嗯，”她点点头，随即笑了笑，“你说没关系，你自愿的。”

    ……

    ……

    ……

    沈家熙沉默了有十秒，卡在胸口的郁结之气才得以缓缓泄出。

    那些话他十分熟悉，是当时打发她随口说的。绕了个圈现在全砸回自己头顶。话不假，表情也很真。望着她无辜又单纯的眼神，他也不好正面质疑了，只能自己憋屈，“你，是不是不肯配合？”

    罗蔓蔓点头又摇头。

    他脸色有些挂不住了，毕竟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而联想力是绝对没有边际的。现在他开始猜测，某杂志的娱记肯定和她是认识的。走错餐厅是个幌子，想和他拍照引起沈夫人重视才是真的。毕竟女人他是不会主动去追的，对拜金女他是一毛不拔的。他家里人是最喜欢以钱打发女人的，尤以沈母为首。

    所谓打发二字，实质有两重含义。一是砸钱比过其他想比的阔太太；二是打发掉儿子身边不三不四的女生。江欣岚也允许儿子出去玩，二十几岁的大好时光，不玩怕憋着出问题。但只一点，绝对不准玩明星。沈夫人很厌烦混娱乐圈的。

    江欣岚不轻易发怒，但发起火来还是很恐怖的。沈家熙偏过头，回望着玻璃外大红的路障莫名心生一丝惆怅。红白路障和灰白石块的组合，使他想起老妈的盛怒与冷漠。

    上上个星期为了躲相亲，骗老妈说去意大利实则藏在徐程家，晚上去泡吧，认识了二十出头的小明星，脱没脱都懒得打听，不过拍过挂历。

    罗蔓蔓等了会儿，见他像睡着似的，就侧过头去，放轻声音，“沈先生？”

    “有话直说。”心情一郁结，口气自然就变差了。

    蔓蔓望着他，“如果下次沈太太问我，我会告诉她，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上个月。”再补一句，“在公园。”

    “你不是不撒谎？”他转过头来。

    “可是说实话似乎你会有麻烦。而且想想，你也帮了我不少，所以于情于理我还是该配合你的。”

    “我帮了你什么？”连他自己都疑惑。

    “你帮了我很多啊，比如……”比如之后就没话说了，罗蔓蔓望着奔腾车内顶很努力地思索，“比如……比如你给了我手帕。”终于思索出了，她转过头去，眨巴着眼睛，“我想赔你你说不用。上次的事又大方不计较。”

    ……

    …………

    我想赔你你说不用……上次的事又大方不计较？——沈家熙除了“哦”，十几秒后终于憋出个“谢”字，又迅速调节好面部表情，很努力脸上才露出个笑。

    如果他没记错，那天他的原话是“我不用你陪”。如果他表达方式没出问题，说“饭钱比二十块多”明明就是嘲讽……

    罗蔓蔓在小区门口被一神秘男子截住，拽回黑色轿车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菜市。版本自然不止一个。

    最贴切事实的要数三栋六楼的八姑婆。每次菜市的陈婆一问，八姑婆再把你看到的给大家说说啦。八姑婆就很负责地开始比划手脚，一脸的皱纹，讲得唾沫横飞，“那天我散步到保安室，就是花园的对面，看见一辆很贵的轿车停在小区门口。”五婶打断她说：“八姑婆你怎么知道轿车很贵？”

    “当然是看的，车好看，颜色鲜，还反着光，”被质疑了眼力，八姑婆有些不开心，继续又说：“车门开了，你们猜我看见谁啦？”陈婆摇摇头。她卖足关子，顿了好半天才呲着四环素牙笑：“老罗家的蔓蔓！”

    这个版本在菜市只流传了两天就由“罗蔓蔓和漂亮轿车里的男子挥手道别”走形成了“罗蔓蔓和漂亮轿车里的男子，亲热地，挥手道别”。

    四天过去后“亲热”二字没变，对沈家熙形象的猜测完全变了——由侧面英俊身姿健硕的青年迅速过渡到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中年。等版本传到老罗一家耳朵里时，已经彻底颠覆了原版。

    罗妈一次饭后收拾碗筷时不经意扫了女儿一眼，“小蔓，你买车了啊？”

    “啊？”削水果的刀顿了下，一截苹果皮哗啦掉进垃圾桶里。蔓蔓抬起脑袋，一脸迷茫，“谁买车了？”

    “你。”旁边罗晓明嘴叼着根牙签，斜了斜眼角，“菜市的七婆八姑都传你买了辆车。黑色，又新又亮，店员还帮你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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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是你走不是我走

﻿    罗蔓蔓摇头，表情认真，“不是我的车。”

    “那谁的车？”罗妈捏着洗碗帕就进了客厅，擦了擦手，在女儿一旁坐下，“你五婶说是八姑婆看到的，就上周，在小区门口看见你从车里下来。”

    “八姑婆误会了，”瞅罗妈一眼，她低着头又开始削苹果，手把着水果刀动作有点缓，“是沈先生的车。”说完就不提了。罗妈一听，顿时擦亮了眼，忙凑过去问：“小沈送你回来的？”转过头又看一眼罗晓明，那笑地，“小沈又送她回来了。”

    罗晓明把牙签扔进垃圾桶，呲了呲牙，故意拖长了音调，“妈—，就是送她回来，您别想得太复杂了。”

    “也是，”罗妈一听立场即刻就不坚定了，皱着眉头盘算一番，又撇了撇嘴道：“上次我托你姑姑问她朋友，打听小沈什么态度，说是还行。”她摇了摇头，忽然就叹了口气，“可惜‘还行’以后就没下文了。”她停了停，“这个还行究竟怎么定义？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是搞不懂。”

    “说明这个‘还行’只是搪塞的借口，人家不好意思明说。”罗晓明笑着打趣，取了新根牙签准备叉苹果，手伸出去却落了个空。

    罗妈把果盘端走了。

    “妈——”眼瞅着向厨房飘去的果盘，罗晓明拿牙签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眉头一紧说：“我就开个玩笑，用得着把果盘端走？再说，这苹果是小蔓削的，你端走了就是否定她的劳动果实。”

    “你嘴巴忙着开玩笑，哪儿来的时间吃水果？”罗妈把果盘搁在餐桌上。趁着她进厨房，罗晓明蹿过去拿回果盘，边嚼着苹果一边看妹妹：“和小沈有发展了？”声音是放低了的。

    “没发展。”蔓蔓摇头，要起身，又被大哥拉住，听见他压着嗓子问：“他不是两次送你回家了？”他朝厨房方向望了眼，罗妈正致力于锅碗瓢盆，滑门半关，全不顾客厅八卦的世界。

    罗晓明望着妹妹，语重心长开始引导，“告诉大哥没关系，我替你保密。

    “搪塞的借口，” 罗蔓蔓看了他一眼，“送两次和不送没什么区别。”

    罗晓明砸吧着嘴摇了摇头，“好，好，是我错。那你说，觉得小沈这人怎么样？”

    蔓蔓想了想，正色道：“人不错。”

    “怎么个不错法？具体说说。”

    她转过头去，看着他一言不发。罗晓明忙道：“不告诉妈。”

    蔓蔓开口说：“他和我本来不熟的。今天我遇到点事，是沈先生帮我解围的。”

    “什么事？”耳朵快竖起来了。

    她想了想说：“一个人对我有些误会，沈先生帮着我一起解释。”

    “什么误会？谁对你有误会？他怎么帮你解释的？”问完以后蔓蔓不搭话了，只默默盯着大哥瞧，认真的目光从简洁的发型一路游离至那两片砸吧不断的上下嘴唇。

    罗晓明用手理了理刘海，刚及两耳的鬓发，刻意扭了扭脑袋，“是不是觉得我发型变了？人也帅了？”

    “不是，”蔓蔓摇头，“我觉得你像一个人。”

    “谁？”

    “八姑婆。”

    沈家熙没有遭遇谣传的风波，但是下场比遭谣言惨。江欣岚逼迫他搬回沈宅住，否则就不同意他和罗X以朋友的身份来往。

    以上事实及观点，皆出自兄弟徐程内心的真实想法。

    当事人之一对此的解释是：“第一，我愿赌服输，既然‘GoGoGo’宣布破产，我自愿回公司服务半年；第二，有固定的对象沈夫人就不会逼着我去相亲；第三，‘以朋友的身份来往’，刚好可以成为不去联系的借口；第四，如果她想缠着我不放，沈夫人不会坐视不理；最后，”沈家熙吸了口气说，“沈董事长说如果我再不回公司，就没收我的敞篷。”

    “好阴险！”徐程倒吸一口凉气，“你回去除了不怎么自由没有半点害处。还恬不知耻保住了一辆跑车。”

    “又错，”家熙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笑，望着兄弟，“我以退为进，答应我妈和她减少联系，至少不会来往亲密，她同意我时间自由。”

    这回徐程有些不信了，试探着问：“真的和她没什么？”

    “有。”沈家熙一脸深沉地点头。

    徐程笑得有些下流，“果然你们就有……”

    “有仇。”家熙看了他一眼，补充说，“我鄙视表里不一的人。她是我见过最心口不一的女人。”

    “心口不一？”徐程一听就乐了，眉开眼笑地问，“连她想什么你都知道了？才认识几天？”

    “我IQ高，”沈家熙弯了弯嘴唇，“和你有本质不同。”

    徐程嘴一撇，转了个话题又问：“那沈叔叔给你职位？运营副总监？”

    “跟着刘叔，副职，”沈家熙说完就叫来招待结账，看了看表，匆匆站起身，“下午和刘叔去熊氏，不能迟到，我先回公司。”

    熊氏是十几年的老企业，靠经营糖果赚钱，规模不算大，离上市距离也差了些，但贵在自己有原料产地、加工工厂，不必假手于人，生产销售一条线。

    沈董事长想收购熊氏实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换句话讲，就是沈懂之意不在公司，在乎企业的地皮。加工工厂临山靠水，地势又高，虽说位置是有些偏僻，但作为沈氏的配套工厂绝对没问题。沈懂想的可不只是多个工厂，收购发展高不成低不就的糖果公司，好就此进军糖果业，重新塑造品牌，同行中也有个借口好打发。配套工厂，新的项目，打太极的借口，简直是一举三得。当然这要看熊氏是否配合。

    收购计划作为公司前景之一步步跟进。沈家熙一回沈氏就被指派参与该项计划，跟着刘长民去熊氏洽谈竞购要约。

    沈家熙第四次见到罗蔓蔓就是在熊氏……的食堂。

    熊老板是个表面和蔼、内心狭隘的中年男人，四十好几，也不知是一股傲气还是一股傻气，总之在沈氏公开发表要斥资六个亿收购熊氏时，熊老板彻底愤怒了，总想着不管怎么样也得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于是扯了扯领带同意面谈，面谈时语气也一直挺和善，语气感叹词一个没落下不说，还和刘长民开起玩笑。总之太极打得相当圆滑。直到十二点快到，眼看就是午饭时间，才打着哈哈说要请刘总、小沈参观公司，最终落脚点是公司员工食堂。美其名曰，让沈氏给熊氏的管理也提提意见。其真实目的，是算计对方去吃食堂。

    等刘长民把餐盘摆在熊总对面，想再试探试探口风时，熊老板手机响了。一接说是工厂有急事，把俩人撂在食堂屁股不拍就走了。

    沈家熙把刘叔当自己半个叔叔，见他不接熊总的招心里就来气，也不废话，端着餐盘就近挑了个座。落座不到三秒，对面就来一女的，低着头也不说话，坐下后顺了顺头发，抿抿嘴唇，伸手把一缕散开的头发丝拢去耳朵后。

    沈家熙打量了她几秒，才阴着一张脸说：“罗小姐，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和人同桌。”那表情笑地，的确有些恶劣。

    罗蔓蔓抬起眼皮见是他，先是回以一笑，突然意识到他讲的，忙理解地点了点头，“嗯”了声，一脸什么都明白的表情，“好的，沈先生。你请便。”

    沈家熙唇角勾起的幅度僵硬了足足有五秒，又瞪直了眼，刚要补充是你走不是我走，突然蔓蔓又说话了。这次还是笑，不过是对着他身后，“这儿有座位，坐这儿吧。”她指着家熙位置招呼着他背后说。

    沈家熙没回头，只听背后响起一个腻人的女声：“你朋友在啊？”

    罗蔓蔓先看了眼沈家熙，视线越过他头顶又望着自个儿同事笑：“他准备换座。对吧？沈先生。”

    沈家熙像被人使了定身法，英俊的脸上表情陡然冻结，嘴巴半张却说不出一句，两只手扶着餐盘也没劲儿动，想叫姓罗的女人走，后面还站一女的，正盯着他看呢。虽说不认识，但该有的风度还是得有。于是在罗蔓蔓一双盈满了笑意的大眼睛注视下，他端着餐盘默默起身，铁青着脸往前坐了一桌。

    女同事坐下后还盯着家熙英挺的背影口水直流，两眼冒着桃心，“你男朋友啊？背影好帅。”

    “不是，”蔓蔓摇摇头，想了想说，“是我认识的人。”她把人家当朋友，人家也许没那个想法。

    沈家熙坐椅子上一听，认识的人……心里突然就怪怪的。她使阴招赶他走了，居然还说只是认识的人。可若说是朋友，他肯定也是笑她没有自知之明了。

    怪了，说是朋友肯定不爽，只说是“认识的人”还是不爽。

    女同事点点头，凑近了又问：“他怎么突然换桌了？”笑得有点花痴。

    蔓蔓笑着答：“他说他习惯一个人坐。”

    那同事一愣，感觉被彻底打败了，嘴里正嚼着块糖醋排骨，差点又滑回餐盘。

    估计不是认识的人，是认识的仇人。

    “可是……你就没想过，”那人把排骨咽下了，嚼了嚼，试探着又问，“他是想让你走？”

    “怎么会？”罗蔓蔓立刻摇头，把脑袋转过去，看一眼背后的沈家熙，轻轻笑了笑，“沈先生人挺好的，他就是解释自己的习惯，而且他脸上还挂着笑。”

    沈家熙第一次后悔自己没能及时拉出一张冰山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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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双面夹击

﻿    沈母知道老公派儿子跟进熊氏收购案，心里顿时有些不放心。沈家熙回家吃个饭也被试探半天，手伸出去刚夹了块萝卜干就听老妈一边提着嗓子问：“萝（罗）卜好吃吧？”表情很和善，可是眼神有点怪。

    他想阿姨做的菜哪一次不好吃了，不然怎么会沈家待了十几年，于是笑了笑，把那一块萝卜干放进老妈碗里，“当然好吃，所以妈你也吃一块。”

    江欣岚一怔，立刻板起一张脸，把萝卜干丢进桌边的瓷盘子里，也不讲缘由，背过身就叫来做菜的阿姨，指着那盘萝卜干语气刁钻地教训，说你怎么搞的，这盘菜太酸又咸马上倒掉。

    沈家熙坐在一旁没吭声。他身高够不上一米二时姓方的阿姨就在厨房捣鼓锅铲，等他高度都拔到一米八了，她还是在厨房捣鼓锅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江欣岚爱吃她的菜，十几年不肯换厨子。吩咐她把一盘子菜倒掉，今天倒是头一次。

    “方阿姨做错事了？”等方妈撇着嘴把盘子端走，沈家熙就凑过去问老妈，一脸揣度的表情。

    江欣岚口吻有些淡，“错的是不肯坦白。以为只笑一笑事情就能瞒天过海。”她看了儿子一眼，不再说了。

    沈家熙完全搞不清状况，待方妈饭后又端出一盘水果，就着牙签正要入口时，又听老妈在一边问他。

    “蔓（蔓）越莓还好吃吧？”她指了指那盘鲜红欲滴的水果。

    那颗小红果还停在嘴巴边，沈家熙不敢吃了，望着她，“好……吃。”怎么搞的这？之前问萝卜干，现在又是蔓越莓。

    江欣岚见儿子没啥过多的反应、犹疑几秒还是把小红果吃了，忍不住直说，“听老刘说，你在熊氏还有认识的朋友。”

    她没用疑问句，用的是陈述的语气。沈家熙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妙了，忙把牙签放下，靠过去搂着江欣岚肩，笑得很听话，“就是聊几句，没一起吃饭。后来我换桌了，不信您可以问刘叔。”罗——卜干，蔓——越莓……难不成她叫罗越莓？

    沈家熙憋着要笑，名字好土。

    江欣岚望着儿子，脸色稍霁，“私底下也没联系？”

    “怎么联系？”沈家熙做了个深沉的表情，两手一摊，“爸不是收购熊氏？到时候裁员还指不定能留住谁。”

    江欣岚表情一沉，“你要为她说情？”

    “早几年说不定会，现在不行。”沈家熙一本正经，摇了摇头，心说谁不裁不打紧，她不裁就不行。

    “我做事有分寸，几年书不是白念，‘GoGoGo’也不会白垮。如果裁个员工还要徇私舞弊，那公司制度还怎么执行？人家背后得怎么骂我？不懂规矩的空降兵？”

    这一番话说得坦荡又合理，就是不大合情。

    江欣岚想要的就是“不合情”。一听这话，也再不阻拦了，点点头，脸上又恢复往日的笑，嘱咐他跟着刘长民好好干，多挣表现。

    隔天上午，罗蔓蔓看了报纸新闻，才知道沈氏有意收购熊氏。沈家熙来公司估计就是谈收购计划。他说自己习惯一个人坐，脸上还带着点谦虚的笑，又主动离桌，十有八九是为了避嫌。

    这人其实不错。蔓蔓盯着报纸想。

    那天食堂和沈家熙总共说了不到三句，下班后就被熊总的秘书小杨叫住。小杨拐弯抹角地试探：“中午你男朋友来了啊？”蔓蔓摇摇头，说“不是，认识的一个人”。小杨打量了她半天，最后才阴阳怪气道明来意，说：“小罗啊，你也别怪公司严苛，公司有公司的制度，你是老员工应该也明白。吃什么东西没关系，话要讲错那可就惹祸了！”

    但很快就有事实证明，吃什么东西也是有关系的，和人命有关。——熊氏被披露一款软糖、一款硬糖有害物质严重超标，送检时被验出含过量X聚氰胺。

    虽然暂时没听说有谁因为吃糖吃死，但此项报告还是导致糖果销量急速下滑，企业形象受损严重。

    沈氏见缝插针，趁机又抛出橄榄枝，竞购要约把报价提高一个百分点。熊老板再硬气也硬不过钱，把公司让出去又舍不得，约了个时间，勉勉强强和沈氏谈判。

    负责接待的是罗蔓蔓，被接待的是沈家熙。

    这回秘书小杨不寒碜人了，笑脸相迎像是罗蔓蔓不是公司的人，是公司的客，和沈家熙一道来的。

    熊老板指明要和刘副总单独谈，吩咐罗蔓蔓带小沈去糖果厂参观。

    厂房有四层，监控室在二楼。一楼是生产线，主任不让进。蔓蔓直接带他去了监控室，言简意赅：“在二楼可以看见制糖过程，现场操作。”沈家熙没有吱声，却不动声色故意落后了两米半。

    她穿着上次挤公交那双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干脆又利落。沈家熙又落后了半米。

    罗蔓蔓在监控室前顿住脚，拿卡划了下，进门，楞了下，忽然弯下腰。地上有两根长发。

    她蹲下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惨叫。

    沈家熙被玻璃夹了。

    监控室的玻璃门朝两边分，过渡时间只有七秒。

    罗蔓蔓吓一大跳，忙摁了里面开关过去扶他。沈家熙缩紧眉头不说话。她一脸的歉意，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没跟上。”

    不知道你没跟上……

    不知道你没跟上……

    不知道你没跟上……

    于是被门夹了还不是她的错，是他没能跟上了？

    沈家熙摸着被两扇玻璃狠夹过的手臂，冷冷道：“你不知道先确定一下？后面的人是否跟上。”

    蔓蔓一想也是这个理，点了点头，“哦。”又解释说，“因为门要七秒才关闭，我以为你会跟上。”

    七秒才关闭……

    七秒才关闭……

    七秒才关闭……

    意思是时间已经充足到七秒你都没能跟上，所以怎么能怪我？

    沈家熙说不出话了，被门夹还远不及和她说话来得郁结。玻璃门夹是手臂痛，和罗【越莓】说话是精神痛。

    蔓蔓见家熙站在一旁也不开口了，以为他痛得走不动，倒了杯水，自个儿就先进工作室和熊师傅打了招呼。熊师傅是工厂老员工，熊老板的亲戚，一听是姓沈的来参观，二话不说就递了个盘子过去，和蔼地笑着说：“这是监控室的心意，叫他千万不要客气。”

    罗蔓蔓把糖端给沈家熙，为表歉意，选了一颗大红糖纸的塞进家熙手里。沈家熙想把软糖丢出去，听见罗【越莓】说：“这是监控室请你的糖，你千万不要客气。”红色，吉利。

    呃……代表监控室。

    糖果一旦有了意义，家熙也不好再说不了，勉强道了声谢，把糖纸剥开软糖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还算甜。

    这时，有职工又划卡进来，一眼瞥见蔓蔓托手里的盘子，忙指着它问：“小罗，你吃了盘子里的糖？”职工一脸的惊悚。

    罗蔓蔓摇头，“没吃。”

    “没吃就好，”那职工明显松了口气，忙伸手把盘子拿过去，“这是送检不合格的软糖，X氯氰胺含了百分之二十。”

    “啊……”罗蔓蔓楞了一下，眼光下意识去瞟沈家熙手里剥开的糖纸。家熙赶紧把糖纸捂住。前面的职工回过脑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吃了吧？”

    “没有，”沈家熙微笑着摇摇头，“幸好你提醒，多谢。”

    罗蔓蔓也不是白痴，知道是熊师傅故意整他，等职工进了工作室连忙打圆场，“不好意思，我应该是端错了。糖果有两盘。”倒好，把错都往自个儿身上揽了。

    监控室的心意——X氯氰胺……

    沈家熙有些不高兴，猜到是监控室不欢迎他。那盘有害物质超标百分之N百的软糖，就是最好的证明。罗【越莓】把错往自己头上揽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见他不说话了，她想了想又道：“你放心，你吃过X氯氰胺软糖的事，我不会说出去。”那表情极认真，绝不是在开玩笑。

    沈家熙扔糖纸的右手僵了下，“哦……谢。”

    监控室拿毒软糖招待他，再待下去自然也没什么意义。

    沈家熙连制糖的半个程序还没瞥见，在进门处只露了个脸就被迫离开。罗蔓蔓又把他往四楼带。四楼有工厂展厅，墙上贴着制糖的仪器和程序，以及工人辛苦劳作的无数个背影。最关键的是，四楼一般没人去。

    罗蔓蔓尽职尽责介绍每一幅照片，说到工人制糖图时顿了顿，转过头去，“沈先生，能不能问个问题？”

    “问。”

    “公司被收购后，还会不会继续生产糖果？”

    沈家熙怔了一下，“这个很重要？”

    “和我的工作有关。”蔓蔓说着就笑了，有些温柔，盯着他瞧。

    沈家熙清了清嗓子，想正好吓唬她，就口气严肃地讲：“收购以后裁员是肯定的。”又瞥了她一眼，再接再厉，“不被裁的只有少数精英，最多占总人数的十分之一。”见她不吭声，脸色不变幻风云，沈家熙话锋一转，笑得有点痞，“不过你当然没问题，就算熊氏只留俩人，那也肯定是熊总和你。”

    有点感动，第一次听人这么安慰她，虽然有些夸张。

    “谢谢。”

    沈家熙又发不出声了。刚才那话有点过，往深了想还有另一层含义。说的时候他没深究，等一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还不至于仇视她要开这种玩笑。

    沈家熙换了点表情，这回看她的眼神是真的了，“没什么，你应该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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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废了她

﻿    罗蔓蔓领着他在工厂转了半圈，吃了颗带毒的软糖，看了点照片和海报。沈家熙觉得没劲，瞅了眼表看时间过去四十分钟，提出要回办公室等。

    俩人要回公司，在一楼搭乘电梯。门一开，下来上次食堂遇见那女同事，看见沈家熙目光嗖地一亮，眨了眨眼睛，“带沈先生参观工厂啊？”罗蔓蔓和沈董事长独子有交情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传播版本大致分两个。一个是男方审美出了问题、眼神不好使看上既没身材又没文采的罗蔓蔓；另一个是女方恬不知耻使尽浑身解数，倒贴沈家熙终于有了成效。

    那女同事感觉蔓蔓平时为人还算凑合，嘴是笨点，不过心肠挺好的。于是她暂信了第一个，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又笑着道：“送文件呢，我先走了。”话才讲两句，眼光已经在俩人左右手之间流转了数个来回，企图找出她手是否有被握过的蛛丝马迹。

    沈家熙功力毕竟比一般人深厚，读懂她眼里的暧昧也懒得理会，还伸手为蔓蔓挡住电梯，让她先进。

    罗蔓蔓和同事招呼一声，转身进了电梯。摁了楼层，数字轻跳，电梯开始往上升，到五楼时忽然一顿，电梯震了震，灯光骤灭，往下连坠两层。

    他倒吸一口凉气，正待作出反应，就见一抹微弱的白光飞快飘至按钮一边。罗蔓蔓就着手机光线由上至下迅速摁完了每一个键。

    铿！

    电梯又坠一楼，灯却亮了。

    蔓蔓退回到电梯内壁，两腿叉开，将背部和头部使劲贴住电梯内墙，又膝盖弯曲。马步蹲好后她转过去，十分诚恳地提建议：“沈先生，这是电梯自救的步骤。挺管用的。”

    沈家熙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电梯自救他当然明白，却沦落到被一个女人提醒，还是目睹他吃毒软糖的女人。他点点头，忍不住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她。二十几年了，还是头一次见穿职业装的女性在自个儿身旁蹲马步，而且腰板挺直姿势标准，表情严肃。眼光顺着她腰身再往下滑，发觉腿还不错，又长又直，只不过丝袜掉线了。

    原本该忧心熊氏的劣质电梯，罗蔓蔓惨不忍睹的造型成功勾起他观赏的兴趣，吸引他部分的注意力。沈家熙摸出电话时还忘不了瞥她一眼。肉色，她穿的早就过时最不性感的肉色丝袜，还掉了丝。

    电梯终于顿住，铝制的门纹丝不动。约莫过了几分钟，门外终于跑来一人，隔着门板大声问：“谁在里面？”

    “我。”罗蔓蔓一个收脚，立刻移到门边。

    “你是谁？”

    “陈经理的助理，罗蔓蔓。”想了想立刻又补充，“和沈先生。”

    原来不是罗【越莓】，是罗man man。他忍不住看她一眼。

    外头动静顿了片刻，响起一个幽幽的男声，“好……你等着。”那人转身就跑开，带着求救的对讲机一起。

    一刻钟后仍不见任何动静，沈家熙决然又摸出手机，眼神一暗，还是没信号。

    蔓蔓也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眼睛一亮，“啊，怎么会？”

    “有信号了？”家熙欣喜地翻出刘长民电话，问她，“可以拨出去电话？”

    “不是，”罗蔓蔓说，“我昨天充的电，现在电池只剩一格了。”

    “……”沈家熙默默收起手机，低头看了眼表，缓缓道：“十六分钟。贵公司效率真是高。”

    她楞了一下，忍不住道歉说：“都怪我，不该告诉他你也在。”

    不该告诉他你也在……

    不该告诉他你也在……

    不该告诉他你也在……

    沈家熙沉默了一下，“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已经被厌恶到需要对救援人员隐藏其存在了。有他在人家连公司员工也不顾了。

    “不是啊，我无心的，”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我以为你是公司重要的客人，说你的名字电梯会修得更快。”

    沈家熙第二次沉默，片刻后才鼓起勇气拉了拉嘴角，“不好意思，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重要。”以为你是重要的客人……那意思是指没人来救是他的价值过低了，不值得公司来救。哦不，是低得已经惨不忍睹，连累了她被救的价值。

    一个从来都是别人倒贴的存在，中学时代情书以打为单位计算的存在，大学时期被校花院花倒追的存在，被媒体评价只要想追没两个小时内拿不下的女人的存在，终于接二连三尝到了挫败的滋味。这种滋味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上一次碰壁是小学时想吃车站边的烧烤被表姐言辞拒绝。

    沈家熙觉得罗man man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给他难堪，故意装纯洁，故意装无辜，故意给他气受，也故意肆无忌惮瞪着他看。就像现在，她又盯着他瞧了，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从里面渗出的，是难以想象的纯洁，虚伪的纯洁。她的睫毛微微朝上翘，在眼皮处投下一圈极细的阴影。嘴唇是最好看的心型，看得出抹了点润唇膏。

    罗蔓蔓欲言又止，“沈先生……”

    “什么？”家熙想，如果她想借此出招，趁机勾引，就毫不客气羞辱她，用比当面删号码更损人的招数。

    蔓蔓犹豫了会儿，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有个想法。”

    “说。”沈家熙预备好要还以颜色了，又听她说：“是这样，我想你能不能告诉维修室，说我十分不舒服，公司应该就会派人了。”

    他盯着她一阵看。

    蔓蔓急忙解释，“不是，我不是想突出自己有多重要。其实我只是公司的员工。”

    她不是想突出自己有重要，只是想突出他有多么不重要。——C城三少还比不过一家做糖果的员工，还是一个即将被裁的员工。

    沈家熙的脸黑得已经堪比锅底了，冷冷地开口，“那么请问，你打算如何和外界取得联系，不，是让我如何和外界取得联系。”

    她有些不好意思，怔了怔，老实地笑了，“也是，那算了吧，其实等等说不定就有人来了。”

    “罗小姐想象力真是丰富，”沈家熙冷笑，“等几秒就有员工来了。”

    “也不一定是几秒，可能几分钟。”话音落了才十秒，就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在电梯口停住。过了会儿，有人开口了，敲了敲电梯门，“有人在里面？”

    “有！”她大声回答，飞快又移到门边，不等对方问就抢着报家门，“我是营销部的罗蔓蔓，困在电梯二十分钟了，麻烦你通知一下维修部。”停了两秒又补一句，声音猛地拔高，“除了我，电梯里没别人了。”然后回过头对沈家熙笑了笑，等那人走开，才宽慰他说：“放心，很快就会来人了。”

    “……”这时他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

    除了她没有别人，没有别人，没有别，人。

    熊氏被沈氏宣布成功收购是一周以后。接踵而至的是铺天盖地的裁员活动。沈家熙特意检查了裁员名单，发现罗蔓蔓也在其列后，彻底放心了。

    徐程有些看不过去，手指敲着名单公示，叹了口气，“我说家熙，就算你不想玩了，也范不着把人家工作废掉，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我没废她，”沈家熙一本正经地微笑，“我只是同意废她。”

    罗蔓蔓费力挤到公示名单前，张眼一瞧，发现名字赫然挂在白纸上时，也不觉难受，转过身就回办公室收拾私人物品了。

    蔓蔓抱着纸箱在一楼大厅遇到沈家熙，主动和他打招呼，“沈先生。”

    知道谄媚向我示好了，微笑是第一步。家熙清了清嗓子，也摆出副笑脸，刚想摸索几句刻薄的，在她失业的伤口上撒一把盐，裤兜里电话响了。他花了一分钟问明情况，挂了手机再回过头时，连她人影儿都找不着了。

    沈家熙楞了下，转过身朝工厂方向去了。

    罗蔓蔓回到家把公司人事变动一一交代，家里没半个人怪她，全都怪沈氏太缺德了，收购人家公司不留人家员工。沈氏炒掉了熊氏三分之二的高层，二分之一的一般职员，裁掉了工厂一百名员工。

    罗爸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开导女儿说：“走了好，小蔓是熊氏的老员工，和沈氏新调来的员工不好处，也难保新公司不刁难她。”

    蔓蔓她妈不关心别的，只关心女儿个人问题，安慰了两句就试探着问她：“沈先生有没有和你联系？知道你要换工作了？”

    罗蔓蔓楞了一下，摇摇头，“没有。”罗妈指的是沈齐，不是沈家熙。

    “那该告诉他一声，说你不在原来的公司上班了，万一他找去公司，岂不是扑了空？”

    她“嗯”了一声不说话了，埋着头又开始削水果。

    罗晓明眼睛从报纸上抬起来，露出一个脑袋，“就你们工厂，熊氏的糖果加工厂，今下午还闹事了。”

    “闹事了？”她望着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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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驯龟之巧遇

﻿    “你们公司……噢不对，是沈氏一口气裁了一百个职工，被裁的工人不服气，围着工厂静坐抗议。”

    “哦，”罗蔓蔓点点头，突然又有些担心，很快把手机摸出来，望着罗爸说，“爸，我想给熊师傅打个电话。熊师傅以前很照顾我的。”

    蔓蔓她爸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打。”直夸女儿懂事。

    熊师傅倒是一路顺风，被裁后狠啐了口，挑了个纸箱把东西一装，打个车就回家了。沈家熙就不那么好受了，下班后被几个埋伏车库的工人拿拳头伺候，打晕后被径直抬去工厂四楼，把门板锁牢，又搬了桌椅工具盒挡住，手机皮夹统统摸走。临走时其中一个有点文化的，还发了条短信给家熙他妈：妈，这两天事多，勿找。然后关掉手机，指纹擦掉，直接扔进旁边垃圾桶。

    熊师傅接到蔓蔓电话十分高兴，一扫先前饭碗丢掉的郁结之气。人惦记着就是不同，感觉像受到了重视。尽管惦记那人一无钱二无权。

    熊师傅寒暄几句就笑，告诉蔓蔓走时静坐的工人已经回去了，工厂暂决定停工三天。罗蔓蔓抓着听筒听见他问：“小罗啊，你不是想要四楼展厅的照片？明儿工厂没人，你晚上抽个时间去把它拿了吧。”

    她有点犹豫，“熊师傅，这样不合规矩吧？”工厂已经不姓熊，现改姓沈了。大晚上悄悄摸回去拿照片，那是不是算偷啊？

    熊师傅咳咳两声，“我走的时候和上头达成协议，展厅的东西都归我了。你看工人一闹，我把这事就给忘了。我记得你说你想拿照片留个纪念。干脆明天就去拿。等过两天工厂关门了，就是想拿啊，”摇摇头，熊师傅重重叹了口气，“都拿不了了。”语气里掩饰不住的伤感。

    隔日晚饭一过，她就坐车回工厂取照片了。才刚停工一天，糖果厂已经生气毫无。泼了鲜红油漆的墙壁，被人用牙签恶意塞住锁孔的铁门。各色玻璃糖纸乱扔一地，厂房里机器早停止了运作，只留下前厅一面巨大的白盘黑面时钟，秒针孤独而执着地向前挪动。

    电梯停止运行，罗蔓蔓步行到了四楼。四楼情况比一楼还遭，靠门的那侧传来一股浊重的尿骚味，像几年前夜晚的地下通道。

    她捂着鼻子靠着外沿往前摸索。电力没切断，但是灯光很微弱。

    展厅大门上了锁，没钥匙打不开。后门也被锁住，被一只小指粗细的竹筷子。竹筷子下是一张木料厚实的工具桌，桌上摆了个生锈的铁盒。铁盒旁还放了张木质小矮凳。

    蔓蔓把木凳拿开，铁盒提到一旁。有点重，拎在手里大概二十斤。她又使了力气把工具桌推去一旁，这才把后门打开。

    沈家熙就靠在墙壁角落边，眼睛闭着，嘴唇有点发乌，听见门口有响动，才费力睁开眼，撩起眼皮，看谁不打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眼睛瞪得老大，“你……”差点愤怒得要挺直腰了。

    他从来不打女人，但今天为了她完全可能破例。

    罗蔓蔓一进屋就手脚麻利挨个从墙上取下裱过的照片，靠着地放，等取到那副“无数个工人劳作的背影”时，才意识到角落的阴影里还坐了个人。

    她迅速拿出手电，直接对准角落里沈家熙的脸，“谁啊？这么晚还有人。”眼神是百分之百的警惕。

    “手电！”沈家熙撑着墙勉强站稳，只觉一道强光射过，顿时分不清东南西北。双眼被手电晃花了。

    “把手电关了。”他手遮着眼睛说。罗蔓蔓关了手电，这才看清是沈家熙，好奇地上下打量他，“沈先生，你怎么在四楼？”

    沈家熙口吻有点硬，“我在不在四楼……跟你没关系。”蔓蔓致力于墙上的照片与海报时，他已经可以确定，关他的人肯定不是她。只不过被人关了一整天，眼睛又遭遇手电强光，说话的时候声音难免带点气。

    罗蔓蔓却半点不在乎，听他一说就背过身去，装好挑中的三幅照片、两张宣传海报，转身要走，“那我就不打扰你，我先走了。”

    沈家熙气急败坏，急忙叫住她，“罗蔓蔓！”

    这人怎么回事？我说不关你的事你就真的走了？

    她抱着照片又回过身，略歪着脑袋，“有事？”

    “找点吃的来，”有事相求，不得已气短一截，沈家熙顺着墙壁又缓缓坐下，抬起脑袋，“我有低血糖。谢谢了。”

    罗蔓蔓“啊”地一声叫，忙点头道：“你等等，我马上去找。”几分钟后她踩着果蓝色单根鞋又奔回四楼，手里攥着一小包糖果，撕开后抓了一把递给他。

    沈家熙有点犹豫，“你在二楼找的？”包装纸上是一头圆头大耳的狗熊，咧着嘴愉快地在骑自行车。他想起那块毒软糖，找了找生产日期，发现时间在保质期内。

    见他有所犹豫，蔓蔓二话不说拿过装海报的口袋，把卷海报的报纸抽出来，翻开看看，又对照了包装纸，脸色一怔，突然有些为难，想了想说：“沈先生，不然我送你去医院？”说着就要去扶他。

    沈家熙也不搭话，楞了几秒，突然拿起一颗糖，剥开，飞快放进嘴里，过一会儿才看了眼她，“去最近的医院，谢谢。” 他头有点发晕了，额头也开始冒虚汗。完了……那毛病又犯了，低血糖。

    蔓蔓把海报卷收好，口袋背在左肩，努力扶着他。沈家熙手脚发麻，眼冒金花，靠着她走时心跳不可抑制加快。

    砰——砰、砰——砰——像是有人在心底敲一面鼓，节奏感还挺强。和激动倒没啥联系，更非心动，不过是犯病的症状终于开始升级了。之前是有气无力，现在连提气都困难了。

    工厂位置偏，天色不早，一时半会儿也拦不到车。沈家熙走出工厂才不过十米，脑袋一犯晕，眼睛也变得睁不开了，额角渗出冷汗，手臂微颤，脚步是越发虚浮。等到了后来，一脚踩下去竟似踏到了云层中，全身轻松不说，两只脚似浮在半空中，丝毫觉不到落地的触感。

    等他勉强撑开眼皮，才发现自己在她背上。

    罗蔓蔓背着他正卖力朝前挪，像一只背了重壳爬得很慢的蜗牛。

    沈家熙就是那副壳，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意，压着嗓子说：“谢谢，你放我下来吧。”

    “没事，车站很快就……”

    “就”字之后是速度丢人的动作。前方车灯渐近，好容易驶来一辆无人出租。罗蔓蔓一着急，扔下家熙就去拦车了。

    沈家熙被摔得四脚朝天、形象全无，头昏眼花，先前涌起的暖意顿时烟消云散，取得代之是无尽的愤懑。

    这种愤懑一直延续到症状恢复。罗蔓蔓送他到最近的医院，静脉注射后又开了点感冒药。沈家熙的手机、皮夹都被搜走，医药费是她垫付的，在门外还买了瓶矿泉水，方便他吃药。

    他接过水时又心生一丝感激，想起之前对她被炒鱿鱼还幸灾乐祸，心内顿时涌起股小小的歉意，唇角一动说：“你被解雇的事，我很遗憾。”声音破天荒的夹了丝诚意，同时很柔和。

    “没什么，”蔓蔓说，“还有新工作。”

    “找到新公司了？”他转过头，有点诧异。

    “没有，”她摇头，轻轻笑了笑，“不过也不难找的，我把入职条件放低一些，找工作就不难了。”

    入职条件放低？

    眉间闪过一丝惊异，沈家熙突然对罗蔓蔓脑袋里的想法产生了一点兴趣，试探着问她：“今天你送我来医院，我可以介绍你去沈氏。”

    “沈氏也做糖果生意？”

    “不做。”工厂都停工一天了，工人解雇了一百，高层辞退了三分之二，连带着一干一般职员。如果沈氏有糖果生意，那好解释。两个字：换血。既然沈氏没有，那就更好解释了。四个字：还是换血。不过不只换人，连生意往来一起换。

    他有些好奇，又问：“沈氏有没有糖果生意很重要？”

    “嗯，”她点点头，“我想找一份和糖果有关的工作。”

    “为什么？”

    罗蔓蔓看了他一眼，“因为我喜欢吃糖。”

    “……”

    十分朴实，甚至有些弱智的理由，听在他耳朵里突然不似以往那般厌烦。他开始逐渐相信，她并不是有意搞针对想借此引起他注意。罗蔓蔓应该不是心口不一，恰恰相反，是想什么说什么，有什么讲什么，实话实说才惹得他生气。

    “那我帮你回去糖果公司？”过了会儿沈家熙又试探，“还是原先的职位。”

    “不用。”还是摇头，“我要在糖果公司工作，不过不在有不合格糖果的公司工作。”

    三个“不”字把他听得脑袋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哦。”除了“哦”他也想不出别的了。

    蔓蔓又坐了会儿，起身去了二楼厕所。她前脚刚走，徐程后脚刹到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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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驯龟之夜遇

﻿    “你没残吧？”徐程赶到时啥都不关心，唯独目光汇集在他两腿之间，然后辗转就上了脸，左右琢磨，“脑袋没硌坏吧？被人暴力袭击了？男的女的啊？清白没了吧？”顿了两秒，眉骤然一舒，“哦不，本来就不清白。”伸手欲朝他脑袋瓜摸，被家熙一手打开，翻了个白眼，“你无不无聊？”

    徐程嘿嘿一笑，又望了望四周，“送你的人走了？”

    “没有，在楼上。”他伸出一只手，“车钥匙。”

    徐程把钥匙给他，又问：“谁送你来的？我去谢谢他。”

    “罗蔓蔓，”他把钥匙揣好，又伸出一只手，“皮夹。”

    “你葡萄糖输多了啊？”徐程嘀咕一声，把皮夹也递过去。沈家熙打开一看，里面放了四张一百，满意地笑笑，一张不拿，皮夹物归原主，开口时用了个祈使句，“把车借我，我送她回去。”

    徐程一怔，面色蓦地有些复杂，“你送她回去干脆也把我送了吧？反正都是开车。”

    “不耽误你休息，”他问，“你车停车库？”

    徐程赖在大厅不肯走，还总回过头望着二楼扶梯，咂了砸嘴巴，“你想泡她啊？”

    “我想谢谢她。”沈家熙立刻纠正，脸色相当正经。

    于是罗蔓蔓再回一楼时，只瞥见徐程一个奔出大门的仓促背影。她有些好奇，“那是你朋友？他怎么突然跑开了？”

    “他有急事，”沈家熙把车钥匙揣进裤兜，笑了笑，“本来他是接我，突然有事就走了，不过他留了钥匙，我送你回去。”

    “哦。”她抱着口袋乖乖和沈家熙进了车库。

    这条路他不熟，问她，说只清楚公交路线。公交路线一般意味着堵，或者远。沈家熙开了导航系统，跟着最近线路走。

    俩人一路少语，车要到小区门口时，蔓蔓才急忙叫停，“等等！”

    “什么？”沈家熙转过头，没踩刹车，只放慢车速。

    “下车。”她指了指窗外，“我家到了。”

    “这是你家？”他有点好奇，探出个头望了望外面，黑漆漆的一片，离前面高耸的楼房据目测至少两百米，中间隔了条暗巷。

    罗蔓蔓果然指着路灯三米远的小巷，眼睛里闪着微光，“这是后门，离我家不远的。”说着要去开车门。

    沈家熙也下了车，问她：“哪里有门？”除了路灯就是小巷。

    “那条巷子尽头就是，上一坡台阶。”

    沈家熙轻轻点头，取出钥匙，把门关好，“我送你过去。”

    “没关系，”蔓蔓立刻拒绝，“这条路我走过好几次，不危险的。”

    关好的车门又打开，沈家熙指着徐程的奔腾，“那我送你到前门。前门离你家应该也不远。”

    她脸色一怔，犹疑几秒皱皱眉，“那还是送我过巷子好了。”

    沈家熙一愣，随即领悟过来，“你不想我送你到前门？”

    罗蔓蔓点点头，微红着脸半垂下眼睫。

    “为什么？”

    “怕人看见。”她很老实地答，顿了三秒，又添一句，“邻居会议论。”沈家熙怔了一下，低头死死盯着她，微眯了眯眼问：“议论你和我？”

    “不是，”蔓蔓摇了摇头，“议论我和车。”

    ……

    …………

    ………………

    有接近十五秒的时间，他都说不出一句。

    等蔓蔓人挪到巷子口了，才想起来该追过去，送她上台阶。黑灯瞎火的，弄不好真有个万一，他自己也过不了自己这关。

    巷子有点窄，也不算太长，靠里的一侧隔几米按了盏路灯，光线却有些微弱，转过一个路口时，沈家熙立刻提高了警惕。前面唯一的一盏灯被砸破了，灯罩有个缺口。

    罗蔓蔓比他还认真，突然开口说：“沈先生，今天的事你可以放心。”口气里透着股匪夷所思的执着。

    “我放心什么？”他有些好奇。

    “你的事我不会说出去。”听见她如此说，沈家熙笑了，舒了口气，“不舒服去医院很正常，没必要替我隐瞒。”

    “不是医院，”她看了他一眼，“是你主动吃X氯氰胺，又摔到地上的事。”然后是恳切地致歉，“对不起。之前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着急，一不小心就把你扔地上了。”

    ……

    …………

    ………………

    沈家熙又说不出话了。这算不算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巷子尽头他默默侧过身去，用背对着她说：“你家到了。我就不送了。”都被你扔到地上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好，”蔓蔓笑着摆手，“那我回去了，你注意安全。”音还停在“quan”字的声母，沈家熙就觉一阵凉风刮过，回过神时发觉身后多了个人，自己被一把匕首抵着腰间。

    “把钱拿出来！”持匕首的抢劫犯声音很粗犷，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说完这句时拿刀挟持沈家熙调了个头。罗蔓蔓站对面惊得浑身一颤，叫不是跑也不是，小腿开始打颤。

    沈家熙神色镇定，按要求翻遍西服所有口袋，连一枚硬币都没搜到。

    “老子要钱！”抢劫犯照着他脑袋就是一下。

    罗蔓蔓紧张得不行，慌忙搜出身上全部财务，哆哆嗦嗦递过去，低声央求，“钱全部给你，把他放了吧。”

    家熙低头一瞥，她递过了一张十块和一个五块，还有两个一块，一张五毛。

    那人被瞬间激怒，骂了句“X你妈！”，一脚踢翻旁边一块木板，拿起刀子就要刺他。

    “啊啊啊啊————”一声惨叫响彻街头巷尾。

    罗蔓蔓先是楞了三秒，突然一阵风似的往斜前方奔去。抱起地上那条被踹飞的可卡，难过溢于言表，“糖糖~摔痛了吧？让姐姐看看。”

    小狗趴在她怀里，探出个脑袋，有气无力唤了声：“汪……”

    没错，被踹的是罗家刚满一岁的黑白可卡，被咬的是拿匕首的歹徒。沈家熙安然无恙，除了脑袋猛挨一记，西服被划破一条缝。

    歹徒一瘸一拐慌不择路地跑了。罗蔓蔓抱着小狗问家熙：“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他摇摇头。

    “能一个人原路返回？不然我叫大哥出来。”说完又体贴地补充，“他是交警。”

    “不用……”叫她大哥出来？——她不是开玩笑吧？

    沈家熙指指狗，“你家的？”

    “是。”

    “我没问题，你先照顾它吧。”看得出，她很紧张那条狗。

    “好，”罗蔓蔓点点头，“我先走了。小狗伤势要紧。”说着就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飞快跑了。

    原来，问那一连串的问题就是为了及早带狗去治疗。

    要想带狗回家，先解决后顾之忧——沈家熙。

    于是被解决的“后顾之忧”缓缓背过身，默默又退回到巷子入口处。

    那晚以后罗蔓蔓开始正儿八经找起了工作，发现原来将入职条件变低工作也是同样不好找的。

    罗蔓蔓第一次面试是去一家位于郊外的糖果工厂，穿的浅色套装，肉色丝袜，一双商场打三折时买的羊皮短靴，擦得一尘不染。到了前台接待处，放眼一瞧发现厅内无人，四分钟后某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左肋边猛杀过来，气势汹汹地盘问：“你，干嘛的啊？”

    罗蔓蔓楞了下，目光懵懂，“面试的。”

    那人也不多废话，钻回前台迅速摸出一张表格，“啪”地扔在桌上，“先登记。”对方的气势先把她震慑了。蔓蔓拿起表，低头一看，眼神开始茫然，“每项都填？”

    “你觉得呢？”那接待是一女的，打扮得花枝招展，就是态度和脸貌不成正比。妆画得有多细致，态度就有多恶劣。

    罗蔓蔓想了想，觉得自个儿是来找工作不是被政审，招呼一声名字没填转身就走了。

    第二次面试比第一次好。起码人家HR态度和善，而且说话不绵里藏针，最多藏根削尖的牙签。比如她抬起眼问：“你是F大——毕业的啊？”那语调是刻意拖长了的。蔓蔓一听就明白了。F大即使一般院校名声也算不上好，最出名就是夜晚堕落的操场及让人闻风丧胆的食堂。凡是C城上得了台面的中学都以考去F大为耻。

    第三次又比第二次好。HR面试后是部门主管面。蔓蔓应聘的职位是营销部经理助理。问她的人是营销部隔壁的采购部。

    等那人和颜悦色问完了所有问题，就差没打听她三围多少是否整过容，隔壁幽幽飘过来一男声：“郭主任你又逗新人呐？人家应聘营销部，你一个采购部的也插一脚？”

    “部门之间跟着协调嘛，”姓郭的主任打着哈哈说，拍了拍蔓蔓肩，起身就走了。离开后隔壁那男的也端杯水开始面试她，问的问题如出一辙，还拿个本子一一记录。唯一多了项让她英文自我介绍。

    蔓蔓老实地秀了秀老本行，讲完了就听对面那男的用一口纯正的英式发音回她：“你综合素质很不错。不过营销部主管在开会，一个小时后才有空。”

    罗蔓蔓瞬间就懵了，“那您是？”

    “技术部陈经理。”

    罗蔓蔓最后一次面试是转月头一个星期，最凄惨也最幸运。

    凄惨的是人刚下了公交，还站着街边认真地问路就接到一通电话。对方很有礼貌地说：“不好意思，由于公司内部调节，临时有事，今天的面试取消了。”

    “取消了……”她发呆时对方已把电话掐了，留着她一个人傻杵在马路边。一旁突然响起了“叭——叭——”刺耳的两声。

    她捏着手机不知何去何从，内心委屈又迷茫，耳朵边又划过长长两声：叭——叭——。

    旁边有人拍了拍她肩，抿着嘴笑：“小姐，你朋友呢。”

    她回过头去，这才发现沈家熙把车停在马路一边，主动开了门，招呼她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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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驯龟之算计

﻿    “发什么呆？”上了车，沈家熙问她，唇边带出抹浅笑。

    蔓蔓有点沮丧，垂着头，“面试取消了。”

    “怎么取消了？”

    “说是公司临时有安排。”

    “连面试都爽约的公司也敢去？”沈家熙飞快睨一眼她。妆比上次浓，抹的唇彩擦了睫毛膏，咋一看脸廓线条俏丽，白里泛着点红。再瞥一眼发现还涂了眼影，眉毛修过，微微卷起的睫毛之下，眼睛柔亮。

    她肤色偏白，肤质细腻，尤其长发下一边露出的脖子，感觉像也抹了些粉，看着滑嫩。

    罗蔓蔓歪着头，望了眼窗外，“也许，别人是把我淘汰，所以连面试的机会也不给了。”

    沈家熙想了想问：“你大学专业？”

    “英文。”她认真道，“辅修金融。”

    “工作经历？”

    “经理助理，”她转过头，眨了眨眼睛，顿几秒突然冒出一句，“沈先生。”

    沈家熙有点得意，琢磨着如果她追问要不要说实话，其实面试根本不是问题，就差个人意愿了。

    他打算聘她当秘书。

    沈董事长在权衡利弊后决定不关闭糖果厂，趁熊氏声誉一跌再跌，干脆换包装推出新品牌——沈氏旗下的巧克力。

    项目不危及公司生存，但可以部分影响公司前程。沈父思前想后了两晚才下狠心把落魄的糖果公司交给儿子负责。

    他的地盘他做主，偶然滥用职权也没人敢去干涉的。何况她有相关经验。

    就当还欠她的一次人情。就是不知，罗蔓蔓在听说自己可以直接上任“沈先生”秘书时会作何感想。会不会感动得眼泪涟涟、睫毛沾湿？

    沈家熙忍不住得意地笑，自我感觉不止良好。

    罗蔓蔓转头望着他，叫：“沈先生？”

    “说。”很快他拔过神来。她还不算太迟钝，可能觉察到了。

    蔓蔓有点不好意思，轻抿了下湿润的嘴唇，“那个，你还欠我六十五块。”

    沈家熙手一抖，敞篷差点开上人行道。他脸歪了一厘米，声音隐约发颤，“……我差你，……六十五块？”

    “上次在医院。”她说，“静脉注射四十六块，一盒感冒药十二块，挂急诊七块。”

    沈家熙黑着脸替她补充，“一瓶水，两元。你算错了，我欠你六十七。”

    蔓蔓笑着摇头，“那瓶水不算，是我请你的。”

    沈家熙头开始痛了，“哦……那谢了，你的水。”他把车停在“沈氏”隔壁那条街。才刚停稳，蔓蔓欲开门下车，“你到公司了吧？那我不打扰你了。”

    家熙眼明手快，急忙把门摁住，“我有时间，请你喝咖啡。”

    “算了吧，”她不假思索就拒绝，“被沈太太看见又给误会了。”

    “那换个地方。”方向盘一打，他把车开出这条街，转个弯，朝反方向逐渐开远了，“我有事跟你说。几分钟。”

    结果真的只谈了几分钟。

    蔓蔓没细问原由就把他回拒了，理由是怕麻烦，“那个我想，这样不大合适，被沈太太知道会误会的。到时候记者又随便拍照。”她低着头，十根手指交叉扣着咖啡杯，心里有些感激，更多的是不好意思。杯口隐约冒出点热气，在空气里很快蒸腾，白汽消失不见。

    这家咖啡厅消费一般，格调还行，沈家熙一边欣赏ＣＤ里软绵绵的女低音，一边思忖如何劝她，“你找工作一个月了？”没记错，最后一次见面是上上个月末。

    罗蔓蔓点点头，眼睛望着杯口，目光有些茫然。

    沈家熙问：“面试几次了？”

    “本来有四次。”提起今天被爽约，她又有些沮丧，轻微撇了撇嘴。

    “那就是三次，”家熙点点头，“结果怎么样？都没下文？”

    他说话好直接，要换了别人早往心里去了。罗蔓蔓倒是无所谓，虽说被触及了待业的伤疤，还是老实回答，“第一家我自己放弃的，条件有点苛刻，感觉像政审，”

    “噗”——他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政审？审查祖宗三代啊？

    “第二家人家看不上我学校。”

    “哪所大学？”家熙问她。

    “F大。”

    沈家熙顿了下，视线两秒钟不自在的飘忽，“还不算，差。”其实当年他也以考进F大为耻。班主任为提高士气，开班会最常说的话就是：看，X街的F大，不努力就等着进吧。

    罗蔓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F大怎么样其实我知道。没关系的。”

    沈家熙笑了下，又问：“那第三家？”

    “第三家HR不错，人很和善，问题也比较简单，就是程序有些复杂。”

    “怎么复杂？”他有点好奇了。

    蔓蔓板着指头开始数，“头一个面试的是HR主管，她说我素质不错，接着又让我等营销部主管，”她望一眼他，“我应聘的职位是营销部经理助理。”然后顿了下，“后来面试我的人态度也不错，问题也不难，不过他是采购部的。最后一个面试我的是技术部。”

    “……”沈家熙觉得很吃惊，这哪是面试？分明是被人当猴子耍了，而且是轮流逗。你逗完了我再上，我走了他再去……活生生的轮逗啊！——吃惊以后是生气。给他气受的人居然在别人那儿先受气了。换个角度一琢磨，不对，那不就变相说明他气场弱？

    “什么公司？”家熙问她，脸部线条些微有些僵直，板着一张脸，“不错的公司HR应该素质不低。像你提供的情况，明显HR没受过训练。”采购部，技术部，什么HR这么神奇，招来的老员工面试时还敢调戏女生……呃，调戏。

    他终于发现另一个使他不爽的原因了。

    调戏，他都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有人先开动了。怎能不生气？

    罗蔓蔓抬起眼皮，扁扁嘴作了个总结，“虽然几次面试都失败了，不过一个月能通知面试四……三次，还算可以了。比才毕业时强。”

    “当我秘书怎么样？我诚心的。”二十分钟不到，他旧事重提，下场依然是毫不犹豫的回拒，“谢谢你，沈先生。不过这样不好，到时候会给你添麻烦，”眼神很认真，“而且我也会麻烦的。”

    这一招真不简单。说“会给你添麻烦”，家熙可以笑着答“没事，我不怕麻烦”搪塞；再添一句“而且我也麻烦”这事就不好再劝了。人家都说了，她也会麻烦，而且摆明了怕麻烦。再进一步“我会帮你解决麻烦”那身份就有点不合适了。

    沈家熙一时找不到话。

    蔓蔓看着他，眼里含着温柔的笑，“虽然我不去，还是谢谢你。”说完端起咖啡一口见底，沈家熙被震了下，只见她轻轻舔了舔嘴唇，作势要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工作。”他想叫她，兜里的手机一阵乱颤，掏出一开，电话刘叔的。不能耽误。

    等接完电话抬头一看，罗蔓蔓人已经走得找不着影了。家熙莫名心生一丝惆怅，结账时才知又被请客了。

    这回倒是不气恼，反而有些庆幸。

    有日后再约她的借口了。

    罗蔓蔓不气馁，回家又开始找公司，投简历。这回把范围扩大了，没糖果有巧克力也成。她最近爱吃巧克力。

    家对面要开家新的超市，蔓蔓带着简历去自荐。对方嫌她经验少，学校差，可以招但先从收银干起。

    罗晓明和罗爸举双手反对。

    罗妈意见倒不大，不担心女儿工作，只担心女儿的个人问题，一次饭后收拾碗筷又开始旁敲侧击，“小沈最近没联系？”

    “没。”蔓蔓惦记工作，终身问题没放心上，一听罗妈念叨，手忙脚乱牵着糖糖就下楼了。走得急，手机都忘了带。

    蔓蔓她妈望着茶几上闪光的手机，凑过去一瞧，欣喜若狂抓着手机就去阳台了，样子有点像便秘，对着手机含了丝暧昧的笑，“小沈啊？”来电显示了三个字：沈先生。罗妈心里盘算着撞撞运气，弄不好是沈齐。问话的时候语气自动就亲切了。

    那头沈家熙一听就楞了，好几秒没回过神来，最后才点点头，“是……”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人叫“小沈”。以往都称呼三少、熙少；家里人叫家熙，个别朋友叫阿熙。

    “小沈”对着手机有点茫然，“请问你是？”

    “小蔓她妈。”蔓蔓她妈乐呵呵地笑，那头是沈齐，不会错了。于是态度更和蔼了。

    沈家熙一怔，又顿了下，“伯母您好，我找……小蔓。”叫这么亲热真有点别扭。

    叫“伯母”真有礼貌，感觉像演港剧，罗妈很高兴，觉得沈齐素质高，“小蔓遛狗去了，还没回来。找她有事啊？”

    沈家熙立刻笑，“是为了工作的事。我这儿有份工作，想问问她有没有时间，抽空来面试。”

    “有~她最多的就是时间。”罗妈笑着替女儿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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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驯龟之相亲

﻿    罗蔓蔓去面试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在人公司门口来回转悠了好几圈，就差没回工厂旧地重游了。这才提着包慢腾腾从楼梯往上爬。面试时间是上楼所花的二分之一。

    沈家熙穿了件浅粉衬衫，领带没打。人精神，问题简洁又干脆。

    第一个：你会不会打字？

    罗蔓蔓点点头，“会。”

    “那办公室软件？”家熙又问。

    “会。”

    “好，”他笑着把文件合上，看她一眼说，“明天开始上班。没问题吧？”

    罗蔓蔓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诧异得合不拢嘴，“你问完了？”

    “完了。”他点点头。

    “你就问了两个。”什么面试只问两个问题？

    沈家熙从椅子上站起，唇角划过的笑意带了丝狡黠，“是。”

    “你还没问学历，工作经历……”她替他一一细数，又低下头连忙从包里取出简历，双手递过去，礼貌十足，“这是我简历，沈先生。”

    沈家熙翻开简历，瞟了几眼，忍不住对比照片和真人。

    罗蔓蔓那张登记照是正宗红底，穿了件天蓝色V子领针织衫，里面是件白衬衫，头发没染没烫，头发有点蓬松，发型朴实，大概□□分，刘海往两边梳，厚的那边自然搭落遮住一点眉毛，眉有画过，但要仔细瞧才看得出。

    沈家熙看人一眼，又瞥照片三秒。按照他以往的观念这就是土，现在却觉得是朴素过了头。其实她化一下妆脸还是可以看的，而且她表情不做作，声音不发嗲。

    罗蔓蔓乖乖站在办公桌对面，垂着头，盯着桌上那堆文件等他发话，样子顺从。

    沈家熙把简历放进抽屉，长话短说，“明天开始上班，相关事宜会有人通知你。”

    她望着被塞进抽屉的简历，很老实地坦白，“其实我来面试，是因为已经约好时间。我还是认为我不适合这份工作。”昨晚遛狗一回家，罗妈就捏着手机兴奋拉住她，说小沈要帮你介绍工作呢，妈都帮你把时间定好了。末了还笑眯眯感慨一句：这孩子不错，连你工作都上心了。

    听完罗妈一段话她先是楞了下，随即意识到“小沈”究竟是指谁。罗蔓蔓也不敢解释，前因后果还夹杂了一个徐叔，这事追究回去也是个麻烦。

    她不敢和罗妈解释，当然也不敢和“小沈”细说。这事说穿了还真有点伤感情。毕竟他人还是不错的，又那么热心，有恩必报。

    “其实，你不用在意的，沈先生。”罗蔓蔓每回沉默后的开口他都忍不住神经绷紧，既有点期待又担心自己无法消化。后来徐程说他有M倾向，沈家熙坚决不同意。

    “我不在意什么？”她又顿住他只好先开口了。

    “上次我送你去医院的事。其实那是个巧合，谁看到有人犯病都会送他去医院的。”她视线有点飘忽，动动嘴唇又不说了。其实蔓蔓是真的在犹豫，踟蹰要不要提醒他还欠她六十五块没给。

    犯病？

    沈家熙眼皮一跳，“我提供的只是机会，能不能把工作完成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你没法完成我还是会把你开除的。”他说着停了下，轻轻笑了，“你担心会有麻烦吧？不用担心，我妈已经知道了。我跟她解释过，她表示可以理解。你可以放心来上班。”他眼睛不眨地把慌撒完，蔓蔓不好意思再推只得答应来上班。

    说谎话的下场就是为了讨好沈母主动要求去相亲，为谎言揭穿那天提前打基础。

    沈家熙告诉江欣岚，他对罗蔓蔓彻底腻了，烦了。她从来不主动找他要钱花，自己又不好好打扮，看两天就感觉审美疲劳。她特节约，为了把大减价的葱可以不要命地往人群中间挤，发型全乱了。

    沈家熙称这个叫寒酸。

    江欣岚倒是颇感意外，放下报纸看了看儿子，意味深长地说：“不找你要钱花的，总比缠着你送别墅跑车的好。”不过最后还是欣喜，没半点遗憾，十分积极去帮儿子牵线了。

    沈家熙第一个相亲对象是制药公司老总女儿，芳龄二十二，美国留学归来，属于海龟。这女孩样子可人，长相清纯笑容又甜，而且讲究，一身的名牌，喝咖啡时很挑剔，一觉得味道不正就把服务员招来了，态度还有点霸道。

    沈家熙有点想念罗蔓蔓的朴实，全身凑一起还抵不过她手链五十分之一。那条手链他见人戴过，Tiffany纪念款。

    沈家熙盯着她手链时她盯着他右手腕的表，发自真心夸他很有品位。沈家熙觉得很无聊，喝完咖啡找个借口就溜了。

    江欣岚家里静候佳音，一回去就问他：“怎么样？还喜欢吧？”

    “不怎么样，”沈家熙摇摇头，表示遗憾，“她很做作，人又挑剔，而且长相不够好。”

    沈母立刻为他物色下一个。

    下一个是出版公司老总女儿，据说人很单纯，从不流连酒吧，品行端正。但他觉得那不是单纯，也非端正，而是真真实实的木讷。

    大家闺秀是肯定的，不过是民国时期的大家闺秀。说话瞻前顾后、左思右想，每说一次都要停顿几秒，恨不得句句引经据典。

    她坐下没多久就找他畅谈文学，从当代西方文潮一路谈到近现代诗人。“你觉得弗雷泽在《金枝》里考证出那些远古神话和祭祀仪式同自然现象有什么直接或间接的联系？我觉得其实有些考证和《道子》某些观念是大同小异的。”这段话完了他就礼貌地笑笑，抓起桌上震动的手机。“大家闺秀”清清嗓子去洗手间了。

    沈家熙挂了徐程电话，立刻给罗蔓蔓发了条短信：五分钟后给我电话。

    蔓蔓正和朋友逛商场，一见短信立刻躲去安全出口，对着表看时间。“怎么了？”旁边朋友问她。

    她表情有些茫然，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老板让我五分钟后给他电话。”自从当沈家熙秘书后，罗蔓蔓再不好称呼“沈先生”了，改叫沈总。沈家熙很不高兴，说他还年轻，不想听人叫“总”。她只好延续先前的叫法，不过旁人面前就叫“我们老板”。

    五分钟到了。

    罗蔓蔓拨过去电话，格外守时，“沈先生。”

    “哦，罗总啊……是，我是沈家熙，什么？您已经到了？好，好，您稍等。”说完把电话拿开，捂着手机向对方解释，“不好意思。你看，我的一个重要客户到机场了，我得马上回公司。”

    说完刷卡付账，飞快离开。等出了咖啡厅拿起手机一看，通话进行中。

    沈家熙哑然，想她真是老实，竟然都不挂电话。

    “刚才，谢谢了。”他犹豫一下立刻把手机贴到耳朵边，放低了嗓音说，“罗蔓蔓。”

    “哦，没事。不用客气。”说完“罗总”就把电话挂了，和朋友手挽着手继续逛商场。留下他一个人在大马路边发怔。

    他刚想解释为什么叫你罗总，“罗总”就把电话挂了。

    那么利落，连半点过渡时间都不给。难道她就一点不好奇，他为什么叫她打电话？——至少，也说个拜拜吧。呃……不，她比较纯朴，“再见”更适合她。

    江欣岚听儿子形容“大家闺秀”，讲得绘声绘色，没等他提就把她排除了。这几个相亲对象自“海龟”起，均是经过海选、复赛、决赛、PK最后敲定的，一共三人。季军是“大家闺秀”，亚军是“海龟”。沈母心目中的冠军是房地产公司单总家的宝贝，单珊珊。

    不过那时家熙已来不及留意单小姐的一言一行，对她只落了个“性别为女”的印象。他手里端着杯咖啡，把小半边脸都侧过去，对着玻璃，两只眼睛死盯着斜对街，面色不波。

    那男的是谁？坐她对面那位。

    家熙眼睛不经意间瞟着玻璃外时，就发现罗蔓蔓坐在斜对面一楼的的甜品店，对面是一张陌生的男性面孔，嘴角勾起在笑。她低着头似乎也在笑，露出白白的牙齿。她笑时用手理了理头发，动作很轻地将一边长发拢去耳朵后。

    沈家熙是修过心理学的。这个动作的含义他再清楚不过。一般女性在意一位男士，想表现出自己良好一面，通常会忍不住把头发丝拨去耳朵后，而且脑袋微垂。

    罗蔓蔓就微微低着头，似乎抿着唇在笑。

    沈家熙第一个反应是马上破坏。这回借口也不找了，只冷冷说“不好意思，有点急事”抓着手机就离开了。

    “沈先生？”一见是老板号码，罗蔓蔓立刻接了电话。

    “今晚把报告交了吧，发我邮箱。”沈家熙让她做月度总结，要求附上详细数据，分析利弊。

    蔓蔓一怔，“今晚？”昨天交代她写，今晚就交？

    “今晚。”他口吻有些生硬，在对街盯着她瞧，“最迟十一点半，我的邮箱必须收到月度报告，工厂的。”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罗蔓蔓倍感为难，顿时愁上眼角，“抱歉，我现在得回公司了。”

    “回公司？有事？”对面那人好奇地询问。声音低沉又不失圆润，温和又不失气度。通俗来讲就是磁性。

    “老板让我今晚交报告。”蔓蔓有点委屈，“我要回公司一趟。”

    “那我送你过去？”对方微微一笑，示意招待结账。

    “不用麻烦，我坐公车。”

    “不麻烦，”那人又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正好我提前熟悉环境。”

    罗蔓蔓终于点了头，“那麻烦你了，谢谢。”她站起身，想沈齐也调来糖果厂，真是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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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驯龟之聚会

﻿    罗蔓蔓从公司抱了资料回家，一头栽进房间里噼里啪啦开始打报告，眼睛基本不瞟键盘，目光只在报表与屏幕之间往返，耷拉着嘴角，紧锁眉毛。就是时光倒流一天也完不成报告，罗蔓蔓有些紧张，不知该不该打电话再争取时间。

    沈家熙在晚上十点打来电话，声音有点冷淡，“报告差多少？”

    “只完成一小半。”罗蔓蔓声音有些小，吸了吸鼻子，感觉像是委屈，“沈先生，报告我尽了最大努力，不过还差不少。您能不能多给我一天的时间？”

    “不行，”沈家熙想笑，“下星期之内交给我。今天不用了。还有，明天有个聚会，你陪我去，准备一下，下午我去接你。”说完电话就挂了，也不留个拒绝的机会。

    罗蔓蔓捏着手机呆了一下，“聚会啊……”三千多的工资果然不好拿，周末还要陪老板应酬，她又拨回去电话，“那请问是什么样的聚会？如果是比较正式的我……”

    “你不要紧张，”他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新计划，勾唇笑了笑，“一般的聚会，不太正式。穿便装即可。”

    这下她不紧张了。其实紧张是怕浪费钱，如果太正式还得去买件礼服。礼服不便宜，动辄上千。

    “小蔓，和谁电话呢？”才挂断罗妈就从门口探进脑袋，手里端着盘水果，“小沈打来的啊？”

    “我老板，”蔓蔓回过头，“商量明天的应酬。”

    “小沈没联系你啊？”罗妈进来就把门合上了，一脸的关切，“上回不是还给介绍工作？”

    “联系是有，不过不多。”她老实交待，“今天我们在街上偶然碰见，随便聊了会儿。他说……”

    “他说？”蔓蔓她妈眼睛擦亮。

    “他说很快会调来我们公司。”罗蔓蔓低下头，“以前他在沈氏上班，以后调来我们这。”

    “和你一个部门？”

    “不是，”又撩起眼皮，她抬起脑袋，看罗妈一眼，“我不属于任何部门，我是老板秘书。沈……沈齐被调去销售部。”本来想称呼“沈先生”，但还未出口就想到沈家熙，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换了新词，始终不习惯。

    “那销售部离你们老板办公室远不远？楼上楼下？”罗妈不死心，挖空心思要发掘沈齐对女儿暧昧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是一个客观的地理距离，“人家小沈好歹也介绍了工作，你总该请人家吃顿饭，表表谢意。”罗妈语重心长地劝说，“即使不请吃饭，请喝杯饮料还是可以的。你们年轻人不是最喜欢喝什么咖啡？你也可以请小沈喝嘛。”

    罗蔓蔓“哦”了一声，“我下次请他吃。”

    沈家熙的聚会的确不大正式，因为是高中同学会。几年没见的老同学，突然提出要见见面，吃个饭，泡泡吧。极个别已经两只脚踏进坟墓——娶了老婆；有一小戳一只脚踏进坟墓——已经订婚；有一个两只脚踩在坟墓边缘——准备离婚。

    同学甲打他手机，定了时间又补一句，“记得带伴儿，一个人来落单我们不负责。”可是带谁呢？

    时间有点紧迫，其实不紧迫也找不出对象。带老妈PK留下的三个女生，挑哪一个他都不好受，感觉像上刑，还不如被人误会性取向。

    带罗蔓蔓吧……一来怕她骄傲，二来怕她那张朴实又无敌的嘴。

    不过，若是不带明天又跑出去和哪个男人吃饭聊天了？

    沈家熙思前想后给了她电话，听见她声音就想笑。那么软，还吸鼻子，感觉像柔弱的白兔没了元气。他似乎捏起兔子一双耳朵，来回轻轻抚摸，毛茸茸的，手感不错。

    隔天下午，蔓蔓吃过药，提了包就要出门。后面罗妈叫住她，“回来晚了给打个电话，叫晓明去接你。”

    蔓蔓答应一声，去摁电梯。

    “什么老板，周末了还应酬，”罗妈边关门边不满，“小蔓感冒呢，还应酬……”

    罗蔓蔓怕沈家熙把敞篷开到小区门口，一吃过药飞快就出门了，找了块安全的地儿，离小区一个站的大卖场，然后摸出手机发条短信。

    沈家熙看了短信有些哭笑不得，防得也太严了吧。怕被人议论“她和车”，竟然在一个站外等。

    方向盘一打，把车开去站牌边，招呼她快点上去。

    等罗蔓蔓上车系了安全带，他转过头问：“不去你家，怕被人议论啊？”眼角带着笑，目光里含几分戏谑。

    罗蔓蔓低着头，“嗯。”

    “议论你和车？”还是笑，他有些好奇，忍不住打趣，“怎么就没人议论你和我？”

    “有啊。”她抬起眼说，两手捂着嘴，轻轻呵口气。大概是怕冷，才十一月，罗蔓蔓脖子上就系了根丝巾，颜色素净，配她的浅色套装还不错。

    “说我是你男朋友啊？”沈家熙半开玩笑地说，“情人？”

    “都不是。”蔓蔓摇摇头，望着他，“她们说我是你客户，你是4S店销售助理，帮我把车开回来。”

    沈家熙沉默了一下，“为什么是，助理？”助理比顾问级别还低，顾问又比经理职位低。

    “因为顾问比较忙，没时间陪客户试车。”蔓蔓扑闪着大眼睛解释，一板一眼，脸颊有点微红，盯着他时表情很认真。

    “……”沈家熙缓缓把车往前开，不知为何突然有些踩不住油门。他清清嗓子，一连干咳好几声。

    她立刻回过头，“沈先生，你感冒了啊？”

    沈家熙想了想，点点头，“有一点。”余光一瞄，只见她立刻拉开包，低着头开始翻找。难道还随身带了药？

    他有点得意，一听感冒就忙着找药，浅浅一笑，“没事，不怎么严重。”说着装腔作势又咳两声。

    “可是，交叉感染很严重的。”话音一落她就把口罩戴上了，还侧过去把窗户隙了条缝。

    ……

    …………

    之后的五分钟一直很安静。

    沈家熙很努力才把住方向盘。人家掏的是口罩，他以为是感冒药，还自恋的笑。

    沈家熙有撞墙的冲动。

    他定了定神，很冷静地问：“你不舒服？”

    罗蔓蔓吸吸鼻子，声音有点小，“感冒，不过不算严重。”

    “吃过药了吧？”

    “出门前吃了。”她看他一眼，语气关切，“你呢？也吃药了？”

    “没吃。”没感冒自然用不着吃药了。

    罗蔓蔓不说话了，两手按着手提包。包里有带感冒药，等下了车有水就给他。

    十几分钟后把车停好，他带人直接上了楼。酒吧叫一千零一夜，是高档娱乐会所，来消费的多是有钱人，穷人发工资那天来。

    沈家熙同学背景差得不远，个别逊色，于是大家平摊，每人先给一千。

    罗蔓蔓坐下后立刻找服务员要了杯温水，把药拿出来递给他，“沈……，这是感冒药，很有效的，你吃了吧。”介绍的时候说她是自己朋友，弄得蔓蔓突然犹豫了。既然是应酬，就得听老板的话，老板说是朋友，那再叫“沈先生”就不合逻辑了。

    “家熙不舒服啊？一来就吃药？”同学甲在一边起哄，意味深长看了眼罗蔓蔓，给对面同学递个眼色，表示疑问：他喜欢这一型的啊？

    “感冒，小问题。”沈家熙摆摆手，还是把药吃了。都送嘴边了，服务真周到。罗蔓蔓的服务，很少见的，一般她只会气他。

    不过半小时一过，他就深刻明白，这人就连服务也是气人的，除了态度没哪一样周到。

    “罗蔓蔓，你过来。”蔓蔓刚挨着话筒就被家熙招呼过去，眼睛睁得大大的，水汪汪地盯着他瞧，“什么事？”

    “刚才你给我吃的什么？”

    “感冒药。”蔓蔓把药盒递给他，“感康，效果不错的。”

    沈家熙觉得撑开眼皮有些勉强了，头转过去，人开始犯晕了，“你把吃了想睡觉会头晕的药给我。”

    “啊……”罗蔓蔓愣了下，立即摁了服务。

    “麻烦你，这位先生不舒服。请你倒一杯浓茶，要热的。”

    拿到茶他决定不计较了，这回她服务总没有错，认错态度又好，于是先笑了笑，“算了，你不要自责。我知道你是好心才拿药。”

    她“嗯”了声，也回以一笑，转身就去点歌了。沈家熙某个同学非要与她合唱广岛之恋，还自顾自选了男声，把女声好心让给她。

    站去舞池中央，罗蔓蔓立得笔直，谦虚地笑笑，两手握着话筒，“其实我唱歌要走音，希望你们别笑。”

    “没事，没事，我也走音的，有什么好怕的？”沈家熙那位同学性别为女，从高中开始暗恋他，写了情书被拒一直不甘心。今天见他带来个女的，打扮又一般，人也没特色，忍不住妒从中来，别的不想就想看她出糗。

    走音好，不走才糟，等她一走音大家一起笑。

    蔓蔓唱时真的走音了，高音唱不上，还拿着话筒吼，憋得青筋都要冒出来了，腿又伸得直，沈家熙听得格外仔细，盘算着回去怎么开她玩笑。

    一曲结束那女孩心愿也了了，同学甲捂着肚子在忍笑。

    她看了眼罗蔓蔓，很客气地拿着话筒说：“不好意思。你看，我走音害得你也走音了。”一双整容过的大眼睛瞟着沈家熙。

    蔓蔓摇头，也拿起话筒，“没关系，我本来就唱不准。而且你没走音啊，你唱得挺好的，”对着她微笑，又补一句，“像原唱。”

    ……

    …………

    原唱是张洪量，年龄五十一，唱这歌时三十八，性别：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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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驯龟之偷亲无罪

﻿    包厢里静默五秒。之后，压抑的笑声在场子里蔓延开来。

    沈家熙清清嗓子，把蔓蔓叫回去，让她坐好，凑过去对着她耳朵轻轻地说：“你唱得，很像有人被高跟鞋踩了。”

    罗蔓蔓惊得脖子一缩，条件反射往隔壁让一点。

    好痒啊。

    他说话的热气似有若无都喷在她脸侧，一股好闻的绿茶幽香从空气里传来，混合着空气分子里清淡的古龙水，斯文又凉爽，感觉像一条丝带轻滑过脸侧，有些绵软。

    罗蔓蔓低着头，脸颊被热气熏红，偷偷瞥一眼他，“沈先生，我能不能请个假，提前回去？”

    “玩几个游戏我送你回去。”他有点后悔了。原本只想逗逗她，现在见她这副被调戏受惊似的表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一个游戏是俄罗斯转盘，难度不大，风险不多，操作基本靠运气。十四个空杯子摆上桌，洋酒斟上。有的倒满，有的半杯，有的空杯。

    罗蔓蔓第三个摇骰子。骰子显示六，喝第六杯。第六杯是同学甲倒的，为了求刺激，彩色的液体差点漫过杯子口。

    沈家熙有些担心，轩尼诗理察是烈酒，一杯喝下去大约二十八毫升，没喝过的人估计会想吐。

    罗蔓蔓到大学才开始喝啤酒，洋酒只是偶尔一次开荤，大家都喝，也只能跟着抿一小口。今天突然喝一整杯，浓度又高，喝完不到五分钟脑袋就开始犯晕了，不过不严重。

    不严重也谈不上硬撑，沈家熙问她“要不我帮你喝？”也被回绝了。挖空心思要扳回一局的某女孩，趁自己掷中的是空杯，连忙倒满一整杯。结果那一杯酒被她自己喝了。

    沈家熙见一轮结束，忙提出要换游戏。再喝下去，罗蔓蔓回家就得靠抱了。

    第二个游戏比较老套，但整人很给力。真心话大冒险，选说真话就问你隐私，选大冒险就整死你。

    罗蔓蔓选的真心话。她觉得这游戏其实难度很低，自己一向喜欢说实话，撒谎反而很困难。

    同学甲就坐对面，想了想说：“我也不为难你，说说觉得我怎么样。”

    她楞了一下，“不错。”

    “什么不错？”

    “衣服不错。”她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对方说，脸上还挂着点温和的笑。

    “……”衣服不错就是本人不行。同学甲一顿，默默坐去沙发一角。

    沈家熙忍着笑，休息时问她，“你觉得他衣服不错？”

    “嗯，”蔓蔓用力点头，目光盯着舞池中央，“他搭配得挺好看的。”格子衬衫，米色长裤，很有学生气息。

    “还有呢？”

    “还有……”她犹豫了一会儿，“有点矮。”

    “……”他终于明白，说“衣服不错”已经是嘴下留情了。

    第三个游戏暧昧又变态，名曰吸星大法，道具是一张扑克牌。所谓变态是要求用嘴传牌，谁掉了谁罚酒；所谓暧昧是男女间隔坐，于是嘴碰嘴纯属意外，事后严禁追究。

    罗蔓蔓左边坐的沈家熙，右边坐的同学甲。沈家熙见状立刻反对，“游戏难度大，风险高，”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尤其对在场女士不大公平。我提议换一个。”

    “哪个游戏没风险？”马上就有人笑着反驳，“家熙不想玩可以不玩，不过不玩的人要自罚一杯。”说着递给他一个玻璃杯。

    “其实没什么，挺公平的。”那女的也发话了，刻意尖着嗓门，终于抢占沈家熙的左侧，巴不得游戏快点开始，好趁机揩油。

    沈家熙又瞄了眼罗蔓蔓，很奇怪她居然没任何反应。

    蔓蔓想这就是应酬，不游戏就得喝酒了。喝了她头晕，还有点恶心，只好乖乖玩游戏了。

    牌从同学甲开始传。一张崭新的黑桃A，经过他的嘴，顺利传给旁边带来的女伴。女伴很争气，半仰着头，成功把烫手山芋顺给隔壁那位……一传二，二传三，三传四……最后轮到沈家熙。

    他有点紧张，同时又松了一口气。幸好那女的没趁传牌故意亲他，不然他非跟她急！差点忍不住就自己先躲开了，看她那饥渴的眼神……跟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

    沈家熙边想边扭过脑袋，用嘴小心把牌顺过去。人靠过去时耳根忽然就热了，温度升高，估计还有点发红。他突然又开始紧张，心脏咚咚直跳得厉害，一下接着一下，忍不住想呼一口气。

    刚一动嘴那牌就掉了。

    吧地，俩嘴皮子碰到一块儿。

    众人没来得及惊呼，倒先开始发笑了。

    因为罗蔓蔓别的不干，一扭过头就开始打干哕了。她一手摁着胃，一手轻轻拍着胸口，明显是想吐。

    沈家熙一怔，脸冷得跟南极似的，“被我吻到有这么难受？”眼瞅着捂嘴就要吐了。

    “不、不是，”她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愁眉苦脸地纠正，“不是亲……是碰。”

    “……”拉出的冰山脸刷地就变成了锅底黑。

    什么意思啊她？那不就是连碰一下都想吐，真亲一下还不得立马寻短见？

    他有那么差？连亲她一下都不行了？何况又不是故意，原本就是场事故。搞得跟犯罪似的。

    沈家熙先捡起地上那张黑桃A，放回桌上，又叫了杯热茶递给她，“喝了吧，你不舒服。”杯子刚递过去挨着她手，“哇”地一下她真吐了，头甩过去，满室的酒臭。

    同学甲连忙摁了服务。今天这歌是没法继续了。

    沈家熙拿毛巾帮她擦擦嘴，又热敷她额头。等她喝了些茶又换了张新的，冒着热气，裹住她一双手，来回擦了擦。

    看得旁边一圈人都傻眼了。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说不出半句。

    沈少爷哪一年对女孩这么细心了，像社区的老大爷，端茶递水送毛巾，还管擦。

    以前都是女生服侍他。

    罗蔓蔓吐了一地，心里反而不慌了，脑袋还是晕，思维也不清晰。沈家熙说送她到家门口，她也点着头应了，还接着回了句“谢谢老板”。

    他一张冰山脸对着她强调，“不要叫老板。”

    “谢谢……沈总。”蔓蔓红着脸，气有点喘不过，讲两个字顿几秒，小嘴微微嘟着。

    目光不经意一扫，又瞥到她微红湿润的双唇，自然垂落的刘海遮住一小半眼睛，刘海下露出的小脸整个通红。

    这是场关乎忍耐力残忍的考验。旁边就放一盘味美汁甜的点心。他看得到，可是不允许吃。

    沈家熙想吻她，正儿八经不是事故地吻她。

    于是要开门的手立马又缩回去，变成把车门锁住。他思想上还在挣扎，行动上已经整个人靠过去了，手撑在皮椅子上，脸缓缓朝她的方向凑，最后索性闭起眼睛……

    罗蔓蔓脑袋一歪，额角碰着块硬玻璃，吃痛睁开眼，“我家，到了吧。”她望了眼对面的高楼，嚷着要下车，动了动把手发现门扭不动，从包里摸出把钥匙。

    沈家熙把车门开了，连忙把钥匙往她兜里塞，皱起眉头，“不能喝早说，醉成这样。”最气人的是，事故的时候她吐了，要亲她的时候她躲了——结果嘴只挨着脸颊，轻轻碰了下。

    他摇了摇头，扶着她进电梯，“你家几楼？”

    “二十……”他摁了个数字20，“七。”

    “……”看来真是喝醉了。沈家熙笑了笑，又按了27，问她，“门牌号。”

    电梯停了她才答，手指着往左的方向，“六。”

    开门的是罗爸，见宝贝女儿喝得醉醺醺，一身酒气，走路还靠人搀扶，当时就有点不爽了，横眉立目瞪着沈家熙，“你是哪位？”飞快把女儿接过去。

    沈家熙忙点着头赔笑，“伯父您好，我姓沈，跟蔓蔓一起工作的。”下意识就隐瞒真实身份，少爷预感真是准。

    “哦，是小沈啊，”姓沈，又是一起工作，罗爸立刻就对上号了，马上笑脸相迎，转身要拿鞋套，“小沈，进来坐啊。这么晚还送小蔓回来，你有心了。”

    “哪儿的话，她一个人我不放心。”怎么这一家子都爱叫“小沈”？沈家熙有些纳闷，作出“小沈”该有的表情，探头朝蔓蔓房间望一眼，有点不舍，“今天这事是我不对。他们劝酒厉害，又玩游戏，我拦也拦不住。害蔓蔓喝醉了，这事责任在我。”

    “哪儿是在你？”罗妈安顿好女儿，笑着一张脸就退出来了，顺手把门带上，“那都怪你们老板，周末还让我们蔓蔓应酬，感冒还叫她喝酒。”罗妈笑着上下打量他，“还好有你在，把我们家小蔓送回来。”

    沈家熙嘴角一僵，只能干笑。那老板不就是他么？

    隔天下午，沈家熙洗了澡拨过去手机。是本人接的，蔓蔓声音有点哑，“沈先生。”

    “头不痛了？”感冒还没好吧，琢磨着明天要不要放她一天假。

    “好多了。”这句以后就没声了。

    她等着他问。他等着她主动找话题，那头半天没响动，心里忍不住失落，“没哪个地方不舒服了？”只能没话找话说。

    “脸肿了。”她迟疑了下回。

    “哪边啊？”他想起来，亲的是她左脸。

    蔓蔓捂着一半脸，开始郁闷，“左边。红了一圈。”

    “靠嘴边的地方？”这个问题有点白痴，完全没啥意义，沈家熙慌忙补一句，“别多想，我猜的。”

    “你猜对了，”那头蔓蔓也不追究，夹着手机又照了照镜子，侧过左脸，突然叹了口气，“但是不严重，我擦了红花油。可能是毒虫爬了。”

    “……”毒虫？那不就是映射他？

    沈家熙沉默了一下，突然冒出一句，“不是虫爬的，是我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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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驯龟之打听无罪

﻿    “啊？”罗蔓蔓怔了下，又飞快回过神来，立刻宽慰，“没事的，你不要自责。”

    “我为什么要自责？”他自责什么？情不自禁，偷偷亲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蔓蔓握着电话摇头，“其实这事我也有责任，不能全怪你的。”

    “……”

    他有点反应不过来了，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没听懂我说什么？”

    “我明白，我当然懂，”不就是传牌嘴皮子不小心碰到了？想起这事她脸又红了，吱呜着解释，“其实当时我吐真的不是因为被你碰到了，是酒喝多了胃里难受。所以不关你事的。你不需要负责。”

    “……”

    她说的明白就指这个？他唇线一凝，又说不出话了。

    罗蔓蔓顿了顿，又刻意压重了语气，劝他：“沈先生别自责了。”

    沈家熙不自责，他只想立刻把电话挂了，蒙着脑袋大睡一觉，或许天一亮就能忘记她的迟钝。

    星期一大早蔓蔓按时到公司，电梯门口遇到沈齐，俩人有说有笑就上楼了。沈齐约她吃午饭，蔓蔓一口答应。

    临到午饭时间，沈家熙一个电话把人叫进去，头也不抬就问：“报告怎么样了？”

    蔓蔓一一交代进度，还拿来做好的报表，规规矩矩摆到桌上，“还剩三分之一，数据分析已经完成了，不过还差归档。”

    “不错，进度挺快的。”家熙一抬眼，点点头，低头一张一张又翻着报表，余光瞥见她在看表，就抬起头问：“有事啊？”

    “不是，”她摇摇头，立刻又点点头，“约了人吃饭，要迟到了。”

    于是那句“鉴于你报告完成不错，中午一起用餐”未来得及出世就胎死腹中。沈家熙不甘心，又不能不放人走，留了她五分钟后，才不情不愿挥了挥手，“行了，去吃饭吧。”

    罗蔓蔓转过身，走到门口突然又回过头，“沈先生，你不吃啊？”

    “我看报表。”他装腔作势揉揉太阳穴，眉毛一紧，“工作多，没办法。”都约了人，那我还吃什么？

    “那要不要帮你带？隔壁的牛肉饭听说很不错。”她望着他说。

    还想着帮我带，总算是有点良心。心里偷着乐，家熙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好，那带吧。”

    半个小时后，听见有人敲门，沈家熙精神一振，忙整了整领带，才道：“进来。”

    沈齐提着一饭牛肉盒进了老板办公室，态度十分礼貌，“沈总，这是您的牛肉饭。”

    沈家熙脸色微僵，备好的台词一句没用上，只瞟着他身后，“怎么是你？”

    “罗蔓蔓有急事，托我给您先送来。”两个都姓沈，一个是员工，一个是老板。沈齐其实不想，但叫他还是用的“您”。

    “行了，你先出去吧。等等……”沈家熙叫住他，也不多说话，只瞅着他脸部轮廓，目光灼灼好似要凿出一个洞来，呃……这人怎么越看越眼熟？

    “总部调过来的？”沈总手指敲着桌面，迅速在大脑里过了遍资料。男，26岁，C大毕业，专业金融，姓名沈齐。

    “是。”这老板可真够呛的。他调过来也不过几天，居然就给忘了。沈齐看人的眼光里逐渐夹杂一丝不屑。靠有钱的老爸才赚了个小老板当，还真以为自己是商业奇才？

    沈家熙眼瞅了他半天，突然挥了挥手，“好，你可以出去了。”错不了。上次和她喝咖啡的男人，就是他。

    沈齐关门离开。家熙一个电话打去人事部，调来他档案，仔细研究了二十分钟，最后把他调去采购部。

    采购部和他专业相称，离总裁办公室又远，最主要是经常外出公干。

    沈齐有点郁闷，从老子手里调到儿子手下，本就档次降低一层，现在居然从销售部调去了采购部！

    销售部讲究业绩，做得好赚得多；采购部讲究人际关系，提成少主要是会压价会讨好，除了回扣还真没啥好捞的。

    知道秘书和老总关系最不一般，沈齐找了个好天又请蔓蔓下馆子，态度殷勤得暧昧不明，“吃菜，你别客气。多吃点啊。”一个劲劝菜。

    蔓蔓不怎么好意思，“你上次请我吃饭，今天又请我，”她眨了眨眼道，“还是我请你吧。”

    “该我请，平时你辛苦了。”沈齐望着她浅笑。

    “你比我辛苦。”对面她也笑，抿了口现榨的豆浆，“调去采购部，还没适应吧？”

    沈齐搁下筷子，叹了口气，“搞不懂，沈总怎么调我去采购部？”边说目光边郁结，嘴角往下撇，“我干销售三年了。”从毕业开始干，风生水起谈不上，业绩中上是肯定的。结果，一遇到沈家熙立马又被打回原型了。悲催！

    惆怅的目光幽幽绕了一圈，从桌上的饭菜最后转落蔓蔓脸上，他问：“你知道是为什么？”口气是试探的，神情带着点小心翼翼。

    “嗯，”罗蔓蔓点了点头，“他想锻炼你。”

    “真的？”沈齐不信，说是为难还差不多。

    “我猜的。”

    “……”猜的用什么肯定句？

    她埋着头喝了口汤，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补一句，“他看出你的潜力。”

    “还是猜的？”沈齐盯着她眼睛。

    “不是，”罗蔓蔓摇头，又笑了笑，“我瞎编的。你别信。”

    望着眼前一桌子的菜，沈齐感觉自己被耍了，表情沉痛夹了一块鸡肉，“那你没一点消息？”

    “没有。”沈齐好憔悴，吃块鸡肉感觉像受刑。蔓蔓有些不忍心，是朋友就该发挥点作用，于是又开口：“那我帮你打听一下？”

    “你不觉得为难就行。”他还真没指望能打听出什么。她不是太奸猾就是特呆板，托一个奸诈的人打听别指望听到实话，不□□两肋就不错了；指望一个呆板的人打听……算了。

    一幻想那个场面，沈齐后背就虚汗直冒，“……算了，不为难你。”

    “不为难，”蔓蔓摇摇头，“过几天我告诉你。”

    沈家熙隔天中午如愿以偿——和她共进午餐。

    因为公事外出，她只能和他一起吃饭，完全没得选。

    吃的是自助餐，四星级大酒店。沈家熙想发挥点绅士风度，顺便挣点好印象，可是蔓蔓太有主见，动作又快，想吃的直接就往盘子里放了，还回过头问他要不要。

    沈家熙好容易夹了点新盛上的糕点，调整好表情才转过头问她想吃哪种，回过头一看，人已经拿着盘子去斜对面要披萨了。

    “多吃点，今天的海鲜不错。”俩人坐定，他立刻把一盘子生蚝推去她面前。

    蔓蔓把生蚝又还给他，抿唇笑了笑，“生蚝我过敏，你吃吧。好吃就多吃点。”沈家熙默默剥了个虾仁，想递给她又听一声补充，“其实我海鲜过敏，像虾仁生蚝之类的，一般不吃。”剥好的虾仁塞进自己嘴里。

    罗蔓蔓啃完了一个鸡腿，突然想起沈齐，就抬头问他，“沈先生，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问。”

    “有什么事会突然把一个员工调去一个新部门？”

    沈家熙“嗖”地抬头，脸色露出一刹那的疑惑，“你指沈齐？”

    “啊……”怎么一问就猜到了，她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你和他是朋友？” 明明来公司没几天，怎么突然就成了朋友？沈家熙拿毛巾擦了擦手，望着她问：“以前认识的？”

    罗蔓蔓呆了一下，点点头。

    “他托你问的？”这次是直接皱眉头了。那目光，就似停电的午夜摇曳在风中的残烛，忽明忽暗，要多诡谲有多诡谲。

    “不是，”她立刻否认，“我主动提出的。”

    我主动、我主动、我主动……

    他有点不爽了，飞快板起一张脸，冻得跟冰山似的，“你们关系不错啊？高中同学？”不是大学，莫非是高中？

    “不是，”蔓蔓说，“相亲认识的。”

    “相亲？”眼神一滞，沈家熙震惊了。真的是情敌！

    “就是那次，你帮我画线路那回，”她一板一眼地解释，“我相亲的对象就是他。”

    相亲的对象也姓沈——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样啊，你回去告诉他，”沈家熙把擦过的毛巾搁到一边，漫不经心呷了呷嘴巴，“调去采购部是为了锻炼他工作能力。”顿了两秒又补一句，“他有潜力。”

    蔓蔓笑笑说：“沈齐一定很高兴。”

    “对了，”沈家熙面无表情又接着补充，“你的报告后天交给我。数据不能出错。这两天你抽点时间把报告做了吧。再晚就赶不上进度了。”只抽一点是不可能了，抽出和沈齐交流的时间就差不多了。

    罗蔓蔓一怔，低着头不说话了。

    “是。”

    上午还夸她进度不错，午饭没过就说进度快赶不上了。有些委屈。

    当晚蔓蔓没来得及报告沈齐消息，沈齐先拨过来电话了，“我想了想，那事儿你还是别去问了。”万一被“沈总”追究，他就真的悲催了。

    “可我已经问了。”那头是蔓蔓无辜的声音。

    “……”沈齐沉默了五秒，“那沈总怎么说？”

    “他说是为了锻炼你能力，而且觉得你有潜力。”说到后来她忽然停了停，有点感慨，“我猜对了。真巧。”

    沈齐一听就愣住了，一时辩不出真假，只能道谢后把手机挂了。

    罗蔓蔓周五临下班又被叫去办公室，简单交代几句。问几个行程上的安排，沈家熙话头一转，眼望着她道：“明天有场游艇会。你陪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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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驯龟之流氓无罪

﻿    沈总发话，蔓蔓不敢不从，隔日一吃过午饭拿着包就往屋外冲了。沈总说了，到时候来接你，不见不散，末了又挂着笑好心提醒，不会又去车站接人吧？——当时她摇了头。

    沈家熙车开出去二十分钟，才给她电话，“二十分钟到。”又开了句玩笑，“不会真在车站吧？”

    “不在，”蔓蔓摇头，“在银行。”

    “……”红灯差点刹不住车。——果然不是车站，因为是银行。

    “不远的，上次车站往前五百米。”蔓蔓说完又补充，“我站马路边。”

    沈家熙差点郁卒。他很见不得人么？哪儿有第一次接跑车站第二次接站银行？当他是传染性病毒啊。

    罗蔓蔓也郁闷，而且郁闷的时间比他长。为什么找了份双休的工作，可是连续两个周末都有应酬？

    说应酬又不全像。沈家熙周五说这是游艇会，会来几个商界朋友，需要好好沟通沟通。罗蔓蔓周六发现这是一个有钱人普通的聚会。沟通是好沟通，因为一半是见过的熟面孔。人是沈家熙带来的，大家对她也客气。

    同学甲最先和她打了招呼，“罗小姐也来了啊，”递了杯香槟给她，“罗小姐第一次来吧？不用拘束，其实我也才来第三次。”旁边的女伴拉着她去沙发一角聊天。话题从名牌服饰一路侃到香水牌子。蔓蔓听得多讲得少，遇上不懂的就简单“嗯”一声，也不多问。这些和工作没牵连。

    沈家熙和同学叙旧情，一边不忘余光睨着她。看不出来，融入倒挺快的。

    罗蔓蔓和同学甲的女伴畅聊二十分钟，极大满足了对方的倾述欲以及表现欲，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随即拔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等同学甲问她“你觉得家熙带来的怎么样？”就微笑着予以肯定，“人不错，说话有智慧，一针见血。”蔓蔓对着她最常说的就是“嗯”、“是”，以及“你说得对”。

    一个小时过去，罗蔓蔓终于从闲聊中摸清聚会的本质。——这艘游艇是沈家的，属于一个名叫“星光”的游艇俱乐部。俱乐部会定期举办一些聚会，目的是放松与娱乐。最后的最后，俱乐部也是沈家的。

    蔓蔓不是白痴，一听完就明白了。换句话说，这个俱乐部不是有钱就能进来了，还得看和沈氏的关系如何。再往前推一步，真相就显而易见了。到这儿来的人都是想和沈氏打好关系的，不是沈氏想打好关系的。

    总之一句话：并非沈总应酬别人，而是他们应酬沈总。

    罗蔓蔓想通后又开始纳闷了，既然和工作没关系为什么还要叫她来？除了听人聊天、吃点水果喝点香槟，她再找不到别的事可做了。

    几分钟后，沈家熙为她夹了块点心，盘子递过去笑笑说：“松露巧克力，法式点心。”

    罗蔓蔓靠着船舷坐，一脸的呆滞，拿过盘子后看他一眼，“谢谢沈先生关心。”又别过头去。她在思考问题。

    “你不舒服？”家熙手□□西装裤兜，问完后就直接坐下了，有点担心，“是不是晕船？”

    罗蔓蔓回过头，脸色露出一丝困惑，“刚才我听他们聊，说今天是游艇俱乐部办聚会，定期的。”

    “没说错。”他点了点头。

    “他们说聚会不谈工作。”

    “出来轻松，怎么会谈公事？”他望了眼她手里的点心，“尝尝看，会客厅还有。”

    罗蔓蔓低头想了想，突然抬起脑袋，“沈先生。”

    “什么事？”目光从海面收回来。

    “今天的聚会算是工作？”问啦。她忍不住还是问了。不谈公事怎么又算应酬？不是应酬她为什么要来？

    “算是，也可以不算。”沈家熙的答案很灵活，听到的女孩十有八九会心花怒发，恨不得每个周末都“算是，也可以不算”——有大餐，有帅哥，兼豪华专车接送，难道还能有什么不满的？

    罗蔓蔓心花没来得及盛开，已经开始慢慢凋零了。她目光透着股憨厚的执着，“那到底是算，还是不算？上次的聚会也算吗？或者也不算？或者这一次算、上一次不算，或者上一次算、这一次不算？”

    铺天盖地的问号把他脑袋彻底绕晕了。沈家熙定定神，稍作总结，随即发现本质所在，马上反问：“到底是公事还是私事，这很重要？”搞了半天，不就是纠结陪同性质？这还不简单，想见她，怕她和沈齐周末发展私情，找个借口就带人出来了。

    “当然重要，”罗蔓蔓点头，将背挺直，“我一周工作五天。”

    “然后？”

    “今天星期六。”

    “……”顿生一种不好的预感，沈家熙连忙调整心态，【镇定模式】即刻启动。

    “周末是员工私人时间。合同上写的，工作制度是双休。”

    “哦……”既然合同都翻出来了，他也只能顺水推舟，清了清嗓子诡辩，“你这是加班，当然就是工作。合同上明文规定，一个月加班连周六不得超过四十个小时，今天你出席聚会……”低头看了眼腕表，“总计时不超过两个小时，吃过晚饭到离开算四个小时，”他顿了顿，“也就是七个小时。”

    蔓蔓点头，“那上周的聚会？”

    “上周离开差不多九点，下午时间三点过。”他笑了笑，“也就是六个小时。”

    也就是说已经加班十三个小时，如果算上今天。罗蔓蔓点点头，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数字。

    “还剩二十七个小时，不用算了。”沈家熙微笑着补充，神情是绅士般的温和，内心开始纠结。

    不是工作她就不打算来了？超过四十个小时也不来了？所以她来只是源于工作因为职责跟期待没什么关系了？

    “罗蔓蔓，”沈家熙越想越是气，目光陡然凉飕飕的，音调跟着也沉了一圈，“不是工作你就不去了？”

    “嗯。”她点了点头，“私人时间私人安排。”

    “你的安排不能出门放松？”

    “不是啊，家里我也放松的，”蔓蔓眨巴着眼，抬起头，“看看书，听听音乐什么的。”

    对于她抓错话里的重点，沈家熙完全表示理解，但是理解不等于就此罢休。他问：“和朋友？”唇边是添了抹笑的，心里是有些不自在的。

    “有时候吧，”蔓蔓也笑了笑。她笑的时候沈家熙唇线渐渐就凝住了，“比如周末和朋友出去逛逛街，看看电影什么的。”以后的五分钟里他忍不住反思一件事，是不是前后两个问题时间间隔远了点，或者是他表述不清引起她误会？其实他应该果断反问：你的安排不能和朋友出门放松啊？

    沈家熙认真考虑要不要连贯问一次时，罗蔓蔓突然起身了，手里捧着圆纸盘。“怎么了？”他站起来询问。

    “有点冷，想去甲板晒晒太阳。”说完就盯着他看。沈家熙点点头，她这才起身去了楼上。

    “真换口味了啊？”徐程一上游艇就瞅着沈家熙瞅着罗蔓蔓上扶梯的背影，梯子上的背影潇洒又从容，船舷边的侧影凄凉又萧索。

    徐程下午有点事，到得最晚。他前脚一踏上游艇，后脚师傅就把游艇开进海了。就差他一个。

    “喜欢就去追啊，还有你追不到的？”把手搭家熙肩上，徐程尽兄弟的义务努力撺掇他，“上甲板，直接搂着她腰，就问今晚有没有空。有空就约她，没空就跟着她。”

    “我变态啊？没空还跟着她？”沈家熙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硬的没作用，那就软磨。”徐程边说边回宴会厅取了块蛋糕，拿着叉子往海里一比划，细了细眼睛，“约她去游泳，然后趁没人扒了她泳衣。”

    “这叫软磨？”一记眼刀刷地涮过。强X还差不多。

    “她不答应就不还给她。”徐程嘿嘿地笑，“牛郎织女没听过？民间传说不能光看，有必要也得实践实践嘛。”说完转过身就往洗手间奔了。

    等他释放完大自然，回过头一瞧，宴客厅已经全跑光了。人都围去了船舷边，抬眼一看，楼梯上还站了两位。脸都朝着前方大海，目不转睛，无一例外。

    “干嘛呢？”徐程挤过去，发现家熙人不在了，垂眼一瞧，不远处水面隐约露出两个头。一个是满脸海水的沈家熙，另一位显然是个女的。

    少爷跳水，游艇立刻进入一级戒备。拿救生圈的拿救生圈，取浴巾的取浴巾，脚步纷至沓来。剩下的两个，恨不得散个渔网直接把人捞上来。

    沈家熙脱了外套和鞋，拉上来时全身都湿透了。罗蔓蔓湿得比他厉害，但不觉得冷，因为晕过去还没醒。是自己打的，她在水里挣扎得太凶猛，他只能一拐肘把她击晕了。

    浴巾顾不着要，沈家熙上了船就半趴在地上，轻轻拍了拍她脸颊，满脸紧张，“罗蔓蔓，罗蔓蔓！”没人答应。

    “人工呼吸吧，晚了就碍事了。”这句是徐程说的，半个身子还隐没在队伍里。

    这句有道理，得听！

    他也不犹豫，捏着她嘴直接就运气了，和心脏复苏术交替进行。第一次是运气，第二次是运气，第三次……等到了第四次他睁着眼嘴巴正欲伸过去时，她眼睛张开了，很突然。然后，她伸出了手。

    “啪”地一下，他全身都僵住了。

    其实她打人不痛，人刚醒也没什么劲，但是手指甲剜到他脸皮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打人的同时也抬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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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驯龟之路遇

﻿    沈家熙第一次感觉，其实身为一个男性也是很脆弱的。因为痛时不能叫痛，想捂住时手不能动。尽管腰部以下神经都扯作一团，痛感十足，他还是尽着本分万分努力地挤着嘴角。

    笑是绝对不可能了，但惨叫也是万万不可的。

    已经很多年没人攻击他二弟了。刚才他“啊”了半声，然后强行以手臂小幅度的颤抖延续声音波浪线的抖动。

    罗蔓蔓清醒过后十分内疚，裹着浴巾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流氓。”咬着下嘴皮，“对不起，沈总。”

    沈家熙也裹着浴巾，右半边脸上指印渐消，冷声道：“我说过，不要叫沈总。”

    “对不起，沈先生，”罗蔓蔓慌忙又改口，“我以为你是流氓。”

    “……其实，”他转过头，意味深长看一眼她，“有些话不是非要重复的。”

    罗蔓蔓显然被老板的既往不咎感动了，连忙点头道：“总之你没事就好了。”又望着他半边脸，“我下手太重了吧？对……”慌忙收口，“我无心的。”

    “不，你下手不重。”只是下脚重。沈家熙云淡风轻地摇摇头。

    其实比脸更痛的地方，在下面。

    罗蔓蔓裹着浴巾不说话了，默默垂着脑袋，突然脖子一缩，一声“阿嚏”响彻四周。

    沈家熙站起来，镇定把浴巾搁到一旁，去隔壁房间换了套西装，“走。”推开门示意她跟上。

    她抬起脸，一头雾水，“去哪儿？”

    “上岸。”原来游艇靠岸了。

    沈家熙上了岸，和众人简单道别，转过身道：“上车，我送你。”

    “我自己能回去。”

    “你感冒了影响工作。”沈家熙发现，工作除了提升自我、让卡里数字飙升，当借口也是挺好用的。在家忽悠老妈，在外忽悠徐程，还可以顺便忽悠忽悠她。

    罗蔓蔓果然不说话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望了望即将变色的天。远处的某个角落铅灰色的云朵慢慢席卷天空。

    该穿两件的季节，她只套了件属于夏天凉爽的连衣裙，冻得小腿直发抖。

    罗蔓蔓上了车，沈家熙把暖气开好，脱下西服外套递给她，“穿上，感冒了影响工作。”

    “可是沈先生……”

    “穿上。”沈家熙有点不高兴了。冻得小腿发抖也不穿？

    “可是沈先生……”

    “再说一次，”他手指敲着方向盘，一字一顿道，“穿上。”

    “沈先生，”她穿上外套十几分钟后又反悔了，实在受不了了。在一个绿灯前终于转过脸问他，“我能不能把外套脱了？”

    “为什么？”一件衣服，连二十分钟都受不了？她是没拿他当朋友还是根本不待见啊？

    沈家熙望了眼她脸，“原因。”

    “因为我腿冷。”

    “……”

    上次是红灯刹不住车，这回是绿灯踩不下油门。

    “我腿很凉，可是胳膊能忍受。”罗蔓蔓解释道，“所以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衣服不穿，把它搭在膝盖上？”

    沈家熙唇线一滞，“能。”也就是说，十几分钟前她欲言又止就是为这个；也就是说，十几分钟前他装酷耍帅地眼也不眨笑也不笑命令她把外套穿上，实质是阻碍了她保暖膝盖的行为……

    “因为膝盖受凉很容易留后遗症的。”最后罗蔓蔓解释说，“所以比起胳膊，更应该去保护腿部。”

    “……”

    这是不是变相的责备？或者别有深意的埋怨？以后的十分钟里沈家熙开着车一边思考西服外套与膝盖，以及自己装酷的辩证关系。

    十分钟后，把车开进了商场底楼的车库，沈家熙泊车时简单说了三个字，“买衣服。”

    “啊？”罗蔓蔓一头雾水，“买衣服？”是叫她当参谋？她转过头看一眼他。

    沈家熙点头，“是，买衣服。”

    果然是参谋，她把搭膝盖的外套递还给他，侧头笑了笑，“好啊。”

    对于她的配合，沈总很满意，下了车，亲手又把外套披到她身上，“感冒了影响工作。”这一句台词真不错，张口就来，还不用担心过期或者被识破。

    罗蔓蔓又把外套穿上，跟着他上了楼，直奔三楼淑女装。

    原来是帮女友挑，难怪会找她。罗蔓蔓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两只眼在新款里嗖嗖地扫过。沈总的女友，想必不是一般人，送打折货肯定过不了关。

    沈家熙在一个英文当标识的专柜前止步，挑了件浅米色的衬衫，和一条颜色柠檬绿的半身裙，转过身一起递给她，“怎么样？”

    “很好。”罗蔓蔓点点头。这个牌子她叫不出名字，不过知道衣服贵。虽然贵，但是质感很好，每次和朋友逛到路过都忍不住要瞟几眼。她买不起，不过欣赏的权力还是有的。

    沈家熙把两件一起递给她，看了眼试衣间，“去吧。”

    罗蔓蔓愣了一下，顺着他视线望过去，顿时了然于胸，接过衣服大大方方往试衣间前一站，对着镜子比划两下，回过头望着他，表情严肃，“真的很好。”

    对于她喜欢到连试都不试就连说两次“很好”、“真的很好”，他十分满意，毫不犹豫把钱付了，再加一双浅色丝袜，然后把袋子递给她，柔声道：“换上吧。”

    “我换？”她接袋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怎么会是我换？”

    “你不换难道我换？”他没好气看一眼她，“给你买的，当然是你换。”

    “啊？”她吓了一跳，连忙把袋子塞回去，“我不能要。”

    沈家熙郁闷：“你刚才说很好，真的很好。”

    “衣服是很好，但我不能要。”罗蔓蔓有点急了，头仰起来，脸颊平添一抹很淡的红晕，“我掉进海里也不是你的责任，而且是你救我上船的。”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小，“我还打了你脸，要说赔偿，应该是我赔你才对。”

    伸腿的事倒是全忘了。

    沈家熙有点为自己兄弟不值，冷静道：“今天是加班，加班时出意外，属工伤。理应赔偿。”

    “我是为了捡掉甲板的叉子，和工作无关的。”她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老实道，“而且太贵了。”半身裙和一件素色衬衫，加一双丝袜，总共三千八。

    “三千八对于工伤赔偿来讲，很便宜。”他瞄一眼她低垂、略带弯卷的长睫毛，唇边带出抹浅笑，“或者，你是希望拿走游艇上那件连衣裙？”

    “可以拿连衣裙？”她又抬起头。连衣裙应该不是三千八。

    沈家熙点头，“当然可以。”又补一句，“连衣裙五千。”

    结果不是三千，是五千。

    罗蔓蔓视线挪开，彻底纠结了，“我一定要接受赔偿？”捡个叉子就算工伤，那赔偿是不是也太容易了？

    “除非你希望公司落人把柄。”沈总“好心”地把袋子递过去，挂唇边的一丝浅笑逐渐变为一抹贼笑，“接受赔偿是一定的，但接受怎样的赔偿，选择权在你。”

    罗蔓蔓一阵犹豫，终于伸出手，像小学时在讲台上接过老师奖励的大红花，怀着感激的心情接过袋子，低声道：“沈先生，你对我太好了。”

    “然后？”沈家熙眼睛一亮。

    “以后我一定倍加努力，不辜负公司的期望！”她抬起头认真道。

    “……”

    这么强大的结论，她是怎么得出来的？

    沈家熙一脸郁闷，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反问：“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我买衣服给你不是因为赔偿工伤？我让你加班也是一个借口？”

    罗蔓蔓一怔，随即眼光一黯，“你骗我？”

    “当然是……”她的反应真的就是像被骗了。不是被优秀的男士追求、耍点小花招揭穿后的惊喜，而是包里一个月工资被骗光的哀怨。沈家熙慌忙改口，“假设。所谓假设，就是与事实截然相反，绝对不会发生的。”

    这段话结句之时，罗蔓蔓视线已经越过他肩头了，定神两秒，顿时表情错愕，脸上红晕逐渐褪去，嘴唇微张，眼光死死定格于他身后，似乎是被吓傻了。

    “是工伤，当然加班也是真的。”沈家熙还立志于解释，就见她往左并了步，上下两片嘴唇几乎挤成一条线，眉毛缩了下又忽然舒展，伸手将一缕发丝轻轻拢去耳后。

    “小蔓？”声音的来源在沈家熙背后。他转过头去，面前是一身高据目测不超过一米七三的男性，体型偏瘦，穿着打扮有点朝沈齐靠拢。

    “蒋涛。”这句是罗蔓蔓反应的，声音很轻，表情有点呆。

    小蔓？

    沈家熙蹙起眉，看了他一眼道：“这位是……”

    “罗蔓蔓，大学同校的。”抢先回答的是蒋涛，他解释的对象是踩着高跟鞋从专柜出来的时髦女孩，妆化得有些浓，朝烟熏靠拢，一张脸像是直接擦的面粉，竟跟脖子诡异地形成两种色系。

    蒋涛说完指着那女孩又介绍，“我女朋友，白晓悠。”

    沈家熙忍不住从头到脚打量她，心里浮现出一个字：俗。两个字：俗气。

    “这位是……？”他迅速收回目光，又转过头问。

    罗蔓蔓拼命掩饰着失落与不安，视线一挪：“白小姐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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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驯龟之旧情人

﻿    白小姐男朋友？

    蒋涛被呛得不行，朝天翻了个白眼，想着还好先见之明，提前踢走，否则带出来多伤面子？

    那时髦女孩站一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像沈家熙打量她那样从头到脚肆无忌惮看了看罗蔓蔓，才转过头问：“你校友啊？”声音透着点不耐烦。

    “对，是校友。”蒋涛转脸示好地笑笑，又看了眼罗蔓蔓，“我们先走了啊。有空再聊。”说完拉着女友就要走，从俩人身旁擦过也不过一米半，就忙不迭凑过去亲昵的解释。声音放得恰到好处，沈家熙和罗蔓蔓都听得清楚。

    蒋涛带着笑说：“我跟她不熟，你别乱猜。”

    沈家熙回过头，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眉又皱起来，自语道：“不熟居然敢省略姓？”小蔓也是他叫的啊？

    罗蔓蔓抱着袋子楞了好几秒，突然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低着头道：“我去趟卫生间。”转过身头也不回就跑了。

    沈家熙有点发怔，原地杵了一分半，琢磨着蒋涛和她关系看似不简单，最不济也是一个暗恋一个不接受。理智告诉他暗恋的是罗蔓蔓，感情上始终不肯接受。

    蒋涛一出现，罗蔓蔓连瞳孔都放大了，听着他解释也不给半点反应，嘴唇半张，眼睛望过去只倒影出一个“一米七”。

    结论一出他也站不住了，转过身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绕过电梯遇到蒋涛和他女友，俩人在转角的专柜看衣服，一件抹胸式小礼服，奶黄色镶着点蕾丝，没配坎肩。

    白晓悠手摸着衣料，依依不舍道：“买了吧，蒋涛。”

    蒋涛翻过价码牌，顿时吓一跳，头转过去忙不迭哄道：“晓悠乖，生日给你买。”

    “一件衣服又怎么了？又不多贵，”白晓悠看了眼标价，脸一拉，口吻立刻就变了，“我送你的东西加起来不到两千？”一声冷哼，“我送你表可没说什么生日买，要你买件礼服就等生日了？”变得更刻薄。店员见势不妙，连忙退到一边，侧过脸使劲忍着笑。

    蒋涛脸刷地涨红，忙把人拉出专柜，尴尬地拽拽她胳膊，“有什么话别在外头说啊。我买，我买给你还不行？”说完就想起罗蔓蔓了。嘴是毒点，人傻又不懂交际，不过买东西这点倒是很上道，对自己就是无欲无求，对他则是有求必应。

    就冲这个，他开始后悔之前故意那句“我跟她不熟了”。

    白晓悠见他终于答应，心情即刻放晴，宛如脸上开了朵花，挽着他手臂又开开心心转回专柜。放眼一瞧，俩人都傻眼了。那件礼服不见了。

    “小姐，刚才那件礼服呢？奶黄色那件？”蒋涛指着空出的衣架问。

    店员报以职业的微笑，“刚才有位先生买走了。”

    “买走了？”白晓悠愣了下，转脸朝外看，才瞥见沈家熙一个背影，笔直又潇洒，手里提着俩纸袋，海水蓝和粉黄色。蓝色的是之前就有的，粉黄色是此专柜特备的包。

    “你朋友傍大款了吧？挺有钱的。”白晓悠板着脸，嘴巴上是嘲讽，目光不屑里还夹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羡慕。

    蒋涛没搭话，陡然觉得不是滋味，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嫉妒。

    罗蔓蔓从洗手间出来，发现沈总等在一旁，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你等久了吧？”

    “刚到。”沈家熙边说边注视她两只眼，确认眼泡没肿，眼眶没发红，一丝泪痕没瞧见，心里终于平衡了些，笑着问：“是送你回去还是一起吃饭？”

    “没有第三种选择？”她一只手拽拽肩上的挎包，仰起脸问。

    沈家熙温润如风的笑顿时凝滞两秒，“没有。”迅速又添一句，“你觉得我会把负工伤的员工一个人丢在马路边？”

    “你可以丢在车站。”她小声道。

    “……”

    “或者小区后巷子口。”她接着又补充。

    罗晓明教过，出了社会人际复杂，一定要学会察颜观色，尤其是面对公司领导。

    刚才她说完“丢在车站”，沈家熙表情明显就变了，嘴角忽地一抽，脸皮抖了抖，笑容勉强，脸部线条硬如石膏。

    “走之前把它换上。”他把袋子又递过去，张了张嘴，强忍着那句“感冒了影响工作”。

    她仰脸冲他甜甜一笑，“放心，不会影响工作。”手抱着袋子转身又走了。领导的关怀啊。罗蔓蔓心里暖暖的，像喝了碗才炖好的排骨汤。

    沈家熙是个好上司，她换衣服时想。

    态度不只可亲，还落实到具体行动，对下属嘘寒问暖、悉心关怀，像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工作又不挑刺，除了偶尔反复无常，拿报告折腾她。

    跳海救人，救了人又赔衣服，买了衣服还送她回去……简直先进中的先进，老板中的模范！

    公司要有个评分制度，九十九分都嫌低了。

    “沈先生，”罗蔓蔓心一暖，车里忍不住就表心迹，头也不转地说，“我会好好工作的，你放心吧。”

    沈家熙镇定把车开进下一个路口，声音很淡，望着前方宽阔的道路，“你不用时刻表决心，我送你是应该的。”

    “我明白，”她转过头笑，“公司和沈先生对我很好，我很感激。”

    公司和沈先生？

    这关公司什么事？

    沈家熙开始感觉工作除了是借口，同时也是一种阻碍。

    “其实，”既然是阻碍，他有必要把障碍物迅速挪开，“作为一个朋友，于情于理我也该送你回去。”清了清嗓子问，“是吧？”

    罗蔓蔓一怔，缓缓点头，“是。”

    “那么，作为一个朋友，”沈家熙轻车熟路，半个小时后把车缓缓停在小区后巷子口，转脸过去唇角一勾，“我是不是可以把车停去小区正门口？”

    她看了眼窗外，“可是车已经停了。”

    沈家熙不动声色又转了转钥匙，一脚踩去油门上，“但是我可以立即发动，其实，”他转头一本正经地胡诌道，“这个位置不利于调头。”

    “哦，”蔓蔓收回欲开门的手，“那麻烦你了。”不利于调头还特意停在后巷子口，她想起前两次沈总的迁就，对这个亲民的老板又添一分敬意。

    和蔼的沈总把车开去大门口，对坐副驾驶位的下属频频投过殷勤的目光，不只一点受用，周身细胞都跳起舞来，“你不用太谢我，举手之劳。”他努力压抑着心内一瓣一瓣盛开的花朵。

    其实罗蔓蔓眼里飙升的纯属敬意，与爱慕无关。

    幸好没看懂。

    沈家熙把车泊好。俩人挥手道了别，蔓蔓朝小区走，家熙开始调头。回过头一瞧，俩袋子一左一右安静靠着窗户边，赶忙下车拦人。

    “罗蔓蔓，你衣服忘拿了。”

    掏钥匙的手一顿，她转过头来，“啊？”

    “袋子。”沈家熙把口袋递过去。罗蔓蔓让到大门一边，只接过那个塑料的，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笑笑说：“那个不是我的。”提了提手里的塑料袋，“这个才是。”

    “……”他其实没那打算买了衣服又送礼服，礼服是一时之气才买下的。但是买了送不出去也太伤面子了。

    沈总不干，一本正经把粉黄的袋子又递过去，“罗蔓蔓，把这个拿……”

    “妈。”突然她冒出一句。

    “啊？”沈家熙下意识缩回手，顺着她视线回过头。罗妈俩手揣着衣兜，慢慢悠悠往小区的方向走。

    “妈，您慢点。”蔓蔓错身迎过去，罗妈一瞅着小沈，步子立刻就快了。目光对着沈家熙，那笑地叫一个灿烂，“小沈也来了啊？”

    “伯母好。”沈家熙回过身，飞快将笑容调整到阳光青年的表情。

    罗蔓蔓吓得冷汗直冒，抿着唇不敢搭话，微低着脑袋，脸都快拉成绿色了，破天荒扯了扯母亲衣袖，小声道：“别耽误人家，妈。”

    “不耽误。”沈家熙眯着眼咧开嘴就笑，“我没什么急事。”

    “没急事那就上去吃个饭？”罗妈热情地笑，她指着小区，蔓蔓连忙婉拒，“妈，沈先生很忙的，我们别耽误他了。”

    “不忙，不怎么忙，”家熙边说边欣赏她瞬间变换的表情，往下撇着的嘴角，皱起的眉头，心里忍着笑，顿了会儿才慢吞吞道：“不过阿姨，今天我得回家一趟，吃饭的事儿只有改天了。实在不好意思。”

    蔓蔓先松了口气，罗妈却是一脸憾意，“这样啊……那没事儿，改天小沈有空哪天来都成。”

    “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阿姨。”沈家熙厚颜无耻地一口答应，眼瞅着罗蔓蔓，故意挑着嘴角露了个笑。

    她只盼着他赶快走，一点没看出其蕴含的深意，抬头冲他也笑了笑，低着头和罗妈进小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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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吃饭VS吃人

﻿    罗妈怪女儿不懂事，从一楼一直念到家门口，脸拉得老长，“人家小沈难得来一趟，你倒好，不留人家吃饭，还变着方儿要赶人家走。”额头皱出个川，嘴里嘀咕着，“不耽误、不耽误……吃一顿饭就是耽误了？耽误她还是耽误你啊？”罗蔓蔓抿着唇，默默站门口。罗妈进了屋还不解气，回过头接着数落，“人小沈有什么不好的？要模样有模样，要身高有身高，五官端正，鼻子又挺，对人有礼貌，工作又稳定，”又顿了十秒，罗晓明倒一杯水的空隙，“放出去不知多少人抢着要！”瞬间挑了音调，“有买衣服的时间，不如陪着小沈逛逛街？吃吃饭？”

    罗晓明抬起头，报纸边露出一双眼，瞅着焕然一新的妹妹。罗蔓蔓撇了撇嘴，“我没说他不好。”

    “那你说人家事儿多？叫不要耽误他？”罗妈进了趟厨房，听女儿一狡辩，立刻又出来了。

    “他真的忙，我没撒谎，”她越说气势越弱，在罗妈的逼视下慢慢垂下脑袋，“人家送我回来，已经很麻烦了。”

    “——挑剔！”罗妈长叹了口气，搓着手转身又走了。

    “新买的啊？”通常她低着头不说话，那就是情绪低落了，罗晓明抓过塑料袋，往里看了看，“怎么皱成一团？……哦，你今早换上的。”顿时恍然。

    “我的衣服。”罗蔓蔓拽过袋子，抱在怀里。

    “你衣服怎么变形了？”望着她一身浅米色的衬衫，柠檬绿的半身裙，罗晓明咋咋舌，感叹了四个字：“人靠衣装。”

    见她不搭话，喝了口水又问：“价钱呢？”

    “三千八。”她明显底气不足。

    “啊？”晓明被吓倒了，“你中奖了啊？”

    “没中。”

    罗晓明一愣，挑了挑眉头，“小沈买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怕人听到似的。

    “是，”她点了头，想想觉得不妥，连忙又解释，“代表公司买的。”

    “你们公司不发工资，改发衬衫裙子啊？”砸了砸嘴不等她接又说，“比工资还高。”

    “赔的，”终于抬了抬头，露出担忧的小半张脸，罗蔓蔓加了句：“工伤。”

    两个字够杀伤力，罗晓明没吓得跳起来，左拉她胳膊，右望她脖子，脸上只浮现了两个字：惊慌，“没事儿吧？哪儿伤着了？……没伤口啊……难道是内伤？”

    “掉海里了。”她扭过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我捡东西。没站稳。我们老板说是工伤，赔了衣服和裙子。”

    “抠门！”罗晓明不屑地哼了声，“工伤赔条裙子赔件衬衫就算了啊？人命无价！”

    “三千八已经很好了，”她下意识为沈总说好话，白了大哥一眼，“本来老板说可以选的，一条游艇备用的连衣裙，要五千。”

    “备用百分之九十都是旧货。穿过的，五千打半折，两千五。”端着杯子得出结论，一个白眼朝天，“抠门。”

    “他不抠门，他人挺好。”这句以后她起身就回房了。

    沈家熙被请吃饭是在周一下午，不过约定的时间是这个周末。此前罗蔓蔓特意确认了三次行程表，想了想，下班前还是敲门进去，“沈先生，能不能耽误两分钟？”

    “你说。”把西服又挂回架子上，家熙转过身来。

    “今天……”她迟疑一下，想着请老板吃饭还是有点不合适，“有空吗”三个字最终胎死腹中，最后换来个词问：“没别的事儿了吧？”和工作有关的。

    “没有。你可以下班了。”她表决心的事儿不是假的，沈家熙琢磨着，才一天不见现在连加班都自觉了，到时间回去还特意跑来问问。真不简单。

    罗蔓蔓出了公司，一路到了车站，等车时一摸提包，才发现U盘忘了带，蹭蹭地又往回赶，拿了U盘探头往里一瞧，沈家熙的办公室还闪着一丝灯光。人还没走呢。

    她想起那一顿饭，鬼使神差就摸下楼抄了盒牛肉饭，洒了点白绿的葱花，装着饭盒又提回公司了。

    沈家熙从电梯出来，一见是她，顿时一愣，“怎么又回来了？”

    罗蔓蔓吓了一跳，忙把牛肉饭藏到背后，指着电梯磕磕巴巴道：“拿……U盘。”

    他眼疾手快，一只手帮她摁住电梯，微微笑了笑，“快去快回。”

    “谢谢。”她匆匆进了电梯，不敢抬眼瞅他。

    沈家熙停在电梯口，抬眼看了看。电梯在五楼停了大约三十秒。三十秒后，人坐着电梯又下来了。

    本来预计着是要等个三分钟，三分钟突然缩水到三十秒，门开的时候他突然就愣了。门里的人被看得措手不及，罗蔓蔓一脸的惊慌，“沈总？”

    “啊……”沈家熙定了定神，想就算她是用跑的也不可能三十秒拿到U盘，在电梯被按住的情况下。那她为什么不说实话？

    “沈总也落了东西？”半晌她才意识到别堵电梯口，忙让出来，帮他摁住钮。沈家熙摇摇手，“本来是忘了，不过明天不急用，算了。”他指了指外面，“U盘带上了吧？反正顺路，我顺道送你。”

    “顺路？”

    “我办点事。”他随口应了声，说完转过身先出了大门，“门口等着，我取车。”

    罗蔓蔓听话地站去车库外，手里提着一盒半热的牛肉饭，捂得严实的盒盖捂不住牛肉葱花的飘香。

    沈家熙半开着车窗，闻到一股浓浊的肉香。他有点好奇，“你买的饭？”

    “牛肉饭。”罗蔓蔓抱着盒子，生怕把沈总座驾弄脏了。

    “家里没人？”他有点遗憾。办事不是借口，徐程新认识个女的，非要带给他看看。如果不是今天就好了。不是今天就能一起吃饭了。

    “……不是，”他心里皱了皱眉，突然听她说，“不是给我买的，”声音有点犹豫，“我帮沈总买的。”

    “谁？！”沈家熙吃了一惊，方向盘都捏紧了，赶快把车泊去了马路边，转过头问，“你说谁？”

    她迅速纠正，“沈先生。”

    “哪个沈先生？”他瞪着眼问，见她不说话，只抿着唇，微皱着眉，那冥思苦想的表情似乎是在考虑很严肃的事情。

    不是不让叫沈总吗？罗蔓蔓重新组织语言，解释道：“我拿U盘的时候看见你办公室还有光。现在是吃饭时间，老吃泡面对身体不好的。所以我买了饭，准备送上去。”

    “所以，”他顿了顿，指着饭盒问，“饭是给我买的？”虽然他脸皮素来不薄，可是忽然一下耳根就发烫了，胸腔像怀了只初生的小鹿，蹬着蹄子老乱跳，搞得跟初恋似的。心里偷笑了之后才板着脸又问：“所以，”他吸了口气，“后来我问，你说你是上楼拿U盘，那都是骗人的？”

    罗蔓蔓头埋得很低，几乎要垂到胸口了，声音软软地，“是。我不好意思。”

    “你为什么会不好意思？”沈家熙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东西都买了还不敢送？”

    “我本来想请您吃饭，上次您救了我。可是觉得不大合适，就改成买饭了。”罗蔓蔓抬起点头，“我拿U盘是真的，不过是头一次，后来那次就是不好意思，我怕你知道。”

    “所以你为什么不好意思？”沈家熙执着于这个问题。

    她望了他一眼，“因为饭太简陋。”

    “是有点，”他点点头，目光停在那袋里的饭盒上，想了想笑着说：“那不然，你直接请我吃饭？”

    “这个……”

    “还有，不要用敬语。说‘你’不要说‘您’。”

    “哦。”她点了点头。

    “那请我吃饭的事儿？”沈家熙转过头，一脸无赖样。

    罗蔓蔓看着他，“看沈先生想吃什么。”

    你——他差点就说出口了。这么流氓的话，极具流氓的气质。沈家熙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有事，周末吧。周末你请我吃饭，不怕同事看见。”

    “那吃什么？”

    “到时候再说。”他说完把车重新开上道，也是运气好，路偏交警少，停了一小会儿，没人检查驾照。

    沈家熙把人送回去，自己开着车就去赴约了。到酒店时七点过五分。徐程请吃自助餐，带着那女孩先进场了。

    沈家熙进去绕了大半圈才找着人，拍了拍徐程肩，“来晚了，不好意思。”

    “没事儿，知道你忙。来，我先介绍，”徐程站起来，看了看对面那女的，笑道：“我朋友，沈家熙。”又指着那女孩，“这是单小姐。”

    单小姐朝家熙伸出手，歪了歪头，“单姗姗，你好。”

    沈家熙楞了下，想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在哪儿听过，一时半会儿又记不清楚，只能也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沈家熙，你好。”

    “你很面熟。”单姗姗皱着眉观察了他半天，突然冒出一句，“我们是不是见过？”

    “可能在街上碰到过。”沈家熙打着哈哈，想你认识我也是正常的，不过听这名字……的确耳熟。

    徐程趁拿菜赶紧凑过去问：“真见过啊？”

    “没印象。”家熙惦记着车里那盒牛肉饭，顺手夹了点生鱼片，转过头去，“在哪儿认识的？名字好像听过。”

    “她你都不认识？”徐程表情夸张，朝他挤眉弄眼，“社交名媛，她爸爸是单建山。”

    “哦。”他想起来了。上次相亲的“冠军”，单总家的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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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驯龟之波折

﻿    徐程说起单姗姗，两只眼在灯光下泛着绿光。

    他两只手在空中比划，接连划了两只花瓶，微眯着眼，一脸陶醉样儿，“38，24，38。明白了？”他比了个照相机的手势，砸吧着嘴，“我看她第一眼时就对上了。那身材，那比例，你还别说，要是再高点就能直接走台了。”单姗姗一米六八，离走台还差了那么点距离。

    徐程座右铭三个字：真性情。不过这仨字要分开来认。真是他交朋友的前提，表示坦率真诚；性就是自我需求之一，既然是需求，其对身材的执着可见一斑；“情”字要转个弯想，不是四处留情，他还没那资本。这个字是指到处发情。

    总的来说，徐程是把单大小姐瞧上眼了，就是不知人家有没有看上他。

    沈家熙很坦诚地交代：“其实我真的见过她。”

    “在街上啊？”那会儿徐程正向沈少讨教如何追一个社交名媛，而又不用使自己处于太被动的位置。

    “不是，”其实也没啥隐瞒的必要，沈家熙说了实话，“那次是相亲，我们聊了会儿。”

    “聊了会没印象？”徐程震惊了，从上到下审视般地打量他，“你们不是结仇了吧？不然就是你对她……对她怎么了。”沈家熙怎么对待相亲的对象，他最清楚。那招当面删手机号就是他撺掇的。

    “没聊多久，”沈家熙白了他一眼，“一两分钟，刚说了个名字……不，连名字都没说，刚点了杯咖啡。”

    “然后你就走了？”

    “走了。”他眯眼点了下头，“叫人临时打了个电话，让她打的。”徐程其实压根没想问谁打的，他自己忍不住就先招了。然后如他所愿话题方向彻底改变，从如何打动一位社交名媛的芳心，飞快变成为何沈少会对一个“娘家妇女”感兴趣。

    之所以不是“邻家女孩”是“良家妇女”，那是因为徐程觉得她超龄了。偌大的包房，他点了支烟抽，“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好奇了。她身材很棒？”

    “以你的标准叫一般，”沈家熙顿了顿，回忆起卫生间前她才换了裙子出来，一双小腿裹在丝袜里，也辨不清皮肤怎么样，不过曲线是不错，很自然就联想到“美好”这两个字了。他动了动喉咙，忽然又添一句，“不过我看还行。”

    徐程瞥一眼他，挑了一边眉问：“那脸蛋？比单姗姗怎么样？”

    “要说漂亮是比不上，虽然眼睛比她大，睫毛比她长，不过她不怎么化妆，发型也很普通，街上一抓一大把。”沈家熙摸着下巴考虑措辞。徐程立刻抗议，“关化妆什么事？”

    “我不是看不清她长相？”他轻飘飘抛出一句，诚心提建议，“不然你带她去趟体育馆？好歹也下个水，看清她长相再说。”

    徐程一听立刻就焉了，嗫嚅道：“妆是浓了点。”

    沈家熙附和地点头，“的确。”

    徐程“唉”了一声，掸着烟灰，“不说我了，先说说你吧。沈夫人又叫你相亲了？她知道‘良家妇女’是你秘书？”

    “都没。”听他‘良家妇女良家妇女’地叫，他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就像中意的东西被人说难看了，被人嘲笑了。

    “她没你想的那么老。她比我小，大概小三岁。”他破天荒地反驳。

    “二十岁以上都是妇女。”结果徐程这么说，又嗤了一声，“得，你别瞪着我，我把标准都放宽了。那字典不是写了？十八岁以上都是妇女？成年女性……好、好，罗蔓蔓不是妇女，是少女……未成年？”

    沈家熙若无其事挪开视线，瞪得眼睛都发酸了，“其实她人不错，就是太老实容易被欺负。”

    “我怎么觉得是你被她欺负啊？沈总，”看了眼他下面，徐程那笑地，叫一个恶劣，“没留下后遗症吧？”

    沈家熙眼光又挪回来了，带着股孩子般的傲气，“那是我大度，不同她计较。你会跟一个员工计较？”

    “那要看具体什么事儿。如果她欠我个几万，那我就……”

    “刚才那句是口误，”突然他打断他，“不是员工，是……”沈家熙顿了顿，声音透着股不自信，音调放得有些低，“朋友。”

    “哪种朋友啊？”徐程不怀好意地碰了碰他胳膊。

    “她不是那种人，你不要乱猜。”他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只是从来没见过，可以老实到让我忍不住窝火的。”

    “窝了火怎么办？带惹你生气的人去参加游艇Party？给惹你生气的人办会员卡？我说沈总，”徐程露出个苦大仇深的表情，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真是游艇是你家的，就可以随便送了？”

    “我没送她游艇。”暂时也没这个打算。

    “你是没送，但你以她的名义办了张卡，‘星光’的市价你知道炒得多高？”徐程撇着嘴，“七十万！”他比了个手势，眉毛几乎凑作一团，“你白白送了她七十万。你疯了啊？怎么不送我七十万？”

    “卡在我这。”沈家熙气定神闲倒了杯酒。

    “但是你办了。”

    “卡是我办的，我也能废了。”

    “我不信你送都不送就废了。”徐程又撇嘴。

    “所以？”帮他也倒了杯，沈家熙挑眉看徐程。

    “所以，”徐程抹了把脸，忽变一副狗腿似的表情，“能不能顺带着再帮我办一张？白金的就行。”沈家熙送他一个白眼。

    那张被炒到七十万的钻石会员卡，他烦恼的不是该不该给她，而是找什么机会给她。想来想去只有月末的公司小型运动会是个好时机，等她随便赢了什么项目，找个理由就送她了。虽然这就是典型的示好，但沈家熙就是不想让她明白，至少不能让她太明白。一点感动夹杂着理所当然是最好的。全变成感动就没意思了。

    其实他还顾忌一点，怕直接给了她不会要。

    那面子就全丢光了。

    运动会是在月底一个周末。徐程为了增进彼此感情，把单姗姗也约来了，美其名曰：“我多带了个人，帮你加油。好好上，争取拿第一。”

    沈家熙是公司的一把手，于情于理都该露个脸参加个把活动，就算只是随便出出场，那活动的气氛也是要倍增的。

    不过他脸色不大好。

    徐程问：“你参加的项目？”运动会的项目其实挺少的，不能耽搁员工时间，只挑了一个下午，跑跑步，玩玩接力，踢毽子跳绳打篮球，再拔拔河就差不多了。

    “你参加的篮球啊？”徐程坐在台阶上往下看，心里琢磨，跟你一块儿打球谁还敢撞人啊？

    “你参加的哪队哪队还不赢定了？”他开着玩笑。

    “不是篮球。”他表情郁闷，实在不想说。沈总参加的拔河。

    前两天运动会的报名表在各部门轮了好几圈。光沈齐拿着表格就找人商量了两三次。有一次罗蔓蔓也去了，在宣传部碰见沈齐，俩人聊了十分钟。当然是午休时候。后来沈家熙特意检查送过的表格，发现罗蔓蔓参加的拔河。沈家熙二话不说，立刻就把自己加上去了。

    罗蔓蔓看着表样子发愁，“沈先生也参加拔河了。”

    “有问题？”对面坐的是沈齐。罗秘书和沈总交流挺不错的，沈齐觉得这层关系该利用，有事没事就沟通沟通，多一个朋友多一条活路。以后好处自然是有的。见着员工餐厅有空位，自动就坐她对面了。

    沈齐关切地问：“是不是项目有问题？”沈家熙让罗蔓蔓配合宣传部策划这次活动，随时随地汇报一手消息。

    “不是大问题，”她抬起头来，眨巴着眼，“就是按要求拔河斤数要对等。”剩下的那半截她就不说了。沈总一参加顿时重量又不平衡了。

    沈齐了然于胸，连忙套近乎，“不然我也参加？”

    “你参加？”

    “我参见。”既讨好秘书又讨好老总，沈齐当仁不让，“你帮我报上吧。拔河算我一份。”罗蔓蔓“嗯”了一声轻轻地笑了。

    她笑的时候被沈总在斜对面的餐厅入口看个一清二楚。

    沈家熙看了一小会儿，又背过身去，开始认真考虑还是跟老爸申请，调沈齐回总部好了。反正他爱挣表现，想往上爬，自身能力也不差。

    徐程见着沈总篮球不打只一门心思扑在拔河的绳子上，眼珠子都瞪直了，嘴巴张得老大，“这么毁形象的事他都做啊？”众所周知，人在拔河的时候表情最玄幻，帅哥变蟀哥。

    单姗姗眼睛瞟着会场，突然支胳膊肘碰碰徐程，“他朋友啊？”

    “哪个？”

    “和他说话那个。我只是纳闷，”她说着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老板也去拔河啊？小心落人笑柄。”

    “那是他秘书。”徐程边看边点头，想这就对了。不是罗小姐他也不至于沦落到此，拿着根破绳子展示肌肉了。

    只可惜有个女同事暗恋沈总，打听到沈家熙要参加拔河，死乞白赖非要跟着加入。蔓蔓把自己名额让给她了，现在就负责抓镜头。

    沈家熙没上场就想下来了。罗蔓蔓举着相机给他一特阳光的笑容，“沈先生，加油！”

    “好，加油。”他转过头，还了个温和的笑。

    话音刚落，拔河就开始了。

    人站一旁还看着呢，就算自毁形象他也认了。沈家熙憋足一口气使劲攥着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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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驯龟之选择

﻿    罗蔓蔓拿着银灰色的数码咔嚓咔嚓连闪了七八张，还特别录了会儿像。镜头是对准沈家熙的，部门主管暗示了又暗示，说沈总亲自拔河简直振奋士气啊，这历史的一刻一定要记住。于是她拿着数码就记住了。

    罗蔓蔓一边录，边对着镜头咧开了嘴角。镜头里的他特别好笑，脸涨得跟一开裂的西瓜似的，涂了层红光，五官几乎凑一块儿，歪唇又瞪眼，像个挤变形的玩具。

    拔河一结束，备好的毛巾立刻送上。营销部主管亲自拿着水，表情狗腿：“沈总，您请。”

    沈家熙抹了把脸，接水时道了声谢，转过头就叫人，“罗蔓蔓。”主管低头琢磨了下，转身立马让位。

    “沈先生？”蔓蔓捏着相机立刻跑过来。

    “刚拍的照片呢？”

    “全在这儿。”她亮了屏幕，一张张挨着翻给他看，“一共七张。”

    “没了？”沈家熙斜她一眼问。刚才还看她对着镜头傻笑。

    罗蔓蔓楞了一下，“有，还有段录像。”

    “调出来我看。”

    “哦。”她低着头把录像翻出来。声音很嘈杂，什么都听不清，屏幕里露出沈家熙那张变形的脸，一副狰狞的表情，眉毛眼睛都竖起来，像个变异的西红柿。

    “没别的了？”形象有些惨不忍睹，沈总立刻叫她关了，想了想又追问一句。

    “拔河的没有了。”

    “你怎么谁的不录偏录我的？”他半开玩笑地问，“还录别的了？”

    “录像只有……你的。”

    “你怎么只录我的？”沈家熙伸手拿过相机，偏着头换个角度看她。罗蔓蔓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打死不吭声。

    主管交代的嘛，但是不能说。主管也没错，万一沈总生气了……反正录的人是她。

    “怎么不说话？”沈家熙看着她好笑，替谁受过呢，其实他也不在乎，就是想知道她心里咋想的，是不是没人吩咐，她就不录了。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沈家熙过几秒，故意板起脸。

    罗蔓蔓点头：“笑了。”

    “你笑什么？”

    “拔河。”

    “你看镜头笑的吧？”沈家熙攥着套数码的绳子，微眯了眯眼，又挑起一边嘴角，“胆子不小，老板都敢笑？”

    “对不起。”罗蔓蔓低着头，很委屈地说。

    小时候罗爸教育，笑别人是可耻的。但大哥罗晓明也说，有时候人就是要笑的，幽默是一种技术，天然的幽默我们要保护，给予微笑的鼓励。

    咄！她怎么真道歉了？而且头垂得更低，就像真挨老板批评了。

    沈家熙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补救，“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了。”

    “对不起。”她抬起脸，撇着嘴又说。整齐柔顺的刘海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看得沈总心神一阵荡漾。

    前几天她刚剪了头发，现在发型是学生时代流行的“妹妹头”。可能还顺了刘海，层次感有且不蓬乱，很衬她化裸妆的脸。

    沈家熙和她对视了好几秒，觉得她眼睛像有磁力，把他目光都吸走了，挪都挪不开，只能把相机先递过去，干瘪瘪冒出一句：“相机拿好，里面的录像禁止外传。”

    “哦。”她果然低头去瞅数码了，眼光即刻就转移开。沈家熙抽出神来，“你再多照几张，晚上回去把相片整理了，和录像一起发给我。知道了？”立刻又低着头问，“PS会吧？”

    “会一点，应该没问题。”

    “听他们说，”见人要转身了，沈家熙又问，“以前四楼展厅的照片是你弄的？你回去拿照片和海报。”

    “啊？哦。”她回过头来，手里攥着数码绳子，“是，那是我自己照的，刚学了PS没多久。所以拿回家当个纪念。”

    沈家熙笑了笑，不说话了。

    罗蔓蔓站原地等了会儿，歪着头问：“那沈先生，没别的事我照相去了。”

    “去吧。”沈家熙点点头，挑着嘴角意味深长勾出个笑，“相片照得好，格外有奖励。”

    她拿着数码又往人堆里扎了，下一个项目是接力跑。沈齐第二轮，跑头棒。

    蔓蔓瞅着是熟人，预备走过去先打打气。沈齐倒好，她一过来忙不迭转身就走，几乎是在逃。

    “沈齐！”结果没逃得开，人太熙攘了，“待会儿好好跑，我帮你录像。”她扬起手里的相机，好意的笑笑。

    沈齐倒吸一口凉气，脸都快变绿了，“不用，不用。我跑步姿势不好看，你别录了，多给沈总录点。”就差没求她快点走了。

    “他活动结束了。”蔓蔓眨了眨眼，“而且沈先生不喜欢别人录他的。”

    “那我也不喜欢，你别给我录了。”妈呀！沈齐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怎么谁不叫偏偏叫她去问啊，中午还抽空一块儿和她吃饭。

    刚才沈家熙和她对视那几秒，全被沈齐看见了。沈齐只有一个想法，总算明白自己是为何调部门了。采购部离沈总办公室最远，而且动不动就出差。

    罗蔓蔓不知是装的还是真傻，一点都看不出来老总对她不纯洁。那半眯着眼瞅她的表情，活似调戏小羊羔的大灰狼。

    啊！完了。

    沈齐一拍脑门，猛地记起，沈家熙参加的项目是拔河，罗蔓蔓之前的项目就是拔河。自己想示好也选的拔河……千算万算，反而把老板得罪了。

    罗蔓蔓好奇地盯着他，沈齐的脸像个万花筒，表情瞬息万变，一会儿蹙着眉，一会儿抽眼角。她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关心地问：“沈齐，你没事儿吧？”

    “啊？”沈齐吓了一跳，别过头去，发现沈家熙于人群里正默默盯着他瞧，一手斜插着裤兜，一手拿着手机。

    “该你了，加油啊，沈齐。”罗蔓蔓笑着给他加油。

    现在蔓蔓一对着他笑，沈齐就紧张，话还不敢说重了，怕又得罪。他朝远处努了努嘴，“罗蔓蔓，你看沈总一个人多无聊。你不过去问问？”

    “沈先生说要多照相。”她又冲着他笑，表情十分友好，指了指跑道，“沈齐，点名了。我们待会儿再聊。你先去吧，我帮你多录点。”

    “别，你饶了我吧，罗小姐。”沈家熙迈步朝这头来了，表情带着一丝浅笑。

    沈齐迅速往跑道挤，边挤一边回过头，拼命朝她挥手，“别照啊，也别录！我不喜欢照相，我讨厌摄像！”

    接力赛开始时，沈家熙站到蔓蔓一边，周围的人自动往两边退了点。老总啊，虽然很年轻，但谁都不敢得罪。毕竟饭碗是他给的。

    “相照完了吧？”看着沈齐一路狂奔的背影，他只想笑。

    “还差一点。”

    “照完了相有奖励。”沈家熙盯着跑道，嘴角噙着一丝笑，“二选一，奖品放车里，活动结束你去挑。”

    没人回答。

    他吁了口气，斟酌了用词，对着跑道露出个绅士的微笑，“算了，这次活动你出力不少，看在你平时工作认真勤恳，加班也不抱怨还主动加班的份上，奖品都给你了。”

    “家熙……”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沈家熙吓得浑身一震，转过头去。

    徐程困惑地望着他，“跟谁说话呢？空气啊？”

    简直丢脸丢到家了……沈家熙极力控制住面部表情，牵扯嘴角又露出一个笑，“念报告呢，这个月要给沈董汇报公司情况。”

    徐程了然地点点头，环顾四周，又问：“她呢？”

    “你问的谁啊？”旁边单姗姗立刻追问，眼睛瞟的是沈家熙。回答的是徐程，他回过头冲她挤挤眼睛，“家熙的秘书，也是他朋友。”

    “留影去了。”沈家熙边说边看了眼她，忍住皱眉的冲动，最后望着徐程，“活动完了我有事，就不耽误你们了。”

    徐程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伸手拍了拍他肩，表示都是哥们，这事儿一定无条件理解。

    单姗姗在心里冷笑。——都给你了，这就是报告？

    活动结束后，按员工要求沈总和大家合了影，亲自颁发了奖品，这才散场。

    “罗蔓蔓，”这回算是学聪明了，沈家熙先把人叫到一旁，清了清嗓子，忍住咬牙切齿的冲动，把对着跑道讲的话又重复一遍，然后吩咐她，“跟我去拿奖品。”

    沈家熙没提“都给你”的事，只简单说了二选一。他开了后车门时，罗蔓蔓入眼的就是一大瓶色拉油，以及旁边一张紫红色的卡。

    “你自己挑吧。”沈家熙指了指车。

    蔓蔓拿了那张卡，翻来覆去看了几秒，不怎么好意思地问他：“沈先生，这是游艇俱乐部会员卡？”左上角标的凸出的四个字母，端端正正大写着：STAR。

    沈家熙点点头，“是。”

    “卡做得真漂亮。”说完她就把卡放下了，从车里提出那一大瓶色拉油，弯唇笑了笑，“那我要色拉油。谢谢了，沈先生。”

    “……”沈家熙很不懂，为什么一张会员卡会比不过一瓶色拉油？他是不是该直说，其实卡值七十万，约等于一万瓶色拉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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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驯龟之误解

﻿    罗蔓蔓提着色拉油，转身准备走人了。

    “罗蔓蔓！”沈家熙叫住她，头又开始痛了。这人太不听话了，他一脸严肃，指着车道：“上车，我送你回去。”又搬出那句经典的，“作为一个朋友，我不能看着你提着几斤重的色拉油无动于衷。这不符合我一贯作风。”沈家熙努力把自己演成无任何企图的纯良人士。

    蔓蔓把油又放回后车座，高高兴兴上车了。

    “沈先生，你人真好。我什么都没干，你还送我色拉油。”她转过头说。

    能不能别提油了？他一听“油”字就犯头痛。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顺便把活动奖品拿来当参照物了。

    七十万的卡和七十块的油，而且卡还比输了。

    “罗蔓蔓，你为什么要选色拉油？”因为车窗没关严，从缝隙里透进一丝冬初特有的冷风，把俩人刘海都吹掀了。沈家熙把玻璃升上去，终于憋不住问。

    蔓蔓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好似还占了多大的便宜，轻轻笑了下，抿了抿嘴回：“最近油涨价了。”

    其实卡也涨了，去年还拍卖六十万，现在变七十万了。

    沈家熙稍加琢磨，换了个角度问：“那为什么不选卡？星光的市价不低，有些人想买都买不到的。”

    她迟疑一下，“不实用。”

    “……”沈家熙沉默了很久，一直到小区后巷子口，他减缓车速，但是没停车的迹象。

    “作为一个朋友……”那句经典的借口又出场了。

    蔓蔓抢先一步，转过头冲他调皮一笑，“作为一个朋友，你能不能把车停在后巷子口？”

    手一抖，沈家熙做了个深呼吸，终于忍不住了。他停了车，转过头去，“罗蔓蔓。”沈家熙严肃的目光对上她无辜的眼神时嗖地一声就枯萎了，视线错开她肩膀，缓缓转回头去，“可以。”

    “我开玩笑的，”罗蔓蔓看了眼玻璃外宽敞的地皮，低垂着眼睑，“这里不方便调头，沈先生还是停去前门吧。我没关系的。”

    沈家熙手指敲着方向盘，沉默了足足三十秒，明净的玻璃倒映出他英俊的侧影，立体的五官，微蹙的眉头，脸色有些严肃。

    车子里气氛尴尬。

    罗蔓蔓低着头，把交握的两手放在腿上，刚好绕着提包。提包是商场花车淘的，四个半大的巴掌，浅色的牛皮，带磁的搭扣是亮银的椭圆状，中部横了条波浪纹，提包一侧吊着与包颜色一致的流苏，细细的几根，软软的垂在一边，有时晃荡不小心碰上金属的搭扣，会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响。

    这个包蔓蔓挺喜欢，卖三百六十八，买的时候她心痛了好几天。

    罗蔓蔓垂着头，脑子里放纪录片似的把所有关于包的资料全都过了一遍，一直到回忆起价钱。她小心翼翼扭过脑袋，终于开口了：“沈先生，你是不是生气了？”

    沈家熙楞了一下，“生什么气？”怎么突然改关心他情绪了？

    “我是不是不该拿色拉油？”她鼓起勇气说。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翻遍整本字典都找不到词可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沈家熙从记事起到今天，还从来没听过类似问题，也从来没见过有谁为这事还伤脑筋，还翻出来正儿八经问他意见。

    “那色拉油，我不要了。”最后他听见她很轻地说，仿佛细碎的纸片儿随着风飘进他耳朵里，弄得他浑身不自在，好似做了什么缺德的事，就怕被人发现。

    “其实那些照相、整理照片，帮忙策划，都是我分内的事，我是应该好好完成的。那是我的工作，职责所在。”最后她这样说。

    “你拿去吧，我没生气。”沈家熙有点笑不出来，她对待工作的态度比他还执着。他隐隐感觉一丝惭愧，“刚才我那么问，是好奇，你是不知道卡有多值钱还是真的不想要？”

    “我不知道它有多值钱，不过我真的用不上。”她顿了顿，轻轻抿了下嘴，“我还是第一次上游艇，参加聚会。如果不是工作，肯定也没下次了。我拿着它也没用的。”

    “你可以卖掉。”沈家熙突然冒出一句。

    “可以卖？”她有些困惑。游艇会员卡不是实名制，还可以卖？

    “不，可以。”沈家熙机械地摇摇手，如果她转手就卖了估计会更气，“算了，当我没问。”

    “那可以卖多少？”她有点好奇。

    “这个数。”沈家熙打了个“七十”的手势。

    “要七百？”理发店的卡是两百到五百，游艇应该会高级点，估计是七百。罗蔓蔓皱着眉，“七百太贵了。我还是要色拉油。”

    “……”又没说重新让她选。——他觉得尴尬又没面子，本来是想进一步了解她诡异的思维，弄到最后倒真像非要送给她可人就是不肯收了。

    “我说错话了？”见他不开口，她歪着头问，心里有些不懂，怎么沈总非让她选卡呢？是不是选油不选卡今天连车都别想下了？

    可是七百真的太多，快抵上工资三分之一了。她不想妥协，罗蔓蔓从来没占人便宜的习惯。

    正琢磨着该怎么拒绝，沈家熙先把车发动了，轻描淡写来了一句，“你很务实，不错。”

    用近似不屑的口吻说了句类似表扬的话的后果，就是听话者纠结了一个晚上。蔓蔓提着色拉油回了家，开门，换鞋进屋，拿眼睛瞄了一圈，发现大哥不在，闷着头把油提到厨房，转身就去上网了。

    什么叫务实？当一个老板对着员工说出“务实”两个字又意味着什么？

    应该是被表扬了。但沈家熙实施口头表扬的同时脸上的表情明明带着一丝不屑，她下车说再见时也没见他怎么笑，板着个脸，像大学时教马哲的女教师。

    罗蔓蔓对着电脑研究了半天案例，然后从包里翻出相机的存储卡。插好卡后，她起身出去了。

    “哥，问你个事儿。”罗晓明下班回来，在床上躺了不到十分钟，一抬头就见妹妹一脸愁苦的杵在房门口，“腾”地就撑起来，“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不是。”罗蔓蔓拉过房里唯一的靠背椅，轻轻把门关上，“我好像得罪我们老板了。”

    “怎么得罪了？”

    “今天我们公司运动会，我负责留影。后来老板说我辛苦了，要给我奖励，让我二选一。”

    “接着呢？”罗晓明支起耳朵。

    “老板给了我一桶色拉油，和一张会员卡，我选了色拉油。后来他问我……”

    “什么卡？”罗晓明飞快打断。

    “游艇俱乐部会员卡，”她停了停，“后来他问我怎么不选卡，我说不实用。结果他说卡可以卖掉的。我就问他多少钱，他说要七百。我觉得太多，还是选了色拉油。”

    罗晓明专心致志等着下文，但是这句之后她就不吭声了，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下句。

    “没了？”罗晓明瞪着眼，不明所以，“你从哪个地方看出你们老板生气了？”

    “从他的表情，”一提这事儿她就愁上眉梢，沈总的表情好阴沉，“我们老板人挺好的，平时对我也和气，可是今天突然不笑了。他问我怎么选油不选卡的时候，”她抿着唇细细回忆，“好像还咬了咬牙齿。”

    罗晓明手摸着下巴，琢磨着问：“今天你都干什么了？除了这事儿。”

    “照相。啊！对了。”突然她一拍手，“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今天运动会，我也得罪他了。”想起那段录像，她只觉得沮丧。

    “怎么得罪了？”

    “我们老板参加拔河的片段被我录下来了，我看的时候还忍不住笑了。后来我们老板问我，是不是在笑他。”

    “然后？”

    “我说是。”她点了点头，“他又问我怎么不录别人只录他，我不好说是主管交代的。”蔓蔓顿了顿，愁眉苦脸望着大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得罪他了？”

    “差不多吧，”罗晓明有点可惜，其实妹妹工作很努力的，就是心太好，明明是主管惹下的祸，非要自个儿抗。他拍了拍她脑袋，“那最后你们老板说什么了？”

    “务实。”提起这个心里就乱，“我们老板说我务实，可是他表情一点都不高兴。”

    “你们老板说你务实……”罗晓明微眯着眼，心里开始有谱弹奏了。什么叫务实？务实就是老实，往坏处想就是不求上进、缺乏一颗拼搏奋斗的心，往好了说就是老实守本分，时刻以上司为中心。

    “我是不是该拿卡啊？哥。”罗蔓蔓坐椅子上垂头丧气。

    “不，真拿卡你就完了。”罗晓明换个角度，立刻就把这事理清了，有板有眼地分析道，“卡是你们老板故意的，看你人怎么样。你想啊，你是他秘书，要是见钱眼开那还得了？”

    “你的意思是……”蔓蔓抬起头，满脸困惑。

    “试探。”罗晓明砸吧着嘴，“你们老板是试探，看你人品怎么样。不过还好，你算是过关了。”

    “他说我务实？”她歪着头问。

    “那是。哪个领导不爱务实的员工？”罗蔓蔓一脸释然，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刚转过背去，又被叫住，“还有，以后你们老板说能卖钱，你听着就是，不要多问。”罗晓明说，“老板不喜欢多问的员工，工作以外的事最好别问。”

    “我们老板说，他当我是朋友。”她回过身，下意识就反驳。

    “假的，”罗晓明皱着眉，“听着就行，信你就完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了。沈家熙是情绪化，不过对她大体还是不错的。

    罗蔓蔓回去房间，在靠椅上发了会儿呆，眼瞅着电脑屏幕。突然，右下角的肥企鹅变成闪烁的小喇叭。

    她滑动鼠标，轻轻一点，消息框突地弹出来，是请求加好友的信息。描述一栏只写了三个字：沈家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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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驯龟之关心

﻿    “沈总？”她敲过去一行字。因为电脑那端坐着的是老板，罗蔓蔓打字时不由自主就端正了坐姿，背挺得很直，顺带把椅子也摆正了。

    “叫我什么？”沈家熙把房间灯都灭了，只留着屏幕在黑夜里闪烁着微光。他敲字的时候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宅男，正费尽心思要把那头的女人钓到岸上。

    蔓蔓一怔，立刻改了称谓：沈先生，你好。

    “相片整理完了？”家熙有点郁闷。怎么每次都要提醒？

    “还没。”罗蔓蔓显然是慌了，完全没料到老板会大晚上通过□□突袭检查。她突然想起，沈总吩咐晚上把照片整理了发给他，说录像禁止外传。

    她顿时恍然，飞快把存储卡的片段电邮给他，还附送一个淡黄的抿嘴笑脸：原件我删除了。

    “删除了？”虽说形象是不大入眼，但好歹也是他本人的吧。她说删就给删了……

    蔓蔓稍一思忖，立刻就明白，沈家熙是不放心。她连忙打开回收站，飞快截了个图，发给他看，“沈先生放心，我这就清除。”字一打完就选了“删除”。“哗”地一声，视频不见了。

    沈家熙盯着对话框的截图兀自发憷，过几秒手指才摸上键盘，轻轻动了动：照片弄好了打包发给我。

    隔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用太急。

    之后就不说话了。

    转眼又过了五分钟。那头也确是安静，半天也不见她吭声。沈家熙有点担心，那个傻瓜不会真赶天赶地埋着头PS照片吧？

    他手指敲着桌面，脑子里迅速窜出一个片段。一个长发披肩的大眼睛女孩正死盯着屏幕一脸的严肃。她全神贯注专心致志，倒映在眼珠子里的全是一张张运动项目的照片。女孩的家人敲敲门，慈爱的母亲，手里端着可口的水果，被她严词拒绝了。——因为她要工作。

    沈家熙有点感动，颇体贴地敲过去一排字：算了，你明天再发，今天不急用。——没人回答。

    两分钟后沈家熙又戳着键盘：人？

    四分钟后再戳：人？

    ……

    …………

    十分钟后有人敲回来一排字：呵呵，收到。谢谢了，沈先生。

    什么意思？他有点搞不清了。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之前的十几分钟，她的确不在电脑旁。

    于是他问：刚才人呢？

    “吃芒果，呵呵。”罗晓明说，不管什么事，对着上司都要保持微笑。可是隔着电脑笑他又看不到，她只好抛出图片直接用拟声词形容了。

    这一回她发出的是放大的烧饼脸。一张扁扁的金黄色露出雪白牙齿的笑脸，双颊带着抹金黄的红晕。

    那张饼脸的笑容极其憨厚。

    沈家熙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

    “芒果好吃吧？”他狠狠戳着键盘。

    “好吃，呵呵。”

    ……

    …………

    现在他看见“呵呵”就想打人了。

    罗蔓蔓发完了后又调出照片，想了想，觉得还是早点完成工作的好，免得老板又变卦。

    罗晓明叼着根牙签靠在门口，冷不丁冒出一句，“和谁聊呢？”

    “不是聊，是我们老板。”罗蔓蔓飞快把对话框关了，转过头去，“他检查工作。”

    “九点半，”罗晓明侧身，探头望了眼客厅的钟，“你们老板怎么回事？这么晚还检查工作。”

    “可能是不放心那段录像。”她想了想，觉得沈总为这个来是最有可能，“不过我已经删除，应该没事了。”

    “我看看？”罗晓明说着就要凑过来。

    她下意识挡着屏幕，撇嘴道：“我删了。我们老板说禁止外传。”

    “你们老板抠门又神经，你还护着他？”

    “他挺正常的，”罗蔓蔓望着大哥，“而且他为人不错。刚才还说，照片今天可以不发了。”

    罗晓明看了看被挡住的右下角，“刚才你怎么笑了？”

    “我笑了？”

    “进来的时候，你对着电脑笑了。”

    “哦，那是我们老板，”罗蔓蔓点了点头，放开了手说，“他问我怎么没声了。我告诉他吃芒果去了。他问我芒果怎么样。”

    “问你芒果怎么样？”

    “就是问我是不是好吃。”她老实交代，“我说好吃。”

    “你们老板……”沈总的形象在罗晓明脑海里慢慢成形了，与之相关的各类词汇迅速窜出，从四面八方跳进脑海：与人为善、笑面虎、大腹便便、八面玲珑、两面三刀……四十好几，中年秃顶，张嘴一口四环素牙。

    “你们老板……”罗晓明有点犹豫，不知该不该再多加一个“爱占便宜”，“是不是爱吃芒果？”问她芒果好不好吃，该不会是想变相要一箱吧？进口的芒果一箱不便宜。

    “啊？”罗蔓蔓楞了下，忍不住白他一眼，“哥你想多了。我们老板不是那种人。他家很有钱，怎么会找我要芒果？”

    然后瞟了眼屏幕右下角，海蓝色的头像不停闪烁。罗晓明也盯着屏幕，吊着嘴角哼哼：“你们老板？”

    蔓蔓也不说话，只回过头固执地和他对视。好几秒过去，罗晓明举手投降，捏着牙签转身走了。

    她动了动鼠标，对话框弹出来。沈家熙说：照片你今晚发吧。我在线等。

    罗蔓蔓撇撇嘴，回了个“好”，打开软件开始润色。其实照片不多，要求应该也不高，沈家熙说，把模糊的都删掉，把颜色灰暗的调一调，背景有不适当的换一下。

    不过一会儿说不发，一会儿说在线等……算了，谁叫员工是寄人篱下？老板的话还是听吧，哪怕他时常出尔反尔。

    照片修到一半时，沈总又发话了。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弄好了？

    蔓蔓老实的交代进度：修了一半。

    沈家熙扫了眼右下角的时间，显示22:34。

    “睡了吧。”突然他打出三个字。

    这三个字很简单，可是看到的一瞬间她还是懵了。那感觉就似沈总突然从老板摇身一变成了罗晓明……或者蒋涛。除了父母大哥，只有蒋涛用过类似的口气催她睡觉：睡了吧，猪。

    蒋涛有时候会亲昵地叫她“猪”，然后催她下线。

    罗蔓蔓盯着屏幕，忽然发觉后面又多了一句：

    不然会影响工作。

    哦……

    差不多。这像沈先生会说的话。不影响工作，不影响工作。

    沈家熙最爱这么说。

    认真的老板比不认真的好。即使他反复无常。

    罗蔓蔓笑了笑，回复一句“那我明早发你邮箱。沈先生晚安。”附送一个晚安的月亮，亮黄色弯弯的月牙上趴了只雪白的小白狗。

    “晚安……”字刚打出去对面头像就灰了。

    还真的去睡了啊？沈家熙盯着电脑发了会儿呆，有点哭笑不得。改天发个奖给她得了。——史上最言听计从的员工。

    方妈在外面敲着门：“少爷。”

    家熙把电脑合上，回过头，“什么事？”

    “你要的芒果牛奶。”方妈把黄橙橙混了芒果的牛奶搁在桌上，瞟了眼屏幕，转身又出去了。

    沈家熙握着杯子，眯了眯眼，想起速度下线的某人，唇线一挑，微仰着头一口将牛奶喝尽。

    罗蔓蔓周日起了个大早，匆匆把照片P了，打包发给他。星期一上班又是个好天。几个部门新招了员工，前两个月总部过来视察，说是情况不错，沈家熙一时高兴，答应请大伙吃饭。大家琢磨着顺便开个迎新会，单身男女内部解决。有人建议周末一起搞活动，野外烧烤。沈总要去，而且掏钱。

    这事儿是周二下午敲定的，罗蔓蔓负责向一把手传达消息，周三上午通知老总。其实事很简单，三句话就交待清了。但隔天上午，她看着沈家熙就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全是那通电话给闹的。一个女人的电话。声音有点尖细，像是捏着鼻子，号码有显示，她上网一查，发现是公用电话亭。

    那女的总共只说了两句：你转告沈家熙，我HIV抗体呈阳性。让他看着办吧。

    “啪”地一下就把电话挂了。

    HIV抗体呈阳性……

    罗蔓蔓飞快开了网页，破天荒在工作时间干了件私事——上网查什么叫“HIV抗体呈阳性”。

    她希望自己是记错了，谷歌百度轮流来，发现错是错不了了，唯一出问题的只能是医院的结果，再查对方号码，公用电话亭。

    完了。

    难道沈总有那病？

    蔓蔓头一次上班走神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手撑着桌子兀自发呆，有人叫也没发觉，最糟的是，看见沈家熙欲言又止，话也说不清了，眼神焦虑之中又夹杂了一丝深切的同情。

    “什么事？”今天她很不对劲。这是罗蔓蔓第三次敲门进来杵着又不说话，给了文件又不离开只盯着他看时沈家熙得出的结论。他对着她，露出个绅士的笑，“你是不是有事跟我交代？”

    “啊？是。”如果是医院出错就好了，打电话的人没病，沈家熙肯定也健康了。她轻咬了下厚薄适中的嘴唇，“周末大家想搞个野外烧烤，就当是欢迎新员工。希望沈……先生，能参加。”万一是真的有病，那沈家熙极有可能活不过四十——英年早逝，若是病毒一发作，很可能明年没过人就没了……

    沈总没了……

    蔓蔓鼻子一酸，眼眶不由自主泛起了泪珠，拼命憋住。

    “叫辆车，周末上午九点，公司门口集合。”沈家熙边说边狐疑地望着她，眼珠子润得似乎泪水就要夺眶而出。她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你……”

    “我出去做事了，沈先生。”罗蔓蔓转过身飞快退出办公室。看着他脸就想哭——唉，可怜的沈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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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驯龟之冲动

﻿    那个周末来得很快。罗蔓蔓失眠了三个晚上呼啦一下就到出游的日子了。失眠的原因很简单——沈总很可能患那病。

    她捏着名片上的大巴。那张名片是找大哥要的。罗晓明有个高中同学硕博连读，毕业后进的医院。

    沈家熙那天没开车，也上的大巴，美其名曰要和员工联络感情，上了车直接就联络到秘书一旁了。

    沈齐为了避嫌，直接往最后一排坐。

    罗蔓蔓坐的正数第三排，靠着窗户。原本偏着头在看外面，一回头就发现沈总也落座了。

    “沈先生，”她抿了下嘴唇，眼光带出一丝紧张。那包里的名片什么时候给他呢，“你也坐大巴啊？”

    沈家熙点点头，转身递给她一个纸口袋，“这是商场提货卡，你代表我发给大家，一人一张。”今天出游的都是优秀员工，公司的骨干，发一张卡意思意思也是应该。

    罗蔓蔓发卡时沈总拿着话筒在车头发言。他唇边略过一丝浅笑，目光轮流扫视了员工一圈。

    “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大家都是公司的骨干，不可或缺的优秀员工。感谢大家近段时间对公司的尽力，对本人工作的支持。”稍作停顿，话筒移开，清了清嗓子，“今天的一切费用由我私人负责。你们对公司尽力，公司也绝不会亏待你们。”最后他笑，“祝各位玩得开心。”

    话音一落，掌声顿时响起。连司机大哥也应景地转过头拍了拍手。蔓蔓拿着卡停在最后一排，沈总发言时她就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身去，听得全神贯注，把卡搁在一旁空座上，使劲鼓掌。

    沈家熙在车头望着她，有意无意笑得温柔，又意味深长勾重了唇角，目光透着几丝暧昧。

    罗蔓蔓发完卡回去座位，递回纸袋，“沈先生，卡发完了。”

    沈家熙点头，“你的那份？”

    “我的也拿了。”趁放卡的时机，她捏了捏放名片的钱包，“沈先生，公司会不会年终体检？”

    “今年没这个安排，”沈家熙望了她一眼，干咳一声道：“你们入职都做了体检，时间还没到。”又侧过头问，“怎么？你有什么想法要提？”

    “不是，随便问问。”她低着头，翻开包，看了眼放隔层里的创可贴。为今天，她带出了一盒的创可贴，新买的。

    初冬去烧烤是对毅力的体现。

    沈家熙临时租了条船，靠在岸边，一行三四十个员工踏着架好的活动梯，上到甲板，撸起袖子开始干。

    炉子和菜是游船老板提供的，价钱自然要高点，但贵在方便又省事，吃之前不准备，吃完了不收拾。

    辅料也是游船提供，还兼附可口的熟食。舱里还备了几名服务员，如果愿意，可以代烤。

    缺点当然也有。岸边，风大。要不围着天然气的炉子，人可能还真受不了那江风。从远处江面呼啸而来的冷风，带着冬季特有的一丝寒意，顺着裤管衣袖呼呼地往里灌，刺得皮肤冰凉，连痛觉也迟钝了。

    员工三十八个，炉子分四个。

    罗蔓蔓和沈家熙并排着坐一块儿，围着第四桌。那桌少一个人，但因为有老总在，敬酒的人络绎不绝，去了又来，来了不想走，反倒是最热闹。

    其实吃烧烤还敬酒，真的很奇怪。可员工开了头，沈家熙不能当做没看见，原本就是“奖励烧烤一日游”——他只好拿着杯子自己再一桌一桌敬回去。毕竟是年纪轻，又是空降，难免有人嘴上佩服，心里腹诽。

    沈家熙拿杯子站起来时，沈齐一个机灵，忙给罗蔓蔓递眼色，很小声地提示她：“罗蔓蔓，帮沈总倒酒啊。”

    “啊？”蔓蔓转过头去。

    “沈总敬酒，你是秘书，还不过去？”

    沈家熙只听清了一半，眼睛斜过去望一眼沈齐。果然是干销售出身的，见缝插针真有一套。不过这针插得不错，他挺满意。

    罗蔓蔓回过神，忙站起来抱着啤酒瓶子跟在沈家熙一旁。

    他喝的是满杯，敬一桌干一杯。她低眉顺眼，微低着头杵他背后，脸上挂着一抹憨厚的笑。

    沈家熙客套完了其余三桌，回过头一瞥，酒瓶子空了大半，抱瓶子的人微抬起脸，眨巴着眼睛冲着他微笑。

    男的敬酒女的陪一边，敬了一桌又一桌。

    这像不像……像不像那个啥……沈家熙边琢磨着脸颊就开始微烫，像喝了一碗方妈特制的排骨浓汤，心情指数剧烈起伏，最后垂直上升。

    沈家熙倒走了最后一杯酒，回过头敬蔓蔓说：“你辛苦了。这杯我敬你。”说着递给她一只玻璃杯。杯子里是黄橙橙的酸甜果汁。

    是果汁啊。蔓蔓为老板的体贴十分感动，动情地说：“谢谢你，沈先生。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公司的期望。”

    “应该我谢谢你，”沈家熙弯了弯眼，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味深长，“以后需要你的地方还很多，我们一起努力。”说完以后又亲自帮她烤肉串。鲜嫩的羊肉夹着一片片翠绿的青椒，一厚一薄在火苗上来回翻转，滋啦滋啦冒着金黄的肥油，热气随着凉风四溢。

    “给。”沈家熙把烤好的肉串递过去，眼睛也不看她，伸手再拿一串鸡翅，闷头接着烤。被火光印得微红的脸庞，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看得四周的女同事心旷神怡，眼冒桃心，都花痴地盯着那串鸡翅，纷纷在心里腹诽，自己会不会是那幸运的下一位。

    沈齐不动声色，默默把椅子往一旁又拉了点，誓死和罗蔓蔓保持革命的距离。

    “谢谢。”罗蔓蔓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几不可见。沈总真是人好，先是主动果汁代酒，接着又亲力亲为烤肉串。

    她只是个员工，只是个秘书，做了该做的事，完成该完成的工作。沈家熙就又是敬酒又是请吃肉。

    太隆重了——这三块一串的羊肉夹青椒，温暖的不仅仅是她的胃，更温暖了她一颗本分员工的心。

    回去以后工作得更上心了。她握紧了拳头，兀自点点头。

    过了七八分钟，鸡翅烤好，香气四飘。这回沈家熙没把鸡翅给她。

    对面的几个女同事，脖子都伸长了，眼都瞅着帅气老总捏手里的竹签。串着的鸡翅是其次，关键是出自谁之手。光沈总一个阳光的微笑就够撩人了，公司里几乎一半女同事都暗恋他。

    沈家熙低着头，漫不经心拿刷子涂着蜂蜜，来回把鸡翅抹匀，斜过一只眼去，见人把烤茄子吃完，要扔竹签，眼明手快把鸡翅递过去，“给。”

    “……”罗蔓蔓嘴里还包着最后一片茄子，对突然蹿出的鸡翅显然没能适应，一时楞在原地。

    “谢谢。”半晌她侧过头，冲他笑了笑。蔓蔓咽着茄子想，吃过鸡翅得烤点什么给沈总了，礼尚往来嘛。总她一个人吃，怪不好意思的。

    一桌的女同事都泄了气，像橡皮艇拔掉了接头，纷纷又缩回了脖子。

    沈总太明显了吧？烤了肉串又烤鸡翅，还涂蜂蜜。敬酒准备果汁。

    罗蔓蔓三下五除二啃完了鸡翅，挑了个鸡腿作为回礼。

    “沈总，”和蔓蔓保持革命距离的沈齐发话了，眼睛闪着点精光，“下次聚会能带家属不？”

    “家属？”沈家熙愣了一下。

    “女朋友，”沈齐嘿嘿地笑，“周末不陪她，该闹情绪了。现在女孩子都难哄。”

    沈家熙附和地点点头，“是难哄，”说罢瞟了一眼身侧，那人正一心一意烤着鸡腿，来回翻动竹签。

    沈齐示好成功，心中暗比了个OK的手势，就听“咣”地一声，玻璃杯被掀到了地上，四分五裂，破成碎片。

    “沈总！”罗蔓蔓惊慌失措，打翻的果汁也顾不上，只匆匆从包里翻出那盒创可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贴住他拇指。绕了整整四个圈，光荣耗费五张创可贴。

    “行了。”称呼虽然又叫错了，但看在她急得手足无措打翻玻璃杯的份上，沈家熙觉得十分受用。大拇指上露出圆鼓鼓耳朵的卡通熊，也就不那么刺眼了。他试着动了动拇指，望着她，眼光温厚，“你不要紧张，我没什么事。”

    “要不要再贴一张？”她掰起他右手，悉心检查刚被竹签刺得冒出血丝的大拇指。艾滋病传播途径之一：血液传播。

    “你比我还紧张。”沈家熙揶揄地望着她笑。

    如果是平时，就算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捏着老总拇指检查。但是今天，自那通陌生的电话以后，她俨然多了一份责任，既然不能把老板极有可能患艾滋的事传播大众，那自己就绝对有责任帮着预防。

    所谓防不胜防。

    “沈总，”她下了决心，是时候招实话了，“待会儿烧烤完了，能不能耽误你十分钟？”

    “可以。”这么主动——沈家熙心里乐开了花，决定暂不追究，她怎么又叫“总”不叫“先生”了。

    烧烤因为碎了只玻璃杯，气氛临时下降了好几度。外加沈家熙烤的肉串、鸡翅都给了同一个女人，搞得一桌子的女同事碎了一地的桃心，烧烤结束也懒得再逗留，大巴也不坐，各自赴各自的约了，没事儿干的就搭车回家了。

    罗蔓蔓请沈家熙吃甜品，一杯热可可，搭一个香喷喷的奶油泡芙。

    “沈总，”罗蔓蔓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默默推给他，“这是我哥一个朋友，现在在医院工作，人不错，嘴也很严实。”

    沈家熙看了眼名片，忽然一下就茫然了。

    “什么意思？”他抬起头问。

    “星期三上午我接到一通电话，一位小姐让我留言……”她欲言又止。

    “她说……”说不出口。

    “说什么？”沈家熙大概也猜出了些，就是没猜到，究竟会是谁乱造谣。

    最后她鼓起勇气，“她说她ＨＩＶ抗体呈阳性，让您看着办。”

    “……”

    也就是说，不是性病，是艾滋病！——谁那么缺德，电话打到办公室，说他有艾滋！

    沈家熙望着名片，陷入沉默。

    “今天，你用了五张创可贴，”沉默结束他抬了抬大拇指，“就因为这个？”原以为是关心，结果是预防艾滋。

    换谁都受不了吧？以为是对你有意思，结果是担心你有病。

    “以防万一。”她点着头很诚恳地说。

    沈家熙兀自发怔，双手交握，两边大拇指不断变换着位置。

    尴尬、失落、懊恼、苦涩一股脑地涌上心头，齐齐盘踞着胸口，最后汇集成一股郁结之气直冲脑门。

    他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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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驯龟之约会

﻿    “我不喜欢你。”

    沈家熙黑线，转过头去。

    这话不是来自对面，是来自隔壁一桌。一对衣着光鲜的都市男女，正板着脸互相对视。那女的和罗蔓蔓并排，双手抱于胸，眼神显然是仇视。

    沈家熙又吊回眼光，轻轻吁了口气，强自镇定扯了个自以为角度不僵的笑，伸了伸手要松领带，手却不幸摸了空。

    今天游船烧烤，他穿的衬衫、枣红羊毛衫，领带没系。

    罗蔓蔓静静坐在椅子上，也不搭腔，只微低着头紧锁眉头，好似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一会儿将唇紧抿，一会儿咬着嘴角，显然内心是在纠结。

    几秒过去她才抬起脸，略歪着头看他一眼，目光混沌又闪烁。

    在对方困惑、又迷茫的注视下，他不由自主做了个深呼吸，重新调整了坐姿，从找个借口把冲动圆过场、再接再厉表白真心中选择了后者。

    他干咳几声，终于张开了嘴。

    “我真的喜欢你。”

    沈家熙再次黑线，头转过去沉默不语，眼角几不可见抽了一下。

    这话不是他讲的，依然来自隔壁一桌，那一对穿着时尚、强悍的青年男女。

    这回发话的是那位男同胞，和蔓蔓一样与他同排。他说完以后对面那女的就似游戏场里的老虎机，一张嘴就是不停吐着游戏币，还是海赢的那种。铿锵有劲响个不停。

    “你喜欢我？你凭什么说喜欢我？是我上级了不起啊？有钱了不起啊？你以为献点殷勤就上钩了？当我三岁给颗糖啊？不高兴就开除我，喜欢了就给介绍工作。怕我和客户接触，把我调去当你秘书，怕我和男人搞暧昧，一天到晚派给我工作……加班？加班就是陪你啊？那叫加班？”

    沈家熙怔了下，条件反射摸出了块手帕。这次他没黑线，改脸上直冒冷汗了。

    不高兴了开除……喜欢就介绍工作……当秘书……派工作……加班……

    如果不是对面还另坐了一位，他准以为是有人跟踪监视他，而且还监视到心底深处了。

    冷汗之后是对选择的犹豫不决，找个借口直接圆场还是一口气认到底，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有感觉那是真的，有感觉到喜欢也是毋庸置疑的。但这个喜欢的程度有多少，他暂时摸不清楚。到底是很喜欢，还是一时贪图新鲜？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坦白来说，沈家熙对于表白之后对方的回应差不多有三种估计。

    第一种：欲拒还迎。

    第二种：坦然接受。

    第三种：欣喜若狂。

    对于回应之后关于俩人后期关系的展望，不负众望也出现了三种情况。

    第一种：被沈夫人发现，暴跳如雷，只能分手。

    第二种：罗蔓蔓个性木讷，不久厌倦，主动甩掉（但鉴于是他最先表白，甩掉时会付分手费，务求不使对方难过，以后最好能当朋友）

    至于第三种，是沈家熙想起来就有种异样感受，心底燥热又有股热流涌动，可是又无法阻止将它摆进展望之中：俩人修成正果，终于步入婚姻神圣的殿堂（这一种实在过于玄幻了。他承认，自己是认真考虑要和她交往，来段光明正大、严肃认真的男女恋情，但是关于结婚，抱歉，他暂时没想这么多）

    不过罗蔓蔓的回应显然就已偏离了预期的轨道。

    沈家熙是有想过，这个迟钝的傻瓜可能压根就不信他、装没听见或者干脆直接拒绝他。

    但是，她既没有不信，也没有伪装，更没有委婉拒绝。

    “这家的泡芙很好吃，你趁热吃。”她只是轻轻动嘴，微笑了一下，全然没有一个矜持的女性在受到优质异性表白时应显露的半点羞赧，目光淳澈也没有丝毫闪烁。她甚至敢于拿清亮的双眼，直愣愣地望着他。当然，里面渗透出的各种情绪，和平时并没有丝毫异样，始终纯朴如一。

    沈家熙拿着泡芙面无表情咬了一口，听见她在对面问：“怎么样？好吃吧？”她展开一个笑。

    “好……吃……”那么，刚才他脱口而出的那句“我喜欢你”，就这样随风飘散了？

    沈家熙把泡芙放回餐盘，又做了个深呼吸，“我……”

    “我讨厌你。”

    这次不是黑线，是想抡起袖子揍人了。

    隔壁那桌还有完没完？每次都在关键时刻突然蹦出一句，还每次都能接住他的话……而且蹦得很像罗蔓蔓的台词。

    太闹心了。

    沈家熙脸色已经沉了一圈，嘴角不易察觉抽了一下，明显带着股怨气。

    第一次表白被忽视就算了，第二次居然胎死腹中，没讲出口话就被不相干的人截了。至于第三次……

    沈家熙咬着牙，明显余怒未消，却还是压着脾气，又做了个深呼吸，努力挤出一个笑：“我……”

    “我觉得，”对面的人终于开口了。松开咬着吸管的薄唇，罗蔓蔓轻抿了下上嘴唇，神态有点扭捏，“沈先生，还是去做个检查比较好。”

    “我、没、病。”沈家熙几乎是磨着牙说完的，尤见怨气有多深。

    第三次表白直接变形，由表白爱意变为表白自身健康状况。

    “可是……”她低着头摆弄面前餐盘里的泡芙，咬了几口，雪白软软的奶油顺着表层的酥皮流到盘子面，染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

    “还是，检查一下的好。”摆弄泡芙的手停住，她抬眸看过去，目光真挚又忧虑，“毕竟，哪儿会有人拿这事儿说笑？”

    “有的。”沈家熙拿纸巾擦了擦摸过泡芙的手，漫不经心抬起头，“我对待女人一向不怎么客气，想报复我的人应该不少。”喑哑的声音里压着一丝怒气。

    “……”

    “不，我是指，对待相亲的对象，我不怎么客气。”沈家熙很镇定地自我救场，刚才一着急嘴一顺，怎么就说成了“我对女人不怎么客气”？

    “也不是，”罗蔓蔓的眼光逐渐由迷茫变成了困惑，听着“相亲对象”后突然不轻易皱了皱眉。沈家熙手指敲着桌面，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我讨厌做作、任性、缠人的女性。”

    “哦。”这回她点了下头，又端起饮料，脑袋别过去望了一下玻璃外。

    “所以我没病，”他干咳了一声，压着嗓子说，“很健康。”天知道他为什么要总结，而且是总结自己的健康。

    听到这，罗蔓蔓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把杯子一搁，又开始劝他吃泡芙了。

    沈家熙咬了口点心，犹豫再三终于问她：“刚才，你听到我说什么了？”

    “你很健康？”

    “前面那句。”

    “你没病？”

    “不是。”他几不可见皱了皱眉。

    罗蔓蔓咬着唇思索半天，“你对待女人不怎么客气，不少人想报复你。”

    “不是……”沈家熙眼角抽了一下，“继续。再往前。”

    她有点不确定，试探地看他：“好吃？”

    “不是，”他有点不耐烦了，手指敲着桌面，“在这之前，你刚进店时我说了什么。”

    “可以。”这回她终于可以确定，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可以？”沈家熙显然是糊涂了，“什么意思？”

    罗蔓蔓一字一顿解释道：“进店的时候我问泡芙、热可可行吗，你说可以。”

    “……”沈家熙沉默了一下，“然后？”

    “然后我点餐了。”

    “我是问然后我说了什么。”

    “你问我创可贴是不是那个，我说是。”

    沈家熙又说不出话了。这么掉面子的答案用不着重复吧？他一直以为是她示好来着。

    罗蔓蔓想了想又道：“差不多就这些了。”

    “没了？”那他之前一时冲动脱口而出的表白呢？即使深思只占了百分之二，冲动高达百分之九十八，即使他有可能会后悔，会临到头又找借口推托，但那也不就等于他可以忍受被人忽视。

    “你是不是完全没听清？”后来他忍不住问，把头转过去瞥了一眼，隔壁一桌幸好换人了。要再不换人，估计付账的就是他了。

    “我没听清什么？”罗蔓蔓抬起头问，额前的那绺刘海遮住了左边眉毛，大大的眼睛直视着他，嘴唇是被热可可润过的亮粉色，嘴角湿润，泛着点光。

    沈家熙把目光从她唇上移开，望着她眼睛，“那句以后，我说了什么。”

    “你说了我……说了我……”她抬头想了半天，终于冒出一句，“我记不清了。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听漏了？”

    听漏了——沈家熙很无语：“那刚才你在想什么？进店的时候。你说了以防万一，那以后，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该怎么安慰你。”她说着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一张CD，有些犹豫，“其实我买了一张CD，本来打算，”她把CD搁到桌上，“是送给沈先生的。”

    “结果？”他眼底掠过一抹戏谑，微挑着一边嘴角，“我说我健康，你不打算送了？”

    “不是，”她双颊冒出两朵红晕，急忙摇头，把那张CD双手递过去，“送给你。谢谢老板平时的照顾。”

    “不客气。”沈家熙接过CD，低头飞快瞟了一眼，目光顿时一滞，后背忍不住僵直。

    CD上的目录如果直译就是：

    A New Day Has Come 新的一天已经来临

    Don't Give Up 不要放弃

    You Raise Me Up 你激励我

    Gone Too Soon 走得太快

    ……

    …………

    如果没记错，那首Gone Too Soon讲的是患艾滋病的男孩，在十四岁不幸夭折的事。现在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她会犹豫不决了。

    “你是不是认定我就……”沈家熙拿着CD的右手微抖。

    “不是，”罗蔓蔓低着头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拿CD安慰你。没别的意思。”

    “算了，”沈家熙耸耸肩，做了个“我投降”的认输表情，看了眼CD，又漫不经心抬起脸，“刚才我说的是，我，欣赏你。因为，”他突然顿了下，微笑镇定，“你是踏实肯干的好员工。”

    “……我其实没那么好，我做的都是分内的事。”她不好意思低下头，被夸得脸颊又红起来，好似夏日天边一抹淡红的晚霞。

    沈家熙笑，“那你连分外的事儿一起做了吧？”

    “啊？”罗蔓蔓抬起脸。

    “我想过了，虽然十有八九是报复，但不排除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所以我决定，”他拿着CD站起身，居高临下睨着她，“先看一场电影，明天就去医院。你不介意和疑似病例一起看场电影吧？”他刻意放低了调子，嘴角噙着一丝诡笑。

    罗蔓蔓呆道：“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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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驯龟之心动

﻿    沈家熙本着脸皮谁与我厚的原则，挑电影不挑好看的，只求时间最长的。广场一楼的售票处看了一圈，最后选择了哈7 ——片长两个多钟头。其实比起哈7他想挑生化危机4。丧尸嘛，看她的样子就像会怕，保不准一怕就往他身上靠了。

    沈家熙可以对天发誓，他不是流氓，只是单纯想显示显示自己身为男人的气概。惊悚、恐怖还是鬼片，都对他没有效应。

    电影票是沈家熙掏的钱，罗蔓蔓立刻去买了爆米花和大杯的热奶茶。沈家熙拿着奶茶心里就不怎么乐意：这分得也太清了吧。他请电影，她就买吃的；他请吃的，她就买喝的；他管饭，她就请点心。若是再给点什么，她直接就不要了。

    罗蔓蔓坐进影院时一直全神贯注望着屏幕，看得极其专心，可是内心模糊。

    她对哈利的印象明显还停在哈1，人物名字只记得三个，至于错综复杂的关系，谁是好谁是奸人，她一点都分不清。

    但她眼睛睁得格外大，身子微微前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电影忠实的粉丝。

    她认真的样子使他很受用。动机不提，他挑的也没错。她开心，他自然也就高兴了。

    沈家熙摸着下巴仔细琢磨，看来他动心是真的了。不然也不会在意她一个表情，注意她一个姿势。最神奇的是，他开始因为对方一个表情而跟着调整心情了。

    沈家熙年底二十六，恋爱不是没谈过，但心动的感觉真的很少有。

    在他看来，恋爱就是一种需求，同时是一种满足，满足自己的时候也能满足别人。恋爱可以排挤寂寞，可以打发时间，可以……反正是好处多多。但问题在于，不是每一段感情到后来都能使他感到如初的愉悦，一旦关系没有保持的必要，他立马抽身就走，绝不转头。

    沈家熙付过几次分手费，正儿八经开的支票。因为对方受不了他的反复，以及日益加深的冷漠。

    他也作弄过几个女的，当面删人家手机号；给频频示好的空姐精神病院的电话。

    对于那些一门心思想嫁豪门、穿着S码还要束腰、上衣装不下胸/部、裙摆遮不完大腿的性/感女人，他承认，下半身也曾有过冲动。毕竟，哪个男人会只用大脑思考的？

    但冲动之后他心里残留的就只有嘲讽。

    沈家熙望着屏幕冷静点头。不错，衣不遮体的类型果然不是他喜欢的。

    想完所有他轻轻地笑了。被对面大荧幕映射得光芒影动的脸庞，轻轻扬起一个性感的弧度，他微微侧头，往一旁投去深深的一瞥。

    然后，他沉默了。

    因为一旁的座位已经空了。

    沈家熙沉默了三分钟，突然觉得身上手机一震。

    他迅速掏出，是罗蔓蔓发来的短信。

    内容很少，只有简单的两排字：

    沈先生，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待会儿回来。

    待会儿等于多久？

    等人回来的时候，他立刻明白，待会儿等于电影就快结束。

    沈家熙满腔的怨气，头偏过去，压着嗓子问她：“干什么去了？”因为她一个专注的神情，他莫名其妙回忆了许多，愉快的，不愉快的，开支票的拿纸钞的……最后得出结论，对她是真的心动了。

    可是转头投过去神情的一瞥，却已是人去座位空。

    她一个短信就把他打发了，回来的时候电影都快散场了。

    罗蔓蔓凑过去小声说：“去超市买点东西。”她手捂着小腹，开始发痛。

    “非要现在去？”沈家熙阴沉着脸，“什么东西不能看完电影我陪你去？”

    幸好电影还没到头，罗蔓蔓被问得脸似要滴出血来，重重咬了下嘴唇道：“急用。不好意思。”

    “……哦。”急用？估计就是那个。

    家熙不说话了，电影散场时才又凑过去，言语关切，“你不舒服的话坐会儿再走？”目光扫过她低垂的眼睫，“刚才，我可能语气不大好，你不要介意。”

    “没什么，”罗蔓蔓轻轻摇头，拿提包挡着小腹站起来，“我没什么事，可以走。”

    散场的时候人最多，百来个人全涌向了两个出口。最恐怖的是，两个出口都通往一条路。

    沈家熙在前，罗蔓蔓在后。

    沈总的意思很明显，他开路，尽量护着她不被挤到。

    对于家熙的好意，蔓蔓心里跟一明镜似的，觉得老板对她这个员工真的不错，请看电影还管护送，虽然只是散场那几十步路。

    等一回了大厅，蔓蔓就伸过手，轻轻拍了拍前面那人的后背，头抬起来说：“谢谢了，沈先生。”

    “……”沈家熙在她一旁沉默。

    他辨识度已经低到走人一旁都会被认错了？

    前面那人不解地回过头。

    蔓蔓赶紧道歉：“抱歉，认错人了。”他身材和沈家熙差不多，也穿的黑衬衣，外搭一件枣红羊毛衫。

    剩下的就都是尴尬了。

    沈家熙给郁闷得半晌说不出话。相处这么多天，她居然因为一件颜色相似的羊毛衫就认错了？

    再退一步说，就算那人身材、背影、服饰和他如出一辙，那她就不能多长个心眼，好歹也看看头型再做决定吧。

    罗蔓蔓心里装的是愧疚，不过没愧疚多久，肚子绞痛她实在受不了。她明明喝的是热奶茶，可现在腹痛的情况就像她先前喝的不是热饮，是一杯冰可乐。

    她拍了拍他后背，指了指站牌一侧，“沈先生，你先走吧。我可能要休息一会儿。”说着抱着肚子就屈膝蹲下去了。

    沈家熙回过头，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什么，休息一会儿。”她低着头说。

    罗蔓蔓蹲在大马路边，自然会引人侧目。幸好是晚上，路人大都关注着来往的公车，只有极个别把目光投过去。

    沈家熙赶紧拦了辆车，把人拉拔起来，“先上车，外面天冷。”

    罗蔓蔓缩在出租后排的一个角落，脸色苍白，嘴唇开始直哆嗦。

    沈家熙在一个药店门口叫停：“师傅，麻烦你停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这里不让停车。”出租车司机减慢了车速，脑袋朝附近标识牌转了下，示意他看。

    “你停一下，我多给一百。”沈家熙掏出钱夹，手往后一指，口气霎时软下来，“你看我朋友，她痛得已经不行了，我必须买药。”

    罗蔓蔓轻抓了下椅子背，憋出三个字：“没关系。”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突然挥了挥手，“那你快点。罚款了你付。”

    “谢谢你。”沈家熙开了车门，直奔旁边药房，丢了张一百在柜台：“止痛的，那个……痛经。”

    被卖药的小妹瞅得脸红，沈家熙低头望着药盒，又问：“多拿几盒，效果好的，副作用少的。”

    卖药的逮着机会，一口气摸出四五盒，分别指着说：“这盒效果最好；不过这盒副作用最少。这盒见效是快，不过吃了容易犯困……”

    沈家熙拿了药就要走，“一百够了吧？”

    “够了……哎！还没找钱！”人已经风一样刮出去，飞快又蹿回车里了。

    “药。”药递过去他就喊遭了，忘记买水。

    司机大哥低头从杂物箱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默默递过去，“请你女朋友喝。”

    罗蔓蔓蜷缩着身子还不忘立即解释，咬着牙说：“不、是。他，是我老板。”

    “她是我优秀的秘书。”沈家熙酸溜溜地补一句。递水的时候一触着她玻璃似的眼珠、棉花似的嘴唇，关键是那张血色鲜少、明显被痛楚折磨的脸，他的心立刻又软下去了，沉声道：“也是我一个重要的朋友。”

    出租开到了小区。虽然司机有幸逃脱了罚款，家熙还是多付了一百。

    罗蔓蔓下了车，沈家熙执意要送她上楼，没等她说个“不”字，就顺手把提包也给拿过去了。

    她吃了颗药，又经过二十几分钟的休息，小腹明显不那么痛了。进电梯的时候蔓蔓想拿钱包，抬起头问：“刚才买药多少钱啊？”

    沈家熙黑着脸不说话，电梯门开时才凉飕飕飘出一句：“你家到了。”

    罗妈见“小沈”把女儿送回家，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还是一朵艳红的牡丹。看家熙的眼神就似看未来的女婿，还是很满意的那种。连罗爸也叫他进去坐，顺便喝杯茶。

    沈家熙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害她紧张了。

    罗妈嘘寒问暖的时候，罗蔓蔓欲言又止的神情已经出卖了她惶恐的内心。

    果然，他们口中的“小沈”不是他。

    不想使她为难，沈家熙借口天太晚，客套了几句转身就离开。

    等他走出小区大门，听见对面有人叫他，是开出租的司机大哥。

    “小伙子！”司机降下了车窗，朝他招了招手。

    估计是招揽生意，沈家熙笑了笑，过去就要拉车门。

    司机大哥用很低沉的声音说：“其实，我有两句话想说。”

    “什么话？”沈家熙好奇地问。

    那司机意味深长拖长了语调：“包二奶是不对的。”

    “……”沈家熙无语，“我没包她。”

    “所以，”司机送他一个微笑，“我还有第二句话。”

    “什么？”

    “你没有过夜还是有救的。”他放慢语速说。

    “……”

    沈家熙很无语，指了指方向盘：“你能不能现在开车？”

    那司机最后笑了下，总结道：“想回家总体还是不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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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驯龟之火上浇油

﻿    沈家熙周一下午把罗蔓蔓叫去办公室，简单交代了公事，突然说：“周四你抽个时间，替我跑一趟医院。”说着抽屉里翻出一张单据，搁桌子上示意她拿。

    罗蔓蔓看了眼医院开的条子，样子尴尬。沈总还真的去验血了？

    沈家熙笑笑说：“几项体检，我定期都做。周四我有个约会，去不了，你替我去。”

    那就不是因为疑似有艾滋了。

    她松了口气，拿着条子转身要走。家熙叫她，又温和笑了笑，“还有，谢谢你的名片。”

    “没什么，沈先生。”罗蔓蔓声音放得很低，一想起昨晚痛经痛得要害人送她上楼，就恨不得找个地缝立刻钻进去。

    “那我出去做事了。”说完她红着脸转身走了。

    那天没有加班，罗蔓蔓回家得早，一进屋罗妈就拿着锅铲招呼，额头堆起了几处褶皱，脸上是婆婆抱孙子的表情。

    “你和小沈看对眼了吧？”罗妈压着调门问，顺手把厨房的门一拉，隔住抽油烟机的噪音，“他送你回来了两次都，又还是晚上。你说你加班能加那么晚？”罗妈肯定地笑，“其实和小沈一起过的吧。”

    “不是。”罗蔓蔓攥着提包往房间钻，被罗妈叫住，语重心长进行爱的教育，“妈不是要催你，只是怕你过了这村没那店。小沈条件看着也还行，大半夜的把你送回来，又买了药……你们昨天看的电影？”

    “同事之间看个电影很正常。”心虚地避开罗妈热情的视线，罗蔓蔓想，得快点和沈总保持距离了。

    昨晚坐个出租就被人误会。罗妈又老是催她。

    “人家小沈有女朋友了，您别再把我们凑一堆了。”沈齐烧烤不是说，下次希望能带家属，那他肯定就有对象了。她望了眼拿锅铲的罗妈，一撇嘴说：“真的，沈齐昨天烧烤说，周末不陪女朋友，他朋友不高兴了。”

    罗妈从震惊里拔过魂来：“那你们一起看电影？”

    “同事之间正常的交际。妈您想多了，人家对我没那个意思。”她嘟着嘴说，“他有女朋友的，昨天我们都知道了。”

    罗妈闷头回了厨房，三两下炒好了菜，被女儿的事又伤心了。准女婿飞了，罗妈炒菜的心思连带着一起没了。

    罗爸上桌时才发现事态严重——红烧鸡翅变成了“黑烧鸡翅”，老抽一没注意倒得太多，锅底几块还烧糊了。

    “她毕业也没多久，你着什么急？”晚上电视剧插播广告时，罗爸在床上问老伴，“晓明八字都没一撇，你着急小蔓？”

    罗妈白了罗爸一眼，怪他信息不更新，“你懂什么？小蔓学历不高，又不懂得交际，朋友少，追她的人除了蒋涛你还数得出谁？”撇了下嘴，“蒋涛都还比她大一岁。”

    “大一岁又怎么了？”罗爸听得糊涂，“小蔓二十四不到。现在二十四不结婚的，到处都是。”

    “那二十四没处朋友的，多不多？”罗妈斜了老伴一眼，目光满是不屑，“二十四岁是小，离结婚还早。二十四还没处对象的，是不是也很早？”

    “以前那个叫蒋涛的。”罗爸提示，不谈资历，女儿至少也有过经历。哪怕只是一次。

    罗妈坚决不同意，领导一样挥了挥手说：“蒋涛不要提，没他的事儿。”一提起他，就有点不高兴了，罗妈叹了口气说：“蔓蔓是二十四，出社会也没多久，不过二十四也该谈恋爱了。晓明分了又找，找了又分，人都换了几个回合，她还是一个孤零一个……哎！你，我说你，”罗妈拿胳膊肘碰了碰罗爸，“你几个朋友，门路宽的，有合适的，记着给她张罗。不然等过了二十七，再想找就只有二婚了。”

    离二十七女儿明明还有三年。

    罗爸郁闷。好像他女儿很滞销，不积极推销就嫁不出去似的。

    罗妈的积极替罗蔓蔓敲定了第二次相亲。对象是罗爸择的。关系很铁兄弟的儿子，听说还是海归一枚，只不过回国之后发展也不是特顺利。钱不多，但是够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条件各方面还不错，身子板用罗爸的话形容就是，人高马大，壮实。五官用罗妈的话讲，就是比不过“小沈”不过比蒋涛好许多。

    当然后一句是背着女儿偷偷说的。

    罗蔓蔓听完半晌没搭话，两边嘴角轻轻拧了拧，“可是，条件不错怎么会看上我？”

    “还没看你怎么知道？”罗妈手指戳了下女儿脑勺，简直恨女不成凤，“就你这态度，人都没见就先泄气了。照片没找人要，不过你爸打听了，人长得还行，追他的女的还不少。到时候跟人见面记得要客气，态度要好，不要随便耍脾气。”

    蔓蔓抿着嘴，“我态度一向都好。”

    “态度好就是劝人家快走？”自从落实小沈交女友的真实性，罗妈把大半责任都往女儿身上推，尤其那次留人吃饭被蔓蔓婉拒，提起一次就不高兴。

    罗妈对“小沈”印象出奇的好，觉得他人品正，长相又讨喜。

    罗晓明看不下去了，捧着碗泡面从餐桌挪到沙发上，稍抬了下眼皮，“妈，办公室恋情影响工作。蔓蔓现在干得不错，为个相亲对象弄得工作没了，不值得。”

    罗蔓蔓朝大哥投去感激的一瞥，也跟着附和：“办公室恋情真的不好。抬头不见低头见。很容易出问题的。”

    等罗妈叹着气牵糖糖出去遛狗，罗晓明立刻搁下碗，神秘兮兮地凑过去问：“你们老板没欺负你吧？”

    “没。”她吓了一跳，转脸过去说：“我们老板，其实人挺好的。”

    那个“板”字和“其实”的其，中间共历时长达三秒，让罗晓明怀疑其可信程度还剩了多少，不然就是小妹太迟钝，被人整了都没发现。

    罗晓明问妹妹：“你们老板最近没使坏吧？”

    “他哪里使坏了？他对我不错的。”罗蔓蔓白了大哥一眼，捏着抱枕坐一旁，“哥，你跟妈说说，我不想出去相亲。”

    “二十四也该谈恋爱了。”罗晓明回忆着往事，“我二十四那年，好像还找了两个。上半年一个，下半年一个。”

    罗蔓蔓撇着嘴不说话。那头一个是人家甩你的好不好。

    周四上午她抽空先去了医院，把体检报告拿回来，交给沈家熙，等老板先浏览一遍，才犹豫着开口问：“沈先生，周六我想请个假。”

    “……”家熙郁闷。

    周六本来就不上班，她居然特意还请假。看来以后“加班”次数必须减少。

    他清了清嗓子说：“周六不加班，你有事就忙去吧。不用请假。”

    等到了周六，罗蔓蔓对着镜子梳妆打扮一番，经罗妈检验合格，提着包就出门了。

    咖啡厅是男方订的，说是环境优雅利于交流。而且灯光柔和，不会轻易看穿对方脸皮的缺陷，比如长了斑或者鼻梁不够挺，皮肤不够光滑。

    罗蔓蔓听男方那么说时，心里还觉得对方有点幽默，揣测他长相是不是有些不尽人意。不过等一见了面，立刻就明白对方不是不尽人意，是对她保有一定的敌意。

    对面那男的西装革履，带着领带，穿得颇正式，可就是话不怎么客气。

    他第一句就问：“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眼睛瞪着她，眉头紧蹙，眼神是错愕与不解。

    罗蔓蔓出于谨慎，特意又翻出地址左右看了看，对比门牌号，再对比了第几桌，靠窗与空调相反的一侧，倒数第二排。

    没走错啊。

    蔓蔓摇头，“没错。”又试探着问，“是徐程徐先生？”

    徐程一脸黑线，“是我没错。不过你怎么出来相亲了？”兄弟，不是我对不起你。实在是形势发展太过曲折，非我一介“人/流”所能掌控啊。

    徐程在心底默默比了个十字架。

    “我……”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不是相亲见什么面，如果他不愿意为什么还主动约了地方找她出来——又一脸的凶相。

    徐程两个不客气的问题把蔓蔓问懵了，好似来相亲就是她的错。徐程的质问使她顿生一种红杏出墙的错觉。

    “……不是你约我的？”罗蔓蔓思考了半天，终于得出结论。难道是他家人？

    “不是，我是约了人，不过没想到来的是你。”徐程突然想起没自我介绍，连忙解释，“哦，是这样，我是家熙他朋友，上次见过你。运动会那次。可能你不记得了。”

    “沈总的朋友……”她点了点头，发现的确是记不清了。那次活动，她负责留影，其余的也不清楚。

    蔓蔓抱歉地说：“我真记不清了，不好意思。”

    “没事儿，正常。我从远处见过你，他没介绍，你不认识也是正常。”徐程啜了口咖啡，弯了弯眼说：“实话跟你说了吧。今天相亲是我爸托人安排的，其实我真没诚心来……哦，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如果相亲对象是你，那还是算了。”朋友妻不可欺，这点他还是懂的。

    罗蔓蔓听得一头雾水，“啊？”什么叫本来没诚心，但如果是你，那就算了？这几句话有什么内在联系？

    “家熙说你实在，对工作也挺负责的。”徐程说了没两句就往沈家熙身上扯，越谈越起劲，恨不得把人糗事都掀出来，“家熙这个人，也很不错，就是人太闷骚，有什么话都憋心里，看着很爽快，可有时候相当腻歪。”

    罗蔓蔓抿嘴，轻轻笑了下，“沈总人挺好的，是个好上司。”

    好上司？

    徐程窘，搞了半天人对他的印象还只停留在公司的上下级？连个名字都不会叫啊。

    徐程点了点头说：“其实，他最近对一个……一个人，有点意思，可惜那人就是不懂。”嘴一顺差点就说成一个女的，毕竟当事人就坐对面，这样说始终欠妥。

    “家熙明示暗示了好几次，结果对方都没反应。”徐程叹了口气，“所以，他心里其实也不好受。”

    罗蔓蔓怔了一下，半天才道：“哦。”原来沈总有喜欢的人了。她努力掩饰着心内一丝的失落，但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没躲过徐程刻意的捕捉。

    他故意追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几秒之间，她又变脸似的换了一副笑颜，将潜意识里的落寞飞快赶走，“我想，沈总那么优秀，如果直白说了，对方说不定就懂了。其实他不用憋在心里的。”

    “你说得对，回头我告诉他。”徐程一脸的奸笑。火已经点燃，添油就靠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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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驯龟之行动

﻿    “你说你该怎么谢我？把奔驰宝马换成赛车？”徐程左手一个奔驰，右手一辆宝马，恬不知耻翘着二郎腿说。

    沈家熙是周日去他家的，本来周六要去，徐程说他有事，就给耽搁了。

    “找遍整个星球都没人比你脸皮厚。”沈家熙甩了个白眼，说：“你哪里该叫徐程，我怀疑你户口上写的是徐厚。”

    “但我的心整个星球都找不到了。”徐程嘿嘿地贼笑。

    沈家熙不屑“嗤”了一声道：“没心没肺就是为你创造的。难为你自己还肯承认。”

    “我是说我心善！”徐程起身把模型搁好，扭过头故作神秘，“昨天我不是有事儿，我去相亲了。相亲的时候我就想起你了。”

    “恶心。”直接翻个白眼，沈家熙捂着胃作势要吐。

    “我相亲的对象认识你，说你是……好上司。”徐程忍不住终于笑了，坐下拍了拍大腿说，“罗蔓蔓说你人很好，对她又照顾，对工作又认真。行啊你，要是评全市杰出青年，她那宝贵的一票绝对投给你了。”

    他刚说完沈家熙脸色就变了，直勾勾瞪着他，毫不掩饰心底的怒气，“你挖我墙角？”或许也可以说是妒意。

    “什么挖你墙角，别说我没挥锄头，就算我挥了又怎么样，她又不是你墙角。”徐程撇了撇嘴，“是你墙角能站出来相亲？”

    沈家熙被堵得说不出话，闷着头喝酒，“你相亲怎么遇到她了？”

    “她爸和我爸十几二十年的交情，你知道我跟着我妈，我妈不怎么高兴我老去看他。”提起父母那点事儿，徐程眼光黯了下，“我爸倒是提过她爸，不过没提过他有个女儿。前几天出了那事儿，我爸看我精神不好，以为我被人甩了。就托人给我介绍。我也不知道介绍的是你墙角。要知道我可能就不去了。”

    沈家熙有点过意不去，搁着杯子问：“你和她真的就完了？”

    “那还能怎么样？难道我还去留她？”徐程扭头看着他，口吻豪迈就似甩的不是人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铅笔盒。

    他笑：“唯一让我庆幸的就是，她给你使坏不是因为暗恋你，是因为讨厌你。”

    徐程口中的她，指的就是单珊珊。

    那个周末沈家熙被罗蔓蔓怀疑有艾滋病，周日就约徐程出来喝酒。俩人边喝边聊，打发了一个下午。

    徐程晚上回去，单珊珊开着跑车找他。穿的亮片迷你紧身裙，胸/部垫得很高，胸前一个金色蝴蝶结，走一步跟着颤两下。她腰肢纤细，下身修长，拿钥匙开了门就开始脱鞋。脱鞋的时候臀/部一翘，大/腿一动，蕾丝内/裤就露了个边。

    徐程的腰下立马就起了反应，杯子一搁，拦腰抱着就往卧室奔了。

    单珊珊挺喜欢徐程的“折腾”，完事后还夸他能力不错，跟她前几任比算是最好的。徐程酸溜溜地问：“是前几任还是前十几任？不会是前几十任吧？”

    单珊珊撒娇地捶他，又捏了捏他脸，到健硕的胸肌时，就只剩下念念不舍的抚摸了。她靠着他胸口问：“下午你干什么去了？背着我见女人了？”

    “家熙是男的，你见过。”徐程摸着她头发，又顺势掐了把腰，叹了口气说，“最近他烦着呢，被人怀疑有病。他心情不好，下午找我喝酒。”说完就来了个电话，徐程拿起手机，胡乱交代几句，掐断了又翻过身继续努力。

    单珊珊双手搂着他肩，格格地笑，“以后你可当心了，要跟你朋友一样都被人怀疑得了艾滋，那还怎么出去见人啊？你说是不是？”

    “是——”徐程拉长了音调说，脑筋一转，猛地醒悟，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谁跟你说的？”

    单姗姗被掀到床边挂着，差点摔下去，语气立马就变了，“你凶什么凶？为了个沈家熙和我凶？”

    “对不起，”徐程皱着眉道歉，“不过谁告诉你他染上艾滋了？”

    “不是你自己说的？”单姗姗有点怕徐程知道，不怎么自然移开视线，嘟着嘴撒娇，“刚才你不是自己说的，他心情不好，有人怀疑他得了艾滋。所以他下午找你喝酒。你自己说的，还来推我。”

    徐程低头想了想，抬起头道：“我没说，我记得很清楚。我说有人怀疑家熙有病，但是没说是什么病。”他顿了顿，“打电话的人是你吧？给他秘书，说不想把消息透露出去，最好付你一千万遮口费。”

    “她撒谎！我没说要一千万！”话一出口她就捂着嘴，满脸的诧异，“徐程你套我话？”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徐程冷笑：“你没做过怕我套什么话。说吧，你打电话有什么用意？你是不是嫉妒所以故意使坏。其实相亲的时候你就相中他了吧，还骗我说没什么印象。后来你到酒吧找我，也是事先设计好的，因为家熙不理你。所以你从我入手……”

    “啪”地一下，徐程半边脸被扇到了左边，脸上火辣得痛，“徐程你太过分了！我有这么贱？喜欢他要来找你，我有必要为了他和你上床。电话就是我打的，我承认，可我打电话不是喜欢，我是讨厌他，我要报复沈家熙。”

    徐程摸着右边脸，“你报复他什么？”

    “那天我们相亲，他坐不到一分钟就走人了，你不知道那次传出去有多伤人。”单姗姗说得满腹委屈，“外面都说我单姗姗差到连人家沈少爷一分钟都熬不了。我有好几次聚会都不敢去。生怕被人笑。”

    “就这么点事儿你就打电话去他公司，说他有艾滋？”徐程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把单姗姗煞到了，她咬着唇，索性全招，“我就是想报复。沈家熙害我被人笑，交际圈我抬不起头来。我就要害他被误会。”

    “所以你是故意打的？你知道家熙想追他秘书，你就故意打电话给人，说他有艾滋？”

    “我就是故意的。”单姗姗咬了咬牙，“他欠教训。当初我爸让我和他相亲，我就不同意。我爸非让去。”

    “好，也许，”徐程表情严肃道，“家熙是欠教训，相亲的时候他扔下你是没顾及你感受，不是，你打电话也太过分了吧？”徐程越说越气，索性狠狠甩开她手，“他要是欠教训，你就是欠教育！他扔下你是不对，但你挑拨离间更不对。”他一字一顿道，“你对他做的和他对你做的，完全不可比。更恐怖的是，你居然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觉得你这么做还是有理了？”

    “那你想我怎么样？”单姗姗犹豫了会儿，试着让步。

    “道歉。最起码你要跟家熙道歉，郑重其事的道歉。”徐程板着脸说。

    “道歉也行，我打电话是有些不妥，不过他也有错，而且他必须先道歉，还要在社交圈公开承认，我们相亲一分钟不是我的错，完全是他自己的问题。”

    她说完后徐程就不说话了，盯着她瞅了半天，突然指了指床道：“现在天晚，你住下来。你睡卧室我睡客厅。”

    单姗姗呆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徐程摔门去了客厅。

    就是这样，因为沈家熙，他和他女人闹翻了。

    徐程谈起这段经历还是忍不住唏嘘不已，“那是我头一次以这种方式去套一个人话，结果套的还是自己女人。套完我心都酸了。”

    “其实我也有做错的地方，”家熙拍了拍徐程肩，想不到一次相亲还能惹出这么些问题，看来以后得要注意了，“你要是真放不下她，就找个时间约她出来。相亲的事儿我当面给她道个歉。不过你得让她保证，以后决不能干类似的事。反正小蔓也没说什么。她以为是恶作剧。”

    “你还道什么歉？明明是她对不起你。”徐程有点感动，沈家熙那么有钱，可是对朋友从来不端架子。就是人有点自恋，比如刚才那声“小蔓”。

    徐程说：“昨天相亲的时候，我跟罗蔓蔓说，你有个喜欢的对象，明示暗示了好几次，可对方就是太迟钝，压根看不懂。”

    “她什么反应？”沈家熙眼睛一亮。

    “她黯淡了，目光闪烁，说话也不利索了。”徐程向他举杯，“祝贺你，她对你应该有什么想法，可能顾及身份不敢明说。你直接告诉她说不定这事儿就成了。”

    沈家熙脸朝着墙纸，闷声道：“我说过了。”

    “哪次？”

    “就上次，她递我名片那回。我一冲动，直接就说了。”他叹了口气，“我说我喜欢她。”

    “那她就给拒了？”难道昨天是他看错了？是灯光不是眼神。

    “拒什么拒？她根本就没反应。”沈家熙有点气短，“她听漏了。她光想着安慰人，结果我说什么都没听清。”

    “她想安慰你，那说明也是重视，”徐程安慰道，“你想啊，全市有多少得艾滋的，她怎么不安慰别人就安慰你啊……不是，我不是说你有艾滋。当然我们都知道那是假的。”

    沈家熙收回瞪人的视线，把目光停在高脚杯的杯缘，“那我就直说了？……万一她听清了还是不同意，我岂不是很掉面子。”

    “你怎么不想万一她又相亲然后成了你很后悔？”徐程语重心长地教育，“你要是喜欢她就上，还想什么丢不丢脸，又不是女的，非要等人家来追。我爸说她人挺纯，老实又懂事，有点不谙世事的表现，就是学历一般，人也不是特漂亮，至于身材嘛……”徐程摸着下巴苦苦回忆，发现一旁某人正张大了眼死瞪着他。

    “不是，我说你老瞪着我有什么用？我又不图她什么，她身材模样都过得去，好好打扮拉出去绝对没问题……你别老瞪着我，你光送我模型我都没嫌你小气……”沈家熙承诺的奔驰宝马，哪一次不是给的模型？虽然徐程也从没想过真的要车。

    “你不说话也没用，你不追不代表别人不要。我回头帮你打听了，她妈催得挺急，说什么上个吹了一直念叨。”

    “上个吹了……”沈家熙低着头若有所思。

    “你想要又不追就知道暗示，不知道心里想什么？”最后徐程撇着嘴说。

    徐程的火点得恰到好处，尤其是那句“你想要又不追不知道心里想什么”彻底打醒了他。

    沈家熙琢磨了一个晚上，觉得自己不追还是有原因的，一来是怕家里知道，尤其是江欣岚，知道了还不找她闹？二是追了怕罗蔓蔓不但不理会，反而会刻意和他保持了距离，到时候就连加班人家都得防着他了。三就更简单，怕她辞职直接走人。

    这一招最狠，以后连想见她估计都困难了。

    最后他做了个总结，发现自己不追其实最怕的还是追不到。可是被别人追走后果岂不是更糟？

    曾经有一个厨师说过，留住一道美食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菜放进胃里。

    他决心效仿。

    其手段之一，又是加班。

    “周六有个约会，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沈家熙回去了公司第一天，立刻就把人叫进来吩咐道。

    罗蔓蔓低头检查了老板行程，“周六绮丽的贝总约您打高尔夫。”

    沈家熙点点头，一本正经道：“绮丽和沈氏最近有一笔大单要谈，这次生意事关重大。你好好准备一下，周六上午我派人去接。千万不要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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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驯龟之暗涌

﻿    周六清晨，罗蔓蔓穿上运动装就出门了。

    沈家熙派了辆车接她，敞篷换成了奔驰，车身修长，样式气派，除了标志她在路上还很少见到。司机依照吩咐还事先备了早点，一杯热豆浆，瘦肉粥怕洒出来只盛了半碗。

    沈家熙比她先到，大厅里笑眯眯地问：“昨晚睡得好吧？”

    “不错。”罗蔓蔓突然有点紧张，进高尔夫球场是头一次，而且还是事关重大的大买卖，生怕因为自己搞砸了。

    “那个，沈总……”她犹豫地叫他。

    “你怎么叫的？怎么老要我重复？”沈家熙皱了皱眉，故意露出个不悦的表情，嘴角一挑正要微笑，就见绮丽的贝总从大厅外进来，后面紧跟了一串，有保镖有秘书还有高尔夫俱乐部前台接待员。

    沈家熙重新调整了面部表情，理了理领带，错身热情迎过去，“贝叔叔。”

    贝叔叔？

    罗蔓蔓楞了一下，就见绮丽的贝总张开双臂，和她们老板互相抱了下。贝总像拍皮球似的拍了拍沈家熙的后背。

    “家熙，你长高了。”贝总笑着说。

    “您不是好几年没见我了？不长高那还得了？”罗蔓蔓第一次发觉，沈家熙笑起来居然也有孩子气的一面，表情生动，语调轻快，脸上带着点讨要糖果的意味。

    “小珍要是有你一半我就省心了。”贝总又笑着说。

    “她回国了？”沈家熙顺着话茬随便问两句，突然目光一闪，对着门口诧异道：“我爸来了？”

    沈伟良排场没有贝总大。尽管是一城首富，他本人一向崇尚节俭和低调。当然首富的节俭和一般的节俭还是有所区别的。

    沈伟良不喜欢浪费，不喜欢铺张，但紧跟其后的保镖和秘书还是有的。司机就等在外面。

    “我以为是我迟到了。”沈伟良进了大厅，先看了眼墙上的钟表，笑着对贝总说：“结果是你早到了。”

    贝总被涮了面子，也不以为意，只笑道：“从名义上讲，我是早到。从实际来看，你还是晚到。招待客人的主人迟到，你说该什么罚？”

    罗蔓蔓这才听明白，原来高尔夫俱乐部也是沈氏投资的。好大的手笔。

    沈伟良把腕表脱给秘书，笑笑说：“那要看你想要的，沈氏能不能给了。”

    贝总一听，笑得开怀，指着沈家熙道：“我要的沈氏是没有。不过你能给。把家熙借我一天。”

    “他？”沈伟良看了眼儿子，目光不经意般扫过罗蔓蔓的脸。

    沈家熙一怔，忙陪着笑说：“贝叔叔，我球技不好，无法跟您抗衡。”心里犯嘀咕，怎么沈董要来居然没人通知他？

    贝总也笑：“不是跟我打，是跟小珍。她前几天回国，憋在家里闷得慌，闹着要找人陪呢。”

    “她回国了啊……”沈家熙干笑，想怎么晚不回早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

    他把贝珍珠当妹妹，贝珍珠她爸把他当未来女婿。以前他以为是开玩笑，两家人也不当真。贝珍珠有自己交往的对象，他自己平时生活也很自由。而且江欣岚不大喜欢她，觉得人太闹不适合当儿媳妇。

    儿媳妇要懂顺从的，起码口碑在社交圈要算好的。

    贝珍珠娇生惯养，早被家里宠坏了，哪里会知道什么叫顺从。就是交际圈也是反复无常，得罪的人还常常要他来善后。谁叫两家关系不错？

    贝伯父是搞房地产的，上头认识的人不比沈伟良少，俩人好容易形成了良性竞争，都巴不得直接结亲算了。

    比如沈伟良换了衣服，从更衣室出来，就毫不掩饰自己对这门亲事的渴望，至少态度也是支持：“过会儿小珍来了，你陪她打，多让着点，人家是女孩子。要是她觉得无聊，就带去其他地方逛逛，陪她吃吃饭，聊聊天。你们小时候关系不是不错？现在都长大了，联系还是不要断嘛。”

    沈伟良在贝总接完电话从另一侧走来时，意味深长添了句话：“其实，我是反对你妈总让你出去相亲的。”

    沈家熙“哦”了一声，眼皮也不抬：“不过多认识几个总是好的。”

    “你在外面认识了很多？”沈伟良边说边看了眼站儿子斜后方的女孩，没怎么化妆，容颜朴素，头发高束在脑袋后，打扮得朝气十足。

    沈家熙泰然自若地介绍：“她是我秘书，人很能干，又尽职。”

    沈伟良微笑着点点头，“辛苦你了。”

    “应该的，沈总。”罗蔓蔓目光迎过去，嘴角扬起一丝笑，一扫而过先前的拘谨与失落。

    她是秘书，是公司的员工，是沈家熙的下属。八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听就过了，她不敢评头论足，更没有资格难受。

    沈总是个好人，对下属体恤又温柔。希望他可以幸福。

    这就是贝家千金踏进高尔夫球场、兴高采烈一手挽着沈家熙手臂时，罗蔓蔓心里所祈祷的。

    可是应验太快，她一时没来得及适应，只能杵着一旁暗自神游。

    贝珍珠挽着家熙手臂样子十分亲昵，“你是不是听说我要过来，打算偷偷逃跑？”

    “我有什么好跑的。”沈家熙没好气地说，顺便把胳膊从她手里飞快抽出来，“还有，你约我就约我，叙旧就叙旧，为什么要找伯父来说？你故意的吧，想害我被教训。”

    “家熙你变了。”贝珍珠做了个沮丧的表情，指着他手臂道，“以前我挽住你时，你从来不会把我甩开。”

    “我们好几年没见，我要是保持不变岂不是对不起大自然运行规律？”沈家熙不露痕迹往一旁让了点，全身散发着“我和此人不熟”的信息。

    贝珍珠撇了撇嘴，突然蹭过去一把拉住罗蔓蔓，“你不陪我，我找她陪。把你秘书借我几天。放心，沈叔叔会同意的。就借这个周末。”

    “我今天加班。”罗蔓蔓张大了眼説，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你明天就有空了？”贝珍珠望着她调皮地笑，“看吧，人家自个儿都同意，你别废话。她的周末又不是你的。”

    “如果加班也算是的。”罗蔓蔓小心翼翼地作补充，“沈先生是我老板。”

    “……”贝珍珠默默松开拉她的手。

    沈家熙忍无可忍，蹙眉冒出一句：“我把你当朋友，你怎么总当我是老板？”

    “可是周末相亲，我不会向朋友请假的。”罗蔓蔓轻抿了下嘴，

    沈家熙低头，沉默几秒低声道：“你明天加班。”

    “你太狠了吧？周六加班周日也加？”贝珍珠叽叽喳喳像一只披着孔雀皮的麻雀。

    沈家熙漫不经心扫她一眼，“这是我公司的事。”

    罗蔓蔓垂着头一言不发，至今仍没从一周末要连续加两天班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先前对沈家熙诚挚的祝福也开始不受抑制慢慢地减退。

    一个星期有七天，她工作五天加班两天。

    如果说先前沈董暗示希望儿子和贝小姐结成连理，这或多或少让她心里存了一丝难过；那么沈家熙刚才轻描淡写让她明天回公司继续加班的行为，就完美的使这丝难过化为了满腹的郁闷。

    她为数不多可怜的周末。

    “罗蔓蔓，这一杆你替我。”过一会儿，沈家熙突然招呼她。

    “啊？”蔓蔓连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会打，我从来没打过。”

    “没打过，我教你。只要你专心，学开球应该没问题。”沈家熙对她伸出只手，柔声道：“过来。”

    罗蔓蔓别扭地往前挪一小步，又停下来，“沈先生，我真的不会。而且是你和贝小姐比赛，我掺进来也太捣乱了。还是算了吧。”

    贝珍珠攥着球杆，拿眼睛上下打量她，侧过头又看看沈家熙，突然笑了下，“没事儿，你去吧。我跟他打着玩呢，没比赛。再说，打这么一会儿我也累了，我得去坐坐，他先教你，教会了一起玩。”说完她拿着杆就退到十米开外的大伞下，坐着喝饮料。

    沈家熙把自己球杆递过去，说：“刚才我开球的姿势你看了吧？”

    “看了。”罗蔓蔓低着头说，手里接过那只价值不菲的球杆，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运动细胞很差，估计学不会的。”

    “你贬低的不是自己的智慧，是我这个老师的教授经验。”沈家熙开着玩笑，一旁空手示范，“总之你不要紧张，盯着球，注意腰部力量。”他比划了个开球的姿势，扭头望着她，“懂了吧？你来试试。”

    罗蔓蔓一连挥了好几次，球杆都碰不到球，小脸慢慢开始变红。

    沈家熙忍不住走过去，握住她手，另一只手轻轻抵了下她左边胳膊，“注意角度。”他清了清嗓子说。

    手真软啊。

    和他之前目测的感觉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她手很冰，似乎能感觉到那两条裹在运动服里的胳膊，估计也是凉的。

    罗蔓蔓手被他碰到时，大脑霎时就一片空白，木然地点点头，依着角度重重挥了下球杆。

    “啊，打出去了。”在沈家熙的帮助下，她总算戳到那个球，虽然距离很近，也不过十几厘米。罗蔓蔓还是高兴地笑了。

    “打得不错。”沈家熙拍着手鼓励，望着她笑脸，目光顿了下，突然一把抓过球杆，“你去，请贝小姐过来。”

    说完他转过身，一挥杆把球打得老远，然后一脸微笑地侧过身来，“爸，贝叔叔。”

    沈伟良点了点头，眼光落在儿子秘书的背影上。

    贝总笑了下：“小珍是不是又偷懒了？难为家熙你还特意陪她。”

    沈家熙干笑：“她累了，说想休息会儿。”

    索性那天贝珍珠说玩得累了，要换个时间再叙旧，高尔夫一结束就直接坐车回去了。沈家熙松了口气，因为沈父在也不好过于表现，含蓄指了指接她的奔驰道：“司机会送你回去。今天辛苦了。”

    沈董对儿子丢下贝家千金不理，光教一个秘书打球很不满意，教训他说：“把多年不见的朋友丢下不管，教一个秘书打球，就是你沈总的待客之道？”

    “关怀员工不是您教的？”沈家熙忍不住顶回去。

    “你那是关怀员工？”沈伟良有点动气了，“杂志上乱写我还不信，结果儿子把黑手都伸向秘书了。”

    “什么黑手？我又没做什么，我就是教她开开球。人是我叫来的，虽然只是我下属，但总不能扔着人不管吧？”沈家熙满腹怨气，“还有，您和贝叔联合起来，骗我和她相亲，不要以为我不懂。我已经说过我跟她不可能。再说妈也不看好她。您怎么总把我往她身上推？”

    沈伟良一怔，“我是为你好。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不关心你，我关心谁。

    “妈让我相亲也说为我好，”沈家熙无奈笑笑，眼睛瞟着车窗外，“您为我好，她也为我好。可问题是，我究竟喜不喜欢是不是一点都不重要？我是娶一个条件，还是娶一个人啊？”

    沈伟良沉默了下，“爸不是要逼你。”

    “我知道，所以相亲我会去的，您叫我做什么，我也会去的。妈叫我相亲我也会去。而且我会向你们保证，”沈家熙转过头来，“一定会娶一个不错的女孩。其实爸，我不到二十六，现在谈婚事是不是也太早了？”

    沈伟良看了眼儿子，微眯着眼道：“试着和小珍接触接触，感情嘛，也是可以培养的。”

    “好，我答应您，和她接触。”沈家熙补充，“而且保证态度端正。”不过不保证后果如何。

    沈董这才作罢。

    罗蔓蔓周日起了个大早，拎着包就往公司去了。

    刚一进门她就迷糊了，办公室门大锁着，完全没有人在的迹象。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在耳边回荡。

    沈总昨天是说的加班吧？会不会听错了，或者来早了？

    沈家熙没交待工作时间，也没提起参与人数。蔓蔓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找了张旧报纸，捡干净的一面垫在通往顶层的台阶上，静静坐下。

    一个小时后，电梯“叮”地一声开了，门往两边开。罗蔓蔓闻声站起来，动了动小腿，下了台阶。

    沈家熙十分惊讶：“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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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驯龟之决心

﻿    “加班。”罗蔓蔓望着他，心顿时沉入谷底，鼻子忍不住酸了下，“沈总昨天交代，今天加班。”

    “我说过？”沈家熙凝神想了想，才意识到她是把自己一句玩笑当了真，不由笑了下，“我随口说的，你怎么就当真了？也不提前问我。”

    罗蔓蔓瞪着他，半天没说话，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迷茫和困惑，以及藏匿背后的少许怒气。

    沈家熙楞是没看出来，只觉得本看不到她突然又见着人，心里一时高兴唇边就勾了抹愉悦的笑，指了指门道：“我回来处理点事儿，你没别的事一起帮我吧？”

    “你怎么不说话？”沈家熙笑着开门招呼她，“罗蔓蔓，说话。”

    “我在想事情。”她放慢语速说。

    “想什么？”

    “想沈总说的帮忙是以老板的身份还是朋友的立场。”

    “朋友吧。”这么主动，沈家熙笑了：“我希望你别老是把我当老板，可惜我强调几次，你就是不听，听了也时常忘。”他拿钥匙把大门开了，招呼她过去，“进来吧，事儿办完了我请你吃饭。”

    “我想回去了。”罗蔓蔓提着包站门边，声音小但透着股坚决。

    “回去？”他扭过头来。

    “如果只是朋友，那我就想拒绝。因为我突然不想加班了。”这一席话说完沈家熙不由开始对她刮目相看。什么柔弱容易被欺负被欺骗，那估计都是假象吧？

    罗蔓蔓现在的表情一点不像是员工对着老总，倒像欠债的对着追债的，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

    当然即使是猪，那也是一只可爱、软绵绵的小猪。

    沈家熙望着这只平日里温顺安静的“小猪”，瞠目结舌。

    “如果是老板，那我就想请假。”罗蔓蔓接着又道，望着他一双眼睛波澜不惊，面无起色。

    她腿其实有些发抖，对着老板这么放话还是头一遭。不过，被老板吩咐加班第二天来了公司又笑着说只是个玩笑，这也是头一遭。

    秘书虽不起眼，职位不高还常被人误会和上级的关系，但是小职员也不等于她就有义务接受老板的戏弄。

    打工的也有尊严。

    沈家熙说好了加班临到头又突然冒出一句其实随口说说，而且毫无悔意，歉也不道一个，就知道笑，还反诘一句“你怎么不提前问”。

    别人什么反应她不清楚，但她暂时无法接受。

    罗蔓蔓说完这几句提着包就转身了，“既然沈先生说是随口说说，那我得回去了，其实我今天有事儿的。”

    沈家熙手快，一把拉住她：“你这么和我讲话？”他简直不信，这个人还是不是他认识的纯朴罗蔓蔓。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是你老板了？”家熙脱口而出。这话其实纯属意外。是真心，但不是字面那个意思，绝不是想拿上级的身份去压她。

    这以后他怔了下，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和她保持了一米的距离。蔓蔓抱着提包往后急退一米，瞪着他说：“沈总，我觉得您现在最好别离我太近。”

    “为什么”

    “我怕我控制不好手里的包。”蔓蔓沉吟了一下说。

    这份工作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开罪了老板，即使不开除以后日子也难过。

    罗蔓蔓心事重重回到家，掏钥匙开门。屋里没人，只罗晓明坐露台上逗着狗玩。第二次被女人甩了后，晓明就发觉狗比女人实在。至少它们不会劈腿不会骗人，最起码，它们不会嫌你没车就甩你。

    蔓蔓拿个小碗给糖糖倒了点水，端到露台，默默蹲下，“喝吧，乖。”脑子里过片段似的闪过沈家熙那句“你是不是不记得我是你老板了”。心蓦然往下沉一寸，“哥，问你个事儿。”

    “你不是加班？”罗晓明见糖糖把水喝光，拍了下它小屁股，把手里玩具骨头丢进客厅。小狗耷拉着两只肥耳朵屁颠屁颠朝骨头扑过去，嗷呜一口咬住，屁股撅起，放了又咬，咬住又放，简直不亦乐乎。

    “你问我什么事儿？”罗晓明突然问，一旁搬来一张椅子，给她坐。

    罗蔓蔓低着头说：“如果一个老板总是让你加班，可是从来不付加班费？”

    罗晓明“嗤”了一声：“那是他抠门，小气。”

    蔓蔓叹了口气：“可是加班其实挺轻松的，工作量很少。”又是同学会，又是游艇会，晚上留下来也只是做个报表，打打文件，印印表格，其实真的不复杂。

    罗晓明稍一思忖，“那他有没有答应付你加班工资？”

    “有，合同上写了。”罗蔓蔓点了点头，“还有，他有时候让我做一个报告，今天说下周交，可是明天又说后天交。到了后天又说可以不交，不交的时候又让我马上做。”

    罗晓明咧嘴就骂：“你们老板有病啊？”

    “看着不像。”她严肃道，“最多就是反复无常。”

    晓明直觉事态没那么简单，又追问她：“那他只针对你？还是对所有员工一视同仁？”

    “周六加班只有我。”罗蔓蔓低头瞅着铺露台的米黄瓷砖，铁栏杆下晒了点蔬菜。

    “那你最近出什么大错了？”老让一个员工加班，不是搞针对那是什么？

    “大错……”蔓蔓苦笑，“今天刚犯了个。我和老板顶嘴了。他还问我，是不是忘记他是我老板了。”

    “怎么了？你跟老板顶嘴？”罗晓明关切地望着妹妹。罗蔓蔓的个性他最了解，要她和什么人顶嘴那百分之九十是那人太过分了，或者触到了她底线却不满不在乎。

    “他昨天让我今天加班，可是我去公司发现没人。我等了一个钟头，老板才来。他跟我说……”

    “说什么？”罗晓明板着脸问：“他欺负你了？”

    “不是，”她轻轻摇头，“他说昨天是说着玩的，没想到我当真了。然后他让我留下来帮他。”

    “……”

    这还不是欺负？

    罗晓明无语。

    就算他是无心但也太有过了。

    周末对于一个普通上班族是多么的重要。

    他居然一个玩笑就把妹妹宝贵的周末夺走了……

    “哥，你说他为什么这样？”罗蔓蔓愁眉苦脸地看他，“我们老板是不是讨厌我？后悔让我进公司了？”

    “很有可能。”对此罗晓明爱莫能助，除了安慰和进一步解释，“劳动合同法有规定，没犯错公司没权解雇你，除非公司经济出问题，内部调整。你们公司收购熊氏本来就落人话柄。当初解雇那么多员工，现在无缘无故又开你……你是不是得罪他了？”罗晓明皱着眉，“其实老板要想解雇一个人，说简单也很简单。随便找个借口就打发了。”

    罗蔓蔓冥思苦想，“我打过他一巴掌，那算不算？”

    罗晓明简直佩服，“老板你都敢打？”

    “我没看清，我以为是色/狼。”罗蔓蔓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上次我掉进海里，他帮我人工呼吸。”

    “这个应该不算，是个意外，不过你们老板又抠门又小气。上次又试探你……”罗晓明摸出下巴仔细思考，最后叹了口气：“算了吧，小蔓。我们不稀罕。”

    罗蔓蔓呆道：“你的意思是……”

    “被这种人炒不如我们炒他。”罗晓明口吻坚决，“哥支持你炒他。”

    罗蔓蔓有点感伤，回忆起这份工作虽然得来很易，但是干得还算轻松，虽然一周加班好几次，逢周末必加，不加的是例外，加完还不管上报。

    星期一递辞呈时她心里还冒出一丝一缕的不舍。

    沈家熙被那封雪白的辞呈震了下，不由松了松领带：“你要辞职？”

    “昨天的事不好意思，我没尽到一个做员工的本分。”罗蔓蔓把想了一个晚上的托辞拿出来。

    “说真话。”一听就是假的。

    沈家熙曲指敲着桌面，抬头望她。

    罗蔓蔓目光霎时软了下，脸烧得发烫，“我不想您为难，也不想我自己为难。”

    “解释一下。”他指了指对面真皮的靠背椅，“你先坐。”

    “不想您为难是指，这个职位大概不适合我，公司我也没做什么贡献，换个人应该会不错。”

    “不想自己为难？”

    “我猜因为以前那些，沈先生不好明说，不如我自己主动。”她没有坐，两手十指交握，挡着小腹，略低着脑袋，轻声道：“老板想要开除员工是有很多办法的。”

    “……”沈家熙沉默，片刻后问：“你觉得我有为难你？”

    罗蔓蔓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

    她承认他有为难她。

    “那么你认为，我什么地方为难你了？”沈家熙站起来，语气放得平缓，视线尽量和她保持平视，眼神温润。

    “如果是为了昨天的事，我郑重向你道歉。问题出在我。我跟你说……”他顿了顿，“对不起。”

    难得她会主动。可居然是辞职！

    沈家熙深刻检讨，除了昨天到底还有哪儿做得不妥？是每个周末加班所以把人逼急了？他以为俩人的关系已经成功向前迈了一步，结果是退回到起点。

    蔓蔓没说话，眼光只瞟着桌面摆放的辞呈。

    不说话就是拒绝。拒绝就是不接受，不接受就等于她铁了心要走。

    沈家熙说：“以后你周末不必加班。”

    罗蔓蔓轻轻“嗯”了声，点头道：“依照合同，我必须提前一个月递交申请，我的申请交给您了。下个月等交接工作我就离开。”她背过身去，走到门口又驻足，手握着把手回过头微微一笑：“感谢您平日的照顾。”

    沈家熙第一时间找了徐程，淡定往椅子上一一坐，“她主动了。”

    “那你们成了？恭喜。”徐程笑着让吧台调了杯酒，往左边某个角落扫一眼说：“你说我过去请她喝一杯如何？”

    “她主动来辞职。”沈家熙笑了笑说。

    于是徐程的目光又追回来，定格片刻，刹那间同情溢出：“也就是说，你表白，然后你被甩了？……哦不是，你表白怎么叫她主动？”

    “她以为我想开她。”

    “星期六我听说她周末相亲，一生气就让她周末加班，结果她真的去了。”

    “后来我给她道歉，可她不接受。她写了封辞呈，态度很好，说下个月交接了工作就走。”

    “周末她和我顶嘴了。我简直不敢信。”

    “我说错了一句话，我问她是不是不记得我是她老板了，其实说完我就后悔了……你好歹说句话吧？光瞪着我看。”

    徐程默默听完了全部，对此深表同情，但绝不姑息：“要我是她，我也想走。老板太欺负人了。加班的事儿也能玩笑？”

    “我道歉了。”沈家熙说。

    “道歉有用要辞呈干嘛？”徐程翻着白眼说：“你给她好好道歉，工资再涨点。好好劝她。以后别没事老喊人加班。她是来工作，又不是专职陪你消遣。”

    “我没想她陪我消遣。”沈家熙认真道：“我只是想多见见她。”

    徐程捂着胃作势要吐，“别……你要变文学青年走远点，别在我眼前晃悠。我胃痛。”

    沈家熙叹口气说：“还有，我爸看见我教她开球。”

    恶心得胃痛的某人立刻挺直了腰板，徐程瞬间领悟：“叔叔是不是……”

    “是。”沈家熙点点头，“所以我在想，即使以后我们在一块儿，她迟早是要走的。我爸绝不会允许女友是我秘书。我自己也觉得不妥。”

    “那你妈呢？她怎么说？”

    沈家熙蹙眉扭过头，心里有点烦，“我连追个女人的自由都没了？谈恋爱还要家里允许啊？”

    “从目前的形势看，的确。”徐程不屑地笑，“如果你十六，你家里可能没啥反应，每周一换都懒得理你。可你二十六了。二十六意味着什么？二十六意味着创业，意味着自立，意味着你该找个人考虑稳定了。你觉得这时候你家里还会任你胡来？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就谈了？……不是，我不是说你人随便，当然她也不随便……你眼珠子瞪出来了……”沈家熙又瞪着他，就是不反驳。

    徐程意味深长瞥他一眼：“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谈个恋爱怎么会想到父母反对？还避讳地不敢对人说？”

    “因为我怕麻烦。”沈家熙笑容很淡，放下杯子说：“我自由惯了。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但答案是怎样，估计只有他心里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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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驯龟之告白

﻿    下个月眨眼就到，罗蔓蔓开始收拾纸箱准备走人了，敲了敲家熙办公室门。沈家熙说：“进来。”

    “沈总，”最后一次和他近距离交谈，她突然有些不舍，“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

    “你工资结了？”沈家熙还在伏案工作，看一个企划部刚交的文件，手里拿着钢笔在A4纸上比划比划。他抬起头笑，“新的工作谈好了？”

    “没有。”

    “没有就好。”

    沈家熙笑了，绕出桌子到她跟前，“我打算开封推荐信，介绍你去景绘。”

    蔓蔓低着头，沉默。

    “景绘地产，你应该听过。绘声绘色最近开盘，卖得不错，可能工作是辛苦些，不过不会太累。你放心吧。”沈家熙说，“对了，我不是介绍你当售楼小姐。不要误会。”

    “谢谢你。”罗蔓蔓觉得再听下去，就快抬不起头来了，不自觉用一种疏离的口气说：“不过我想自己找，不需要推荐信。”

    “我也没说凭白推荐你，”沈家熙绕回桌子后，从抽屉里抓出个文件袋：“我推荐你是有条件的。你走之前帮我最后一次，组织圣诞节目。不用太复杂。”

    “没问题，”她低着头拿过文件袋，突然脸热了下，“圣诞节目我好好策划，不过推荐信还是算了。”

    沈家熙也不再劝，只笑了笑说：“文件袋里是定好的活动方案，你照着准备就行了。把你自己的也写上，别忘了。”

    “写上？”她楞了下，他已低着头，冲她摆摆手：“你出去做事吧。”

    定好的方案很简单，由采购部采购一颗硕大的圣诞树，摆在公司前厅中央。树干是防滑的，可以任由粘贴。每个部门按人头领取小纸条，把过节的愿望贴在树干上。

    罗蔓蔓平安夜把纸条贴好，拎着包就回家了。

    八点过接到一通电话，沈家熙十万火急地催她：“罗蔓蔓，公司出事了，你马上来一趟。”

    “啊？”

    “快点，大厅见。”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她立马换了身衣服，套着件纯白大衣急匆匆地往公司赶。搭了辆出租，又是晚上，共消费二十七块。

    沈家熙躲在台阶阴影处，见人慌慌张张推门进来，忙拿起电话。

    “沈总？”蔓蔓有点着急，“出什么事儿了？我到了。”

    “出大事了，”沈家熙在电话里吓唬她，憋着气说：“你先去办公室，看看东西有没有掉。”

    “公司被盗了？”她还想问，老板已经挂了电话。

    罗蔓蔓搭电梯上了楼，一跺脚，声控灯倒是亮了。进办公室摁了下开关却没反应。“电闸被人破坏了。”蔓蔓反应过来迅速从包里掏出小手电，对着前方照开。

    沈家熙从背后悄无声息凑过来，小声道：“你来了。”

    “啊！沈总！”她惊得大叫，双手紧握着手电，结结巴巴地说：“沈总，电闸坏了吧。开关没反应。”

    “是没反应，我试过了。”沈家熙搬了张椅子来，指着它道：“你坐。手电先关了，晃眼睛。”

    “沈总，是不是得先报警啊？”蔓蔓摸索着坐下，把手电搁回包里，不安地环顾四周，“公司是不是损失严重？”

    “别找了，我只叫了你。”

    沈家熙突然冒出一句。

    后果就是人站起身就要走，“如果不是被盗，那我得回去了。”罗蔓蔓拉开包，戒备地抓出手电，随时预备着危机时刻把强光对准他眼睛。

    “因为我有事要说。你不要紧张，我不是想做什么。”沈家熙一边安抚她，一边调整姿势，挡住她去路，“我想告诉你两件事。你好好听着。第一，你必须离开公司；第二，我喜欢你。”

    ……

    …………

    “咣”地一下，小手电掉地上了。

    罗蔓蔓抱着胳膊慢慢往角落里缩：“沈总……这个月工资我不要了。”

    “和工资有什么关系？”沈家熙一只手想拽人，又怕她害怕扭头就跑，伸手的动作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目中余光凝视着她说：“我真的喜欢你，认真的。”说着就后退“砰”地一声把门关了。

    “你不要误会，我怕你话没听完就跑了。这样说话比较方便。”他眼睛瞟了眼自动上锁的大门，从一旁桌上摸起遥控器，飞快摁了下。晶莹剔透的歌声从里间飘出来，回荡在整个办公室，就似几个手拉着手活泼可爱的小精灵，从头顶飞过泄落一串流光。

    办公室有了光亮。是那种几十块一包的发光二极管，串在一根线上做成的圣诞小灯泡，绕着半截墨绿的松树整整两圈。

    那颗松树摆在沈家熙办公室，灯光隔着门缝透进来，把地板印成两色，一深一浅颇有情调。

    罗蔓蔓听着歌突然不那么紧张，抱着胳膊的手缓缓松开，戒备稍稍放松。

    “你话说完了？”突然她冒出一句。

    “差不多。”沈家熙点点头，试着朝她走近了点，“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他又重复一遍。

    “哦。”

    罗蔓蔓点头：“那我可以走了？”

    “走？”

    “你不是说关门就为了方便说话？话说完我就能走了。”她猫着腰，怀里抱着提包，悄悄朝大门摸过去。

    “你不给点反应？”沈家熙一米八的个头，身材谈不上魁梧，但绝对健硕，穿了西服打着领带往那门口一站，整个大门就被堵住了一小半。

    家熙一本正经拦在门口，清了清嗓子严肃道：“不管什么话，你总得说一句。我听着呢。还有，我必须重申，刚才讲的句句肺腑，真实性百分之两百。你不要质疑。”

    罗蔓蔓拿包挡着胸口，心跳得太快，像是就要蹦出来了。她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沈总，你、你饶了我吧。”

    “这话你说得太早了吧？”沈家熙一手斜□□裤兜，邪邪一笑，“不过你真的想，我本人一定奉陪。”

    罗蔓蔓听得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问：“那我是不是能走了？”

    “不能。”沈家熙说：“先给点反应。我说我喜欢你，你呢？对我就没有一点感觉？”

    她苦着一张脸，眼睛瞟着被家熙挡住的大门边缘，“沈总，圣诞节能不能别开玩笑？我真的以为公司出事了。不然我不会回来的。”

    “你怎么又叫沈总？”沈家熙看着她戏谑地笑。虽然光线暗，看不清她一张脸，但可以想象，此刻她眼神有多么慌张，又多么清澈。她低头撅嘴一个表情，视线闪躲，所有灵气都积在那两只眼上。

    沈家熙从她眼睛里可以读出许多，唯独看不到贪婪和做作。

    他很想抱她在怀里。

    罗蔓蔓真的有些害怕了，开始从包里摸手机，“沈先生。”

    “直接叫名字。”家熙朝她的方向靠过去，“叫我的名字，试试看。”他温柔笑了笑，“我猜，你应该有什么话也想对我说。说说看，我认真听。”

    “沈家熙。”

    罗蔓蔓鼓足勇气道。

    “然后？”

    “你还欠加班费没结算。”

    “……”温柔顿时冻住，他声音蓦然提高了八度，“我欠你加班费？”

    “真的，”她终于从包里摸出了手机，“上个月、还有以前，我加班的时候你从来不上报财务部。你违反了合同规定。”

    沈家熙愣愣杵在原地，“所以，你离开公司？”

    “原因之一，还有，你老是让我加班，加班又没什么事可做。”罗蔓蔓开始犹豫，是打110还是找罗晓明，“我试着忍下去，可上次你又拿加班的事开玩笑。我没办法忍了。而且，”摁数字的手指不由顿住，“你人总体还是不错。我不想和你闹僵。”

    “所以，你对我是有感觉的？”

    “沈家熙，”罗蔓蔓索性把手机掏出来，荧幕摁亮，“我觉得你还是少开这种玩笑，我谈的是工作，你不要拿玩笑搪塞加班费。”

    “那不然我送你一颗钻石？”家熙脱口而出。

    “……”

    半天没人响动。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解释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想送你一份礼物。你说我为什么让员工把圣诞愿望贴在树干上？因为我想看你要的是什么。”

    “我要的不是钻石。”蔓蔓闷声道。

    “你要的竹蜻蜓。”他很郁闷，为什么罗蔓蔓会正儿八经在纸条上写着想要多啦A梦的竹蜻蜓——大部分员工都写的加薪，个别写的升职。

    “这个我真的找不到。或者你愿意，我带你去日本？”他退而求其次，“不然请你看剧场版？”

    “……”

    “剧场版是有点简陋，我还是带你去东京。”沈家熙试探着问：“你愿意和我一块儿去？”

    “找竹蜻蜓？”罗蔓蔓抬起头，目光幽暗。

    “如果是模型没问题。”沈家熙犹豫了下，鼓足一辈子的勇气说：“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你的机器猫。”

    ……

    …………

    “沈家熙……”罗蔓蔓欲言又止。

    “什么？”

    “你能不能把门开了？我想回家。”

    家熙有点难受，说了这么多，她一心只想着出去。

    “你是不是出了这个门，就不打算再见我了？”他有些沮丧，压着嗓子问。

    “我没这个打算，”蔓蔓扬起手里的电话，“不过你再不开门我就打算报警了。”

    他背过身去，默默把门开了，“你那么讨厌我？”

    “我没有讨厌你。”罗蔓蔓说。

    “那你对我没有一点感觉？”

    她已走出门外，时刻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听到这句，脸色一定，随即提着包往楼梯走去：“圣诞快乐，沈先生。”

    一点都不快乐。

    他脑子里构筑的片段是她害羞带怯地接受，不说假意推托但提加班费用那也是绝不可能的。她没有理会办公室那颗精心装饰的圣诞树，没搭理他费心思备好的二人世界，一心只想着出去，还拿着手机要报警。

    沈家熙郁闷。

    没听清都比这好。

    被回拒的人不快乐。回拒别人的人同样不高兴。

    罗蔓蔓满腹心事回家里，脸红得跟漆过一样，翻来覆去辗转了一夜，眼睛睁着不敢闭，一闭上就想起沈家熙那句惊世骇俗的“让我做你的机器猫”。

    “我不是康夫……”她抱着毛绒大白狗甜蜜又丧气地趴床头，撇了撇嘴，“我想要竹蜻蜓只是为了上班不迟到。”

    罗晓明第二天轮休，一起床就见着妹妹长发披肩，背对着客厅坐露台孤独地吹风。

    他拉了下滑门，脚上蹬一双毛拖：“你不去上班啊？”

    “我辞职了。”

    “那工资结算了？”罗晓明倒了杯牛奶，又站过来关心，“你们公司钱给清了吧？”

    “哥，”罗蔓蔓叫完回过头，欲言又止，两只肿泡的眼圈把人吓了一跳。罗晓明关切：“怎么了？”

    “昨晚我和老板谈了。我说他欠我加班费，违反了合同规定。”

    “那他怎么说？”他搬了张小方凳挨着她坐。

    “他说……”

    “他说？”

    “他说他喜欢我。”

    “……”

    罗晓明沉默片刻，转过头疑惑：“他想包你？”

    “他没结婚。”

    “他想骗你？”

    罗蔓蔓垂着头不说话了。

    罗晓明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瓜，像小时候做错事安慰她一样，咧嘴笑笑说：“你跟老板怎么会昨晚谈事？昨晚你们公司搞活动？”

    “不是，”蔓蔓摇头，“他说公司出事，我就回去了。”

    “……然后？”

    “然后我到了公司发现没什么事儿，就想走。他把门关了。”

    罗晓明不露声色，心里暗暗比划了拳头，只问她：“那他后来怎么了？”

    “他说……说了那些话，”如果这时蔓蔓能抬下头，就能发现大哥眼里露出的不是疑惑，而是凶光，“等他开了门，我就跑了。”

    罗晓明脸色一僵，嘴角突然笑得温和：“小蔓啊，你是不是说你们老板经常让你加班，而且是周六？”

    “是。”她呆道，抬起头来。但已经晚了。

    “那你加班都干了什么？”

    罗蔓蔓板着指头认真数：“同学会，游艇会，私人Party，高尔夫俱乐部。”

    “……”罗晓明盯着她不说话，半天才阴着脸问：“他叫什么？”

    “啊？”

    “你们老板，名字。”

    “沈家熙。”

    “几岁？”

    “二十六了吧，”她撇着嘴回忆，“哥，你问这个干嘛？”

    “哦，没什么。随口问问。”罗晓明冷笑了下，站起身拍着她肩道：“你辞职是对的，哥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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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驯龟之情敌

﻿    周一沈家熙回了公司，头一件事就是伏案把罗蔓蔓加班费一一核对，然后批给财务部。财务部的人拿到手就懵了：“沈总，罗蔓蔓工资已经结了。”总不至于当头儿的还不知道下属哪天要走吧？

    沈家熙面无表情点点头，只吩咐说：“把钱备好。”

    他在办公室坐立不安，除了工作其余时间都巴望着手机。打吧，面子又拉不下；不打，心里实在憋得慌。

    沈家熙胸口憋着点气，气自己打个电话都犹豫，又气她始终不理不睬。你说他表示都过了两三天，难道就一点回音都没了？

    为那个心跳的夜晚，他连招新人的事儿都给漏了。部门主管的助理临时拨了个给他当秘书使。

    沈家熙始终想不通，他到底哪里不好害得对方要拔腿就逃，不让逃就掏出手机要报警。他其实真没想干什么，就算男人入了夜就拿下半身思考，见了性感美女习惯性勃/起，但哪个男的会在表明心迹的同时也想着如何把对方拐上床。,只要他诚恳。

    谁会在正儿八经发自内心说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时，其实心里想的是我想上你。反正他做不到。

    我对她已经不错了。我什么时候会把人圣诞夜骗到公司，假公济私在办公室里装饰了颗圣诞树，拉电闸又配了音乐，就为了要和她过第一个二人世界？

    沈家熙有点沮丧，又有点不可思议。这样都没把人感动，实在弄不清是哪儿出了问题。洗手间里他对着镜子左右照照，发觉自己五官不只是端正，还颇有当红偶像明星的气质，那发型那眼神，英俊的轮廓明朗的线条，还有他一米八的身高不错的身材。

    软件优质，硬件更不用说。

    活了二十几年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当然地位也不缺。

    “我是不是方法用错了？还是我太直接？”

    沈家熙在公司苦苦等了两天，罗蔓蔓连通电话都没。周三的那个上午，他憋不住自己发了条短信：加班费已结算，财务部取。

    没人回复。

    原本是想等她自动来找他的。

    人不见动静，沈家熙只好再次行动。

    中午吃过了饭他装模作样拿着手机要谈事，就一个人躲回去办公室。给她拨了个电话，沈家熙做好了至少要拨十个的准备，电话响几声对面就有人接了。

    蔓蔓的声音顺着听筒流过来，说：“沈总，我刚看到短信，不好意思。”

    沈家熙楞了下，“哦，这样，我怕你没收到。”感觉像是被人反将一军，“那你抽个时间回来把加班费领了吧，以免财务部的同事老是惦记。”罗蔓蔓这个人，其实是很怕给人添麻烦的，凡事儿不一定往自个儿身上揽，但绝不会往别人身上推。

    蔓蔓点头：“好。我找时间回去拿。”

    沈家熙想，无论如何总归还是能见她一回了。找个时间再好好谈谈，他总觉得她是有那个意思，但就没那个胆。

    那个下午公司停电，提前下班。家熙钥匙扣在指尖抡了好几圈，去了车库，刚解决了防盗器，背后突然响起一个男声。

    “沈家熙？”

    开车门的手一顿，他转过身去，同时防备，“你叫我？”声音的主人大概离他几米远。

    “是，”那人点了点头，先左右伸了伸腿，唇边若有似无勾起一抹痞笑，“我等你老半天。还以为你不来了。”

    “我认识你？”沈家熙一只手揣进裤兜，不动声色摁了下手机。

    “不认识。不过我认识你，而且知道你不安好心。”

    “我不安好心？”听完这句他差不多就懂了。对面那人你要说模子如何，比不上他帅但也绝不差，双目有神鼻子英挺，板寸下的两条眉毛，微垂乌黑，衬着目光犀利的两只眼，精神奕奕。

    罗蔓蔓有个大哥当交警。他微微笑了下，嘴上却只重复：“我好像不认识你。”

    “你认识我妹妹，她姓罗。你们公司的。以前是你秘书。”罗晓明克制着怒火尽量平和地说。

    “是。不过我不懂，为什么我对她没安好心？”摁着手机的手已然抽出，沈家熙努力展示温厚的笑颜：“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因为昨晚的事？”

    “昨晚你骗她回了公司，又关了门不准她离开。”罗晓明冷哼了声，“还有，其实电闸是你拉的吧？”

    沈家熙笑容僵了下，“不好意思，我想你是误会了。”

    “电闸是不是你拉的？”罗晓明一口咬着电闸不放，非要找他讨个说法。

    “算是。”艰难点了点头。他从来就没想过，昨晚的事只要超度概括一下感觉就不似有情调，而是算计了人女孩趁黑耍流氓，严重一点还能联想到刑事犯罪——强/奸。

    沈家熙解释说：“你误会了，我是让她回公司，不过我没想干什么。我只想告诉她实话。我觉得你妹妹真的不错，和她在一起我很开心，也很愿意。”

    “没想干什么你拉电闸？居然还锁门？”罗晓明声音陡然一拔。这个衣冠禽兽，把蔓蔓骗回公司，还拉电闸。

    “我拉电闸是为了气氛，没别的意思。我没有不尊重她，也没有对她不安好心。”沈家熙言辞恳切地强调，“我对她是认真的。”

    “那你准备娶她”罗晓明抛出一个难题，上嘴皮搭着下嘴皮翻着白眼，不屑地哼哼：“那你倒是说说，你真的准备娶她？你们结婚打算摆几桌？请不请同学请不请仇人？还有你父母反对怎么办？你说你认真的，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最认真了，其他都是虚的。别给我提什么你第一次认真追一个女人，我要是傻了才信。”

    沈家熙被罗晓明连珠一般的质问震了下，半晌说不出一句：“娶她……”

    “你想都没想过，是吧？”罗晓明冷笑了下，“你老是找借口骗她加班，加班，又深更半夜骗她去公司，现在她走了你还电话缠着她不放。你是不是看她老实好欺负，还是你少爷想换换口味，突然发了疯跑来追我妹妹。”

    “啪啪”地几声，罗晓明朝地上甩了几本杂志。

    “你够了啊你沈家熙，连最基本的都答不出还敢说是认真。我告诉你，”罗晓明狠狠一脚踩住了杂志，封面一个角落印着家熙的脸侧，“虽然我们家不比你们家富裕，但不代表你就可以随便玩弄我妹妹感情。小蔓涉世浅不懂人情世故，你以为我就由着你欺负她了？沈少爷是吧，你最好别让我逮着你，否则我一定对你不客气。”

    家熙郁闷，请几桌请不请同学请不请仇人怎么能是最基本的呢？

    最基本的应该是，他想不想娶她。

    可他连手都没牵到、嘴也没吻到，光凭着喜欢两个字就能娶了？

    从小到大他喜欢过的人还真不少，街边烤南瓜饼的秀气阿姨，幼儿园打扮淑女的女教师，小学隔壁班的班花，中学就是校花，高中大学都是别人追他，挑了个还顺眼、处得不错的就喜欢了。

    怎么到了今天一谈恋爱就闹着要结婚了？

    最恐怖的是，闹的不是他追求的她，也不是他不好交代的家里人，而是罗蔓蔓的家人。

    他以为他们俩最大的阻碍肯定是他妈，结果人都没追到罗蔓蔓大哥就跟着蹦出来了，还撂下了狠话，随时一副要修理他的表情。

    谈个恋爱怎么那么难呢？

    罗晓明回到家，第一句就是：“加班费我们不要了。”

    罗蔓蔓一下子紧张：“哥，你去找他了？”

    “稍微谈了下，”他轻轻捏了捏拳头，脖子配合地动动，对她咧嘴露出个笑：“今后他再敢缠着你，直接告诉哥。哥替你解决。”

    “他没缠着我，他就是让我回去领加班费。”蔓蔓掏出短信，连忙拿给他看，“他打电话是我没来得及回他。他怕我没看见。”

    “你帮他说话？”罗晓明古怪地看一眼她，突然说：“对了，今天我去找他，那小子不安分，我随手就教训了他。”

    “哥你打他了？”她拽着晓明胳膊问，样子有点急，“你怎么打他？沈总没对我做什么啊。昨天我就是害怕。其实他没做什么，他平时对我挺好的。”

    “他就等着你上钩。”冷冰冰抛出一句。

    蔓蔓楞了下，轻轻咬了咬嘴唇说：“可是你也用不着打他。”然后低着头就不说话了，手指默默拨了下手机，翻出那个曾多次让她心跳的号码。

    罗晓明一旁瞪着她。

    “万一他追究怎么办？”她突然抬了下眼皮，眼睛里尽是些担忧与惆怅，“其实我已经辞职，和他都没有关系了。加班费我也没打算要。”

    罗晓明眯着眼说：“我狠狠打了他几下，估计他现在还趴地上呢。”

    “啊？”蔓蔓皱了皱眉，转过身飞快把号码拨过去。

    沈家熙接到电话时，心脏像是心率不齐扑通跳了一下：“罗……”才说了个“罗”，就煽情地接不下话了。

    “沈总，我替我哥跟你道歉，希望你别追究他。”罗蔓蔓拼命压抑着心底那丝关怀，过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你的伤没大碍吧？”

    “我的伤？”

    “我替他道歉。”

    沈家熙立刻就明白，轻轻笑了笑：“我没伤，你哥没揍我。他来找我，是因为关心你。他怕我骗你，不过我已经解释了。”

    罗蔓蔓回过头，狠狠瞪一眼罗晓明，“哦，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那我挂了。沈总再见……哥你怎么骗我？沈总说他没事。”她挂了电话说。

    “我骗你是因为想看看你的反应。你的一切反应都只证明一点，”罗晓明深深叹了口气，说：“鱼已经上钩了。”

    “我不是鱼。”

    “那是个比喻，”他有点后悔，为什么不把杂志买了双份，只能指着卧室的方向说：“你自己去网上查查，沈家熙一年换几个女的，上过几次封面，赔过多少钱。你自己看。看完了自己决定。”

    她脸有点红，撇了撇嘴：“我决定什么……”

    “决定是断还是陷。”罗晓明目光斜了下，“他说得倒是诚恳。不过骗人的时候哪个不诚恳？你自己掂量吧。”

    掂量的后果就是沈家熙要出去相亲。

    相亲的对象是沈父钦点，贝总家的千金。

    搞得江欣岚也不好再说不了。儿子的婚事一向是她操心，但家里真正能做主的还是沈伟良。

    沈伟良说家熙你挪个时间，下了班和小珍见见面，好好聊聊，不用急着回家。

    沈家熙也不敢说不，只提前一天给罗蔓蔓发了短信：我明天相亲。

    蔓蔓看着短信心里难受，他们之间差距比热情大。如果说喜欢又不接受那很矫情，于是连喜欢都说不出口了。

    人都说恋爱享受的就是过程，结果也许是坟墓。可若是过程之后留的痛苦比甜蜜多，那还是不要尝试得好。

    相亲那天贝珍珠早到，象征性打扮了下，穿的香港新扫的Chanel连衣裙，外面套一件英伦风粉大衣，一双纯黑的高帮靴，裹着的两条腿套着一双质地很好的黑丝袜。

    贝珍珠两腿交叠，品着咖啡边透着玻璃打望街上：“你怎么相亲都迟到啊？”

    沈家熙整了整领带笑：“我以朋友的身份来的。你不要误会。”

    “你不怕我原话转述？”她斜过去一眼，满脸的刁钻，“到时候伯父饶不了那个秘书。”

    沈家熙怔了下，突然挑眉笑了笑：“你不怕我跟我爸说，我坚持要娶你可你就是不同意，你说到时候被修理的是我还是你？”

    “我妈在，谁都不敢欺负我。”贝珍珠傲气地笑了，“我爸也不能。”

    “而且你怎么肯定我就不愿意呢？万一我一直暗恋你就是迟迟不肯说？”她歪着头撅嘴，“你男女关系很混乱的，我一直不想掺进去，但其实我一直喜欢你。”贝珍珠顿了顿，问道：“你信吗？”

    “不信，”沈家熙摇摇头，“即使我信，那也没用。我只把你当成半个朋友、半个妹妹，多的什么也没有。退一步讲，就算没她，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贝珍珠目瞪口呆：“你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啊？”

    “我是给你面子才实话实说。你总不至于假话、真话要听假话？”沈家熙若无其事看了眼窗外，想这个时候她在干什么呢。如果昨天把地址告诉她，罗蔓蔓会不会来阻止呢？

    “那你有什么办法让我爸和你爸不要把我们凑一对，”对面女孩清脆的声音把思绪拉回到了现实，沈家熙收回视线，看着她微笑。

    “其实我真的一点不喜欢你。而且我没把你当哥哥，我把你当半个叔叔。”贝珍珠低着头啜了口咖啡，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吐了吐舌头，“我怎么能和自己叔叔手拉着手出去约会呢？你说是不是？”

    “叔叔……”沈家熙嘴角抽搐了下。

    “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和你的秘书有关的。怎么样？”她托着腮调皮地望过去，“你答应我要阻止他们把我们凑成对，而且以后我有什么事你得帮我。”

    “她怎么了？”沈家熙警惕起来。

    “那你是答应了？”

    “我答应。你说，她怎么了？”

    “我来的时候从车里看见，”她手指着斜前方街道的尽头，漫不经心地说，“你那位秘书罗小姐和一个男的进了冰激凌店，就在前面。为了你我故意停了车，那个男的买了两大盒冰激凌，估计现在还没走呢。”

    沈家熙奔出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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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驯龟之追求

﻿    “小蔓，你原谅我吧。我们重新来过。”蒋涛就坐对面，面前摆了大盒冰激凌，不声不响吃了两首歌的时间他才开口说，态度十分诚恳，台词却很老套。

    罗蔓蔓皱了下眉，拿纸巾轻轻抹了抹嘴：“蒋涛，你要是约我出来就是谈这个，那我觉得没谈下去的必要了。”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扔下你找了别人。不过我已经明白，其实这几个月来，我心里最想的还是你。”蒋涛柔情蜜意，拿温柔似水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她看，毫不掩饰自己眼神赤/裸的渴望，“小蔓，我和她已经分了。我知道你不爱听别人的闲话，我也不多说。我只是要告诉你，她没你好，真的。她和你真的没法比。这是我掏心窝的话，就当着她面我也敢说。”

    蒋涛顿了顿，声音突然急转直下，带着股浓浊的悔意与焦灼：“这几个月我最大的体会就是，我是个混蛋。居然没有珍惜你！”

    他一把捏住冰激凌小勺子，举高了给她看，“你记不记得以前，我说你生日带你吃哈根达斯，你说你不感兴趣，你就喜欢一只两三块的甜筒。其实我知道，那都是你为我好，你舍不得我花钱。”

    “后来情人节我想买玫瑰。你说你不要。你说玫瑰是好看，不过放几天就谢了，不如买别的。我问你要什么，你说要零钱包，十来块的那种。”

    “我请你看电影，你总挑星期二；我说带你去广场的影院，你就说学校的也不错。”

    “我请你吃西餐，你说你喜欢中餐，你说食堂的饭菜也还行。”

    “可是后来找工作，英文的简历是你帮我翻，摘要也是你来，封面是你找的，打印也是你去的，钱是你付的，意见是你给的。你在网上看到什么好工作，新的，待遇福利不错的，总是第一个通知我。”

    “你工作了后第一个月工资，除了给叔叔阿姨买礼物，也给我买了份。你工资总共就那么点，你居然还送我了一两百的皮夹。”

    “你第二月送我的领带夹。后来我嫌领带不上档次，你又花了五百多替我买领带……你从来不找我要什么，可是你总爱买东西送我，我知道你是一心为我，我从来没怀疑过……小蔓，你怎么了？”

    蒋涛愣了下，突然就慌了手脚。

    罗蔓蔓满脸的泪水，只瞪着他，目光不仇恨也不闪烁，更不拿纸巾抹。

    旁边椅子咯噔响了下。

    蒋涛转过头，见桌边突兀多了个人，大喇喇拉着椅子就坐。光是那身笔挺的西服就惹他羡慕，又扫了眼他脸，心里顿时自惭形秽。

    蒋涛狐疑地问：“你是哪位？”

    “她朋友。”沈家熙不慌不忙掏出块手帕，体贴递过去，压着嗓子道：“擦擦吧。”

    “我跟她谈事呢，你不能先回避？”沈家熙递手帕的动作，不小心露了下腕表。蒋涛嫉妒。

    Patek Philippe的腕表，均价都是十万，还不算那些贵的，显档次的。

    托白晓悠的福，蒋涛对名表也长了记性。

    沈家熙戴的那块他见过，在一本杂志上，开了个专栏介绍奢侈品，一块表便宜的十几万贵的上百万，沈家熙那块价格居中，大概五十六万。

    我的天！

    五六十万一块表，他工作七八年才买得起，而且还是不吃不喝。

    罗蔓蔓搭上了有钱人，蒋涛心里冒着点酸，扫一眼家熙冷冰冰地说：“我和她没谈完，你是不是该先回避？”

    “不好意思，我觉得把一位女士弄哭的第一件事，应该是道歉吧？”沈家熙语气硬邦邦的，面无表情地说着客套话，“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蒋涛怔了下，表情尴尬，讪笑着说：“对……对不起，小蔓，你看，我不是故意说那些的，”他把一盒纸巾推到她跟前，缩了缩脖子，“你不要说哭就哭嘛。”

    蔓蔓拿家熙的手帕把泪水抹了，一听他开口，眼泪又流出来了。

    沈家熙拉着她站起来，“你有事下次再谈吧。她情绪不好我得送她回去了。”

    蒋涛也站起来，一伸手拦住这俩人：“送她的事还轮不到你吧？我自己会送她。”

    “买了单再说吧。谢谢你的冰激凌。”家熙说完拉着蔓蔓就走了。

    蒋涛拔腿要追，感觉胳膊被拽住，回过头去，背后站的一脸可人的服务员，她职业地微笑，指着桌上不知何时多出的一盒冰激凌说：“先生，您还没买单。”

    等他乖乖把钱付了，再追出去时，那俩人已经不见影了。

    “为那种人哭值得？”沈家熙把蔓蔓塞进车里，自己买了瓶水，扭开盖子递给她，“喝点水吧。”

    他声音放得低，胸口满满地都憋着气，比上次不招她理还要严重。

    他气她怎么要哭，还是为了蒋涛哭。

    蒋涛那句“看电影你总挑星期二”他就站着背后，一听见这么回溯心里就难受，一阵怜惜。

    她怎么那么笨呢？

    看电影、吃食堂、招工一手资料立刻通知他，拿了工资就买礼物，也不懂得量力而为。他要五百的领带你就给买了。简历帮他做，摘要帮他翻……她怎么对他那么好！

    再反观一下自己，从沈总到沈先生都是煞费苦心，叫名字的第一句就是讨论拖欠加班费。后来就不理他，说要去相亲也是不闻不问，短信不发电话不打。

    沈家熙心里严重不平衡：“你为他做够多的了，他不珍惜是他眼光问题。”什么时候也为我做这么多？

    “不是因为那个。”罗蔓蔓抿了口水，拿手背抹去滚落的眼泪。

    还为他开脱？

    沈家熙脸色刷就沉了：“你这样为他值得吗？”手指敲着方向盘，“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根本配不上你。当然，我不是因为要追求你所以故意贬低他。但我看出来，他不真诚。从他回忆的那些事，我只看到你在付出他在收获，而你的收获我体会不到。”

    蔓蔓脸一红，动了动嘴唇：“不是……”

    “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谈话，我看见你……那样，不能坐视不理。”沈家熙开了ＣＤ，节奏舒缓的轻音乐优美流淌，环绕在整个车里。

    “从他说‘你看电影只挑星期二我就听见了。后面的也，”他犹豫一下，微微叹了口气：“全部听清了。”

    “你是个好女孩。”沈家熙说，“你完全有权力，也有那个资格，拥有一个足够配得上你的人。”就比如他。沈家熙沉默了一下，“蒋涛配不上你。”

    终于她抬起眼，眸光闪动：“不是……我不是为他讲话。我哭，不是因为我怎么样，可是不怎么样，并不代表，”她勉强露了个笑，“我听到那些会不难过。”

    沈家熙舒了口气，调笑地说：“早知道你这么想，我就不费力怎么推销自己了。不过我真的认为，我比他适合你。”

    罗蔓蔓脸颊烧红，微微垂着脑袋：“沈总，你不要说这些。”

    “为什么不能说呢？我认真的，我一点都不脸红，也不心虚。我对你说这些也不怕任何人听到。”沈家熙又笑了笑，“从现在起，我正式追求你。你可以保留拒绝的权力，但是不妨碍我示好的举动。你出什么麻烦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找我。你在我眼里就是特殊的，我无条件帮你。”

    “沈总，你再说我就下车了。”蔓蔓扭过头去，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小脸涨得通红，手挨着车门作势要推开。

    “OK，我不提了，先送你回去。”

    沈家熙开着跑车上了一条新道。罗蔓蔓很好奇：“沈先生，你好像开错道了。我家不是那边。”

    沈家熙点头说：“是，我故意绕的远路，这样可以多陪陪你。谁让你老躲着我？我想见又见不到，只好出此下策，抓紧一切可以抓的机会。”

    “沈总！”罗蔓蔓手摸着车门，声音懊恼。

    “你总不至于要跳车吧？”沈家熙笑着道：“刚才是个玩笑，虽然内容都是真的。不过我的用意很简单，你包里有镜子吧？先照照脸。”

    罗蔓蔓掏出一块背面雕花的小圆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镜子里的她眼泡红肿，白眼仁上布了点点血丝，明眼人一看就懂。

    她有点惭愧，又为家熙的心细觉得感动，“谢谢。我误会你了。”

    “你没误会。”沈家熙笑了一下说：“刚才我不是说了？虽然是玩笑，但内容都是真的，句句属实。”

    罗蔓蔓被说得脸蛋一阵青一阵红，胸口似有一团火焰跳跃。她低埋着头，脑袋简直要垂到胸口，“你真的不要说了。”

    沈家熙笑：“好，今天我不说了。”

    罗蔓蔓摇头，叹了口气道：“沈先生，我们就不能只做好朋友？”

    “罗蔓蔓，”沈家熙学着她语气回，“你我的关系就不能再跃一步？”

    她闷声又不说话了，心里具体说不出什么感受，有一点感慨，有一丝愉悦，另外还藏了点恐惧。

    “你不用着急，我不逼着你答应。我只是单纯觉得不公平。”

    “啊？”她转过头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随随便便把我踢出局。但我本人无法接受，也不可能接受。其实，”沈家熙边说边把着方向盘，把车停在了马路边，“你真的觉得我很差？”

    “不是，”蔓蔓咬着嘴唇，扭头望一眼窗外，不远处是稀稀拉拉的田坎，偶尔有几处农舍，“我觉得你很好。但我觉得我俩不合适。”

    “也就是说，你不是因为没感觉所以一口回拒？或者换个角度，你认为……你我就算开始，分手也是必然的结局？或者你是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罗蔓蔓皱着眉，一脸愁苦，“但是我真的……沈先生，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搞不懂你怎么会觉得我不错。我们就做朋友不是很好？为什么非要当情侣。”

    “因为我没法压抑，我喜欢你也欣赏你，所以不可能骗人说只想和你保持朋友关系。”沈家熙说，“我承认，以往我的手段可能是用错了。我不该找各种借口骗你加班。但我的出发点是为了追你。我没有不良企图。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要你接受我。”

    蔓蔓拿包抵着胸口，脸烧得不敢看他：“沈先生，我觉得好多了。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当然。”沈家熙把车又重新开上道，嘴角挂着点笑：“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所以，你也不要再劝我。我不可能只想和你保持朋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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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驯龟之因祸得福

﻿    罗晓明最近很暴躁。交警支队正流传着一个关于他的笑话：晓明哥被一富姐看上了。富姐不仅身材惹火，热情更是似火。每每一到他轮值就开着跑车出现了。

    关于这个似真非假的笑话，和晓明同一组的同事甲特意正儿八经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晓明哥哪儿有被富姐看上？（由于罗晓明年纪比他大，特得此称呼）看上晓明哥的是富妹。都没见过吧？

    他嘿嘿地贼笑两声，巨得意：“我见过。腿很长，脸蛋皮肤都不错。人家比晓明哥小。你们别乱传。把人罗哥的春天传不见了，我第一个跟人急！”然后转过头咧嘴笑，“晓明哥，你看我够义气吧？主动帮你辟谣。”

    罗晓明一脸颓丧地回岗，站路口那儿撇着嘴不说话，表情很严肃。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功夫一辆锃亮的跑车刹到路边，全黄的车身像一个会奔跑的面包，喜滋滋地停到街道旁。距离罗晓明十几米的跑车，窗玻璃缓缓降下，开车的女孩把头转过来，冲他招招手：“罗晓明。”

    罗晓明装着没听见，故意扭过了脑袋，全神贯注扑在工作上。

    那女孩愣了下，突然手把着方向盘轻轻一打，直接开始调转车头。

    “哎。”同事甲碰了碰晓明胳膊，示意他过去看看。

    罗晓明硬着头皮一路小跑，一丝不苟掏出纸和笔：“不好意思，这里不允许调头。”

    那人也不当回事，反而配合地递出驾驶证与行驶证，又从包里掏出了钱，嘴角回复一个轻松的笑：“你几点下班啊？”

    罗晓明扣完分说：“你可以走了。”表情很冷，语气很生硬，说完这句就头也不转地走了，犀利的目光只注视着街对面。一辆车身光可鉴发的奥迪A6大摇大摆停在了路边。车主把交警当成了稻草人，车门一关就上楼了。

    罗晓明小跑着过去候着，掏纸笔的手被同事甲一把摁住。

    “罗哥，你看车牌。”他怒了努嘴说。

    一连串吉利异常的数字，一看就知道是托关系拿的。

    罗晓明“嗤”了一声：“那又怎么了？交通规则人人遵守，不遵守的就罚钱，还要扣分。”

    “支队队长姐夫的车，我见过。”同事甲拉着他要走，“算了，当没看见。得罪了支队有你受的。”

    罗晓明点点头，“哦”了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处理，你回路口吧，这里有我就行了。”等车主拎着个盒子从三楼下来，罗晓明就一脸微笑地迎过去：“麻烦你师傅，行驶证和驾驶证。”他指了指车：“这里不能停车。”

    那人显然愣了下：“我认识你们王队。”

    “王队我也认识。”罗晓明乐呵呵地伸出一只手，“驾驶证和行驶证，请您配合。”

    不久后罗晓明就因工作不得力，据说是有人多次投诉，其态度恶劣，群众反映有碍交警形象，惨遭调职——从原先上佳的地段一度调去了穷乡僻壤。

    听说当地民风彪悍。用王队的话说，就是比较适合晓明能力的施展。

    罗晓明才去没几天，就被醉酒的司机打破了头。同事赶忙送人去了医院。

    罗蔓蔓刚结束了面试，听说大哥在郊区“头破血流”，吓得眼眶都红了。

    “哥，你有没有好点？头还痛不？”后来到了医院，听同事一解释，才知道并不严重，只需要静养几天就无碍了，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我没什么。”罗晓明抡了抡胳膊，牙齿一咬道：“这事先别告诉家里。我怕他们穷担心。其实我没什么，纯属意外。那人喝酒了，我也不能下狠手，不然他找不着我。”

    蔓蔓盯着他缠几圈的纱布，眼露关切：“你工作的地方是不是治安不好？不然你和上面申请，看能不能换一个。”

    “怎么换？”罗晓明无奈地笑，“我跟王队他姐夫说‘我也认识王队’，王队肯定火了。他要怎么整我我也没法，除非我不干了。”

    蔓蔓低着头沉默。

    罗晓明安静了会儿，突然冒出一句：“你不要去找他。”

    “啊？”

    “我说你不要去找沈家熙。你找他和那人找王队有什么区别？”

    “可你是被冤枉的。你怎么可能态度不好？”说完她有点不好意思，不敢盯着他眼睛，“而且我没想找他。我没想过找他帮忙。”

    “不是，其实你找他也行。我没意见，只有建议，”罗晓明叹了口气说，“我建议你别有什么就去求他。你明知道他动什么脑筋，还偏去求他。欠人债以后总要还的。”他顿了顿又认真道：“你呢，去找他其实也可以，就像你们是朋友。找一个朋友聊聊天总是没错的。如果你不打算接受他，那就别有事没事去找他，遭人非议，你要是打算接受他，和他谈个恋爱什么的，那我就得先劝你。这事儿要考虑清晰。”

    “我说了，我跟他只当好朋友。”蔓蔓闷着头说。

    罗晓明刚动了动嘴，就听一声响，休息室的门缓缓开了。门口站了个女孩，正探着头往里看。

    罗晓明吓得连忙背过脸，捅了捅罗蔓蔓：“拿报纸把我挡住。”

    “我没报纸。”蔓蔓试着举了下纯白的手提包，又立刻放下，“我觉得若是挡住会更显眼。我包里最大的就是钱包。”

    罗晓明憋着不说话，整个人开始慢慢往下缩。

    “罗晓明。”他怔了下，视线顺着面前那一双颀长又曲线美好的细腿往上瞟——果然是她。

    “你认错人了。”他淡定地移开视线。

    “我听说你被人打了。严重吗？”那女孩凑过来看他头上的纱布，有点紧张：“得住院吧？要多久？三天还是五天？”

    “不严重，不住院。”罗晓明言简意赅地说。

    “你骗我的吧？伤成这样不住院？”那人语气有点不快，“你是不是怕我每天来探病所以故意不说实话？”

    “跟你又不熟，干嘛骗你。”罗晓明压着嗓子，半点不给面子地说。

    “他没骗你，贝小姐。医生有交代，要观察一下，然后没事就可以回家了。隔天来换次药。”直到这时，罗蔓蔓才探过身，和那后到的女孩打招呼，脸上露着笑：“谢谢你来看他，贝小姐。”

    贝珍珠这才发现她，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一圈，一脸恍然：“原来你是他妹妹！”惊觉音量过大，又赶忙捂着嘴，“你跟家熙请假了？”

    “我辞职了。”她尴尬地笑。

    “你怎么会……”贝珍珠看了看她，又望着罗晓明：“什么时候能走？”

    罗晓明浑身抖了下，好像跟她很熟似的，忍不住出口刺她：“好几个小时。起码也得晚上了。你有事不如先走。”

    “哦，那我出去下。很快回来。”结果人就真的走了。

    贝珍珠前脚走，罗晓明后脚就催蔓蔓叫医生：“快，去问问，我现在能不能走？”

    “不能，医生说了，你起码得休息两个小时。”

    “那我们挪个地？”他作势就要起来。

    蔓蔓撇了撇嘴，“这样不好吧，她特意来看你，你话里带刺已经不好了。待会儿她回来我就说你想休息，我送她出去。”

    五分钟后，贝珍珠提了个大果篮推门而入，把篮子递给蔓蔓：“拿着，别客气。”

    罗晓明闭着眼睛假寐。

    贝珍珠讨了个没趣，手托着腮一阵沉思，突然起身道：“我回去了。他好好休息吧，以后再来看他。”知道他装睡，贝珍珠嘟了嘟嘴，“罗晓明，我走了。”

    “那我送你。”罗蔓蔓连忙跟着去。

    贝珍珠医院门口掏出个手机，“我记个你号码吧，以后好联系。我姓贝，名珍珠，是家熙他朋友。”说着她笑笑：“我名字挺俗的，我自己知道。你可不要笑啊。”

    蔓蔓微笑着摇头，把自己号码报出来：“真的谢谢你来看我哥。”

    “谢什么，我想来就来了。你哥还不高兴呢。”贝珍珠说话太直，蔓蔓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好，正暗自思忖，又听她问：“你怎么辞职了？”

    “……有点事。”她不想细谈。

    贝珍珠自知问得不妥，话题又绕回罗晓明：“你哥怎么受伤了？”

    “被醉酒的司机打的。”

    “哦，那司机抓住了？”

    “带回队里了。”蔓蔓说，“贝小姐，我想回去看看我哥。那今天就……”

    “行，”贝珍珠点头笑，扬起手里的手机：“有什么困难打我电话。我想办法帮你，还有你哥。”

    蔓蔓感激地挥挥手，想怎么每个人都那么热情？一来就是“有困难找我”呢？

    那个晚上，贝小姐把沈家熙约出来，一个劲怂恿：“她怎么辞职了？你喜欢她就该追嘛。怎么反而让人跑了？你要追她，不顾颜面、大胆地追她！”

    “你怎么知道我没追？”沈家熙没好气地说。

    “哦，那你是追了没追到。”她讥笑说：“真没技术。”

    “我的事跟你没关系吧。”又被冷落了数日，沈家熙显然气闷。连一个电话都接不到，他计划的步骤也无从开展了。

    “她不理你你也可以理她嘛，她不打电话，你可以电话她。”贝珍珠一本正经地提议说：“她大哥今天进医院，我在医院看见她了。”

    “哪间医院？病房号？”沈家熙倏然转过头。

    “他没住院，”她低头看了看表，“估计这个时间都回家了。但你可以去打电话问嘛。”

    于是蔓蔓第一个夜里接到头一通慰问电话。那时候罗晓明正捧着碗冒油的鸡汤，喝得正欢。

    蔓蔓是在房里接手机的，心里觉得高兴又难受：“沈先生。”

    “我听说你大哥，被人打伤了？”沈家熙直接切入主题，“没什么事吧？”

    “没事了，谢谢关心。”

    家熙沉默了下，“我听说，你大哥得罪了什么人，从片区调走了。”

    罗蔓蔓不知是实话实说，还是闭口不答，结果只能结巴道：“这个……我……”

    “罗大哥秉公执法，严格执行交通规则，结果得罪了支队队长的姐夫。”沈家熙干脆帮着往下接，正色道：“我认为他没做错。错的是帮亲不执法的王队长。他滥用职权把你大哥调职，这样显然不对。”

    王队长？

    连姓都知道了。

    蔓蔓惊讶：“你知道他姓什么啊？”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哥怎么被陷害。有人匿名投诉，对吧？”沈家熙带着点笑，就喜欢看她怎么惊讶，怎么佩服他。

    蔓蔓有些不好意思，脸红道：“其实我都知道的。不过我大哥说了，不需要人帮忙。如果靠关系帮忙，那和支队队长有什么区别？”为了不伤他心，她硬把“不找沈家熙”改成了“不找别人”，胸口忍不住发烫。

    “好，我不帮。”沈家熙听着就笑了，斟酌着问：“星期六你有时间吧？我们一起吃饭？”

    “这个……”

    “你拒绝了我三次，总不忍心再来第四次？”他语调轻快地说：“跟你吃顿饭就那么难？我保证，不会提什么非分之想，我给你时间。所以，那顿饭就当是陪一个郁闷的异性朋友？”

    “星期六真的不行。”那边一下就没声了。蔓蔓有点不忍心：“不过，星期天可以。我们星期天见吧。”

    “那好，星期天见。”沈家熙为此雀跃，怕她反悔，想了想道：“那餐厅你定吧，你告诉我地址。”这就是暗示，车不会开去小区附近。沈家熙想，还是多留点空间的好，逼急了兴许就没戏了。

    罗蔓蔓找的中餐馆，菜很有特色，而且不贵，就是分量较少。沈家熙吃得神情愉悦：“不错，菜不错。”而且速度故意很慢。

    她调整了面部表情，喝了口汤问：“那天，你说你很郁闷？出什么事了？”

    “是因为……”你老是不肯见我，我自然就郁闷了。沈家熙还不敢明说，也不敢暗示，生怕人一扭头就走了。这种事，罗蔓蔓说不定真的会做——把追求者一个人撂饭桌上，当然是毁约的追求者。

    “因为公司出了点事。”沈家熙说，“盈利状况不理想。”

    “你不要太担心了。虽然，虽然做生意的事我不大明白。不过，如果太焦虑对解决问题没有帮助的。”

    几句干瘪的安慰，常人都理解的道理，一从她嘴里说出来，效果立刻就不同了。

    沈家熙点点头，作一副沉思状：“你说的是，我不能太心急。我得好好斟酌，心急是没用的。”

    “对了，沈先生，我……”

    突然她就不说话了，转过头去，眼睛张大只瞪着身旁。

    蒋涛若无其事拉开一张椅子，嘻嘻哈哈地坐下：“你们聊，你们聊，不用顾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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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驯龟之坦诚

﻿    突然这一桌就没声了。

    罗蔓蔓瞪着眼不说话，像只受惊的小白兔。

    蒋涛嘿嘿地说：“相请不如偶遇，大家能凑一桌简直缘分，别客气，你们吃。这顿算我的。”然后招呼服务员：“一瓶啤酒！”

    蒋涛要敬家熙酒：“我打听过了，原来你是小蔓老板。上次的事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不怀好意，结果是关怀员工。”

    他这么一说三人距离立刻就拉开了。首先他称呼的是“小蔓”，然后叫家熙用的是“老板”，给他们俩关系的定义是“关怀员工”。

    沈家熙冷着脸，目光斜过去看他得意的脸色：“蒋先生可能误会了。从前我是她老板既是她朋友，现在不是老板仍是朋友。不过不管从什么角度，我关心她都不以老板的身份。”

    “我知道，你关心她以普通朋友的身份。”蒋涛说罢一口把酒干了，又接一句道：“和我一样。”

    本来蔓蔓想请他离开，一听这句“和我一样”顿时又心软了。蒋涛也没说什么尴尬的话，赶人走似乎不大妥当。毕竟过了上回，他也没怎么缠她，只是隔一天发一条短信，也不说什么出格的话，最多就是“我愿意等你”和“我会改的”。

    沈家熙板着脸，唇边忽然勾起一抹冷笑：“蒋先生这么有空？”还相请不如偶遇——谁打算请他？

    “周末嘛，当然是有空。刚才路上碰见个老同学，”蒋涛把新添的碗筷拆封，低头看了看，嘴里冒出个陌生的名字，然后看着蔓蔓，“刚才我在路上看见她了。下个周末她结婚，请我们去参加。”

    “我们”——沈家熙强忍着怒火，干坐一旁不说话。怕给她无形施压，淡然扫一眼蔓蔓就挪开目光了，脸上努力堆起笑。

    罗蔓蔓抿唇想了想，笑笑说：“那恭喜她了。”

    “那下周我去接你？”蒋涛眼睛一亮，得意地横扫沈家熙。

    家熙也笑了：“结婚是好事，值得祝贺。”这下不只怒火，妒意什么的一股脑全冒出来，像过期的生鱼片沾了太多芥末，整个人都发毛了。

    我去接你……我去接你！

    罗蔓蔓皱了下眉，眼睛直视着蒋涛一板一眼道：“其实我跟她不熟的，而且我也不知道下周有没有时间。何况，我没收到请帖，这样不请自到不大好的。”

    沈家熙眉目骤舒，动筷子又开始夹菜，不忘招呼蒋涛：“小蒋，你不要客气，吃菜啊。你是小蔓朋友，那也算我半个朋友。多吃菜，酒不够再叫。”

    他终于叫了——没连名带姓叫罗蔓蔓，而是叫小蔓。

    沈家熙招呼蒋涛时，大部分时间都盯着罗蔓蔓，主要是看她对称呼变化有什么具体反应。果然她听到时夹菜的动作就顿了下，若有似无瞟一眼他，头埋下去开始默默吃菜。她脸好像红了，目光也为之动容。

    对这个反应家熙很满意，对蒋涛的不请自到也不那么生气了。

    蒋涛吃了闭门羹，一时脸色不好看，却也找不出话反驳，低着头喝几口酒，斟酌了半天才道：“那天换着台看节目，瞅着节目里有个人像伯父。你说巧不巧？”

    “是哪天？”蔓蔓搁下筷子问。

    “前几天，没多久的事。”蒋涛摸着下巴回忆，“好像是星期二。”

    “哦，那不是。”她又吊回眼光，不等家熙询问，自己先解释：“前两天我爸爸去电视台录节目了。”

    “什么节目？”沈家熙笑着抬眼：“叔叔是不是很高兴？”

    这一叫顿时又把距离拉回几成。叫“叔叔”总是比“伯父”亲切的。

    “鉴宝。爸爸弄回一块石头，所以拿去看看。”

    “叔叔很喜欢古玩？”沈家熙立刻就引申了话题。其实他也不清楚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但很自然话就脱口了，半点都没犹豫。

    “他喜欢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蔓蔓笑了。罗爸弄回来那块奇石，长得像腊肉。头一次摆桌上，罗晓明差点还伸筷子去夹了。

    蒋涛这时倒不插话，安安静静一个人坐一边，一边喝酒一边吃菜，倒真像个只拼桌的路人甲。

    一顿饭后，家熙对蔓蔓的印象更好了，提起家人嘴角就挂着笑，那么自然，一看就是发自真心。用“乖顺”形容最恰当不过了。

    蒋涛终于识相的走了，不过饭钱还是执意掏了。

    沈家熙乐得障碍自动解除，脱口而出：“我请你看电影吧。”

    “看电影？”蔓蔓心动了，但嘴上不肯认，“我们说好了只吃饭啊。”

    “可饭钱是蒋涛付的，我本来计划是请你吃饭，现在被人抢了。我请你看场电影那不为过吧？”沈家熙一本正经地找借口：“还有，加班费你也不要了。说起来我欠你一千多块。”

    “那是公司欠的，跟你又没关系。”蔓蔓低着头小声说。

    “可公司是我的。”沈家熙笑了：“工资还不是我付？”

    “所以你不要客气，表面看起来是我请你，实际还是你自己付钱的。”沈家熙说，“加班那是事实，那些钱是你应得的。”

    蔓蔓就不说话了，仔细想了想，最后含羞点头道：“那好吧，你请我看电影。”

    沈家熙在心里比划了“OK”的手势，这目标是志在必得了。

    连他自己都开始佩服，原来他这么能掰，哄起女生一套又一套，真诚有说服力、又不缺逻辑。以往掰只是一个方面，现在成主打了。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感慨。

    一部电影结束，家熙又想办法留她：“我请你看电影，你是不是该礼尚往来，请我喝饮料？”

    罗蔓蔓歪着头思索片刻，严肃道：“我请你喝下午茶？”

    “茶餐厅？”沈家熙有点好奇，“有什么特殊原因？”看她的表情似乎是个深思熟虑的决定。

    罗蔓蔓不好意思解释，只能搪塞：“我去过一家感觉还不错。你愿意我们一起吧？”其实一场电影七八十，她实在不好意思只请家熙喝一杯五六块的热巧克力。

    吃完茶点蔓蔓瞅着时间，有点想回家了。

    家熙体贴地提议道：“时间不早，我送你回去吧。明天有面试？”

    “没，后天有。”就工作这个问题，罗蔓蔓真的不想和他深谈。她有点怕他强行塞给一封推荐信，或者打听她面试的单位，提前打个招呼，好让她轻松通过。

    罗蔓蔓心眼和罗晓明差不多，都不想有特权。

    回家的路上，蔓蔓又腼腆地再次道谢：“沈先生，谢谢你今天请我看电影，还有，”她犹豫一下道：“谢谢你……帮我大哥的忙。”

    “不是我。”沈家熙心知肚明，就是不想点破，“我倒是想去，不过我去晚了。你大哥的事我没帮什么忙。”

    “那会是谁呢？”她低着头沉思。

    家熙好心提示：“也许是你大哥的朋友。”

    “不大可能。”罗晓明在朋友堆里就算混得不错的，其他人还真没那个可能去帮他。

    她想起一个人：“难道……”

    “难道？”

    “哦，没什么。”她想起贝珍珠，不过贝小姐为什么这么做？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还是沈家熙。也许他是故意不说。

    罗蔓蔓和家熙道别，一个人从后巷子进去了。沈家熙坐车里，一直到背影转角看不见，才掉头开走。

    蔓蔓进到楼里，刚摁电梯，胳膊忽然被人拽住。一回过头，发现是蒋涛，“你干什么？”她有点紧张，蒋涛显然埋伏在楼梯口。

    “不干什么，就有点事跟你说。”蒋涛连忙解释，松开拽她的手，“你不要紧张，刚才你朋友在我不好意思明说。现在你一个人，我才有勇气。”

    “我说了，做朋友行，其他的就算了。”她松了口气。这时电梯停到一楼，蒋涛示意她去楼梯口：“我知道现在我没资格去你家，我也不奢求。我只想你给几分钟，我不是要谈复合。你放心吧。”

    “那你要跟我谈什么？”蒋涛领她上了几步台阶，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严肃认真的脸上。他低着头不说话，神情庄重一只手在裤兜捣鼓什么，嘴上就问：“刚才是不是沈先生送你回来的？”

    罗蔓蔓点头。

    “他是不是在追你？无缘无故地请你吃饭。上次又陪你逛街。”

    “他是不是追我跟你没有关系。而且上次我和他不是逛街。”说完她扭头要走，“你要是再谈这个，我只能走了。我说过，不想和你谈这些。”

    “那谈这个呢？”蒋涛终于从裤兜里摸出个东西，举到她眼前，把盒子打开：“我可以给你个承诺，他也能给？”

    “沈家熙是个富二代，他追你就是换个口味，尝尝鲜，你千万不要上当。”蒋涛挡住她去路，正儿八经道：“那些富二代怎么样大家都明白。你不要那么傻一头陷进去。敞篷车是光鲜，但他不是真心，他只是玩玩你。小蔓你别那么傻，赶快和他断了吧。不然最后倒霉的是你。”

    蔓蔓终于爆发，一把推开他手，冷声道：“蒋涛，看来我们俩连朋友都不适合。以后你别来找我。我更不会找你。”

    “你为了钱就选他了？”蒋涛气急败坏，恨不得召集所有仇富的群众合众力把沈家熙踩扁。

    “也是，沈家熙那么多钱，你要车他买车，你要钻石他送钻石，你要房子他送房子。”蒋涛阴阳怪气地笑，“除了娶你估计他什么都行。再退一步，就算他是真的，你们又能有结果？沈家熙他一家能接受一个普通出生的你？”

    罗蔓蔓脱口而出：“你们家能接受，你不是一样骗我？”说完就下了台阶，重新等电梯。

    蒋涛也跟着下去，语重心长道：“刚才我是太急，我跟你道歉。最后我只跟你谈一句，我说那些是为了你好。你跟他不合适，也不可能。我保证，他骗你比……比我还不如！”

    罗蔓满腹心事回到家。罗晓明招呼也不理，只闷头回了房间。一个钟头又回到客厅，坐去罗晓明一侧，欲言又止。

    罗晓明先开口问：“和他出去了？”

    她点点头，神色犹疑：“我觉得……跟他一起，很开心。”

    “那你是想通了？”罗晓明咬了口苹果，伸手摸摸头上的纱布。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过我想，其实谁谈恋爱都不一定会有结果。”刚才蒋涛那句“你们没结果”倒是打醒了她。和谁交往没有被骗的可能？

    “以前……蒋涛也骗过我。”蔓蔓咬着嘴唇，停了会儿笑：“所以我觉得，我还是该接受他。”

    罗晓明沉默了下，问她：“那他要是骗你？”

    “骗我也没办法。”谈起这个，她又开始沮丧。

    “也不一定。至少他比蒋涛顺眼。”罗晓明安慰妹妹，“你要是真的想通，我也不拦你。我就是劝你考虑，如果你考虑好了，那就去做吧。反正你也大了，这些事本来就该自己做主。”

    罗蔓蔓犹如心底放下块石头，终于有人支持她了，还是她关系很亲的大哥。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哥，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其实你早跟他好了？”

    “不是，”她白他一眼，“其实，以前两次送我回家的‘小沈’，就是沈先生。那不是沈齐。”

    罗晓明愣了下：“那他知道？”

    我的妈呀。原来老妈嘴里一直念叨的“小沈”就是沈家熙——他简直哭笑不得。

    “不知道吧，如果知道那妈也该知道了。”蔓蔓犹豫一下，“还有，其实我工作不是沈齐介绍的。是沈先生让我去的。上次他给我电话，结果被妈妈接到，她以为那是沈齐，所以替我约了时间面试。”

    罗晓明感觉像听电视剧，还是芒果台女生爱看的韩剧。突然他想起一件事：“对了，上次你们活动，他不是让你选卡和油？你上网去查查，那张游艇俱乐部会员卡，一般价值多少？”

    蔓蔓愣了下，依言进屋去查了，罗晓明专心致志盯着电脑，比她还专注，“查不到啊……”网上没有具体的价格，只不过游艇大约出租一小时，似乎得付一万块。

    “你怎么掉进海的？为了救人？”罗晓明突然问。

    “不是，叉子掉了，我又晕船，捡的时候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谁救你的？”

    “沈先生救的。”

    “……”

    城府不是一般的深。

    罗晓明感觉，自己妹妹是肯定栽了。

    “那我的事儿也是他？”

    “他说不是。”蔓蔓老实道，“今天我问了。”

    罗晓明思索片刻，最后也只能承认：“依我看，他比蒋涛对你认真多了。你和他谈应该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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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拨开迷雾（上）

﻿    周五沈家熙接到蔓蔓电话，喜形于色却又强自镇定，柔声问她：“你找我有事？”

    “我想问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电话拨通，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犹豫几秒才道：“我有点事想跟你谈。”

    “有。中午老地方见？”沈家熙故意用的“老地方”，其实中餐馆他只去过一次，但地址已经熟记于心。

    果然蔓蔓又受感动，“那好，十二点见。”

    沈家熙心知肚明，这一次表现尤为重要，特意早到二十分钟，把位子选好。蔓蔓十二点准时到，穿的上次圣诞夜那件白色大衣，里面一件浅灰高领毛衣，松松垮垮把脖子罩住。蔓蔓把提包搁在腿上，轻声道：“你提前来了？”

    “几分钟。”沈家熙拿菜单给她，“点你爱吃的。”

    她选了两样，又把菜单给他：“你点吧。今天我请你。”

    沈家熙本来十拿九稳，觉得即使不是她决定松口，最不济也是想以行动暗示他可以继续追求。一听那句“今天我请你”突然有些弄不懂了。

    “你想和我谈什么？”他试探着问，“如果是罗大哥，那真的不是我。”

    “我不是想谈那个。”蔓蔓被他看得脸又红，毕竟自己已经言辞拒绝，现在又要主动表示愿意接受，心里既害羞又惭愧，勉强笑了下：“我是想跟你说，关于你……以前跟我谈的那件事，我觉得……接完电话我再谈。”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压制心底一丝激动。

    沈家熙点点头，大概猜中她要说什么，再结合她为之动容的神情，顿时欣喜若狂，拿着手机干脆起身去安静的角落。

    电话是贝珍珠打的，声音很清脆：“你有空没？陪我吃饭吧？我爸老是催我不主动。你出来应付下。”

    “我约了人。”

    “那晚上？”

    “晚上也不行。”晚上那顿该是庆祝了。沈家熙得意地想，不然去吃海鲜？

    “那明天？”贝珍珠不依不饶，有点不高兴了，“这个周末不跟你见上一面，我爸就不准我出门了。”

    “明天也不行。”沈家熙说：“最近我很忙，而且很快会更忙。”他抑制不了语气的愉悦，贝珍珠从口吻里听出端倪，想了想问：“你跟她开始了？”

    “很快。”说完他就想挂了，那边蔓蔓正回过头四处张望，“我挂了。还有，应付的事我想办法，你不用操心了。”

    沈家熙回到桌子旁，一心等着蔓蔓坦白心迹。罗蔓蔓非但不开口，还脸色凝重，低头默不作声。

    “你怎么了？”家熙关心她。

    “蒋涛住院了。”蔓蔓沉声说。

    沈家熙楞了下，点头问：“那你想去看他？”

    “其实也不是住院，不过我也不能肯定。”她苦着脸解释：“刚才电话是他一朋友打的，说蒋涛开煤气想自杀，幸好被他发现了。”

    蒋涛会开煤气？？

    沈家熙简直要笑。如果一个男的会为了一个女的选择自杀，那他百分之两百不会甩她，即使甩了她也不会为撇清关系当着新旧情人面，只承认那女孩是他校友。

    “他开煤气为了你？”沈家熙沉着脸问。

    “我不知道，”罗蔓蔓既同情又觉一丝厌恶，半垂着眼眸，“上次我们吃过饭，你送我回去。蒋涛来找我，他说……”

    “他求你原谅？”沈家熙帮她接下半句，面色不波，拼命压制着怒火。

    “不是，”罗蔓蔓摇头，“他想和我结婚。”

    “……”怒火险些压不住，沈家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想，大概是你不答应，所以他绝望只能开煤气？”

    蔓蔓低着头不答。

    “你是不是想去医院看他？怕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又很犹豫？”还有个原因他没好明说，估计是怕他误会。

    “我不想和他结婚，但也不想他出什么意外。”罗蔓蔓苦着脸，完全拿不定主意，“我本来没打算看他，如果我去看他，蒋涛又误会，对大家都没好处。可是他朋友说蒋涛的事只有我能帮忙。”她顿了顿，“我还是要去。”

    “那我送你。”沈家熙刻意以一种淡然的口吻说：“我知道你心软，不可能坐视不理。哪家医院，我开车送你。”

    “对不起。”她咬着嘴唇，眼神颇可怜。

    “你不要道歉，我没怪你。你也不要怪他，蒋涛这么做最大的可能是想竭尽全力挽留你。他差点丢了命，连我都有些感动，”感动个屁，沈家熙心里骂了句，脸上露出绅士般该有的温和笑容，“不过，我不会放弃。你去看他是应该的，但不影响我的任何决定。”

    罗蔓蔓注视他几秒，不禁感慨：“你人真好。”

    “我送你过去。别担心了。”沈家熙一路保持微笑，其实心里恨得牙根发痒，主要是不信蒋涛人品。如果有男的真心为蔓蔓开煤气，他倒是打从心底佩服。毕竟为了女方连命不都不顾，没几个人能下这个狠心。

    果然，蒋涛居然不在医院，已经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不过是租的较偏僻地段巷子里一个简陋的小公寓，电梯房中的劣质品。蔓蔓在车里解释：“蒋涛是外地人，父母都在老家，C城也没什么亲戚。”

    “那他朋友呢？”

    “他朋友很少。”沈家熙突然提醒她，蔓蔓仔细回忆，“以前他和宿舍的同学关系还可以。毕业后好像很少联系。”

    家熙把车泊到路边，帮她开车门，“上去吧，我等你。”

    “你等我？”她回过头愣住了。

    “我等你。”沈家熙笑笑说：“其实我很不放心，想和你一块儿上去，不过蒋先生估计不高兴看见我。”他看她一眼，想想又道：“如果你不放心，怕他送你出来看见我受刺激。我把车停去附近车库。”沈家熙环顾四周，选中一家小饭馆，指了指说：“车停好我去餐馆等你。对了，你不用顾忌我，我今天很闲，不怕耽误时间。你想什么时候离开就什么时候离开。”

    “这对你不公平。”她脱口而出。

    有那么一刹那，罗蔓蔓很想潇洒地坐回去，把车门一拉，说“我们走吧，我不去看了”，但理智告诉她不行。无论蒋涛是真自杀还是做戏，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

    一条人命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今天蒋涛是丢了工作、又或者受其他的打击，她估计都不想理会。但若是想轻生，那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

    罗蔓蔓平静地重复：“真的对你不公平。”

    不公平就不要去——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后又咽回肚子里。沈家熙微笑：“我自愿等你的，跟公平没什么关系。如果你真的替我想，就快点上去。万一巡警来了不只是罚单，还得扣分。”

    她作势要关门，又探头看看他，依依不舍道：“那我真的去了？”

    “你会不去？”车里他也望着她。

    “我至少要去看看。”蔓蔓叹气，“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等的。”

    “我有个问题，你回答了再上去。”沈家熙半开玩笑地问：“如果他不是开煤气，我是指他生命没大碍，他再来找你，你会不会去？”

    “不会。”罗蔓蔓犹豫了下，干脆实说：“其实，今天餐馆里若不是陌生号码，我不会接的。”

    沈家熙松了口气，笑着赶她走：“你去吧。有事给我电话。”

    罗蔓蔓坐电梯直达八楼，摁响门铃。

    开门的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比蒋涛还年轻，估计二十左右，一身黑色羽绒服，眼神机灵但是面色惆怅。

    “罗蔓蔓？”那人先是一愣，随即侧身让她进屋，放缓语速说：“我没想到你来这么快。哦，你来看蒋涛？他在卧室，我带你去。”

    那人没自我介绍，只简单说自己是蒋涛室友，姓陈，把蔓蔓领进卧室后，又倒了杯温水，然后把门带过：“你们聊吧，我就在客厅。”

    蒋涛还没拔过神，只瞪着她瞧：“你怎么来了？”

    “你室友叫我来的。”这句以后就没话可说了。蔓蔓坐小凳子上，不知接什么好，只盯着他细看。

    蒋涛眼眶一红，“其实你可以不来。”

    “你好好休息，别说这些。”她声音很淡，虽是关切但也带几分冷漠。

    蒋涛苦笑：“你是不是自责？觉得你选了富二代没选我所以我开煤气自杀？……小陈是不是都告诉你了？我开煤气……那个。”

    “他都说了。我想他是把你当朋友，所以才通知我。”蔓蔓不怎么自在。她讨厌蒋涛老叫沈家熙“富二代”。

    “我说他怎么借我手机用。”蒋涛低着头，拿手背抹了把眼睛，沉声道：“小蔓，这事儿其实和你没多大关系，哦不，有关系，但主要还是我自己。我自作自受。”

    一听他这么说，蔓蔓也放心了，口吻竟有些责备：“什么事比命重要？你怎么那么傻，干那种事？万一真出事了，你爸妈怎么办？关心你的朋友怎么办？以后你别这样了。”

    “不是，你不懂，”蒋涛摆摆手说：“我开煤气，除了绝望还有负疚……因为，因为……”他一咬牙道：“因为我又骗了你。”

    “你骗了我？”罗蔓蔓吓了一跳，“你骗我什么？”

    “我拿戒指求婚是假的，我不是真心要娶你。”

    罗蔓蔓瞪着他。

    蒋涛又说：“不过，如果你真的答应，我会娶你的。我保证。”

    “我不会答应的。”蔓蔓皱眉，想了想道：“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蒋涛，以前的事就算了吧。我们谁也不欠谁。今后都有各自的生活。我会认真努力，希望你也幸福。”

    “你喜欢的是沈先生？……哦，没事，我随口问问。其实你喜欢他也很正常。”又是苦笑，“那天我骂他，其实我自己也比他好不了。我还骗你两次。”

    他比你好多了。

    罗蔓蔓想。但顾及他情绪，也只是暗忖。

    “其实你不要在意戒指的事了。我没放心上。你也不要自责。以后好好生活。”她瞟了眼床头柜的闹钟，思忖该何时离开。

    蒋涛叹了口气：“我那么对你，你还肯来看我。要再不说实话，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

    “什么实话？”她有些好奇。

    “其实白晓悠是我和你没分手时搭上的。你……你那个，不是，我觉得你有些保守，后来遇到她，不知怎的我就陷进去了。开始是我贪心，想两个都要。后来这事儿是她发现了，她跟我闹，不准我见你，不然就和我断了。一开始我也很犹豫，不知选哪个。”后面的事不用说她也懂了。他选了白晓悠，于是被甩的就是她了。

    蔓蔓沉默了下，抬眼说：“都是以前的事了。”

    “那是我头一次骗你。然后就是上次，我拿戒指给你，其实我有私心。”蒋涛赏了自己一巴掌，俨然悔不当初：“我的想法是，如果你和我结婚，就等于坐的同一条船，你就不会不管我。那我就不用……就不用……怕，他们。”

    “哪个他们？”蔓蔓愣了下。

    他闭上眼，表情痛苦：“我一时鬼迷心窍就挪了公司的钱炒股，结果赔了精光。上头检查，我怕得不行，就托人借了高利贷。”

    “……多少？”她简直像不认识他。

    蒋涛张开眼，伸手比了个二。

    “二十万。”说完就赶紧低下头。

    蔓蔓半晌说不出话，片刻才问：“期限？”

    “就这几天。”他指了指一旁被纸糊住的窗玻璃，“你看，玻璃砸了个洞，就是那些人干的。他们说再不还钱下次砸的就是我。”

    “……那怎么办？我没有二十万。”她讲完就呆了。她没有，但是沈家熙有。

    “哦，你不要误会，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蒋涛口气很淡，“今天跟你说这些，主要是我内疚，幸亏你拒绝我，不然我会内疚到死的。还有，你不要跟沈先生借。我不想欠他，也不想你欠他。”

    蔓蔓低着头倍感为难。她其实没法开这个口，找沈家熙借钱，还是为了蒋涛，太难受了。

    “我话说完，你可以走了。”蒋涛突然下起逐客令，面容带着点惨淡。

    “最后期限是多久？”蔓蔓临到门口，又转过身问。

    “我不会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找他借钱，以前我够对不起你了，现在不想一错再错。你走吧。以后别来看我。”蒋涛不怎么耐烦朝她挥手：“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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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拨开迷雾（下）

﻿    等待是难熬的。尤其一个男人等自己女人去见旧情人。

    沈家熙绝不担心死灰复燃。旧情复燃也是需要资本的。很显然蒋涛没那个资本。有那份能力就不用开煤气了。

    徐程剔着牙说，麻烦你不要自欺欺人。首先上去的还不是你女人，人家很自由，万一被蒋涛感动当场就从了……

    徐程话没能说完，因为家熙把电话挂了。

    徐程再拨，说其实我怀疑他没开煤气。

    他顿了顿，琢磨着：“是不是燃气灶漏气？蒋涛又赖床。”

    “风度。”沈家熙言简意赅，之后就挂了电话。

    蒋涛是真死假死他都不关心，他操心的只是她多久才会下楼。

    沈家熙在饭馆又静等了半个钟头，才见人姗姗来迟，一脸呆滞。

    他忍住好奇，稍等片刻，才关心地征求意见：“你是先吃点东西还是送你回去？”

    “回去。”罗蔓蔓略低着头，轻声说：“谢谢。”

    “你不用道谢，我等你自愿的。”沈家熙绕过饭桌时，突然撂下一句“不过等人的滋味不好受，尤其这种情况”。

    她一路沉默，要下车时才期期艾艾地开口说：“可能你不信，但是我现在没把握。等我有答案的时候再告诉你，行吗？”

    是为了开煤气的蒋涛所以要延后接受自己的时间？

    家熙若无其事地笑，“他没大碍吧？身体还撑得住吧？”

    “看样子没事，不过……”她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沈家熙猜，难道是逼婚？又想不出其他理由。他冷淡看着她一言不发，显然有些受打击。

    她就没想过，骗人一次的会骗第二次、第三次？

    她就不能考虑答应不答应前，先想想是不是真的？就不能换个脑筋怀疑他？

    蔓蔓不肯再谈，很怕家熙会拿钱给蒋涛，抛下一句“以后一定告诉你”就急匆匆拿着包走了。

    沈家熙回去后，火速给徐程电话，“这里有份美差，既考验你惊人的谈吐同时也检验你迫人的男性魅力。”

    声音急促带着点笑：“你去不去？”

    “打入夜总会内部？”徐程惊呼。

    沈家熙冷静，“医院调查蒋涛。我要知道，他究竟是否煤气中毒。”

    徐程想了想问：“那他外貌？有什么特征有什么缺陷？身高体重……体重不要，身高、发型。”

    沈家熙回忆了下蒋涛五官和身高，“性别男，年龄大概二十四五，一米七左右，”又详细形容了外貌特点，最后嘱咐：“这事儿低调，别让人知道。你就随便找个借口，说他是你闹矛盾的兄弟。”

    “不用你教。再教你自己去。”徐程说完就挂电话了，“我去查，你等我消息。”

    徐程巧舌如簧，和值班的护士打得火热，编了个声情并茂、遗产争夺催人泪下的的故事，终于骗人家值班护士帮忙打听，最后得出结论，今天煤气中毒的有，但没有小徐“兄弟”。后来人护士还安慰他：“你兄弟真够狠的，拿这个诓人。”

    沈家熙连同徐程的证词，以及调查得来的资料，周二就给去了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二十万借了？”

    蔓蔓半天没吱声，缩在被子里：“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多。”沈家熙不容置喙，姿态强硬，“你出来。我要见你，立刻。”

    蔓蔓抱着大白狗，呆道：“下次行不行？我马上得出去。我约了人。”

    “耽误你几分钟，很快，你马上下来，我在车库。”沈家熙顿了顿，语气一变：“你不下来也行，那我上去。我直接找你大哥谈，大哥不在就找伯父，伯父不在找伯母。”

    “我下来，我马上就来！”蔓蔓大惊，慌忙起身。

    “给你三分钟。见不到人我就上去。”

    沈家熙挂了电话，两分钟不到人就从楼梯口奔出来了，神色慌张，手里抓了件红色羽绒服，头发散在两边。

    她上车后不停喘气，小脸红扑扑的，紧裹在纯白毛衣下微耸的胸脯上下起伏，下面是纯黑棉袜及一双米白雪地靴。毛衣下配一条妮子短裙，遮住大腿大半。黑色棉袜延至短裙下摆，后被遮住。

    沈家熙目光自她短裙下曼妙的曲线镇定收回，笑笑说：“我说着玩的，你不来我会一直等你。我不会上楼。”

    “那你说找我大哥谈？”蔓蔓大呼一口气，抓羽绒服盖住身子。

    “吓唬你的。我没想找他。”家熙笑了，瞥一眼她缩在外套下娇小的身躯，心里一阵冲动，恨不得一把抱过去。

    “你说你有事找我。”沈家熙一点不掩饰热情的眼神，看得她害羞垂着头，眼睛偷偷望他脸。

    一提这事，家熙立马正经，严肃道：“我问你，二十万是不是借了？”

    “你怎么知道二十万？”她有点好奇。

    “你只说借没借。”

    “没借，”说的是实话，罗蔓蔓稍微抬脸，表情有点尴尬：“我没有二十万。不过你怎么知道？”

    “那你打算借？”家熙冷着脸又问。

    没有二十万？若是有那她就借了？

    蔓蔓犹豫道：“那你知道不借他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沈家熙声音很淡，“所以我来找你。”

    “我也知道。所以本来我还有些担心。我是想帮他，不过暂时没想好。也许……”她眉宇间透出股稚气，音色清甜。沈家熙越听越来气。

    “上次我爸弄回来的石头，估价就是二十万。我爸打算把石头卖了。这样可以还借的钱，不过剩下来的，肯定不会全借给他。如果我说了原因，家里没人会同意借他的。”她解释说：“我家里人不喜欢蒋涛。所以我没打算劝。其实我卡里还有些钱，如果情况十万火急我会考虑借他的……虽然，”沈家熙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低着头有点不敢讲了，“离二十万很远。”

    “不准借。”家熙平静地说。

    “啊？”

    “我说，不准你借。一分都不准借。”

    沈家熙做了个深呼吸，没忍得住，终于火气爆发：“你怎么那么笨？一次两次还信他？他说自杀就是自杀？他说开煤气就开煤气？他找你要钱你就给了？如果不是你爸爸是不是二十万都借了？你卡里要真有二十万是不是一并给他，一分都不留了！”蔓蔓吓得一抖，咬着唇不说话，脸隐隐发白。

    “我还有句话没说。”她低着头，身子试着往羽绒服下一缩再缩。

    “你不要说。”沈家熙飞快打断，皱着好看的眉，“你说了我怕我忍不住。我不想吼你，也不想你怕我。”

    “可是……”

    “你听我的，安静。”

    蔓蔓就不说话了，心里颇感委屈。

    沈家熙大舒了口气，逐渐平息心中怒火，才一字一顿道：“蒋涛是在骗人。他在骗你。根本就没有煤气中毒。我请朋友去查了，那天煤气中毒的没他。还有，他没欠高利贷，不过亏空公款是真的。他欠的公司的钱，没人会要他命。”

    蔓蔓低着头不语，鼻子酸了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沈家熙拿半似命令的口吻道：“以后，你不要再见他。这个人从头到尾没一句真话。不准你和他联系。”然后递给她一个文件袋，“里面是证据，你不信可以自己看。”

    蔓蔓沉默了下，觉得快哭了，也招架不住沈家熙质问、责怪又关怀的语气，连忙开门下车：“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

    沈家熙追下车：拽着她胳膊：“你去哪儿？我送你。”

    “你不要送我，你送我肯定生气。”她飞快套上羽绒服，又理了理毛衣，甩开他手往外去。

    家熙一怔，差点没气死。

    她约的是蒋涛！

    蔓蔓孤零零走到街边，伸手拦了辆出租，往市区的方向开。

    沈家熙开着徐程的奔腾紧紧跟在车屁股后。他不怕她看见，只怕忽然就跟丢了。

    蔓蔓下车也发现他，呆了会儿，转身就进餐厅了。沈家熙冒着被扣分的危险，死死盯着餐厅里。蒋涛坐在近门靠窗的位置，一脸憔悴，然后容光焕发，接着感激涕零。他手里多了个信封。

    沈家熙简直要气疯了，等人一出来几乎是用抓的，一把将人塞进轿车里，“砰”地一声把门关死，然后锁住，一脚油门下去，车一溜烟地开远了。

    蔓蔓摸索安全带，小心提示：“你要超速了。交警会追来的。”

    “我说了不准你借给他钱，”沈家熙说，“你明知他骗你。”

    “信封里不是钱。”蔓蔓委屈。

    “那是支票？你居然还开支票？”

    “不是支票。”

    沈家熙大吃一惊，一脚刹车：“你给的□□？你怎么那么笨把卡给他？”

    “你不要总说我笨，我没给他卡。”蔓蔓低头望着提包，嘟起小嘴，“我是给了他信封，不过信封里没装钱也不是支票。我卡在我钱包里。”

    “那你给的什么？”沈家熙愣住了。

    蒋涛在餐厅坐了会儿，亲眼目睹沈家熙“色急”地把人抓上车，原本的内疚一扫而过。他撇了撇嘴，又关注起那个薄薄的信封。

    二十万的支票啊！

    抵他三年的工资。

    蒋涛拆了信封，兴奋抖了抖。一张对折的白纸施施然滑落桌面。

    笔记是蔓蔓的，只简单写了两句。

    头尾两个名字。

    【蒋涛：

    希望以后你不要再骗人了。骗人没有好下场。

    校友：罗蔓蔓】

    沈家熙扶着方向盘忍俊不禁：“你怎么想的？我以为你给他卡了。”

    “我怎么会给他卡？”蔓蔓撅了下嘴，“我思前想后觉得蒋涛不像会开煤气，他又趁机提钱，后来我就去医院问了。”

    沈家熙止住笑：“如果他真欠了高利贷？”

    “那是他的事。”蔓蔓真的生气了，不过是气蒋涛，“去医院我就想通了，若是他没骗我，或许我拿出积蓄……当然不是全部，我借一些。毕竟我们以前是情侣。我也不想看他被高利贷打成残废。”

    “然后？”沈家熙微笑。

    “后来我去医院打听，结果他又骗我。”她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沈家熙不断告诫，忍住，忍住。

    罗蔓蔓嘟着嘴：“然后我就下决心，以后就算他被打残，也跟我没关系了。”

    车里一片静默。

    沈家熙开了CD，若无其事道：“以后你跟我是情侣。”

    蔓蔓脸一红，不说话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

    家熙有点高兴，想了想又道：“上次你打算跟我谈什么？被打断那次？”

    副驾驶位半天没响动，过一会儿一个女声婉转飘出：“要谈的你刚才说了。”

    “我刚才说的什么？”他佯装不懂。

    罗蔓蔓又不说话了，脸色绯红，恨不得脸一并缩进外套，“情侣，我们。”她闷声道。

    “你直说你很喜欢我不就完了？”沈家熙笑了笑，见她被逗得满脸通红，大气都不敢出，顺势靠过去亲她脸颊。

    她一声惊呼，飞快避开。

    “……”

    沈家熙手臂支在她椅背处，一脸审视的表情，“你不要躲。”

    “不是……”蔓蔓被逼得靠住车门，脑袋凑到窗玻璃前，目光闪烁，“我是觉得吧，我们虽然交往，但进度也不要太快。我们可以循序渐进……急于求成是不好的。”

    亲一下是急于求成？

    沈家熙干笑一声：“你想多了，我没打算在车里干什么。”

    “那你过去点。”罗蔓蔓慌忙推开他，速度划出俩人距离，然后指指前面，一脸庄重：“你开车吧，老是随便停车被人逮住就遭了。”

    沈家熙侧身又凑过去，想亲一下总归没问题了。

    “你开车吧！”她有点急了，干脆拿帽子罩住头，这样起码一半脸颊安全了。

    沈家熙心似滴血，默不作声转过去，半晌才道：“帽子拿掉。”

    没人搭话。

    “我保证，不做什么。包括今天和你牵手。”但过了今天牵手是肯定的了。

    过一会儿，罗蔓蔓把帽子放下，轻声道：“那你开车吧。我信你说的。”

    沈家熙郁闷了。

    如果待会儿他情不自禁想亲亲她，那就是言而无信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过一会儿她主动开口。

    “如果我生气了？”

    “可是，”罗蔓蔓皱眉，“我觉得你不会生气的。你对我一直很好。”

    沈家熙脱口而出：“不能亲一下？”

    “我们才交往第一天。”声音渐小，“二十四小时都没过。”

    “那过了就可以？”

    她咬着唇不说话。

    沈家熙笑了：“其实我想听听看，刚才你说的循序渐进具体指什么？有原则是好事，我尊重你的想法。不过，最起码我得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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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驯服龟之占便宜

﻿    罗蔓蔓脸上掠过一丝羞赧，低头道：“具体怎么形容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认为，如果是健全的交往，按步就班会比较好。”

    “按部就班指什么？”

    “就是循序渐进。”

    “……”

    “那什么叫健全的交往？”家熙好笑地问。

    蔓蔓不好意思明说，就是别老想着搂搂抱抱、或者脱/衣服上床。

    一阵沉默。

    见人半天不搭话，沈家熙干脆换了话题，神色如常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上次蒋涛要你过去，后来怎么样？”

    “我以为你不好奇。”她睨一眼他，暗自松了口气：“上次他看见我很惊讶，说没想到他室友会电话通知我。不过后来我明白，他早就知道，还故意躺床上扮可怜。”她顿了下，神色不由一黯，“后来他主动提起白小姐。当时他表情诚恳，我还有些内疚。他朋友打电话时我心里又气又可怜他，而且我怀疑他作秀而已。”

    “他是不是故意讲明情况然后又催你走，还一再让你保证，不准向我求助？”沈家熙问。

    “他有说，不过没让我保证……啊！”罗蔓蔓一震，捂着嘴一脸吃惊，“你是说……”

    “他以为你会向我求助，再不然就是卖掉伯父的石头。”沈家熙想起一件事，琢磨一下，恍然大悟：“我记得那次餐馆，他问你伯父录节目的事。”

    蔓蔓呆道：“你的意思是，蒋涛蓄谋骗我爸爸的钱。”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家熙皱眉，“不过我肯定，他怕你起疑，故意扭曲事实又催你离开。退一步讲，即使你不向我求助，伯父那儿也能想到办法。”

    “腊肉”的估价也值二十万，蔓蔓有点颓然：“差点让他骗了。”

    “以后就不会了。”沈家熙若无其事暗指俩人关系变化。罗蔓蔓听他别有所指，又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认真道：“刚才你说按部就班，我觉得吧，其实我也不是认为关系发展太快就是随便。不过我一直倾向……呃，怎么说呢？大概就是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沈家熙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一只手漫不经心握住她的。蔓蔓胳膊一僵，却没有甩开，也不回握，呼吸倒有些急促。

    家熙被她正襟危坐的表情逗笑了，忍不住反问：“那你觉得，现在是按部就班还是发展太快？”

    蔓蔓飞快抽回手，神色似恼指着前方挪动车辆：“你专心开车。”

    “开车没问题，不过你想吃西餐、中餐？”沈家熙一脸坏笑，“不然我亲自下厨？”

    她惊诧：“你会做饭啊？”

    “会，我当然会，中餐西餐我都会。不过嘛，”他调笑地看她，眼神暧昧不明，“要我亲自下厨，你当然得跟我一起回去了。”

    罗蔓蔓脸红，小声道：“我回家吃。”

    沈家熙沉着点头，两眼集中前方马路：“我尊重并且赞成你的意见，回家吃。”蔓蔓呆了下，又侧头望着窗外疾驰的风景，突然叫他：“你走错道了。刚才往右拐不久就到我家了。”

    “你说的回你家啊？”沈家熙一脸惊讶，“我以为你同意去我家，你看。”当然不会用手指，“很快就到我家。反正快到了，我做给你吃。”家熙再添一句：“我很少弄吃的，一般做了也是请徐程和他朋友。徐程你认识吧？上次你们见过了。”

    蔓蔓目瞪口呆，一点没料到沈家熙敢把她往家里带，停车后一手抓着安全带，满脸戒备：“我不去你家。我不随便去男生家的。而且我们交往第一天。”

    “二十四小时都没过？”沈家熙笑着接下句，一点也不慌，“我请你吃饭。别闹了，先下车。”

    “我不去，我回家了。”她飞快蹿到车外，拿包作势要逃。沈家熙一怔，忙奔出去把人拦住，一把拽回车里，“我开玩笑的，你怎么当真了？我说我请你吃饭，不是要带你回公寓。”

    罗蔓蔓眼睛一转，闷声说：“这是居民住宅区。”

    “我只是顺便停车。外面停车显眼。”

    “你开的徐程的车。”她慢吞吞地说。

    沈家熙愣住了，想怎么忽然之间就聪明了。他的托辞是不高明，不过罗蔓蔓一向都迟钝，现在又双颊通红，紧咬嘴唇，理应头脑一片混沌。

    沈家熙松开手，见人又朝车门凑，一把揪过她，干脆抱住：“你不要动！你动我把车门锁了。”

    蔓蔓吓得一怔，也不敢挣扎，沉声说：“松开。你把手拿开。”

    “我家不在这儿，我的公寓也不在。我把车开进来就是为逗你。结果你真的信了。”沈家熙感觉似抱了一团彩色棉花，又嗅着她围脖似有若无的玫瑰香，一阵心旷神怡，无奈不敢太用力，叹了口气说：“我怎么会交往第一天就带你回去？我知道你不随便，我尊重你，你不想去我当然不会勉强。还有，你不要觉得是发展太快，其实我抱的哪儿是你，明明是你羽绒服。”说罢他狠狠抱了下，连忙把手松开，无辜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刚才抱着你和搂着抱枕没什么区别。不信的话，下次我穿羽绒服让你抱回来？”

    蔓蔓被他的厚脸皮震惊了，一时又找不到词反驳，只能撇嘴问他：“那你带我去哪儿吃饭？”

    “就在附近，不怕冷我们可以走着去。不然开车绕过去？”沈家熙试探地问，直觉她是肯定选步行。

    罗蔓蔓思索一下答：“那我们步行，我不怕冷。”

    果然是步行。

    沈家熙全明白了，不由感叹她防范之心简直一般。若是刚才他一意孤行要开车绕远路，罗蔓蔓肯定疑心，他是存心拐她去公寓，被识破只好找借口溜了。

    沈家熙笑了笑，也不急着牵她手，只领人往住宅区斜对面去，穿过一条小路，路口处又向左拐。

    那是一家私人俱乐部，招牌很不起眼，蔓蔓集中眼力都没看清，那几个英文字母写的什么，中间还缺一块。

    服务生很热情，直接称呼“沈先生”，然后领他们去了单间。不一会儿，一个一看就是负责人级别的男的亲自过来服务，很主动地和家熙打招呼说：“贝小姐带来的红酒，特地让我给沈先生留着。贝小姐嘱咐，如果沈先生带人来，务必拿此酒招待。”他含笑对罗蔓蔓点头，那笑容不带一丝轻视，眼神全是慎重。

    沈家熙笑了，挥挥手说：“下次吧。今天不喝酒，上韩国的柚子茶。”

    罗蔓蔓投来感激的一瞥，等人走开，才暴露好奇道：“这家店是不是会员制？只招呼熟客？”

    “也不全是。只要能找到，口袋里又有钱，谁来都会接待的。”这时，服务生推来一车的点心和水果拼盘，拼盘一边摆着朱红色小碗，碗旁并排是几种沙拉酱，颜色各异。

    沈家熙把小碗递给她，继续解释：“位置偏僻是因为好办事。你看，你第一次来从外观也绝不会想到，里面格调、环境都属上乘，菜色齐全服务周到。”

    罗蔓蔓点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指尖在桌上划来划去，微垂着脑袋：“不好意思，刚刚我还怀疑你，以为你说附近有餐厅是随口说的。”

    他佯作沮丧：“你果然没信我。”

    “不是……你自己说的，你要下厨，又把车开进小区车库。”她轻咬了下嘴皮，“我不知道你是开玩笑。”

    “那你就是认为我很随便？”家熙开始皱眉。

    “也不是……”蔓蔓想起罗晓明面孔严肃的形容，暗自撇嘴，“反正，不好意思，我误会你了。”

    “那你让我亲一下？”

    沈家熙开她玩笑。上菜的服务生不苟言笑，没事人一样把大小碗碟一一摆放好，转身带门离开。

    等下一次上菜，门外就有人先敲门了。

    她有点心虚，竟不敢抬头看他，闷着头真仔细吃菜了。

    沈家熙想想道：“或者我让你亲一下？”

    罗蔓蔓放下筷子，拿纸巾抹抹嘴，忍不住横他一眼：“你不能正经一点、吃饭的时候别谈这些吗？”

    “我免费让你占便宜，且事后保证不追究。”沈家熙表情很严肃，话语却调笑，不过半点不猥琐：“我现在很严肃，不是开玩笑。”

    “那我拒绝占你便宜。”蔓蔓低下头，脸微微发烫，“我现在想吃饭。”又拿起筷子，“我饿了。”

    “那你吃吧，多吃点，”沈家熙把鱼片殷勤夹她碗里，玩笑抛诸脑后，“来，尝尝这个，新到的，味道很不错。你多吃点，要喜欢下次我们还来。”

    她碗里的菜越堆越高。家熙又帮她盛汤：“这里汤也很不错。其实我倒是很少来吃，有时候小珍喜欢拉着我陪。我爸他们倒是很喜欢……哦，你不要误会，小珍就像我半个妹妹。我们以前就认识了。”沈家熙叹了口气：“我呢，是一直把她当妹妹，她倒好，结果没把我当大哥。”

    她眼光一滞，家熙又笑：“她把我当叔叔，你说是不是很气？”

    罗蔓蔓被那句“叔叔”逗笑了，嘴边露出一个好看的小酒窝：“我觉得她人不错，上次我哥受伤了，贝小姐还来看他。”

    “他们怎么认识的？”家熙也来点兴趣。

    蔓蔓摇头：“我问过他，可是他不肯说。”

    沈家熙点点头，想了想问：“罗大哥调回原位了？”

    “没。不过比原位还好，现在大哥负责的片区离家更近了。”她犹豫一下，“真的不是你？”

    “真不是我。我托人已经托晚了。”沈家熙小声告诉她：“我怀疑是小珍，应该是她托人的。”

    “啊？”她有点惊讶，“她为什么要……？”

    “这个我不猜了。”沈家熙意味深长地笑笑，拿新换的热毛巾擦了手，又劝她吃菜：“你多吃点，别忘了喝汤。对了，你想不想吃西餐？披萨、牛扒怎么样？”

    蔓蔓指指肚子，愁眉苦脸道：“桌上这么多好吃的，我已经吃不下了。你别再点了，点了又不吃……对了，可以打包？”

    “可以。”家熙点头，又亲切地问她想打包哪样，蔓蔓不好意思说“吃剩下的全包走吧”，就指着吃得最多的小吃说：“就包这个好了。”

    沈家熙叫来服务生，指着小吃吩咐：“一模一样的，打包一份。”

    “桌上不是还有？”等人走开把门带过，蔓蔓更不好意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菜剩这么多不带走也浪费了。”

    “新鲜的好吃。”他不容争辩。

    饭后，家熙拎着盒小吃和蔓蔓要走，一出单间就看到熟人。沈家熙有点吃惊，赶忙迎过去：“刘叔，来吃饭啊？”

    罗蔓蔓思索了会儿，想起是曾经去熊氏谈计划的刘副总，就脸上挂着点职业微笑：“刘副总，您好。”

    沈家熙也不知什么心理，突然一把抓住她手：“刘叔，要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也不介绍，但那个抓手的动作刘长民一看就懂，若有所思点点头：“你们先忙，先忙吧。”

    出了餐厅，蔓蔓把手抽出来，有点担心：“万一他告诉你家里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沈家熙强行又握住她手，稍微用了点力，大方举给她看：“牵手又怎么了？情侣之间牵手很正常。我不但要牵给他看，还要牵给别人看。你再说一句，我就告诉街上所有人，你是我女朋友。”

    罗蔓蔓吓得环顾四周，见路人鲜少，才稍微放心，但手却不敢再抽回，只能任由沈家熙“发展太快”，撇撇嘴说：“回车里吧，外面挺冷的。”

    他驾车又随意兜了几圈，临到晚饭前才把人送回小区。沈家熙把车停到车库，转过头依依不舍：“回去以后电话。明天我约你，晚上一起吃饭。”又把小吃的盒子塞到她手里：“你喜欢吃，以后给你买。”

    罗蔓蔓垂眸半天不语，骤然抬头，朝他招手：“你过来。”

    沈家熙人靠过去：“什么……”话音没落，就觉脸侧忽然一吻，极快的一下。

    “始作俑者”脸先红了，开了点车门，轻呵一口气说：“谢谢你一直对我很好，又很尊重我意见。”

    沈家熙忍不住了，把人摁在椅背上，一阵猛亲。蔓蔓闪躲不及，等他亲完脸红得似要滴血，嘴角委屈地向下撇：“我后悔谢你了。”

    “礼尚往来嘛，不客气，不客气。”沈家熙还想亲，看她那副要哭的表情，拼命忍住，但手不曾松开：“不是你说的？不占我便宜。现在便宜让你占了，我当然得送点礼。”说完又盯着她细瞧，气息又开始紊乱：“亲最后一下？”

    “不！”被她断然拒绝。

    家熙一脸颓丧，她又于心不忍，视线挪开，才小声道：“可以让你抱一下。”

    沈家熙就势抱住她，隔着厚重羽绒服不由双臂箍紧点。他问她，温润低沉的声音自耳边擦过：“你擦了香水？”

    “玫瑰香味，以前我帮人忙，别人送的。”

    沈家熙搂着她不说话了。蔓蔓试着挣扎：“我回去了，明天见吧。”

    “再抱一下。”

    他说完就松手了，镇定理了理衣领，若无其事道：“今晚去你家吃饭吧。”

    “那怎么行？”

    “我也认为不行。”

    沈家熙不怎么自然笑了笑，对着窗外：“我只是一时之间还想不出该怎么向伯母交代。”罗蔓蔓吃惊地转头，发现罗妈就站在二十米外、大楼入口处，表情一惊一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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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驯龟初见家长

﻿    罗妈热情要拉他手，当然止于他衣袖：“小沈说什么都不能走！今天不吃这顿饭我跟你叔叔怎么交待？”

    沈家熙干笑一声。

    蔓蔓有点紧张，望着四周：“爸爸在？”

    “在楼上。”罗妈只轻拉了下家熙衣袖，以示态度，然后礼貌松开，慈爱地笑了：“你爸爸知道小沈来了，我不招呼人上楼吃饭，那怎么成？”

    沈家熙心里大致有数，脸上堆起笑：“伯母太客气了。”

    罗蔓蔓犹如惊弓之鸟，趁罗妈转身偷偷捏了下家熙手：我妈以为是你沈齐啊。

    一个劲朝他递眼色，比起口型，想劝他走。沈家熙装看不懂，只问她：“你说什么？”又趁机握住她手，冲她眨眨眼睛，亲热靠过去：“你大声点，我听不清。”

    三人停在电梯前。蔓蔓再不敢比口型，只能有苦自己知，祈祷到时候一家都称呼他“小沈“，千万别露了马脚。

    开门的是罗晓明，一见沈家熙登时就楞了。罗妈招呼儿子：“给小沈拿拖鞋，愣着干什么？”

    “哦。”罗晓明递了双绒拖给家熙，瞪着眼上下打量他，扭头又看了眼一脸尴尬的罗蔓蔓，目光落回家熙处，眉头轻蹙，狐疑望着他。沈家熙轻轻点了下头，换鞋进来。

    罗晓明指着沙发招呼：“小沈你坐吧，随便坐。”倒水的时候就问蔓蔓：“他以什么身份来的？”

    罗蔓蔓哪儿敢隐瞒，皱着小脸坦白：“他送我回来被妈看见了。妈说清他吃饭。”

    罗晓明“哦”了声，才拿杯子又兑点凉水，眼睛瞟着厨房：“也就是说，妈以为他是沈齐？”

    罗蔓蔓点头，脸有点发红：“还有，妈以为沈齐是我男朋友。”她没好意思明说，沈家熙抱着她狂亲可能被罗妈看见了。

    罗晓明眼睛睁大了：“啊？”见罗爸从卫生间拐出来，忙端着水到沙发，一屁股就坐沈家熙身边：“来，喝口水。”然后招呼妹妹：“给小沈削水果啊。”罗蔓蔓拿了果盘就去厨房，神色担忧瞥了家熙一眼。

    沈家熙冲她笑笑，站起身慌忙向罗爸问好：“伯父好，我是沈……”罗晓明赶忙一脚，不动声色说：“爸，这是蔓蔓以前同事，沈齐。”

    “沈齐我当然认识，”罗爸很热情请他坐下，把纸杯递给他：“沈齐送我们家小蔓回来两次了。我怎么能不认识？”

    沈家熙笑：“应该的，那都是应该的。”幸好座机解了围，再聊下去罗晓明就要冒冷汗了。沈家熙倒是配合，就是不知能配合多久。

    罗蔓蔓捧着果盘从厨房出来，表情尴尬，白皙的脸蛋两处红晕。

    罗晓明趁没人靠近，连忙问她：“你们俩是不是……？”

    “是，”沈家熙收敛笑容，表情认真道：“我们今天正式交往。”

    蔓蔓闷着头削苹果，突然想起沈齐，抬眼不解道：“妈妈知道沈齐的事，怎么现在还请家熙上楼吃饭？”

    “可能沈齐分了。”罗晓明又问：“那她知道你们关系？”

    那声“家熙”十分入耳，沈家熙喜上眼角：“伯母知道。”

    “那你今天只能扮沈齐了。如果让爸妈知道你是个冒牌的，还有胆子登堂入室，待会儿招待你的就不是酸菜鱼，绝对是鸡毛掸了。还有你，”他瞟了眼妹妹，“这几天你都别想出门了。”

    罗蔓蔓嘴巴一撇，低着头不说话。

    沈家熙忙解围：“罗大哥放心，沈齐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他毕业学校、学历，职位月薪年薪，奖金什么的我心里有数。”

    “那最好了。”罗晓明不怎么客气地说，又望了眼欲言又止的蔓蔓，突然叹了口气：“我也不是非要你扮沈齐，不过现在说出来爸妈对你印象不可能好。万一给知道你真实身份，到时候怎么解释都是先入为主，再想转变就难了。等过一阵你们感情稳定了，我再想办法怎么解释。”

    沈家熙点头：“当然，罗大哥说的有理。”罗晓明说“过一阵等你们感情稳定”，那不是暗指现在俩人都是一头热，充其量三分钟热情。尤其是沈家熙，说抽身就抽身，谁也管不了他。

    家熙一听就懂，罗晓明还是不怎么信他，怕他把蔓蔓骗了。

    饭桌上罗妈果然问起“小沈”的工作，采取先礼后兵，先热情夹一筷子美味鱼肉，紧接着就问：“听小蔓说，沈齐最近工作变动？”

    沈家熙忙拿碗迎接，从容道：“是升了一级。多亏团队合作，部门之间协调。”

    “沈齐现在哪个部门？”罗晓明抢着问。

    “销售部。”沈齐能力还是不错，家熙考虑一阵，后期又把他调回原部门，还特意暗示，好好努力绝对有希望调回总部。

    “销售部有前途。”罗妈呵呵地笑。

    “是有前途。我一个同学干销售，现在年薪十几二十万。不过搞销售开销大，还要应酬，关系挺复杂的。”罗晓明一旁插嘴，立刻又说：“不过沈齐肯定没问题，一看就是公司的人才。”

    沈家熙干笑：“哪里，还得靠大家合作，同事的支持。”

    罗晓明索性恶人做到底，接着追问：“那沈齐哪个大学毕业的？说不定我们是校友。”

    沈家熙说了个名字。

    罗晓明又问：“那沈齐家住哪儿？”

    蔓蔓不好干涉，罗爸恨了儿子一眼，沉着脸说：“你审问犯人啊？”等目光落到家熙脸时立刻就温和起来，拿啤酒敬他：“沈齐头一次来我们家，千万不要客气。晓明就是好奇心重，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怎么会？”家熙把玻璃杯的酒一口喝光，目光停到蔓蔓脸上，片刻移开：“这些都是该问的。罗大哥不问我自己也会说的。”然后倒酒又敬罗晓明。

    罗晓明打着哈哈：“以后小沈有空来玩，千万不要客气。”

    沈家熙八点过起身道别，蔓蔓不用招呼就主动跟过去：“我送你。”

    电梯那一点暧昧的空间，又只有单独俩人。沈家熙想趁机牵她手，结果抓了个空。

    罗蔓蔓两手揣在衣兜里，一脸歉意：“我哥平时不这样的，你不要误会他。”

    “放心吧，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

    “啊？”她怀疑地看他。

    家熙解释说：“你哥是怕伯父伯母再问下去，我会露馅，所以干脆自己操刀，问得越详细他们越不好意思。何况伯母肯定把我俩的事告诉伯父了。”

    她低着头：“那他们都知道了？”

    “知道了。”电梯门开，家熙拽着她胳膊出来，随便拉住她小手，“送我去车库。”

    罗蔓蔓扭扭捏捏，不好意思跟着他走，站到车前就不肯进去了，突然脸烧得通红：“你开车小心。那我就回去了。”

    “拿着。”沈家熙从车里拿出小吃，塞到她手里，握着她一双手不放：“明天一起吃晚饭。”

    “好。”她羞羞答答地点头，心里想着罗妈在厨房暧昧地问她：“你跟沈齐什么时候开始的？还瞒着妈妈。”就十分赧然。

    沈家熙隔着小吃又小心拥住她：“让我再抱一下。”

    罗蔓蔓护着那盒小吃，小声问他：“那明天我联系你？”

    “等我电话，我过来接你。”他说完又亲亲她脸蛋，不等她撇嘴就坐回车上，朝她挥挥手说：“你回去吧，明天我找你。”

    罗蔓蔓回到家。罗妈在厨房洗碗，罗爸看电视。

    只有罗晓明招呼她问：“沈齐走了？”

    “走了。”她点点头。罗爸看她一眼，也不多问，注意力立刻又集中到屏幕上。

    罗晓明负责打探消息，一路跟去她房间，房门虚掩。

    他搬了张椅子反着坐，想了想问：“他走后说什么了？”

    “他说你问那些事是怕他难堪，你问得越详细爸妈就不会多问了。”她照实回答。

    罗晓明点点头：“差不多吧。他猜的没错。”

    蔓蔓沉吟一阵，有点惆怅：“你觉得，什么时候我告诉他们真话呢？”

    “先过几天再说。”罗晓明说：“我头一次知道那些事儿肺都要气炸了。你自己想，如果一个老板主动介绍你工作，让你过去当他秘书，又整天找借口拖着你陪他干这干那，你说我会怎么想？”

    “其实他也没对我怎么样。”罗蔓蔓低头。交往前真的没怎么样，但从今天的状况推，以后她处境该是“危险”了。这些话还不好意思对大哥说。

    “幸亏他没结婚。”罗晓明哼哼，过几秒就试探地问：“上次我调职的事，真不是他？”

    “不是。如果是他干嘛不认？”

    “也对。”你都“骗”到手了，他没理由不认——这一句罗晓明没明示，只叹了口气说：“你们虽然交往，不过自己也要多注意。你是女孩子，吃亏什么的总很容易。”

    “我知道了。”她有点不敢看他。如果亲嘴也算吃亏，那她今天亏吃大了。

    沈家熙回去给徐程报告了战况，心里巨得意：“他们一家都很热情，可能她大哥对我不是很满意，不过也算不错，今天还替我打掩护。”

    徐程说恭喜恭喜，凉飕飕飘过来一句：“你妈就快回来了，就这几天。”

    “不是半个月？”沈家熙一惊，“我妈要回来，怎么没人告诉我？”

    “我爸透露的。到时候你别说漏嘴了。反正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徐程说，“我的意见呢，就是赶紧买辆新车。你车太打眼了，一开出去认识的都知道是你的。你买辆便宜的，行动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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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驯龟之交易

﻿    罗蔓蔓围着新车转了一圈，伸手戳戳车顶盖：“你新买的？”今下午沈家熙电话她，问白色黑色喜欢哪个颜色，她说那就黑色好了，白色太容易脏。

    “新买的，以后我开这辆。徐程的车我不能老借，他自己代步用的。”沈家熙绅士地开车门，请她入座，“上车。”

    “我们现在吃饭？”蔓蔓看一眼表，才下午四点半，“你为什么要买车？你原来的车呢？”

    “原来的车停在公司。”罗蔓蔓低着头沉思，家熙亲热地拉过她手，低头吻了吻，半开玩笑地说：“副经理有副经理该开的车。总不能年薪十几万买的车就几百万？”沈齐现在升了销售部副经理，每天忙进忙出，推杯换盏不亦乐乎。

    她有点不好意思，内疚道：“对不起，要你假扮沈齐。”

    “那什么时候能表面身份？”他试探地问，突然笑了，“听你爸妈一口一个沈齐不错，沈齐人好，沈齐工作有前途，让你好好对沈齐，我怎么就那么不舒服？”

    罗蔓蔓把手抽回来，揉了揉被吻热的手背，抿了下嘴说：“我准备过几天就说。你看合适吗？如果你不好受，今晚我回家就找他们谈。”

    沈家熙摇头，蓦然记起罗晓明当时的反应：“过两天吧，而且这事让我说。我亲自登门道歉。”

    “那从哪儿开始说呢？”她有些为难。

    “实话实说吧，哦，不行。”他慌忙又改口：“徐叔的事别说。我妈找他送钱的事，先不要提。”

    “那他们会怪你，为什么要冒充沈齐？”

    “我实话实说。”

    “那你怎么说呢？”显然这事她拿不定主意，有点手足无措。当初罗晓明那种反应，一口咬定他是骗她。换了爸妈知道，恐怖没那么简单。罗爸对于女儿选伴侣常说的一句就是，长相、身高都不是问题，关键是人品，钱越多反而越不安全。罗妈就附和，我们不要求你找一个经济条件多好的，我们只希望你找一个诚实、各方面综合素质还行的。

    沈家熙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我知道怎么解释，你不要担心了。”

    “那你先告诉我一声。”蔓蔓瞪着他。

    “我怎么告诉你呢？当时你并不在场。”

    她扭过头去，把嘴撅起来：“那我为什么明知你不是沈齐也不解释呢？”

    “对啊，你为什么不解释？”沈家熙又笑，“关于这点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想告诉家人我不是沈齐。”

    “我不是不想，我是不敢。”她不好意思了，把头别过去，“徐叔送钱的时候，我爸以为是他借的，还很高兴。后来我哪里敢解释，我一怕他们尴尬，又怕爸妈生气。他们要是知道我上过那种乱七八糟的杂志，肯定不高兴的。后来我们公司被收购，我被裁员我妈更不高兴了。再后来就是你介绍工作，她说是沈齐介绍的，当时我也没反驳，以后就更不敢解释了。”

    “那次介绍工作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我前后面试几次都过不了关，我爸最担心了。他只是嘴上不讲。后来我妈把你介绍工作的事告诉爸，他们都支持我去。那种情况我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她撇着嘴说。

    原来不是怕不去就见不着他，家熙有点失落，“那时候你对我怎么看的？”

    “什么怎么看的？”

    “就是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觉得你人不错……”她犹豫一下，“有恩必报吧。其实也不是什么恩，就是我偶然送你到医院，后来你见我工作困难，所以主动介绍。”说完她又解释。

    “哦，”那就是没啥想法，只把他当成不错的路人甲，沈家熙车开上道，问她：“吃海鲜怎么样？”

    “不要吧，我皮肤过敏，吃完海鲜不敢见人了。”她捧着脸说。

    “那你说吃什么？”

    “吃鱼吧，吃鱼不过敏。”她想了个靠近海鲜的物类，思忖他那么问，估计自己就是喜欢的。

    “好啊。”沈家熙很少专程去吃鱼，忙给徐程拨了个电话：“你知道哪儿的鱼不错？”“……”“具体地址？……你等等。”他问她：“你想吃什么味的？”

    “随便吧，我都可以。”

    他对着电话又讲：“你帮我订两个位子，要包厢。”

    沈家熙问好地址，一个多小时后车开到了郊外，停在鱼庄附近。吃鱼的人不少，一楼已经客满了。老板和徐程关系不错，亲自出来服务，领他们去了二楼包厢。

    沈家熙把窗帘拉开，露出远处一弯玄月。群山绵延，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罗蔓蔓抱着提包抬头：“今天我请你吃，行吗？”

    “你一定要计较谁请谁谁付钱？”他退回桌子处，拉开椅子坐下。房间暖气十足，蔓蔓脱掉羽绒服，露出足以展示身材的米色羊绒衫，奶黄色的围脖罩住两侧肩头。她摇了摇头：“不是我计较。我只是觉得我该做点什么，不能总是你对我好。可是你也没什么事是我能帮忙吧，那我就请你吃饭吧。”

    “你这么说就表示你认真的，起码你态度是很好的。”沈家熙笑了，一扫先前的郁闷，“其实我付出也是愉悦的。付出不一定得到回报才高兴，也得看你为谁付出。付出的对象是你心甘情愿付出的，那情绪肯定错不了。”

    “那你让我请吧？”她满脸的期待。

    “那你请吧，如果你高兴。”他有点哭笑不得。

    徐程的推荐果然不假，罗蔓蔓吃得赞不绝口。可惜菜点太多，饭后她叫来服务，指着桌上剩最多的荤菜说：“这个麻烦你打包。”结账的时候老板看关系打了八折，蔓蔓掏出两张老毛头，似乎很高兴，终于把钱花出去了。

    车里，沈家熙从后座椅上摸出一个方形盒子：“给你的。”

    罗蔓蔓接过一看，盒子里一只咧嘴大笑、肚皮上有个白色大口袋的机器猫模型，大约三十几厘米高。“谢谢你。”她抱着模型很开心。

    沈家熙笑着问：“现在我考考你，什么人对别人总是伸出援手？”

    “小叮当。”蔓蔓来了兴趣，抱着模型说：“那我也考考你，为什么有人从几千米高空直接跌落到千米左右，都面不改色？”

    “有降落伞？”沈家熙楞了下。

    “不是，”她甜甜一笑，媚态突生：“答案是中国股民。”

    沈家熙看得心神激荡，一把搂住她，过一会儿就一只手探进她怀里，抽开那只碍事的模型猫，不小心碰到她胸脯下围。

    罗蔓蔓后背一僵，皱紧了眉，又直觉他不是那种猥/琐的男人，轻轻挣扎一下：“你别这样。”

    家熙放开她，若无其事又从后座椅摸出第二个盒子，长条木质，笑着给她：“还是给你的。”

    “什么东西？”她打开看一眼，忽然就愣住了。木盒子里是和模型相得益彰的竹蜻蜓。

    “……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还有这个？”她又抱住模型，张大了眼问。

    “你自己写的啊。”

    “我那么写是因为，我不想上班迟到。”她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最近我找工作没那么积极了，因为天太冷了。如果上班地方太远，那我每天得很早出门。所以我打算，等再过段时间我就会积极找新工作。”

    “你想找离家近的？”家熙心念电转，哪个熟悉的公司离她家比较近，福利又还不错。

    “你不要给我介绍了，我想自己找。而且让我爸妈知道连工作都靠你，他们更不放心了。”

    “那让我抱一下？”他伸手过来。

    蔓蔓朝后闪开，嗔他一眼说：“你抱过了。你怎么每次都这样？”

    “我怎么了？”沈家熙手在半空停几秒，先把两个模型移开，“那我抱着你，你会觉得不舒服？或者我亲你你会觉得恶心？”

    “没有恶心。”她连忙摇头，半个身子贴到车门，顿了顿挪开视线：“也不是不舒服。可是你总搂搂抱抱，不觉得不好意思？”

    “不觉得。”说完就把人揪过来，不由分说霸道地搂紧，“我喜欢抱着你，你抱起来很舒服。”挣表现似的使劲一搂：“你围脖的香水也不错，很适合你……你不要试图挣扎，小心我就地正法。”蔓蔓楞了下，听话地没再左右乱动，过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天黑了。你能不能先开车送我回去？”

    “能。”他松开手，转而捧着她脸，一口亲下去，车里响起唇齿相碰暧昧的声音。事后蔓蔓捂着嘴，有点委屈：“好痛啊。”

    “下次我轻点。”沈家熙克制了下，暂时没利用舌头，过后自然是意犹未尽，想试试又怕她害怕。

    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哥的事我确定是小珍干的。她周末约我们一起爬山。你叫上罗大哥吧，到时候我们一起。”

    回到家里，蔓蔓把家熙的话转述罗晓明：“哥，周末你能去吧？贝小姐帮了你，你看我们要怎么谢人家？”

    “买点她爱吃的爱玩的。”罗晓明说话的口气很像谈起一个六岁的小孩，“她要不愿意，再问问她爱什么。争取投其所好，她帮了我我也谢她。”

    晓明反过来问：“那你呢？你和他的事打算怎么坦白？今天我听说妈说，让你过几天把‘小沈’请到家里吃饭。”

    “他说要亲自上门道歉。”

    “这样最好。”罗晓明点头，如果他推三阻四还干脆赖着沈齐身份不放了，那一定找机会收拾他一顿。

    沈家熙把人送回去，先开去公司，把车换了，再开着敞篷回家。沈伟良很难得，居然在客厅看报纸，翘着二郎腿，鼻梁上架一副金边眼镜。方妈在厨房教训新来的帮佣，尖着嗓子吼：“今天第几个了？你一天打碎几个盘子碗才甘心？”

    沈家熙叫了声“爸”。沈伟良叠起报纸，抬头看儿子：“又换车了？”

    沈家熙楞了一下，立刻就明白，公司安排了眼线，若无其事地说：“没换，不过我买了辆新的，我不想听人议论我浮夸，我也不想别人觉得我炫耀。”

    沈伟良点头又道：“和小珍接触得怎么样了？”

    “还行。”再问就要露馅了，沈家熙忙着上楼对口供，正思忖怎么找借口溜，又听沈父说：“知道说‘还行’，说明你还有救。我只希望，你的‘还行’不是什么搪塞的借口。”一张脸已经板着了。

    沈家熙皱眉：“那我不说还行还说什么？我又不喜欢她，不过接触一阵觉得还可以。感情可以培养，那不是您说的？我现在就是培养。您又怀疑我搪塞。”

    “那你的培养结果？不要说什么还行。”沈伟良手指敲着茶几，“我要听如何落实到实处，不要一个‘还行’就把我打发。”

    沈家熙脑筋一转：“我们约好周末一起锻炼，去体育馆或者爬山。”

    沈伟良审视了半天，才点头道：“不错，这才像我儿子，知道什么该放什么不能放。”

    沈家熙凝神想了想，突然冒出一句：“其实我还不想放。”

    “不想放也要放！”

    “那您是都知道了？”

    沈伟良脸色严峻，却并不多说。

    沈家熙说：“那我才刚交往几天，您让我怎么放啊？”每天还嫌相处的时间不够多，老爸还一个劲让放，让放！

    “有些事情，永远只能浅尝辄止。”沈伟良和老婆江欣岚，不是自然婚姻，俩人门当户对相亲认识，相处了一阵双方都感觉不错，两家父母也很高兴，很快就走到一起了。一开始沈伟良对公司尽忠、对老婆尽责，等放手一搏终于事业有成，如日中天，等到年纪不惑时身边诱惑突然就多了，像上天派来的考验。然后，他犯了多数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摇身瞬间和克林顿、成龙处在了同一战线。沈伟良前后睡过两个秘书，还包过一个二线明星，江欣岚威胁把秘书开了，从此对明星恨之入骨。

    沈伟良发过誓，以后再不会犯相同的错，但心底深处还是蠢蠢欲动，只怕付诸行动惹来麻烦，才履行至今。所以对儿子一边同意和贝接触，同时身边有另一个女孩，他表示理解，在不被他人揭穿的前提愿意姑息。

    沈伟良对儿子保证：“只要婚事你不搞砸，其他我不多干涉。懂了？”

    沈家熙说：“懂了。”转身就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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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驯龟之对对碰

﻿    过几天沈家熙又送她一副手套，天蓝色的，手背的花纹勾得很细致，错落有序几朵雪绒花，花心略微凹陷，几片花瓣立体又不唐突。沈家熙握着她手呵口气说：“你手多冰啊，也不见你戴手套。”

    “我柜子里有，就是忘带出来了。”蔓蔓心跟着两手一热：“谢谢你了，想的真周到。”周末的时候，她就戴着这双爱心手套挎包出门了。

    罗晓明在山脚下仰望山顶，瞻仰群山的秀丽挺拔。山脚靠左用油漆涂了几个大字：禁止攀爬。靠右是三四十个游人在排队。蛇一样的队伍由索道入口蜿蜒至外，不时有几个穿棉大衣、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提着烤红薯穿梭人群里，离开队伍时篮子空了一半。

    索道算来回，票是罗晓明争着买的，四个人二百八。罗晓明付钱时开始计算：加之前的门票，他共消费四百多。现在兜里还剩六百。吃顿午饭再逛个景区，差不多够用了。

    罗晓明很认真地思考，自己是这四人里年纪最长的。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是他妹妹男朋友，剩下那个又帮过他。

    这几个人里他差不多算最穷的，但最该付钱的就是他。

    上山的索道俩人一座，罗晓明被迫就和贝珍珠一起了，心里有些别扭，过一阵才咕哝一声说：“那个事我听说了，我调岗的事。谢谢你。”

    “你说谢我就完了啊？”贝珍珠很享受他的窘态，抿着嘴得意的笑。

    “那你说吧，要我怎么谢你。”

    “算了，我又不缺什么。”

    “不是，你直说吧。”罗晓明皱眉，“要我怎么谢你。我不大不习惯欠人情。”

    “那我现在想不到。”贝珍珠眼珠子一转，“这样吧，等以后我想到了，我再跟你说。不过你也得先告诉我，什么事不愿做，什么事不敢做。”

    罗晓明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犯法的事肯定不能做，违背道义的事也不做。”

    “明白了。”她点点头。

    罗晓明磨蹭一下，迟疑着开口：“那这样，我给你我电话，你想到什么事要我帮忙的，我二话不说决不推辞。”

    贝珍珠掏出手机，低头瞅着屏幕，嘴里念出一串号码：“那是我号码，你打过来吧。”

    罗晓明打过去电话，突然有些好奇：“你要我电话，问谁不行啊。”

    “我当然知道，”贝珍珠撇嘴，“问谁都行，随便问问就清楚了。我之所以不问，那是尊重你。我要你自愿主动告诉我。”她说得眉飞色舞，“我就不信！你总有一天会主动告诉我。这不，今天你不就说了？”

    “你是不是跟谁打赌了？”罗晓明皱着眉怀疑，“要真是你就直说，看在你帮我的份上我也帮帮你，还有，你拿我作赌注的事一笔勾销，我保证不外泄。”

    贝珍珠的眼睛睁大了，说：“你电视剧看多了啊？凭白冤枉人。”

    “我冤枉你了郑重跟你道歉，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希望你小姐不记交警过。”罗晓明说，“我那不是猜的？也就是好奇。”

    “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谁不帮忙干嘛帮你，我谁电话不要偏要你的。”贝珍珠说着脸就红了，娇嗔地睨他一眼。

    罗晓明一震，赶紧转换话题：“问你个事，沈家熙那人怎么样？我听说你们认识很久了。”一边说不动声色往一旁挪动了几厘米。

    “还可以。他对付女生很有一套的，买车送别墅送钻石，不过他只对喜欢的女孩好。他看不上眼的，倒贴都不要。”

    “我是问人品，不是问他手段。”

    “我觉得还行。”贝珍珠看他一眼说：“他是三不五时换新的，不过他贵在诚恳，不会骗人。他喜欢谁就是谁，很干脆的。不会和这个一块儿，转身又和那个牵扯不清。”

    罗晓明稍微放心：“那就好。”

    “你怀疑他啊？不会的。他要是不喜欢你妹妹，怎么会把车换了？那多麻烦。”

    “他换车关她什么事？”

    贝珍珠楞了，以为他知道，变得吱吱呜呜：“还不就是……以前那辆嘛，太显眼了。你不是见过？他那辆白色的敞篷，不少人认识的。”

    罗晓明点头，突然就疑虑了，问她说：“那他就是很怕？怕人发现。不然怎么要换车？”

    “他不是怕人发现，主要是怕……他爸妈。沈伯母老是让他相亲，伯父吧，就老是希望……希望，”她低着头说：“我和他在一起。”

    罗晓明一怔，又问：“那知道了会怎样？”

    见他满不关心，她忍不住失望道：“知道了当然会麻烦。不过也不会太麻烦，这要取决他的态度，还有你妹妹的态度。”她又看一眼他，咬了咬嘴皮：“你是不是又想劝他们分手了？”

    “不是，”罗晓明觉得心烦，“那是他们的事，我有什么好劝的。”

    沈家熙搂着蔓蔓肩，指着脚下被雪覆盖、一片白皑皑的松林说：“等下个月抽点时间，我带你去瑞士滑雪，保管你玩得开心。对了，你得请几天假。”他无限陶醉，“我提前订好酒店，做好万全准备。当然，那是征得你父母谅解、等他们知道我是谁以后。你不会我就教你，白天我教你滑雪，晚上我们泡温泉。”

    蔓蔓脸一红，马上摇头：“我不过夜的。”

    沈家熙的自我陶醉像一根点燃的火柴，冷风一吹就灭了。

    “你能不能对我少防备一点？”他很丧气地说。本来一件情侣之间外出旅游很美好的事，怎么经她一形容，立马就变得猥琐有目的了。

    “我没想过夜就要怎么样……好，我承认，我是想过。但那不是旅游目的。我的旅游初衷是想和你单独一起，不是要骗你去酒店。”

    “我不是怀疑你骗我。这只是原则问题。”蔓蔓一本正经地说，“我不能接受，那个……那个什么的，结婚以后才行。”

    “你无法接受婚前性行为？”沈家熙张大了眼问。

    蔓蔓摇头：“不接受。只有未来老公才可以的。其他人都不行。”

    沈家熙不知该怎么接下半句，楞了半晌：“那我保证什么也不对你做。”

    “那你会订两个房间？”她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可是我觉得，如果订两个房间对你很不公平。而且外出几天，又知道是和你，我妈不会同意的。”

    “我可以订两个房间，”他心里在滴血，一想到两个人外出旅游，晚上竟然分开睡，“那你愿意和我一起？”见她不说话，家熙就拉住她手，凑到嘴边亲了亲，“你爸妈不同意，那就算了。我不想我们出去旅游，你却要对人撒谎。”

    “对不起。”她低着头小声道歉。

    “你又没错，道什么歉。”

    她偷偷睨一眼他，发现真没生气，终于放心：“那我织围巾送给你，你喜欢什么颜色？”

    “你不问我我会更高兴。”他想起一件事：“我爸希望我和小珍一块儿，以后你听见什么看见什么，千万不要信。我跟她都不同意。她喜欢你哥。”

    “哦。啊？”她吓了一跳：“她喜欢我哥？”

    “不然她为什么帮他？”沈家熙停了会儿，又说：“我爸的意思没那么简单，他希望我们订婚。我妈不知道怎么说。如果她也同意，那就麻烦了。”

    罗蔓蔓愣神片刻，呆道：“那我能怎么帮你？”

    “你不要怀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他亲亲她脸颊，“我想办法解决，你别担心。还有，我妈如果找上你，说点什么难听的，你别往心里去。到时候你对她稍微服软，应付一下，剩下的我来处理。”

    她立刻就懂了：“我们的事，是不是你家人发现了？”

    沈家熙沉吟一下，点头说：“我爸应该知道了。不过我答应他和小珍多接触，他答应不会干涉我。”

    “哦。”她现在才恍然，自己和什么人谈恋爱了。当然不是什么伟人也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只不过这个恋爱对象却有资本让周围所有的人，也包括她亲人，以一种怀疑的眼光看待俩人关系长久。也许内心深处，她自己也是不乐观的，却又怀着一丝天真的期许、和对对方的信任，希望关系可以长久下去。

    蔓蔓和家熙的恋爱关系，用一本书的名字可以概括：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这种关系原本更适应描述“二奶”和包二奶的有钱人，现在用来表述他们。沈家熙和蔓蔓最大的矛盾就在于彼此喜欢可是家庭不允许。蔓蔓家人还蒙在鼓里，唯一知晓实情的大哥显然并不看好这段关系，他点头隐瞒的最大原因，是不想立刻引起麻烦。而最痛苦的是，这段关系能不能维持、能维持多久关键都看男方，因为麻烦原本就出自男方。

    沈家熙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谈场恋爱也要东躲西藏，和父亲谈生意似的做交易，又换车，要和母亲周旋。他穿梭于两个家庭之间，一面维持自己好男友的正面形象，一面保持听话儿子的乖顺姿态。在女友跟前，他必须展示自己能力的一面，至少装得有把握解决任何难题。但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没底，无法保证自己能坚持多久。

    缆车一刻钟后停到山腰，渡过最危险的地段。罗晓明提议，剩下的路争取爬到山顶。沿途他们吃过饭，饭后继续。四人分成两组。罗晓明和贝珍珠走在前。蔓蔓体力不支，沈家熙陪着她休息。

    贝珍珠爬山时不像个娇小姐，蹦蹦跳跳像只小猴子。罗晓明想离她远点，又不敢真抛下人不理。

    等爬累了，她拉拉他衣袖，可怜巴巴地指着前方台阶说：“你背我上去。”

    “不。”罗晓明二话不说，立马拒绝。

    “背我上去！又没多远。”她撅起嘴，“有几步？你背我一会儿不行啊？”

    “没几步你自己不能走？”罗晓明很烦，她什么意思他一早就懂了。就是不信，这么一个娇滴滴穿金戴银、见惯大场面的千金大小姐，会看上他一个交警？

    “就是没几步我都走不了，你还不肯背？”贝珍珠坐一块石头上，出神望着台阶下，“背几步台阶有什么关系？你一个男的没这点力气？”

    罗晓明皱眉，念头一转，半蹲在她跟前：“那你上来。我背你过去。”等背上了一坡台阶，就放下人，正儿八经地说：“现在我不欠你了吧。”

    “怎么不欠？我又没说你背我上去就完事了。你自己想多了。”

    罗晓明气得不行，干脆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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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驯龟之计策

﻿    沈家熙趁掉队罗晓明瞅不到人，凑过去亲她脸蛋，亲完了就问：“你哥平时喜欢什么运动？”拉关系是必要的。沈家熙剖白十分钟，赶不上亲儿子一句话。

    蔓蔓板着指头数：“他爱打篮球，羽毛球、乒乓球都不错，不过最近迷上打网球。”

    “那下次约出来打网球？”

    “但是我不会。”她不好意思道：“我运动细胞很弱的，你跟我一组就输定了。”

    “出来玩嘛，又不是比输赢。关键是开心，大家多走动好联络感情。”输了才好呢，输了球赢了人。

    “我想过了，登门道歉还是不郑重，干脆我订个地方，请伯父伯母出来吃顿饭吧？”

    “啊？”她眼睛倏然瞪大，“那会不会太慎重了？你请他们出来吃，我爸妈会误会的。”

    “怎么会？最主要就是征求他们谅解，好让他们明白，我是诚心待你的，我不是开玩笑。”蔓蔓抿嘴没说话，想这么正式不误会才怪了，沈家熙却总是强调，只是求谅解、求谅解……她很理解，但心里仍不免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不是，我是说，你这样是不是太正式了？其实我们交往还没多久，你就请他们出去吃饭。”

    沈家熙一怔，突然明白了：“……误会就误会吧。我总不能强调，”他犹豫一下，“他们是误会了。”

    这时罗晓明已经等得不耐烦，在台阶上大喊：“你们俩快点！磨蹭什么啊？”旁边贝珍珠不满地瞟一眼，“你对家熙态度好点嘛。他现在是你妹妹男朋友，又不是外人。”

    “我家人只有三个，”罗晓明转过头说：“我爸、我妈，我妹妹。”

    贝珍珠撅了下嘴。

    “不是，有四个，还有罗糖糖。”罗晓明补充说。

    “罗糖糖是谁？”

    “我们家爱犬。”

    贝珍珠嘟囔：“家熙还比不过一条狗啊。”

    “这是你自己比较，千万别赖我身上。”罗晓明眼睛瞟着台阶上，沈家熙牵着她妹妹一步一步往上爬，有说有笑，“由始至终我可没拿沈和糖糖比。”

    等四人又凑一块儿，贝珍珠就问她：“罗蔓蔓，你们家养了条小狗啊？”

    蔓蔓点头。

    沈家熙忙接话道：“我见过，黑白相间，很逗人喜欢。”

    蔓蔓又点头，“它很乖的，我们一家都宠它。”

    贝珍珠调侃家熙：“下次你去她家里吃饭，记得给糖糖买狗粮，要进口的噢！”

    “不用、不用！”罗蔓蔓慌忙摆手，“你来就好了，什么都别买。”

    罗晓明一个人兀自爬山，转过头勉强挤了丝笑：“再聊下去什么时候到山顶？快走吧，冬天夜来得早。”

    沈家熙捏了捏蔓蔓手，使个眼色，飞快跟上去，脸上挂着一丝讨好的笑：“罗大哥，我和小蔓商量，下个周末订位子请伯父伯母吃顿便饭，您看您哪天有空？”

    罗晓明低头算了算：“周六。”转头又问他：“你真要订位子请他们吃饭？其实你来家里不一样？找酒店太正式了吧。”

    “慎重点好。毕竟我没说实话。”沈家熙告诉他，曾经有一回他送蔓蔓回家，罗爸就在门口问他你是哪位，他说是同事。“其实我早猜到，他们以为我是沈齐。小蔓说她和沈齐相亲过，那时我就猜到了。”最后他请他暂时保密：“这事儿你能不能先替我保密，小蔓也不知道我早猜到了。到时候我会解释清楚。”

    罗晓明怔住了，想不到他这么诚实：“那你打算怎么解释？”

    “实话实说。我打算怎么想的就怎么解释。”

    两天后，蔓蔓在离家半小时车程的鑫元大厦找到份工作，给一家培训学校当老师，教英文，工资按课时结算，每月一次，但一周至少值班两次，到晚上八点。

    第一次值班是在头一周周四，那天学校几个负责人留下来开会，蔓蔓和一个新来的老师一块儿值班，在教室里埋头写教案。

    不一会儿，蔓蔓的直属负责人把她叫去办公室，手里还转着笔：“坐啊，小罗，别客气。”那姑娘比她大三四岁，学校里安心混了五六年，终于坐上个副主管。她搁下笔，把一叠家长反馈意见单推过去：“学生家长对你评价不错。上头还怕你新来的，家长不放心。现在请他们旁听一节课，总算是安心了。”

    罗蔓蔓笑了。

    “不过嘛，”副主管又摸出几张意见单，话锋一转，“极个别家长认为你纪律方面最好有待加强。民主我们是需要的，听取学生意见也很重要，但你也得拿出老师的气势，不要反被学生压制了嘛。”

    看来这才是主菜。罗蔓蔓低下头，认真检讨：“从明天起，我会注意的。你放心好了。”

    “刚才我们开会，上头提议把你调去小学部。我给劝住了，”她连忙道谢。那人又说：“我帮你争取了机会，你再教几天，实在不适应就调你去小学部。小学部其实也不错，晚上还不用值班。不过月结肯定就……你那么聪明又明事理，当然懂的。”

    “哦。”她点点头。小学部课时少，课时费低，一个月撑死也就两千，还不带任何福利。沈家熙没说错，这工作她干不长。

    八点到了，家熙准时来接。一辆纯白、线条圆滑的敞篷停在街边。沈家熙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冲她招招手。

    罗蔓蔓怔了一下。

    家熙车开过来，下来问她：“你同事？”

    蔓蔓点头，然后介绍：“我男朋友。”

    沈家熙笑了笑说：“不介意的话，顺路送你们回去？”女主管瞅着车，两眼都发绿光了，咽了口唾沫：“不了，我家就在对面。”简直恨不得家能远点！这一辈子怕是没指望能坐这车了。

    和她同组的同事坐后排，一只手悄悄在皮实座椅上狠摸几把，不无羡慕：“罗蔓蔓，你男朋友车真漂亮。”

    蔓蔓干笑：“谢谢夸奖。”

    沈家熙笑了，问她说：“你们值班到八点，岂不是很辛苦？”

    “一般吧，白天比较累，课多就累，主要是嗓子痛。”她端详家熙侧面，似曾相似，“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好像是本杂志。”

    沈家熙笑笑没搭话，片刻才问：“你跟小蔓同组吧，她上课怎么样？”

    “不错啊，今天主管还特意见她。”她伸手拍拍椅背：“罗蔓蔓，今天主管怎么说的？你都不知道，你去了后好几个人举手提问，忙死了我都。”

    她有点尴尬：“她让我注意纪律，可能下周我就去小学部了。”

    “小学部挺好的，轻松又不用值班。”

    蔓蔓没说话，轻松不一定，不过钱一定很少。

    沈家熙笑着说：“小学部好啊，你教小学生我才放心。”

    “你放心什么？”蔓蔓嘟嘴。

    “你教高年级，我还怕呢，怕你被欺负。”

    “我怎么会被欺负？”

    “怎么不会？”沈家熙严肃状：“我还担心你被人欺负都不知道。”

    罗蔓蔓撅起嘴：“你说得我好像很笨似的，你不来欺负我就很好了。”

    “哦，那不行。我欺负你很正常，别人欺负不行。”他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探头看了眼，“是这儿吧？”

    那同事连忙道谢，拉门走人。

    车开出去几百米，他漫不经心才问：“调去小学部月薪怎么算？”

    “按课时，不过课时费减低。”她低着头丧气道：“具体还没问。应该按规矩来吧，以后月结不会高于两千。”

    “公司打扫清洁的阿姨都不止两千。”沈家熙笑着说，“还带福利。”

    “那你介绍我去打扫清洁。”她赌气地撇嘴。

    “我怎么舍得？你要想打扫，就去我家里，为我一个人整理。公司就免了。”沈家熙把车停在花店门口，转过头说：“我突然想送你花。”

    “我突然不想要。”她别过脑袋。

    “那我送给别人？”沈家熙调侃道。

    她伸手开车门，小脸板着：“那我下车了，你去送吧。”

    “我送给我妈。”沈家熙一用力，把人抱在怀里，亲了亲她嘴唇说：“我妈回来了，今天的飞机。”

    她楞了下：“那你不在家里吃？”

    “没事，她经常外出。”他说完就下了车，捧回一束百合，放回后座：“送她的。”然后又拿回一束白玫瑰：“这是送你的。”

    “白玫瑰代表我对你的用心，纯洁无暇。”

    蔓蔓捧着花，不好意思地把小半张脸藏到玫瑰之后，说：“我头一次收到白玫瑰，还这么大一束，谢谢你。”

    “那你怎么谢我呢？”他半开玩笑地问。

    她抬起脸，撅撅嘴说：“你刚才还说纯洁无暇。”

    “那是指用心，你不能以一词概所有。”他指指半边脸颊，叫她：“你主动亲我一下。”

    “不。”她又盯着花，却目中余光偷偷瞥他。

    “你不主动那我主动。”他手搂过去，结果被花挡住。“你干嘛呢？在人家花店。还不开车？”

    “我发觉，送花给你就是个下策。”沈家熙发动车，不无感叹。

    蔓蔓笑了，“你真小气，送花还讲条件。”

    “不是，因为玫瑰挡着我了。”家熙想想说：“我决定了，下次不送你花。我要送你便于拿放的，这样才不会碍手碍脚，给你躲避的方便。”

    “我以后带防狼喷雾。”她缩了缩脖子说。

    车停在进入小区的大马路边，沈家熙一把夺过花，手摁住她后脑勺，另一只手搂着她腰，动情拥吻，吻过后说：“现在懂了吧？有障碍也是可以扫除的，关键是决心怎样。”说完又搂着她亲。

    终于她不再抗拒，两手慢慢攀上他背。

    晚上沈家熙到家，把百合亲昵的送给江欣岚。

    江欣岚将花递给帮佣，吩咐她插好。方妈给沈家熙递眼色，端夜宵时小声说：“你的事她知道了。”

    江欣岚没好气看一眼他，直奔主题：“她当你秘书几个月，我竟然蒙在鼓里。”

    “她辞职了。”沈家熙说。

    “辞职了不是才方便？”

    “辞职了见面减少，其实没以前方便。”

    “我是跟你开玩笑？！”她一巴掌拍在桌上，吓得拿百合的女佣立刻退回厨房，“你怎么跟我解释？你为个女的还骗你爸妈？”

    “我没骗你，也没骗爸。以前我是不喜欢，现在我喜欢了，就和她在一起。我们已经在一起了。爸要求我和小珍多接触，我已经答应，但你们不要老干涉我。”

    一听他坦白，她语气立刻也缓了，叹口气问：“那你说吧，打算什么时候分？你想玩到哪天？”

    沈家熙沉默。

    “说吧，我不干涉。让你自由地玩，不过玩过以后你必须和小珍订婚，”她顿了顿，“即使不和她订婚，也必须和家里承认的对象交往。这样我和你爸才放心。”

    “必须订婚。”沈伟良从楼上下来，双手负于身后，“没什么其他选择，你和她订婚对公司、对你，对这个家都有好处。”

    “那我答应了订婚之前你们不干涉？”沈家熙摊开两手，“我保证，不让贝珍珠难做，保证不让贝珍珠生气保证不使两家关系难堪，那现在我就是自由的？”

    “家熙，怎么跟大人说话的？”江欣岚有点生气。

    “按事实说的。你们希望的，无非就是我和贝珍珠订婚，然后结婚，我答应，我愿意，表面功夫我会做。那你们也答应我，现在我有女朋友，你们不要干涉，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分手。你们不要动她。”

    “什么动她？你以为爸爸是黑社会？”沈伟良穿着睡袍，表情严肃。

    “那你们答应了？”沈家熙问。

    江欣岚眉头紧皱：“你在和大人讲条件？”

    “你们牺牲的是我今后的幸福，那现在就让我幸福一下，哪怕只是短暂的。”江欣岚有些吃惊：“你很喜欢她？你从来不会这么讲话。”

    “这个问题谈了也是白谈，就算我说她有多好，你们也不会信，何况她人再好条件也就那样，达不到爸爸的标准。我的看法是，既然没法谈那就不要谈。我答应你们，你们也同意我，皆大欢喜。”

    江欣岚想讲点什么，被丈夫抢先一步：“别忘了你说的。”“您也别忘了您答应的。”沈家熙对着楼梯的背影说。

    回到卧室江欣岚劝老公：“家熙那么不喜欢贝珍珠，你就别逼他了。”

    “是他不喜欢还是你不中意？我还没说你，”沈伟良放下报纸，有点动气了，“你倒先来气了。家熙上个八卦你也送钱，是不是事情没闹大你就不高兴？你一天到晚让他相这个、相那个，他哪一个自愿的？要结婚，好！结婚对象我只认小珍，其他换了谁都一样。”他指着太太发脾气：“你不要再动那个丫头。罗现在是家熙女朋友，家熙答应订婚你就让他玩。他这个年纪我最懂，你越不让他玩他就越和你对着干。你得顺着他来，让他洒脱的玩够本，等玩够了就收心了。”

    江欣岚过会儿才吭声：“那你说，什么时候安排订婚？”

    “现在还不行，现在他是逆反期，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最起码再过两三周。”沈伟良说：“你不要和他吵，也不要提换人的事。你是我太太，这时候该和我站一起，携手并进，而不是莫名其妙跑去另一边。除非你倒戈支持家熙和罗。”

    “我怎么会？”江欣岚嘀咕，“哪天请贝太太吃饭吧，联络感情。反正将来要当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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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驯龟之二见家长

﻿    周五罗蔓蔓吃过午饭，给沈家熙电话，问他说：“今天你来接我吗？”

    “来。怎么了？”

    “那你换辆车吧，别开那辆。”

    “为什么？”沈家熙问。

    “不为什么，你换一辆吧。还有，我五点半下班，以后不值班了。”沈家熙想了想，心里大概有数，说：“五点半不行，晚上有饭局，你自己先吃，别等我。事儿谈完了我给你电话。”

    “我回家吃，你工作要紧。”然后要挂电话，“那不打扰你了，我挂了。”“等等！”沈家熙要求她“临别一吻”。蔓蔓嘟囔：“隔着电话有什么好亲的？”

    “亲一下不难，你会的。”他很固执。

    “你真麻烦。”她红着脸退去无人关注的走廊角落，立在窗边，嘴巴聚成个极小的O，啵了一下，然后挂电话：“挂了，你工作吧。”

    五点半课后，她收拾东西正准备走，副主管过来拍了下她肩，脸色为难：“小罗啊，是这样，今晚临时安排了公开课，小张呢就得全力应付家长。她班上纪律多难你是知道的。你看待会儿你没什么急事的话，就帮着留下来守两堂课吧。”

    罗蔓蔓怔了下，有点茫然：“那工资怎么算啊？”

    “按初等部辅导课算，还是月底结。”主管问她，“那你是答应了啊？晚上的课六点半开始。”她抬头看了眼挂钟，“还一个小时了，你抓紧时间把饭吃了，再备备课。晚上家长听课可能四处溜达，你眼神好点，逮着机会集中学生讲点难题什么的，不然就是分析个句子，辅导集体做题。反正让家长知道，晚上的课不是白来的，明白了？”

    罗蔓蔓点头，闷着声道：“知道了。”钱真不是好赚的。下午才调你去小学部，晚上又找借口让你加班，初等部的工作一块儿抗了。唉，如果公司是案板，那员工就是案板上的活鱼，任上级刀俎。

    蔓蔓下楼就近找了家快餐店，要了份咖喱鸡饭，正对着玻璃坐。一排弧形的六个座位，她占了最末那个，出神望着玻璃外，大马路上车来人往，街灯初上，映着过往行人疲惫神色。马路正对面是交通枢纽站，鼎沸的人声、车喇叭声不绝于耳。

    晚上两节辅导课，进账五十。要求备课、集中讲题，进账还是五十。现在寒假来至，月薪比以往会多点，调去小学部一个月算下来三四千，不过因为实习，课时费适当减低，算下来两三千。寒假一过补习集中周末，到时候两千都难维持了，还不带任何福利。上级又刁钻，处处为难。同事背后议论纷纷，私底下开她玩笑，说她傍上了富二代，又说她不怎么化妆相貌也不大出众，不知怎么傍上的。

    前有家长提意见，后有同事投诉。上有主管刁难，下有学生闹腾。

    她叹了口气，渐渐萌生跳槽的决心。

    蔓蔓给家里去了电话，吃完饭又拎着包匆匆回办公室备课了。晚上隔壁班的家长顺道过来旁听，逼得她硬讲了整整一堂，说得口干舌燥。事后主管夸她识大体，不过工资照旧，按实习辅导课算。

    她心里有气，也懒得计较，拎着包就走了。一个女同事和她同行，想趁机结识富二代，顺便搭便车。蔓蔓去卫生间时看她对着镜子一个劲补妆，心下好笑，就实话实说：“他今天工作，不来接我了。”那同事白补了半天的妆，很觉遗憾。

    蔓蔓拎着包先去了趟超市，又在外面闲逛了半个钟头，才坐车回去。途中又塞车，等到了小区都过十点了。

    沈家熙从车窗探出脑袋，看清是她，连忙招呼：“你怎么才回来？”

    罗蔓蔓吓了一跳，立定一瞧，家熙把车停在大门一边。他开的那辆新换叫不出名字的，玻璃和车身一个颜色，看不清里面坐人没。

    “你怎么才回来，不是五点半到家？”沈家熙示意她上车。

    罗蔓蔓反问：“你不是有饭局？”

    “结束了。”她拉门上车，两手抱着胳膊，哆嗦一下：“好冷。”家熙把暖气调高，责备似的又问：“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你打我电话了啊？不好意思，我没听见。”她赶忙从包里摸出手机看，脸色震惊：“十个未接！你打了十次啊？”

    “要是见不着你，我还打十一次。”沈家熙说，“我差点打给你哥了。”

    她脸上带着歉意，解释说：“今天我值班，八点半才完，后来我又逛了会儿超市，然后随便逛了商场。刚才坐车回来。路上塞车，车上人又多，我手机调的震动，不好意思啊。”

    “不是不值班？”沈家熙突然问。

    她低着头答：“那我是顺便帮忙，今天主管吩咐的。晚上有家长听课，缺老师守堂，她让我留下。”

    “那你下班了还有闲心逛超市？”

    “我无聊，就到处走走。”

    “你无聊了不给我电话？”他有点生气了。

    “你工作嘛，我怎么好打扰。”她说着取下围巾，后背开始冒汗了，“我逛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不想你两头跑，送我回来没一会儿又回去。”

    “你心情不好吧？”沈家熙直奔主题，半点不含蓄，“昨天你还说最迟下周，今天就调小学部了？”

    “你怎么知道？”她很惊讶。

    “跟我的车有关吧，”沈家熙冷笑了下，“你主管说什么了？我猜猜，不会是你男朋友开跑车你还计较那点钱？”

    她诧异得合不拢嘴，半天才道：“你怎么像在现场似的？”

    原来今上午课间，女主管把她叫去办公室训了会儿话，说什么纪律还是没改善，还有个别老师投诉说她课堂太乱影响他人。主管教训完就板着脸说：“下午开始你不用负责初等部了，你调去小学部，实习两个月，合适再签合同。”然后说了实习时课时费多少。

    罗蔓蔓不服：“当初我来上班您没说要实习两个月。现在突然让我实习，而且实习工资太少了。”

    “你情况和别人一样？”对方显然是火气上窜，脸气得发红，“你连着被人投诉两次，一次是家长，一次是同事，那我能不让你先实习？”她手指用力敲着桌面，声音陡然一变，“现在上头还怪我呢，当初就是我面试你的，觉得你这人还算老实，又求上进。结果你尽给我惹麻烦。现在调你去小学部算不错了，还嫌工资少……你不做外面有人排着队做，爱做不做。”

    最后她妥协了，把实习时间从两个月谈到一个月，临出门时听见上司在背后酸溜溜冒出一句“男朋友开几百万的跑车，还在乎这点小钱？真是越有钱越小气”……

    “现在都没人跟我换班了。”她沮丧地说：“同事说反正有车接送，一块儿值班的还问能不能搭顺风车。”

    “你就说不能。她们问为什么，你就说你男朋友有洁癖，一般人不让上车。”

    “我怎么能这么讲话？”她撅着嘴看他。

    “那她们欺负你就算了？”

    “算了算了，”她不怎么耐烦摆摆手，“反正我干完这个寒假就辞职，现在走了一分钱都拿不到。等我干完一个月，还能赚点钱。寒假课多，先干了再说。”说完她脱下羽绒服，暖气太热，胸口像埋了个火球。

    沈家熙阅兵似的上下浏览她娇小的身躯，微微耸立的胸脯，皮肤光滑的颈项，以及紧身牛仔裤下裹住、肥瘦适中的大腿。蔓蔓气鼓鼓地说：“你下次别开那车接我了。那些同事看我的眼光很怪，我不舒服。”

    “那是她们妒忌。”家熙一只胳膊绕过她肩膀，顺其自然搭上她肩头，笑说：“你得适当体谅，给别人一个释放自我妒火的机会。不然我送你一辆车？让你同事妒忌到底？还有你那个什么主管。”

    “你别添乱了。”她不满地动了下肩，嗔他一眼说：“我不要你的车，我也没驾照。我不想开车。以后想开了我自己存钱买。”

    “你总算那么清，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沈家熙叹气。

    “不是，”她有点急了，连忙解释：“只是贵重物品我不能要。那个太贵了我心里有负担。像你之前送的模型、手套的，我就很喜欢。”

    家熙趁机搂住她：“好，我知道了。以后我接你不开跑车。”他熨烫笔挺的衬衫紧紧贴着她胸脯，心脏心率不齐地一阵乱蹦。他有点激动，忘情地发出邀请：“到我家去吧，跟我回公寓。”

    她脸红得像蒸熟的龙虾，额头还渗着热，声音娇涩，推开他说：“不行……我不是跟你说了，那个不行的。我只有结婚才……反正，现在是不行的。”

    沈家熙没吱声。

    蔓蔓把羽绒服套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处，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又透着股坚决：“这个是原则问题，不好意思了。”

    沈家熙点头“嗯”了声，片刻又说：“那你白天去吧。我下厨做给你吃，保证不留你过夜，也不对你干什么。”

    她有点犹豫，还是点了下头：“好吧。”

    周六沈家熙在酒楼订了个包间，茶叶自带，三千一斤的龙井，找人泡去了。沈家熙不想铺张，显得自己跟暴发户似的，特意订的家常的地方。罗蔓蔓爸爸坐上席，跟着是罗妈，罗妈过了是罗晓明，然后是蔓蔓，最后才是家熙。

    沈家熙亲自给两个大人斟茶，诚恳地说：“这杯是给叔叔阿姨赔罪的，以前是我没说实话，怪我没老实交代，今天以茶代酒赔个不是，请叔叔阿姨给我一个机会，原谅我以往的投机取巧。”

    罗爸茫然道：“你认什么错？”

    “我不是沈齐。”

    罗蔓蔓紧张地看一眼他。

    罗妈诧异：“那你是谁啊？”

    “我姓沈，我叫沈家熙。”

    “沈……家熙？”罗妈目光看了眼女儿，放缓语气：“他也是你同事？”

    家熙忙道：“不是阿姨，我不是她同事，我是她，老板，以前公司的。现在不是了。”

    “那你说是她同事？”罗妈想起那晚的事，表情古怪，又望一眼女儿问：“怎么回事？你说句话啊。”

    “他说的真的，他不是沈齐。以前我没好意思说，我怕你们生气。”她才抬起脸，表情带着丝慌张和胆怯，“他真的是我老板，以前我就是给他当秘书。后来我辞职没干了。”

    “这么年轻？”罗妈眼神由怀疑到惊喜，显然面前的“沈齐”是升级了。

    “是啊，年轻有为。”罗晓明跟着补一句，“二十几岁当老板，人品又正，无不良嗜好。”沈家熙眼露感激，轻轻笑了笑。

    罗妈喝了口茶，笑得眯了眼：“原来为这事。本来你说谎是不对，我也有些生气。不过你今天主动承认错误，也实在难得。以往的事就不提了。只有一点啊，”她爱怜望了眼女儿，放缓了语气说：“今后你得好好对小蔓，你什么事多让一点她，多担待些，这样我就放心了。其他的都好说。”

    沈家熙连忙点头，又主动斟茶：“我会的，阿姨您放心吧，我会待她好。”

    罗爸一旁却不开口，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一杯茶握在手中，滴水不减。沈家熙镇定又拿个杯子，兀自倒上一杯，恭敬递过去：“叔叔，茶凉了。给您换一杯新的吧。”

    罗爸没接，被罗妈碰了碰胳膊，才沉着脸把杯子接过，也不肯喝，就板着脸把面前的礼物推了下，说：“这么贵重的礼物怎么好意思收？沈先生初次见面就送重礼，实在太客气了。其实我们只是吃顿饭，沈先生不用送礼的。”原来家熙斟茶前先送了礼物。罗妈的是玉手镯；罗晓明是几家网球会所的会员籍；罗爸的就是精品龙井，几千一斤。

    沈家熙楞了下，忙赔笑着说：“叔叔说的是，礼物是太过了，是我没考虑周详。不过嘛，送礼只是形势，最重要的是赔罪的诚意。我疏忽的是表面的形式，不过我诚意是十足的，没有半点怠慢。”

    罗妈一旁小声帮腔：“你那么严肃干什么，人家又不是犯了什么大错，今天请大家吃饭就是特地赔不是，你非要把气氛搞僵。”又拉了下老公胳膊，示意他看女儿。罗蔓蔓咬着嘴唇，脸有点微红。

    罗晓明突然开口：“其实这事我也有责任。蔓蔓辞职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还差点揍他一顿，不过后来看他诚心，我就算了。”罗晓明说，“他挺有诚意的，我看得出来。还有，上次是我教他隐瞒的，他本来打算说实话。”

    “你这孩子……”罗妈嗔怪瞥一眼儿子。

    罗爸干咳两声，皱着眉道：“你还好意思说出来？什么不教教人撒谎？”

    “我那不是怕你们动气？”罗晓明喝了口茶，“妹妹和他都交往一阵了，您就同意吧。他是没说实话，不过感情都是真的，再说，如果他执意要隐瞒，我们谁都发现不了。要不是他自己坦白，您和妈还以为人家是沈齐呢。”

    罗爸沉默了下，突然开口道：“以后送东西别送这么贵的，我们平常人家，负担不起。”话音结束就低头微喝了茶，连声称赞：“茶不错，茶不错。”

    “谢谢叔叔。”沈家熙笑了。

    “你请吃饭又送东西，还谢我们？”罗爸也笑了，又看了眼面前的贵重物品，沉声说：“只要你对我女儿好就行了，其他都是次要。好了，不说了。吃饭、吃饭。”他指着餐桌道。

    沈家熙忙叫服务员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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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驯龟之独处

﻿    沈家熙周日大清早去找蔓蔓，车里给她电话说：“我到车库了，你下来吧。”

    “现在几点啊？”罗蔓蔓一揉惺忪的睡眼，撩起眼皮看看闹钟，“你怎么七点半就到了。昨天也不提前告诉我。”

    “你还睡呢？”家熙握着手机催她，“我睡不着就来找你了，你不是答应去我公寓？我做饭给你吃。你别睡了，换衣服快下来。要睡去我家睡。”那头忽然就没声了。一片沉默后家熙补充：“午睡的睡，你别想复杂。给你半个小时，快点下来啊。我等你。”说完他瞄了眼时间，七点三十二。

    罗蔓蔓穿着暗格睡衣，趿拉着一双毛拖去卫生间洗漱。罗晓明在露台健身，对着远处薄雾下若隐若现的山头展示一身肌肉。

    蔓蔓叼着牙刷到露台，拉开滑门，“哥，待会儿我出去了。爸妈起来你说一声，就说晚饭后我回来。”

    “跟他出去啊？”罗晓明放下杠铃问：“你今天不上班了？”

    “今天休息。”又听他问：“那我说实话不？说你上班还是跟他出去？”蔓蔓一嘴的泡沫，转身拿纸巾擦了擦，“当然说实话，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那你早点回来，晚了我们担心，尤其是爸。”说完就上了跑步机，调整步速不管了。她撇了撇嘴，一声“知道”立刻钻卫生间接着捣鼓。刷牙洗脸化妆，顺便修修“杂草丛生”的两条弯眉。

    沈家熙八点五分打来电话，一听有人接顿时松了口气，“我以为你睡着了。”

    “没呢，我换衣服了。马上下来，你再等等啊。”她想起那晚车里沈隔着一件羊毛衫紧紧贴着她上半身，胸前那两团紧紧抵着对方，脸一红，忙把那件羊毛衫换成了厚毛衣，毛衣里又多穿一件，保暖用的，外面就套件奶黄色大衣，配一根浅米勾花围巾，下面一双黑色棉袜配白色长靴，拿着包就出门了。

    罗晓明从露台出来，又嘱咐一次：“别太晚了，让他送你进电梯。”

    “送到车库就行了。没事，安全的。”听到“叮”地一声，连忙叫道“等等！还有一个！”人影马上就不见了。

    沈家熙车里放着音乐，刚奏到野蜂飞舞，就瞅着人提着包从楼梯口拐出来，一身的颜色。大衣是黄的，围巾是米色的，提包是天蓝的，靴子是纯白的。不知怎么突然有点心潮澎湃，连忙把音乐关了。

    “你穿这身比羽绒服好看。”上了车，家熙表扬她说：“羽绒服气鼓鼓的，像个水红的气球。穿大衣才有女性美。”

    “气球暖和。”她白他一眼，“你说去你家嘛，那不是有暖气，我当然得换一件了。”

    突然他凑过去，也不亲她，只瞪大眼左盯右瞧，然后点点头，一脸深沉：“我现在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拿胳膊肘一抵，她侧过头去，“别有事没事靠那么近。现在几点啊。”

    “八点半没到。”沈家熙笑了，往后退了点，煞有介事地说：“我算是懂了，什么叫女为悦己者容，一看你打扮我就全透彻了。”

    蔓蔓拿手挡着侧面，“我每天出门都化妆的，你不要自作多情。”

    “那你每天出门都修眉？”沈家熙好整以暇盯着她抿笑，“还有，你发型变了吧。你昨天刘海不是这样……我再看看……”他无赖似的凑过去，观察她头发，“你昨天发饰是水钻樱桃，今天换了啊——也对，玫红色和奶黄配一块儿俗气，不如透明的好。”

    “我……那个我要出门，当然得注意形象。”她磕磕巴巴地解释，一只手忙遮住发饰，“你别那么无聊，观察我戴什么不戴什么。你自己衬衫也很多的，昨天穿黄色，今天穿粉色……”

    “你喜欢哪件？”沈家熙笑问，“你最喜欢我穿哪件？”

    “浅、浅粉色的。”她镇定一下，指着方向盘道：“你开车吧。我不能回去晚了，最迟不超过十点。”

    沈家熙把车开上路，觉得她结巴的模样傻乎乎的，又笨又呆，可爱到了极点，忍不住模仿她说话道：“那、那你、你中午，想吃什么？”

    罗蔓蔓愣了下，小脸突然涨红：“你学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结巴的时候很可爱，我是喜欢你才逗你。怎么？你没听过那句话，喜欢谁就欺负谁。我喜欢你就欺负你了。”

    简直是个无赖！蔓蔓抱着天蓝提包，气鼓鼓地：“要是你没开车，我就拿提包砸你脑袋。”

    “那我就只好反击了。”沈家熙很无奈地说，“把你往座椅上一摁，然后嘛就……你猜猜，然后我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你想怎么样！我又不是你，”她双颊晕红，死咬了下嘴皮说：“我不想去你家了。我们在餐馆吃吧。”

    “那不行，”沈家熙眼睛也不眨，继续逗她：“我的公寓都为你准备好了，客厅、厨房、露台、客房、卧室……的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你去也得去，不去我就拽着你去。”

    她怔了下，声音突然变小：“那你还敢强迫我啊？”

    “这不是敢不敢。关键是我想不想，有没有这个能力，还得看我愿不愿意。”沈家熙嘴角不怀好意挂着抹歪笑，又逗她说：“首先吧，这事我自然是敢的。当然我本人也是想的，不过嘛，我不愿意。”

    她半天没说话，过一会儿才小心问他：“那想和愿意不是一个意思吗？”

    “怎么会一样？想是我潜意识希望的，愿意随时会付诸行动。我不愿意是因为你介意，你不愿意我就不愿意了。”

    她像被灌了口滚烫的热牛奶，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耳根，脸红扑扑的，脑袋垂下，眼睛注视着膝盖。

    过一阵沈家熙才开口问：“那你考虑好了没？到底愿不愿意？”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那个……”她垂着头说：“我不愿意。”

    他叹了口气，“你明明答应，去我家的。”

    “啊？”她转过头：“你问的这个？”

    “那你以为我问什么？”沈家熙把车泊去路边，一只胳膊支着方向盘，张大了眼看她，“我问你愿不愿意去我公寓，我亲自下厨……你怎么脸红了？刚才是有点红晕，现在像颜料打翻了。你想什么呢脸红成那样。”他砸吧着嘴又退回椅座。

    蔓蔓一手挡着脸，嘴里直嚷嚷：“开车，开车！又说去你家，车又停在路边。谁知道你做饭做多久？我还没吃早饭呢。”

    家熙车拐个弯，开过一段斜坡，然后车停进车库，招呼她下车：“来吧，我家到了。”

    沈家熙住的高级公寓，一幢楼两户人，他住二楼。屋里分两层，楼下客厅客房厨房，楼上主卧，有配套浴室和露台。家熙招呼她上楼参观：“注意台阶。上次小珍差点摔下去了。”

    “哦。”她脸色一黯，又暗责自己小肚鸡肠。

    家熙笑了笑，凑过去小声解释：“她和徐程一起来的。”

    “我又没问你……”她脸一红，连忙低头，匆匆往里瞥了眼，几米宽的大床横在卧室中央，床头一个大抱枕，两个同色系枕头挨着摆一起。

    沈家熙看了眼枕头淡淡解释一句：“今后总有用的。”

    蔓蔓扭头要下楼：“我看完了，你做饭吧。”“你慌什么？看看外面景色不迟。”家熙伸手拽她胳膊。她使劲挣脱，脚下一滑，直接就往地板上睡了。

    “我不是说了要小心？”家熙拦腰抱她去床上，仔细检查她一双脚，“你脚扭了吧？痛不痛？”罗蔓蔓超紧张，周身弦都绷一处了，两只手拼命拉拽大衣下摆，恨不得大衣变长袍，从头到尾包住她。她伸手指着近处深蓝沙发，拍拍他肩膀：“我坐沙发好了，我不坐床。”

    沈家熙楞了下，抬眸邪邪一笑：“由得你想坐哪儿？床上多方便，想躺就躺，想睡就睡，有枕头，又软又舒适。”他打趣地笑着，说完就猛地一纵身，一把将她往床上摁，一只手捉住她双手，另一只手拨开她围巾，俯过身去亲住她脖子，一边吻一边摸索她纽扣。解到第三颗排扣时头顶传过一声抽泣，遮遮掩掩极其细微。他抬头看了下，慌忙松开手：“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我跟你开玩笑的。你那么防备，我才想着怎么逗你。我不是存心要怎么样，你误会了……不要哭，你别哭。”说完，他拿拇指指尖轻轻擦去她腮边的一滴眼泪，手指在她脸侧来回摩挲，“我开玩笑的，你别怕。”

    “你开玩笑……就……就脱我衣服！”她忍不住哭起来，两手紧拽着大衣，身子微微发抖。

    沈家熙百口莫辩，后悔莫及：“我无心的，刚才我情不自禁就……我真是开玩笑的。我没诚心想怎么样你，我吻你是想看你反应。我……我对不起，我没控制好。你不要哭，啊？我下楼做吃的，你下楼看电视、听音乐、上网都行，随你自己选。来，把围巾系上。”家熙捡回抛远的围巾，温柔盖住她脖子，“别哭了，我向你道歉，我向你保证，再没下次。”说完，就伸手过去帮她系纽扣。

    蔓蔓攥紧围巾，一手打开他：“我自己来。”她满脸戒备，手还是轻微打颤。家熙看着心疼：“你别这样，我不会了。我向你道歉，我开玩笑情不自禁，是我太着急了。我只顾着我自己，没顾着你。”他温柔抚上她长发，凑过去亲亲她脸颊，“以后我不拿这事和你开玩笑了。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像刚才那样。”

    蔓蔓撑床坐起身，抹着眼睛说：“其实我知道，你们男的有需要，我……我能理解。可是，我自己有自己的原则。你那样……你刚才那样，我很害怕。家熙，”她把手拿开，眼眶都发红了，“不然我们分开吧。你找一个你喜欢，也可以满足你的。”

    “你说的什么话？”沈家熙的火气蹿上头顶，“我找一个喜欢又满足我的，那我就喜欢你，谁能满足我？我是禽兽还是什么，我要解决去酒吧拉一个不就完了？我怎么非要找你？你不明白？因为我喜欢你。我的目的不是要解决需要，我是喜欢你所以很想……算了，还是我不好。你别说气话，分开的事想都不要想，我从来没想过因为这个和你分开。你也别想。”

    蔓蔓低着头坐在床边，两边肩膀耷下去，咬了下嘴唇说：“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沈家熙平息怒火，走过去轻搂住她肩，“我不会因为这个和你分手的。你明白吗？我有需要，但是我也需要你。你这么说让我怎么办？”他叹了口气：“家里已经够烦了。你这样我很伤心的。”

    蔓蔓红着眼眶点头：“我不说了，我也跟你道歉。其实刚才，我很难受的，”她带着点哭腔：“我不想和你分开。”

    沈家熙扭头，突然吻住她嘴唇，一只手摩挲她脸。

    “过几天公司有个酒会，你陪我去。”嘴唇离开后说。蔓蔓有点担心：“那我以什么身份去呢？我已经不是你秘书了。”

    “当然是女朋友。”家熙说完就笑了，“打扮漂亮点，最好去理发店做个发型。晚礼服我给你准备。我喜欢你打扮漂亮点。”

    “那别人就看见了。”她愁道：“他们知道我和你关系，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不会的，没人会干涉。”

    “那万一你家里知道了？”

    “他们知道了，不过不要紧。”他停了一下，“我答应他们一件事，他们答应不干涉。”

    蔓蔓抬脸：“什么事？”

    沈家熙沉默一下，说：“我答应和贝珍珠订婚。”

    蔓蔓一愣，泪水刷地就流出来，埋着头长一声短一声地抽泣，两眼肿得跟桃子似的。沈家熙轻拍了下她脑袋瓜，一本正经地说：“你为我哭，我倒是很高兴。不过，我有办法的。这个婚订不了，你放心。”

    她努力止住哭，委屈地看他：“你怎么肯定？”

    “你怎么能指望一对互不喜欢的男女居然会成为未婚夫妻？”沈家熙抱住她，“她全力和我配合，我当然肯定。”

    “那你的计划？”她依偎在他怀里。

    “秘密，现在不能说。我只能对你保证，婚订不了，和她订不了，和别人也不行。你现在懂了？”

    她脸一红，轻轻点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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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驯龟记之酒会

﻿    几天后，罗蔓蔓按沈家熙的指示请假做头发。设计师问她：“罗小姐有什么心仪的发型？或者有哪方面期待？”蔓蔓想了想拨拨刘海说：“做一个适合我脸型的吧，正式一点的。”“是参加酒会吧？”“是，”蔓蔓点头，又补一句：“公司的，商务酒会。”摸出手机看着问：“大概要做多久？”理发师说，四点半没问题。

    于是沈家熙车开来接人时，就发现女友一头直发变成了卷发，很懒散的那种，发尾往上是大波浪，翻卷有些凌散，再往上还是直发，刘海往左边搭，较蓬松，二八分，较厚那边显然定型过，刚好露出眉毛。

    蔓蔓从大门探出头，两缕头发捶于胸前，剩下的一小撮用发饰别在脑后，其余自然垂下。她想伸手拨刘海，又立刻告诫，发型绝不可乱。

    沈家熙想到了三个字：凌乱美。

    眼睛只盯着她脸看，称赞道：“发型不错，发型不错。”她才上车就叫起来，“我忘付钱了！先别开。”

    “付过了。”沈家熙撩起她胸前一缕头发丝，笑了：“你觉得还有理发店不付账就能出来？”

    “那你比我晚到，你又没进店里。”她撇了下嘴。

    “钱从我账上扣。真笨你。”

    “不要说我笨！”蔓蔓抗议。

    “好，你没我聪明。”沈家熙捏住她一边脸，又问：“化妆自己没问题？要不我找人来化？”

    “我会的，不要找了。”她从袋子里掏出化妆包，举给他看：“要什么有什么，我还能帮你化。”

    沈眼珠子一转，点头道：“那好，你也帮我化。”

    沈家熙准备的晚礼服，黑色泛光面料，高腰无袖开领，布料很少，下遮不住膝盖，往上恰好遮住胸部。

    蔓蔓试了下礼服，觉得很不习惯，对着穿衣镜左看右瞅，“我爸要是见我穿这样，肯定生气的。”

    太暴露了！

    露胳膊露小腿就差不多了，胸还那么低，似乎裙子往下再一寸，乳/房都给爆出来了。礼服的胸衬还塞了一个硅胶垫，胸型刹那挺拔，傲然跃于礼服中，隔着外衣都能看出波涛起伏。

    沈家熙一旁嘟囔：“怎么你这么穿我心里就不舒服呢？……来，把鞋换上，耳环项链什么的都戴上，让我好好看看。”说着，他递过一双女鞋，酒杯跟的，鞋跟有八厘米，催她马上换，“穿上我看看。还有耳环、项链。”沈家熙又递过首饰盒，盒子里摆一套钻饰，一条项链一副菱形耳环，都是光华璀璨，夺人眼球。

    罗蔓蔓不敢接，直摆手说：“首饰我自己带了，耳环项链都有。不容易坏的，你放心好了。”

    沈家熙项链比划她脖子，手背在她脸颊上轻轻磨蹭了下，说：“你不是我秘书，待会儿你去了是我女朋友，我怎么能让我的女人戴……”他顿了下，“我当然要给她好的，起码要让别人羡慕。我要把你打扮得艳冠全场，让别人也羡慕我。”

    蔓蔓脸一红，嗔道：“我怎么可能艳冠全场？只要不给你丢脸就行了。”

    “不让我丢脸就按我说的做。”沈家熙把项链扣好，帮着整理头发，指指地板说：“鞋也换了。”又指着客房床头的口袋说：“里面是给你的包，今晚拎这个。你把钥匙手机的换一下。”

    罗蔓蔓化完妆，又换了细高跟，这才拎包带门出来，摇摇晃晃挪到客厅，两只手拎着银白手袋，放于身前，两腿并拢，很乖地低头立定客厅，完全一副小媳妇样儿。

    沈家熙欣赏了半天，咂巴着嘴摇头说：“不行，你不能穿这样。”家熙撇嘴，“你怎么能这么穿呢？你这样穿到酒会我太不放心了。我在客厅都看得蠢蠢欲动……”他两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简直太佩服自己了——把一个女人打扮成活色生香的女色，而且名义上还是自己的。

    他无限期盼着实质那天的到来。沈家熙定了定神说：“酒会就是一高档狼窝，给人勾肩搭背正式的机会。记得去年我参加一个庆功酒会，等第二天离开酒店时，在门口碰到好几个朋友，都是一对一对。”

    蔓蔓低着头不接话，只偷偷瞥一眼他，欲言又止。

    “那时还没认识你，”他急忙撇清关系，“现在当然不会了。就算会……”眼底滑过一丝笑意，“也只有一种可能。”沈家熙怕她又闹情绪，立刻转移视线道：“我是换人无数，不过我绝不劈腿。你可以放心。”

    蔓蔓才抬起脸，幽幽投过去一瞥，轻轻问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换了？”

    “我还怕你把我换了。”沈家熙很满意她这个表情，冲她勾手指：“你过来。”

    “干什么？”蔓蔓皱眉。

    “过来让我抱一下。”

    “不。”她撇嘴，然后转过身去，才走几步就身子一软，双脚腾空，吓得她一声叫“干嘛你？”。

    家熙把人掠到沙发上，故技重施，一手捉着她手腕，一手格在扶手上，怕她发饰伤脑勺。他欺身压过去，一手转为搂着她腰，脸靠得很近，但没吻她，只歪嘴笑了下说：“你敢不听话？我说要抱就肯定要抱。”

    蔓蔓别过头，气鼓鼓地说：“你厉害！要抱就抱，少废话。”小嘴不满地嘟着，才抹了润唇膏，水晶灯下光泽又饱满。

    “头。”沈家熙捧着她脸小心亲了亲嘴唇，调笑地说：“没看出来啊。去年的事你还吃醋？那时我们不认识，就算刚认识吧，我对你还有误会……我怎么就那么冤枉？因为以前的事惹你生气了。我自问交往以来诚心诚意、掏心掏肺，从来没骗过你，也没做什么错事。”

    “你做的错事多了。你一肚子坏水，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她扭过头，视线错开他眼睛，小脸一红道：“你，现在让开。让开！”她伸手戳着他肩膀。

    “再亲一个。”沈家熙捏住她手指，低头亲吻了下指尖，又抬起脸一丝不苟地说：“最后亲一下，你眼睛闭上。”

    “你干嘛？”她倔强盯着他看。

    “亲你啊，我能干什么。你眼睛闭上。快点，待会儿迟到了。”沈家熙催她道，一点不脸红，像催着她打一份急需的文件。

    蔓蔓还没见识过有人催着耍流/氓的，楞了下，然后闭上眼睛，又戳戳他胸膛：“那你快点，只能一下，说话算数。”

    “那当然。”说完他就吻过去了，蜻蜓点水般、极温柔多情的一下，却又不带一丝猥琐。她一个激灵，陡然一声尖叫：“你个流/氓！你亲哪儿呀？！”罗蔓蔓捂着胸，一脸震惊，一只手指着他发抖道：“你你你！你不是好人！你怎么能……怎么能……”

    沈家熙无辜道：“你也没规定亲哪儿吧？”

    “你狡辩！”

    “再说，还隔着礼服。”家熙侧身让她起来，抱住她腰说：“别生气，乖，听话。你快点准备，不然待会儿迟到了。”

    她眼睛里噙着点泪水，莹莹欲坠，只赌气道：“什么狼窝……你就是最大的狼。你不姓沈，你姓色！色/狼的色。”

    沈家熙愣住了，没想过隔着礼服亲一下胸脯会这么严重，立马就和流/氓为伍了。“我只是对你才……我对你……刚才我亲你就只想到亲你，没想过别的。我要是真铁了心干什么早干了，不会一等再等。”沈家熙很直白，明告诉她讲：“刚才我很理智，我吻你的时候就只想吻你，的确没起反应。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说的实话。还有，”他指着礼服道：“别穿这件，你穿这个我不放心，穿给我看差不多，穿去酒会就免了。客房还有一件，黄色的，你试试看，实在不行，我们去商场配个披肩。”

    蔓蔓不搭话，一片静默。

    过一会儿她撇撇嘴，终于开口了：“明明是自己选的。”带着点撒娇意味。沈家熙放下心来，知道她不气了，松开搂住她的手，帮她理理头发，“你先去试。合适就穿那件。”

    蔓蔓回客房换礼服，几分钟后推门出来，斜靠着门叫沈家熙：“比刚才那件还暴露，完全抹胸的。”

    “我看看。”沈家熙眼睛一亮，表情陡变：“打扮你真是打扮对了。转个圈让我看看。”

    “不。”她手遮着外露的锁骨，一手往下拽裙摆，说：“穿那件吧，黑色的，好歹肩膀有块布。”

    “不，穿这件。”沈家熙拉过她一双手，慢条斯理地解释：“那件是多块布，不过穿起来太性感了，我不放心。这件是抹胸，不过颜色单纯。□□的可爱，你听过没？你穿黑色就是简洁的诱惑。”

    她有点脸红，头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表扬，垂着头小声说：“那你不是在吗？我怎么会担心？”

    “不是你担心，是我担心。”沈家熙摸摸她脸，“是我设想没周到。光顾着漂亮，忘记衣服布少了。乖，听话，穿黄色的。黑色礼服我帮你带着。”又转头看一眼表，“都几点了，你把耳环戴上，包拎着，我们该出发了。”

    罗蔓蔓一进会场就懵了，偌大的宴会厅，中央方形的猩红地毯，正对着天花板上光辉闪烁的豪华水晶灯。围绕地毯四周摆了几十桌，都铺陈了好看的格子布，对着椅子数摆放了高脚杯。

    她没见什么世面，进门时显然有些紧张，等家熙在门口签完字就拽着他袖口说：“我完了，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沈家熙安慰说：“我陪着你，你还怕？”

    “不是，那我待会儿坐哪儿桌啊？”她缩在门边不敢动，悄悄往里探一眼。沈家熙笑了：“当然是和我一桌。你还想跑哪儿去？”

    “那你……”她顿了下，默默抬手指着电梯口：“你不和你爸妈坐啊？”

    “我爸妈？”家熙也吓了一跳，忙回过头去，沈伟良任老婆挽着胳膊，迈步朝大门来，先和亲自接待、公关公司的张经理寒暄一番，然后给儿子使个眼色。

    沈家熙捏了下蔓蔓手，飞快嘱咐她说：“进去找徐程。”然后双手斜插西装裤袋，漫不经心绕过签名台。

    “爸。”沈伟良背对着他，正欣赏美妙夜景，一听他喊，就转回头，问也不问就说：“我相信你第一支舞，心里有数了。”

    沈家熙点头道：“放心，第一支舞我不请您不中意的人跳。”

    沈伟良满意地走了。江欣岚上下打量蔓蔓几番，眼睛似要刺穿她礼服低下的血肉，如果以眼杀人算犯法，那她现在已经被抓了。

    蔓蔓有点怕她，不仅因为她态度不和善，对方也是她男友的妈。要换从前，既然一言不合就掉头走了，别人找茬她不怎么接，也不怎么记在心上。现在情况有变，沈夫人怎么说也是她男友的妈，虽然人家压根不认，她也不能视而不见，于是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沈太太，您好。”

    江欣岚冷笑了下，扭头就进会场了。

    沈家熙牵着她手，略有责备：“不是叫你找徐程？”

    “可是不打招呼不大礼貌，都面对面了。”她咬着嘴唇，“我是晚辈，应该的。”

    沈家熙轻捏了下她手，脸上挤出个笑说：“我妈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别当真。没事的，她不会对你怎么样。”

    她听话地点头：“其实她没怎么样。你放心吧。”是没怎么样，因为沈夫人压根无视她。蔓蔓觉得，无视比打压好。她怕他进退维谷。

    “家熙，待会儿我不跟你一桌了。我跟徐程一桌。你去跟董事长他们一桌吧。”她挣脱开他握住的手，提议说：“不然这样，我请徐程跟我假扮情侣，这样你就不会难做了……哦，不行，万一他女朋友来了。”

    她拧眉苦思的模样倒真像是要考虑请徐程假扮她男友了。沈家熙突然握住她手，态度异常坚决：“我跟你一桌。”说完拉着她进场，找到徐程那一桌，全是些老同学，少部分生面孔。徐程说：“以为你不来了。”

    沈家熙朝贵宾首席望一眼，冷笑一声：“居然故意说没空。”公司有内奸，看来得快点拔刺了。

    这时，一头长发挽于头顶的贝家大小姐，轻拽着拖地晚宴服，来到家熙一旁，对他扮了个鬼脸说：“我跟我爸妈说，要和你们年轻人一桌。”又望了眼徐程，“你让一个，我坐这儿。”

    徐程火大：“我凭什么让啊？”

    “你让吧。”沈家熙暗地给他使眼色，凑过去小声说：“大家作秀的。”

    徐程往旁边让一个。贝珍珠暗示家熙：“我妈说你会请我共舞。”

    “我决定第一支舞不跳。”沈家熙有点得意，等主办方致完辞一宣布宴会正式开始，就故意弄洒杯里的酒，抽身去洗手间。

    他回来后贝珍珠被徐程请走了。沈家熙请蔓蔓跳第二支舞，顺便跟她道歉：“我能想到最好的方法，就是这个了。你别介意。”

    “不介意。”其实她有点感动，笨手笨脚挪到舞池中央，被他搂着背，心脏一阵猛跳，像皮球弹到墙壁发出了回音。

    蔓蔓低头盯着脚，结巴道：“其实……我不是很会跳，大学两年连着扫舞盲，都有我。”“那你靠我近点，”家熙拿出大师风范，一本正经指导她，“还有，手搂紧点……对，对，就这样，你脸靠着我肩。”他最后说：“再搂紧点。”

    “我看不清了。”她目中余光只往地毯瞟，脸撞着他肩，“哎”了一声，有点想退场了：“你别抱那么紧，你爸妈看见生气了。”

    “已经在气了。”沈伟良笑是笑，可是皮笑肉不笑，眼神矍铄倒不似生气，但家熙知道，老爸是真动气了。

    沈伟良有个习惯，掩饰怒火时会不由自主轻转酒杯。沈伟良又转杯子了，刚才儿子离场他转过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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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驯龟之调情

﻿    第二支舞结束，沈家熙琢磨着：“不请她跳可能不行了。”蔓蔓捏着羊皮手袋，说：“我想去趟洗手间。”刚好！家熙赶忙送她出大厅，回过头就邀贝珍珠跳舞。说邀请算客气了，俨然就是上级对下属传达命令。沈家熙说“你跟我跳舞”接着就拉她到舞池，跳得中规中矩，像完成任务。

    贝珍珠忍不住埋怨：“我是你公司职工啊？好好一舞步跳得像打文件。你不能不那么避嫌？我也有自尊的。你不要以为我们合作关系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配合的时候就主动一不需要就人踢开，好歹你也说句谢谢啊。”

    “谢谢。”沈家熙说。

    贝珍珠脸色一沉，手指掐住他肩膀，“我讨厌别人敷衍我，尤其还是我朋友。我跟你配合多委屈啊，等宣布了订婚转头就解约，那我不成了半个二手货？”

    沈家熙有点不耐烦，低头看一眼她：“那要不要我当众示爱，或者当众亲你，然后你啪地一巴掌，把我变成二手货。”

    贝珍珠很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加速了。她抬起脸和他对视的一瞬间，才发觉对方既气质又够型，就是说话不留情面。她叹了口气，半开玩笑道：“叔叔，别弄得我对你动心了。到头来倒霉的是你。”

    沈家熙吓了一跳，一语双关地说：“那我对不起了。”

    蔓蔓从隔间出来，对面一女的指着她叫道：“啊？怎么是你？”

    她抬起头，楞了几秒，才想起对方早就见过，姓白。

    “你好。”她点点头。

    白晓悠嫉妒的眼神毫不掩饰，从头到脚打量她奶黄色的抹胸礼服，“你参加四楼的酒会？”

    “是。”她说完就把手袋搁一旁，手伸到感应龙头下。

    白晓悠跟到镜子前，不死心地追问：“你跟蒋涛一起来的？”

    罗蔓蔓脸色冻了下，摇摇头：“不是。”

    “那跟你老板来的？”

    “他不是我老板。”蔓蔓转过身说。

    “是你男朋友？”

    她迟疑两秒，点头说：“是。”

    白晓悠简直嫉妒疯了，又打量了下礼服，啧啧舌道：“我逛街那次看中一件礼服，和你这件好像。后来我掐着蒋涛让买，他同意了，到柜台一看，礼服被人买走了。对了，上次逛街和你一起的，是你老板？他和你一桌吧，我看见了。”

    蔓蔓点头，“是。”

    白晓悠笑了下，指了指胸牌：“今天客人来头不小，酒店也要派人协助。”那意思是指她在酒店混得不错，来头不小的客人才让她负责。

    蔓蔓看了她胸牌，原来是大堂经理，一时不知怎么接好，只干巴巴憋出了句：“辛苦你了，白小姐。”

    白晓悠又说：“我和蒋涛分手了，你知道吧？”

    蔓蔓扯纸巾揩手，点点头：“知道。”

    “他有找过你？”她语气惊诧，眼珠子向上翻了翻，“就算他找你，你也别太念旧情。你们老板……哦不是，你和你现在男朋友，我看就很配的。”蔓蔓想走了，白晓悠最后说一句，“待会儿我还去宴会厅，有什么问题只管找我。啊？”

    “那谢谢了。”她转身出去。到了会场门边签字台，才发现手袋忘拿了，忙倒回去。洗手间传出一阵笑。

    一个女的问：“她怎么傍上的？”

    “秘书，”另一个答，语气酸溜溜的，“不过她傻乎乎的，敷衍几句就信了，关系很好套，人不机灵，有一句答一句。”声音是白小姐的。

    蔓蔓杵在门口，心里正难受，背后一只手搭她肩上。“你怎么还不进去？非让我来找。”家熙说，“任务完成，可以退场了。”他顿了顿，“你还想跳舞吗？不想跳我们去别处。”

    “我、我包忘拿了。”她低着头奔进卫生巾，发现刚才议论她的俩人都不见了，可能是进了隔间。她拿着手袋连忙退出来，头也不抬地说：“不跳了，你送我回家。”

    “你不能多陪我一下？”沈家熙摸住她脸，转而牵着她手往楼梯下，“听话，过会儿我送你回去。”

    蔓蔓还是低着头：“那你要我怎么陪你？”

    “看你愿意怎么陪。”沈家熙调笑，“我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罗蔓蔓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有点哽咽：“你只会这么说。”

    沈家熙觉出不对，忙搂住她问：“你怎么了？在洗手间碰见我妈了？”想想也不对，他跳舞那会儿江欣岚还在餐桌上，打招呼时她也在。

    “不是，我没碰见谁，”她轻轻挣开，眼皮一垂，“我是觉得，好像除了你，我其他都很失败。我工作不好，一个月两千块，人又笨，不讨别人喜欢。”

    “那我无法抵消你其余的失败？”家熙想想又问：“你觉得有了我，可是每个月工资两千，又偶尔听旁人说闲话，自己还是很失败？或者，你觉得没有我，每个月工资不只两千，听不见什么闲言碎语，那你就很幸福快乐了？”

    她呆了一下，摇摇头：“不是。”

    “那到底是有我好，还是没我好呢？”沈家熙把问题简化。

    “当然是有你好。”

    “那你怎么会觉得自己失败？”

    蔓蔓低头想了想，说：“我听别人说，我是傍上了你。”

    沈家熙笑了，“这个傍字，本意是依附依靠。作为一个男人，我自然希望我的女人可以依附我，换句话讲，能让一个女人完全放心的依靠，那也是能力所致。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做到的。这不能只看钱，当然也不能看权，二者结合也是不绝对的。除了刚才那些，还得靠本身品性，能不能给人安全感。女人很在意安全感的。”他又问：“那我有没有给你安全感？”

    她点点头：“有。”

    “多少？”

    她想了想说：“不少。”

    “那就是不够多，”沈家熙叹了口气，“我没法保证背后没人议论你，没法保证别人怎么议论你，但我有能力保证你开心，物质上的精神上的我都能给。你跟我一起压力很大，不开心吗？”

    “不是。”她摇摇头，“我跟你一起高兴。”

    家熙摸摸她脸蛋，蔓蔓说：“你亲我一下吧。”

    他凑过去，吻她一下。

    “再亲一下。”

    他再凑过去，吻住她脖子。在三楼到四楼的台阶上，他只亲她一个地方，很快，在她脖子一侧吮出一个红印。蔓蔓推开他，手摸去脖子边，皱皱眉：“痛。”

    “过几天就消了，你拿毛巾做做热敷。”沈家熙说得很淡，一只手又摸住她脖子，要去吻她嘴唇。蔓蔓连忙躲开，“你可以不亲了。”

    “亲不亲还能你说了算？”他奇道。

    她脸一红说：“那我脖子痛，你那么用力。”

    “刚才是故意的。自己的东西，自然要留点印记。”沈家熙说，“我是对你好，不过不能事事让你做主，比如待会儿我们到车里，路线怎么开，还是我说了算。”

    蔓蔓低着头不说话。

    “当然，你怎么想的，我多少还能看出来。”等俩人到了车上，他特想逗逗她，直接把车开回了公寓。蔓蔓抓着安全带，不肯下车：“你不是送我回家吗？”

    “我没说送你回家啊，我说路线怎么开，是我说了算。”边说边偷偷把车门锁了。

    “那你说，我怎么想的，你多少能看出来。”

    “可我没说看出来会照做啊。”

    她紧咬着下嘴唇，又不说话了。

    沈家熙松了松衬衫领口，问她：“那你说，是愿意在车里还是去公寓？”

    “我在车里。”蔓蔓脑袋转过去，盯着玻璃外。车库连个人影都没。

    “原来你喜欢在车里。我还怕你不习惯。”家熙把衣扣解了一半，将人抓进怀里，“穿礼服倒是省了不少事。”又拿领带捆住她手，还飞快打了个结。

    蔓蔓声音都变尖了，“你干什么？干什么你？”

    沈家熙决定以吻技征服纯洁，结果征服得人又掉泪了。蔓蔓抽抽搭搭的：“你是个骗子……你说你不……”

    他愣住了，也没做什么啊。就是捆住了，然后猛亲了几下，顺便摸了几把。“你怎么哭了呢？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保守型的还真不好对付，实质还一点没沾到，她又哭了。

    “……你说不会怎么样……现在还用……”她哭起来真是梨花带雨，宛如一朵娇嫩的鲜花被禽兽摧残。沈家熙听出问题所在，老老实实解释说：“深吻本来就这样，不信你可以上网查。感情到位了某些事自然也要到位。深吻是很喜欢你的表达方式，”他顿了下，“之一。”

    家熙把领带摘下，“你不愿意和我深吻？”

    蔓蔓没再哭了，手只抱着羊皮手袋：“我觉得我被你占便宜。”

    “被不相干的人吻才是占便宜。我是不相干的人？”

    她咬着嘴皮，摇了下头：“不是。”

    “那就是了，我没占你便宜，我是表达对你的喜爱。从前我没深吻过你，可是今天我吻了，那说明从现在起，我比以往更喜欢你了。如果你喜欢我，你应该很高兴；如果你觉得我烦了，你心里也会觉得烦。”他顿了顿问：“那你是烦心呢还是高兴？”

    蔓蔓低着头，小声说：“我不好意思。”

    “那你就是高兴了，说明你喜欢我的。”

    “我本来也……”她说不下去了。

    “那你就不该哭了，”家熙手抚摸她脸，“你该试着享受，至少也要习惯。”

    “我说不过你。”她撅了下嘴，目光一闪，突然问他：“是不是我比较笨，所以你就喜欢我了？”

    沈家熙差点说不出话，立刻瞪大了眼睛，“难道你认为我挑女朋友是看谁比较笨？我有什么特殊嗜好一定要找IQ低的？”

    “那我没信心。”她声音很小。

    “没事，你对我有信心就够了。”他开了车门，拿外套递给她，“回公寓把衣服换了，我送你回去。”

    她抬头，“这就是你带我回来的目的？”

    “之一，另外我想逗逗你，看你什么反应。”

    她皱眉：“你不要每次都逗我。刚才你捆住我，我就后悔上你车了。”

    “那我想干什么也不用捆你的。”沈家熙口头占尽了便宜，顿时心满意足，等她换完衣服，便开车送人回去。

    蔓蔓小区的车库，四下静谧，又灯光昏黄。家熙把人摁在座椅上深吻一番，还意犹未尽，又用牙齿轻轻咬住她嘴唇。蔓蔓从来没见识过如此调情手段，人有点吓懵了，脸烧得通红，有点语无伦次：“你别咬我……”

    “看情况再说。”沈家熙递她理理衣服，若无其事道：“近期他们可能让我订婚。我妈说不定会来找你，你别理她，那些话听着就是。她问你对我是不是真的，你就说不是。她给你支票，你就拿着。她说我对你不是真的，你不要信。”

    “那她给我钱，我怎么能收呢？”

    “你收着吧，你收了她才放心。以后我会解释。”等蔓蔓进了电梯，家熙又追来电话，嘱咐说：“万一她给你听什么录音，或者看了什么，你也别信。我敷衍他们，自然要说好话。”

    蔓蔓很好奇，“她会录音吗？”

    沈家熙沉默一下，“她会的。”

    罗蔓蔓开始担心，“那董事长夫人会不会找我家人？”

    “暂时不会。只要你按我说的做。”

    “那你会订婚吗？”她犹豫一下问。

    “不会的。”

    她不挂电话，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一直僵持到家门口。罗蔓蔓拿着电话躲到楼梯里，捂着电话问：“那你会和她结婚吗？”

    “不会的。”家熙说，“我不会和她订婚，更不会和她结婚。”

    “哦，”她点点头，小声补一句：“我不想你和她订婚。”

    沈家熙开起玩笑：“那你打算怎么留我？”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留你，”停了几秒才说：“可能，到时候我会求你。不过我又觉得，以前你对我够好了，我求你也是给你添麻烦。你不想留了肯定也有原因的，那我还是省点事，不让你烦了。”

    他怎么也没料到她答得这么诚恳，以为她会羞答答地说“那个……现在不行……”，结果听得他心一酸，怔了一下。

    “你回去吧，别老站楼梯口。”

    “你怎么知道？”

    “猜的，没钥匙声，没开门声。”沈家熙又笑，心里简直发慌，真想冲上楼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家里带，“进去吧，我老牵挂。到家给你电话。”那怎么能叫笨呢？家熙想，明明就是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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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驯龟之婚约

﻿    订婚那天很快到了。蔓蔓上午休息，蒙着头在床上大睡特睡，梦见沈的胳膊挽着另一个没见过的女人，说不要她了。醒来后躲被子里小哭一场，中午草草吃过饭，拎着包就出门了。

    她心不在焉，电梯按错了负一楼。

    等门开了，没走几步就被一男的叫住：“出去啊？”罗晓明声音带着点沧桑。

    蔓蔓身子一抖，转过头去，刹那睁大了眼睛：“哥？”

    罗晓明竟然一身西服，正背靠着墙闷头抽烟。

    “大哥。”蔓蔓站进楼梯口，眼里透着股担忧，“你怎么了？”

    “闯祸了。”罗晓明叹了口气，手指夹着烟，“我是被迫的。万一被爸妈看到……不，爸妈会理解的。关键是以后我怎么见人？明天单位还上班。”

    “你闯什么祸了？”她歪过脑袋问。

    “问你那个朋友。”罗晓明一顿，阴阴地笑了两声，“沈家熙不是跟她很熟？”

    “……怎么了？”一听那人的名字，她就愣住了。蔓蔓抿住唇，心里难受。已经好几天没和他联系了。

    罗晓明又叹气：“沈家熙订婚，你知道的？”

    她点点头，“知道。”

    “他怎么跟你说的？”

    蔓蔓犹豫一下，“他说不要担心，有办法解决的。”

    “他没告诉你吧？”

    “说什么？”她楞了下。

    “解决的办法。”

    “没说。”

    罗晓明一句“我呸！”，脸色陡变：“他就是牺牲我！当然不会跟你讲。”

    “啊？”蔓蔓愣住了，“他怎么牺牲的你？那什么意思？”

    罗晓明就哭丧着脸不搭话。

    原来，昨天夜里贝珍珠给他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要他明天早上穿戴整齐等在某某酒店大门口，还特意指定了方位。罗晓明想，横竖还欠她一个人情，就一口答应，等隔天上午照着时间就等大门口了。

    等了半个钟头不见人来，到等来一堆记者。罗晓明往边上让了点。又过了一会儿，就见记者蜂拥朝门口堵去。

    罗晓明朝人群的中心望了两眼，突然瞥见一女的使劲从人群里扒拉出来，不知没站稳还是背后遭人推了下，人一缩就倒地上了。

    罗晓明看清是谁，忙一路小跑。四周快门、提问声此起彼伏，抓拍镜头的最多。罗晓明当时就动气了：“你们问就问，推人干什么？”

    刚才睡地上的就是贝小姐，发型都跌乱了，一边耳环也不知掉哪儿了。

    贝珍珠抓着他手。

    “你和贝小姐什么关系？”“沈贝两家订婚破裂是因为你吗？”“沈先生知道你的存在吗？”“贝小姐是不是提前通知你来的？”……记者扔过一堆问题，语速又快，听得罗晓明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贝珍珠很洒脱：“你们爱怎么写怎么写，跟我们没关系。”然后拉着晓明手就跑了。

    罗晓明五分钟后回过神来，一把甩开她手，“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刚才什么状况？”

    “我今天订婚嘛，可是我又不想，就请你帮忙了。”贝珍珠俏皮地笑，一只手戳着他肩膀，“你穿西服挺好看的。”

    罗晓明打开她手，“把话说清楚。什么我帮你忙？是不是你找那些人，故意拍我和你？有病啊你拖我下水。”

    “那这样也是没办法，和我订婚的是谁，你布知道？是你妹妹男朋友。要是我们订婚，你妹妹就难过死了。你就当为了她也该帮帮我。”她振振有词。

    “那你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告诉你你同意？”

    罗晓明半天不吭声，“总有别的办法。”

    “那你说什么办法？”

    他说不出话了。

    贝珍珠笑：“看吧，你说不出话了。我就知道。怕你两难，故意就没跟你说。家熙也不知道，我没跟他说。这事就我一个人知道。”

    他抬了下头，“他们会怎么写？”

    “添油加醋地写。”贝珍珠神采奕奕，跟没事人一样，“明天你买份杂志就知道了。没准还上封面。”

    罗晓明想，怕是要遭处分了。

    “打起精神来。”贝珍珠又戳他一下。

    “你父母怎么说？你这样跑出来。他是没事了，问题都解决了，那你怎么办？”他皱着眉问。

    “你肯帮我吗？”贝珍珠歪着脑袋，“你能不躲着我吗？我帮了你妹妹，你也帮帮我吧。”

    罗晓明叹了口气：“以后我不躲你。”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蔓蔓下班回小区，在一楼等电梯。突然，背后摸过一双手，一只手摁住她嘴巴，一只手将拦腰将她夹起，往楼梯口拖拽。

    罗蔓蔓大吃一惊，眼泪都吓出来了，等人一松手就一口咬过去，夺路要逃。又被人捉回去，双手反剪。

    “你想我了吗？”沈家熙吻住她耳朵，低声询问，顺势把门关了，拿背抵住。

    眼泪掉了几滴，蔓蔓点头：“想。”她转过身来，手背抹着眼睛，“你可以出门了？”

    “我本来就能出门。”

    “可是，你叫我别给你电话。”她垂着脑袋，慢慢伸手抱住他。

    “那是计策。没人限制我行动，放心吧。”家熙亲住她额头，“订婚的事都过了。我爸他们关系非但没搞僵，比以往更亲了。”他笑了下，“要谢谢你哥。”

    “我哥差点干不下去了。”她咬着嘴唇，抬头望一眼他，“他说你不知道这事，真的吗？你真的不知道？”

    沈家熙摇摇头，“不知道。”想想又问，“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样？”

    她低下头去，“我讨厌别人利用我家里人。”

    家熙又搂她进怀里，反复强调，“我不知道，真的，我一点都不知情。贝珍珠要我见了面跟你道歉。她帮了你又害了你哥，但她本意是对他好的。她希望你哥不要老是躲她。”

    “我哥说他们不合适。”

    “你以前也说我们不合适。”

    蔓蔓没说话了。

    家熙低下头，亲了下她嘴唇，说：“我想办法让他们不干涉。”

    “你有办法吗？”她抬起脸问。

    “有。”他指指左边脸，“给点奖励。我们半个月没见了。”

    她踮着脚亲了一下，“你的办法不会说，是不是？”

    “是。”

    “那我没什么可做的了？”

    “你好好休息。”沈家熙说，“别让我担心。明天我约你，或者后天。”

    蔓蔓想了想说：“你来不了就给我一条短信吧，我看完会删的。”

    “我会来的。”家熙又抱住她。

    入夜，沈家熙为老爸泡了杯爱心绿茶，专门翻出了幼时送给父亲的礼物——零花钱买的陶瓷杯。

    沈伟良接过杯子时楞了一下，“这是什么？”杯身一个滑稽的卡通老头。

    沈家熙有点失望，“父亲节买的，您给忘了啊？”

    “哦，哦。”他点点头，又扫了一眼杯子，突然笑了，“没忘。你小时候送给我的。想不到还在。”

    “一直放着的，没怎么用。”

    家熙说完就坐在书房里沙发沿上，半天不肯走。

    沈伟良看儿子一眼，若有所思：“你有事求我？”

    “是和你商量。”沈家熙有点坐立不安，手里捏着小纸片儿，“我不想在公司干了，我要自己创业。”

    “创什么业？”

    “搞投资。”

    “好好的突然要创业？”

    “不是突然，我一直考虑，就是没对您说。以前我也干过的，不过后来失败了。现在我想重头开始。”

    沈伟良想了想，说：“创业很艰苦的，即使成功付出的也惨重。有的人付出的是家庭，有的是健康。你想付出什么？”

    “看我有什么。”

    “那你有什么？”

    “我有……”沈家熙斟酌一下，“我有这个家，有您，有妈妈，我有朋友。”

    沈伟良点点头，又追问道：“那你具体有什么计划？”

    “我的计划第一步就是离开公司，然后抵押公寓向银行贷款。我打算搞投资，具体什么项目现在不能透露。”

    沈伟良摇头，“你的计划太不周详，你……”他顿了顿，听出点门道，“家熙，要怎么样你才肯留下来？爸爸给你备好了全套，等着你一展拳脚。你总是要自己来，自己来要吃亏的。吃亏我倒不怕，最怕吃了亏经验也学不到。”

    “那我不能事事都顺着您。我有自己的生活，总有一件事得自己做主的。”沈家熙掏出辞职信，“信我打好了，直接交给您。”

    沈伟良不接，注视着儿子，沉思几秒说：“我不干涉你和罗，你就肯跟着爸爸学了？”

    “妈妈会干涉的。”沈家熙笑了下，“我辞职后会搬回公寓，我不住家里了。”

    “你妈妈干涉不了。”

    “是吗？”

    “我说过的事有假？”

    沈家熙摇摇头，“我还是想搬回公寓。您真的不干涉我和她了？”

    “别动不动就是辞职威胁。爸爸的事业以后都是你的。你何必着急？”沈伟良拿过那封辞职，刷地撕成了两半，“以后你要和谁来往就和谁来往。我不干涉。”

    “谢谢爸爸。”沈家熙从沙发上站起，到了门口又停下来，转过头问：“如果是以前我这样做，您肯答应吗？我指订婚之前。”

    “你明知道答案又何必多此一举？”沈伟良朝他挥了挥手，“你去吧，我有文件要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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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驯龟之何谓计

﻿    江欣岚又给儿子安排相亲。这回条件放低，对方是某某公务员的女儿，母亲是大学副教授。沈家熙哭笑不得，很正经地拒绝：“妈，我有女朋友，我不会再相亲了。”

    “那你分了吧，分了再相。”江欣岚一边吃进口的水果，一边看电视。一出民国的爱情戏，夹杂着家族情仇，男主的父亲是女主的杀父仇人。

    沈家熙扫了眼大屏幕，一字一顿道：“我不分，我喜欢她。我不想分。”

    江欣岚就“啪”一下把电视关了，恶狠狠的，眼里透着凶光，仿佛宽屏的电视就是姓罗的小女生，遥控器一摁就歇菜了。

    “你再说一遍。”她回过头看儿子。

    沈家熙犹豫了下，最后才说：“我不想分，我喜欢她。我觉得她很好。”

    “她哪个地方好？”这句话一出，客厅的女佣都躲去厨房了。太太要发飙，谁都怕殃及池鱼。

    “她单纯。”沈家熙说。

    “她怎么单纯了？”挑着嗓子问，“她缠着你不放，还单纯了？”

    “我缠着她呢。”沈家熙笑，“我缠她好久了。她经常被我吓哭。她没什么心眼，我说什么都信，我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你让她走吧。别缠着我儿子。”江欣岚剥了颗葡萄放嘴里，又转回脸，“她不是听你话？”

    “妈！”沈家熙叫起来。

    “叫妈也没用。那丫头妈不喜欢，你趁早分了吧，妈不想你为难，也不想为难她。妈要的媳妇儿是家境殷实的，身世清白的，婚检要合格的。现在的女孩，都太乱了，白天穿得像老师，晚上打扮得像鸡。”

    “她清白，她很清白。”沈家熙再三强调，恨不得直说她是处女，“她家教很好的，人老实又孝顺。”

    “那门当户对呢？”江欣岚终于转过头，放下手里的水果，“没什么钱就算了，学校也那么差，学历也没优势。至少得有一样尽人意吧？她可以没钱，但学历至少不错，留洋什么的我不要求，至少得名牌大学毕业吧？总不能带出来一问，我媳妇儿怎么样，结果都不怎么样，除了是个女的，比你年轻点。”

    “她的优点我知道，用不着别人说。”沈家熙急着争辩，“爸都说不干涉。他同意了。”

    “那他同意吧，我不准。”

    “您同意吧，”沈家熙开始撒娇，“您同意我一次。我向你证明，她人不错，她很听话的，她家教好，也清白。除了没钱。”

    江欣岚望了眼儿子，长叹口气：“你怎么偏喜欢她呢？她也没什么姿色，身材也不好。”

    “还行吧，不算太差。”沈家熙心里琢磨着，其实手感很不错，“不过她很保守，思想有些守旧。”他凑过去轻轻一笑，“她不肯让我碰。”

    “不轻浮好。”江欣岚点点头，嗔怪地看一眼儿子，“就帮她说话吧。变相夸她，以为妈听不懂。”沈家熙笑着摇头，“是事实，我没有夸张。你儿子没辙了，真的。”

    这时，沈伟良从楼梯下来，一袭深蓝色的睡袍，脸色很稳重，稍微挂着点笑。江欣岚瞄了眼老公，一只手摸摸儿子脑袋，爱怜地说：“约她出来吧，让妈见见。不然你怪我有成见。”

    “我怎么敢？”沈家熙笑开了，“那找个时间我约她。”

    蔓蔓第一次见未来婆婆，心里很紧张。江欣岚要求高，又多。她很怕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沈家熙说：“你不是见过她，有什么紧张的？”

    就是见过才紧张嘛。蔓蔓低着头自言自语：“我该买点什么呢？伯母喜欢什么？她平时爱喝茶吗？买保健品还是水果？”后几句是冲着家熙说的。

    真单纯。我妈要的你哪儿买得起？

    沈家熙摸摸她脑袋瓜，说：“别买了，一起吃顿饭而已。又不是没下回。以后有机会让你买的。”

    “我怕伯母不喜欢我。”罗蔓蔓在车上发愁，“她怎么会喜欢我呢？我觉得，她能见我就不错了。你怎么说服她的？”

    “没怎么说服。主要是我爸同意了。”

    “那伯父为什么同意呢？”

    “呃……这个嘛，”家熙吞吞吐吐，没好意思明侃自己手段。她太单纯，还是蒙在鼓里的好。

    “其实没什么。我爸只中意一个人，其余是谁并不重要，关键看我。”

    罗蔓蔓点头。

    见光的日子很快到了。江欣岚特意选的西餐厅，目的是检查儿子女友会多少用餐礼仪。

    罗蔓蔓对西餐的认知仅限于上汤喝汤、上菜吃菜，左手叉右手刀。可惜桌面刀叉不只一把，她就疑惑了，只低着头注视头盘。

    沈家熙胳膊轻碰了下她的，说“由往向内”，四个字声音放得很轻。江欣岚听到，心底极为蔑视。

    蔓蔓开始喝汤。动作慢条斯理，极为秀气。此举为她博得了少许加分。江欣岚最讨厌吃饭没规矩的，喝汤发出声音的。

    这时，一个电话把家熙叫走。沈家熙离席片刻，沈夫人发问：“你们交往多久了？”

    蔓蔓算了算，说：“两个月左右。”

    “你家里知道？”

    “知道。”

    “你朋友知道？”

    罗蔓蔓摇头：“不太清楚。没怎么提过。”

    “你觉得，你和我儿子合适吗？”江欣岚和颜悦色地问。

    她磕磕巴巴地答：“合……合适。”

    “你们哪里合适呢？”

    蔓蔓一紧张，脱口而出：“性别合适。”江欣岚怔了下，蔓蔓补充：“年龄也合适。”

    “性别固然是重要，但不是全部。至于年龄，其实我不大介意。家熙的个性我很了解，大概什么类型他中意，我能估计到。”江欣岚微微一笑，“不过，你是个例外。”

    “哦……对不起。”她低着头道歉。

    “你为什么道歉？”江欣岚问。

    “因为我不能使您满意。”蔓蔓说。

    尽管不愿承认，这个答案让她很舒心。江欣岚满意于对方战战兢兢的态度，而非蔓蔓本身。不过，无论如何，终于有一样能使她放心了。

    罗蔓蔓是软脚虾，能抢走儿子的机率就少之又少了。家熙再坚持，另一半畏首畏尾，瞻前顾后，也是难成气候的。

    沈家熙接完电话，再回餐桌，发现气氛不大和谐。江欣岚气定神闲，蔓蔓低着头一言不发。

    饭后，沈家熙捏着蔓蔓手，提出要送她回去。蔓蔓手从他掌心抽离。江欣岚车里探出头，用严肃的口吻说：“家熙，今晚回去睡吧。”

    沈家熙怔了下，点头道：“是。”此举纯属多余。那时他已搬回公寓，不过蔓蔓从不肯留宿。

    蔓蔓一路都很沉默，心里暗自揣摩江欣岚那几个问题。家熙把车停去车库，转过头问：“她说什么了？我接电话时。”

    “没说什么。”

    “一点都没说？”

    她犹豫一下，“问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我们交往多久了。”

    “还有？”

    她顿了顿，轻咬着嘴唇，“我跟你合适吗。”

    他转过头，顿时好奇：“你怎么说的？”

    “我说合适。”

    “她问你哪些地方合适？”

    罗蔓蔓点头，脸陡然变得微红，“我说性别和年纪。”

    “你故意的啊？”沈家熙笑了，“我妈是不是笑了。她笑了吧？”心里估计生气了。

    “我肯定说错话了……其实我没那么想的，我心里想的是……我们不合适。”她声音逐渐低下去，头几乎埋到胸口，“可是我又希望，我们是合适的。所以我就想到性别。”

    “我喜欢听话的女生。”沈家熙揽过她头，靠住自己肩膀，想了想又补充：“当然，不听话的也喜欢，那得看情况。现在我喜欢听话、单纯一点的。”

    “是不是我老实容易骗啊？”蔓蔓咬着嘴唇问。

    “也不完全是，其实一开始我也很倒霉的。我觉得你故意搞针对，你老是针对我。”

    “我没啊，”她仰起脸看他，“我怎么针对你了？”

    “不说了。都过去的事，一场误会。”家熙搂住她腰，俩人车里接吻。

    江欣岚很惆怅，因为她能干的事又少了一件。

    在沈家，江欣岚的任务是享受、打扮自己、给老公挣面子，外加替儿子挑选未来伴侣。但沈家熙显然不肯配合。他执意要挑选自己中意的，却不管父母的意见。哦不，是不管母亲的意见。沈伟良已经同意了。

    所以她惆怅，烦闷，甚至嫉妒和她争儿子的小女人。这个老实巴交、说话都不敢正眼瞧她的小女生，其实很惹人怜爱的。可惜沈家熙会为了她拂自己面子，不再顺她意。江欣岚感觉，自己在儿子心里的地位有所动摇。只有家熙和她首肯的女孩过一辈子，那才是承认她至高无上的地位。

    另一方面，她是打从心底，认为蔓蔓配不上家熙。虽然的确差距也很大。

    再于是，江欣岚纠结的事又多一件。那就是沈伟良口中的同意，到底指的同意什么，是同意俩人交往，还是同意俩人结婚。

    江欣岚挽着老公胳膊追问：“你怎么能同意家熙呢？他没分寸，你也跟着没分寸？”

    沈伟良刚看完了文件，心里还念叨着那多出的一个百分点，对老婆的话草草听了听，就扭过头说：“他那么大的人，做什么事自己明白。我们当长辈的，不要老是企图控制小辈。家熙有自己的生活。”

    “那是谁说的，让他和那个谁订婚？”江欣岚拿出质问的口气，眉毛倒竖。

    “我说的。”沈伟良说，“但事实证明，我的想法错了，我希望他和谁在一起，推动他和谁在一起，结果起了反效果。这件事我得一个教训，家熙是我儿子，他已经长大了。”

    “他当然是你儿子！”

    “你不懂。”沈伟良就笑了。他懒得跟妻子解释，儿子的城府如何，多有心机。

    “你不说我怎么懂？你们两父子一丘之貉，你就跟我打哑谜，他呢，就只管自己潇洒，不顾母亲感受。”沈母用了个成语表达自己不满，撇嘴望着大露台。

    沈伟良不再废话，顺手拿起一份报纸，“我只最后说一句。你的行为越偏激，儿子离你越远。你看过肥皂剧，应该懂我的意思。”

    “那你是同意他们结婚了？”她问出了最在乎的一句。

    沈伟良却觉得太无聊，不愿正面作答。

    江欣岚于是无精打采，只能和老徐倾诉。老徐为夫人买了最爱吃的点心，跟着劝她，说：“我从来不管徐程，他想干什么由他去。”

    “那他找一个你看不顺眼的？”

    “那我先问问自己，为什么看不顺眼，有多看不顺眼。”

    “学历差，没样貌，没家世，没能力。”江欣岚板着指头数。

    老徐笑了，说：“我们家徐程不爱那样的。徐程很挑，比我和他妈还挑。”又奇道：“家熙喜欢那样的？”

    “还不止，她西餐都不会吃。”

    “哦，那是不大好。”老徐附和地点头，心里却嘀咕，嘴巴会动就行了，管它什么礼仪。

    “所以我怎么放心？偏偏伟良又点头了。”

    “点头什么？”老徐问，“结婚？”

    “结什么婚？！”江欣岚叫起来，皱眉道：“我绝对不允许。不允许！”

    “哦……那我有个办法，或许可以试试。”老徐点头说。

    “什么？”她眼睛一亮。

    “你越反对，他越支持。这时候你得比他更积极，他就会重新考虑。这个年纪都是叛逆的，父母越热衷的，孩子越不高兴。”

    江欣岚愣了下，“我怎么积极？”家熙已经很积极了，都把对方带到眼皮子低下，在家里又撒娇。

    “如果是我们徐程，我就催他，让他赶紧结婚。他不肯，我就逼他。”“有用？”“有用。徐程小时候喜欢看动画，老不做功课。我就不让他做，他想做我就逼他看电视。”“那后来？”“后来徐程自己不看了。”

    “但那是他小时候。”江欣岚不怎么放心。

    “大了也一样。逆反心理，每个人都有的。”最后老徐说：“如果不放心，你可以先问问，看家熙是不是有心娶她。”

    江欣岚心悦诚服：“这是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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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驯龟之计中计

﻿    蔓蔓一次午休被主管叫去办公室。对方手指抡着一叠成绩单，很尖酸地说：“小罗啊，你们班成绩怎么垫底？这让我怎么交代？平时纪律又不好。”

    罗蔓蔓垂着脑袋，“我会注意的。”

    “光注意没用。”主管敲着桌面，一脸刻薄相，“要拿出实际行动。你回去好好检讨，看是不是教学方法有问题。我们的教材都是最新的，很适应形势。你一个人就把我们名声搞坏了。这样不行。”

    “我会反省。”垂着头鼻子发酸。又被骂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话是没错，但老低头不好受。

    “嗯，知道反省还是不错，不过光知道也没用。要拿出行动。”主管像教训学生一样教训她，“你回去好好检讨，明天我听你的课。你出去吧。”

    从办公室出来，罗蔓蔓在走廊一个角落给沈家熙电话。

    “下班我直接回家，你别来接了。”

    “为什么？”沈家熙刚开完一个会，桌上一小叠文件等着他批。听对方一说不用接了，心里一沉。文件也没心思看了。

    “我妈找你了？”他问她。

    “没有。我有事，公事。”

    “什么公事？”

    “工作。”

    “什么工作？”

    “呃……”她不想说，就只好犹豫，“你不能不问？其实没什么的，明天有人旁听，我得准备。我要备课。”

    “好，你备课吧。”说完挂了电话。

    蔓蔓对着手机一阵发傻。连再见也不说，该不是生气了吧？心里忍不住后悔。该解释详细的。要不再打过去仔细解释？想想还是算了。

    家熙，我想你。

    罗蔓蔓把手机收进上衣口袋，叹了口气，回办公室继续午休。

    虽然想你，但不想什么都靠你。只好对不起了。

    五点半，准时下班。

    罗蔓蔓和同事有说有笑地走出大楼。门口一辆白色的跑车，车型很熟悉。跑车边立了个帅哥。年轻、英俊、有型，有身高，引人注目。蔓蔓的女同事眼睛一亮，轻轻一拨刘海：“富二代！”声音是极小的，眼神是柔和的。因为有型的“富二代”也侧过头，目光对着她，轻轻一笑。笑容在夕阳中融化，十分美好。

    “呃……你说不来的。”除了这句，她想不出别的。脸色有点微红，不好意思瞥了眼身旁。

    “我没说。我说你备课吧，没说我不来。”沈家熙为她开车门，将头转过去，“你是蔓蔓同事吧？我是她男朋友，我叫沈家熙，你好。”

    “你好。”女同事脸红了。遗憾啊，帅哥不是自己的。然后拉门上车，坐去后排。前排的位置是蔓蔓的。沈家熙说，可以顺道送她回去。

    蔓蔓捏着包，从后视镜偷望同事表情。一脸艳羡，唇边挂着点浅笑。她挪开视线，低头看着一双手。

    家熙一出现，同事的表情都如出一撤：先是惊讶，然后温柔，最后困惑。当然了，困惑是留给她的。就如此刻，后排的人撩起眼皮，也偷偷望她，神色迷惑。

    罗蔓蔓尴尬，回过头问：“你住哪儿？”

    “啊？哦，住梨城。”她手指一个方向，望着家熙背影说：“直走，往右拐，过一座桥。”沈家熙点点头，把人安全送回去，临别时探出脑袋，向她说拜拜。女同事一副你再靠近我就晕倒的表情，看家熙的眼神怯怯的，又带几分试探。

    沈家熙升上车窗，油门一踩就开走了。蔓蔓抱着包，微低着头，“我完了。”“完什么？”“以后。”“以后怎么完了？”“因为你。”

    “因为我？”家熙不解，“怎么因为我？”

    “主管批评我。”

    “她是你主管？”沈家熙好奇。怎么换人了？

    “不是，”罗蔓蔓摇头，“她和主管关系好。”顿几秒说：“你不能开跑车接我。她们会说的。”

    “无聊。”他挑唇笑了，“不是你，是说她们。”

    “不无聊，我工作快没了。”她平静地说。然后一路无话。窗外的风景向后飞驰，最后融进夕阳。

    等到了底楼车库，沈家熙停好车，握住她手问：“你怎么了？不高兴了？”

    “……不是。”她犹豫了下，目光一对上他的，立马缩回去，“你不要拿跑车接，我不好相处的。”

    沈家熙沉默了有十秒，一点头说：“嗯，以后工作，我不拿跑车接。”她松了口气，其实是想说，你虽然对我好，但希望能尊重我的感受。尊重，又感觉这个字眼过于沉重，就说不口了。

    罗蔓蔓开车门，一只脚跨到地面，“那我回去了。今天要备课，不能陪你，不好意思。”“那亲一下。”沈家熙把人拉回来，顺手关门。俩人在前排接吻。他嘴里有很淡的薄荷香味，搂住她后背的两只手，传来阵阵香水味。

    “哦……走了，我回去了。”她脸被香水熏得微红。沈家熙爱把香水喷在袖口，极少的一点。只有当俩人无限靠近，才可能闻得见。

    “回见。”家熙冲她挥挥手，调整了一个坐姿，心里在想，怎么她嘴唇那么软，像半朵棉花，又似一颗精致的软糖。

    晚上回家吃饭，江欣岚欣喜。儿子交了女友还回家吃晚饭，说明罗对他不够重要。趁老公不在，她漫不经心试探儿子：“你打算今后和她怎么办？”

    “怎么办？”什么怎么办？沈家熙迷惑了下。

    “你打算和她结婚？”手里的勺子被捏得紧紧的。万一儿子说是，那问题就难办了。

    “结婚？”沈家熙一听眼睛就瞪大了，呆了片刻，“结婚啊……结婚，怎么提这个？”婚反正是要结的，不过和谁结，其实没细想。挑一个老实本分的，他怀念性感的抹胸；娶一个卧室淫/荡的，他向往纯洁的质朴。不过目前最想的，还是把蔓蔓剥/光。含蓄一点，就是希望夜里搂着她睡。

    “你想和她结婚吗？你有这个打算？”江欣岚把勺子放下。儿子的表情很迷茫。还好。迷茫说明决心很少，或者没有。

    “结婚啊……”反正要结，不如用娶自己中意的。乖一点也好。沈家熙望着母亲一脸期盼的神情，想了想迟疑道：“没想过。”

    “那现在想一想。”

    沈家熙又想了想，顿时了然于胸，微笑道：“没想过。怎么提到结婚？我们交往没多久，现在谈结婚太早了。”

    “以后结不结？”江欣岚执着地问。

    沈家熙低下头，喝了口汤，“以后再说吧。暂时不考虑。”

    “现在就考虑。你们要不就结，要不就分手。”

    “咣当”一声，家熙勺子掉到地板，嘴巴张大了：“啊？”

    “不要‘啊’。你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你不是说喜欢她？喜欢那就娶吧。我也不反对，你们先注册吧，婚礼的事以后再谈。”拿毛巾擦了擦手，江欣岚叫来女佣，“换热的来。”又指着一盘素炒青菜说：“太老了，重新炒过。”女佣把盘子端回厨房。方妈心里抱怨：又来了。挑剔是故意的。挑剔是为挑剔，为了一股气势。不关青菜的事，是吃的人有问题。

    沈家熙呆愣半晌。原来不是罚酒，是敬酒。他以为自己点头，说是、我打算和她结婚，今天就走不出这个门了。江欣岚会关着他，和沈伟良协商，一直关到他死心，或者对方死心，把他当瘟神。

    结果是以退为进。

    他试探地问：“明年再考虑，行吧？既然您不反对。”

    “不行。太晚了。”江欣岚摆着手说：“就下周吧。你拿个主意。下周结束前，不然就注册，不然就分手。我不想看着我儿子整天浪费时间。你喜欢就娶吧，反正，婚迟早是要结的。”

    “三个月以内吧。”沈家熙拿着筷子说，表情诚恳，“下周太快了。再给我几个月。我会处理的。”

    “不行。”方妈亲自端青菜上桌，叫了声“太太”，把盘子放下，竖着耳朵听八卦。少爷要结婚了啊？真好，改天又有话题聊了。

    “几个月太长了，你喜欢就动作快。不喜欢趁早丢了。”那句“三个月以内吧”犹如一剂强心针，极大笃定了她的想法。她完全可以肯定，儿子只是玩得太认真。但再认真性质还是玩，本质是不变的。

    沈家熙苦笑：“那我是喜欢，不过不是很喜欢。要说结婚，那也太快了。您这不是逼我分手？”

    “我怎么逼你？我给你选择了。结婚，不然分手。你可以选结婚的，我说过不反对。我说过的话算数。选择权现在交给你，怎么选全凭你自己。”

    “那您说下个星期？”

    江欣岚站起身，满意地笑笑：“想结婚哪儿会管什么时间。现在外面有的人，认识十几天就注册了。你们也交往了几十天，不短了。彼此都有了解。趁这个机会，把感情理清。感情深，你就选结婚。”

    “我不想选。现在挺好的。”沈家熙苦恼又诧异。苦恼是装的，诧异是真的。她真是放心，让自己这么选。看来以往自己的记录的确不良好。

    “你必须选。”江欣岚高兴到了极点，浑身轻松，“我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同意你们注册。怎么做看你自己了。”

    “两个月？”沈家熙试着让步。

    “不行。”

    “一个月？”

    “下个周末前。最后期限。”一盘青菜浪费了。江欣岚是欣喜得没胃口。沈家熙要装，只好也不吃，扫一眼盘子。绿油油的，泛着油光，灯光下缭绕白气。

    晚上十二点过，家熙给蔓蔓短信：宝贝，告诉你一件好事。

    十个小时后，蔓蔓回复：告诉你一件不好的事。主管说我不适合当老师。

    沈家熙追过去电话，那头没人接。

    罗蔓蔓在办公室受训。授课没失败，但和平时差不多。差不多就是没起色。某个学生家长来学校闹，要求退钱。原因是成绩反而倒退了。

    主管训完人，眼也不眨地说：“你去财务室把工资结了吧。东西收拾一下，可以走了。”

    蔓蔓问：“为什么？”

    “家长都要求退钱了，你说为什么？”主管尖尖的指甲涂着粉红指甲油，很时髦。她的表情很刻薄。

    “可是退钱不是因为我。她成绩退步的不是英文。而且她英文成绩有进步。意见反馈单我看了，家长对我没什么意见。”罗蔓蔓据理力争，连自己都感到神奇。这大概是头一回。莫名其妙被开除，就是想知道原因。

    “你是班主任。明白什么是班主任？班主任就是负责每一科。哪一科不行都是你的错……”这句有点过火了。女主管连忙打住，重新组织语言，清了清嗓子说：“去财务室把工资结了。你的桌子下午有人用。”

    “这不是理由。”蔓蔓摇头，表情执拗。

    “理由很简单，”对方敲着桌子，一脸的不耐，“现在工作不好找，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你男朋友开跑车，每个月保养费都不只两千。工作嘛，得留给有需要的人。有需要了，她才会好好工作。”

    蔓蔓无语，拿着钱回家了。

    沈家熙又打来电话，“下班一起吃饭。”

    “没班可下，我不干了。”她郁闷地说。倒不是丢了份工作，只是炒鱿鱼的理由太可笑了。

    “你辞职了？”

    “我被开除了。”

    “怎么开除了？”

    家熙放下手头文件。秘书抱着文件进来，有事报告。他打了个手势，让她外面等着。

    “你开跑车接我，我们主管有意见。”

    沈家熙无语：“……算了。工作再找就是。下班一起吃饭，我来接你。你在家？”

    “在。”

    “我大概六点，到时候见。”他挂断电话，叫秘书进来。

    女秘书讲话的时候俩腿并得很拢，穿着一字裙，很职业的女式衬衫，纽扣两颗没扣，“实发的夏总约您晚上七点吃饭。”

    沈家熙挥了挥手说：“推了。”

    秘书拉门出去，脑海里还挥之不去老板挥手的动作。

    她怀疑他是gay，也不见和女人一起，不泡吧，不注视她脸部以外的部位。听说最常做的事是回家吃晚饭。有人见过沈家熙和一个女人一起，对方貌不出众，很小家碧玉，感觉十分乖巧。据说，那是沈少花钱请的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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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驯龟之求婚

﻿    沈家熙带蔓蔓去了一家面馆，大马路边，不高档，很普通。普通到小面一碗几块，带肉的十几块，面馆还兼卖炒饭、烩饭、稀饭和卤鸡蛋。

    沈家熙坐定，点了两碗牛肉面，等服务员走开，才含笑望着她问：“有没有想我？”

    “有。”真奇怪，每天都见，还问想不想他。她老实点点头，扫一眼他，耳朵有点烫，不好意思挪开视线，就瞅着帘子外等候打包的顾客。一对男女，手挽着手，男的穿黑毛衣，女的穿红外套。高矮差不多，但看上去很配。因为举止很亲昵。

    “我也想你。”沈家熙握住她手，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很煽情地说：“我和家里谈了一下，然后我就想到你。我在想，如果需要一个人陪我很久，那我会选谁。”他放慢了语速，“后来我想到你。”

    蔓蔓吓傻了，嘴巴一瞬间张开：“啊？”

    “你不是辞职了，现在没工作。我这里有一份，而且永久不失业。”家熙捏住她几根手指，轻轻掐一把，望着她表情没起伏的脸，认真道：“你可以当我老婆。”

    七分钟后，蔓蔓指着才端上桌的大红碗说：“吃面吧。”

    她沉默了七分钟，或者是，她呆傻了七分钟。

    那一刻，罗蔓蔓大脑是空白的，脑海里无意识描绘着眼前几桌男女的服饰，外套是红的，毛衣是白的，戴着根毛衣链，银灰的，花朵形状。帘子外飘起小雨。有顾客进来，忙着低头拍衣袖的水珠，黑黑的头发因为雨水泛着光点，像挑染了几根白发。

    求婚是个什么概念？

    她不懂，于是埋头哧溜哧溜地吃面。牛肉面很可口。酱色的牛肉，金黄的油，漂浮着翠绿的葱花。

    “我为什么带你吃面呢？你猜一猜。”他换了种音调问。

    “呃……因为我喜欢。”这家面馆，是她第一次请他的。因为她很喜欢。面条的滑腻，牛肉的劲道。一天能吃两顿，中饭晚餐，怎么都不腻。

    沈家熙点头，又问：“还有呢？”

    她歪头想了想，搁下筷子，“因为你喜欢。”

    “不是。”沈家熙摇头，右手伸出去，轻轻覆住她左手，“我是想告诉你，我可以配合你。为了你，吃面吃什么都无所谓。所以，希望你也能配合我，当我老婆。”

    “这是计策？”蔓蔓瞪着眼，轻轻眨了眨，不明所以。

    “不是。”

    “那是什么？”

    “求婚。”

    眼皮陡然垂下去，她缓缓抽出左手，低头不好意思拨弄着一双筷子，最后指着碗问：“我能先吃完面吗？”

    “要吃完才能答应？”

    “不是，我想先吃面。因为我饿了。而且时间太长面不好吃。”声音很羞涩。

    “哦，”家熙点头，“那你先吃吧。”

    几块牛肉扒拉入口，蔓蔓碗里加了些醋，抬眼看他一下，好奇道：“你不吃吗？”

    “不。”谁能在求婚的时候被一碗面打败还吃得下饭，他佩服他。

    她不好意思，微微笑了笑，“你吃吧，不然你会饿的。你晚上没吃东西吧？”

    “我看着你吃。”家熙微笑。吃吧吃吧，吃完就是我的了。现在你吃面，以后我吃你。

    这时，帘子外小雨转大雨，雨柱倾地。跑进店里的客人都成了落汤鸡，雨水顺着头发滴。鞋子沾湿地板。家熙站起来，找到收银的老板，摸出皮夹：“老板，有没有伞卖？”

    “没有。”老板低着头数钱。晚上生意不错，又赚了不少。

    “我出十倍。”两张红的递过去。老板楞了下，头抬起来，顿时笑弯了眼，“好、好！我叫人拿。”拿两百换了一把成本几块、无牌子、无样式的折叠伞。蔓蔓离开店时认真地说：“你可以不给那么多的。他会卖的。反正是赚。”

    “以后我注意。”会注意才怪。两百在他看来就是两毛。两毛买个亲密，便宜。

    “刚才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为了增加亲密度，沈家熙只要了一把。老板良心发现，面钱打的八折。

    “什么事？”蔓蔓挽着他胳膊问，蓦地心里像擂一面小鼓，咚咚地乱跳。

    “求婚的事。”家熙问：“你什么时候和我注册？”

    “注册？”不只小鼓，有人在心里踮着脚尖跳舞。

    “你什么时候和我登记？”他换了两个字问。

    “呃……”罗蔓蔓低头，声音羞涩又是甜蜜，“这回又是什么计策？”

    “如何让你开口叫我老公。”

    “别开玩笑了。”挽着对方胳膊的手轻轻抽出，她完全不知所措，眼神似百米开外的对面街道，一片迷雾。

    “一个玩笑开半个钟头？”沈家熙都想哭了，为了一句“我可以配合你”把整个求婚都毁了。她以为是玩笑。

    浪漫耍失败了。

    沈家熙用自以为最温柔的声音说：“我说真的，我认真问你，什么时候和我登记注册。”

    “不知道……”眼睛瞟着别处。一紧张就说不出话。其实想说的千言万语，譬如你是不是认真的，会不会头脑现在发热明晚就恢复正常。

    罗蔓蔓很紧张。求婚啊，被一个自己很喜欢的优秀男人求婚，是件多幸福的事。可是差距太大，幸福就变成了担忧。心里有多高兴，就有多害怕。

    “你家里不会同意的。”她很小声地说。俩人到了车库。

    沈家熙收了伞，放进袋子里，袋子一把扔到后排。

    “我问的是你。”

    “那……那我同意。”脸都要烧起来了。原来真的是求婚。

    “不是问你同不同意，是问你什么时候和我登记。”家熙关了门，却不急着开车。先解决了问题再来，“是这个周末，还是下个周末前？我的意见是最好周三前。星期二吧，星期二不错。这个周末去你家。”他头转过来，望她一眼说：“我数三，你不吭声就是同意了。三！好，你同意了。”

    “啊？”完全傻了，“一和二呢？”

    “我说我数三。”事实证明，追求老实的女生，强硬最管用。也不问你愿意不愿意，直接让你选时间。

    “那就周二了。周二我们登记。”沈家熙伸过手，摸摸她脑袋，笑道：“乖了，以后我待你更好。”

    罗蔓蔓缩缩脖子，受惊又高兴：“可是，你这样的，我守不住，还是算了吧。”到最后一句时，声音细不可闻，像蚊子在叫。

    “你说什么？”家熙盯着她问。

    “我说，我守不住你。”她低头看着交握的一双手。指尖没修过，没上颜色，有种纯天然的自然美。沈家熙说的。

    “我自己守住自己。”沈家熙笑了。

    “真的？”眼睛睁大，瞳仁乌黑，泛着精灵的光。眼里满是期待。

    “真的，”沈家熙点头，“我会守住自己。你从旁监督，如若发现不轨，任君处罚。”

    蔓蔓摇头，“我不要处罚。处罚了心里难受。”

    “你没机会处罚的，放心。”说完心里还有点没谱。其实一个剥光、身材绝佳的美人横陈沙发，他也不知道守不守得住。原本，男人都是用两个部位思考。白天用脑，晚上……请自行想象。

    星期六。

    沈家熙开车去罗家。大礼包采购一枚，自行搭配的。送罗爸的是珍奇古玩，价格不算贵，怕贵了不收，就选精致的、他爱的，一小块石头；送罗妈的是项链，罗妈不爱戴耳环，项链脖子上有，一次偶然看见，是金色的，后来一问，结果是镀金，不值什么钱；送罗晓明的是葡萄酒和一副网球拍，再多的也轮不上他，自然有人送；最后是罗糖糖，居然还买了优质狗粮，以及玩具骨头一套。

    沈家熙递过骨头时蔓蔓作晕倒状，“你太周到了！”连小狗的玩具都想到。

    罗糖糖是第一个收买成功的，从叼住骨头的那一刻起，心底就感激沈家熙。家熙又替它碗里加水，替它倒狗粮，拿牛奶泡着。

    结果就是罗糖糖不再冲他吠叫，总是蹭上他裤腿，拿满是涎水的嘴巴添他脸。沈家熙抱住它脑袋，呵呵地说：“糖糖很可爱，很通人性。”

    第二个被收买的是罗晓明。

    其实，罗晓明不用收买。听说家熙是来提亲的，心里就乐开了花。认真的最高境界，就是想法子把女人娶回家。爱护一个女生最好的办法，两个，第一是离开她，第二就是娶她。前提是她喜欢你。

    沈家熙坐沙发上，一板一眼认真道：“我会好好对她的，不让她受委屈，只让她开心。希望叔叔阿姨同意我们结婚。”说这话时他一只手握住她的，表情很诚恳，态度很严肃，语速适中。

    罗爸问：“你怎么让她不受委屈？”

    “尽我所能。”家熙回答的时候，罗妈不动声色，轻轻拧了老伴一把。条件这么好，人好钱又多，上哪儿找去？关键是女儿喜欢。

    罗爸被拧了下，下个问题就换了，口吻软下来，语重心长地说：“小沈啊，你们家条件太好，我们高攀不上，也不敢高攀。希望你可以理解，呵呵。”

    我怎么理解？又不是买卖东西。

    沈家熙愣了半晌，又不能随口回他“其实我们家条件不算好的”。这太假了。

    罗妈开口了，拽了下老罗衣袖，递个眼色过去，示意他闭嘴巴。

    “小沈啊，你罗叔考虑的有道理。不是我们不敢高攀，是怕蔓蔓受委屈。我们也不想你两头为难啊。”

    沈家熙忙赔笑：“阿姨，我问过爸妈。我爸已经同意了，他没意见。我妈也不会反对。她说允许我结婚。小蔓以后不会受委屈的。”

    罗妈又问：“那小沈，阿姨问你，以后你们结婚，是打算住家里还是搬出来住？”

    “搬出来住。我有公寓，很方便的。结婚以后小蔓会搬去我公寓。家务我会请人做的。还有钟点工，她会负责做饭。每周家政公司会派人大扫除。”说白了，蔓蔓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请人是方便，不过有些事还是亲力亲为的好。”家熙忙附和：“那是，那是。我有空也会做的，其实我会做饭。我大学的时候会自己弄吃的。”

    罗爸点头，眼光突然刺向了女儿，“你见过小沈家人了？”

    “见过伯母。”嘴一顺，差点叫成了夫人，“伯母对我很温和的。我们一起吃西餐。”

    “哦，”罗爸点头，又看着沈问：“那你们打算几时结婚？”

    “尽快吧。”沈家熙微笑：“这一点希望叔叔阿姨可以理解。我妈很希望我能尽快成家，我爸也希望我能定下来。当儿子的，总不愿意事事忤逆父母，让他们操心。所以，我很希望这一点叔叔阿姨能给予理解。”他一手搂过她肩，“也希望你可以理解。”

    罗蔓蔓点头。

    懂得孝顺父母的男人，总能给自己加分。

    罗妈心软了，跟着一起点头：“只要你保证，婚后对我女儿一如既往。”

    罗爸叹了口气：“找个时间，约你父母谈谈吧。细节的事，总是要商量的。”

    沈家熙笑得绅士：“谢谢叔叔阿姨，给我证明自己的机会。”心里就狂笑不止，划拉着一个夸张的OK。

    同意了就好。同意了就能登记注册。以后见面的时候，两家直接商量婚礼细节，登记的事宜不用愁了。生米都下锅，再捞出来很麻烦的。何况是江欣岚允许下锅的。沈伟良早已默许，只等他行动。

    星期二很快到了。蔓蔓从家里翻出了户口，揣好了身份证。沈家熙开车接她，直接开去民政局。

    下车以前，罗蔓蔓最后给罗妈去了电话，“妈，你真的同意我和他结婚？”

    “同意了。”一提起这个准女婿，罗妈忍不住眉开眼笑。其实条件对等的也有出轨的可能，倒不如找条件好的。而且沈的眼神很真，罗妈感觉到了。做母亲的，如果生男孩，就希望他娶个好女孩；如果是女儿，就希望她将来嫁得好。

    蔓蔓会嫁得不错，她欣慰了，咧着嘴笑：“和小沈好好玩。妈去超市了，不跟你说了。周末叫他过来吃饭啊。”

    罗蔓蔓收线，略感安慰，和家熙手牵着手进民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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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驯龟之和谐运动

﻿    罗蔓蔓有点窘，感觉很尴尬地说：“这个不算钱。”那女人不等下句，直接卧去沙发，一双脚高调地搁在沙发扶手上。她腿很长，又瘦，胸部壮阔的两团撑起衣服，是道性感的风景线。金色的超短裙搭着黑色长袜，只延至大腿一半。

    身材很——火辣，蔓蔓用这两个字形容。

    “给我倒杯水。”对方觉得很骄傲的说。因为对面站的一个近似平板。

    蔓蔓在饮水机前弯腰，杯子递过去时，想了想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不是钟点工。”那女人抬头看一眼她，斜着眼角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然后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厨房。她嗅到一股香味，“你在熬汤？”舌尖伸出来舔舔涂得粉亮的唇边，“有点饿了。你盛一碗汤吧。”

    “还没炖好。”

    “那冲杯奶茶。”

    “哦。”罗蔓蔓转过身，心里尴尬地想，我哪里是钟点工。但不知为何，却又难开口，仿佛解释更难堪。

    这时，大门开了。

    沈家熙一捧鲜花地进来，关门后递花，吻她的额头，“老婆，在家乖不乖？”

    “老婆？”沙发上的女人闻言猛地跳起来，柳眉倒竖，指着蔓蔓质问：“她是你老婆？”

    沈家熙愣了一下，转头看着蔓蔓，“这位是……？”他满脸疑惑。

    “你朋友。”蔓蔓手里捧着花。蓝色玫瑰，荷兰进口的一百一朵。共十二朵，代表宠爱你。她一点不知道，实质自己捧着的，是一叠钞票。

    平凡的女人抱着不平凡的花朵，比娇贵的女性抱着娇贵的花朵更惹人妒忌。因为那代表她运气比你好。

    “超短裙”脸都气歪了，看见沈那一脸惊讶而漠然的表情。

    沈家熙回忆了半天，认真数着：“王……吴……林……”每随口说出一个姓，罗蔓蔓的心就往下沉一寸，扁扁嘴，心里叨念着，他认识的女人可真多，直逼百家姓。

    到后来，沈家熙嘴里冒出几个英文名，几个很俗的叠字。罗蔓蔓放下玫瑰，对仍在不停回顾往事的老公平静地说：“你们谈吧，我回房休息。”

    一分钟后，对方惨白的脸色摔门而去。

    沈家熙上楼，看见老婆无力地趴在床上，像一只发呆的无尾熊。他双手绕过去温柔地从后搂住她，腿贴着她腿缠绵地挤过去，“你生气了？”他这么问时，手已经往里探，轻轻握住她左边关键。她姿势就由半躺变为侧卧，一只手扒拉着胸前那只，撅着嘴小声嘟囔：“……好色……”进门时是亲，上了楼就是摸。再过一会儿，就如她意料的那样，沈家熙哼哼两声，自我陶醉的开始展开一系列程序。此过程很简单，概括来讲就是互相“□□相见，亲密接触”。

    她不大敢□□，觉得那样叫，即使是没人的环境下，依然有些羞耻。尤其家熙调笑地说“你叫声很动听”，又不怀好意地笑着说“放开，你得放开”。她试着不压抑那些□□的声音，但沈在一个挺身之后就说：“我说的放开不光指你声音……重点在……”又一个挺身。她脸就烧红了。那时他稍停片刻，试图更开地剥开她两条腿。

    罗蔓蔓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又一次被“欺负”后想起初夜的惨痛经历。她想起楼下那位“波霸”，嘴一下子撅起来：“你朋友呢？”

    “哪个朋友？”家熙玩着她手指问。

    “那位小姐。”她语气忍不住酸酸地，“她身材很好。”

    “哦，她走了。”

    “怎么走了？”

    “我忘记她姓什么。”他轻描淡写地说，“我猜了好几次，都没猜中。”

    蔓蔓一个翻身，抱着枕头问：“那你认识她吗？”

    他犹豫一下，“算认识吧……以前认识。”

    一阵沉默。罗蔓蔓将手里的枕头丢到一旁，歪了下头，右手揉了下眼睛，顺手拿衬衫盖住大腿和胸部。

    沈家熙没马上想清该不该解释，他也有需要。有需求就得解决。有时候是就近开房，但后来某次他被人误当为一只有型的鸭，突然觉得开房很像是嫖，于是逐渐把个别女生带回公寓。既然是带回私人住所，那必然有所选择。

    他一般选择谈吐洒脱，或者扮相很酷的，不那么粘人，少后顾之忧。有些女生，上过几次床就幻想和他永远上床，并且把和他睡当成一项专利。这种想法使他毛骨悚然。

    沈家熙把手伸进老婆衬衫里。

    蔓蔓瞥一眼他，脸一红，幽幽叹了口气，“下次会是谁来呢……”

    沈家熙看着她，动了动嘴，喉头像是堵住了，发不出音来。过一会儿，他底气不足地解释，“我二十六，未婚……从前。”她一眼望过来，他赶紧补一句。

    “情史不能说明一个人的好坏。”沈家熙说。

    她没有说话，拿眼角扫了一下他，脸别过去，过一会儿问：“那你说说，你的情史？”

    “我的情史？”他不由愣住了。

    “对，我想听。”她穿上家熙那件衬衫，翻身坐起来，背靠着床头，眼睛里射出期待的目光，脸蛋微红，“我……我那个，我就谈过一个，”她有点不好意思，“那你呢？”

    “我？”他两声干笑，“我不只一个……我没数，不过，并不多……不算多。”罗蔓蔓扁嘴，一只手伸出，五指张开，“这么多？”

    他对着她苦笑一下，摇了摇头，“不止。”

    “那十个？”

    “……差不多吧，不过一般都玩玩，没怎么认真……我说的认真，是指结婚。”她眼角又扫过来，他急忙解释。

    一周之后，江欣岚满载而归。到家时，发现饭桌上多了一位，堂而皇之坐在儿子的身边，老公坐主位。

    沈伟良神态自若地招呼儿子，“别光顾着自己，给你老婆夹菜。”沈家熙给蔓蔓夹菜，然后站起来，叫了声“妈”。他自觉理亏，声音就跟着沉了几分。

    “……妈。”蔓蔓站起来，犹豫一下也跟着叫。

    “你、你你叫我什么？”她一下子目光惊恐，脸色苍白。她不可置信。怎么会结婚了？儿子背着她结婚了？

    江欣岚腿脚有点发软。从厨房出来的方姐体贴地接过几大包战利品，同情地瞅了太太一眼。这个可怜的女人，儿子注册也不通知她。

    沈伟良微笑着对老婆说：“愣着干什么？吃饭了。你喜欢的炖排骨，我特意叫人做的。”他脸转过去，指着饭桌对方姐说：“换热的来。”又递个眼色给儿子。

    沈家熙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搀住妈妈胳膊，“汤是方妈熬的，菜是我做的……虾球是爸爸炸的，他知道你回来。”

    “那个女人……”江欣岚颤抖地指着蔓蔓说。

    “您见过的，我们注册了。”

    “注册？”

    “对，”沈家熙点点头，眼睛看着她说：“您提的条件，我反复思量，干脆和她注册了。”他顿了一下才说：“我问过爸爸。他没意见。不过，婚礼总得等您回来。”

    “婚礼？”直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儿子是真的结婚了。并且，是和她最不看好的女人。她意识到米已成炊，简直欲哭无泪。

    他说仪式等她，比不等还难受。这一刻，江欣岚才真正意识到，儿子是动了真格。就连老公也妥协了。

    她很想拿出点气魄，趾高气扬地叫罗蔓蔓抱着行李滚出去，但她不敢。当儿子说“爸爸没意见，虾球是爸爸炸的”时，她一下子明白，沈伟良接受这个媳妇不代表他有多满意，只能说，这是留住儿子的手段。甩手段，是他和孩子沟通的方式之一。方式之二，是给甜头。如果有谁企图把甜头拿走，那沈对付的就是谁了。当然，他还不至于对付自个儿老婆，但他有一万种方法使她不自在。比如不体贴。

    江欣岚吃了一口虾球，对着老公点一点头，“勉强及格。”

    “下次继续努力。”沈伟良招呼各就各位，给蔓蔓一个肯定的笑，“坐吧，都不是外人。吃饭，大家吃饭。”

    江欣岚再不注视她，依次给老公、儿子夹菜。沈伟良也不勉强，只自己给儿媳妇夹了一个虾球，问她：“周末有空？”

    她赶紧点头，“有，周六，周日都行。爸爸说，沈……呃，不是，那个，您很忙，所以时间由您安排。”原来，沈伟良早打了电话，要安排两家见面。

    江欣岚咳嗽了下，眉一下子皱起来，“周末我有安排。”

    “什么安排？”沈伟良脸色沉了几分。

    “我们女人的事，你问干什么？”她“啪”地放下筷子，咬着唇一言不发。太过分了！注册，见面，仪式，没哪一样是征求她的意见。他们需要的，只是她到场，到场！

    饭厅一时沉默。十几秒后，沈伟良呵呵地笑了。他脸上挂着温润的笑，脸转过去对着蔓蔓说：“还是这个周末。时间嘛，我看，就周六晚。你回去后，替我说声抱歉，家熙他妈刚回国，身子尚需调理。”

    “是。”罗蔓蔓点头。

    “我身子没事！”江欣岚抗议道。

    “我说你有事了？”沈伟良转过头，语气很冷淡，“我说你需要调理。你操劳奔波，几个国家来回飞，调理是应该的。”

    江欣岚不敢再说。

    这一幕被蔓蔓记在心里。一方面，她有些感激这个“平易近人”的公公，另一方面，她开始同情婆婆沈夫人。除此以外，她觉出一股莫名的恐惧，而且周身感觉压抑。她忍不住害怕，怕未来的某一天，家熙会效仿父亲的态度，对待自己的老婆。或者，她根本挨不到那一刻。

    这个想法使她异常的担忧，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时刻警惕。

    回到家，蔓蔓和老公商量，“我想，明天我回家住。顺便告诉我爸妈，周末和你爸爸吃饭。”

    “什么叫我爸爸？你怎么叫的？真是，出了门你就忘了……哦不是，是不提醒你就忘了。你得自觉，懂吗？你是我老婆，你得明白，你现在是有主儿的人了。什么你爸爸我爸爸……”

    她低下头去。

    “还有，你通知爸妈，那行。晚上回去睡，那不行。”

    “为什么？我就回去一晚。”她小声争辩。

    “一晚也不行。”沈家熙蛮横地把她摁到床上，蠢蠢欲动，他一手撩起她长发，“我离不开你，真的，我一想到，你在家里等我，你一个人，乖乖的，又听话。”他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我简直迫不及待。”

    “我爱你。”沈家熙咬着她耳朵说。

    “我也爱你。”蔓蔓有点感动，心想，也许担心是多余的，“不过，我真的不能回去吗？”

    “你干嘛总想回去？”气氛被破坏了，他觉得可惜，“我对你不够好？”

    “就一晚！”

    “一晚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他说完，搂着她翻了个身。

    蔓蔓回娘家的事，就在一次冲刺后彻底粉碎。沈家熙气喘吁吁地说：“你得为我负责。为了你，我推掉好几个应酬。”

    “……回家，不是应酬。”

    “那你跟我一起，就是应酬？”

    “不是！”

    “那你不能走。”

    “……”

    “起码这一个月不能走。”家熙感觉她大腿在渗汗，“不然，我外出，你可以回去。”

    蔓蔓“啊”了一声，“……我、我答应你。”

    事实证明，上床是一种和谐的运动，说事的结果，也往往是和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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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关于小孩

﻿    沈伟良约罗爸罗妈在上次见蔓蔓的酒店吃饭，订了个包房。他的助手带去一瓶58年的贵州茅台酒。酒对罗家来说接近天价，但罗爸相当镇定，作为女方代表之一，恰如其分地拿出一家之主应有的、淡定的姿态。

    他总是面带微笑，且稳重话少，谈论的话题多是围绕两方孩子。沈伟良不问他从事什么行业，罗爸反而“自揭疮疤”，谦虚地说自己只是某部门普通职员。

    罗妈对于江欣岚的有故缺席耿耿于怀，当然嘴上就说“要多保重”。罗晓明作为罗家长子，此时却没什么发言权。他望着妹妹那依旧朴素的一身，很好奇为什么有钱的老公不打扮她。难道是舍不得花钱？

    蔓蔓抿嘴微笑着，脑袋略低。她故意让长发披在两肩，借此遮掩耳朵上价值近百万的粉钻耳钉。

    耳钉是家熙前天送的，很漂亮。她试了后十分喜欢，可是价格昂贵，出门不敢戴，怕掉了，又怕被人抢。

    沈家熙亲吻她耳朵说：“这是结婚礼物。”蔓蔓就慌了，把花补习班时一个月工资买来的肩部按摩器赶紧藏好，生怕他发现。

    他有时会摸着肩胛骨让她按摩，说是肩膀发酸。蔓蔓就买来按摩器，打算当作礼物送他。一收到钻石耳钉，顿时就拿不出手了。因为徐程打来电话，说新交的女朋友送他的礼物和他送爷爷的一模一样，都是按摩器。沈家熙笑了很久。

    沈家的人花钱都很大方，因为从不缺钱，而且每日巨额进账，有时会赔，但赚是多数。沈伟良的儿子送给老婆一副粉钻耳钉，老子更大方，送钻饰一套。像珠宝店赞助电视剧一样夸张的项链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白光。当然了，那套钻饰沈伟良没有立刻拿出手，主要是罗爸在听到“彩礼”二字立刻敦厚地表示“彩礼是其次，我们可以不要彩礼。我们只希望，家熙能对蔓蔓好。”罗妈紧跟着接下句，“我们只有一个女儿”时，罗蔓蔓鼻子忽然一酸，哭了。

    那一刻，罗晓明心情有些复杂，有点感觉像自己是马路边捡的。

    沈家熙替老婆温柔揩去泪水的举动，迎来双方家长赞许的目光。沈伟良拿钻饰的动作立马变成对儿子口头的告诫，“以后好好对你老婆。知道吗？”

    家熙点点头，“知道。”

    罗爸有点激动，动情地招呼亲家吃饭，指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说：“吃饭，吃饭。再不吃，饭菜凉了。”

    沈伟良微笑着应下，让儿子给媳妇先盛碗滋补的甲鱼汤，目中余光瞟了眼一旁夹菜的罗晓明。他怎么都看不出，对方到底哪个地方吸引了贝珍珠。也许是身高……除了身高，罗晓明没哪一点比得过儿子。

    他顿时惆怅。早知道，让两个孩子别那么早认识。也许小珍就不当家熙是哥哥了。

    吃饭时，沈伟良提到婚礼，征求两个当事人的意见。桌子底下，他握住她手坚定地说：“我们打算从简。”

    “怎么能从简？”沈老板不同意。

    罗妈爱怜地望着女儿，“你们商量过了？”

    “商量过了。”罗蔓蔓点头。罗晓明不说话，只望着她。

    罗爸清了清嗓子道：“从简也好，本来仪式就是形式。结婚嘛，就是彼此扶持过日子，两个人合得来最重要。”

    “您说的是，”沈家熙赶紧点头，望着沈伟良以打商量的口吻说：“我想，我们可以旅行结婚。”

    “旅行结婚？”罗妈对这个概念很模糊，一脸茫然。

    沈伟良楞了一下，“你怎么安排？”他问的公司。

    沈家熙笑了笑说：“我打算请十天假，带蔓蔓去欧洲。至于公司，小事有人跟，大事有刘叔(和您)。”后两个字心里想。

    “那生意不就耽误了？”罗妈嘴快地接。

    “没事，妈，我会时刻和公司保持联络。他们能找到我。而且十天不算很长，很快就过了。”他稍微顿了下，“其实有些事吧，稍微放一放，没什么的。”本来还想添一句“现在我最在乎的，就是我老婆”，但一看沈伟良阴晴不定的脸色，只好憋住不说了。

    沈伟良沉吟一下问：“你们打算去哪些国家？”

    “法国、英国，也许会去丹麦，或者瑞士。”

    “十天够吗？四个地方。”

    “不是，丹麦或者瑞士选一个。”

    沈伟良沉思地点点头，“所以，你们一定会去法国和英国？”

    “也不是，”他犹豫一下答，“我们一定去法国。”

    沈伟良“哦”了一声，朝儿子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微笑着说：“那很好，很好。”原来，沈氏最近申请一个餐厅牌照，得和巴黎那边打交道。几年前，家熙开的“GoGoGo”也向同一个部门申请牌照，可惜资料出错。

    沈伟良端着杯子很欣慰地想，毕竟是他的儿子。性格或多或少也朝着他，那股不服输的韧劲。

    趁机探底的事家熙没告诉老婆，主要怕她多心，觉得工作重于她。实际上，他自己也搞不清是事业要紧还是老婆第一，因为这二者从没起过正面冲突。他说推掉过几个应酬，不假，但那几个应酬不妨碍大局，甚至不大影响小局。对于那些产生不良影响的，他会迅速作出补救。同样，当老婆不高兴时，他会立即哄她，必要时也会放下工作。

    有时候，他为了工作把老婆搁到一边，有时候相反，为了老婆搁置应酬。

    当爱情和事业不起冲突时，反而无法弄清哪头重要；当爱情、事业都有时，他只想两者都要。

    罗爸对于女婿的提议毫无异议。倒是罗妈，不满立刻显到了脸上，“家熙啊，你的意思就是，你们的仪式就是出国旅游？”

    “不是，我会预约教堂。您放心吧，妈。”沈家熙微笑着说。

    罗妈不高兴地摇头，“那仪式没有旁人？就你们俩？”

    “有牧师。”蔓蔓望着老妈。

    “那谁知道你们结婚了？”罗妈脱口而出，眉一下子皱紧了，“你们结婚，不办了？请个……那什么牧师的，那就行了？”

    “妈……”蔓蔓咬着下嘴皮，为难地看着她，“我们不想，张扬。”

    “我没让你们张扬。”

    罗妈丝毫不退让地说。她立场已经摆明了，旅游结婚，行！不办酒席，不行。

    “你们想旅行结婚，可以。我们不阻止。不过，”沈伟良从容不迫地笑着，那态势，俨然是五十几岁成功人士的典范，“酒席是不能少的。不想铺张，我绝对赞同。但是，那些亲朋好友，总该有个交待。何况一个女孩子。”他责备地朝一旁扫一眼，语重心长地说：“家熙，你不能只考虑自己，要多考虑考虑老婆。知道吗？蔓蔓同意你的提议，那并不代表她一定就满意。”

    沈家熙听得耳根都发烫了，最后那句极有可能是真的。原本，旅行结婚就是他提出的，地点也是他建议的。现在回过头一想，她除了附和也没说别的。但脸上笑容并没几分增多。

    “我……抱歉，我们回国以后，补办酒席。”他充分表达自己的歉意。蔓蔓脸一红，低着头道：“其实，不用的。”

    “要的，酒席当然要办。”沈伟良说完，罗妈对沈家的担忧又减了一分。原本，沈夫人没来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她的态度。她不接受这个媳妇。罗妈担心，女儿嫁过去，会每天受气。

    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从这一点来讲，蔓蔓显然是没有基础可言的。她唯一、也是最坚固的基础，就是家熙执意要娶她。

    甚至一向疼爱妹妹的罗晓明，其实也偷偷腹诽，怎么阅女无数的沈少最后被她征服了？这很像一道复杂难解的数学，算了半天，发现的确无解。

    后来，罗晓明在妹夫和妹妹蜜月前，终于拿这个问题去问：“你究竟喜欢她什么？当然，我也知道，她本来优点就多。”

    沈家熙当然不敢说，最喜欢她“逆来顺受”，连偶尔耍耍小性子也顾虑他感受。最使他心痒的，无不是她谈情说爱时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样，以及对性的矜持。

    他想，其实蔓蔓最大的特点就是没啥特点，唯一的脾气就是没有脾气。

    那时候，蔓蔓和江欣岚的关系，仅由单薄的五个字形容：媳妇与婆婆。真的就是五个字，因为江欣岚从没正眼瞧她，甚至当着亲戚面也不主动介绍，但也不支使她干这干那。甚至，每当蔓蔓去沈家变着方儿为婆婆泡精心准备、滋阴的茶水时，她丝毫不理会，连杯子也不屑碰。

    对于这种关系，沈伟良和沈家熙都分别劝过。这一老一少，看着彼此生活里占比重最大的女人，始终无法调合融洽，不禁暗自苦恼。

    沈伟良劝老婆早日接受这个儿媳妇，并说连自己都觉得她不错。但当江欣岚反问：“她哪个地方不错”时，他也只是语塞一阵，只说她“很听话，绝不会拖儿子后腿”。于是，一场争吵蓄势待发。

    江欣岚柳眉倒竖，尖着嗓子质问老公“那你就是怪我拖你后腿！”沈伟良觉得妻子莫名其妙，干脆不予理会，翻身就睡，心里想着温顺的情人。

    同样是劝，家熙劝蔓蔓就纯粹出于爱护。他先是拿身体安慰，云雨之后又骗她说，其实妈妈心里还是接受了她，无奈拉不下脸面，不好承认。以后，她可以继续泡茶，继续保持维持彼此良好婆媳关系。

    蔓蔓苦笑，心想，其实关系一点都不良好，维持下去还得了。

    关于怎么建立初步的婆媳关系。罗妈特意支了一招：“女儿啊，到我们这岁数，还求得了什么啊？你说说……看看你妈我，现在你嫁人了，晓明又交了女朋友……”眼睛顺着她视线斜过去，磨砂的滑门后，依稀瞅得见忙碌的两个人影。一个是贝珍珠，她忙着以晓明女友的身份，在厨房洗碗；一个是罗晓明，他忙着以小珍朋友的身份，劝她赶紧回去，别到他家添乱。

    “那您现在还求什么？”蔓蔓看过之后，收回视线好奇地问。

    “求第三代。”罗妈言简意赅地说。

    她一下子脸红了，目光简直没处放，“那……那……那这个……这个，”她低着头羞涩地说：“我们没谈过。”

    “那就谈一谈，其实很简单的……你瞧！”罗妈不知哪儿翻出的小包装，嗖地一下就丢进了垃圾桶。

    那个晚上，家熙准备例行愉快的“公事”时，蔓蔓就羞答答地说：“你今天，可以不那个。”

    “不哪个？”沈家熙一时还弄不明白，眼睛瞟着她下半身，“你来例假？”

    “不是。”她欲拒还迎地推他一把，“你往常，都有准备的，今天可以不准备。”

    原来是省略前戏。

    他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你希望我快些。”

    “不是！”

    “哦，不是，我是说，你希望直接开始。”说完他忽然有些担心，难不成对性事她已经厌恶到受不了前戏？

    “不是！”

    “那是什么？”

    “你可以不用……”她犹豫了一下，红着脸小声说：“避/孕套。”

    “好啊。”他顿时狂喜，迅速脱/光俩人衣服——主要是怕她反悔。戴套的日子，一言以蔽之，就是隔靴搔痒，或者，穿着睡衣洗澡、套着袜子泡脚。今天，他终于可以无所顾忌把靴子脱掉，想怎么搔就怎么搔。

    蔓蔓被折腾得上气不接下气，完事后，还喘着气问：“如果我们有小孩，你妈妈会接受我吗？”

    这一句听得他惊心动魄。

    “你不让我戴套，就是为了怀孕？”他冷汗都冒出来了。这是众多女人算计男人的伎俩之一。

    “不完全是，我自己也喜欢小孩的。你不喜欢？”

    “……喜欢。”她听着，羞涩地笑了。今晚的沈，比以往每一天都更有魄力。虽然她经历少，但可以现在和以往作比较。比较之后，感觉今天更性福。

    沈家熙摸着她额前微湿的刘海，最后下了狠心，“那我们生一个。不过，等蜜月回来再生。”要孩子的话，就几个月不能碰她。几个月当和尚——顿时，他同情地往身下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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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情敌乍现

﻿    徐程看不惯家熙每天滋润老婆滋润得很开心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把自己刚确立关系的长腿女友介绍给对方认识。当然，他的本意并非炫耀比起你老婆，我女友有多优秀。徐程纯粹是想提醒对方，他也是有爱情滋润的男人，恩爱秀你可以收起来了。

    对于挽住徐程胳膊的高挑女孩，沈家熙只看了一眼就心脏突地一跳，脑门一抹冷汗。在愣了一下后，他很快伸出手去，下颌边上的咀嚼肌明显僵硬了一下。

    沈家熙镇定地说：“你好。”

    那女孩被他正儿八经的握手礼弄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冲他点点头，“你好，我是徐程女朋友，我叫蒋舒童。”

    蒋舒童身高一米七，穿着红色酒杯跟，比家熙矮不了多少。她直视着对面面孔英俊又多金年轻的优质男时，脸上露出很美好的恬静的微笑。

    徐程很喜欢这个女孩，觉得这么多年没定下来总算是值了。她样子美身材好，最重要的是，举止不轻佻。至今，徐程只和她发展到牵手的入门阶段。

    他决定和女友请最好的朋友吃顿饭。

    “我们订餐厅，你回去接她，晚上我们一块儿吃饭。”蒋舒童看了眼徐程，徐程立刻解释，“家熙老婆，他结婚了。”

    沈家熙看也不看蒋舒童，赶紧拒绝，“今天算了，约好了去岳父家，下次吧。”然后到车库取车，躲瘟疫似的迅速开走。

    回到家，他心脏还在扑通扑通不停地乱跳。但他并不激动，只是单纯感觉惊悚，顺带为曾经的“一失足”再一次悔不当初。

    沈家熙才进大学时很受女生欢迎，因为人帅又钱多。他进校第一天开的是四百多万的黄色法拉利，在校园里兜半个圈很是拉风。之所以是兜半个圈，那是因为家熙在靠近食堂的宿舍门前，不小心撞到一个女生。

    沈家熙其实车速控制不错，有学生时他会让学生先过，也不刻意超车，但还是撞到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就是蒋舒童。她念大二，但比家熙大两岁。据蒋的室友说，她宿醉还不怎么清醒，所以没看清路导致一头往醒目的黄色上撞去。家熙把她送去保健室，然后留下自己的号码。

    蒋第一次打那个号码是在一个初冬的深夜。当时家熙在玩游戏，见是陌生的来电不知怎的突然一下子想到一个月前被自己撞到的女生，当时她那张苍白又柔弱的脸，以及柔顺的长发。关键是，她样子纯洁又美丽。

    沈家熙二话不说飞快接了电话，镇定地“喂”了一声就听对方声音很软地说：“打错了，不好意思……”他当机立断抓过外套，跑出家门，一边拿车钥匙一边往回拨……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蒋舒童终于说出自己在哪个路边坐着，她觉得很冷。沈家熙在她说的街道来回溜了两圈，发现她坐在路灯光线外的花坛一角。他从车里模糊地望过去，要费力才看得清一个人影。他下车的时候就心动了。一般漂亮的女孩子向男生展示自己柔弱的一面时，男生都会动心。家熙也不例外，尽管这不是初恋，但胜似初恋美好的感觉，他甚至想过和她结婚。这个想法是沈家熙发现蒋是处女时突然冒出的。她的柔软与示弱使他陡然而生一股想对“初/夜”买单的冲动。

    家熙为哄她特意定制过铂金对戒，戒指内圈分别刻了对方名字的首字母。蒋舒童很喜欢戒指，天天戴，睡觉也不摘下。沈家熙在俩人分手后把戒指狠狠扔进了垃圾桶。

    分手是源于蒋的一份计划书，因为收得不够妥当被沈家熙替她整理抽屉时无意翻到。那份计划书记录了他个人隐私，细致到他无聊时左手手指无意识的小动作，爱吃什么爱听什么，喜欢什么颜色，爱看什么书，偏爱什么体位，以及他是否有S/M爱好或倾向。

    计划书的名字叫：如何设计“富二代”。

    蒋舒童在家熙扔掉戒指后跑去教室堵他。她解释自己有苦衷，因为她有镇上住院曾遗弃她的母亲，需要花钱。不敢告诉他，是怕他多心。

    沈家熙想了很久，最后问她，在母亲住院之前，给她的钱都去哪儿了。其实，家熙只是希望对方能说实话。蒋犹豫了一下，就说爸爸在坐牢，妈妈要吃药，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但她并不想骗他。

    沈家熙不想再理她。因为江欣岚给儿子看过一份调查报告，上面清楚地写着，蒋舒童于某年某月堕胎一次。

    那个时间，蒋请假回老家一个月，还不准家熙看她。

    后来沈家熙出国，蒋舒童千方百计打听他的邮箱，邮件一天三封，在□□、MSN、Skype上每天留言，说那种很肉麻的情话。

    沈没怎么搭理，起初是气愤被她欺骗，以后就是真的没什么感觉了。

    再后来，蒋舒童终于探得他公寓的住址，寄去一个包裹。地址请人代填的，怕家熙认出笔迹看都不看。

    包裹是白色的，里面放着枣红色的礼品盒，盒子里是家熙曾买过的好时，另外有一封长信，满满五页，满怀无限的悔意和表达对他不变的爱意；信纸下，是一张半裸前胸的照片。蒋舒童在靠近心房的位置，拿彩笔写了一排字：家熙我爱你。

    沈家熙头皮发麻，看到字后有点想吐。

    本来已经淡忘了，但这么一来，弄得他开始后悔追过她。

    两个月后，蒋舒童又寄来信，这次是学校，以他人的名义。沈家熙毫无防备的拆开，信里是一叠照片，相片上的沈家熙很阳光地微笑，搂着他当时喜欢的女孩。这是他俩曾经拿手机留的纪念。蒋舒童说：家熙，你回来吧，我向你认错。

    沈家熙第一次回复她邮件，用很冷漠的口吻说：你不用认错，我有女朋友了。请你也好好生活。

    最后，有两次关于蒋的消息被迫传入他耳朵。一次是据说蒋舒童拼命打工，似乎是为了存钱；另一次是蒋舒童预备申请留学英国。

    他流了一背冷汗，开始着手办理回国手续。

    那是沈家熙婚前唯一深刻的一次恋爱。它的前半部分，是帅气的富家子弟与柔弱的平民少女浪漫的爱情故事，后半部分是被甩的女友对男友痴心不变、寄信寄照片寄日记的惊悚剧。

    沈家熙觉得蒋怎么阴魂不散，好几年过去又绕回他眼皮子底下。他甚至无法肯定，她和徐程的交往是出自真心还是方便继续纠缠。

    他很犹豫，要不要对徐程说出实情。因为那百分之百会影响俩人之间的情路发展。不过他丝毫不踟蹰，当罗蔓蔓问他怎么一脸呆相、是否工作有什么难题时，就立刻告诉她，自己遇见了前女友。

    “女朋友？”蔓蔓对家熙前女友的概念，基本等同于沙滩穿比基尼的长发美女，级别和港姐媲美。她低头瞟了眼自己干瘪的身材。

    “你看什么？”沈家熙扫了眼老婆怪异的神情，心想，她穿白色的丝质睡衣像一朵飘逸的棉花。他手伸过去，搂住她不宽的肩。

    蔓蔓抬起头，“哦，没什么。我在想，她是怎样的人。”

    “漂亮，身材好，腿很长。”

    她低下头，叹了口气，“和我相反。”

    “你也漂亮。”家熙哄她说，“身材好，腿也长。”

    “你撒谎。”她瞟他一眼扁扁嘴说。

    “为了你高兴。”

    家熙把她摁到卧室的那张大床上，开着小壁灯色迷迷地说：“那为了赔罪，请你吃肯德基。”

    “你……你！”蔓蔓脸一下子绯红，用力推了他一把，“你太坏了！”当然，他老是这么说，不过从来不实际操作。她那么保守，吃“肯德基”难度太大。

    “我怎么坏了？我每天坦诚相见，你还不满意？”

    “你可以不用坦诚相见的！”说完时家熙就把衬衫脱了，把人揪过去，狠狠亲了一口，然后放开。他坐起来，重新换上白T恤。

    “蒋舒童现在是徐程女朋友，我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和他说。”

    “她见着你有什么表情？”蔓蔓抱腿靠着枕头坐。

    “我没怎么看她。”家熙轻描淡写地说，“第一眼我就害怕了，哪儿还敢看她。”

    “你怕她？”

    “有人把日记寄给你，你会不怕？”

    几秒安静之后，卧室响起罗蔓蔓弱弱的声音：“那个……，其实，我打算把日记给你看的。”

    “哦？”家熙眼睛一亮，手伸过去，“拿来。”

    对方摇头。

    “乖，你不是说给我看？”家熙揉着她头发说。

    “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不想？……哦，因为我说害怕？那是对她，不是对你。我没有偷窥人隐私的习惯。”家熙摸着她脸颊，“你写的什么？关于我？”

    “嗯，因为你说，我们应该多了解对方。”沈家熙是在欧洲说这句的，当时他们在伦敦蜜月。

    沈接电话时，一个本地老人上前和蔓蔓攀谈，蔓蔓用英语和他聊了十分钟。家熙挂完电话后十分惊讶，“你口语还不错。”

    “一般吧，刚才聊得很简单，没什么的。”头一次被家熙夸奖专业，她羞涩又高兴。

    当然，后一句家熙没敢说。那就是“你口语和你的学校成反比”。但隔天下午，家熙带蔓蔓参观一个画展时，她有些听不懂别人就画展的介绍，以及周围男士女士相互的话题。在沈家熙和别人聊起运动时，她基本插不上嘴。等有机会开口的时候，又因为四周目光的汇聚导致磕磕巴巴，半天抖不清一句。

    蔓蔓很沮丧，当晚在床上都不怎么专心，全凭身体本能的反应自动投入。沈家熙做得不怎么爽，原因是老婆唯一的表情就像他阳痿了一样。

    “怎么了？”完事后他关心地询问。

    “没什么。”

    “没什么你不笑。”

    蔓蔓冲他笑了一下，“刚才累，我就笑不出来了。”

    家熙自豪本身的力量，特意比了比胳膊，“那是！”

    蔓蔓翻过身去，不无沮丧地说：“今天，画展那儿，你们聊什么我听不大懂。”

    “聊运动，聊赛马，其实没聊什么，随便谈谈。”他想了想补充，“我一个朋友刚好认识协办画展的人。”

    “这个我知道。”

    “那不就懂了？”

    “其他的不怎么懂。”

    沈家熙楞了一下，想不到她对这个事这么在乎，顿时感觉自己也不是想象中那么了解她。后来，家熙把自己曾留学英国的事告诉她。蔓蔓很惊讶，问他怎么从来不提。沈家熙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所以没刻意提起。这句以后，俩人面面相觑，尴尬了足足三十秒，都觉得对对方不是那么了解感觉很奇怪，因为一张床上已经睡过多次，而且还有了合法的关系。

    家熙对蔓蔓很好，但好并不代表他十分了解她。蔓蔓也对家熙好，很迁就他，但那也不代表她很了解他。

    最后俩人约定，要多了解对方。

    于是沈家熙在见过蒋舒童后立刻向蔓蔓坦白，还告诉她对方一系列疯狂的举动。不过，在蔓蔓看来，那极有可能是蒋舒童对老公余情未了。她并非要吓他，实际是动了真心，且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我是说，假如她是真心悔过，或者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没解开……”

    “我不在乎。”沈家熙飞快打断她，“有没有误会，是什么误会我根本不关心。都过去的事了。”

    “不过她很在乎。”

    “我不在乎，也不关心她是否在乎，我现在担心的是徐程。”他叹了口气说。

    “那你们谈谈？”

    “谈什么？”

    “谈……”其实她心里还是酸酸的，因为看得出，家熙曾经对她很有想法，还送了对戒，不过念头一转，她一想到对方连对戒的事也不隐瞒，又忍不住欣喜。大事上，他从来不骗她；小事有时候骗骗，不过都很善意，多数是为了惊喜。比如沈会在说“今晚有饭局不能回来，你自己吃吧”后忽然买一大束玫瑰，摁响门铃；或者把手链藏在纸巾盒里，然后若无其事让她递过纸巾，又或假装不满促使她主动。

    蔓蔓觉得和他结婚是从小到大最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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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驯龟之波澜

﻿    “我觉得，你可以约她谈，就问她，是否……”她低着头思索一阵，撇撇嘴说：“算了，我觉得你不要约她谈。”事实证明，即使她再宽容再能理解对方，即使家熙再坦白再云淡风轻，但也依然湮灭不了他曾经喜欢过对方的事实。尤其那刻了对方名字首字母的铂金对戒。

    忽然一下，她脑子里跳出四个字：旧情复燃。眼光一下子黯淡下去。

    沈家熙注视着她表情的变化，故意逗她道：“怎么又不谈了？”

    “万一她误会了。其实人家真的喜欢徐程，遇见你是个偶然。还有……”她音量慢慢轻下去，“我不想你和她过多接触。”

    “你吃醋了？”他高兴地问。

    “有点。”她不怎么好意思地答。

    “那我偏要和她谈？”他自己也没料到，原来她吃醋自己心里这么爽。

    她委屈地拿指尖在脚边划来划去，闷声闷气地说：“那你早点回来，别谈太久。”

    “那你觉得，我是中午约她晚上约她还是周末约她？”他投过去试探的一瞥，发现老婆垂头丧气，明显底气不足了。

    “那就中午吧。”她轻轻叹了口气。

    “中午不好，时间太短。”听罢，她抬起头看他一眼，又扭过脑袋，嘟起嘴，“那随便你，我没意见，你爱谈多久谈多久。”

    “可我有意见。”

    她抬头又瞥一眼他。

    “我决定，不去找她。”沈家熙巨得意，老婆此刻一副怕他跑掉的担忧神色。那么温顺听话的蔓蔓，吃起醋来也和常人一般，十足的小女人，会赌气，会撒娇。

    “为什么？”她惊讶地看着他。

    “你不高兴我就不去了。”

    “可是徐程……”

    “万一我去了勾起她回忆，那不是更惨？”

    “那徐程？”她歪了下脑袋。这回，是真的替徐程担心。

    “必要的时候，我会约她谈，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嘛……”不等说完便色急地扑过去，一只手朝她抓过去，左捏右拧，动作轻柔，沈家熙摸得很爽，半晌后感叹地说：“比以前有肉，你胖了，不过捏起来手感不错，挺软的。”他神情专注注视着她被捏、全身上下至关重要的部位——脸。（想歪的人可以去面壁了）

    在家熙说“我决定，不去找她”后过了一周，蔓蔓的手机忽然收到一条陌生的短信，上面礼貌地写着：你好，我姓蒋，是沈先生从前的朋友。如果方便，我想和你单独谈谈。然后，她留下地址和时间。

    罗蔓蔓赴约的时候精心打扮一番，她不想输，即使靠着不怎么牢靠的底子。

    长款的韩版粉色针织衫，贴身是一件棉纱质地纯白吊带裙，她拎着家熙送她的精致的手提包，白色的漆皮，价格很贵，上网一查，发现是春季新品；至于脚上，她穿着自己最喜欢的单根女鞋。

    她这么穿时，去赴约的途中回头率陡赠，从以往的百分之二一下子跳到百分之五十。甚至有自称星探、戴墨镜的男子压着嗓子问她愿不愿意从模特做起，但罗蔓蔓明白，这百分之百是个骗局。

    中途，她遇到罗晓明。

    和朋友聚会的罗晓明，从明亮的落地玻璃里注视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妹妹，才忽然意识到，其实她很女人。自从妹妹嫁了人，这是晓明头一次发自内心感谢沈家熙。不管从哪一个方面看，是他激发了妹妹作为女人的潜力。

    晓明的一个朋友在对面座位感慨万千，“我当初是不是傻了？居然没同意。”罗晓明曾着手想把妹妹介绍给熟识的朋友，结果被对方婉拒。现在，当事人明显悔意十足，又试探地问晓明：“你妹妹恋爱了吧？没恋爱的话，反正我也单身。”

    罗晓明笑，“什么恋爱？她结婚了。”

    蔓蔓在途中好容易建立起对外貌的自信，在见到蒋舒童那一刻，又迅速跌回了零点。沈家熙那八个字就是对她外形最好的概括：漂亮，身材好，腿很长。连端盘子的侍应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不过，蔓蔓在心里又默默的多添两句：气质佳，坐姿优雅。

    她为家熙和自己对她的评价的总和感到沮丧。她一下子泄了气，像被大头针戳破的气球，坐下之后整个人都焉了。

    罗蔓蔓强打起精神，对她笑了笑，“你好。”

    “你好。”蒋舒童微笑着说，男侍应飞快绕到桌前，拿着小本问蔓蔓要喝什么。蔓蔓点了杯橙汁。

    蒋舒童在侍应走后很简短地说：“希望我的短信没打扰你。不过即使打扰，我还是会约你出来，因为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什么事？”

    “我跟沈家熙以前的关系。”

    “哦，我知道，他有提过。”她若无其事地点头，心里七上八下的，直觉她要讲的不是什么好话。

    “那他有没有提过，我们为什么分手。”

    “有。”

    “他提过？”蒋舒童露出很惊诧的表情，“这么说，他已经知道了。我以为沈太太不会说的。”

    “这个……”沈太太？哪个沈太太，她指的是家熙的妈。蔓蔓很老实地摇头，“没有。”和沈太太有关，那就百分之百是个误会了。如果误会解除……可是家熙说过，他不在乎是不是误会，也不在乎误会是什么。

    她决定给对方阐述的机会。蒋舒童却没再多说，只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推去她跟前，“请你把它转交沈家熙。他看过以后就会明白。”蔓蔓看了眼文件袋。

    “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我只想让他明白事情的真相。当然，袋子里的东西你有看的权力，但我希望你可以答应，让他先看。”她望着文件袋，正踟蹰之际，又听她说：“我听徐程说，沈家熙的老婆人单纯又诚实，希望这不是谣传。”

    蔓蔓抬起头，“是谣传又怎么样呢？”再软弱的女人，在有人觊觎自己宝贵的东西时，也会懂得反击。

    蒋舒童有点吃惊地看她，突然笑了，“不怎么样，我只会同情他。”

    “那不用了，袋子我会给给他，不会偷看。你放心，我说到做到。”她站起来说。但一说完就发觉这极有可能是个陷阱，对方不过是激她不要偷看。

    走出咖啡厅的大门时，蒋舒童突然驻足，扭过头注视她别在左侧头发的心形发夹。

    “是他送的吗？”

    蔓蔓很诧异，但还是镇定地点头，“是。”

    蒋一听就笑了，望着那枚粉色镶钻的发夹，“他没怎么变，还是喜欢心形。”

    “他也喜欢圆形、三角形。”她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嘴巴已经快过大脑抢先一步，“还有，菱形。”

    夜深人静。

    沈家熙突然醒来，伸手一摸，床边无人。他走下楼梯，发现老婆抱腿在沙发上看电视，长吁短叹。

    “看什么？”家熙朝电视扫了一眼，然后转身，打开冰箱拿一罐冰啤酒。蔓蔓光着脚上前，从身后缓缓抱住他，感受着他健硕的背部。他好奇地回过头，“你怎么了？想要？”然后反身抱住她。

    蔓蔓将人推开，红着脸摇头，“不是，我想跟你道歉。”

    “道什么歉？”

    “今天我去见过她。”

    “哪个他？”家熙困惑了一下，陡然声音拔高一个八度，“蒋涛？你还见他？”

    “不是，是蒋小姐。”蔓蔓窘了一下。

    “哦，我以为你见蒋涛了。”他拿着啤酒要开，被蔓蔓拉住，“你白天喝吧，待会儿睡觉了。”

    他把啤酒放回冰箱，抱着她坐回沙发，“你怎么见她了？她约你的？”

    “是，她有东西给你看。你等等。”她从包里翻出文件袋，“你看吧，她说你看完就明白了。”

    “我不看。”家熙板着脸扫了眼袋子，“你赴约怎么不说一声？她说什么了都跟你。她说的也许是事实，不过都过去了，你别多心。”

    “我没多心……呃，那个……，只多了一丁点，”她抱着文件袋低着头很不好意思，“我怕你看了这些会……会，反正，我已经明白，徐程为什么动心了。”

    沈家熙盯着她看半晌，终于性感的嘴唇张了张，“算了，我看。我看了后告诉你，不然你总不放心。”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自卑地垂着脑袋，“你不想看就不要看。我没什么的，其实，我比较希望你不看。因为我害怕。”

    沈家熙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的不是她，是我俩的差距。你觉得我们差异太大，所以你害怕。”

    她“嗯”了一声，“差不多吧。”

    “不过，那些差距不管是否存在，首先你得认为那不是问题，那不是差距，仅仅是两个不同个体之间正常的区别。你患得患失是因为你缺乏……（自信）”到这，家熙不由停顿了一下，“缺乏正确的自我认知。你觉得竞争对手太多心里恐慌。可是，蒋涛堵你的时候，我比谁都急。我没认为蒋涛有哪一点能比得过我，哪怕是拼体力……不是，你搞错了，我指的是运动细胞，”她一下子脸绯红，拿抱枕挡住上半身。沈在一边一本正经地解释，“既然他没哪一样比得过我，为什么我紧张我着急？那不是因为他追的是你，你又单纯好骗，他说什么都信……”

    “我没。”她红着脸小声争辩。

    “你起码信了百分之八十。”家熙很严肃地说，“那我怎么就对一个哪样都比我差，甚至天差地别根本无法比较的人生气？那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我？”

    “废话。我喜欢你当然就受不了他。我想要的别人也来抢，你说我什么感受？……打个比方，玩具店最后一只熊，我想买别人也想买，你说我能不着急？”

    “……”

    “老婆。”沈家熙试探地叫了声，因为从“熊”字后，蔓蔓的表情明显阴了，“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商店最后一只玩具熊。”

    “这是比喻。”女人真难搞，打个比方也能误会。家熙无奈。

    “我妈说，要多理解你，要多顾虑你的感受，因为你条件好，追你的漂亮女孩多。我要温柔，要会煮好吃的菜，这样才能留住你的胃。”

    “你的目标应该是留住我的人。”他很正经地纠正。

    “我觉得，”她拿手指指被抱枕挡住的地方，“心也很重要。”

    “心你留住了，现在是人。胃你不用管了，人都能留住，胃自然也留下了。”

    她眨了眨眼道：“那怎么留住你人呢？”

    “把它换上。”沈家熙变戏法似的从二楼的卧室拿出早预备好的纸袋，笑容有些猥琐，“我一早就买了，你换上吧，让我看看。我看了就留下。”

    “去死！”蔓蔓尖叫着把纸袋丢开。

    几天之后，家熙的办公室收到匿名玫瑰，玫瑰里藏着红色卡片，卡片有几句对蒋舒童文件袋里证据的概述。

    第二天一早，他趁人不备，把文件袋拿走。袋子里是一些和江欣岚有关的事，另外一些，是她的剖白书。她解释了当年的两件事，一件是她为什么设计他，一件是她为什么怀孕。

    家熙很难过，不肯定上面写的是不是真实可信。但不可否认的是，他重新对蒋有了感情。他觉得她很可怜。

    沈家熙往家里拨了个电话，“妈，我碰见一个人。”

    “什么人？”

    “蒋舒童。”

    他清晰地听见，江欣岚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你遇见她了？”

    “她跟我解释，她说……”

    “见面谈吧，你有什么想问的，我都告诉你。八点，在我最常去的餐厅。”

    接着，沈家熙给老婆电话，犹豫一下只说，约了客户吃饭。不然，蔓蔓会一个人胡思乱想。本来嘛，江欣岚的确不喜欢她，都结婚了几个月，还只当儿媳是透明的空气。

    罗蔓蔓在电话那头用和往常一样的温柔语调答应时，他心里隐隐一股罪恶感。

    八点整。

    江欣岚在包间吃着可口的茶点，一边回忆着过往。她想，蒋舒童是有理由恨她的，但她那么做虽然出于私心，却并没有刻意陷害。虽然那之后，她引发的后果是对方不顾一切设计她家的宝贝。家熙动心了，但还好，他在不怎么明白什么是天长地久就轻易存了这种念头时，又快速地醒悟。当然，儿子的醒悟她是有功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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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决心

﻿    沈家熙进包房时江欣岚在享受甜酸的茶点，她抬起头淡淡望了儿子一眼，丝毫没露出那种阴谋将被拆穿的慌乱。

    家熙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之后直奔主题。他拿出文件袋，飞快抖出一叠资料，摊去对面，“她说，她那么做是因为你告发她家人，害她父亲坐牢。”

    “是。”江欣岚点点头，拿起杯子悠闲地啜了口柚子茶。韩国产的，混合着柚子和玫瑰淡淡的香味。上次餐厅老板知道家熙结婚，送柚子茶给江时就讨好地说什么，婆婆和媳妇一起喝也很有趣味。结果被江一口回拒。

    江欣岚两只眼睛望着儿子，“还有什么想问的，一起问了吧。”

    沈家熙为难地开口，“你为什么……那时候，我不认识她。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你爸爸。”

    “爸爸？”

    “你爸爸的女人是他牵线搭桥，所以我讨厌他。”

    沈家熙听清之后楞了一下，忽然觉得尴尬，“爸爸……，现在很少了吧。”

    第一次看见沈伟良外面的女人是家熙小时候。不过那时他完全没意识到周遭漂亮的阿姨和爸爸沟通最多的地点是酒店柔软的床上。家熙逐渐懂事后，沈伟良开始有固定的女人。特征大同小异，都要求外表清纯可人，身材可以不大好但一定要身子干净，可以使小性子但最好听话，该静的时候静。

    沈家熙初始很气愤，指责父亲怎么可以有外遇，还企图绝食抗议。谁知妈妈江欣岚反而好言相劝，要他尊重爸爸，说那不是出轨，实质是为舒缓事业巨大的压力。那些女人，是为他爸爸解压用的。

    当然家熙不会永远知道，江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丈夫以为老婆拿儿子当筹码，逐渐把和她的关系冷处理。本来嘛，当初娶的时候也不怎么爱，只单纯觉得彼此合适。反正名分给她，该顾及的顾及，其他的就随性了。

    此刻，江欣岚面对儿子的假设，以沉默对答，把茶点轻轻往他跟前一推，“尝尝，新出的茶点，蜜汁是自制的，掺了沙拉和特制番茄酱，味道很不错。要喜欢的话待会儿让人打包。”沈家熙往盘子里扫了一眼，“他知道？爸爸知道？”

    “不知道。”她得意地笑了，“有时候我想干的事，他未必就知道。”

    沈家熙低头看了眼时间，不由自主地感慨和妻子单纯的感情。他绝对不渴望找其他女人来纾解什么压力，也绝不希望蔓蔓某天会露出类似母亲得意的微笑。

    “所以，”他眼睛望着别处问，“之后的事也是你？”

    “你说报告？是，”她为儿子倒了杯茶，“是我。”

    “不是，我没说报告。我说的是……”他眼里突如其来的惊慌失措像是忽然掠过水面的一阵风，沈家熙心底一阵凉意，“她……她怀孕。她说，是你找人……”

    “什么？！”

    她做梦也没料到，蒋舒童会跟儿子说，是她找人搞她。而且是多年后的今天，在儿子结婚以后。

    观察老妈震惊的表情，家熙顿时松了口气，“我也不信。不过她找过蔓蔓，我很担心，搞不懂她什么意思，现在总算明白了。”

    “她找过她？”

    “找过。”

    “她们谈了？”

    “谈了。”

    “怎么谈的？”江欣岚很矛盾的发现，即使她再不喜欢这个所谓的儿媳，视她如同空气，一旦与消失几年又突然出现的蒋相比，她还是宁愿儿子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最起码，对方品性没问题。

    “她让蔓蔓把这些资料转交给我。”他指着桌面说。

    江欣岚抬起头，“你老婆看了？”沈家熙很敏锐地觉察，对罗蔓蔓的称呼妈妈头一次从“她”改为“你老婆”。用三个字形容蔓蔓的身份基本表示，她开始初步接受她的存在。

    “没看。我没让她看。”他觉得庆幸。这时放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家熙拿起电话，听见蔓蔓在那头问：“我想问一下，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回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一声。”说完她把电话挂了，“那你忙吧，我挂了。”

    罗蔓蔓在一个超市入口处，穿着很朴素。

    刚才做饭的阿姨打来电话请假，说孙子病了要回去看看。她向她推荐附近一个同样负责做饭据说资历比她还深的同行。蔓蔓婉拒了。她站在离家几个站外大型生活超市的的入口处，眼观前方，心里盘算着该做点什么。到那个家以后，她一天的任务就是睡觉、吃、电视、逛街，和等家熙回来。

    于是沈家熙开车到家时，正好看见老婆一手一口袋弓着腰从一辆出租慢慢下来，累赘地往家的方向行。

    她左边口袋的一袋面包，在和卷筒纸的挤压中掉出了袋子。蔓蔓停下来，费力地蹲下，拿几个指头去捡那袋面包，同时把右手举高，在防止自己连衣裙的走光之时，时刻保持着右手的袋子不与地面碰触。

    “你干什么呢？”沈家熙车追过去。他降下车窗，看着她一手一大包地蹲在地上，心里忽然一种说不出的心疼感觉。

    “我去了趟超市。”蔓蔓抬起头来，解释的时候就像自己去的不是超市，而是关罪犯的监狱。对方不可思议的眼神使她有一瞬间的委屈。

    沈家熙下车，从车头绕过来，接过她右手的口袋，“买的什么？”他朝袋子里望了一眼，包得很严实。

    “鸡蛋和鹌鹑蛋。”

    “那这些？”他指着她左手的口袋问。

    “西红柿、玉米和排骨，还有西兰花。”

    他把卷筒纸和装玉米的袋子放去后排，然后拉开车门，“她请假的话，你可以找临时钟点工，或者电话到家政服务。”

    “可是，”她些许为难地说，“我觉得，我自己也可以做的，我煮的东西不难吃。”

    “每天做饭洗碗干家务手会变得粗糙。”

    她用沉默回答他的理由。沈家熙扭头看她一眼，“当然，偶然几次也没关系。”

    “我想，那个……”到家后，蔓蔓把鸡蛋和鹌鹑蛋清洗一遍，挨个放进冰箱门侧的小格子。家熙在一边看着她小心翼翼放鸡蛋，“你想什么？”

    “我想找份工作。”她鼓起勇气说。

    “工作？”他扬起眉毛，“找什么工作？”

    “我可以做文职，我有经验。”

    “文职？秘书？”沈家熙笑了，“算了吧，我怎么可能忍受你当谁的秘书。”他一点也没有忘记，这个老婆是怎么追来的。

    她试探着问：“或者，当老师？”

    “你一定要工作？”她大概是一个人太无聊了，沈家熙想着边凑过去，轻轻搂住她腰，“我们不是决定了要孩子？你怎么会想到要工作？”

    “这个……”她吱吱呜呜地，“我想，现在会不会太早了，生孩子。我几个同学现在还没考虑。当然，我不是因为她们所以就……我只是觉得，我不想每天闲着没事干。”

    “你可以学习。”他微笑着说。

    “学习？”

    “学点东西。你有时间有精力，为什么不学？”而且他有钱。

    他说的没错，蔓蔓决定采纳老公的意见，“学习是不错，那我学什么好呢？”

    “学车。”他十分肯定的说。

    “学车？”

    “就当是帮我。你懂的。”

    蔓蔓点头，“那好，我先学车。”

    “然后学插花。”沈家熙一本正经地说。

    “插花？”如果学车可以帮他，同时也方便自己，那插花到底有什么实际用处她完全体会不到。

    “为什么学插花？”她很疑惑地问。

    “陶冶情操。”她环顾着自己搬进住了几个月的洋房，屋子里没有花，唯一的颜色浑浊又立体的花朵，是挂墙上不知出自哪位大师手笔的油画。

    沈家熙凑过去在她耳边声音很轻地说：“妈妈已经对你改观了。”

    这个消息极具振奋的功效，她最担心的就是婆媳关系，一味的无视比打击还让人难以承受。

    “真的？她怎么会……我是说，妈妈她承认我了，你能肯定？”

    “差不多吧。”

    “可是为什么？”她扭过头去，大眼睛扑闪扑闪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过程怎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他尽心的开始履行身为一个丈夫的义务。不安分的魔爪被老实的妻子一巴掌打开，她红着脸保证：“我会学插花的，你放心。如果那样能让妈妈高兴一点。”

    “你就那么想让她高兴？”他很奇怪地问。他一直认为，直接无视比敌视要好。至少，没有烦人的争吵和无休止的纷争，最多就是交集甚少。

    “想啊。”罗蔓蔓眨了眨眼。

    “为什么想？”

    “因为她是你妈妈。”她一字一顿地说。

    沈家熙把蒋舒童单独约出来，是在徐程执意请他和蔓蔓与对方共进晚餐之后。他们接着去唱K。蒋舒童说她是丁当的歌迷，一口气点了N首：我爱他，猜不透，你为什么说谎……后来又点了男女对唱，广岛之恋和你最珍贵。散场的时候，她上的徐程的车，但是头转过去说拜拜时朝沈家熙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家熙躲开她目光。

    约蒋舒童出来聊聊时，蔓蔓在教室学插花，先学花材的采购和如何保鲜。

    沈家熙在位置中心的咖啡厅，心情复杂地等待昔日的旧情人。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笼罩了他上半身，继而温柔抚摸着他半边脸颊。他抬起头，看见曾经最喜欢的女生一步一步款款而来。沈家熙很认真地对待过和她的感情，也认真地想过怎样去原谅。不过到今天，他思考的是如何认真和她谈一谈，说服她不要打扰自己和朋友的生活。

    “你坐的位置阳光很刺眼，我们最好换一桌。”蒋舒童进来后，以一个意料之外又充满温情的句子作为开场白。沈家熙对她体贴的关怀感觉浑身不自在，他眉毛也不皱地说：“没事，我很适应。”

    “你还跟往常一样，喜欢窗边。”她微笑着说，“从心理学的角度看，喜欢坐靠窗位置的人，赴约很守时。”

    沈家熙清了清嗓子，决定直奔主题，“我约你出来呢，首先，我想告诉你，你寄来的资料我看了，我也求证过，证实你……你，我很抱歉，”她遭遇那些，估计他也脱不了干系。他不忍心、却又不得已旧事重提，“那些事，跟我妈妈没有关系。”

    “这么说，她是全盘否认？”蒋舒童无所谓地笑了。

    “举报的事，的确是她。不过，另外一件，与她无关。”他望着她平静如水的表情，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异样的感情。他既有些可怜她，同时也有些怕她。

    “你妈妈很聪明，承认一半让你完全信任。”

    “她不是那种人。”沈家熙很厌恶地看着她脸上那种看穿一切的冷漠笑容，“我很了解她，她如果没做就绝不会承认。”

    “你应该也了解我。我没怎么样不会随便诬赖人。你一定以为，我三番五次地骚扰你是因为难忘旧情。我可以坦白，一开始我很难忘记，我是被迫离开。最初我想报复可最后我爱上你，我很犹豫。这时候你妈妈出现，她可以拿钱资助我妈看病，让我爸减刑。我没得选。后来你走了，我要解释，同时也想问清楚。”

    “问什么？”

    “是她干的吧？她找那些流氓……”

    “不是。”沈家熙看着她，忽然有种说不出惋惜的感觉，“和她无关。我妈妈，不会做那种事。”

    “我不信。”

    “你没证据证明是她做的。”家熙心烦地用勺子搅拌着表层漂浮着泡沫的咖啡，目光一经和她执着的眼神相碰触，口吻忽然软下来，“我很抱歉，你遇到那种事。如果你不介意，我会试着帮你查证。但前提是，首先你得相信我。”

    蒋舒童笑，“我一直相信你。”

    “第二是，”沈家熙顿了顿，“不要去找蔓蔓。她没看资料，什么都不知道。你找她会让她困扰。”

    “你很爱护她？”她心酸地挑起眉毛，想起曾经被爱护的对象明明是自己。

    “非常！”沈家熙十分肯定的眼神与言语的笃定再一次使她感觉受伤。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要一个答案其实只是挽回错失爱情的借口。在他回答“非常”的那一刻，她已经不怎么介意是否江欣岚就是“真凶”。

    她疯狂地嫉妒那个身材平板无姿色可言、却又被他非常爱护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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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挑拨

﻿    “对了，”沈家熙喝了口咖啡继续问道，“你怎么会认为那是我妈妈干的？你有什么证据？”

    “凭我的直觉。”

    “直觉？”他愣了一下。就凭可笑的直觉她约他老婆出去，让她转交搞笑的资料？

    冷静之后的蒋舒童，立刻意识到这是唯一家熙肯和她正面接触最好的借口。她做了个深呼吸，尽量使自己平静地解释：“老实说，其实我也不全信，不过信了百分之七十。那次之后，我的生活几乎一团糟，我唯一的动力就是可以向你解释……你不要误会，后来是希望向你求证。”当家熙脸色为之动容却又明显不是欣喜之时，她立刻做出补救，“所以，如果你能证明，我的推测全是假的。我可以保证，不会骚扰你的家人，”她看着他，过一会儿叹了口气，“也包括你老婆。”

    “那徐程？”他皱起好看的眉，“我不希望看见有人利用他。”

    “他？”她露出一抹微笑，转过头朝窗外明亮的天空望了一眼，双目受到阳光的刺激立即扭过头来，轻轻歪了下脑袋，“我觉得他挺不错的，我也没想骗他。不过，目前对我来讲最重要的是，搞清事实的真相。你觉得我在骗他？没有，我没骗他，我说喜欢他是出自真心。”说完她仔细观察家熙的表情，结果发现对方只是舒展了眉头、微微嘘了口气，没露出丝毫她所期待的类似嫉妒的表情。

    她觉得失望。

    沈家熙所谓的保证查出事实的真相，实际就是请口碑最不错的私家侦探帮他调查几年前那几个罪犯的下落。受委任人第一次回信，那两年附近被抓的□□犯有三个，一个在狱中病死，另两位从口供研究，无作案时间。

    某个晚上，蒋舒童忽然拨来电话，让家熙去距家车程半个多小时的公园。“我有点东西要给你。”她在电话里这样解释。

    沈家熙当然不想去。考虑对方偏激的个性，他试着说明情况，“现在不行，等明天。”

    “怎么不行？”

    “家庭聚会。”他迟疑一下说。

    “那好吧，随便你……现在八点，我十点离开。”

    “现在不行。”

    “只耽误你几分钟。”电话挂断后，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时间。对面罗爸手里粘着棋子关心地询问：“是不是公司有急事？”

    “不算太急。”打死也不敢说，是前女友约他去公园。

    “有急事的话你就去，公司的事要紧。”罗爸索性放下黑子，张口叫厨房和老伴谈心的女儿，“家熙得走了，他公司有急事！”

    蔓蔓转身去拿外套。罗妈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左右打量着女婿，“都八点了还回公司啊？”

    “不是，其实没什么。”他认真解释那不是什么要紧事时，手机很不听话地在茶几上愉快地震动。他瞟了一眼屏幕，只有号码在显示。罗妈赶紧掏出眼镜，拿围裙正面麻利地擦了擦。

    在岳父岳母狐疑的注视下，家熙拿起电话，很镇定地用拇指滑过接听键，“你好。”

    “我好？”当沈家熙的声音从电话那一头传过时，蒋舒童的心就开始狂跳。她悲哀地再一次认清，她依然很在乎他。

    家熙静默了五秒后说：“不好意思，你打错了。”罗爸瞟着屏幕的余光即刻收回，若无其事重新注视着棋盘。罗妈咳嗽了一声，“家熙回公司去，蔓蔓跟着会不会碍事啊？”

    “不会。她可以帮我。”他于是被迫起身，陪笑着和岳父岳母道别，最关键是怕手机不停地震动。罗妈迅速放果盘拿眼镜的举动深深刺激了他的大脑。沈家熙明白，他不算有前科，不过风评的确欠佳。

    当家熙把车往回开时，罗蔓蔓表示不解，她歪着脑袋一直注视着窗外，“这不是回公司的路。”

    “不回公司。”沈家熙苦笑一下，“我们回家。”

    “回家？”她扭过头，从他侧面看出脸上一抹很淡、又“从容不迫”的笑，她一下子脸红了，生气地指着街边说：“你那么着急随便找一处不就行了？”

    “啊？”他表示诧异。

    “打个比方，酒店、宾馆什么的都行，招待所也没问题。”他百忙之中终于抽空陪她回家吃饭，和岳父下盘围棋，和岳母闲聊。结果因为男士某种特殊的需要，他硬是借口工作忙匆忙着离开。蔓蔓既害羞又觉气不过，双手紧紧抓住粉色的提包，“我说你，你……你怎么能……”

    “我？我怎么了？”什么宾馆酒店，还招待所。他突然有些害怕，心里茫然地猜测，该不会以为我要和蒋舒童开房？！

    “你就不能不想那些？想点……白天可以想的。”副驾驶位上的声音突然小下去，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他连忙申辩：“我没想！”

    “你没想怎么说回公司又回家了？”她扁着嘴抗议。

    “回家？”他怔了一下，恍惚过来原来不是怀疑，突然松了口气，“哦，不是。我不是因为……，公司的事可以回去处理。”

    她红着脸不说话了，感觉耳根很烫。

    家熙没似往常那般，就她的个人失误趁机实施合法的调戏，反而心神不宁地左顾右盼。二十分钟后，蔓蔓观察他一脸烦躁的表情，证实对方暂无化身为狼的危险便拿手指轻轻戳他胳膊，“你打算一直停在路边？如果，嗯……如果你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告诉我。”

    “什么事都行？”沈家熙打开CD，听了没几句又飞快关上。他坐卧不安的神色让她明白事态的严重。蔓蔓坐直身，“当然，什么都可以。”

    他打开ＣＤ盒，重新挑了一张。很快，车子里响起水滴般轻盈的琴声。“我在思考，”他长长叹了口气说，“有时候，有些事不该让你知道。”

    “为什么？”她眼睛投过去好奇的目光。他这么说就表示，心里有什么话最终还是会提起。不然，他就一个字也不会暗示。

    “因为我不想你难受。”说完他就后悔了。她一下子瞪大了眼，嘴唇因受惊轻微哆嗦了下，眼光下垂，一副哭出来的表情。

    他凑过去很吃惊地发现，她明亮的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她努力憋住眼泪。

    “怎么了？你哭什么？”他心疼地拿手指抚摸她脸颊，把CD关了。蔓蔓躲开他手，低着头小声说：“我还没哭。”

    几秒沉默之后，家熙重新打开音乐。他犹豫一下，“你听我说……刚才是……”

    “我知道，是她给你打的。”车里传来她委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我还知道，你把资料拿走了……不过我不是想偷看，她说我可以看……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它拿走……”

    他怔了一下，“你怎么从来不问？”

    “只有我问你才会说，那我宁可不问。”

    他半晌说不出话，“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蔓蔓抬起头，从她脸庞两侧的泪痕来看，她的哭泣不算严重，“这意味着我信任你，所以我不问。”她很严肃地说。

    家熙终于反应过来。他不再心慌，慢条斯理把车窗降下，“我可以保证，我没做任何不值得你信任的事。”

    “嗯，我知道了，你开车吧。”她也降下玻璃，从车里探出头，看了几眼辽远的夜空，然后指着方向盘提醒，“回去吧，别人以为你车坏了。”

    沈家熙呼出口气，重新把车开上道。他眼睛注视着前方的路牌，突然冒出一句，“打电话的是她，我是指，今天晚上。”车里只剩下轻快的琴音，过一会儿他接着道：“她约我去公园，她说要等我到十点。我告诉她我不去……资料是因为，因为，”

    “你可以不说的，没关系。”她立刻打断他。

    “我不是不说，我是……”他犹豫一下，“不想让你知道。”他一点都没把握，当她发觉对她一向冷淡异常的婆婆，在他和蒋的过往扮演什么角色时会有何种反应。沈家熙很不希望，老婆会怀疑自己妈妈是一个恶毒的女人。

    “那你可以不用说了。”她望着窗外，听出他语调中的迟疑，偷偷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真的，没关系。你既然保证了，我就相信你。”

    “可是往后我会持续和她接触。”他把车停进车库，然后小心翼翼观察着老婆的表情。蔓蔓把头完全侧向车门，使他看不清自己的脸。

    “我是被迫的，我不得不……我一点也不高兴。我唯一高兴的是，和她的接触不是长期，等事情一结束，我不再和她有任何联系。”沈家熙这样解释。

    蔓蔓打开车门，一只脚踏出去，“……你和她怎么接触？”

    “一般电话，或者见面什么的……你总不至于认为我们肢体接触？”他尝试着开一个玩笑，但效果显然很差。

    家熙张开双臂，给老婆一个温柔的拥抱，“我跟她没什么。如果真有什么，我不会这么困扰。”

    “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我答应。”

    “等你们有什么的时候你一定要告诉我。”

    车库里响起她幽幽的叹息。

    家熙突然想揍人，但思来想去似乎没什么对象可供宣泄心中的愤懑。

    蒋舒童是如今的加害者又是曾经的受害者；江欣岚曾经做了从某个角度分析的确是不好的事——害一个原本就不完整的家更加的支离破碎，但出发点是看住自己的老公和保护儿子；沈伟良不知该如何评价，从事业来讲他无疑是十分成功的，达到了绝大多数人都无法达到的高度，从家庭来看似乎比较失败，就连老婆也无法时刻说出真心话，但家熙敬畏这个爸爸，也不准旁人有侮辱他父亲的只字片语；反倒是他自己，无辜却又倒霉的被动承受他父母遗留的难题。

    不过，有比他更无辜的人，那就是衣着朴素的蔓蔓。她在忍受妈妈的冷漠和蒋舒童故意的挑衅之时，还得分心担忧自己老公有任何出轨的可能，同时她又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向家里保证，他沈家熙是一个很不错、很值得嫁的男人。

    他

    以为她没什么想法，简单来讲就是头脑简单。结果她内心装的远比他想象的多。家熙觉察出的那一刻很有几分感慨。

    他那么蠢把对方的信任当成迟钝。

    “我……我和她见面，是因为，因为一件事。它发生在过去不过现在需要了结，它……和我一个家人有关。”他吞吞吐吐地解释，“我不能说是因为，我无法肯定。还有，我没有评价……交往过的女人的习惯。”

    蔓蔓望着他，“那就别评价，也不要多说。”

    “可是你……”

    “我没问题，”她很干脆地说，简直不怎么像她，“真的，我基本明白，你这么做也是为了我。”

    “是为了你，”他重重舒了口气，“也为了我们一家。你能明白，我很高兴。不过，哪天等你真的忍不住十分想知道，欢迎你提问，随时！”他肯定，她不会立刻就提出疑问。蔓蔓脸上又恢复如初平静的笑容，她冲着他摇头，然后把手臂伸进他臂弯。

    蒋舒童冒着被抢或是被奸的危险，在公园的长椅孤单地坐到十二点。

    家熙没来。

    她伸长了脖子向远处眺望，路灯黄色的光线把四周树木的影子拉长变细。一只杂毛瞎了半只眼的小猫从她脚边跳过。她摸出手机拨电话，那头传来“该用户已关机”熟悉的女声。

    蔓蔓不提电话的事家熙到家后就自觉把手机关了。他再也不想看见对方脸上拼命掩饰的失落而自己却无计可施。

    “你的谢礼！”在和对面的男人僵持了一个钟头后，蒋舒童扬起手把一叠资料扔在包厢的桌面，“你是不是认为，我要求查清真相只是借口，我的目的是想见你。如果我真那么想，那么请问，请问沈先生，”她投过去轻蔑的一瞥，“为什么前天我不约你？”

    家熙突然想起，前天是她生日，一时脸色尴尬，“抱歉。”

    “该说抱歉的是我。”她长长、涂着墨绿色指甲油反光的指尖点了点铺散桌面的资料，“我现在有些后悔，把它给你了。”

    “什么东西？”他低着头，指头慢慢翻着那些薄纸片儿，脸色在阳光中逐渐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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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和解

﻿    “也就是说，你在沙发睡了一个晚上？”他这么问时蔓蔓正抱着被单睡醒惺忪地从沙发坐起。她眼里布着血丝，“我想……睡沙发可能离你近点，不知道你几点回来……几点了？”她转过头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用力揉揉眼睛，又看了一次，突然嘴巴张大，“六点？你在门口站了一夜？”她诧异地指着他。沈家熙松着领带，神情有些别扭，“不是。”

    “那你是……”她表情呆了一下，目光变得黯淡，“刚回来？”

    “是。”家熙点点头。

    “你刚回来？”

    “是。”

    “你一夜没回来？”

    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像是他一夜未归就等同一夜出轨，黯淡之后的眼光是掩饰不住的难受与失落。她很想知道他一整夜都干了什么，但一点也不敢问。她说“我不问就是信任你”似乎有些过于夸大，她此刻不问纯粹是因为害怕。假如答案使她失望……

    “不是，不是你想的……如果你想法是我做了不道德的事。”沈家熙伸手抓了抓略显凌乱的头发，疲惫与无奈同时爬上脸。他目光里透着诚恳，“我和徐程一起，我有些事，和他谈。”

    “哦，是那个？”蔓蔓松了口气，把被单放回沙发。

    “不是。”

    她把脸转过去。沈家熙不由自主地心虚，“不是，那个。我跟他谈另外的事。”

    “你不能和我谈？”她直视着他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可以，”家熙点头，“不过这事你不知道，我是说，你不明白前因后果，那时候……”

    “你告诉我，我就明白了。”惊奇的是，她一反往日的温柔与顺从，皱着眉打断他道，“如果你不说我当然不知道。”

    “你想知道我会……”

    “不是我想，不过，也不是我不想。我只是觉得，”罗蔓蔓歪了下头，冥思苦想一会儿，顿了顿才说，“我们之间好像，好像存在一个问题。” 她以一种比较苦恼却又异常严肃地口吻说。家熙张大了眼，“你生气了？你想知道我会说的……那是因为，对了，我们之间存在一个问题，具体指什么？”

    “我说了问题更严重。”蔓蔓觉得很无力。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存在就在刚才，家熙说“你不明白前因后果”的时候她灵光一闪，忽然就懂了。他避免谈很多事从表面看是爱护她，但进一步往深处挖掘，就发现那不过是彼此无法互相承担的某种体现。家熙比谁都清楚，也似乎比谁都相信，她没办法和他一起分担，所以不肯说，或者，不想说。

    想透这些，罗蔓蔓回房去开始一件一件收拾衣服，把短袖的长袖的分开叠好，塞进箱子里。

    “你这是在抗议？”沈家熙倚在门口，呆呆地看着老婆开始实施离家出走的第一步——而且在他眼皮子底下。

    “这不是抗议。”她头也不抬开始叠一条棉质吊带裙，“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会耽误你时间。”

    “怎么会？”家熙表示诧异，“你那么想什么意思？”

    “我觉得在你忙得无暇□□的时候，我最好回避一下。而且，”她终于停止叠长裙的动作，抬起脸来，“我想回家，陪陪父母。”

    “不要走。”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她，“我告诉你，你不要走。我很……”

    “我想回避。”蔓蔓安静地任由他搂住，然后默默推开他双臂，“我在想，以前你让我学习我就学习，你让我不做饭不做家务我都听你的，你不想我工作我也同意了，你说看电影我就陪你，你想……我也随你。”她说着脸颊偷偷红了一下，将目光移开，“那现在我想回去，你同不同意？”

    “不同意。”

    “……家熙，”对方笃定又强势的口气使她深深叹了口气。蔓蔓终于搞清，他们之间还有另一个问题存在，除了无法互相承担以外。

    “家熙，我没想干什么，也没想抗议，没想威胁，我就是想回家。”她望着他感到难过地说。

    “家？”沈家熙愕然，“我以为，你的家和你老公我，难道没有任何联系？”

    “有的。”蔓蔓点头，“不过我暂时不想见你。”

    “为什么？”

    “因为见你让我感觉难受。”

    听徐程说外面开始下雨，沈家熙心里就一阵烦躁。从他六七岁记事起就不喜欢雨天。雾蒙蒙的天气，被铅灰色覆盖原本明亮的蓝天，没开车时污泥溅上他裤腿甚至衬衣和脸，他开车时泥水弄脏他轮胎和干净的半个车身。

    外面雨哗哗地下着，他透过玻璃出神望着窗户外，一股莫名的空虚感突如其来袭遍全身。徐程拿出两个酒杯和一瓶干红。

    “祝贺你！”他把倒了半杯红酒的玻璃杯递给好友，冲他咧着嘴笑。

    “什么？”祝贺他？那是什么？

    “祝贺你被老婆甩了。”徐程喝了一口很感慨地说，“你终于也体会，什么叫分手难受。”

    “你什么意思？”家熙皱起眉。

    “从前你都是‘分手快乐’。”徐程笑哈哈地说。

    “她没甩我。她只是收拾东西顺便回家住几天。而且她回来了。”无论如何他都坚决否认，蔓蔓回家的真实目的不是散心，而是不想见他。

    “那是甩的前奏。”

    “不是。”

    “不信可以试着等，”徐程摊开手，“如果你不哄她，不主动找台阶，我可以保证，她回心转意很难，还有，你得时刻做好准备。她哥哥会随时造访你。”

    “我没说不哄她。”家熙没好气地说，“我只是搞不懂，她到底生什么气。我没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我都解释了，那晚是和你一起。如果是女的我还能理解。和你一起她闹什么情绪。”

    徐程大跌眼镜，“你不会真的不懂？”

    “什么？”他转过头去。

    “她为什么生气你不明白？”

    “不明白，不，大概明白。”他在回忆里仔细搜索，她提着行李义无反顾走出大门时曾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她望着他眼睛很认真地说：“家熙，我说喜欢你不是开玩笑的。”她当时表情十分严肃，很像老师对一个顽劣的学生不厌其烦地重复一个重要知识点，很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也不是开玩笑。”沈家熙一点也不明白，她那么说到底暗示着什么。是暗示他哄哄？提供一个方便的台阶？可问题在于，蔓蔓在第三天又提着行李乖乖回来，同时能持续保持一桌丰盛的晚餐。不管她怎么闹，也不会饿坏自己老公。只有一点，当他笑着问“你不气了吧？”时，她只轻描淡写地表示“不回来他们会担心的”。

    那一个瞬间，他差点阳/痿。

    “我哄过了，但没什么效果，她说我们之间存在两个问题。我说是不是因为蒋……”他下意识顿了下，露出一个歉意十足的表情，“抱歉，徐程。我该早点告诉你。”

    “没什么，其实我只是爱好美女。是美女我都愿意约会试试。”徐程在亲眼目睹“心中女神”摇身一变成了复仇偏执狂，抗打击力再度上升。对美的追求较之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有，我很严肃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沈家熙竖直耳朵。

    “如果你认识什么美女，一定不要吝啬介绍我认识。哦，结婚的就算了，订婚的也算了，男朋友品性不端的可以，品性端的算了。我对有主的没什么兴趣。”

    “……”

    “你老婆认识的也行。”徐程下一句补充又戳到他痛处。家熙脸色一变，“她现在不怎么和我说话。我说要喝水，她会倒给我，说累了她会劝我休息。她学开车学插花，做做饭菜什么的，我说你不用自己动手她说好吧，我说给你买车她说别买贵的，我说送她礼物他说生日还早。”

    “所以？”

    “表面上看没任何问题，不过她不怎么主动和我说话。她最常说的就是：家熙，你回来了。”沈家熙提起这些一脸苦恼，终于意识到一个过于温顺的妻子是多么恐怖。他感觉自己是找了台人形电脑，任他为所欲为。过去他感觉惬意又满足，但现在他希望对方试着反抗，哪怕提着箱子直接走人。

    “有时候她有事外出，或者有什么活动，她不会当面讲，只留一张便签。”家熙说的这事发生在昨天。周日他放下公事和所有烦心的事，打算和她浪漫一下，结果醒来一看，才发现老婆留着字条翩然出门了。

    蔓蔓的字条是：家熙，我有同学会。晚饭你自己吃吧。

    蔓蔓十二点才打车回来。沈家熙从露台探出脑袋向外张望。她一个人从出租下来，挎着包步伐感觉缓慢。

    “回来了？”自那日起，蔓蔓提着小旅行袋又乖乖回来，俩人交流逐渐开始贫乏，常常以“你回来了”打头，再往下却不知该聊什么。

    蔓蔓在浴室泡澡，往浴缸里滴了几滴提神的精油。家熙看报告，半小时后回头一看，发现老婆头包着毛巾站在大床边。

    “嗯……我有事跟你说。”俩人目光一经接触，她突然有些结巴，“你过来一下。”蔓蔓红着脸冲老公招手。

    “怎么了？”从家熙的角度望去，她懊悔的眼神完全变成了羞涩的挑逗。他动手开始解睡袍。

    “我……我跟你说……不是，你先别脱。”蔓蔓曾一度怀疑，家熙把性/爱当成交流的一种，而且极度重视。最近他们话变少，可是那个次数没变。

    “说什么？”沈家熙坐在床边，重新把睡袍系好。

    “我……我，不好意思，我丢了一个东西。”她低着头口吻懊恼地说，“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你丢了什么？”

    她抬起脑袋，轻咬了下嘴唇，“戒指。”

    “啊？”

    “婚戒。我在洗手间……就是今天，同学会的时候，我把戒指忘在洗手间，后来我回去找过，也问过别人……但是不见了，我没找到。”沈家熙低下头，望着她左手无名指，耳边飘过她沮丧的声音，“后来聚会结束，我又返回大厅。我问过经理，他帮我询问……但是都没用。我把婚戒掉了。我不知道……我怎么这么笨？这么不小心？”

    “没关系。”他收回视线，手伸过去，摸着她被浴室热气熏红的脸，“掉了再买一个就是了。明天或者后天，哪天都行。”

    她呆了一下，咬着唇问：“家熙，你不会生气？”

    “我没生气。”沈家熙摇摇头。

    “那么，你会不会不高兴？”她扑闪着大眼睛问，满脸的懊恼与丧气，双颊因被热气晕染浮出两朵红云。

    “不会。”家熙轻轻捏了下她脸颊，面不改色地答道。

    这个傻瓜，是怕他生气吧？

    “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我怎么会怪你？”沈家熙眼睛在光线的照射下，变得格外明亮。为消除妻子的疑虑与担忧，他提议俩人睡前喝一杯……

    “你真是个白痴！”徐程听完后就这样骂道。

    “我怎么了？”家熙一头雾水，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是白痴。”徐程言简意赅地总结，“我问你，你真的无所谓？你没有不高兴也没有生气？你那么说是出自真心？”

    “这个……”好吧，到这他也只能承认。实际他是生气了，在终于压制住怒气的瞬间，取而代之的是对婚戒丢失的不爽。这不明摆着废话？哪个男的在老婆丢失婚戒还面不改色地说无所谓、改天再买，那不是感情不够就是根本不喜欢。

    “我承认，”他无奈地摊开手，“我是不爽，我当然不高兴，可是我能怎么办？我能说她你怎么这么粗心把婚戒都弄丢，笨死了。我能这么说？”

    “你应该这么说。”

    “我这么说她会难过。”他不屑一顾地反驳。

    “你不说她以为你不在乎。她不是说你们之间有一个问题？”“是两个。”家熙立刻纠正。

    “好，是两个。那我现在告诉你，其中一个很简单，就是你不肯表露自己真实的想法。”徐程居高临下望着好友说。这种能正儿八经教训家熙的机会少之又少，何况他还不怎么反驳，只干瞪着眼乖乖听教训。

    他必须抓紧，“你的本意很好，你怕她难过，怕她受伤，怕她怎么样……不过对一个女人来说，她最希望的不是你怎么保护她，而是知道你的秘密！”

    “……”

    沈家熙斜过去一眼，“我可以理解它为，对女人天生爱探密或是八卦的贬义？”

    “不是，”徐程做了一个深呼吸，尽量重新措辞，“我是想说，你可以保护她，她也能保护你。夫妻之间最需要的是互动，相互理解，并不是一味，以什么为对方好为名，隐瞒所有重大事件。她甚至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你说她要怎么理解？你真是白痴，你怕别人伤害她，怕她难过，结果最害她伤心的就是你自己。你说你是不是白痴？”徐程第一次讲这么酣畅琳琳，骂白痴骂到爽。家熙愣住了，头一次就对方骂白痴没有反驳。

    蔓蔓在一个餐厅靠窗的角落，隔着玻璃抬头凝望着斜对面二楼的广告牌。一天前，她在KTV粗心地丢失一辈子一枚的婚戒。

    她很难过，不仅仅是弄丢婚戒。更重要的是，家熙根本不怎么在乎，婚戒是否掉了。他对婚戒的态度是否可以折射为，他对这段感情……或者彼此关系的态度？

    蔓蔓仔细回忆着，从第一次见家熙到俩人相识、最后结婚，再到前天弄丢了婚戒。她惊恐的发现，能在大脑里搜索出与家熙相关的信息，竟是如此模糊。她知道他有钱，有女人缘，爱吃西餐爱喝红酒，温柔——然后问题出现。关于家熙的个性，她想不出过多的词句来形容。他有时候霸道，很□□，不过多数时候是温柔的。

    以往她感觉自己被对方时刻保护，被呵护，但此刻，这种呵护拉长了俩人的距离，使他们彼此陌生。

    她弄不清老公怎么想的，平时都干些什么，在烦些什么。她只是肯定，和他以往交往过的女人有关。

    这份肯定无疑使她难受。

    或许，她可以试着拿存款买一枚同款式的婚戒。不过，家熙挑的戒指很贵——她低着头，小心翻着包里的□□，家熙给的除外。蔓蔓在心里合计，过多久自己能买一枚同款式的戒指，结果沮丧地发现……不吃不喝起码三十年，前提是物价不变。

    “罗小姐，我可以坐下吗？”对面忽然响起的声音很陌生。蔓蔓抬起脸，便立刻发现，那张面孔是她打从心底不喜欢的。

    “这个……我在等一个朋友，不好意思。”她握住杯子借此掩饰自己的紧张。

    蒋舒童笑了，“没关系，你朋友来时我自然会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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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真心话

﻿    “你……你是不是有话想说？”在双方对持了差不多三分钟、服务生续过一次杯后，罗蔓蔓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坐她对面的女人是她老公以前的情人。罗晓明常说，一个男人最不能忘怀的就是大学的第一个恋人。可惜的是他忘了说明，之所以难以忘怀在于男生本身，而并非那个女孩有多么特别。

    “不是，”蒋舒童低头从漆皮的皮夹里摸出一枚戒指，慢慢推去她跟前，“我想请你帮个忙。”她指指桌面，“家熙的戒指，他忘在酒店了。”

    “戒指？”她楞住了，低下头去，注视着那枚很可能是她老公出轨的证据的戒指。

    “准确来说，是以前的戒指，对戒。”蒋舒童很满意对方脸上显出的表情，说完她站起身，“麻烦了，有机会以后再见。”她推开玻璃门，翩然离去。罗蔓蔓开始回忆，沈家熙当初是如何描述他大学的第一个恋人。他说待她还不错，为她租公寓、换车，买衣服送首饰。她的眼眶逐渐湿润了，低头端详着那枚戒指。

    从徐程家出来，沈家熙豁然开朗，有一种拨开云雾见天明的轻松感。当然，他自个儿也明白，最终那一片云还需要自己去拨开。他坦荡的是，大体已摸清该拨走哪一片云。或许换个角度说，就是哪些东西阻碍了他和老婆的感情。

    家熙去超市挑了牛排，准备再度展示自己高超的厨艺，顺便酝酿一下，如何措辞自己的秘密。在他很小的时候，也和同龄人一样，有自己的梦想。只是很不巧，他美好的愿望被沈伟良迅速掐死在了摇篮里。

    门一打开，罗蔓蔓很诧异地发现，她本应忙得不可开交、连拨号码都要秘书代劳的老公居然在厨房煎牛排。家熙像没事人一样和老婆打招呼，仿佛冷战从来没有过。他穿着那条灰白格子围裙，有条不紊料理锅里的牛排，使她呆了一下。

    不可否认，他煎牛排的样子依旧很帅。

    有那么十几秒，蔓蔓表示完全可以理解，有女人把她当成女佣，前女友只把她当做没什么破坏力的障碍。

    沈家熙煎好牛排，又拿两个杯子倒上葡萄酒。

    “今天有什么好事？”问过以后她就回过头，朝沙发上的挎包瞟了一眼，因为接下来要谈的事，也许不那么愉快。

    “有。”沈家熙有些高兴地说。

    “什么事？”

    “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想问什么，我全部坦白。”

    “我现在不想问，”蔓蔓摇了下头，把脸转过去又看了眼沙发，“不过，我倒是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家熙很好奇，她究竟在看什么，“你在看什么？”

    “有一天晚上，你没回来。你没忘吧？”

    “怎么了？”

    “呃……”她低着头，忽然又没了胆量，只能指指盘子和一旁的葡萄酒，“先吃饭吧，我们吃完了再谈。”

    “你可以一边吃，一边谈。我不介意。”

    “我介意。”要是谈下去，牛排也许就进不到肚子里了。她很好奇，才知道沈家熙会煎牛排，而且味道很不错，卖相也很专业。他煎牛排时甚至说出“你吃七分熟，我记得很清楚”如此专业的话，似乎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能掌握完全的火候。

    她好奇地盯着他，端起酒杯。俩人碰杯后，沈家熙开始动手品尝自己的杰作，轻描淡写地说：“我一定没对你提过，其实我最想做的，是当一个厨师。”

    蔓蔓被杯里的红酒呛了一口，脸颊一瞬间涨红，“啊？……你……你想当厨师？”很奇妙，那感觉近似于横亘二人之间的桥梁，忽然之间被人卸掉一半。她没好意思明说，终于觉得和他距离更进一步了。

    “你觉得很吃惊？”事实上，他心底也很不好意思，突然把幼时的梦想挂在口边。

    “有一点。”她点点头，几乎快把戒指抛诸脑后了，“我不知道……呃，你真的想当厨师？”

    “想。”

    “好吧，其实，”她轻抿了下嘴唇，脸上浮出一种淡淡的微笑，“我小时候很想去卖糖果，或者当一个司机。”

    沈家熙愣了一下，“很丰富。”

    “你说的真心话？”她笑着问他。

    “当然，”家熙也笑了，“不是。”

    “那你的真心话呢？”她注视着他问，样子突然有些严肃。她收敛起脸上所有笑容，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的真心话？”沈家熙把刀叉依照顺序摆好，装腔作势咳嗽了一下，“我爸爸在我七岁的时候，发现自己儿子原来想当一个厨师。他很生气，因为他看出来，我是认真的。他开除了在我再三请求才答应教我做菜……其实严格来讲，只是一道点心。总之，他开除了负责做饭的阿姨。我妈说，我再提这些要求会连累其他人，我只好假装自己什么都忘了，其实我只喜欢吃，不喜欢做。”蔓蔓盯着他，觉得很奇怪，她刚才追问的是对自己理想的看法，不过她没有打断。家熙的眼神和他满不在乎的口吻刚好相反。

    “后来我经历了一次打击……”到这，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蔓蔓立刻明白，他口中的打击是指今天给她戒指的女人。

    “我……后来我回国，徐程想开店，我告诉他，我想开一家餐厅。”

    “你想自己做菜？”她惊讶得合不拢嘴。搞了半天，原来每天衣着光鲜的沈家熙，他真的想当一个厨师。这一回，包里的戒指彻底遗忘。她忍不住上下打量他。

    “不是，”家熙微笑，“做菜是我的兴趣，不过我并不打算就此深造。我开餐厅是因为，想提供美食，仅此而已。”

    “……”

    “当然，我告诉家里，我的目的是赚钱。然后，我和他达成协议，如果餐厅成功，他不能强迫我空降沈氏。”

    “你的餐厅……失败了？”她隐约记起来，家熙曾经开过一家店，拿一串英文字母作的招牌。

    “失败了，因为一次错误的投资。”

    “对不起。”她主动握住他手，停一小会儿才带着几分歉意说，“我是不懂，投资什么的，帮不上你的忙。不过，你是不是希望，再开一家餐厅？”

    “不希望。”沈家熙很平静地摇头，“因为我已经确定，没有所谓错误的投资。餐厅开不下去，是因为他。”

    “啊？”

    “我爸爸。他很有手段，你不会明白的。”说完他喝了一口葡萄酒，“他一直没有涉足餐饮业，因为他很清楚，我兴趣所在。”

    罗蔓蔓很震惊，沈家熙这么说就像沈伟良根本不是他父亲，而是他父亲的仇人，“可是你怎么确定？谁告诉你的？”

    他犹豫一下，“她。”

    “他？徐程？”从他略显迟疑的表情和不时闪躲的目光，她一下子明白，那个“她”究竟代表谁。

    蔓蔓咬了嘴唇问：“你相信她的话？”

    “我相信证据。”

    “那你有没有求证？”

    “有。”

    “所以你确定……可你有没有想过，家熙，她为什么告诉你。”罗蔓蔓几乎已经肯定，对方的意图用四个字就足够形容，不过顾及老公的颜面主要是他的心情，她没有直说。

    沈家熙说：“我知道。正是我知道，所以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你明白了？”一连串的“知道”以不同组合铺天盖地朝她袭来。蔓蔓头晕了一下，把自己理解的四个字代入其中，发现家熙和她理解的如出一辙。她霍地站起，从沙发处拿过皮包，打开，摸出那枚几年前定制的戒指。

    “今天我碰见她，她让我把这个转交你。她说这是你晚上落在酒店的。”直到这时，沈家熙才恍惚过来，为什么蔓蔓强调，要饭后再谈。这个问题解释起来的确影响食欲。

    “不可能！我说过，戒指我早丢了。”他拿起戒指，低头仔细检查内圈，紧贴指腹的位置刻有一个英文字母：S。

    家熙指着S解释：“我说过，当时定制的戒指刻着对方名字的首字母。如果我的戒指还在，那上面的字母应该是大写的J，她的才是S。”

    “我知道，所以我没生气。”她把戒指放在家熙的酒杯前，撇撇嘴说，“你定制的，现在物归原主。”

    沈家熙也不含糊，把戒指很干脆地丢进了垃圾桶，然后转过头，“现在可以吃饭了？”

    他最终也没找沈伟良进行所谓的父子之间的敞开心扉的交流。主要是家熙在未进行沟通前已经预料出了全部结果。其中之一就是把关于正筹划收购的连锁饭店的计划无期限搁置。小学时，他在乎的是父母是否喜欢自己刚学会的点心；初中时他已经清晰意识到，父亲是绝对不喜欢自己那些所谓多余的理想，沈伟良希望自己有赚钱的意识；高中他开始逐步接触投资回报率，沈父把这个词甚至与学识挂钩。按他的话讲就是，读书绝对是一种投资。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投资是进步的前提。交朋友等于积累人脉，是一种投资；谈恋爱是投资，结婚也是投资。严格来说，沈家熙并不赞同父亲的看法，不过也不急于反驳。主要是没有反驳的资本。有时候，再声情并茂的解释也比不过户头上一个机械的数字。数据从侧面反映一个人的实力。所以他决定，等某一天他的成功超越对方，他才会明确表示自己的立场。在那之前，他所做的只是创造成功的条件。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利用这份不怀好意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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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接纳

﻿    “你收拾这些干什么？”江欣岚一回别墅就听方妈说儿子在房间一脸严肃地打包行李，上楼一看，不是正打包，是全部收空了。沈家熙把步入式衣柜里喜欢不喜欢的衣物三下五除二全收叠进行李箱，又把抽屉的记事本信件卡片和旧报纸全部收进纸箱，像炒了不良老板鱿鱼一般，他从容不迫捡好最后一张纸片才转过身回答老妈的问题。

    “妈，”家熙走过去给了江欣岚一个告别的怀抱，煽情地说，“以后他不在的时候，我会常回来看您。您别担心，我会过得很好。”

    “怎么了这是？”被儿子诀别似的语气吓倒了。从他的话里，她立刻就猜到是老公暗地干了什么，把儿子彻底惹怒了。

    “你爸爸怎么了？做什么了？”

    “没什么。您别问他，”怕她一冲动真的就去问了，沈家熙立刻补上一句，“问了也白问，爸不会承认的。”那意思是指，想知道可以直接问我。

    江欣岚果然就拉着儿子手追问，一脸焦急，“到底什么事？不告诉妈我不让你走。就算要走，也要让我先知道什么事。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他生意做大了，有时候处理公司的态度就带到家里。你不要怪他。”

    “我就是不想怪他，所以才走。”说完他掂量着什么时候掏那份报告最为恰当，想了想，觉得至少不是此刻。

    江欣岚穿着样式朴素价格昂贵的裙子堵住门口，命令沈家熙把行李放下。沈家熙放下行李又抱起纸箱，“剩下的我明天来取。”策划这次个人行动大概花了十几分钟，实施的时间是沈董出差的全部减去一天。那减去的一天是用来确保江欣岚不会再提这事。退一步讲，即使提了，他还可以加演一场。反正结果都一样。

    见自己老妈不顾风度地拦在门口，沈家熙只好“认命”地讲了大致经过，被问起报告的出处时，他略去了蒋舒童，主要是怕她掺进来事态难以控制。他轻描淡写地说报告是自己请人调查的，基本属实。他没强调自己究竟有多失望、有多愤怒，只是再三请求妈妈让开。出大门的那一刻，他提起罗蔓蔓，“您一定很好奇，他怎么会同意我和蔓蔓结婚。其实，我答应他如果我们结婚，我就留在公司。”江欣岚听着楞了一下。

    此计划的效果彰显速度之快。沈夫人一晚上辗转难眠，思量再三，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只能舍末逐本了。她先是派人送了高级点心盒去罗家，聊表心意和歉意。

    停靠小区门口的高级轿车成了小区当天最大的亮点。引起无数居民驻足观望。几个上年纪的老太太磕着瓜子喝着绿茶擦亮了眼睛往门口张望。小孩子拿玩泥巴的脏手去摸车身。送点心的人想起夫人交代的要客气有礼貌，也只好都忍了。只是不幸的是，罗家居然没一个人在！罗糖糖全身的毛发又长没型了。贝珍珠开车送它去宠物美容院。晓明抱着糖糖一脸惆怅的坐副驾驶位上。罗妈和几个姐妹逛花卉了。罗爸同学会。

    第三天，江欣岚终于放下身段和成见，亲自前往罗家。罗妈心里的暗爽不经意间写到脸上，让身价上亿的贵妇很有掉头就走的冲动。最要命的是，那只黑白花点的可卡，朝她一个劲汪汪地狂吠，直到罗妈丢一根玩具骨头到阳台。三人客套了半天，还是罗妈开口，扯回正题。只不过，这个正题让江欣岚直觉头皮发麻，隐隐感觉不怎么对劲。因为罗妈张口闭口就是摆酒席，举行婚礼的细节，说两个孩子也不小了，结婚也有些日子了，再不公开就说不过去了。罗爸立马以退为进，“还是工作要紧。推迟个把星期也是没问题的，个把月嘛……也行。我们不是不信家熙，这孩子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你说结婚是人生大事，我们有经验的前辈当然要多担待些。”江欣岚不由自主难过了一下，觉得儿子下半生算是完了四分之一。不过念头一转，一想到几乎偏执的蒋舒童和表达亲情方式残酷的丈夫，突然又觉得和罗蔓蔓结婚也不算太差。至少她很正常。

    蔓蔓知道后惊讶万分，不过所有的诧异在和江欣岚见过面后就都迎刃而解了。

    那一次是这俩人首次以婆媳的身份单独吃饭。江欣岚态度不说一百八十度，最起码也是一百四十五。她拿出了私藏在餐厅一瓶和她出生年月相同的白葡萄酒，吩咐厨房做沙拉时多加香蕉，主餐要有鸡肉。

    江欣岚吃饭前拉着她手语重心长地说：“家熙和他爸爸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蔓蔓点头，“知道。”看了眼被高高在上的婆婆亲切按住的那只手，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

    “这件事你怎么看的？家熙把东西都收走了。他说不想再和他爸爸说话。”

    “这个……我……我……、我觉得，”她结结巴巴地说，一双眼睛因为吃惊瞪得很大，“我觉得，他是说说而已，他不会的。”她恍惚记得，家熙说不想计较这件事。

    “所以你也觉得，他这么做是不妥的？”江欣岚松了口气，继老实之后她又发现儿媳妇第二个优点——识大体。

    “你是他老婆，是要和他共度一生的伴侣。他的决定也会影响你的。”她摁住她手长叹了口气说，“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让你劝他，不要和他爸爸赌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伟良是没处理好，但他的用意还是为了他好。他爸爸很固执，不怎么听人劝，做事有自己的一套。家熙吧，现在还小，在伟良眼里还是小孩子。你是他老婆，就得多开导开导他。”又是一声叹息，“他啊，现在是不怎么听我劝了，他反倒更在意你的话。”

    “不会的……妈。”蔓蔓不怎么确定的叫了一声，脸上显出一副后怕的表情。江欣岚微微抿笑，轻轻拍她手背，指着餐桌道：“算了，你明白就好。先吃饭吧。对了，你原先泡的茶不错，每周有空的话，可以多来几次。”

    回到家，蔓蔓对着镜子卸妆，一会儿苦笑一会儿展颜，涂得满脸泡沫的脸在几秒之间转换不同表情。沈家熙一看就懂，老婆心里有什么想法了。

    “你笑什么？”她回过头，见他斜靠在门框上，抄着手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她。蔓蔓不好意思地脸红了，“今天你……今天妈妈约我吃饭，她说以后每周我可以多去几次。”

    “然后？”沈家熙露出一个明了的微笑，鼓励她继续。

    “她还提到，”她羞赧地笑了，“我们的婚礼。她说尊重我父母的意思，看到时候怎么操办。”

    “那是好事。”他刚说完，她脸上的笑容一扫而空，湿润的眉毛微微耸立，“她还让我劝你。家熙，你是不是打算不原谅……爸了？”

    “不是。”沈家熙摇头。

    “你把东西都收走了？可你之前告诉我，你不想计较的。你还说，你知道她怎么想，所以你才不想……”

    “东西收走可以放回去的。”沈家熙淡淡地答，“爸爸回来前我会把东西放回去。”

    “什么意思？”她愣了一下，几秒之后忽然恍惚过来。原来，这全是为她做的，什么断绝关系不见沈伟良了，把原先的账一次算清楚，那全是假的。唯一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促使江欣岚意识到儿媳的重要性。至少，她可以劝服儿子不做傻事。

    她沉默了一下，“昨天，妈去了我家，和我爸妈商量了酒席的事。”沈家熙给她的感觉又和以往不同了。从前他们认识时，他帅帅的，有钱，有时候还傻乎乎的，有些孩子气。后来交往后逐渐发现，他不仅不孩子气，还处处透着和年龄不符的思维方式。只是到现在，她才发觉，他不仅是工作有能力，生活里也颇有心计。

    “你介意我这么做？”见她一直不开口，沈家熙只好主动开口问。

    “我不知道，”蔓蔓摇头，心里浮起一种怪异不好描述的感觉，说不上好但也绝不是不好，“家熙，你什么时候想到要这么做的？”

    “拿到报告没多久。”

    “你不生气吗？我是说……爸爸那么做……”当初他那么说时，明显是生气。他即使生气还能利用使自己受伤的疮疤，不能不说是成熟又冷静的典范。

    沈家熙想了想道：“生气，不过生气也没用。而且生气对我没好处。他是我爸爸，再怎么样我们最终也会和好。有些时候他的做法我很不喜欢，不过还有很多地方我需要向他学习。”

    “那你会怎么处理她的事？我是说……蒋小姐？”她迟疑一下问。

    “要看她会怎么做。”他说完就一只手伸进裤兜，摸摸裤兜里那个小小的长扁盒子。那是一份礼物，为庆祝蔓蔓拿到驾照。

    “洗完了帮我收拾一下行李。有些东西我不打算放回去了。”家熙指指镜子说。她听话地点点头，卸妆后去楼上帮他一件一件收拾杂物。等收到一个棕色封皮笔记本时，沈家熙在床边叫她，“你过来。”

    “啊？”

    “过来一下。”他拍了拍床沿，示意她坐过去。

    “怎么了？”蔓蔓坐去他一旁，把脸转过去，好奇又防备地盯着他。她怀疑是他又有那方面的需要了。

    沈家熙摸出黑色绒布盒，递到她手里，“给你的。”

    “什么东西？”看样子也不是戒指，她小小失望了下，又觉得自己很没勇气，想重新要他买个戒指，又不好意思主动提。其实，她只是希望家熙能意识到，这是一个问题。无关戒指本身，只在于戒指背后隐含的意义。

    她打开盒子，里面嵌着一把钥匙。蔓蔓端详着那把造型小巧的钥匙，揣测着这是不是就是车钥匙，一时还不怎么敢肯定，怕沈家熙会笑。

    她矜持地微笑了一下，“谢谢你。”

    “是车钥匙，因为你拿驾照了。”家熙主动解释。

    “可是，我刚拿驾照，还不敢上路。我开得很慢的。”

    “没关系，我会帮你贴好。”

    “贴什么？”

    “你明天就知道了。”到明天，蔓蔓跟着家熙去取车。那是辆黄色的奥迪TT，车型小巧可爱，颜色靓丽。蔓蔓绕着车转了一圈，最后在车后窗发现一条彩色小标语，写的是：我出没，熊注意！~

    蔓蔓脸一阵青一阵白，扭头瞪着他，又心里犯怵，连连摆手不肯开，让家熙帮忙开回车库。沈家熙一听，二话不说立马让人把标语撕了。见老婆瞪着自己，他连忙说明，“等你开的时候，我会再贴上去。放心，我预备了不少。够你用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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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最后的最后

﻿    有人说，爱一个不爱你的人，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做他一辈子的朋友，看着他结婚生子幸福；二是做他一辈子的敌人，看着他倒霉绝望痛苦。

    蒋舒童选择后者。

    让沈家熙痛苦，就得使他在乎的人痛苦。沈家熙在乎的人有好几个。除了家人，朋友里就属徐程地位最有，至于蔓蔓……她很不想承认，也不是很想与她为敌。因为靠为难她使对方痛苦，那无疑就是反复向自己强调，她才是他最在意的人。至于自己，不过是家熙生命里一道过期的风景线。

    她于是先挑中了徐程，希望以打击徐程给家熙发出一个正式警告：我不好过，你也不能好过。同时，她又十分寄希望于对方的眼神。有很多次，她都忍不住期待，在他眼里都透出一星半点一如往日的温柔，哪怕只是几秒的温柔。但可惜的是，家熙只要在避无可避、无路可退时才愿意和她对视。而每一次对视又都是间接的证明——感情不在了，连眼神都变得陌生。

    像许多八点档的肥皂剧一样，她也运用了各种手段，挑拨家熙和他老婆的关系。她甚至拿出了自己当做最后的纪念品沈家熙定制的对戒，只不过一如最坏的预计，戒指被对方扔进了垃圾桶。

    她拿出报告，拿出戒指，拿出女人最厉害的武器——眼泪和身体，可惜没哪一样不使家熙后悔曾和她有一段过去。在所有事都告一段落时，她听说的最后消息，是沈家熙预备和老婆筹备婚礼。

    “你一定会后悔的。”蒋舒童盯着他眼睛说。

    “不会。”

    “那你承诺的调查？”

    “没线索。但我答应的事会做到。”沈家熙说，“还有，我想告诉你，不管怎么样我相信我的家人。她说没有，我就认为没有。”

    “你会后悔的。”她面无表情地说，冷淡的目光从家熙英俊的脸庞划过，注视着街对面临时停住的那辆黑色帕萨特。

    下着雨的午后，深绿色的远山融进细雨里，宛如一幅滴水的版画。插花教室的课在五点结束。蔓蔓那辆惹人羡慕的橘黄色奥迪，就停在商业楼低下的车库。课后，蔓蔓一边收拾用具，一边回味着老师讲授的内容：插花就像爱情，像展示自我一般把花与树最美的一面呈现给自己的恋人。

    那她最美的一面有没有呈现给家熙？

    蔓蔓很疑惑，因为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对方到底喜欢她什么。她低着头有条不紊收拾东西，桌上的手机飘出轻软的纯音乐。

    “下课了吧？”那头传来家熙的声音。

    “下了。”她很高兴，这时候能听他说话，“怎么了？”

    “车借我用用。”沈家熙站在那辆送她的跑车一边，手指转动着浅蓝色车钥匙圈，“你在教室等我。”

    “好。”

    “……有惊喜，给你，”他犹豫一下最终又开口，“我……爱你。”

    “啊？”

    “挂了。”

    教室里，蔓蔓张大了嘴巴。像是慢镜头回放一样，她转过头去，满心期待门口能忽然出现熟悉的身形。那句话，断断续续的“我爱你”让她触电似的一下子从疑惑里抬头，仿佛全身细胞都活跃起来，只为了凸显这不是幻听。

    沈家熙是第一次说爱她。

    这一回，她不想怀疑他为什么说爱。她坚信，他那么说，就一定那么认为。

    家熙坐进蔓蔓的车里，挂空挡、插上钥匙，做了一次深呼吸，把原本烂熟于心的应急处理默念一次。小跑发动时，他开始紧张，抬头朝车库上方望不见的插花教室看了一眼。

    尾声（一）

    “喂我。”一只手因刹车失灵撞伤骨折而打上石膏的沈家熙在客厅一脸地无赖地对着老婆说，然后张开嘴巴。

    蔓蔓把一小勺芝士焗西兰花喂进老公嘴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是家熙，”她疑惑的目光投向老公那只悲壮的手臂，瞥了瞥嘴巴，“你受伤的明明是左手……”自受伤以来，脱衣穿衣要她伺候那还能理解，但是喝水吃饭护肤就……

    “我骨折了。”他亮了亮被打上石膏的左手，做出一个颇无奈的表情，“你就这么不乐意为骨折的我服务一下？”

    “不是，”蔓蔓立刻摇头，“就算你骨折的是腿，我也愿意服务你。”

    “用嘴？”对方拉出一个不正经的笑。

    蔓蔓脸一红，默默起身进了厨房。家熙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因此她不好意思转身，只一直背对着客厅以及餐桌上眼睛含笑的沈家熙。透过她秀气的身形和披肩的长发，家熙仿佛都能看到老婆红着脸眉头微蹙的模样。就和新婚时一样，她还是那么容易脸红，禁不起一点过火的玩笑。

    蔓蔓从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小块方形的蛋糕。“饭后甜点。”把盘子推过去，“我做的海绵蛋糕，特意为你做的。”

    “你不觉得少了什么？”家熙一挑眉，又亮出那只骨折的左手。

    “哦，我喂你。”她拿起蛋糕递去他嘴边，另只手接住蛋糕屑，“张嘴。”下一秒，偌大的客厅传来家熙不符身份的鬼叫，“辣椒！”

    “还有蒜泥和青椒，云南的小米辣。好吃吗？家熙，”她大大的眼睛无辜地盯着他，掏出那块被以为是二十元的昂贵手帕，抹去他嘴角，“你看，你额头有汗渍了，是不是很热？喝水吧，家熙。”她很体贴地递过事先备好的水杯。沈家熙抓过去，仰头喝一大口。

    “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恨我！”水是辣的……他深刻地感觉，脸在那一个瞬间被辣歪了两厘米。

    “水是？”

    “姜糖水。”她体贴地有问必答，然后补充，“比例九比一。”

    “……”

    “你不要这种眼神，你知道我怎么了。”

    “……玩、笑？”完了，他受刺激得吐词不清了。

    “不是，”蔓蔓摇头，到这时，才倒来一杯完全的冰水，又倒来一小杯醋，“这是惩罚。因为你让我担心了。”她站起来，伸出两只手，慢慢环过他腰，小心翼翼抱住他，“他们说你出事的时候，我怕得要死。你明明说的是惊喜，怎么一转眼就变成惊吓了？我讨厌那部车，是它害你骨折的。”

    家熙一嘴的醋味，“也不完全，”辣啊！“是车的错。”

    于是一双手环得更紧了，她一小半脸紧紧贴住他背部，“你不能再这样了，真的。我很害怕。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我相信你，我完全相信你。我再也不闹情绪了，也不难过，所以你别这样了。”

    他这才明白，原来她已经知道。

    尾声（二）

    XX超市里，两名妇人逛着。一个身后跟着人高马大的保镖，一个手腕戴着价值三十的玉镯。身后有保镖的眼神漫不经心却又带点淡淡的不屑。自结婚以来江欣岚就很少出入超市，即使真的出入，也绝不逛超市人头攒头的蔬果区。旁边那位手腕戴着一折玉镯的，眼神却是分外坚定，挎着大红色菜篮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定格在不远处降价的蒜薹。

    江欣岚很难理解，在有了身价上亿的女婿后，居然还能为了一车降价的蒜薹赤膊上阵，和人大打出手。

    罗妈抢蒜薹前把篮子大方地丢给亲家了。

    不多时，发型凌乱的罗妈满载而归，把满满一袋子蒜薹丢进菜篮子后便开始着手整理蓬乱的发型。

    罗妈的表情很高兴，边整理一边向亲家解释着，“我们家老罗最喜欢蒜薹炒肉，多买了点，不然不够吃。”

    买到鱼的时候罗妈又说：“我们家老罗喜欢吃鱼。”招呼着卖鱼的师傅，“师傅，麻烦给捞条大的。”

    买排骨时说：“我们家老罗喜欢喝排骨汤。”于是江欣岚忍不住了，转过头朝她投去疑惑的一瞥，“那你呢？”

    “我？”

    “你自己喜欢吃的？”

    那一个瞬间，五十多岁的罗妈布着少许皱纹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害羞的表情，“我一般先照顾他。我们老罗上班挺辛苦的。”

    江欣岚闻言一愣。她安静地站着，注视着不远处半蹲在货架前挑拣的罗妈，若有所思。在罗妈替糖糖挑选玩具骨头挑得不亦乐乎时终于忍不住，转身朝卖鱼的专区走去。

    四点过，江欣岚换了一身衣服，在方妈惊诧不已的注视下，泰然自若走入厨房。方妈立刻取来洁白的围裙替太太系上。

    六点过，五十二岁的江欣岚在方妈的指导下，煮好近十年来做过最复杂的一道菜——糖醋桂鱼，主动给老公挂了电话。

    “回来吃饭吗？”

    “不了，有应酬。”

    “回来吃吧。”

    突如其来语气的转好，一扫往日的冷漠与冷酸刻薄使得沈伟良在那头愣了片刻，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回来吃吧，我做了你喜欢吃的糖醋桂鱼。”她的口气软软的。

    沈伟良朝一旁等候的秘书打个手势，低着嗓音问：“你做的？”

    “我做的。”江欣岚点头，“今天刚学的。你回来吃吧。”

    他沉默一下，终于站起身，“好，我回来。”

    尾声（三）

    “罗晓明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罗晓明！”喝高了的大小姐右手拽着一只百威空瓶、一只脚踏在猩红沙发上，无所顾忌地大声示爱。

    被示爱的男人此刻正抱着头龟缩在角落直哆嗦，“啊啊啊啊啊她是不是疯了啊，我看不是她是我疯了，我是疯了才陪她泡吧……我的妈呀！”躲过三颗骰子的他，抱着头在包厢鼠窜，生怕继骰子后就是桌上的空酒瓶。

    晓明待逃。贝珍珠眼神发狠，直接跳扑过去，一把拽住他衣领，凶巴巴的追问道：“说！你到底要不要我？”

    “我要不起。”罗晓明愁眉苦脸地答。

    “怎么要不起？”

    “你一件衣服抵我一个月工资。”他老实地拿手指了指对方黑色的耸肩连衣裙。

    “你一个月工资两万？”她低头也看了一眼耸肩样式的连衣裙，但拽着他衣领的手却始终不肯放。

    “……”罗晓明忧伤，“不是，更正一下，你一件衣服抵我三个月工资。”

    “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养不活你。”他用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说，却也不去挣脱被拽得皱巴巴的衣领。

    “我的钱还不够你买一件首饰。”罗晓明说。

    “但我的钱够你买一辆车。”贝珍珠瞪大了眼睛说。

    “……你应该去修逻辑学。”他很镇定地建议道。

    “那你去吗？你去我就去。”她兴高采烈地回答，说完，便一松手，将半个身体的重量直接交给他。

    她硬倒进他怀里，身子软软的，从连衣裙大开的领口处传来阵阵淡淡的橘子香水味。罗晓明慌忙定了定神，红着脸说：“你……自重。”

    “车你来开。”贝珍珠是真的喝多了，吐过一回后，便在包厢的沙发上闷头睡去。罗晓明亮着包房的灯，翻出她手机，却不知该打给谁。贝总的原话是：我的女儿绝不会嫁给一个穷警察。贝太太稍好些，打击得也比较委婉：其实，单看你的外表，你还是足够与我女儿相配的。——换句话讲，就是除了外表你没有哪一样与我女儿相配。

    犹豫了几分钟，罗晓明尝试着拨通贝太太的电话。就在那一个刹那，横躺沙发的珍珠睁开朦胧的醉眼，懒洋洋地戳了戳晓明后背一下，“罗晓明……你敢电话……我家里，我就……登报，向你求婚。”晓明又将手机放回桌上，垂着头默默翻出家熙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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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大结局

﻿    “就劝你哥从了吧。”沈家熙接到电话后，翻个身在床上长吁短叹，“我还从来没见识过，她醉成那样，连家都回不了。”

    蔓蔓也跟着叹气，“我哥主要是觉得，他们差距太大了，他怕自己不能给她幸福。”

    “她想要的只是和他一起。”把水晶壁灯打开，继续叹气，“罗大哥过虑了。唉——，我真的没见过，她醉得不醒人事。”

    “说明她真心对我哥。”蔓蔓在一旁补充，换了个姿势，扭过头又问，“贝小姐是怎么样的人呢？你说没看过她以前这么喝过。她经常喝酒吗？”

    “不知道。我们从来不一起泡吧。”

    “……”

    “……”

    俩人对视几秒后，沈家熙把打开的壁灯又关上。黑暗中，搂着老婆的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他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刚才故意的吧？”蔓蔓撇嘴，“故意撇嘴。”

    “我说的都是实话。”家熙作老实状解释着，“我没见过她喝醉，因为我从来不和她喝酒。”

    她嘟起嘴，将左手伸过去轻轻掐他一把胳膊，“你还不换衣服？”

    “换什么衣服？”

    “我哥让你送她回去啊。”

    “算了吧。”家熙在黑暗里摇着头笑。

    “怎么算了？”她不解。

    “这是机会。就看你哥怎么把握。”

    “……”十几秒后，蔓蔓腾地从床上坐起，开壁灯，拿过电话开始拨号，“哥？是我，是这样，家熙车坏了……我的？也坏了……那我们不打扰你了，晚安。”

    电话挂断后，沈家熙饶有兴味地盯着她，“他怎么说？”

    “他说有空请你单独聊聊。”

    “……”

    凌晨两点，酒吧清场。喝多的男人搂着衣着暴露的女人站到街边，急不可耐钻进街道边等候已久的出租车。这是少数。多数是喝得半醉的男人把身材惹火容貌姣好、醉酒的女人往自己车里塞。寒风中，罗晓明背着贝珍珠在街边等了一小会儿，因为手脚不快被人抢了三次车。他回过头无限凄凉地朝车库望了一眼，里面停着贝珍珠那辆张扬的跑车。但他不想动。至于为何不想动，具体他搞不清，一切凭本能。

    珍珠在爱人的背上十分享受。晓明的背，宽厚适中，拖着她身体的两只手掌传过暖暖的温度。从他的领口处，传来一股清新又好闻的薄荷味。罗晓明赴约前鬼使神差喷了一点男用香水，美其名曰“出门不能丢脸”。其真实用心，估计只有他自个儿明白。

    “不回去……”贝珍珠一边享受，还不忘一边威胁。她借着位置的优势，两手顺势勾住他脖子，“回去我杀了你……”

    “你杀吧。”罗晓明抱着必死的决心，在前方不远处一个路口停下，坚持要等下一辆开过的出租。凌晨清冷的夜风呼呼刮过，似乎是为了营造某种气氛，很应景地吹跑地上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贝珍珠醉眼朦胧，两只手臂互相一勾，掐着他脖子哼哼唧唧，“回去我找电视台……找你们领导……找你妹妹……”

    “你找吧。”

    “说你非礼我。”

    “……”

    罗晓明举头投降，在心里默默淌下一行热泪。顶着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他迈起沉稳的步伐，改变路线，一脸从容的表情朝斜对面街边的招待所走去。

    “两间房。”招待所负责登记的大妈在清晰地听见罗晓明是要两间房时，简直要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错，“两间？”她嗑着瓜子重复。

    “两间。”很肯定地点头。

    大妈朝登记簿扫了一眼，很淡定地抬头，“两间没有。有一间的，要不要？”

    “不要。”很干脆地拒绝，罗晓明背着人转身就往外走。朝大马路边一站，探头往四处找了一圈，发现宾馆是不少，就是氛围营造得过于浪漫。随便进了两家，张口一问，结果都只剩一间房。

    绕来绕去，最终还是回到第一家招待所。罗晓明望着那大妈一脸颓丧的表情说：“开一间房，谢谢。”

    大妈顶着一脸“这就对了嘛”的神情，招呼服务员替晓明开门。服务员离开时从衣兜里摸出个简包装，揣一副很神秘的表情说：“招待所的要十块一个，我的一模一样，给你打八点五折。”

    罗晓明无语，赶紧把门关上。此时环顾整个房间，才发觉狭小的空间果然只摆放了一张床，不止床是单人的，就连沙发也只供两人并排而坐。可怜的晓明，就注定要在这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时刻经受着异性的诱惑。即使身体某个部分已经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也不得不强自忍耐，对最原始的欲望作出不人道的打压。唉——悲催的晓明~当本能和原则起了严重的冲突，牺牲品就是他自己。

    那一个夜里，他所做的全部就是为她盖好几次被掀开的薄被，以及端茶倒水，和进洗澡间冲冷水澡。

    那一个夜里，他所有的收获就是清晨醒来时一脸的疲态，以及一贯刻薄的贝太太终于对身份和地位都悬殊的他给出了头一次的称赞。贝太太开始和女儿统一战线，并劝服老公说：我宁愿小珍嫁一个赚不到钱的男人，也不愿女儿嫁一个品德败坏不疼老婆的人。

    罗晓明知道后狂汗：我还没说娶不娶您女儿吧？怎么突然就变成讨论婚嫁了？再说，混了这么些年，他要积极一点月薪少说也有八、九千……这个数，虽然有多少是谈不上，但说“赚不到钱”也不至于吧。不过，一想到她一条连衣裙，或者一个包包，随随便便就价值好几万……这时候说他穷也是理所当然了。

    万幸的是，在蔓蔓和家熙某个小教堂门前的合影见报后，贝总最终松了口。当然，这里面沈氏的老板功不可没。沈伟良在某一次饭局旁敲侧击对儿子老婆的大哥的人品，表示了肯定（实际上，沈总连罗晓明的模样，也是最近才弄清楚）。于是，两个为了各自公司利益，同时也为了儿女幸福的老总，终于对各自孩子的婚事达成了共识，并第一次从内心接受各自的儿媳和未来的女婿。

    而对于朴素的罗家来说，即使女儿嫁给了亿万富翁的独子，儿子娶了同样是富二代的千金小姐，生活和以往还是如出一辙。罗妈依旧会为了大减价的青椒或者几把绿豆，在超市里奋勇向前；罗爸的爱好依然是和几个老友去郊外的池塘钓便宜的鲫鱼；晓明依旧拿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有时候积极一些，拿个万把块钱；蔓蔓说想工作，过不来养尊处优的米虫生活。家熙就挪出资金，为她开一家装潢精致的书店。至于俩人日后如何孕育出可爱的baby，那都是后话了~

    片段一

    “你够厉害的，刹车都坏了，还开去郊外幸好没什么事，只是左手骨折。”徐程去探病还不忘调侃对方。

    沈家熙只是淡淡一笑，“没什么，我有应急措施。”

    “还好。”

    “而且有心理准备。知道该往地方开，什么地方不能去。”

    “心理准备？”徐程愣住了。

    “对。”家熙点点头。

    “……”

    “什么意思？”徐程傻乎乎地问。

    “意思就是，”望着包扎如粽子的左手，家熙兀自陷入了沉思，“我知道。”

    “帮我调查这个女人，一旦发现她有任何不轨的行为，立刻电话我。”沈家熙在支票上又添了一个零，然后站起身，“你不用报警，直接告诉我。我需要的是准确性和时效性，最重要的是，我要证据。”事实上，他的突发奇想并不是偶然。蒋舒童那一次在街边言语威胁时，家熙便敏锐地察觉，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街对面的黑色轿车上。

    事后，家熙请来了私家侦探，一方面可以暗中保护老婆，另一方面，可以搜集蒋舒童违法的证据。当然，违法也有轻重之分。于是沈家熙在知道跑车被动过手脚后，还是毅然决然发动了油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逼她让步，逼她离开。当然，如果她执迷不悟，家熙也只能忍痛交由警方处理。毕竟，他们相识一场，曾经也彼此喜欢过。

    片段二

    罗晓明第一次去贝家接受“审问”是一个晴朗的周末。在面对着城中数一数二的富豪就感动手足无措时，其实对面的富豪也同样不怎么自在。贝总在夸张的水晶吊灯下，很阴暗地思索着：沈伟良的儿子娶了个很一般的老婆，但日后生下的小孩还是姓沈；小珍若和对面的警察结婚，将来生下的孩子就姓罗。而姓罗的一家都很平凡，唯一的不平凡就是罗家的女儿嫁进了沈家当儿媳。也就是说，他的外孙或者外孙女都得姓罗，而罗又是一个多么平凡的姓氏。他从小当宝贝宠爱的女儿，就这样被一个警察白捡了便宜……

    贝总从晓明一坐下就浑身不舒服，板起一张脸问对方：“你凭什么养活我女儿？”

    “凭工资。”罗晓明没什么底气地说。

    “工资？”贝总一声冷笑，“那你倒是说说看，要是我女儿穿着你买的几百块的连衣裙，别人会怎么看她？”

    “她的鞋子一定很不错。”晓明脸上勉强挤了个微笑。

    “……”

    贝总脸色稍霁，“你倒是很会说话。”

    罗晓明努力维持着脸上伪装的微笑，感觉脸部肌肉开始逐渐僵硬，“哪里哪里。”

    “晓明啊，”一听到这个叫法，罗晓明差点忍不住要跳起来，“跟我们说说，你究竟为什么喜欢小珍？”

    “说真话？”

    “废话！”贝珍珠在一旁拿胳膊肘轻轻一碰，嘟着嘴道，“难不成你还骗人啊？”

    “那我说了啊。”罗晓明伸手抓了抓头发，“其实吧，一开始我也没打算喜欢她。我觉得我们俩差距太大了。以后相处矛盾肯定很多。”

    “这倒是没说错。”他话音没落，就被对面贝总打断。小珍撇了撇嘴，“那后来你不也是喜欢了？”

    “后来吧，是觉得你是女孩都那么主动，又有勇气，我堂堂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连勇气都比不过女的吧？”

    听完晓明一席话，贝太太投过去赞赏的一瞥，“不错。”

    “其实，虽然小珍从小养尊处优，可是她从来也不摆什么千金小姐的架子，吃很贵的餐厅她当然没问题，吃路边摊她也乐意。我就是觉得，”罗晓明思索一阵，沮丧地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词汇贫乏，一点也想不出什么煽情的话语，只能很诚实的接着道，“她挺不错的，真的。她对我很真诚，也从来不嫌弃我赚不了钱。她跟我出去也总是替我的钱包考虑。我感觉得到，她对我是认真的。她是个好女孩。”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诚恳地望过去，“叔叔阿姨，你们说，一个这么好的女孩愿意和我共度余生，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是啊。”贝太太无限感慨地给予回应。

    贝总无语。怎么问来问去反倒变成自己有问题了？他想强调的本意，是两个人门不当户不对。可被罗晓明这么一搅合，就连自己都觉得是自己太古板了。只考虑地位和金钱，对于品性，倒像是没什么要求了。

    “我会对她好的。我也不敢作什么多余的承诺。我只能跟你说，”罗晓明把脸转过去，对着女友，一脸严肃的表情，“小珍，我永远也不会后悔决定娶你。”

    “罗晓明！说话算数！”两个人年轻人在贝家的客厅终于搂在一起。

    贝太太轻轻咳嗽了一声，望了一眼身旁呆若木鸡的丈夫，“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话……”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说？除非家熙有离婚的可能。那他倒是会坚决反对女儿嫁给罗蔓蔓的大哥。

    “……那就结吧。”只不过，就连古板的贝总也明白，沈家熙离婚的可能基本等于零。与其让女儿嫁一个比自己钱少、又不爱的男人，还不如成全她，同意她嫁一个比自己钱少，但又相爱的男人。

    片段三

    “家熙，你真的会把录影带交给警方？”直到现在，她才终于肯正视，和他的关系已绝不可能恢复到以往的甜蜜。如今的沈家熙，是真的会打算把自己犯罪的证据交给警方。即使她会因此而吃牢饭。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会。”沈家熙面无表情，递过去一张十万的支票。十万，对于普通人不是小数目，对于家熙却是。前面已经提过，家熙对女人并不吝啬，但对贪财和心眼不好的人，相当吝啬。其实，只过十万，还有另一个潜在的目的。怕她拿自己给的钱干其他坏事。所以，他只给了十万，并附赠了一张远赴英国的单程机票。

    “你走的话，支票给你，证据我不会交给警察。”

    “证据你会销毁吗？”

    他俊秀的脸庞闪过一丝犹豫，“现在不会。”

    “为什么不呢？”蒋舒童难过地望着对方。她的时间不幸地停留在几年以前，如今，她终于有勇气重新往前，才悲哀地发现，她打从心底爱的人，也深信对方在心底仍会爱着她的男人，早已走到看不见的地点。

    “你应该比我明白。”沈家熙不喜欢她那副哀怨的表情，不由自主皱了皱眉。

    “那你……是不是爱她？”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我看你对她很好，比对以前的我，还好。”

    “你问这个干什么？”家熙想了想，还是递过一张纸巾，“那你觉得我为什么娶她？我为什么结婚呢？”他顿了顿才继续，“老实说，娶她的时候我不怎么爱，只是很喜欢。不过现在爱了。你问我理由，具体也说不上来。你说我对她好，以前我对她好是刻意的，她是我老婆，我娶了她又不对她好，除非我有问题。后来我对她好，是发自真心的。”

    “那我呢？你以前有没有爱过我？”她停止了抽泣，从面前的玻璃杯抬起脸，一脸的平静，“你说实话吧。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答应你，因为我已经明白，现在你不爱我，也不喜欢我。”

    “你要听实话？”其实究竟有没有爱过，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那时候，感情是很投入，所以受的伤害也很大。但奇怪的是，伤疤结痂的时间并没有他预计的那么久。他甚至以为自己会一辈子恨她，结果没过多久，这种感情就变为了害怕，然后是躲避。

    沈家熙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当时以为我爱你，可后来才发现，我并不爱。爱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轻言放弃的，也不会害怕，爱一个人是想起她时会觉得高兴，会想提前回家，会希望满足她每一个要求。一个人一辈子，只能爱一次。因为爱过了，就没办法忘记。”

    “爱过了，就没办法忘记……”她爱过了，所以没法去忘记。而最可悲的是，她爱的人并不爱她，爱的是别人。

    “家熙，你能最后吻我一下吗？”她几乎是用祈求的口吻说。

    “可以。”说完，他就拿过她右手，像西方的绅士一般，低着头在她右手背上轻轻一吻。她于是彻底死心，知道再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