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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乱世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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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暴风刮起来了，草木摧折，风沙弥漫。

    大地震动起来了，山壁崩塌，土石翻滚。

    就连海水也像沸腾了一般，疯狂地扑上陆地，冲毁一切。

    天上的云彩早已黑如浓墨，层层卷起，仿佛孩子在天空这块明净的幕布之上用幼稚的画笔涂鸦。

    无数的生灵面对这世间的异像颤抖着，哭泣着，咆哮着，最后无力地跪拜着。

    这世间，竟似已回到了混沌。

    远处的天际之上，忽然映出了红光，透过厚重的乌云狂泻出来。乌云似已无法再负担这沉重的天空，豁然间被红光撕破，于是，生灵们终于看见了红光的来源。原本完整的天穹，竟已出现了一个缺口，无数的火焰像流星一般从缺口处源源涌出，划出无数条艳丽诡异的光束，坠落到大地。更让人惊异的是，在这苍茫空旷的天地之间，不知何时竟开始下起雪来。这漫天的雪花从轻灵变成厚实，渐渐覆盖着大地。

    火与冰，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物质此时违背常理地同时出现了。火焰焚烧了一切，然后白雪去掩盖这一切，就像做错事的孩子总是设法要将错误隐瞒过去。

    “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又有谁来结束这一切？”

    无数的生灵祈祷着……

    灾难持续着……

    降临于世间的最高峰上，白衣的人儿孤洁而立，狂暴的风雪火焰在她的身边沉静下去，不敢惊动她的一丝一发，而她，仰面泪流，终变成剪影凝止。

    一个月。这一个月，生灵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没日没夜的火焰和大雪成了上苍唯一的表情，有没有未来已不是他们所关注的，因为他们看不到一线希望——生存的希望。

    然而，一个月后，生灵们又看见了这世间的又一次异像。

    本是漆黑的长发变得苍白，本是俏丽的容颜变得憔悴，本是嫩滑的肌肤变得粗糙，唯一不变的只有那一袭白色纱衣。她飞翔着，顶着白雪与火焰艰难地飞翔着，眼神里的坚决让人禁不住畏服。多少年来，无人可在她的眼神下不自惭形秽。

    这一次，她的飞翔终于到了尽头。

    缺口仍在涌出火焰，在它的对面，她停住了。整个大地的生灵都跪到在地，他们的头却坚强地昂起，注视着天上的一人，那个已经成为他们守护之神的人。缺口处强大的吸力撕扯着她看似单薄的身体，白发狂舞，白纱凌乱。她的眼神变化了，由坚决变得冷漠，由冷漠变得枯涩，由枯涩复又变得坚决。

    已无后退之所。

    轰然一阵爆响，她的身体内五彩迸发。那光芒掩盖了火焰的红光，甚至遍及了整个大地，光芒在蔓延，消融冰雪，安抚海洋，挽住暴风。她的身体却在光芒中渐渐融化，代之而起的是十三颗灿烂夺目的五彩之石。十三颗石头紧紧结合，朝缺口贴去。又是一阵轰然爆响，灾难之源的缺口被生生堵住。

    然而，在缺口被堵住的同时，她流下了眼泪。在缺口被堵住的那一瞬间，一颗散发着蒙蒙光亮的小星从五彩的光芒中滑过，像是受了召唤似的朝着北斗星位急速驰去。星位固定下来，这颗本就没什么光芒的小星隐藏了起来。在隐藏的刹那，它竟然发出耀眼的紫光，随即消没不见。

    她认出了那颗星，“你终于还是逃出来了……我算天算地，却始终算不到你的出现……乱武乱武……你何苦让这世界混乱呢……哦……我知道了……你太寂寞了……可是……你真得能找到自己的归宿么……”她的身体终于还是透明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火焰消失了，雪花稀疏了，生灵呐喊了。

    ——————《创世书•补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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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道

﻿却说女娲以十三颗五彩石补天之缺，遗下四颗降回凡间，将大地分成四部：炎龙东洲，黑蛮南洲，魔界西洲，冰原北洲。数千年的时光悠悠而过，人类的欲望慢慢从心底挣扎而出，当利益的冲突再不能调和之时，各种族终于从整体一家走向了决裂，而争斗一旦开始，便无日无之。四洲裂分了天下，却又产生了新的利益冲突点，各大洲本境之内亦是杀戮遍地，争夺着最巅峰的霸权。

    时代就这么开始了，不断在血腥之中走过，走出的也只是一条血路。

    炎龙历三一七二年，商贾出身的白圣龙在名士飘零蕊的辅佐之下，起兵天京城，历二十三年，夺取东洲，号“圣主”。白氏皇朝开始君临炎龙东洲。

    然而时代终究是看不得太平的。

    三八零零年，黑蛮南洲集六十万大军兵犯炎龙东洲玄月关。炎龙大将剪爱带十三铁骑不眠不休从天京城长途奔袭十日，穿玄月关而过，夜袭黑蛮大营，阵斩黑蛮酋首黑如海，剪爱等十四人全身而退。黑蛮联军惊为天神降罪，次日退兵。自此，炎龙东洲境内清平，国泰民安。皇帝白盛世赐大将军剪爱“军神”封号，剑履朝圣。

    黑蛮历二二六四年，黑蛮联军玄月关下退兵，从此酋首黑如海统领下的莽、山、乐、铁四大部族分裂。

    魔历二**一年，号称“魔王”的冰力•卡卡罗帝斯听闻玄月关一役，长叹一声“剪爱不除，天下难得”，撤回杀奔东洲与西洲边境临海关的兵马，韬光养晦。

    冰原北洲与炎龙东洲隔相思海而望，大小数十部落竟无一家占据霸权，固是因为民风淳朴，亦因文明不盛，千百年相安无事，相比其他三洲，却是个人间乐土。奇怪的是，固然冰原气候恶劣，却出产着丰富的矿藏，数千年下来，著名铸师层出不穷，流传于世的神兵利器大部出自北洲，引得各方翘首高价以待。

    在现今，北洲更是出了号称“天下第一美女”的人物，惹来四方公侯贵胄不住打探，无形之中，其他三洲竟无一家对冰原用兵。传闻中曾经有一伙强匪跨海北上去抢夺这天下第一美女，可风声传遍各地，结果就是这伙强匪刚到岸边，等候他们的不是天下第一美女，而是三洲百万兵马。

    三洲唯一的一次联合出兵被史书记述如下：有女绝色，匪人觊觎，秉天之道，三皇震怒，杀贼十万，功盖千古。

    当然史书这东西总是胜利者去书写了，据贼人甲说：“当时我们四百人去冰原旅游，不知何故，刚登陆就有数不清的人马杀了过来。幸亏我白眼一翻，吓晕过去，才得以保全生命。从此我害了晕血症，后半生一直吃素过活。”

    然而，天下没有因为这次的联合就太平起来，相反，各洲都在厉兵秣马，发展军备。太平盛世的表面下暗潮汹涌，谁都不敢掉以轻心。理由只有一个，天无二日！

    这个时代，却开始有了变数。

    四大洲的钦天监同时发现了北斗七星的方位上，不知何时多出一颗小星，正微微散发着紫光，虽然不甚明显，却已然赫赫在目。那颗星自古相传，三百年一度必然出现，出现后必然是反转天地，颠倒乾坤。数千年来，人们怀着恐惧与敬畏的心情称这颗星为——乱武！

    钦天监的占星师们能看到乱武的临空，却终究没有算到背负了这星辰宿命的人身处何方，他们不知道，这乱武之星业已被人藏起来了......

    炎龙东洲，朝阳山。

    “师傅，我不要离开你啊，师傅，你教我养我，徒儿还未能报答您的恩情实在是不舍得师傅您啊……”少年抱住老者的大腿哭得天昏地暗。

    “师傅也不舍得你啊，可是无语，你这么大了，也该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啊，一辈子在这深山之中是没有出息的。”老者咬着牙狠狠地说。

    夜已深，四周吹着簌簌的风，刮动山里各种枝叶沙沙作响。竹屋之内，一老一少在僵持着。

    “可是师傅，徒儿自小没出过远门，不曾存下一点钱啊，这外面人世险恶，徒儿何以为生啊？这要是碰上居心不良的贩子，徒儿就凶多吉少了啊。师傅……”少年的眼睛里闪烁着水光，瞧仔细一些，似乎还有金子的光芒在蕴含着......

    老者眼角抽搐了一下，继续咬牙，“师傅已经给你预备好了银两……在哪来着……”老者翻箱倒柜折腾了许久，终于住了手。“无语，师傅年纪大了，实在记不起银两放哪了。不过你大可安心，以你的本事，挣钱是很容易的事。师傅已经给你准备了干粮，路上不愁饿着的。”

    死老头，一毛不拔呀……少年也咬了咬牙，心里暗暗盘算着，然后眉毛一挑，又抱着老者的大腿哭开了，“可是师傅，虽然徒儿学得您的本事，奈何身无分文，如何应付外面的危险哪？可怜徒儿年方二九，大好人生还未开始便要陷入肮脏世界，情何以堪哪……”

    老者的眼角继续抽搐，又咬了咬牙，看着这个赖皮徒弟，实在没辙了。他十分无奈地捋起左袖，从左腕上解下紫色的护腕，递给少年，神情也严肃起来。“无语，这‘风刀’师傅就传给你了。不过，‘风刀’是上天灵器，为恶为善全在使用者的心灵，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你好好记下了。”

    少年站起了身，神情也很肃穆。自小他便知道，师傅这件武器从不离身，此次自己硬要过来算是比较过分了。

    老者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长叹一声，“无语，我仍旧很担心这武器，你须立个血誓才行。”

    少年咬破手指，将血往右眼角一抹，朗声说：“若无语以‘风刀’伤害无辜，眼睛淌血，人人得而诛之。”

    老者眼见少年把“风刀”绑在左腕上，吐了口气，再次警告他：“无语，记住你发的血誓，若让师傅发现你违背诺言，不管天涯海角，师傅好歹取了你项上首级！”

    “是！”少年的眼神坚定了。

    “好啦，天色已晚，你出山去吧。”老者默默合起双目。

    少年的眼神立刻从坚定变成鄙视，“啊？天色已晚你还让我现在走？”

    “是啊，给你准备了干粮以后，就只剩我的口粮了，这么晚又不好出去打猎，你现在不走就得饿肚子了。”老者继续假寐，不动如山。

    “……”少年抿了嘴唇开始腹诽。

    “别省略号了，快走吧。”老者如老僧入定，不为所动。

    “可我衣服脏了，您那件天蚕衣是不是能……”少年小心翼翼地说道。

    老者立马翻起双目，怒叱，“不能！”

    “那您的绝尘靴总可以……”少年显然是不死心的。

    老者冷冷一哼，“不可以！”

    “……”

    “……”

    “……”

    一老一少继续对峙，只不过由激烈的争论变成了沉默的对抗......

    到底老者是没坚持住，撸胳膊挽袖子，眉毛挑起，“不走是吧？‘凤炎’！”竖掌为刀，老者将手刀展示在少年的面前，这手刀上隐隐有一层紫光在流转着。

    少年的眉毛跳了几跳，脚下用劲，“‘凤翔’！”刷的一声跃出门去，转瞬无踪。

    深夜的山里总是更寒冷些，老者站在月光下，任明月洒落一身清辉。孤寒冷风之中身影显得异常悲凉，本是棱角分明的脸庞在清辉下看上去柔和了许多，细看之下，他的眼睛竟然渐渐湿润起来。

    老者眼望少年消失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喃喃地说：“孩子，辛苦你了……你的路始终还是要你自己去走的……我藏了你十八年，却不能藏你一世，你的未来......你就自己选择吧......”

    眼泪终于还是流了出来，不等流到嘴边，老者突然双目猛睁，银色须发霍然舞动。顿时周身散发出澎湃气势，以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飙，卷起无数竹叶纷纷扬扬；身后竹屋噼啪作响，摇摇欲坠；身前竹林靠得近的全数折弯，好似被人拉倒一般。而那滴眼泪亦在流出的同时被这暴烈之气蒸发，成了两线白丝。

    老者长啸一声，“乱世少年郎，武威不自知。天行非有道，下界战八荒！”

    风声涌动，山里一如既往的神秘。

    山头上，星光下，一个少年面对竹屋的方向悄然落泪。伤心之时，闻得远处传来了老者的长啸声，不由精神一震，大吼一声，回应过去，“乱！武！天！下！”

    少年的大吼壮怀激烈，应和了老者的汹涌长啸，惊起栖鸟无数，呼啦啦从林中飞腾而起，顿时遮去了天幕。待得少年转过身去，却听他低了头念念叨叨，“拉倒吧……没钱没势的我拿什么去‘乱武天下’……书上都说，乱武星出世都是降生在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的，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个穷鬼……”

    炎龙历三八二零年夏末，少年无语踏入尘世，去追寻自己的生活。他终于要走出这片山林，可他却清楚自己的未来其实很模糊，至少他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唯一能确定的便只有自己的身份，一个在人世间流传的恐怖身份——乱武星！

    那一夜，天上的月亮红了，散发出的诡异光芒仿佛被云气凝成了水，缓缓流泻下去。从地上望去，竟像是月亮在流泪。

    后世记载：“北斗光淡，乱武耀眼，月神晦暗，苍天泣血。”

    乱武的时代，终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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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红杏

﻿白氏帝都，七百年王城，炎龙东洲天京城。

    悠久的历史沉淀，繁华似锦的王朝，如今可还能如往日一般平静么？

    天下纷乱，然后大治；天下大治，然后纷乱。这原是苍天神灵的一贯恶作剧，亘古如此。

    “好大胆子！大殿之上如此殴打国师，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皇么？拿下！”

    怒吼声在金碧辉煌的朝堂上空洞地回响，炎龙当今之主白盛世龙颜震怒，才四十三的年龄，却是满头白发，眼内无神，他紧抓了龙椅扶手，须发颤颤，俨然老者一般。

    自从当年玄月关一役，大将军剪爱以十四人之力吓退六十万黑蛮军以后，炎龙东洲境内清平，繁华更盛，更有神秘的秘术师日明替国主白盛世占得一卦，其卦曰：“紫薇在天，百世繁华。吉。”白盛世大悦，竟然真的以为自己是盛世之主，即时赐日明“国师”之位。次年，日明又以妹妹飞艳进献为妃，深得宠信。从此白盛世将军务交给剪爱，政务交给国师日明，自己每日里花天酒地，再不问国事。

    大将军剪爱苦谏无效，又思及年轻之时与白盛世并肩疆场、浴血驰骋的情分，只得收起性子，除了军务，在朝堂上更多的时候是一言不发。

    而国师日明，来历奇怪，似乎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凭了那祥瑞之卦，仗着妹妹飞艳妃深得皇帝宠爱，渐渐地朝堂揽权，收罗心腹，颇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意思。十三年下来，大权在手，朝堂之上羽党众多，一言九鼎，嚣张跋扈，当真是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若不是身无军功，只怕连大将军剪爱也是要扳倒了。在这等专权面前，不少大臣拼着老命直言进谏，无不被日明暗中压下奏折，然后罗织各种罪名纷纷打入大牢。经年的专权积压，再有义愤的大臣也失了信心，敢怒却不再敢言了。

    为讨白盛世欢心，国师日明又下令国家征收重税，在宫内修建各种园林楼阁。数年下来，各地税收不断攀升，引得百姓惶惶，四处盗贼疯起。日明则趁机伸出了触手，安排自己心腹进入军界，逐渐削弱各地军权，开始侵袭着军界的权威。

    所作所为令当今太子的老师云漫步义愤填膺，不住上奏折弹劾日明。可是所有奏折如泥牛入海，不见动静。

    这日早朝，国师日明以“老迈糊涂，妄言时政”的罪名要求白盛世将太傅云漫步贬为庶民，赶出天京城。这还是因为云漫步身家太重，一来云氏是开国重臣，二来云漫步本身是太傅身份，三来其文名太著，日明今时的权势颇大却也不敢拿他下狱问罪。可太子红杏当即怒火中烧，一把扯住日明撕打起来。

    有了皇帝的命令，左右护卫闯出两人来，一左一右夹持住太子红杏，到底身份尊贵，红杏在军中口碑又佳，他们倒也不敢妄加用力，只是轻轻扯了他的臂膀。

    红杏抗声大叫：“父皇，老师一向对孩儿教导有加，对社稷贡献颇多，可莫听了国师一面之辞就妄加折贬呀。孩儿以太子之位保老师无罪。”

    一旁的太傅云漫步急得连连拉扯红杏衣服，小声劝说：“太子莫要多言，莫要多言。”红杏只是不理。

    日明瞅准机会放声大哭，伏地叩首出血，激愤言道：“太子无理，当殿殴打臣下，请圣主为臣下明鉴。”

    他年过三十，已是中年之龄，如此当朝哭泣，在场众官之中便有人心内暗笑，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泛起一个画面：老婆子哭女嫁。

    白盛世果然听教听话，龙目一睁，厉声喝道：“云漫步迂腐儒生，妄言时政，贬为庶民，克日离京。太子无理尤甚，放逐天南，无诏不得回京。”

    哗然声起，百官惊惧，万料不到此等事宜竟惹出偌大的麻烦来，一时间纷乱杂言。云漫步心头猛震，苦涩难语，急忙给剪爱递个眼色。

    剪爱会意，出了班列，施礼开口，“圣主，不如将太子交给臣下。天南边疆靠近黑蛮，臣下可将太子送去玄月关历练，如此太子可在军营中反省己过，亦可学习些战阵之术，希望能对陛下的社稷大业有所助成。”

    大将军开口，且他又面色不悦，白盛世也不敢不给几分面子，微微沉吟片刻，怒哼一声，终是准了。

    日明却是心下不安，这白盛世已经昏庸，膝下六子只有太子人中龙凤，若是放了出去，对我主人的霸业可是一大阻碍，须是除了这条根苗才好。他这里注意暗下，脸上还是堆起了冤屈之色，不让人看出他的内心波动。

    朝散。朝堂外广场上，云漫步叫住了剪爱。

    “多谢将军援手，否则我炎龙后继无人了。红杏年幼任性冲动，以后还得将军多多照顾。”云漫步郑重地拱手施礼，言下尽是担忧。

    大将军感同身受，还礼，“太傅言重，国家社稷不可无明主，下官拼了这条命也是要保太子平安的。只是现今情势复杂，我担心不久会有所变故。”

    云漫步轻叹一声，仰面向天，似在喃喃，又似在叮嘱，“将军今晚若是有空，可来舍下给草民饯行么？”

    “一定一定……”剪爱知道，这天的晚上他将做出自己的抉择。

    两人举首看着广场上那高达十丈的旗杆，镶金边的素白大旗在风中狂卷乱舞，猎猎有声，那旗上的火焰飞龙一如往日般活灵活现。这是开国皇帝白圣龙的家徽，也正是炎龙东洲的战旗。两人同时叹了口气，愁云在心里覆盖了起来。

    长袖高冠的文士，甲胄披身的将军，此一刻，一般无二的沉重了心情。

    炎龙历三八二零年，东洲主白盛世放逐太子红杏，贬名士太傅云漫步。自此满朝政务尽归于国师日明，无人敢言。时年太子青春二九。

    当夜，太子府内。

    “太子，你别害我啊！小晕自小陪您伴读，一直勤勤勉勉，不曾稍加疏忽……”伴读书童小晕一把抱住红杏大腿，哇哇开哭。

    红杏大手一伸，拎着他的脖领一把甩开，“喊什么喊？再喊一刀喀嚓了。”

    “可是您这么搞，我也是挂了啊。”书童从地上翻身跃起，身手颇是敏捷，又一把抓了他的衣袖，死不松手。

    红杏无奈了，只得哄了他，“放心啦，一切有我呢。”

    书童鄙夷地哼了一声，“又来？每次一说这话，我哪次不挨顿板子？”

    “这次不会了，这个，应该不会……”

    “……”

    “我已经写好书信，明天大将军带人来的时候你拿给他看。这可是好机会啊，小晕，你不是老说战场上才是男子汉呆的地方吗？嘿嘿，我成全你，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红杏终于使出了诱惑之术，去挑他的心事。

    书童却也不简单，瞬即做出回应，“可是太子，这可是欺君之罪呀，被圣主知道了我可是要被灭九族的啊！”

    “九族？顺便问一下，小晕你这个孤儿，九族在哪？”

    “……”

    “就这么定了，我要赶快闪人。难得有机会让我出去自在自在，唔，不是，出去历练。”红杏从身后拎出个大包袱，顺手拿起惯用的长枪，把包袱往枪上一挂，抗在肩头就要走。

    自小便在一处，书童也知道阻拦不住，讷讷地说：“太子，若您执意如此，小的也没办法，可有句话，小的要告诉您……“

    “告别的话就别说了，我得赶路呢。”红杏拉开门迈步就走。

    “这句话我憋了很久了，就是------我靠！”

    院子里传来物体摔倒在地的声音……

    就这样，炎龙东洲的太子白红杏被自己放逐了。

    趁了夜幕，红杏急急赶路，轻车熟路地避过了巡逻的卫兵，毫发无伤地出了皇城。夜半街市早已无人，只有更夫慢悠悠地敲了梆子喊着号子，无精打采的。转了几个街角，红杏停了脚步，呆呆地站住了。

    街道上，一人背对了他，月下独立，形单影只，说不出的潇洒闲适，衣袂卷体，飘然若神仙中人。

    红杏只觉得头皮发麻，低声而言，“红杏见过老师，给老师请安。”

    云漫步没有回身，侧了头微微点了两点，“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想着私逃么？”

    红杏抿了嘴唇不出声，这老师的神通广大他是自小领教的，每一次的花巧心思总是很容易地被他就看穿了，事到如今，也没有分别。

    “我不会再拦你了。”

    老师淡淡的声音让红杏更加心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老师......”

    “答应我！要找出你自己要走的路！这个天下，必有你要追寻的东西！”

    眼前忽的迷蒙起来，那醍醐灌顶的话语，那沧桑落寞的身影，虽然风采如故却让红杏忍不住堕下泪来。

    “老师......”东洲太子屈了双膝，重重叩首，“红杏走了！多谢老师！”

    心爱的学生没入了黑暗中，街道上只留了云漫步一人，风吹面庞，脸部皮肤略略紧了紧，那是泪水被风干的痕迹。

    “到底是红杏啊，这性子还是得多磨砺些才好。”

    背后有声音响了起来，云漫步转了身，“玄月关不急着去，让他见见世面也不错。”

    甲胄声铿锵，大将军剪爱与他并肩站了，“太傅的思想非常人可及。”

    云漫步笑了笑，“我刚才忘了跟红杏说一件事了。”

    “什么？”

    “现在离城门开启还有两个时辰呢，他出来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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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相遇

﻿离开了朝阳山，无语漫无目的地到处晃着。这天来到离解甲关东面不到三十里的安平镇，准备弄份短工赚点路费，奇怪的是，镇子里家家户户白天都闭门不出。

    无语抬头看看天，天气还是晴朗一片，即便是秋天了也没点阴晦的样子。杂乱的小街上就他这么一个人站着，感觉要多怪有多怪。他有点纳闷了，最后忍不住大吼一声：“我是外地来的游侠，路过贵地，请问有人吗？”

    根据这几个月来的经验，游侠这行业在各地都是讨人喜欢的，因为这些游侠经常是帮助别人解决一些困难，而相对佣兵来说，游侠职业的雇佣价钱也是极低的，充其量也就是一些路费和干粮。对于小村小镇来说，游侠这行业人气倒是挺高。虽然无语并没有游侠行会颁给的身份证明……

    大吼大叫果然有效。不远处一家打开了一丝门，里面伸出一个指头，朝无语勾了勾。无语看着这诡异的举动，感觉更怪了，觉得自己像是个半夜偷情的贼汉子，很不幸的，自己还真的走了过去。

    屋里一个老头让了个座给他，一个老婆子还给他倒了碗白开水。对于几天没喝到热水的无语来说，勉强也算是个享受了。

    “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白天都看不到人的？”无语猛灌了热水下去，心情一下便好了许多。

    老头子和老婆子相对叹了口气，老婆子摇了摇头径自进了后屋去，老头子这才说：“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半个月前来了强盗，每天中午和晚上开饭的时间一定跑来抢劫，我们这里的人不管白天黑夜都怕得不敢乱出门了。”

    无语眨眨眼，不解地问：“没有报官吗？”

    老头子又叹了口气，颇是无奈，“过几天就是解甲关三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官家都忙着搞筹备，哪有空管我们这小村小镇的死活呢。”

    无语“唰”地站起身，直接朝门走过去，“比武大会么？唔唔，得去瞧瞧。多谢老人家指点，我这就出发了。”

    老头子一下把嘴张得老大，“啊？游侠大人您不是来帮我们解决困难的吗？”

    无语慢慢扭回头，傻兮兮地嘀咕，“我有说过给你们解决困难吗？”

    老头子转了转眼珠，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可您该听过受人滴水之恩，得涌泉相报吧？”

    无语疑惑了，“可我没受你们镇上的恩惠啊。”

    “这碗热气腾腾的山泉水啊，你刚才不是喝了吗？而且这不是普通的泉水啊，是山里纯洁无污染绿色环保泉水啊，还有点甜。”老头子十分爱惜地捧起那个碗来，光看他动情的姿态就可以想象出他对这什么什么泉水爱如珍宝了。

    “……”无语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圈套。

    他的沉默显然让老头子信心大增，于是他更加卖力地诱导起来，“而且还有好处哦，我可以给你一个比武大会的申请表。比武大会规定每胜出一场就有一千两银子，这对游侠大人您来说是个可以挣到路费的好机会呀。”

    老头说着说着，眼睛眯了起来，本来挺慈祥的一张脸上，居然透出一股狡猾气来。这让无语觉得挺不对劲，难道今天我是落进了什么陷阱？他无奈地点点头，“好吧，我看看再说。”心里却想着要是打不过强盗马上就跑。

    “游侠大人果然是热心肠啊，老天有眼，派了您来这里搭救我们。”老头子赞叹出声。

    可无语头一歪，愤愤地想，这和老天爷有什么关系，是我被你们骗了。“好了，那些强盗有多少人？我好去准备一下。”

    “一个。”老头子施施然竖起了一个指头来。

    “哦，一个，唔，得好好准备准备……”无语点了点头，继而大叫起来，“什么？一个？”

    却不料老头子的声音更加洪亮，“是啊，他很厉害啊，我们村里几十个壮丁都打不过他。”

    “……”无语彻底无语了。

    临近黄昏，秋天的寒意也随之而来，看上去不大的风却刮出萧瑟凄冷。无语站在路中间打量着对面的少年。斜阳在他背后散发着冷冷的光辉，少年凌乱的黑发在风中扬扬抖动，脸上线条分明，浓眉大眼，鼻直口阔，说不上是英俊，却非常耐看。肩上抗着长枪，嘴边还叼着根草。一身鲜红的武士服裁剪得非常合适，充分体现出他健美的身材。这身衣服就材料来看也非是一般货色，无语不禁对自己的衣服苦笑了一下，可随后又皱了皱眉，怎么看对方也不是强盗的样子。

    少年也在打量无语。大概是同样的年纪，无语随便往那一站，却给他一种非常懒散的印象。紫色的长发拖到背上，前面却又留出一小片遮了左眼。淡淡的眉毛，眼睛似乎小了些，嘴角一直挂着微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在笑。身上的装束蛮惨的，就比乞丐强了一点。少年也皱了皱眉。难道他也是来找吃的么？好大胆子，居然敢跟我争东西！少年恼火起来。

    无语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你是谁？”什么的，就见眼前一花，一点银光在眼前扩大，对方已经一枪猛刺了过来。无语好久不曾与人动手，此时被这枪的气势激得热血沸腾。这枪没什么花巧，却带出一股澎湃之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至少有着十多年的浸淫。他不知道，这少年的枪法乃是大将军剪爱亲自传授，名曰“倾城”，战阵上凭这枪法，剪爱屡战屡胜，从无败绩。

    “来得好！”无语大吼一声，侧身闪过，右腿一动，朝少年胸口蹬去。少年拉回枪横着一封。啪的一声，两人各自退开几步站住。无语右脚微微踏前，身体前倾，肩头一抖，立刻散发出豹子扑食的气势。少年脸色凝重，左脚前踏半步，枪收背后，伸出左掌朝内弯了几下。

    无语嘴角一翘，“我先吗？嘿，有意思！小心了！”话音一落，右脚加力一撑，朝少年扑了过去。少年吐开叼着的小草，长枪一晃从背后出现，呼的一下砸了过来，竟是当成了棍来用。无语左手往头上一架，右拳蓄劲发出，击向少年胸口。当的一声脆响，枪砸在对方左腕上发出金铁之声，少年微微一楞，骤觉胸口一痛，正正挨了对方一拳。在拳劲发出之前，少年猛一蹬地，往后飞退，退出近一丈才站稳身形。

    无语计谋得手，眼睛笑得眯了起来，伸手左掌，朝内弯了几下，正是刚才那少年的动作。少年狠狠呸了一声，“你耍诈！居然藏着暗器。”

    “哦？强盗好意思说这话吗？哼哼，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无语右手按上左腕，缓缓一拉，一道紫光闪出，刹那的光芒竟然将落日余辉压了下去。紧接着，无语将这光芒迎风一抖，那光芒立时凝出一柄怪刀。刀长三尺四，宽一指，比寻常刀具窄了些，更奇特的是刀刃刀背相反铸就，竟是把逆刃之刀，没多大杀伤力，只是刀身隐隐流淌的紫色光芒令人觉得这刀不是寻常之物。

    “风刀？”少年不禁惊呼出声。

    “有见识呢。可我还是要替天行道！”无语说完最后一字，人已如豹子一般再度扑上。

    风刀猛劈而下，火星迸出，长枪即时封挡了这攻势。两个少年的脸近在咫尺，四只眼睛之中一般的斗志高昂。

    “不知所谓！”少年虽然搞不懂对方喊什么，却根本不会示弱，展开长枪也杀了过去。

    未来的“天行骑士”和“东洲圣主”就这么打了起来，而冲突的原因根本就说不明白。后来东洲史官记载：“炎龙历三八二零年十月二十四日，圣主红杏与天下骑士无语相逢解甲关道左，斩杀流寇，英姿勃发自少年始。”

    现在两人却是杀得难解难分，直到两人都觉得不对劲才罢手。停手之后环顾四周，两个少年不约而同翻起了白眼。

    不知何时，镇里的人都跑了出来，明火执仗地围了一个大圈看两人表演单刀对花枪，更有好事的人还喝起了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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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上路

﻿在一众村民可耻的注视下，无语和这个少年迅速而又狼狈地离开了这个小镇，在镇外的小溪边坐了下来。无语径自去了溪边，捧了把溪水洗脸，少年在边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喂，你叫什么名字？”少年说话的口气像是在问自己的下人一般。

    好在无语天性懒散，没有计较他的语气，“我叫无语，玄月关朝阳山来的，你呢？”

    “红杏，天京城人氏。”少年骄傲地宣称。

    天京城，自七百年前白圣龙夺了炎龙东洲，便一直是帝都，早已被岁月洗涤成四洲的文化中心，虽然不算是最繁华的城池，却是号令全东洲的所在，享誉四洲。天子之都，当然是世人向往的，相比起边关玄月，天生就是高等的，红杏的这份骄傲自是理所当然了。

    “红……杏……嘿嘿……”无语没有理会他的骄傲，只是觉得很想大笑。

    红杏撇了撇嘴，“干吗？有意见？”

    无语觉得这名字更像是女孩子的名字，强忍了暗笑没有表现在脸上，随意换了话题，“瞧你这身装束该是官宦家庭出身，怎么跑这里当起强盗了？”

    红杏很是郁闷，奇怪地询问他，“强盗？我只是身上没钱了去那个镇子找吃的，他们不给我，我就只好自己去拿。你见过只抢食物的强盗么？”

    “……你这身打扮谁会以为你没钱啊？”无语指了指他的衣服，酸溜溜地说。

    红杏随意地拍了拍衣服，耸耸肩膀，“可我在家里是从来不用钱的，哪里知道外面到处都是要钱的？”

    “……有钱人家的孩子……接下来你要去哪里？”无语在心里叹起气来，更加酸溜溜了。

    “不知道，哪好玩去哪吧。现在我打算跟着你走。”红杏往后一靠，躺在一块大石上，随手扯了一只草茎叼在嘴里，惬意得很了。

    无语看他那模样就烦恼，“啊？跟着我干吗？”

    红杏笑了起来，“你好玩啊。”

    无语却差点哭了起来，“好玩……”

    “干吗？有意见？”

    无语忽然蹦了起来，直翻上丈许高空，转了几圈掉下来，大吼一声，“当然有意见！你不觉得一个穷鬼游侠和一个富家公子的组合很奇怪吗？”

    红杏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坐起身很是同情地看着他，又鼓励似的点点头，“我不会嫌弃你的。”

    “……”无语不知道该不该哭出来，这勉强算是安慰的话怎么听着都很刺耳，偏是一时间找不出话来骂他，可接下来他更加想哭了。

    红杏以为他的沉默是一种认同，放心地又躺倒石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顺便问一下，游侠是什么？”

    “……”无语彻底无语了，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家庭啊，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

    “喂！傻了？”

    无语看着他那身至少值一百两黄金的衣服又叹了口气，蹲下身去，将溪水在脸上打湿，借助了这份凉爽让心情平复。红杏侧个身，撑了脑袋看他，只觉得越发有趣。

    狠狠地把嘴里的溪水吐出去，无语收拾了很受伤的心灵，耐了性子跟他解释，“游侠呢，简单来说就是到处旅行修炼的人，兼职做点看家护院、劳役打杂的工作，就像刚才帮镇里的人打个把强盗什么的。这个职业多半是穷的，不像佣兵那样可以靠当长途保镖或是猎杀怪兽、寻找奇珍来钱多，更不像杀手刺客那样可以赚得高额的血腥钱，不过这职业比较有人缘，因为游侠一般帮助的对象都是平民。”

    “听上去很有意思啊。嗯，我就跟着你好了。”

    无语知道自己是白说了，红杏这口气明显是没听懂的，翻了翻白眼后妥协下来，“……跟就跟吧，不过你可别再去抢人家吃的了。你是不要紧，可我还得保持自己的清白出身哪，要不年底的游侠工会评定我就过不了了。”

    “行，你说咋办就咋办。”

    就这样，在这秋意盎然的天气里，在这流水潺潺小溪边上，未来的东洲圣主下了一个令他在多年之后还在得意的决定。有一次在天京宫后花园，红杏对他的爱妻说：“当时只是觉得他好玩，却没想到他的确是很好玩哪。认识他大概比统治天下更好玩，事实上，没有他，我也守不住这炎龙东洲。”而他的皇后却撇了撇嘴，不屑地说：“是啊，他整天挂着那爱笑不笑的笑容，谁会想到他是打骨子里冒坏的家伙。我们大婚给他送请柬，他居然敢叫你趁早离婚！这家伙整天脑子里合计啥呢？”

    无语终于是屈服了的，也就不再想什么了，伸手在怀里摸了张纸出来，借了明月照溪水的光细细查看，好一会才喃喃嘀咕，“报名时间快到了呢......明天就上路好了。”

    红杏吐了嘴里的草茎，翻身跳到他身边，学他那般盘膝坐了，侧了头也去看那张纸，“这是什么？春宫图么？”

    “......”无语气苦，将纸张递过去，“你想的倒美，春宫图很贵的，我哪买的起？是报名表啦。”

    红杏接来看了看，“哦？解甲关比武大会么？又要开了？”

    “难为你也知道，好在从这到解甲关也近，明天我就去那里报名。”无语站起来伸伸懒腰，“现在得养养精神了，睡觉睡觉。”

    红杏看着他取出数个折叠的支架出来自顾自地折腾，顺口问去，“你在干吗？”

    “搭帐篷。”随口回了一句，无语继续自己的活计，然后他又是一阵气苦。

    “哦，帮我搞搞，我也有帐篷，可我不会弄。”

    无语愤愤地跺着脚，使劲把头往回转，恨恨地问：“那你这几天睡哪的？”

    “镇子里有个小旅馆。”

    “……”

    “我的包袱里有帐篷，你快点帮我弄吧，我有点困了。”

    “……”无语无奈地摇头，好在他天性随和惯了，也实在懒得计较，便去打开了他的巨大包袱，却瞬间呆滞了，好半天才吐口长气，“这就是你的帐篷？”

    “干吗？有意见？”

    “败家啊！堕落啊！你家到底做哪行的啊？哪有人用天麻流锦丝做帐篷的啊？这些材料至少五十两金子呀！”无语怒吼起来。

    镇子里更夫就听见远处树林里传来一声呼喊，吓得冷汗直冒。但他毕竟是专业人士，有着良好的职业道德，当即就强打精神敲起手里的梆子，嘴里中气十足地喊起口号：“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树林有鬼，入夜闭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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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报名

﻿炎龙东洲，解甲关。

    解甲关乃是第一代圣主白圣龙的发迹之地，旧名“商都城”，自古便是商贾之城，正正在整个东洲的富庶地带，水陆交通极其便利，物产之丰富亦是东洲数一数二。当初白圣龙在此振臂一呼，天下商贾无不捐钱捐粮，打出兵开始便没愁过后勤，可以想见此城的繁华实力。自东洲在白氏统一之后，白圣龙便撤去了城内之兵，改名“解甲”，怕的就是此城守备拥兵自重，重演自己当年故事。

    城内治安以佣兵形式维持，这些佣兵由当地商贾招募，共分四部，每部三千人，合计一万二千人。若是有人真的站出来造反，以这万人固不足惧，但仗着城高墙厚，随便撑个三五天倒也不在话下。而离解甲关最近的三座城池卫城、秋叶城和纳兰城，都是在当今圣主的三个兄弟控制之下，距离也不过是一日的马程，更加确保了此关安全。

    历代开国帝皇皆尚武，白氏亦不例外，开国之后便立下了“比武大会”的制度，以解甲关为选拔点，三年一度，遍选天下英豪，作为军方后辈人才的发掘。因此每一届的比武大会都能引来无数参赛者，而参赛者要进入解甲关比赛又需经过重重筛选，使得一张参赛的表格也是贵如奇珍了。当然，无语是不知道的......

    秋天的风刮过一片萧瑟，清晨的街道上没有几个人，离开市还有半个多时辰。

    无语蹲在一条胡同的拐角处，啃着干粮，眼睛瞅着旁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旅伴，嘟哝着说：“都三天了你还没跟腻啊？”心里却在忧郁着，这个少年一看就知道是富贵家庭出来的，闲着没事还是怎么着，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个跟班的呢。

    旅伴笑了笑，也蹲着靠了过来，“嘿嘿，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给我个烧饼吧。”

    “……”

    “这个烧饼不如武大郎的手艺好啊。没听过？天京城有名的烧饼王啊！”

    “……”

    无语听着他没心没肺的话，不禁为自己三天前的决定而痛苦，原以为这家伙是跟着自己，可现在怎么看都像是自己跟着他。看着旅伴至少值一百两金子的装束，再瞧瞧自己这身比乞丐强不到哪去的便宜货，又叹了口气。谁会想到这么一个一看就是公子哥模样的家伙会跟一个土得掉渣的见习游侠要烧饼吃呢？

    红杏吃着烧饼，眼睛来回巡视着街道。离开市还有半个时辰，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些摆摊卖菜的在张罗着自己的位子。瞧着这萧索的街道，他转过头来问无语，“天色还早，你来这里干吗？”他以前一直起得很早，却不曾出过门，大清早地蹲在胡同口更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这么早出来该做些什么。

    “到底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哪。”无语对这公子哥的华丽武士服又一次叹气，“我在等干粮呢。早点出来可以买到很多便宜点的干粮，等日头到了这些小吃小卖的都要涨价。本来还以为你有钱，结果除了衣服帐篷什么的你啥都没有。要知道，我身上只有可怜的二两银子啊。”

    红杏没有反省，只是继续阐述了他的观点，“哦，可这里的东西也没什么好的，书上说便宜没好货，有道理呢。”

    无语垂头丧气，继续为自己叹息，“唉，忍着吧，等下比武大会开始了，咱们就去赚点吧。到时候就吃顿好的，我已经计划好了，等我赚到一千两银子，我就去吃豆浆加油条，吃一碗倒一碗，吃一根抛一根。”

    “……这个比武大会有什么好玩的？以前我也看过，没啥意思。”红杏咽了最后一口烧饼，拍了拍手，然后盯着无语手里的那一个。

    无语死攥了手里的烧饼不给他，“这次不一样了，听说这次是由解甲关首富钱财神赞助了一把‘火尖枪’做最高奖品哪，这可是冰原北洲的三个最著名铸造师联手打造的，听说过没？试枪的时候曾一枪穿透了七重青钢铠呀，一般的枪能穿透两层铠就不错了。”

    红杏呆了，他一直以来刀马纯熟，对枪更是情有独衷，在家里虽然有着无数神兵利器，可他就是选不中一把合适的枪来做武器。这下听到“火尖枪”的名字顿时眼中神光迸射，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无语奇怪地看着他，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发什么呆啊？我就剩这么一个烧饼了，真要吃的话咱们一人一半总可以吧？”

    红杏腾地站起身来，一指前方已经搭建好的比武擂台，“火尖枪！我要定了！”说这话时，身上突然涌出一股澎湃气势，迎了秋天清晨的风，竟有了极威猛的形态。

    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无语楞了一下，仰头看着这像变了个人似的红杏，心头一热，少年热血随之高涨。他站起身来，虽然比红杏矮了一头，仍把手搭在他肩上，“我帮你！”

    红杏没来由地感动了一下，一直以来身边没有朋友的他，感觉到了无语的诚意。虽然认识只有短短三天，却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这温暖的感觉盈满身躯，禁不住眼圈微微湿润了一下，偏偏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点点头，“谢谢！”

    “到时候枪归你，钱归我。”趁着红杏发出宣言的时机，无语三口两口将手里最后一个烧饼给消灭掉了，彻底杜绝了这伙伴的歪念。

    “……”本来红杏还想拥抱他一下表示感谢的，随着这句话，他当即打消了念头。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破开云层的光芒照射到比武大会的擂台上，映得那些五光十色的彩绸更显华丽。擂台是个方圆十五丈的搭建，离主席台五丈距离，周围由城里的三百名佣兵维护秩序。因为盛况空前，赞助者特别将整条主街道包下，以方便比武和参观的人安全通过。除了街道两边的酒楼旅馆，所有小摊小点全都清理干净。

    大会由各地选派的代表参赛，合计共一百二十八名武士。这些武士个个都是人中精英，而且都是年纪在三十五岁以下的青壮年。因为这是由军方发起的活动，所以这些人基本都是在大会结束后进入军队的人物，而比武的目的则是挑选最高强的人直接入京面圣，封授御前带刀官职。且不管是否进入军队，光是在大会上打出名号，就能令当地推荐的城市守备在自己的政绩上写上洋洋一大笔了。若是侥幸入京，那就更是祖宗显灵。因此各地守备无不精挑细选，个个暗中较劲。

    “死老头敢骗我！他那个报名表是假的，没有公章的！人家不让我们比武。”无语从报名处里挤了出来，无精打采的，又很是愤慨。

    “呵呵，你等着，看我的。”红杏潇洒地挥挥手，转身进了报名处。不一会回来，得意洋洋地说：“搞定！我把一个家伙的名额给挤掉了，嘿嘿，等着喊名字吧。”说着从怀里掏出面号码牌来。

    “咦？”

    “呵呵，厉害吧？”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怎么只有一面牌子啊？”

    “这个么……谁叫你还只是个见习游侠，而且才见习了三个多月。”

    “……那你怎么搞来的？”

    “我家有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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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岑岑

﻿临近正式比武的时间，主席台上坐满解甲关有头有脸的人物，相互间打着招呼。几十名少女如穿花蝴蝶似的来往不停，端茶倒水，殷勤伺候着。台下更是热闹，无数看热闹的人聚在一起唧唧喳喳，更有不少爬上主街道两边的酒楼房顶，摆开桌子放上酒。

    因为出来的早，无语在最临近擂台的酒楼里占了个位子，花去所有的家当——二两银子，在角落里拿了个板凳坐着。还好视野不错，对整个比武会场看个清清楚楚。旁边已经坐满了人，不时传来吆喝声，细细一听，得，开赌的。他摇了摇头，可惜实在是没钱了，要不都押红杏身上，至少能赚个十两银子吧，他郁闷地想着。

    百无聊赖下想起个话题来，他半趴在栏杆上，悠悠地说：“刚才听旁边的人说，这次还有个特别的人赞助。”

    红杏撑了半边身子正在打量着人山人海的景况，随口问：“谁呀？”

    “西洲的皇太子——豪鬼•卡卡罗帝斯！”

    “是他呀，呵呵，不在话下。”

    “啥？你认识的吗？”

    “小时候认识，大概八岁吧，十年没见过他了，不知道现在长成啥样了，小时候又黑又瘦的，我打倒他好几回了。”

    “……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无语又一次发现，跟他在一起，自己迟早会郁闷死。

    一声震天巨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扯了过去，秋风之中，主席台下十名半裸上身的红衣壮汉敲响了开赛的巨锣，毫不在乎温度的降低。因为训练有素，这十声锣响听上去竟是整齐如一，登时将场外的喧嚣声压了下去。

    一名大嘴少女盈盈站在擂台中央，年纪不大，面对数不清的观众竟是丝毫不见慌张。玉口微张，吐词清晰，“欢迎各位来到解甲关，小女子岑岑厚颜来此司仪，先代表守备万宝路大人给各位施礼了。现在是比武大会的第一天，在此请大家关照小女子罗嗦，向各位说明一下比赛规则。”

    人群登时一阵哗然，别说解甲关，放眼整个炎龙东洲也少有人不知道此女大名。

    秋风漫过，少女云鬓微散，垂在胸前的青丝飘飘顿顿，一袭白色穿花长裙被风吹得贴在娇躯上更显风姿绰约。鹅蛋脸上细眉斜挑，把一对剪水双眸衬得分外明亮。笔直的鼻梁高高挺起，倒跟那张算来不小的嘴巴相得益彰。纵纵鼻子，眼波流转，在场的别说男人个个神魂颠倒，就连女人也禁不住起了亲近之心，当然更多女人在暗暗发狠。

    司仪的岑岑无人知其出身，仅是知道她十三岁出道，四年间在东洲三十四关刮起一阵旋风，其歌喉被传为“天音”，连时下最有名的宫廷乐师苦人先生也为之惊叹。有一次苦人在课堂之上评价天下乐者，说到岑岑时，只有四字，“疑为天籁！”四字评语一出，引得当时各家翩翩公子纷纷扑去，却没听说此女到底有和谁关系密切。

    美女当前，又难得一副好嗓子，谁不愿意多听几句。真有不识好歹的猛男喊了几句“少他妈罗嗦”立刻就淹没在人潮之中，据有关人士说，此猛男从此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喊话了。

    “首先呢，感谢魔界西洲的皇太子殿下大驾光临，这是我们解甲关的无上光荣。皇太子殿下不远千里来东洲和谈，作为接待的第一站，我们必定让皇太子殿下满意而归。而且皇太子殿下仗义疏财，已经拿出西洲著名的战马作为大会前八名的奖励。为此，小女子代表各位武士向您请安了。”司仪说着，向主席台西边专门开辟出来的高台施了一礼。

    西边高台上轻纱掩映，隐约约看见十几条人影站立在一方锦塌之后。锦塌上侧卧之人朗朗话音传来，“姑娘过奖了，在下惭愧。小小礼物，还望姑娘笑纳。”言罢一道金光自轻纱后飞出，正正插在司仪的云髻之上，却是根玲珑如意金簪。

    在场之人又起哗然，从西台距擂台足有五丈多，隔纱出手却如此精准，力度又控制得如此之妙，可以想见这轻纱内的皇太子手段有多高明了。

    无语皱了皱眉，红杏现在还能打赢这小时候的伙伴吗？

    岑岑见惯场面，当然不会失礼到伸手去拿下金簪来看的地步，又盈盈一礼，脆声道：“多谢皇太子殿下赐赏，小女子岑岑永志不忘。”说完侧过身来，接着说明：“然后，感谢解甲关各位商贾老爷，是他们投巨资赞助了本次的大会。而首富钱财神老爷更是拿出了当世神兵‘火尖枪’作为本次大会的最高奖赏。小女子也向您请安了。”说罢对着主席台又是一礼。

    主席台上的一个锦衣的胖老头急忙起身，遥遥还礼。

    岑岑盈盈地转过身来，面对台下无数观众，“现在我说明一下比赛规则。由于特殊情况，今年一共是一百二十八名选手，我们先分成四个擂台，每天比试八场，每场决出一名胜利者，胜利者有一千两银子的奖励。胜负由双方自己决定，以一方认输做准。若双方都无力再战就改由皇太子殿下裁决。因为是比武大会，并非两军对垒，所以比赛不允许出现死亡场面的出现。若伤了对方性命，则此名选手也丧失继续比赛的资格。规则基本上和以前一样，没太大变化。”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半晌的无言让观众们心里更加急迫，却听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喊了出来，“其实只要不杀人，你们怎么比都成！现在！华丽地战斗吧！”

    在场众人顿时鸦雀无声，隔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片笑浪。

    “哇哈哈，小姐说得好！”

    “偶像啊，签个名吧！”

    “这里有没有画师啊，赶快画下来给我，我出一百两银子。”

    “我也要她的画像啊，我出一百零一两……”

    ……

    岑岑没有想到，这句话成了她的代表语句，在之后的很多场面，人们一看到她就会爆发出“华丽地战斗吧”这句呐喊。

    主席台上各位商贾无不面色难看，可奈何这位司仪小姐乃是号称“天下第一”的歌姬，各地达官贵人仰慕在其裙下的实在不少，就算她现在如此说话，却无人敢发作。

    轻纱内的皇太子更是笑开了花，“人道东洲女子妙绝，诚不欺我也，哈！”转念一想，怎么才能把她勾来呢，这可是一个课题哪。

    他这里打起了小算盘，台下也有一位同志正在琢磨，就是那位刚刚领到号码牌的红杏了。本来看遍美女的他对岑岑的容颜并没多大感觉，可听了最后那句话以后顿时改观。居然有这样的女孩子啊，很好玩了，可怎么才能认识她呢？嗯嗯，一会找无语研究研究。

    无语趴在酒楼栏杆上，听了岑岑最后那句话忍不住呲牙笑了出来，然后莫名其妙地打个冷战，“唔，有点发冷了，衣服穿少了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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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赌徒？

﻿在司仪的“天下第一歌姬”岑岑的主持之后，接下来是抽签的时间，看样子至少还得准备半个时辰才有的打。在场观众却没有丝毫不满，仍是闹烘烘地挤在了一处。

    比武的抽签结束，红杏像一只挣扎在海浪中的小鱼一样从拥挤的人潮里杀了出来，满头大汗地跑上酒楼，和无语一起蹲在角落里看当天的赛事。

    “我被安排在明天了，嘿嘿，嘿嘿。”

    “明天就明天呗，你咋能笑成这个贱模样了？”无语奇怪地打量他，对面脸孔上的笑容似乎很是猥琐，让他不寒而栗。

    “位置就是在这里哦，那个叫岑岑的女孩子也在这里哦。”

    无语直感觉寒毛都竖起来了，还打了个寒颤。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这时候身旁不远处传来嚷叫，听声音居然有女人夹杂在其中，两人好奇地向那边望去。

    只见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正坐在一大群男人中间，面前的桌上已经摆开赌局，写着第一场比武人员的名字。两个人虽然没钱，却好奇这个女子，也就挤了进去看看。却见这女子脸上脏成一片，衣服也是粗布麻衣，而且明显衣服大了些，看上去不伦不类的，倒是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让人不敢逼视。此刻看她的模样，似乎正愁着该往谁身上下注呢。

    开赛的时间快要到了，临时的赌场里面更见喧闹。做庄的人不住喊着号子，催促更多的人尽快下注，也有更多的人因为下注的对象不同而狂野喝骂，这番景况更加刺激了人们对于比赛的期待。

    “万小路呀，这可是守备万宝路大人的公子，听说在城西佣兵营里从无敌手啊。”

    “开玩笑，谁不知道佣兵都是没用的，光靠人多吓唬人。还是月光寒，人家可是玄月关守备月尔牙大人的儿子，听说还和黑蛮人打过仗的，哪像万小露这公子哥啊。”

    “你睡醒没？你瞧好了，那月光寒一脸乌黑，怎么看都是倒霉模样，人又长得傻头傻脑的，这才十五岁，再本事能本事到哪去？再瞧万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正是二十六岁大好黄金年龄，难得的是至今尚未婚配。”

    “靠，这是比武还是招亲啊？你他妈的喝多马尿了吧？”

    “操，你他妈的骂谁？你妈没教你‘五讲四美’啊？”

    “靠，你这德行还跟我拽文的？不服咱俩外面单练？”

    “操，谁怕谁啊？谁输了当街脱裤子！”

    ……

    “比武还没开始，这边倒是先干上了，好玩好玩。”

    赌博的人总是吆五喝六的，这种气氛让红杏乐得脸上开花。他出生皇家，几曾见过这般状况，宫廷宴会华丽奢侈，却条理井然得近乎刻板，百官都是战战兢兢谨慎有加的，没人敢在帝皇面前大声喧哗，红杏对此早就腻了。眼下这种情况，正和了他的心思。

    庄家清清嗓子，大吼一声，“快下快下！买定离手！买多赚多，房子车子票子女子全有啦！”

    看见女子的手伸向万小路的名字，红杏和无语楞了一下，就见这手黑乎乎的，可从袖子里探出的手腕却是雪白细嫩如羊脂一般可爱。红杏想也没想揪伸手把那手腕抓住了，心头猛地跳了几跳。

    女子一呆，接着恼怒起来，甩头狠狠盯着他，“你干吗？要下就下，别挡老娘发财！”她语调恶狠狠的，可声音却是非常清脆悦耳，听上去年纪不大。

    红杏又楞了一下，觉得这声音很熟，不禁缩回了手，脸上红了一下，讷讷地说：“别赌那姓万的，你过来看。”他把女子带到栏杆处，一指擂台上的两人，“万小路脚步虚浮，眼神涣散，一看就知道是纨绔子弟，没经过战阵的。那月光寒却是稳重大方，气势逼人。比武讲究一势二志三能力！气势上月光已胜一场，斗志上也胜他，至于能力，光看那根丈八长矛就知道了，这可不是一般人想练就练得好的。”

    女子没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转身冲进人群，立时传出她的声音，“押了押了，全押月光寒身上，这小弟弟我见着就喜欢。我押十两银子。”

    无语来到栏杆边上，眯着眼睛看着红杏直笑，笑得红杏没来由的心虚。

    “笑什么？”红杏把头偏了，眼睛漫无边际地在人潮中游弋。

    “没什么，我笑笑不行啊？”无语贴上去，用胳膊肘捅了他两下。

    红杏往边上站开一步拉开距离，横眼瞟了他，“见过这么多笑的，就没见过笑成你这贱样的。”

    “嘿嘿，你没有对人家小叫花子动啥念头吧？”说着话，无语翘了首去看天，嘴角的讥笑到底是明显得很了。

    红杏这脸刷地就红了，偏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哼哼，你知道你说什么吗？这小鬼又脏又破的我怎么会看上她？”

    无语仰天打个哈哈，“哈，是么？她手腕上的肌肤可是干净白嫩跟豆腐似的，那是叫花子该有的手吗？你再看她能押出十两银子的赌注来，那是叫花子的作为吗？要知道咱们两人加一起都没人家有钱哪。”

    铜锣震天价响起。第一场比赛终于开始了。

    “呵呵，看比赛，看比赛。”红杏一阵强笑，掩去心中惶惶，朝擂台望去。

    果然如红杏所料，那万小路到底是纨绔子弟，一身华丽武士服，拿柄大砍刀，远远看去真有几分大将风采。就见他摆开门户，抡起大刀，先在台上练了一趟刀，惹得台下观众一片欢呼。

    可在行家眼里，这趟刀花架子摆的不错，强身健体是足够了。对面小将月光寒的心里犯开嘀咕，心想对手是不是在故意示弱，好让自己上当。好，这果然是个有心计的对手，我要好好努力，不能给父亲丢脸。他暗下决心，活动着四肢，准备全力应战。

    “小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既然上了擂台，少不得公子爷要教训教训你。哇呀呀！休走！看刀！”万小路这套话说出来，连自己也觉得威风十足。一番话说得连贯通顺，却是昨晚背了无数遍的。

    可怜月光寒出身军门，何曾听过这江湖套话，看对方说得威风，心里倒有几分怯了。但他毕竟是军门出身，总算经过些场面，依足规矩抱拳施礼，“请公子爷教训！”

    他小小年纪却声如洪钟，台下全听得大笑起来。

    万小路更是脸上笑得开花，心说原来是个傻小子，没见过世面的，当即大吼了一声：“力劈华山！”大砍刀明亮耀眼，如匹练似地砍了下来。

    月光寒不知他到底多大本事，猛一咬牙，双手横矛往上一封，“横担云岭！”

    当啷一声响，紧接着“嗖”的一声，一物飞向五丈开外的主席台，插在了台上。把一众伸脖探颈的商户大人们吓出一身冷汗。众人仔细一瞧，正是万小路手上那柄大砍刀。

    “哇哈哈……”台下又是一阵笑浪。

    擂台上万小路虎口裂开，鲜血直流，还在那发愣。对面月光寒也楞了，这就完了？帝国主义原来都是纸老虎么？

    万小路一个照面就让月光寒崩飞了大刀，惨白着脸下了擂台。

    主席台上官宦众多，人人都在看好万小路，这时见了他出丑当真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直把个当爹的守备大人万宝路气得跳脚怒骂：“竖子无能！竖子无能！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且不管守备大人如何气恼，一张脸变成紫茄子，反正无语和红杏早已笑歪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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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奇女

﻿“你说你怎么就没钱呢？要不我也能去赌上几手了。”

    “好意思说我，你这一身行头值不少钱了，你干脆当了吧。”

    闹剧似的第一场比赛在人们的失望与嘲笑声中谢幕了，酒楼里的赌局依然热闹非凡，两个少年苦于身无分文，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的眼光俱是不错的，可又拿不出本钱来下注，只好对视无言。无语有心说服红杏把这身价值百金的武士服给卖了，可红杏把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怎么都不肯松嘴。

    两人正闹着，身边突然多了一人，一只黑脏的手上递过五两银子，“我赢了十两银子，难得你的建议好，咱们一人一半，就当给你的谢礼了。”

    声音清脆悦耳，两人偏头看去，却是刚才押注的那女子。此刻她脸上虽然脏，可现在赢了钱，倒显得神采飞扬起来。

    红杏刚想说句“不用客气”，旁边的无语手快，一把抓过，“五湖四海皆兄弟，到底是江湖儿女，太仗义了。”根本不管红杏的意见，直接把银子放入怀中去了。

    红杏只好干瞪了他一眼，朝这女子施个礼，“多谢姑娘。”

    这女子也不还礼，笑着打量他们，略略皱了眉，心里琢磨着他们两个天差地别的人怎么会走到一起的，可她经历人事甚多，也不愿去打探别人的私事，当下只点了点头，“两位公子人真好，一点不嫌弃小女子冒昧，这点银子只是小小谢礼，两位公子不必放在心上，‘谢’字更不敢当。敢问二位公子到此何干呢？”

    本是文雅素淡的话语从这身份的人嘴里说出来让人忍不住想笑，她的言辞是十分得体的，可从她一身脏乱差的行头来看，怎么都觉得不协调了。

    红杏微微一笑，“姑娘言谈必非常人，恕在下眼拙了。我和朋友来这是参加比武的，微末拳脚，到时候别让姑娘取笑才是。”

    无语饶到女子身侧，正好和红杏把这女子夹在了中间，压低声音说：“请问岑岑小姐，为何来这鱼龙混杂的地方呢？”

    女子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眼睛盯了无语也不说话，又拿眼睛去看红杏，见他和蔼地轻轻点头，显然也已识破她的身份，只是没有挑明罢了。有心拂袖而去，偏是她心里对这两人好感甚多，与他们在一起自然有了“久违”似的感觉，实在不欲坏了他们的心情。

    微一沉吟，轻巧地用手将鬓间发丝梳理到耳后，她便不以为意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说与不说有何关系？我只是喜欢做自己高兴的事情而已。”只言片语淡淡地避开了无语的试探，而后展颜一笑，“其实么，赌博就是我最大的兴趣。”

    两人目瞪口呆，赌博的女人多了，有钱人家的妇人多半喜欢赌博，可像她这样说赌博是她最大兴趣的女人万中难找，何况还是以歌咏名闻天下的岑岑小姐，为什么像她这样名满天下的歌姬会有赌博这么恶劣的兴趣？按理来说，这样的人一般都有着各种各样高雅的兴趣，比如插花、织锦什么的，而更为奇怪的是，就算是赌博，岑岑也大可和一些宫廷贵妇、商贾名媛在一起，可偏偏她穿得太普通了，还是男装，还故意把脸掩饰住。无语甚至恶意地想，像岑岑这样，是不是要过穷日子？可如果她这么喜欢穷日子，是不是因为童年受了刺激或是根本就是一变态呢？红杏想的却是，这姑娘真是非凡独特啊，呵呵，好，好。

    事实上岑岑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呆在这间酒馆里赌博了，无语懒得理会什么，可红杏倒是越来越古怪了，眉宇之间总是飞扬着莫名的兴奋。这天下第一歌姬也是奇怪，只要是司仪的时间一过，总是跑来这里和他们一起瞎闹。

    今天是红杏的比赛了，无语照样趴在栏杆上看擂台，因为红杏的赛场正好是主席台前的这个。红杏早早地就去交号码牌，而岑岑却仍是一身男装打扮站在无语的身边。

    轮到红杏和他的对手上台的时候，无语一看就泄了气，转头看向岑岑，“快去下注吧，红杏赢定了。”

    岑岑下意识地就冲向一处赌局，跑了两步又回头来问：“你怎么知道他能赢？”

    无语一指擂台，“你瞧红杏，往那一站气势都没散出来，可他的对手已经紧张地开始蓄气了，怎么看那个人也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样子。”

    岑岑用力点了头，“哦？那成，我就押十两银子吧。”

    “怎么不多押点呢？”这是无语一直想问的，到目前为止岑岑已经赌了不下十次，每次却只是用十两银子来下注，不加也不减。

    “呵呵，我虽然喜欢赌博，可是我不喜欢滥赌，我只是喜欢这些市井里的气氛罢了。”岑岑淡淡地说着，转身挤入了赌桌边上的人群去了。

    无语不禁对她另眼相看，赌博一道，十赌九骗，多半人都输得家破人亡，像她这样想法的人也许不少，可真能做到的又有几人？而且在一个不愁金银的少女身上显露出来就绝对是另类了。这女孩真有意思，难怪红杏会对她动了坏心思，他暗自想着，自然就笑了。

    比赛开始了。

    红杏收枪背后，躬身行了一礼，“请赐教！”

    对方还了一礼，“请赐教！”

    红杏双手握枪，迎风一抖，吐个枪花，简单直接地一枪刺过去。

    对方凝神横刀，手腕一翻，一刀封去。

    枪花消散，红杏撤回枪，后退一步，躬身又是一礼，“承让！”

    对方一楞，查看了一下身上，脸色顿时发白，“多谢公子手下留情！”在他心口部位，衣服上已是出现了一条裂缝。

    红杏十分礼貌地在对手下台后才扬手向天，朝了酒楼的方向挥动。在那个方向，有个紫发的少年无耻地伸出了小拇指，红杏自动忽略过去，只注意着那个少女高高竖起的大拇指，笑容灿烂如烈阳一般。

    “你伸个小拇指做什么？”岑岑将无语的手给扯下来，感觉非常丢人。

    无语哼了一声，酸酸地回答：“谁叫他用我的名字去报名了呢？当然我要鄙视他。”

    “......”

    岑岑又将赢来的银子分给了红杏和无语，对于这两个没钱的家伙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两个穷小子如愿以偿地找到了个小旅馆住下了。因为这次比武实在是盛会，整个解甲关也没几家旅馆有空房，两个人找来找去找不到，好在这天下第一歌姬人缘不错面子又大，终于淘出了这间旅馆，可惜只剩一间客房，只好挤在一屋住下了。

    在第一轮的初赛中，一百二十八人共产生六十四名选手进入第二轮比赛。然后六十四名选手继续抽签，仍旧是一天八场比赛。红杏势如破竹地又进了第二轮，连那个月光寒也突围而出。当无语和红杏得知这个人进入第三轮时，终于对他感起兴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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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手

﻿月亮半掩了容颜，不食人间烟火，冷定从容地泻了清辉临空，静静观了人世。秋天的夜晚被月儿这般宠幸，无语和红杏却坐在了旅馆的房顶上说着煞风景的事情。于是月儿叮咛了轻风，吹着两人都比较凌乱的头发飘向后方，从衣服领口处灌了进去，两个半大的小子也不理会雅意，倒觉得有点痛快起来。

    “我今天去看了那月光的比赛，很精彩。”无语往后仰躺了下去，翘了腿一晃一晃。

    红杏纳闷地反问过去，“你怎么不来看我的呢？怎么说咱俩交情还得深些吧。”

    鄙视地呸了一声，无语懒洋洋地说道：“有什么好看的？我只看了一下你那对手就闪人了，那家伙孔武有力，可惜身上不带气势，一看就知道没受过什么名家的训练，放到战场上也就是个偏将了，要是输给他，那你也不必上什么台了，所以我跑去收集月光的情报哈。”

    红杏却兴致勃*来，“可你知道我是怎么打倒他的么？”

    “顶多喝口茶的工夫吧。”

    “呵呵，我打败他大概花了一烛香的工夫。”

    晃悠的腿停了动作，“不是吧，那人有这么厉害？居然连我都看走眼了，真不简单哪。”无语怎么也想象不出红杏的对手有这么强，眉毛皱了起来。

    红杏呵呵笑道：“那人不算厉害，只不过我没用武功和他打。”

    无语被他勾了好奇心，忍不住抢问：“嗯？那你们怎么比试的？”

    “呵呵，我直接和他比力气！比赛举石锁！我举起了八百斤的，他也厉害，举起了六百斤的。”红杏得意非常，曲了手臂展示肌肉。

    “……”

    “干吗？有意见？”

    无语更加鄙视他了，奚落道：“我实在很怀疑你的脑子是什么构造，没事你跟人家比力气干吗呀？这是比武呀，你当然得保留实力才对啊。”

    “这个么……你不觉得很好玩吗？跟什么样人的比赛就用什么样的方式，这样人家才输得心服口服。”

    红杏坚定地点着头，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是不打算反省了，无语只好叹息一声，“唉，不知道白痴会不会传染……”

    红杏毫不在乎他的数落，径自问了他所关注的事情来，“还是说月光吧，我觉得那小子蛮好玩的，傻头傻脑的样子，不过他的武功的确很好。”

    无语这才收了玩笑，“我劝你还是别小看他，你知道他是谁么？”

    “我听说了，他是玄月关守备——名将月尔牙的儿子，果然虎父无犬子！”

    “话是这么说，可我看了他的比赛才知道，不只是因为他有个厉害的老爹而已。”

    “什么意思？”

    “我出身在山里，从小就和野兽打交道。”

    “怎么？”

    “他身上也有着和野兽类似的味道，我仔细观察过，他那套矛法是战场上用的，而且很显然他一定上过战场。”

    “你觉得我打不过他？”

    “老实说，如果你和他一组的话，我觉得机会是一半对一半。”

    “我虽然没上过战场，可我的枪法是大将军剪爱亲自传授的，剪爱老师的枪法在当世可是无双的啊，就连魔王冰力也得让着三分。”

    “我承认你的枪法不错，的确这套‘倾城’枪法也非常适合你练，可就是因为这枪法我才说机会是一半对一半。”

    话说到这里，红杏忽然觉得怪怪的，无语这番说话到底是想提醒他什么还是只想一个劲地夸赞那个月光寒，他听得有点莫名其妙了。

    “我想给你个忠告。”

    无语楞了一下，正在说事的时候红杏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让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什么？”

    “拜托你每次说话别老兜圈子啊，直接说会死啊你。”红杏恼火地一巴掌拍在他还在晃悠的脚上。

    无语却也好脾气，右脚收了，又把左脚翘了起来继续晃，“拜托again，这样说话能显示我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啊。学名叫‘语言的艺术’。”

    “……”

    “……”

    无语终于明白刚才说的话让红杏很是费解，耐了性子继续表达自己的观点，“之所以说机会均等是因为你拥有出色的枪法，而月光呢，虽然他的矛法不算是高层次武学，却是经过实战出来的杀人矛。以阁下你没有经过实战的枪法，你以为你能有必胜的把握吗？我的红杏老爷。”

    “世界上有很多武术天才，但是能成为名将的人寥寥无几，原因归结为最关键的一条，任何没有经过实战的武功充其量也就是比普通人强上少许，纸上谈兵，如是而已，若决战阵前，却是决无可能抵挡住十个以上的正规战士，因为他们缺少了在实战中培养出来的气势。每个人都有气势，可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能有凝重如山岳般的气势。战场之上，没有花招的用武之地，有的只是简单一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红杏忽然想起了这段教诲，那是大将军剪爱曾经说过的话，犹记得当时大将军的神态是严肃的。年幼的他在受教的时候看不出大将军的眼神里蕴涵了什么，但从大将军身上突然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让他不由自主地退了老远，直到腿软瘫痪在了地上。似乎当时好像尿裤子了吧，红杏急忙把这念头给打消了。

    另一个念头蹿进了脑海去，红杏侧过脸来问：“那你和月光打，谁会赢？”

    无语一阵冷笑，似是讽刺他的问题很傻，然后翘起嘴角来，“不好意思，我赢定了！”

    “……”

    “我说过了，我从小生活在山里，自从我懂事开始，我的老师就教我自立自强。我今年十八岁，可我和野兽打交道至少也有十年了。我经历过生与死的考验，所以我的刀法也是属于实战类型的。这个经验足够让我和月光一决高下，而且吧，嘿嘿，不好意思，我比月光聪明哈。”

    “……”他的话里全是王婆卖瓜的意思，红杏哪会不明白。

    “所以呢，我老师说过，打架和打仗不同，打架赢了靠的是武勇，打仗赢了靠的是神勇！你如果碰上月光，首先气势就得顶得住，然后多用脑子。”

    无语跳了起来，仰面朝月，双手那么一背，摆出世外高人的造型，还真唬到了红杏，“有道理！有道理！可是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打野兽和打仗是一个概念么？”

    “……也许……可能吧……”

    “……”红杏发现无语的身体似乎僵硬了许多。

    经过四轮的淘汰，一百二十八位选手中八名选手脱颖而出。这八人都将在主席台的主擂台比武。比赛仍按抽签制，每天两场。奖金数额也暴增至两千两银子。自从红杏闯出四轮后，身上已经获得了四千两银子，而且大会也分给他一间上等旅馆客房做休息场所。无语自然老实不客气地跟了进去，理由是，总得有人伺候老爷吧。但是，令无语非常不爽的是，为什么那些银子现在不发呀？为什么要等到比赛全部结束啊？天呐，我要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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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内幕

﻿在秋天的太阳下呆着，任谁都觉得是种享受，至少无语觉得非常舒服。感受到洋洋暖意，他不由得*了一下，伸个懒腰，朝主擂台上看去。四周仍然是人山人海，观众比平时更多了，因为今天是八名选手的抽签日和最终战的起点。八名选手一字排开站在擂台上，当真是人中龙凤，个个显得英武不凡。

    岑岑仍旧担任司仪，手捧着比赛的号码牌。八个人一人抽了一个。主席台边上的文书记录了下来。然后八人转身下了擂台，去了各自的座位，岑岑取过文书的记录，面对观众朗朗念诵：“第一场：钱虎对龙跳；第二场：红军对偏转疯；第三场无语对月光寒；第四场：钱龙对情杀。依照惯例，比赛分两天进行，每天两场。”说着说着她又停顿下来。

    观众立刻哄笑起来，一齐呐喊：“华丽地战斗吧！”

    岑岑花容绽放，俏皮地举起手，将手中的记录纸抛开，“多谢大家捧场！比赛开始！”

    座位上的钱虎和龙跳站起身整理衣服，隔着丈远的距离对视一眼，同时发喊，跳上了高五尺的擂台。观众热烈地呐喊起来，那气势仿佛是自己上了台似的。

    无语站在坐着的红杏身后，突然很神秘地问：“喂，你用我的名字去登记我没意见，可你是不是该付我一点冠名费呢？”

    红杏自然在装傻，慢慢品着茶，“为什么？虽然我是赢了奖金，可比赛没结束我又拿不着钱。”

    “做人要厚道啊。”

    “是啊，我很厚道啊，你这名字现在可红了，你该多谢我的帮忙才是吧。”

    无语一个头两个大，“听你这话，你还是好心了。我纳闷你干吗不用自己的名字？”

    “想知道吗？”红杏放了茶盏，慢悠悠地问。

    “嗯。”

    神秘的笑容浮现在脸上，红杏压低了声音，“这可是我的秘密啊。”

    “说啊说啊，什么秘密？”无语立刻来了精神。

    红杏忽然哈哈大笑，“都说了是秘密你还问？傻了啊？”

    “……”

    香风吹来，两个大男生瞪大了眼睛瞅着款款而来的岑岑，心里都在琢磨，虽然大家很熟，可那都是在酒楼上面混的，眼下她这么不避嫌疑地过来，会不会太张扬了点啊？只一个念头闪过的同时，背后寒意暴起。

    无语用眼神问红杏：“我怎么突然发冷啊？”

    红杏眼角扫了一遍在场的人，用眼神问答：“你没看见周围的人吗？”

    “杀气很重啊！”

    “嗯嗯，很危险哪。”

    岑岑看见他们两个默不作声，只是眼睛对着眨呀眨的，笑了出来，“我很可怕么？”也不管周围人的注视，就这么洒然坐在了红杏身边的椅子内。

    两个人感觉的寒意更重了，冷汗直冒，身体都开始僵硬了。别说那些观众了，就是主席台上的众多商贾都把注意力集中了过来，更有不少贵家公子的眼里都冒出熊熊火光来，若不是岑岑“天下第一歌姬”的名声太响，他们又怕在佳人面前折了风度，只怕立时便要操家伙杀过来了。

    到底还是红杏见惯大场面，讷讷地问：“请问小姐，有何见教？”

    岑岑兜了他一眼，仍旧微笑着，“公子这‘见教’二字可折杀小女子了。小女子过来只是跟两位公子提醒一下。”

    “请说。”

    “两位公子可知这钱龙钱虎两兄弟是什么来历么？”

    红杏刚一琢磨，无语已猜了出来，“莫非是那钱财神的儿子？”

    “无语公子心思敏捷，非常人可比，答中！”岑岑轻笑，赞许点头。

    可红杏没反应过来，“那有如何了？”

    无语气得凿了他一个爆栗，“你知道你会怎么死？”

    红杏一楞，茫然地问：“什么？”

    “你是笨死的！”

    “什么？”

    无语歪了脑袋，抢了茶来猛灌下去，“气不死的阿弥陀佛！如果你碰上那钱的，要是打输了就什么事都没有；要是你打赢了，我估计咱们俩奖金都看不着就得死在这里了。”

    红杏虽然不通世事，却不是笨人，听到这已经明白过来。“你是说，他们钱家对这比武志在必得了？”

    岑岑接过话来，“没错。钱财神虽然是首富的身家，可惜始终不能进入宫廷社交界，这次他把血本拿出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想借助这两个儿子进入军界，有了军方的势力，他当然更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啦。”

    红杏还是有点想不通，“难道天下英雄都怕了他们？”

    这话也是无语想问的。

    “两位公子对解甲关不熟，你们大概不知道这解甲关的东城佣兵营就是他一手招募的吧？就算不怕他们家的人，难道还不怕被三千人的佣兵追杀么？事实上，在这之前的比武大会，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几次了，要么有人弃权，要么有人在赛前人间蒸发。”

    这少女淡了声音，却说出了其中的要害来。无语没说什么，可红杏却忍不住发作，“竟敢如此放肆！”

    盛怒之下他一掌拍在身前长几上。一张金丝楠做就的长几瞬间崩溃，化做木屑满地。无语倒抽一口凉气，他知道红杏力气大，却不料他掌力也如此雄浑。

    岑岑虽然花容稍变，却还是镇定下来，“这长几放多少年了，怎么这么不禁拍的？来人，换过一张。”

    旁边的人这时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小心地将地上收拾干净，又换了一张新几。

    擂台上，龙跳看着渐渐招架不住了，手上铁棍章法散乱。虽然开始的时候两个人打的精彩，可在行家眼里，完全就是在演套路似的。但是台下观众大多数都是看热闹来的，看台上打的精彩，喝彩声竟是越来越大。

    红杏无奈地摇摇头，无语的脸上也是那爱笑不笑的样子，只是撇了撇嘴角。

    岑岑玲珑剔透，眼望着擂台，嘴里却问：“无语公子可是觉得他们东城佣兵营里的人很弱吗？”

    “也就是一般地弱罢了。”无语和红杏同时哼了一声。

    “……”岑岑首次认真打量他们，这两人身上微微散发出来的气势在她眼里完全暴露出来。这得归功于她常年对音律的研究。不管是谁，她都能依据这人身上的细微空气流动来判断这人的气势情况。当然前提是距离，如果是距离远了，她就很难做出什么判断了，因为真正的气势感应是正统战士才能拥有的，那需要正经八百的训练。

    “其实真正要注意的人，是东城佣兵营里的首领。”

    两人同声发问：“那人是谁？”

    “就是钱虎的兄长，钱龙！”

    “哦？他很强吗？”

    岑岑肃了表情，轻皱眉头，“在两年前，钱龙挑战当时的东城佣兵首领，以三枪之力将那首领打败，这在解甲关可是一时佳话呢。再怎么说，钱财神想进入军界，就必须有个厉害的儿子不是么？”

    “呵呵，好玩好玩，就让我来破坏他钱家的好事吧。”红杏突然兴奋起来。

    无语对他好强的性格早已了解，岑岑却不知道。她颇为纳闷为什么男人都是好勇斗狠的主呢？看这人的举止，应该是有教养的人，如果这样子发生在无语身上，倒是蛮配合的，毕竟他穿成这德行更像是没事找事的人。

    无语莫名地打个喷嚏，“有人想我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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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战斗

﻿炎龙历三八二零年十一月九日，白红杏迎来了他出生以来的第一次真正的战斗。多年以后，东洲圣主是这么说的。

    可天行骑士无语不同意，“你第一次是和我打的吧？”

    红杏反驳：“我们那根本不算战斗吧，顶多是打架。”

    太阳的光芒不像前几天那么强烈，天上厚厚的云层也显示出今天的天气实在不是很好。秋风将擂台附近的丝绸彩带吹得东飘西荡，擂台周围的二十四面大旗哗啦啦作响，比赛尚未开始，气氛却沉重了起来。相比擂台上，底下的观众倒是一如既往地群情亢奋。

    红杏仍旧是那一身鲜红武士服，加上人长得英伟，光看人群的叫好声已知他的人气颇高。反观月光寒，个头不高，却也是雄壮身材，本来就是一张黑脸，配上他一身黑色劲服，倒也是威风凛凛。只是他毕竟年纪还小，脸上仍带着有些稚嫩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傻乎乎的。

    红杏却不敢小瞧他，依礼数鞠躬，“请赐教！”

    月光寒虽然年纪小，却也有点大将风范，还了一礼，“请赐教！”

    双方站着没动，静待对方先出手。这一对峙就是一烛香的时刻，知道的人都明白双方想找对方的破绽，可台下大多是外行人，忍不住呼喊起哄起来。

    “快打啊？摆啥造型啊？”

    “我们来看打架的，不是来看相亲的！”

    看到人群激愤起来，无语无奈地吐口气，问道：“岑岑，有钱没？给我一个。”

    岑岑微微一楞，继而大怒，“你一个男生好意思找我要钱吗？没有！”

    “……还得自己掏钱……”无语笑了笑，掏出一枚铜币，手指一动，弹向擂台。

    他这举动没有避过岑岑的眼睛，“你在干什么？”

    “你不觉得很无聊吗？我只是迎合观众的需要哈。”

    钱币划过一条淡淡虚影，闯入到两人中间，枪与矛忽然齐动，都是一招简单直刺。叮的一声，枪尖矛尖同时刺中钱币。钱币在两股劲力冲击下顿时变成细小碎片。

    喝彩声爆起，战斗开始了。

    一如无语所料，双方这一战竟是个平手局面。红杏胜在武艺精湛，月光寒胜在经验丰富，交手近半个时辰，谁都没占着上风。观众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喝彩声，自比武大会以来，还没有哪一场比赛比这两人的交手更精彩。两位武士都是攻击型的，力主抢攻，枪来矛往，人影穿梭，枪矛交击之声铿锵有力，火星四射。

    就连主席台上的商贾富户都忍不住也为他们打起气来，尽管他们中的人大部分根本不懂武艺，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人的比武比街头卖艺的人可打得好看得多。这些人平时都在商场上打转转，何曾见过这么激烈的战斗，多年来在家数钱玩的确是让他们也有些厌倦了，他们的确是需要更加强烈的感官刺激。现在的他们，不论男女，都忘情地呼喊起来，全没了身份和地位，就像平民百姓那样毫无顾忌地大叫大嚷，甚至有些疯狂。

    半个时辰过去，谁都没注意天上的太阳渐渐地隐没在云层之后了，风也渐渐地刮大了。

    红杏越打越觉得不舒服，自己已经是动了全身解数，虚招实招层出不绝。他这才知道，以往在宫内陪练的对手都是在迁就他，根本就不像现在眼前的小孩子，根本全不避让。为什么自己的虚招对方都可以看破呢，而且为什么那么多威力甚大的绝招对方只是用一招普通的直刺或封挡就可以破解？他甚至觉得自己很无力，这种无力感令他的体力开始下降。

    红杏不知道，自己的对手也在暗自焦急。此子五岁习矛，不知吃了多少苦，其父月尔牙为了让他掌握矛术的精髓，不惜把年仅十三的他带上战场，十年磨剑功成，终令他鲜有对手。但月光寒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久战之后少年耐性不足的天性渐渐暴露出来。

    “啪”的一响，矛枪再次撞上一处，爆出缤纷火花。月光寒借势飞退，退开足有三丈。红杏不明所以，却不敢大意，握紧枪摆出防御姿态。双方又一次回复到对峙状态。

    这次的对峙没有持续多久。月光寒挺矛站立，眼睛一直紧盯着红杏，双肩一抖，放出了自己所有气势朝红杏狂涌过去。

    红杏只觉对方的气势完全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长江大浪一般冲击了自己的身体，令他呼吸不畅，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无语眼看红杏就要退到擂台边缘，急得骂了一声：“笨小子！”

    岑岑也急了起来，问：“红杏要输了吗？”

    无语摇摇头，“还不到输的时候，这小子笨是笨了点，可他不会就这么认输的，这小子一定会有办法应付的。唔？你怎么不称呼他‘公子’了？

    “不好意思，小女子失态了。”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岑岑连忙道歉，心里却一阵扑腾，只想了她是关心朋友，没别的意思，正常，很正常，大概很正常吧……

    无语看着她微微发红的面颊，嘿嘿一笑，换了个话题，“其实打败月光不算很难，稍微动动脑子就成了。如果是我，等月光发动攻击的时候，我就旋转身体，将月光的气势转移方向，然后绕到他后面去，铁定赢了这场比赛。得，跟你说也没用啊，你哪懂这个......”

    “我是不懂，可红杏公子该懂吧？你说红杏公子他会想到这个方法么？”岑岑翘首看着擂台，脸上的担心显而易见。

    “……”

    “你用省略号干吗？”

    “一定想不到！他任何时候都是主动对面地攻击！笨死了！唔？你还是别用公子的称呼吧，那小子会更高兴你叫他的名字。”无语使坏地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岑岑忍不住红了脸，“是么？”

    她的声音小如蚊子说话，要不是无语功力深厚还真听不到。看着她脸红的模样，无语禁不住羡慕起来，那小子运气不错，居然捡到个这么好的女孩子。想到这心里就有了恶毒的念头，哼哼，要不是我穿得很惨，也许我也能勾上一个呢。

    可目光到了台上，直把个无语气得破口骂人，“这小子笨死了！”

    岑岑没来由地听他骂红杏，又急了，“怎么了怎么了？”

    无语失望地晃起脑袋，“这小子，气势不如人家还跟人家死拼，脑子里装什么了？”

    岑岑一把抓了他，使劲攥他的手腕，“那可怎么好？有办法帮他一下么？”

    无语却没料到这少女的手劲竟是颇大，手腕都有点麻木了，心下暗叹着人类的潜力真是无穷大，口里还得应付她的问题，“有！我可以偷偷给月光打个暗器什么的。”

    “……”

    “可这样搞法，红杏铁定要砍死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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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月光

﻿一声大吼引了岑岑和无语的注意力，也引了观众们的注意力。场中想起了奇异的嗤嗤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互相撕咬，偏是那擂台上的两人并未出手交战。

    大吼声中，红杏猛然震动手中长枪，隔远直指月光寒。气势从枪身流过，从枪尖散发出去，他拼上自己十三年苦练的努力，以气势来对抗月光寒的气势，来缓解对方给自己造成的压力。

    又一次的对峙，红衣的武士和黑衣的武士在沉默中对抗。纯粹的精气神凝聚得有若实质一般在两人中间相互争持，劲力的鼓荡将两人的衣衫拂动，猎猎有声，宛如他们正在暴风之中逆向而行。

    可在无语眼里，双方的气势强弱已经很明显了。月光寒营造出来的气势凝重稳定，红杏刚从下风稳住身体，气势却是有些飘忽，如此正面抗衡，红杏的落败可以想见，这便是他骂红杏的原因。

    眼睛里闪烁起逼人的光芒，月光寒朗朗开口，“阁下请小心了，接下来，我用的是我自己修炼出来的招数，名字叫做‘毒蛇钻心’。请阁下务必小心，因为这招完全是突击的招数，我自信没有人可以直接挡下我这招。如果阁下没有把握，请退出吧，我不想杀人。”

    事实上，月光寒的确没有说谎，因为他这招练成以来，的确没有人接得住，就连教他的父亲月尔牙也在这矛下伤了肩头。而月尔牙本人是军界号称“三大柱石”的人物，与大将军剪爱和临海关守备崔家瑞并列军方高层，一身功夫连大将军剪爱也赞叹不已。

    听着对方的话，红杏心里有点发怵。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对方的气势压制住了，可天生不服输的性格让他咬牙一直坚持。他毕竟是剪爱教出来的，又跟着当代名士云漫步学习，这时候反显出了自己的风度，灿烂的笑容浮现脸上，“月光果然好心肠！放心吧，接不住我会跳下擂台的。”

    月光寒心头一阵感触，在对方的笑容里，他看得出这个对手是对自己有好感的，散发出来的气势不由减弱了三分。

    “好，请小心了！”

    一声雷霆大吼，黑衣的武士狠狠踏出一步，右脚加力，弹射出去，手中长矛化做一道黑色闪电，朝红杏心脏处猛刺过去。矛锋带起的气流隔老远锁定红杏，身上的气势幻化成一条毒蛇卷着长矛疯狂扑上。

    随着这一矛的攻势，天上突然乌云滚滚，就像有人一把扯下了天幕，顿时暗淡下来。没有预兆的大雨猛然间倾覆而至。人潮涌动，却没有人离开现场，这时候，谁都期望着比赛结果。这实在是一场难得的好战。

    红杏被这一矛激起了全身斗志，在对方的气势下雄伟挺立，眼看着发光的矛尖一动不动。此刻的他仿佛是尊千年不动的雕像，任凭风吹雨打，巍然屹立。

    风卷雨势，长矛带起的气流卷动雨滴，发出“哧哧”的凌厉声音。长矛距离红杏已然只有五尺。主席台下的岑岑攥紧了拳头，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手指因为用力过度的关系已经呈现苍白的颜色。无语好心地搬来一把椅子，却发现做了无用功，这少女压根没理会他。

    红杏后跨三步，堪堪到了擂台的边缘，猛然间暴喊一声：“好！”左手挥动长枪，反手一砸。“咔啦”一声。这一枪竟是将身后擂台上竖立的大旗拦腰砸断。在人潮惊呼声中，大旗倒折，朝着月光寒的方向砸去。月光寒本是一往无前的蛇矛顿时受阻，扑面而来的旗帜遮住了视线。但他毕竟受过严格训练，临危不乱，蛇矛已经发出，再无回收之理，咬牙振臂，手腕一拧。蛇矛自大旗间破开豁口，仍然刺向红杏。

    可惜这一矛还是没有击中目标，月光寒觉得自己刺中的是空气，那种刺空后产生的虚荡感觉让他觉得胸口发闷。断旗在身旁落了下去，砸在擂台下的青砖地面上，发出“砰”的声响。旗后空无一人，而台下观众又是一阵惊呼。他觉得很奇怪，对手是如何消失的？台上除了自己并无红杏的身影。

    答案已经揭晓。

    月光寒骤然发觉自己的上方劲气飞扬，猛一抬头，瞳孔中印出一人。这一眼，令多年后的“毒蛇将军”月光寒一直未曾有片刻忘记。阴暗的天空下，暴雨中，红杏双眼放出闪烁精光，长枪当作大棍，高举过头，挟风雨之势狠狠砸下。那声势令在场所有人都泛起一个念头，战神降临！

    战士的本能救了月光寒，电光石火的瞬间，他硬是收住矛势，横举过顶。

    “铛”的一声暴响，接着是“咔嚓”一声。红杏借高跃的力道硬是将月光寒砸得身形下挫，狂猛的力道甚至将月光寒脚下擂台的四尺厚木板震裂。月光寒和红杏的口中同时渗出血迹，显然这一次硬撼令双方都受了内伤。

    借了反震的力道，朝上翻去，几个转圈落到台上，红杏将枪一收，没有继续进攻，只是微笑地看着月光寒。

    于是，场面变得滑稽起来。因为月光寒还举着蛇矛，身子却卡在擂台里，只露出上半截身子和两只手臂。那模样就像是举手投降一般，让人忍俊不禁。

    在场众人又是一阵哗然，紧接着就是如浪潮一般的欢呼声。

    大雨中，红杏傲然挺立着，雨水将他的身体都淋湿了，但他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笑着问：“月光，我该是赢了吧？”

    月光寒仍傻傻地保持双手举矛的姿势，那样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可他的神情一下黯淡了，嘴里喃喃地说：“我输了么……输了么……”

    红杏转头望向主席台下的无语，翘了大拇指。无语坐在椅子里笑笑，也举起手掌，可是，一秒过后，他收起了手掌上的四个手指，只留下个中指。红杏瞪了他一眼，抛开长枪，将月光寒拔了出来，用力抱着跳下擂台，朝自己的座位跑去。

    岑岑本来担心得要命，眼见形式突然逆转，心情顿时放松，一下瘫在椅子里。这时候又见红杏跑过来，呆了一下，立刻又猛叫起来：“来人啊，快点拿毯子来！快点拿毯子来！”一看见红杏还带着个人，又大叫起来：“要两张毯子！快快！还要准备热水，洗澡用的！”

    无语看到她这心急火燎的样子，乐了出来，“岑岑哪，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像淑女了。”

    岑岑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家伙就知道幸灾乐祸，还不快点帮忙！”

    比赛的四强至此全部产生：钱龙、钱虎、红军和无语（红杏化名）。按旧时规矩，休战一天，重新开战的日期是炎龙历三八二零年十一月十一日。四人分成两组，分别是钱虎对红杏；钱龙对红军。比赛地点仍然是主擂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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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夜访

﻿清秋之夜，舒爽宜人，无语、岑岑和月光寒都挤到了红杏所在的旅馆内。红杏和月光寒因为及时地洗了热水澡而不至于感染风寒，在泡完澡换过干净衣服之后，都觉得身体舒健。岑岑叫来一桌子酒菜，四人围桌而坐。同样的少年心性，同样的血气方刚，让这四人马上投契了起来，一会的工夫就成了朋友。

    无语猛吃着大餐，头都懒得抬。人终究是离不开朋友的吧......朝阳山虽好，到底是冷清的......无语忽然涌起了想哭的念头，十八年的光阴里，竟是没有朋友的，除了疯狂的修炼又能做些什么？而寂寞随了年龄的增长，却总是难以静心自在。他低头猛吃，只是不愿别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岑岑实在看不下去了，拿筷子敲着他的头，“你就不能文雅点？几天没吃东西了还是没见过好吃的？

    无语没有抬起头，竖了一根手指摇了摇，“我的大小姐，我可是穷人家的孩子，哪吃过这么多好东西呢？他们两个受了点内伤，这酒肯定是不能喝的，而且太油腻的食物也不能吃。考虑到大小姐你是淑女，当然也是不能多吃，那只好我来受罪了。浪费是可耻的。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喝酒，所以么，这酒自然还是由岑岑大小姐您来喝了。那话怎么说来着？对了，就是，喝酒的女人都是美丽的，唔唔……还有一句，喝醉的女人是最美丽的。嗯嗯……是这样......”

    他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含糊不清地狡辩着。红杏和月光寒看着他这边吃边说的德行，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有理了……”岑岑气得不理他，问向另外两个人，“红杏，月光，你们的伤怎么样了？”

    红杏脸色还算好，点点头，“没什么大碍，这点伤休息一个晚上就能好。”伸手拍拍隔座的月光，“你怎么样？”

    月光寒脸一红，“呵呵，比这重的伤我也经历过，这点小伤难不倒我的。只是像这样的酒席我也没吃过，有机会吃却又赶上受伤不能吃。”他虽然红了脸，可他天生皮肤就黑，倒也是看不出来。

    三人对这孩子话都觉得好笑，对他的感情更是亲热了许多。

    “没关系没关系，等伤好了，姐姐亲自给你做。”岑岑拍了拍他的脑袋，摆出个大姐的姿态来，却让红杏嫉妒得要死。

    “其实，我也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红杏实在是不会说谎，就这么几个字，他说的声音越来越小。

    岑岑脸一红，声音也低了下来，“我以后也做给你吃就是。”

    “什么世道啊？老天是近视的么？还是有点老花？放着我这么大一个穷人都没人关心一下？”无语终于平复了心里的波动抬了头，恨恨地看着这三个人，一个名满东洲的歌姬，一个玄月关守备的儿子，一个穿着价值几百黄金衣服的神秘小子。他突然觉得自己混得真是惨，心里突然冒起想把风刀卖掉的意识，然后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师傅杀人的眼神，赶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岑岑一个眼神杀过去，“吃白食的还有立场说话吗？”

    红杏的眼神更凌厉，“还想不想要奖金了！”

    无语一甩头发，躲开岑岑的眼神，反瞪向红杏，“哎呀，你用我名字去打架，人家寻仇我就完了。忘恩负义啊！”

    一边坐着的月光寒看着空气中眼波交锋，羡慕不已，“果然厉害！我还是太嫩了。先不说两位哥哥功夫深厚，想不到连岑岑姐姐都有这么凌厉的杀人眼神。我实在是井底之蛙,什么时候我才能练出你们这种眼神打架的本事来呢？”

    红杏和无语头上冒汗，尴尬地笑笑。

    岑岑给他夹了块梅花扣肉，“吃吧，这梅花扣肉是本地名菜。你可别学他们两个，他们心里有鬼。这眼神打架的功夫都是花招，不适合你这种淳朴孩子练的。“

    红杏和无语头上冒汗更多，只好继续傻笑，下一刻，他们同时凝止了表情，连月光寒也停了筷子，挑起了双眉。

    两扇门板突然离开门框砸了过来。洞开的大门吹进冷风，加上门板砸过来时带起的气流令屋内灯火明灭不定。

    岑岑“啊”地惊呼出声。红杏在椅子上一个旋身，移动过来，在她身边护定。

    月光寒正是背对大门坐着，这时候显示出作为战士临危不乱的本能来。双手一按桌子，双腿用力蹬地，他就这么倒飞起来，屈起双肘，朝后方的门板撞去。

    在门板被撞开的刹那，无语将桌上的美食一盘一盘朝门外掷去。他以旋转手法发出这些盘子，盘子内的菜竟是一样都没掉出来。

    门外传来“乒乓”声响，想是盘子都被击落在地。接着有人朗朗说道：“故人来访，这待客之道似乎是太过了。小鸡蘑菇，金丝花鱼，梅花扣肉，都是有好东西啊，真浪费。”

    四人举目看去，堂前阶下黑暗中有人站立，模糊不见面目。

    无语冷笑，“故人？故意闹事之人么？且进来说话如何？”

    “如此便叨扰了。”

    那人从黑暗中走出，施施然于堂前站下，堂内烛火甚亮，照了他的全身，却是个身穿白衫的少年公子，正轻挑了唇角在笑。只看他一头褐色长发，两只蓝色眼眸，稍微有点见识的人一看就知道此人是魔界西洲的人物。然而和平常人想象的不一样，明明发出的是男声，这人却长着一张雌雄莫辩的脸，从哪看都像是女人，而且还是美女的那种。

    红杏和无语不由地幻想了一下这人穿女装的模样，结果吓了自己一跳，如果穿女装，肯定不比岑岑逊色多少。月光寒虽然十五岁了，可一直都在玄月关的军营里呆着，平常接触女人太少，看着这个人根本就没起什么念头，只是觉得这人有点诡异。岑岑却是微微楞了，乍看到这人的容貌也是心里一惊，再听到他一说话，马上就庆幸起来，幸好这人是男的！她暗暗呼了口气，觉着轻松了不少。

    四人仔细打量他，身穿白色的东洲样式的丝袍，以绿色为镶边，胸前绣着一只金色蔷薇，腰间束着金丝缠成的丝绦，上面坠着时下流行的一个小小的绿色翡翠。这人嘴角带笑，正轻轻摩擦着左手食指上的红色戒指。那戒指上却是黑光流动，显得异常妖艳，谁都看得出来那不是一般物事。

    冷清秋夜，如何来了这么一个飘然如仙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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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太子

﻿秋风吹进小院，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在院子里来回盘旋着。几株大数伸长着自己的枝干，在院子里投下怪异的影子。时值半夜，外面已经收起白日的热闹，只听得更夫还在敬业地打着更。的确是个安宁的夜晚，而现在，这份安宁却因为多了一个漂亮的少年男子而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这里闹出动静，旅馆内却没人出来查看，显然是这人的安排了。四人心里各自盘算，却没人去理当前这个人。结果一方站在门口，含笑看着屋内，另一方站在屋内桌旁，冷冷看着门口。双方都没说话，气氛上就显得微妙了。

    到底还是岑岑见惯场面，举步上前，刚要说话。红杏伸手把她拦在身后，自己踏前一步。这时候当然是我表现的时候了，他这么想着。可身边两个不识相的人却靠了过来，一左一右将岑岑夹在当中。这下三人算是彻底将岑岑关了起来。岑岑心头一阵感动，嘴唇动动却没说出话来。

    红杏心火暗起，狠狠瞪着左边的无语，又无奈看看右边的月光，见他们全没让开的意思，只好微微叹气，“唉，真不懂事啊……”

    无语拿胳膊肘一顶他，低声说：“别哭了，上去撑场面。”

    现在他们三个都手无寸铁的，又不知道对方的虚实，唯一的策略便是拖延时间。

    红杏适时地显示出自己的风采来，再上前一步，眼神锁定对方，开口相问：“阁下既称‘故人’，缘何用此激烈手段？请问阁下是谁？”

    站在门口的人正期待一个热情的表现，听到他这话，脚下一软，差点没站住，“哎呀，你不记得我了？得得，红杏，算我白来看你了。”

    红杏一楞，然后觉得背后三人的目光都定在自己身上。回头一看，果然。

    岑岑的眼神飘过来问：“你朋友？”

    无语的眼神杀过来问：“你朋友？女朋友？”

    月光寒没他们这本事，直接开口问：“男人女人？”

    我又不是恐龙，干吗这么看我？红杏很郁闷，朝三人点点头，坚定地说：“我不认识！”

    门口那人头一歪，泄了气，“人一走茶就凉啊！难为我天天惦记着你，没想到你是一点良心都没。可怜我一片痴心只在你身上……”

    岑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汗！”

    月光寒强吞一口唾沫，蹦出两个字：“暴汗！”

    无语打个冷战，吐出五个字：“庐山瀑布汗！”

    红杏转回头去，咬牙坚持着没有倒下，缓缓地问：“你们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三人齐摇头。

    “我想和你们说……我今年十八岁，体健貌端，名牌国立太学毕业，家里有车有钱有房子，虽然至今尚未婚配，但绝无不良嗜好！”

    “哗啦”一下，除了依旧不动如山岳站着的红杏，余者皆倒！

    门口的不速之客靠在门框上勉强撑起了身子来，整了整衣衫，努力挤个美好的笑容，“我的太子殿下，你还没想起来我是谁？看我的样子也该知道我是西洲的人吧，难不成太子殿下认识很多西洲的人吗？”

    一个又黑又瘦小破孩的形象从红杏脑中闪过，“啊！你是豪鬼！”

    “真难为你还记得，我真是受宠若惊呢。”来人装模作样地拱手施礼，眼角眉梢全是真诚的笑容，显然心情转好了。

    剩下的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有点莫名其妙，这个豪鬼自然便是来炎龙出使的西洲皇太子了，可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红杏也是个太子？几乎是一瞬间，三人同时灵光乍现，同时想起一个人来，当然凭据是各不相同。岑岑毕竟是在上层社会混的，很自然就联想到宫廷里的太子白红杏放逐事件，虽然这事并没有对外大肆宣扬，但她还是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月光寒是军人家庭出身，他联想到的是有“军神”之称的剪爱，他教的人正是当今太子，恰巧对面这个红杏正是个用枪的高手。而无语先生就比较离谱了，他想的是红杏那一身价值百金的衣服和平常的举止，根本就不是一般官宦人家的敢穿敢做的，拿他的话来说就是，哪有人敢穿金子在身上的？

    这时候红杏又回过头来，眼睛来回扫视三人，突然蹦出一句：“干吗？有意见？”

    三人正在大眼瞪小眼，听了他这句经典台词，一时之间没了反应，傻傻地看着红杏。

    无语突然发动了，用胳膊夹住他的脖子，边夹边说：“老大，我就跟你混了！”

    岑岑用手摸着他的脸，又缩了回来，花容绽放，“呵呵，终于摸着真人了。”

    月光寒抱着红杏不撒手，就一直傻傻地笑，口里嚷着：“啊呀啊呀。”

    红杏被他们搞得快喘不上气来，挣扎着说：“放……放……放手啊……出……出……人命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啊？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你们当我是空气么？”

    门口的豪鬼眼瞅着他们闹成一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从小在宫廷里，在军营里，谁都敬他是个太子，没人敢和他取笑打闹，就连自己的父亲也是很严厉地训练自己，从来不把自己当个孩子看待。从这点上看，他和红杏实在是很像，深幽宫廷，繁华皇城，却一直没个朋友，唯一一个算的上朋友的还只是对面这个小时候的玩伴，可那也是很久以前随访问团去东洲旅行的事了，根本就没几天接触。

    四人这才停了下来，红杏趋步上前，一拳打在他肩膀上，露出久违的表情，笑着说：“好小子，功夫这么厉害啦。今天我们就好好喝一场，酒桌上也得打败你！”

    年轻的热血涌上脑门，豪鬼回头大喊一声：“你们退下！到外面叫老板送桌酒菜上来！没事别来打搅我们！”

    “是！殿下！”门外传来一声应答。

    四人这才发现，原来外面院子里还有四个黑衣的侍卫隐藏于阴暗之中。刚才的话由于说得太整齐，让人以为那是一个人说的。四人同时都心叫“不好”，这四个侍卫显然武功不同寻常，站在院子里居然没发出什么动静，那份隐身的功力不是一般侍卫能拥有的。可想而知，这四人必定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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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情报

﻿酒席重开。

    气氛愈加浓烈。红杏得遇旧识心情大好，殷勤地给豪鬼的碗里注满酒，又往自己的碗里添了酒。

    岑岑一把按住红杏的手，制止他倒酒的动作，“伤还没好呢。”

    红杏脸一红，看着她这亲昵的举动心里热乎乎的，“知道的，我喝水就是了。”

    看得无语和豪鬼嫉妒得要死，个个在暗自发狠，全都计划着找个女朋友。剩下个月光寒倒是没啥反应，本来年纪就小，又打小在男人堆里长大的，对这事一直都是朦胧模糊，只是觉得那两人挺般配的。

    无语和豪鬼就不同了，正是对男女之情非常向往的年纪。豪鬼虽然已经有个妻室，可那全是他父亲安排的，自己压根就没什么同意不同意的余地，和妻子也是整天见不上一面，更别提什么感情了。无语这些天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以他自认的敏锐直觉居然没发现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稔。按他的想法，红杏一直和自己呆在一起，哪来的时间去和人家表白呢？而且，算来算去，这对男女也认识不足半个月。

    后来有一回闲聊，他厚着脸皮问岑岑为什么当时没看上他。结果岑岑说了一句话，让他郁闷了小半年。“阁下，怎么可能会有女人看上你？”岑岑如是说。

    两个大男生四眼闪出寒光，直瞪红杏。红杏倒是喜悦非常，脸上浮起得意神色。恨得这两人牙根痒痒的。

    闹过一阵，红杏问向豪鬼：“你没事跑来东洲干吗呢？”

    豪鬼倒奇怪起来，反问他：“怎么？你不知道现在西南两洲都派了使节团来东洲吗？”显然对于红杏被放逐一事他还一无所知。

    红杏的眼神暗淡下来，脸上欢喜的表情被悲伤取代，“我已经被父皇放逐了。”

    岑岑又将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不禁叹了口气，向其他三人解释：“前不久，红杏因为老师云漫步先生被逐出天京城一事而和当朝国师日明发生争执，现在他已经被圣主放逐了。”这事不曾通告天下，她也是因为在上层社会混迹才能了解到只言片字，对于具体的内容却也所知甚少。

    无语眼中寒光一闪，“太子何等地位，也是可以擅自就放逐的么？这让其他人怎么想！”

    月光寒搞不懂政治，只是呆呆地问：“那红杏哥哥今后该去哪了？怎么连随从都不给？”

    豪鬼心中一动，隐约约想到点什么，却没表现出来，立刻就转移了话题：“这次我魔界西洲和黑蛮南洲来东洲是为了商讨要事的。”

    红杏也不想搞坏气氛，顺着他问：“出什么事了？”

    豪鬼漂亮的脸孔浮现起严肃的神情，“因为在十八年前，四大洲的钦天监同时发现了‘乱武’星出现在天空上，三百年一度的‘乱武天下’已经开始了。你们可能也听说过，‘乱武’是乱世之星，主天地反复，乾坤颠倒，因此这次三洲会盟就是为了要解决这颗灾难之星，让世界的格局不被打破。”

    月光寒不解地问：“可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联合？‘乱武’不是十八年前就出现了吗？”

    豪鬼苦笑一下，“你以为以前不想吗？问题是当‘乱武’出现后，有人提前将这颗星隐藏了，这个人也是最近才被发现的。”

    “那人是谁？”月光寒追问着。

    豪鬼面容整肃，眼里满是敬佩，郑重说道：“就是鬼魅罗刹！那个号称‘天行骑士’的武术家，那个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武术家。”

    岑岑、红杏和月光寒同时啊了一声，脸上现出崇敬神色。这鬼魅罗刹在当今世上是个神话般的人物，根据四方传颂的口碑，那是号称“单挑无敌”的，在武功排名上更是超过了西洲当代魔王冰力•卡卡罗帝斯和十三骑破黑蛮的剪爱。

    无语偷偷翻了个白眼，暗暗自豪了一把。

    豪鬼也是一脸无限向往的神色，“是啊，这鬼魅罗刹据说单挑没人打得过他，虽然我们没见过，可他的大名当真是如雷贯耳，有机会定要好好见识一下。”

    岑岑毕竟是女儿家，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换个话题问：“那三洲这次联合打算怎么办？是要找出这颗星来杀掉？”

    豪鬼赞叹一声，“到底是名满天下的岑岑小姐，心思灵敏，一猜即中！这次的联合，唯一目的就是将鬼魅罗刹养大的这颗‘乱武’星除了，保持住整个大陆的现有秩序。”

    月光寒疑惑着问：“可是那孩子就算长大也才十八岁吧，怎么就肯定他能乱世？就只因为大家说他是他就是了？是不是有点太暴戾了？”

    红杏也是满头雾水：“是啊，这要是刚出生就被发现，是不是在人家还是婴儿的时候也一刀砍了？”

    豪鬼不知如何回答他们，喝了口酒，闷闷地说：“我也不懂啊！”

    岑岑一边幽幽地说：“当然会砍一刀下去的。当权者的利益绝对不容侵犯，若有人敢触动他们的利益，那绝对是痛下杀手的。”

    月光寒是个孩子，又是在边关长大，还是没搞明白。那边红杏和豪鬼却是正经皇室里的人，对于政治虽然不精通却是有些许体会的，他们都在默默点头。不管是哪一洲的人，如果自己处在了权势的最高位，那就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利益受到丝毫的威胁。为了自己的利益，商人们互相竞争，官员们勾心斗角，各种阴谋、暗杀、收买，无所不用其极，就算是当代魔王，那也是杀了自己的两个兄弟才登上了西洲的王位；而现今的黑蛮之主，也是通过联姻的方式将黑蛮其他部族强压下去才取得了自己的地位。

    红杏接着问：“那怎么才能找到这颗星呢？似乎是没人见过他吧？”

    豪鬼笑了一下，“你也是帝王之家出来的，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每次‘乱武’降临，那个人的身上必有火焰形状的图腾血纹！”

    “哦，好象小时候听到过。”

    “你还是那么没脑子！”

    “……”

    月光寒觉得有些不对劲，偏头问：“无语哥哥，你怎么了？”

    其他三人这才发现，自从说到“乱武”这个话题，无语就一直低着头，不发一言。

    终究是隐瞒不了么？乱武星......这三个字，难道注定要背负一辈子......无语觉得心儿隐隐有了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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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乱武

﻿风还在游荡，将一片凄清带进了没有门的屋内，那烛火凄清地闪了又闪。

    四个少年沉默地看着面前紫发的男子，仿佛看到了哀伤。

    无语抬起了头，四人同时楞了。此刻的无语脸色苍白，脸紧紧地绷着，嘴唇因为被牙齿咬得太用力，竟流出了血来。更惊异的是，他原本黑色的眼眸这时候竟然变成红色，红得令人心寒。而同时，四人突然觉得这个人看上去竟是异常的可怜，像是被什么重负压住了身体似的。

    红杏跟他一起这么久，此时竟然像不认识这个人似的。

    “怎么了？”

    无语摇摇头，像是要甩开什么似的，然后凄然一笑。这一笑让四人更觉得他古怪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右手把左腕的风刀解了下来，将左腕伸到四人面前。

    四人齐声惊呼：“啊！”

    今晚太多事情让人惊奇了，转眼四人又成雕塑，他们的目光全集中到眼前这个穿着寒酸、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身上。良久，四人互相看了看，似乎用眼神传递着什么讯息，持续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分。

    在无语的左小臂上，赫然正是一道火焰图腾血纹，从手腕开始一直延伸到肘部，鲜红已极，仿佛是以血画就，在烛火的光照下，似乎还在游动着，让人心中升起异样的冰寒。

    无语低下头去，没敢看他们。从刚才他们谈到“乱武”开始，便开始了自我的挣扎，要不要说出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被他们所怪责？结果是否会出现拔刀相向的局面？所以他一直在咬牙，一直咬到牙龈出血，一直咬到嘴唇破裂。

    他想起了小时候，有一次自己出去打猎，碰上几个来山里抓野兽的佣兵。佣兵们发现了自己破烂的衣服下的左手小臂，竟然都恐惧地往后直退。到现在他还记得他们眼中的恐惧和绝望，他们看着自己就像是看见个从未见过的怪兽，然后疯狂地转身就跑。那时候他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他不懂为什么那些大人会逃跑，他看见他们的脸孔因为恐惧而扭曲了。后来老师出现了，一刀将几个佣兵全部斩杀。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的血，那血铺满了草地，渗入土里；还有些血溅到树上，班驳一片，像是树在哭泣。他觉得很冷，山里的风将他吹得像是血液都凝固起来。他觉得自己疯狂了，他甚至没听见自己呐喊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们！”下一刻，他对上了老师的眼睛。他觉得自己更冷了，那是一种看到受伤的小兔子的眼神。他听见了老师温柔的话语，“他们不死，你就得死了。”温柔的话语没有给他带来热量，相反，他抱紧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眼睛却仍然凝视着前方那一片已经被风吹冷了的血红。

    也许是因为刺激过度，后来他竟然没有记住那天发生的事。可现在，听到他们的谈论，这快要被时间掩埋的过往全都浮现在脑海里，让他不禁微微发起抖来。

    从懂事开始，他经常问自己的老师：“为什么不让我到外面的世界去？”而老师总是和他说：“你还没有强到能保护自己的地步！”现在他咬着牙作出这个举动来，把自己的身份表明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强到可以保护自己的地步了，但他想知道这几个朋友对自己的态度，想知道他这个和赌博没什么差别的举动究竟能给这几个朋友带来什么样的反应。他低着头，是因为他怕看到他们的表情，那些佣兵临死前的表情这时又重新回到了脑海里。他觉得自己很害怕，右拳紧紧攥着，指关节都发白了。他觉得自己很冷，就像那天他站在风里看着眼前的血红。

    屋内瞬间静了，好象连时间都冻结住了。不识趣的晚风透过破掉的门将灯火摇曳得一闪一闪，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忽晴忽暗。这气氛很是清冷，就连屋外月华也朦胧起来，有气无力地在天井当中洒下淡淡的光辉。四周悄然无声，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打更的梆子声。毕竟是冷清寂静的秋夜啊。

    无语觉得冰冷的身体被注入了温度，左手臂上传来暖暖的感觉，鼻子里飘进淡淡的幽香。他茫然地抬起了头，触上了一双温暖的眼睛。

    岑岑的双手按在他的左小臂上，正温柔地注视着他。这次她没有收回手，大嘴一咧，“呵呵，小女子今夜幸何如之，又摸着一个真人了。”说完，脸上绽开了花一样的笑容。

    无语楞住了，干涸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红杏走到他身后，伸手按在他肩头，口中冷冷地说：“如果我发现你真的到处捣乱，我第一个来杀你！”他口气虽冷，却不强硬，在无语听来，更像是调侃。

    月光寒倒是直接干脆，“无语哥哥，你别做坏事我就一直挺你！”

    豪鬼坐在那不发一言，他和无语不熟，心里想的是该不该把这件事放出去。灯火在他背后晃动着，将他整个人笼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红杏朝他吼了一声，“喂，你倒是说句话啊，老鬼！”

    豪鬼啼笑皆非，“老鬼”这称呼是小时候红杏给他的外号，多少年来也没听过别人敢这么称呼他。在西洲，这出名美丽的太子殿下是众多官宦商贾名媛的焦点，却没人敢对他有些许不敬，原因无他，这太子殿下虽然长得漂亮，可那一身强横武功也是西洲有名的，而且脾气又大，惹了他的人都被打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加上这太子殿下出名的喜欢微服游玩，没事就和人家打架，久而久之，他竟成了众多皇族子弟中最讨人厌的主了。现在冷不丁地听红杏这么叫他，别有一番感触，暗暗叹口气，“我也是个没人喜欢的主，说起来，我和无语倒是难兄难弟。谁敢动我兄弟，那就是跟我过不去了。”

    他淡淡地说着这话，其他人都默默点了点头。

    无语僵硬的身体软了下来，像是没了力气一样靠在椅子上，眼睛里濡湿了，却依然说不出什么来。

    红杏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东西，“呀呀，好玩，你不是想哭吧？”看他这模样，倒像是已经忘了刚才自己也想哭来着。

    岑岑呵呵笑着，也凑过来观察，“哎呀哎呀，他不是哭，是让沙迷了眼睛。对吧，无语？不过，我的无语公子是否方便解释一下，为什么您两只眼睛会同时进沙的？”

    月光寒孩子心性，猛地一拍桌子，“别哭啊，无语哥哥，咱们男人怎么可以哭的？”

    “小屁孩子，你也敢说自己是男人了？”无语神采飞扬起来，将满腹悲愁全都抛开，回复了以往的洒脱。其他人都注意到，他眼中的血红已经悄然不见，仍旧是那两只漆黑如墨的眼睛。这几个人不禁纳闷起来，这人的转变是不是太快了？难不成是传说中的“精神分裂者”？要不就是传说中的“外星人”？

    无语伸手抓过一只酒坛子，拍掉封泥，声音清朗，“好！男子汉快意人生，得友如此，夫复何求？”扬头就喝。

    红杏抓抓头，问岑岑：“他不是不会喝酒的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无语“扑哧”一下，已经将酒全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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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清歌

﻿什么样的男人最悲惨？这个答案有很多很多，在这许多的答案里，有一个是亘古不移的真理，那就是：沾酒就倒的男人最悲惨......

    虽然这种男人很少，可眼下就有这么一位了......

    就在无语的嘴巴微微一动的时候，他对面坐着的豪鬼这时候显出了久经锻炼的身手来，眼见他喷出了酒，就那么一个旋转。几人就觉眼前白色花朵开放，疑是错觉。花朵消没，豪鬼已经坐到无语左手边去了。接着“扑通”一下，无语倒在了地上，脸上红红的。

    当叶上滴落的那颗露水时，微末的力量使得湖水失去了旧有的平衡，冲破了阻碍便奔腾而去，肆虐了大地，这便是“黑”的力量。人们开凿河道沟渠，引水浇灌了荒田沙漠，这便又成了“白”的力量。世间之事多是如此，此刻的无语卸下了沉重的心情，没有了那乱武“宿命”，便觉得天空海阔，仿佛这世间再无可担忧之事了。

    岑岑知他忘乎所以，本不想计较，哪曾想此人沾酒即倒，气得一脚踩过去，“傻小子，不会喝还学人家搞什么派头，浪费我花十两银子买来的好酒。”

    月光寒大笑起来，“原来无语哥哥当真不会喝酒哈。”伸手将无语抱回椅子上。

    红杏摇摇头，“想学人家玩‘对酒当歌’也得看看自己的德行啊。”心情大好，探手就抓起了另一个酒坛。他刚将酒拿过来，就觉得脸上发烧，侧头一看，岑岑正狠狠盯着他，手上示威似地捏着无语的手臂。“呵呵，我只是看看这酒……是不是过期了……”

    “是么？那就麻烦太子殿下了。请问这陈年老窖保质期是几年呢？”岑岑声音轻柔，却吓得红杏冷汗都下来了。

    “嘿嘿，居然有人能制服你呀！我真是太意外了！”豪鬼站起来接过红杏手里的坛子，拍掉封泥，就那么喝了起来。

    三人看着他都直了眼，谁曾想过这么一个风流倜傥的人有如此的豪气。

    “好酒！男儿当如是之！”豪鬼将坛子抛向院中，用力将脸上的酒抹去了。

    听到酒坛在天井中摔碎的声音，红杏豪兴顿起，“壮哉豪鬼！”再不管岑岑的警告，抓起一坛酒学他那般喝了起来。

    岑岑摇摇头，她在风尘中闯荡多年，知道这时也不是她可以能控制的范围了。眼角一扫旁边的月光寒，只见他正偷偷伸手拿另一个坛子，脸上紧张地流出汗来。她又笑了，心想这个小弟弟倒是淳朴得可爱。“喝吧喝吧！这么大个人了，想喝酒就别怕！”

    月光寒对这大姐姐心怀敬意，起初被她管着不让喝酒不敢反抗，可见到那两位仁兄喝得豪气壮烈，他那颗本来就火焰般燃烧的心猛地热烈起来。这时听到岑岑姐姐的大赦令，当真是心花怒放，抢过一坛酒，抱起就喝。这一喝登时让人刮目相看。小小年纪的他酒量竟是比那两个太子还大许多。一口气就喝完了两坛子，那可是三斤的量了。

    豪鬼一拍桌子，“痛快痛快！月光真壮士！”

    红杏也学他一拍桌子，“好久不曾如此得意，快哉！”

    月光寒有样学样的，跟着一拍桌子，“哈哈！”他不太会说话，只是傻笑。

    豪鬼举起个酒杯，敬向岑岑，“久闻岑岑小姐‘天籁’之名，请小姐给在下一个面子，在下感激不尽。”

    岑岑知道他的意思，接过他的杯子，一饮而尽。“如此岑岑就放肆一回。”

    这里没有乐师在场，无人可以伴奏，她清清喉咙，就那么清唱起来。

    男儿生乱世，当建不世功。

    呼啸聚良伴，共赴国战场。

    或逞英雄志，或抒少年狂。

    只为声名扬，提槊战八荒。

    马革裹尸不曾记，凛然奔腾向长空。

    为君意气故，为君忠义血。

    易水寒犹在，生死两相轻。

    汗透征袍湿，血染战甲红。

    千里觅封侯，谁敢与争雄？

    百战功成凌云阁，凤凰台上啸西风。

    一曲《少年征》从如此娇滴滴的女子口中传出，丝毫没了弱柳之气，反透出无边豪情。歌声破开沉沉黑夜，将秋夜深寒一扫而空。三个大男生看着她盈盈站在那里，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岑岑的脸上一片*豪迈，那气势就连三人的豪勇之气也压了过去。

    红杏和豪鬼忍不住齐声喝彩，“真天籁也！”

    “哗”的一阵喝彩紧接而来，更有人大喊：“果然是岑岑小姐，豪气比咱们男人强太多啦！好！实在是好！”

    “我说什么来着？除了岑岑小姐，谁能把这首歌唱得这么荡气回肠！”

    “好啊好啊！岑岑小姐果然不愧‘天音’之称！小老儿自问精通音律，却不敢望您项背。”

    “老头，大半夜不睡觉，也不怕得了伤寒病啊。”

    “若得岑岑小姐一曲，小老儿就是整晚不睡也痛快。”

    在院子外面、街道之上，不知何时，聚满了老老少少，竟都是被岑岑一曲征歌吸引而来的。

    “师傅……我再也不敢喝酒啦……不要打我啊……”满场的热闹气氛中突然传来不协调的声音，却是发自仍在酒醉中的无语口中。

    四人互相看了看，同时默契地点了点头，然后同时默契地抬起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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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密谋

﻿便是这一个夜里，仍有人因为不明的因素睡不安寝。

    这是一家豪门大户，从极尽奢华的装潢可以看出它还不是一般的豪门。在深夜仍然灯火通明，那绝不是普通豪门的作风。无数灯火将整个宅子照得有如白昼，而外面仍然漆黑一片。在宅子中的主人卧室里，正有人密谋着。很显然，只要是密谋，一般都是在深夜，这是谋划者们最喜欢的气氛了，大概是因为深夜让这些谋划者觉得很安心，甚至很安全。

    “周师爷，那个叫无语的家伙和红军的来历查清楚了么？”一个年约六十上下的胖老者侧躺在宽厚的锦榻上，懒洋洋地问一个站在房中间的干瘦中年人。

    在他的锦榻边上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眼神阴冷，一个满脸傲气，仔细看去倒是有五分相像，想来是一对兄弟了。榻子上胖老者的左右两侧还有两个丫鬟，此时正低着头跪着，一个给老者捶腿，一个给老者按着太阳穴。

    中年师爷躬着身体，条理分明地说：“是，老爷。那个红军是天京城礼部侍郎的侄子，一身武功虽然不错，但不是大公子的对手。大公子只需不让他太难堪的输掉就可以了，这样老爷就不会得罪那吏部侍郎。然后让天京城的朋友给他送点孝敬，想来我们在天京城的生意也不会受什么影响。”

    胖老者哼了一声，“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不过这红家少爷也得送点东西给他，省得他记仇。”

    周师爷恭敬回道：“老爷考虑周到，小人知道怎么做了。”

    而胖老者显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个红军身上，直接问下去，“那个叫无语的呢？我听说他是在比武第一天才报的名，还挤掉了阳平关介绍来的武生名额，看样子有点门道，断不是普通的人家。”

    周师爷点了点头，“老爷说的是，小人也去查过。此人的报名表上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籍贯，是天京城的人，其他的居然什么都没写。按小人的看法，此人很不简单，正规报名表上应该记录得很详细，他敢这么做，那就只能是一个可能了。”

    “说说看！”胖老者的眼睛眯了起来，闪出两道寒光。

    周师爷拱手正容，“请老爷把丫鬟先遣开吧，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哦？你们下去，有事自会叫你们。”老者坐了起来。他一起身，就显得更胖了。那一身华丽衣服穿在他身上，简直就是庸俗的经典。

    “是，老爷。”两名丫鬟默默垂首退了出去。

    胖老者伸手取来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随后搁在身边，悠悠开口，“说吧。希望不是什么坏消息。”

    周师爷再次拱手，脸容更见肃穆，“老爷，这人的来历我去问过守备大人，可守备大人却警告我不准再提。当时小人观察，守备大人的表情很紧张，像是在害怕什么。”

    胖老者笑了笑，“有意思。难不成那人是比万宝路官职还高的人么？”

    “小人不敢苟同。”

    “继续说。”

    略略整理了一下思路，周师爷谨慎言道：“老爷，按以往的规矩，有官职在身的武将是不可以参赛的，如果有人违反，会被革去官职，因此小人觉得这人不该是在职武将，这个可能可以排除。但是如果他是一般人的话，万大人必不会如此紧张，而且，这人的籍贯写明是天京城，依小人所见，此人必是皇室贵胄！”

    胖老者一楞，沉思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屋内也立刻安静了。

    良久，那个满脸傲气的年轻人发话了。“父亲，管他是什么人，反正下一场他的对手是我，我只要打败他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吗？”

    胖老者瞪了他一眼，“放肆！你懂什么！如果他真是皇家的人，咱们得罪了他就等于开罪整个皇族。咱们的计划没开始之前，任何乱子都不可以出。”

    “可是……”

    话没说完，胖老者又瞪了他一眼，“退下！”

    年轻人喏喏地退到一边，满脸的不服气。

    另一个眼神阴冷的年轻人这时说道：“父亲，孩儿有个建议。”

    胖老者似乎是对这个年轻人相当满意，闻言点首，“龙儿，但说无妨。”

    这个年轻人阴冷地笑道：“孩儿觉得这事很简单。首先咱们假定他就是皇室的人。那么请周师爷先去探探他的底，许他金银美女，让他自己放弃。如果他对这些不敢兴趣，依孩儿主意，干脆将他解决了！”

    胖老者哑然失笑，“龙儿，你是不是想得太过简单了？”

    年轻人的眼神射出凌厉来，低声提醒，“父亲，您想想，如果这人是皇室的人，他敢比武打擂一定是化名前来。原因很简单，皇室的人根本不需要参加这个比武大会的，大会的目的是挑选参军的人，皇室的那些白痴怎么可能来参加？照这么推测，那人必是自己偷跑出来的。咱们只需手脚干净，这人死了也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因为守备大人绝对不敢对旁人说有皇室的人死在自己的地盘上。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是一定要进军界的，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大计的最重要步骤啊！”

    胖老者又沉思起来。

    其他三人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知道他正在做着心理挣扎，知趣地没有说话。

    好半晌胖老者才长长呼了口气，似了下了决心，“周师爷，明早你去探探那小子的底细。他要是知趣，咱们当然让他满意而归。要是不懂事……”他脸上登时出现一股阴狠，做了个斩的手势。

    “小人明白！”

    夜幕深沉，秋风陡然而起，萧萧地穿过街道。这家府邸前悬挂的四只大红灯笼晃动不休，却是不灭，那烛火光照之下，府邸上的描金“钱”字依然灿烂夺目。这里，便是解甲关首富钱财神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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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文化

﻿岑岑站在亭子里看着远方，任雨丝拂着脸，这让她觉得很清爽。

    今天是休战日，她把三个小伙子拖出来郊游。豪鬼已经回了自己的住所，不知什么原因，只说是没时间来陪他们。

    这里是离解甲关五里的明雨湖。虽然是阴天，可是雨丝不断在湖中激起涟漪，看上仍是一片风景迷人。远出的山看不清楚了，淡淡的雾气带着雨丝飘散着，就连亭子边上的小树林都像是挂了白纱似的，正是个少女含悲带愁的气氛。可惜了，亭子里就一个少女……

    “岑岑姐姐，你带我们来这里干吗呀？”月光寒还没到可以理解女孩子心情的年纪。

    红杏也没头没脑，“看风景么？今天没太阳啊。”这人虽然年纪是到了，可没什么谈恋爱的经验。

    无语好不容易酒醒了，头还疼着，*着说：“我的大小姐，中午还没到么？我有点饿了。”这个纯粹是眼睛不好使，他没发现那个大小姐正神色不善地来回扫视他们。

    果然岑岑摆出一脸凶相，“好心带你们出来看这‘明雨笼纱’，还个个心不甘情不愿的。这可是解甲关三大盛景之一啊。一点素质都没有！”

    看她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三个男生都心生一阵恶寒。

    红杏立刻投降，“果然好景色，当赋诗一首。无语，你来！”

    无语狠狠跺脚怒道：“哎哟！气不死的阿弥陀佛！你讨好岑岑要我来做苦力？”

    月光寒奇怪地问他，“无语哥哥，你不是游侠吗？我记得游侠有写旅途记事的。弄个诗不难吧？”

    无语伸手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鬼，你哥我现在是见习期啊，还没拿到行会证明的。”

    “……难怪穿成这样了……”

    月光寒的感叹换来无语的一个凶狠眼神。

    红杏扯了无语过来，低声道：“同志你就辛苦一下吧，你没见岑岑正在发脾气吗？你可得帮我啊，呜呜……”

    无语却高声喊了起来，“我辛苦很久了，早上光是洗我那件外套就花了半个时辰。对了，麻烦你们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衣服上全是脚印？”

    月光寒小心翼翼地站远了一些，“……无语哥哥，那是你昨天喝醉了发酒疯，自己拿鞋子打衣服玩。”

    “是啊是啊，我拦都拦不住你。”红杏急忙附和。

    眼珠转了几转，无语大感不妥，恨声再问：“那再麻烦你们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衣服上还有女人的鞋印？”

    “……”

    岑岑看着这三个家伙头都大了，怒吼一声，“停！都这么有精神是吧？一人一首，挨个来！红杏你先！还是我对你好，处处让你第一！”

    红杏狠狠瞪了无语一眼，一咬牙站起来，对着湖水长出一口气。“啊~~~”

    岑岑一个眼神杀过去，“你啊什么？”

    “嘿嘿，听说诗人都这样开头的。”

    “……”

    “啊~~~那天上的白盘子啊，真是白，好象孕妇的肚皮，原来是月亮啊。”

    “完了？”

    “完了。”

    “这是什么诗？”

    “据说，这种是‘梨花体’……”

    “……”

    “……哇哈哈，真绝！”两个小子乐得前仰后合。

    岑岑气得直跺脚，把气撒到月光寒身上，“月光！你来！”

    月光寒瞬间变成苦瓜脸，“岑岑姐姐，我文科考试不及格啊。年前老师让我交篇‘兵论’，我到现在也没交啊。”

    他这里大倒苦水，红杏则趁机悄悄溜到一边去。

    “没得商量！晚饭我给你做好吃的。”岑岑很坚定，那眼神更加凌厉起来。

    “……”月光寒没辙了。常年的军旅生活让他比常人坚毅许多，这时候显示出他的刚强来。“大丈夫死则死耳，何惧之有！”

    “气死！让你做个诗啊，谁让你去死了？”

    “啊~~~”

    “……你又啊什么？”

    “刚从红杏哥哥那学来的……”

    “得了，你老实呆一边去。”岑岑气得没了脾气。

    月光寒当即笑开了花，“还是岑岑姐姐好，解放了解放了。”

    岑岑气得够戗。按她的想法，当然是秋雨迷蒙，邀三两好友踏雨而行、畅抒幽情的了。如果有人给她撑把伞，深情款款地跟着就更完美了。多美好的画面啊！可是……她咬了咬牙，又狠狠地拿眼神杀了他们一遍。看得三个男生同时打个冷战。这三个大老粗……我真是堕落了，怎么和他们混在一处？那个穿得跟乞丐有一拼的无语就不说了，那个月光寒怎么说也是一城之主的孩子，怎么也得受过些高等教育吧。就说他年纪小算了，可那个红杏毕竟是个太子呀，而且又是名士云漫步的弟子。偏偏这么三个人一个不如一个。

    从小她就和一般小女孩想的一样，太子么，当然是俗世翩翩佳公子，一匹白马一折纸扇，春踏青冬观雪的模样。你瞧这个太子，白马也许有，那纸扇是铁定没的，手上最常见的就是长枪了。想到伤心处，她哀哀地又叹起气来。

    人间寒暑几度，

    万里秋风看尽无数，

    暗思量，

    帝王墓穴何人住？

    苍穹风雨遍布，

    旧时旖旎冰心玉壶，

    抬眼望，

    英雄含悲失归处。

    一人幽幽咏出《叹无常》来，几人大惊。原因无他，这东西出自那个人之口，只怕是盲人骑瞎马也没这么让人惊奇了。在亭子的栏杆处，一人眼望外面迷梦般的雨丝，任冷风吹得他头发凌乱，那一身朴素装扮也随着风儿飘飘洒洒，却是无语。三人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就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岑岑轻轻笑了起来，“原来你才是深藏不露呀，还真是小看你了。小女子给无语公子见礼了。呵呵。”

    无语转过身来，潇洒笑道：“折杀小弟了，岑岑姑娘有礼了。”

    红杏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直接给了他一个爆栗，“装什么装啊，哪抄来的？”

    月光寒倒是老实，“无语哥哥好厉害啊！那个是谁写的？”

    无语一下给打回原形，“干吗干吗干吗？我文采好，嫉妒么？”

    “嫉妒你还不如嫉妒老鼠会打洞！老实招了吧，哪抄的？”红杏打死都不信是他自己随口吟出来的。

    “无语哥哥，不是我不信你呀，实在是你那样子就不像是个能作出诗来的人啊。”月光寒一张黑脸很正经地表达出不相信的意愿。

    岑岑在亭子中间的台子旁坐下，“小女子有事请教，请问无语公子为什么蹲在角落里呢？那里有什么值得公子您关注的么？”

    再瞧那位作诗的同志，此刻蹲在角落里边，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嘴里一个劲的嘟哝：“诅咒你们！诅咒你们！哪有这样的朋友！人家有文化就嫉妒，难道我真就是个没文化的人吗？老师说过，没文化就没素质，我这才努力读书的啊。太欺负人了……”

    三人爆笑起来。

    “哟哟，咱们的无语公子在哭呀。”

    “无语哥哥你干吗呢？那么大的人还哭啊？”

    “唉，这年头，连类似流氓的游侠都得开始有文化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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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偷袭

﻿四人笑笑闹闹，顿时将这秋愁冲散，虽然外面雨势渐大，于他们也是相宜的了。

    月光寒突然问了个问题：“红杏哥哥，早上那个找你的人是什么人啊？我看你和他谈完就很不高兴的样子。”

    红杏的心情一下就沉了，重重“哼”了一声。

    无语茫然地问：“什么人？找红杏做什么？”

    岑岑解释说：“早上你还没醒酒呢。有人个来找红杏了，我认识那人，是解甲关首富钱财神的师爷。至于为什么来找红杏，我大概可以猜得到。”

    红杏又“哼”了一下，“都是些卑鄙小人！他竟敢要我故意输掉比赛！偏不如他愿！”

    月光寒年少气盛，听这话马上就火了，“三年才一次选拔，凭什么要人输？要是碰上我，就一矛挑了他！”

    无语也很愤怒，可惜对象换了人，“笨死了笨死了！人家要你输你就输呀，怎么说那也是首富啊，会给很多钱哪。钱啊！”

    红杏懒得理他，“也好，至少我知道下一场比武我不用留手了。虽然不让杀人，可也得让他家那傻儿子因为这次的无礼付出代价。让他儿子疗伤的钱比给我的银子还要多！嘿嘿嘿嘿。”他想到高兴处，突然阴阴地笑了起来，那模样就像个收刮了地皮的土财主。

    “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不知道赚钱艰难哪。”无语“呸”了他一口。

    岑岑想了想，“那么，接下来的事就简单明了了。”

    “怎么说？”

    “按照钱财神做事的手法，如果你拒绝了他，那么，就得多加小心了。他一定会让你不能出赛的。”

    “果然是卑鄙小人！”红杏狠狠骂道。

    无语看着荡起无数涟漪的湖面，眼睛一动不动，淡淡地说：“卑鄙么？看样子是了。”

    湖面的涟漪突然变成漩涡，就像有人拿棍子在锅里胡搅。四人盯着这突然变浑浊的湖面，暗自戒备起来。“哗啦”一声响，湖面破开，一个黑衣人像是从地狱中奋力冲出，冲上湖面丈许处一声呼啸，手上乌黑的大棍一摆，凌空下扑，狠狠向四人砸来。应着他的呼啸，从小亭外不远处的树林里飞快闪出三十条黑影，朝着亭子杀过来。骤眼看去，明晃晃一片，却都是闪烁寒光的大刀。

    雨势大了起来，刚刚带出的寒意却被这群杀手的杀气给冲散了。三个男人眉毛都没动一下，就连岑岑在这时也显示出天下名姬的风范来，脸上表情仍是俏丽可爱，似是对这些杀来的人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无语和月光寒动了。

    “月光！”无语大喝一声。

    月光寒心领神会，大吼一声：“毒蛇钻心！”蛇矛幻化成一条黑蛇，卷着雨水朝持棍的黑衣人突刺。矛上带出的气劲将雨水卷起来，形成白蒙蒙一片水气，气势将对手牢牢锁定。

    无语大喝的同时，飞身而上，朝着持棍男子的右边冲去。

    红杏赞许地看了岑岑一眼，“岑岑奇女子！”弯身抱住亭内小台几，双膀较力，大喝一声：“起！”小石台本是连在地上，却被他生生拔了起来。紧接着，红杏将台子用力砸向冲来的三十人。台子还在半空时，他跟上一步冲出，脚下用力一蹬，蹿了起来，手上长枪一拧，又是一声大喝：“破！”一枪刺在台子中心。

    持棍男子本以为自己偷袭在先，气势又已经登到高峰，信心十足，却不料对方这个看上去还是孩子的小黑脸动作这么快。眼前突然白蒙蒙一片，遮掩了视线，在他心叫“不好”时，一段矛尖从中突现，朝自己心脏处疾刺过来。一颗心猛地揪了起来，总算他实战经验丰富，长棍变砸为扫，同时半空勉强扭腰，往右侧身。“当”的一声，矛棍相交。黑衣男子更是心叫“完了”。临敌变招本是大忌，现在又低估了对手的力量，他只觉得一股强横的力量透过长棍涌了过来，两条手臂被震得同时酸痛，虎口更是破裂，忍不住松开手，放弃了武器。

    月光寒收矛后退，更不追击，退回亭子，守在岑岑身边。

    黑衣男子暗叫“侥幸”，可下一刻又魂飞天外。他身子还未落地，却听见右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你运气真好，岑岑小姐在场，我们不会杀人。”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紫发少年伸出右臂，一把箍着他的脖子，用力将他惯了下去。“扑通”一下，当真是从哪来回哪去，黑衣男子张牙舞爪地重重跌回湖里。

    另外那三十人气势汹汹，眼看就靠近了亭子，却见眼前飞来一张石台。他们也是久经训练，竟然丝毫不见慌张，有几个人立刻扬刀，朝台子劈去。不曾想，刀还未砍中台子，那台子在红杏的枪劲下猛然间碎裂开来，迸成无数石弹，劈头盖脸砸了过来。三十个人惊得纷纷后退，阵形已是乱了。待石块散开，就听那边湖里“扑通”一声，自己的领导被人打到水里去了。而眼前尺许处，一道深达五寸的线在土上划开，线后站着一人。那人一身武士服，红得如此耀眼，让人眼睛发花，长枪就那么随意抗在肩头，正冷冷地看着他们。三十个人心里不约而同泛起冰冷的寒意。

    “越过此线者，杀无赦！”红杏冷笑着说。

    三十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同时呐喊一声。

    红杏的枪立刻横在胸前，蓄势待发。月光寒也上前一步，将岑岑护在身后。那边无语也不管湖里的人，跑向红杏。

    “风紧！扯呼！”一大群人呐喊一声，掉头跑了。

    “哗啦”一下，湖中的黑衣人又一次冲出水面，却没冲来，反向也跑了。

    月光寒没反应过来，有点不知所措看着那群人逃走的背影，恍惚了心思，“完了？”

    红杏勉强用枪撑住身体，“啊？我没打啊！”

    那边无语还没跑出几步，眼见这突发状况，楞了一下，差点扭到脚。“怎么一点专业精神都没啊？做杀手做到这份上，不是给杀手行会丢人吗？”

    岑岑笑着看那些一哄而散的人，“他们可不是杀手呀。”

    “嗯？”

    莫名其妙的突袭，又莫名其妙的逃遁，仿佛这群人过来就只为上演这么一出闹剧，荒谬得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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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冲动

﻿雨未歇止，渐渐细密起来，千丝万线落进湖中，有雾气慢慢升起。这闹剧似的一场偷袭显得荒谬而滑稽。

    “哦？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才想起来，的确不是专业杀手。”无语慢慢走回了小亭中。

    月光寒点了点头，“是啊，杀手讲究潜行、化装、跟踪、接近、一击必中。这些人只以布巾蒙面，又是以人多采取包围战术，明显不是正经杀手该有的作风。”

    红杏自小生在宫里，出来闯荡才几个月，很多事情仍旧是一知半解的，听不明白他们说什么。现在看他们三个摇头晃脑的，心里极为苦恼，“喂喂，你们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话啊？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呀？”

    无语瞥了他一眼，“佣兵。”

    “佣兵？”

    月光寒跟着解释：“应该不错的。他们刚才冲来的时候用的便于突击的阵势，而且按他们进退的章法，和军营里的战士很像，但从他们的气势和胆量上来看，比正规战士可差太多了。战士没收到命令之前是绝不可以后退一步的，退后一步，即是死地。”

    岑岑举手掠了掠被风吹散的青丝，“那个拿棍子的人我们都见过的，就是和钱虎比赛的那个龙跳，东城佣兵营的二当家哦。呵呵，好自大的家伙，居然不蒙面。”

    红杏虽然江湖经验少，可毕竟也是聪明人物，心里猛地亮了起来，恨恨地说：“原来如此，就是那个钱财神派来的刺客吧。哼哼，果然卑鄙！收买不成就来杀人越货！好，等着，我这就去找你算帐！”说完抬步就走。

    “红杏哥哥，别去啦。他们人多，你打不过的。”月光寒急忙叫他。

    红杏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走。

    无语让开了路，斜靠着亭柱，悠悠地问他，“红杏，你放心地去吧，我就不陪你了，我得去趟棺材店，你觉得楠木的怎么样？”

    红杏停了脚步，站在那似乎在考虑什么。

    “到底是太子殿下，豪气逼人。听说钱财神家里有三百多人的看家护院，他赞助的东城佣兵营里还有三千人。请太子殿下小心点。明年今日，小女子一定去看您。我正好还会弹一首‘葬礼镇魂曲’。”岑岑靠了另一根亭柱，与无语一左一右跟门神似的，连表情都是一般的戏虐。

    二话不说，红杏马上就回到亭子里来，在石凳上坐了，一脸通红，狠狠咬了咬牙，憋出话来。“好汉不吃眼前亏！”

    三人哄然大笑。

    “孺子可教呀红杏。”

    “呵呵，我还真怕红杏哥哥去了。”

    “我的太子爷，果然知时务。”

    红杏红着脸瞪着这三个嚣张的家伙，“哼”了一声。左想右想，心里着实堵得慌，又站了起来，来回溜达，好像被人放在火上烧烤一样。

    月光寒奇怪地看着他，转了头去问无语“红杏哥哥在想什么？咱们不是打赢了么？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无语爱笑不笑的表情浮上了脸庞，看着就像在奚落红杏一样，用手指刮着下巴，摆出看透一切的高人模样来，“还能想什么？无非是想着要怎么对付这个钱财神罢了。”

    红杏睨他一眼，还是没说话，继续来回踱步。

    月光寒提议道：“要不今晚咱们潜入他家去，找个麻布袋子罩着他，然后暴打他一顿，如何？我在军营里面修炼的时候，这种事经常看到哩。”

    岑岑慢慢走近他，咧开大嘴朝他笑，把个月光寒笑得心里直发毛。然后他看到这姐姐优雅地撸起了左手的袖子，露出了白嫩的半截手臂来，虽然觉得很养眼，到底还是不踏实。

    “岑岑姐姐，你要干嘛呀？”

    岑岑的笑脸忽的凶狠起来，左手食指曲了起来，冷不丁地连凿他几个爆栗，边打边骂：“臭小鬼，尽学些歪门邪道，那钱府里面出了名的机关多，你想这两个傻子死在里面么？”

    “哎......”月光寒恍然，便由得这姐姐下狠手，他功力深厚不怕她的粉拳，倒是岑岑打了几下手都疼了，径自坐到一边去呼呼直喘。

    无语忽然笑了，“这傻小子就是想不开，我来劝他两句。”

    岑岑和月光寒就瞧着神神秘秘地把红杏拉到亭外取，又在红杏的耳边嘀咕了些什么，然后红杏紧绷的表情开始松懈下来，再然后，一丝笑意从红杏嘴边渐渐扩展开来，到最后，红杏似乎是连眼睛都在笑。这番诡异的举动让二人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这家伙一定是出什么馊主意了。

    无语得意洋洋地走回小亭，只留个红杏还在亭外淋着小雨，兀自乐个不停。

    岑岑没好气地说：“我就问，你大概也不会告诉我吧。”

    无语装腔作势地给她施礼，“呵呵，岑岑到底是冰雪聪明。”

    岑岑白他一眼，咬牙发狠，“总有一天，你会把红杏带坏的。”

    无语眼眉飞扬，嘻嘻笑道：“是么？我倒是一直觉得他很坏的了。”

    岑岑一摆手，“好啦，不跟你瞎闹，咱们该回去了。你们淋了雨，好该去洗个热水澡的，可别着凉了。咱们的太子爷明天还有比赛呢。”又朝亭外叫去，“你有完没完？”

    “来了来了。”红杏急忙跑了过来。

    四人撑起乌油的绸伞，沿着湖边官道出发往城里去。

    雨还在下着，整个明雨湖更加迷蒙了，隐约笼在轻纱之中，看不出一点刚才的盈空杀气，明雨湖又回复了她那如少女般优雅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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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会面

﻿炎龙历三八二零年十一月十一日，解甲关。

    连续两天下雨，将解甲关内的空气净化得异常清新，同时也加重了秋天的寒意。风吹在人身上，总也觉得有些冷。可这丝毫没有减少擂台附近看比赛的人数，相反，因为是准决赛，看的人更多了，人人情绪高涨，仿佛上台比武的人就是自己一样。事实上，的确和自己上去打擂台差不多，原因很简单，关内大小赌坊，街头摊点都在下着重注买自己看好的人。

    “买多赢多啊！小赌的赢个心里高兴，大赌的赢个发财致富！”

    “还不下注么，小伙子？快买吧！机会难得啊！三年才这么一次比武大会啊。怎么着？不想赚钱讨个媳妇回家暖被窝？”

    “哟，大爷，你也来啊？看不出您老也好这口。啥？离异了？恭喜恭喜，赢钱再找一个好的。别说什么年纪大了，现在的小丫头就喜欢上了岁数的呀。”

    “嗨，公子，瞧您眉清目秀的，气色相当旺呀。来两手？听说怡红院的飘香姑娘今天也来小铺玩几把的，您不来凑凑热闹？”

    满大街拉客人的赌坊门卫都在喊着，一个个声嘶力竭地，像吃了狗肉火锅一样卖着命和路过的人们打着非常善意的广告，这种热情劲绝对是最专业的。

    主席台上二楼三楼坐满了来观看比赛的官宦商贾，不少人拖家带口的，与其说来看比赛，不如说来开宴会。放眼看去，男女老少，穿金戴银，都把自己最好的衣服收拾拿了出来，一个比一个穿得华丽，一个比一个打扮得漂亮，更有不少少爷小姐的眉眼到处乱飘，希望能找到个顺眼的联络联络感情，畅谈畅谈理想。

    年纪只在十六岁上下的男女仆人穿梭不绝，个个眼疾手快，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将最可口的点心茶水端了上来，用自己最甜美的微笑招呼客人，因为他们得到了比平时至少多一倍的小费。毕竟这种场合下没有哪位达官富户愿意让人看到自己出手寒酸，即便是最小气的人也阔绰了起来。

    一楼是武士的休息场所，无语看着那些登楼而上的有钱人，羡慕得不得了，“你瞧你瞧，今天是比武还是比富呀？”

    事实上他在这边羡慕楼上的富贵人家，那楼上的富贵人家更是嫉妒他，谁不想好好巴结一下这“天下第一歌姬”？偏是这般的人物总和他们之间划出了鸿沟，轻易不敢下来骚扰。

    岑岑看着他那要流口水的样子，一把将他扯了回来，“别在那给我丢人！老实坐好！”

    无语没奈何，坐在椅子里，不怀好意地瞅着她。

    岑岑马上就觉得背后发凉，瞪着他，“又想干吗？”

    双手往左右一分，指了两个人，无语阴了脸哭诉，“我的大小姐，您老请看。我右手边这个小鬼，一身精神，一瞧就知道是年少英雄，虽然黑得像煤球。我左手边这个家伙，一身鲜艳，谁看都赞一句英雄年少，虽然是个败家的。可您老瞧瞧我，您不觉得我这一身装束和你们在一起有点失礼于人吗？”

    岑岑立刻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了，眯着眼笑起来，“无语公子，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也觉得有点问题。那就麻烦无语公子了……”她停了下来，看着无语非常热切期待的眼睛，吐出下半句，“那就麻烦你到外面去吧。你这个样子实在让我们很丢脸。”

    月光寒乐得笑弯了腰。

    无语“哼”了一声，“这年头，女人靠得住，公猪会上树！”

    岑岑“哼哼”两声顶了回去，“这年头，连游侠这种近似流氓的职业都想要打扮自己了。”

    两人在这逗嘴，笑倒了月光寒，奇怪的却是红杏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光寒突然说：“那个钱财神过来了。”

    三人转头看去，果然，一个大胖子老头慢慢踱着步朝他们走来，身后跟着个干瘦男子。

    红杏“哼”了一声，闭上眼睛说：“你们打发他们，我装睡觉。”

    无语和月光寒同时动手，将岑岑往前一推，然后退到红杏前面，一左一右将红杏挡了起来。岑岑气得咬牙，压低声音骂道：“三个没用的男人！这时候就把我卖了！”稍微收拾一下头发衣服，上前两步。

    “老夫年纪大了，竟没看到岑岑小姐也在此处。失礼失礼。”钱财神的声音很低沉，措辞却很谦恭，这是一个成功商人的风范了，比一般商人目中无人的修养要高出不少。

    “哟，钱老爷说这话可折杀小女子了。谁不知道您老人家在这解甲关是头号大人物啊？小女子俗事太多，没去府上拜访，是小女子的不是了。”岑岑久混江湖，一番话说得非常得体。“小女子给您请安了。”

    “岑岑小姐言重了，老夫岂敢。若小姐哪天有了空闲，还请小姐来寒门坐坐。拙荆语清对小姐的歌艺一直崇拜非常，时常和老夫说起要亲自请小姐吃个便饭。”

    “呵呵，钱老爷太客气了。若岑岑得闲了，自该去府上拜会夫人，夫人贤德之名久播解甲关，正是小女子要学习的。可目下，不知钱老爷过来有何指教呢？”

    “请恕老夫冒昧，岑岑小姐和那几位是朋友么？”

    “是，他们三个都是小女子的朋友。”

    听到这里，钱财神双目微合起来，口气仍是那么谦恭，“哦，原来如此。不知老夫是否可以找他们谈谈呢？”

    岑岑笑了笑，“哟，钱老爷，这可是实在抱歉了。比赛马上就开始了，我这位朋友正在养精蓄锐。有什么话，小女子可以代为转达的。”

    钱财神对那红衣少年更是疑心重重。以周师爷的分析那人身份一定非同小可，现在连名满天下的岑岑都抢着为他出头，那么这人的真实身份就绝非一般皇室贵胄。事实上，他对当今圣主放逐太子的事也有耳闻，但毕竟从来没见过太子本人，虽然疑心更重，可他也不会傻到当面质问。转瞬之间，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开口说：“如此就麻烦岑岑小姐了。那位公子的对手正是老夫次子，还望他手下留情的好。”

    “钱老爷客气了。令公子人中龙凤，到时候请令公子手下留情才是真的。”

    “老夫还有点私事，就此告辞了。岑岑小姐再见。”

    “钱老爷走好。”

    钱财神本来打算过来亲自探探的，眼见岑岑出来挡驾，只好作罢。他虽然贵为首富，可到底只是个商人。而岑岑虽然年纪小，可人家在上层社会混了很久，认识的官员多如牛毛。这可不是他一介商人可以得罪的，何况他自己还有着更重要的任务。此事先缓缓吧，钱财神按下心头不满，转身走了。

    岑岑长出一口气，望着钱财神的背影，“还好忍住了。我差点就质问他昨天的事了。”

    无语抱了手冷笑出声，“当然是没必要问了，肯定不会承认的。”

    月光寒则在咬牙，“看着他那张胖脸就想打他一顿。要不是岑岑姐姐在拦着，我说不定就真要动手了。”

    正说间，就听一声巨响，力士敲响了比赛的铜锣。

    “嘿嘿，开始了！我这就去给你们出口气！”红杏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两道精光从眼**出，一把抓起长枪，大步而去。

    岑岑看着他坚毅的表情，稍稍楞了一下，紧跟着出去。

    准决赛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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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示弱

﻿秋风卷起，赛场周围平添壮烈，比秋风更烈的是无数百姓的喝彩，进入了半决赛，当然意味着更加热烈的战斗，可戏剧当然总是会有波澜的，不是么？

    首先登上擂台的是岑岑，仍旧是以司仪的身份。到底是见惯场面的人物，不管何时都是丝毫不见慌张，盈盈站立，自有一股傲视群芳的雍容气质。岑岑仍旧是那一身白色穿花长裙，黄色丝绦束腰，蹬着一对粉色蛮靴。本来如云发髻上空无一物的，如今却多了根金簪，那是豪鬼日前送的。其实这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装束，只要是家里有点钱的都不会这么简单地打扮自己，可这套简单不过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看上去竟是那么的得体大方，十分合适地配上了她那清雅中俏皮的个性，令人不敢小视。

    扬手将胸前青丝往后一甩，一对秋水扫过台下人群，未语先笑，岑岑这套把戏玩得很是精准熟练，一下就集中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嘴一张，先是对着天吐了口气。

    这个动作就很少见了。所有人都纳闷她怎么做出这么个动作，这动作可不是淑女该有的。可转头想想，此女向来精灵古怪惯了的，什么举动不敢做？就算她这么做了，可看到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蛋，谁敢有意见？更有很多人还跟着起哄，怪叫连连的，场内观众的高涨情绪一下就被调动了起来。

    无语看着她这德行，嘴角撇了撇，“我说月光，咱们这大小姐不演戏可太屈才了。”

    月光寒对这天下掉下来的姐姐倒是很得意，“我觉得岑岑姐姐真是太棒了。你瞧你瞧，她现在是绝对的焦点呀。”

    “得，她就是你的信仰了。”无语没好气地说。

    “是啊是啊。”月光寒随便应付两声，朝台上怪叫：“好啊好啊，岑岑姐姐你是最棒的！我一直都会挺你的！”

    “……”

    看得出来，岑岑很满意她的造势，脸上笑容就没停过。“闲话不多说了，总之一句话！”老规矩，继续停顿。

    台下观众这么些天来对她这习惯早已了如指掌，一齐呐喊：“华丽地战斗吧！”

    岑岑乐呵呵地挥了挥手，“多谢大家捧场！现在，比赛开始！”

    在岑岑下台之后，一条黑色人影纵上了擂台，稳稳站住，手中长枪往台上一杵，满脸傲气，正是那钱虎。

    其实“骄傲”这东西分很多种，有人骄傲起来让人看着舒服，有人骄傲让人看着别扭，而很不幸的，钱虎这没啥特色的脸带出的傲气正好属于第二种。台下立刻就爆起倒采来。事实上，这家伙在解甲关人缘并不好，仗着父兄威势到处惹是生非，当真是人见人厌的动物，若不是他本身还有点本领，估计早被人吊到城头去了。

    相比起来，红杏的出场就低调了很多，提着根枪，一步一蹭地从阶梯上去。台下也是一阵起哄。看过他比赛的都大声叫着好，他们对这红衣少年的本事都是非常赞赏的，但随后很多人都觉得不对劲，怎么今天这人无精打采的跟死了媳妇似的呢？

    岑岑眼见红杏懒洋洋地打不起精神，跺了跺脚，一把揪住无语脖领子，“死无语，到底跟他说什么了？他怎么变成这样的？”

    “有话好说啊，大人，小的这是计策啊，是计策。”

    岑岑楞了一下，然后又揪紧了他，“你这什么鬼计策？红杏他那样子跟吃错了药似的……呀，你真给他吃了药了？”

    “哪有啊，大人？兵法上说，这叫‘示敌以弱’啊，一会就知道啦。”无语贼兮兮地笑着，摆脱她的纠缠，坐回椅子里，顺手还拿了杯茶，有滋有味地品着。

    岑岑还是有点不明白，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月光寒一边解释：“就是让敌人产生错觉，以为自己赢定了。”说完后走到无语身边，又问：“可是，无语哥哥，‘示敌以弱’的前提是让敌方看不破我方的实力。现在红杏哥哥的实力比那个钱虎强很多，干吗还搞这个？”

    无语仍是那爱笑不笑的表情，“嘿嘿，你们一听就明白那不就是说随便找个人都能看破了？看好戏吧。”

    “哦，是这样吗？无语哥哥好象挺有把握的。”月光寒看不懂他的表情，横竖知道红杏不会输，也就不说什么了。

    岑岑不像月光寒那么单纯，一听就火了，“你这家伙话里有刺，你那意思是说我很笨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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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上开打了。

    钱虎把长枪摆开，上下左右，刺扎挑扫，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可在行家眼里，也只能说句“好看”罢了。这种枪术自卫方面是没什么问题，可以强身健体，但上过阵打过仗的人都看得明白，速度、力量、敏捷等基础课程似乎就没怎么正经训练过，放在街头打几个无赖混混什么的还行，碰上山贼土匪也许有逃遁之力，可真要碰上战士，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连逃跑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红杏在他的枪势下躲躲闪闪，心里这个郁闷。面前这骄横的家伙在他看来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算起来真打的话，绝对走不过十招去，可为什么无语说要先让他打个痛快呢。

    两个人一个攻，一个逃，场面上倒是蛮热闹。正经的是花枪对花枪，比街头卖艺的那可强多了。台下观众个个喊得欢，他们不管什么实力不实力，只要花哨就行。

    场上红杏越来越郁闷，对手不强，自己还得装着不是对手的模样，那心情恶劣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一双眼睛根本没放在钱虎身上，频频朝着台下无语瞪过去。奈何无语端着茶脸头都没抬，完全是一副悠然品茗的闲人姿态，这更让他苦恼欲死。就在他怨天怨地的时候，听到了金属撞击旗杆的声音，精神立时振奋起来。那是无语发出的暗号，用枚铜钱打在了擂台边的旗杆上。

    无语长笑起身，用手一指擂台，“到时候啦。你们看，那钱虎现在正是最得意最嚣张的时候，这时候让红杏去打灭他的威风，那是多么痛快的事情啊。”

    岑岑和月光寒马上就明白过来，看着他那爱笑不笑的表情，心里都在发冷，这家伙一定是心理变态的。

    “你们又在骂我了？别不承认，我刚才背后又发凉。”

    “……”

    “……”

    一声长啸乍起，激荡在擂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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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戏弄

﻿主席台上。

    钱财神看着自己儿子的表现是异常满意，频频点头，“龙儿，虎儿今天状态很好啊。那个无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早知道就不用派人去行刺了。”

    钱龙紧锁眉头，“爹，二弟输定的。那个叫无语的人完全是在逗他玩。”

    “怎么？”钱财神当时便是一惊。

    钱龙的眼光不是俗流，身为东城佣兵营的首领自有一套本身，早已看破擂台上的战况，“那人身形矫健，看躲闪的动作就知道受过名家传授，现在这状况非是二弟的本事大。您想想，以龙跳的身手尚且在他手上吃了大亏，他昨天带去的三十人也是经过孩儿亲自挑选的，他以一人之力能把他们都打败了，可见他本事实力不俗啊。”

    其实钱龙不知道，当时偷袭时，无语和月光寒也是在场的。龙跳当天回来做汇报时，哪敢说自己是被两个毛孩子给打进水里的、部下是被人家吓跑的，最后想来想去，只好报告说是那个红衣少年太勇猛，自己苦战了三百回合才落荒败走。那些部下怕这事传出去坏了名声被同行知晓，更不敢到处说了。

    钱财神顿时忧心忡忡，“那可怎么办？虎儿还在上面打呢。”

    钱龙安慰道：“爹放心，那人可能就是随便开开心，二弟没有什么大危险。”

    “唉，你这二弟，平时不肯下苦功夫，现在被人耍了都不知道。他是靠不住的，唯一能依仗的也就是龙儿你了。”钱财神看了擂台上的小儿子，长叹出声。

    钱龙倒也是孝顺，忙劝慰道：“爹，以后我会好好管教二弟的。”

    钱财神想起自己的心事来，不由得锁了眉头。自己的二儿子一向好吃懒做，整天招惹是非，从来不肯正经学习武艺，可终归是亲生之子，平日又极是孝顺，他除了叹气还能如何？总算大儿子还算争气，本来还想把自己的心事交给他们哥俩，现在只好全让大儿子一人挑起大梁了。

    便在这当口，场上形势开始剧变。

    红衣的武士闪过一枪，忽地往后连续三次翻身，闪开一丈距离，仰头一声长啸。

    本是嘈杂的呐喊声被他这声长啸压了过去，当真是声震九霄。长枪“唰”的一声，直指苍穹，人在风里这么一站，脚也不软了，手也不抖了，上个擂台也不喘气了，气势完全释放开来，眼中精光暴射。在众人眼里，此刻的他，和刚才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看上去是那么的英伟不凡，凝立不动的身姿直如上古战神的雕像一般，似乎这世上再没有可以动摇他的事物存在。

    “真帅！”岑岑看着他那英雄模样，眼形变成了桃花，这才是我心目中的王子呀。

    她自顾自地赞叹，却没发现身边的无语和月光寒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

    观众群立刻爆发出潮水般的呐喊，那气势比刚才涨得还要高。这时候谁都看出来了，刚才根本就是表演，至于为什么表演没人去管，可是表演就该有低谷之后的**才对。他们更加热烈放肆地喝起彩来。

    钱虎这时已经累得不轻，自己看上去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直都未奏效，早就泄了气，可毕竟这是公众擂台，他也非常满足自己的表现，所以一直都在咬牙坚持。直到发现对手的奇怪转变，这才知道不好，分明是上当了，他虽然骄狂，到底不是傻子。

    红杏冷冷瞧着他，那双眼睛光芒流转，盯得钱虎心里发毛，“钱虎是吧？好，想必阁下也玩够了，该轮到我啦。”

    红杏在冷笑中刺出了一枪，长枪一震，抖出五朵枪花，朝着钱虎四肢心脏刺了过去。五道凌厉枪劲带起“哧哧”风声，发出刺耳声响，台上的气流顿时乱窜起来。

    钱虎眼瞅着红杏从软弱到强健的转变，心里后悔莫及，刚一后悔，对方已经发动了攻势。五朵枪花一下就把他的信心彻底摧毁，眼前幻觉似的出现了五个枪头，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躲闪，就那么脸色苍白地站着。“呼”地一下，劲风吹面而过。钱虎仿佛呆了一样，动都不敢动，只有冷汗在不停地滑下面庞。

    “哗”，一阵惊叹过后，人群安静了下来，人人眼里透出怪异的信息。

    红杏收枪背后，左手食指一点钱虎，“呔！”

    钱虎如遭雷击，等他反应过来，就觉得身上冷嗖嗖的，好象没穿衣服站在秋风里。

    人群静过之后猛然爆发出阵阵笑浪，纷纷指点着钱虎，那劲头就像是看动物园的怪兽。

    钱虎觉得越来越冷了，他发着楞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还好，没受伤，一点伤都没。但是他也发现了冷的原因，全身衣服破烂，四肢都没了遮掩，胸前大腿上的黑毛正在风中飘扬着……他就那么站着，看上去比乞丐还专业些，再怎么说，乞丐在这种天气也会穿的比较严实的。这时候钱虎突然想了一句成语，虽然他上课多半在打瞌睡，但他此时仿佛受了什么净化，想起了老师教给他的很多文化知识，这些知识里面有一句老师教训他的成语，就是：“你妈的！”在他暴怒地喊完这句成语后，双眼往上一翻，就那么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竟然是气晕了。

    人群很自觉地又静了，然后又爆发出比刚才还热烈的笑声。

    红杏满足地点点头，长舒一口气，一下子就把胸口郁积的不爽全都排空。原来看人家从高峰上掉下来是这么爽的事啊，他暗暗地想。他将长枪单臂挺起，枪尖直指主席台上的胖老头，扬声大喝：“钱财神！”

    钱财神眼睛眯了起来，一言不发，仿佛没有听见，他城府甚深，就算看到儿子被人戏弄也不会当场发作。可身边的钱龙眼中闪过恶毒的寒光，狠狠盯着红杏。

    除了有限几个人之外，没人知道红杏为什么要喊出钱财神的名字，但是谁都听出来了，他喊出的这三个字里透出一种非常厌恶的心情，至于为什么出现这种心情，也只是那几个有限知情的人才知道。

    无语悠悠言道：“岑岑，他不是为自己喊的。”

    岑岑自然知道红杏的怒吼是为了她昨天受惊的事，当下便大笑起来，“我知道！”

    无语笑道：“呵呵，想不到这家伙挺记仇的。”

    “无语哥哥，岑岑姐姐……”月光寒搔了搔头发，欲言又止。

    “咋了，月光？”

    “你们在说什么，可以解释给我听么……”

    “……”

    “……”

    决赛人选确定，无语（红杏化名）击败钱虎晋级，钱龙击败红军晋级，产生的最终组合就是钱龙对无语（红杏化名）。时间定于炎龙历三八二零年十一月十二日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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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杀局

﻿深夜。

    钱宅仍是全城最光华的地方，敢在这种深夜点起无数灯火的也只此一家。远远看去，漆黑一片之中一只浑身发光的怪兽卧伏不动，颇有些诡异。

    依旧是钱财神的卧室，屋外不见人。可谁都知道，钱家暗哨遍布，机关重重，绝非一般人可以进得来的。

    钱财神来历神秘，刚落足解甲关便一掷千金买下豪华地段最豪华的宅子，阔绰得让人乍舌，几年之中在解甲关的珠宝、木材、绸缎、冶金等最关键的行业内占据了巨大份额，又广交朋友、结识高官，隐隐然变成了解甲关的地主。就在钱财神刚刚崛起的时候，曾有几家商贾秘密嫉恨他的手段与发展实力，秘密雇佣一百名刺客进钱宅行刺，但那一百人进去以后连点声音都没出，仿佛凭空被吞噬了一般，而在第二天，解甲关八门城头之上，一百具无头尸体在旗杆上悬挂着，那血将一百根旗杆都染红了。打那之后，连续三天的强风将血迹死死刻进了旗杆，一年未曾消退，迫得解甲关守备不得不重新定制旗杆。从此，再没人敢动钱财神分毫，就连守备大人万宝路也得看他脸色。

    “虎儿没事吗？”钱财神看着大儿子走进来，静静地问。

    钱龙随手拿了茶水喝下，擦擦嘴角水渍，“没事了，大夫说他急怒攻心，休息半月就会好的。”

    钱财神叹道：“以前总跟他说，做什么都得用心，用心，就是不肯听，现在吃了大亏了。也好，让他知道知道天外有天，总比将来丢了性命要好。”

    双睛内闪出凶光，钱龙狠狠将杯盏顿到桌面上，“爹，您放心，明天我会给二弟报仇的。”

    钱财神默默点了头，“我当然相信你。可你也得小心，那个叫‘无语’的来历神秘，本身武艺也很高，怕是不容易对付。早知道是这局面，那天就该派出三百人去杀了他！”

    钱龙的面上掠过不满，“没事的，我也好久没碰上对手了，这人正好给孩儿练手。不过，我一定要让那个无语为今天的放肆举动后悔！”

    刚说到这，钱龙猛地转身，飞起一脚，将凳子踢了起来，朝门外撞去。

    门忽地一下开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拉开。凳子飞到院子中去，却没有发出落地或是砸中物体时该发出的声响。钱龙心头大骇，顺手拔出佩剑，护在钱财神身前，眼睛牢牢盯着门外，自己家里机关处处，父亲的卧室周围更是防御严密，却有人可以在完全不触动机关情况下出现在院子里，想想也是头皮发麻。

    钱财神人老成精，什么场面没见过，呵呵笑道：“远来是客，不知是哪位朋友深夜来访，可否进来一坐？”

    门外有人轻笑一下，“呵呵，钱老爷气度不凡，不愧首富之名哪，真是客气。”声音突然又压低了，“西格爵爷，近来可好？”他的声音低沉，非常悦耳，虽然压低了声音，却仍然字字清晰传进屋内。

    钱财神闻言身躯猛震，“唰”地站起，整整衣冠，朝门外恭敬地作揖，“属下西格，听从阳光先生吩咐。愿吾皇陛下安康！”神态异常的郑重。

    钱龙在他身边跟着施礼，垂下头去。

    门外缓缓步入一人，全身罩在黑色大袍之中，脸上戴着一个金属面具，让人无法看清他的容貌年纪。他走到桌边，将手上一个凳子放下，“这是酸梅枝做的凳子啊，好材料，西格爵爷真会享福。”说完就势坐了下来。

    那凳子正是刚才钱龙踢出去的那张。钱龙心中吃惊不小，以他一贯自负的脚力踢出的凳子足以媲美一件兵刃，瞧对方这模样，却是轻飘飘地接住了，内心高傲的他此刻感觉心里发苦，忍不住心酸起来。

    钱财神必恭必敬地走到黑袍人身侧，“西格潜入东洲二十年，昼夜不敢丝毫懈怠。未知阳光先生来此有何教诲？”

    黑袍人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悠然地说：“极品铁观音呢，就算宫里也不常见。”话锋一转，“爵爷可知当今圣主白盛世放逐太子一事？”

    “属下略有耳闻。”

    “此事千真万确，而且太子目前正在这解甲关中。”

    钱财神楞了，沉吟片刻，再问：“据西格所知，那白红杏被放逐去了玄月关，怎么会出现在此关之中呢？”

    黑袍人轻笑道：“呵呵，你有所不知了。在放逐的那天夜里，太子红杏自己偷偷出走了。此事没几个人知情，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钱财神心中一凛，小心问道：“那依阳光先生的意思？”

    “杀了。”

    听着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这话来，钱财神就算是接到了任务。虽然他号称解甲关首富，但如果明目张胆地去追杀太子，以他目前普通商贾的身份仍是不敢下手的。后果自然是相当严重，也许他可以逃出东洲，可是这二十年来的心血辛苦，却必然一朝化为乌有。

    他沉下了声音，“阳光先生，杀太子一事可非西格一人可以承担的，杀了他于吾皇陛下并无足够利益。属下以为，此时杀太子不合时宜。”

    黑袍人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却没有点破，却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可知道那白盛世有几子几女？”

    “六子四女。”

    “是啊，白盛世六子四女，女儿可排开一旁，那六子之中，其余四子皆不足道，只有长子次子被人称作‘红强蓝富’，说的是长子红杏能开疆拓土，次子蓝枫可繁华东洲。奈何次子蓝枫虽学识高明，偏偏这乱世不需这般守业之主，那么余下长子红杏而已。这红杏自幼聪明过人，又得名士云漫步和‘军神’剪爱亲自教导，假以时日，必是一代雄霸之主。此刻他悄然出走，正是我们铲除一大未来祸患的绝好机会。”黑袍人长身而起，面朝卧室之外，仰天看着夜空漆黑，侃侃言道。

    “可是阳光先生……”

    黑袍人回身笑道：“我当然知道爵爷的心思，我也不会就这么浪费你辛苦经营二十年的心血。太子出走没几个人知道，而且他自幼出身宫内，从未出门，外界认识他的人可说几乎没有。我们自然不会笨得大张旗鼓地去喊打喊杀，但如果是秘密刺杀，以爵爷今时今日的身份，当然也是难不倒的。爵爷那三千雇佣兵应该不会是摆设吧？”

    钱财神站在那思索良久，他身负重任，潜入东洲，虽然爵位甚高，却凡事都得请示这眼前之人，就算心中有所不满，也只得听从命令。他狠狠一咬牙，“还请阳光先生示下，那红杏现在何处？”

    “太子便是那化名‘无语’、明天与令郎决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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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决赛

﻿炎龙历三八二零年十一月十二日正午。晴。

    人潮更见汹涌，然当开赛的铜锣彻天响过之后，全场皆静。

    已是决赛之日。

    红杏的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牢牢盯着对方手中长枪，面对着这把心仪的神兵却流露出悲痛的眼神，不平之气填满了胸臆。

    钱龙一身黑色劲装，散发出阵阵剽悍之气，脸上一对蓝色眼眸射出狠毒之光，也在盯着对手。他手中这把长枪就拄在身旁。

    枪长九尺，朱漆染过七遍，玄铁造就枪身，枪攥一段一尺长的三棱透甲锥，枪尖长二尺，由乌金锻成，冷气逼人。奇特的是此枪在枪尖后有五根如同火焰般的利刺，藏于火红枪缨之中。

    红杏看到这枪就再也没动过一动，只是眼中的悲痛愈发浓烈了。

    “小子，别看了，实话告诉你，这就是‘火尖枪’！”钱龙低低的声音说，言语中尽是轻蔑，神色张狂。

    红杏霍然拧起了双眉，怒气从胸腔内迸发，“哼，我知道这是什么枪，我不介意你拿来作为你取胜的武器。但是！”

    “什么？”

    左手一抬，点指钱龙，红杏怒吼出声，“我可以理解你为取胜而采取的卑鄙手段，但是你却在这神圣之枪上抹毒！”

    果然，钱龙的枪尖上，左右开刃处隐隐流过一道蓝线，眼神不佳的人还真是没法看出来。钱龙狠毒地笑了笑，“好小子，果然被你看穿了！不怕告诉你，今天我就是要取你项上人头！”

    “在下也正有此意！”红杏说着，横过手中长枪，凛然挺身，肩头一耸，散出了全身的气势。

    钱龙立刻就觉得一股逼人而来的压力，忍不住后退一步，然后又被激起血液中的暴戾，双手顺枪，枪尖直指红杏，试图破开那惊人的压力。

    红杏这时显示出了多年的习枪功力，长枪仍是横在胸前，巍然不动，只是继续催发气势，锁住钱龙。钱龙知道自己在气势上输了对手一层，但他到底经过不少剿除盗贼山匪的战役，并不是像钱虎那样的楞头小子。长枪一震，枪缨散开，如同血花绽放，挽出几个枪花，钱龙发出主动攻击，火尖枪有若出洞赤练，朝红杏猛刺。

    红杏眼见刺来的枪势，枪劲含而不发，不由暗赞一声“好”，右脚错步踏前，偏向右方，左掌猛切对手枪杆，右手加劲，长枪甩出，当做长鞭挥出，砸向钱龙腰部。钱龙顺着冲势脚下加力，朝前跃起，回枪拧腰，半空转身，长枪刺向红杏肩头。一时之间，两人连试探对手的耐性都没有，当即展开了攻势，双枪纵横起落处，杀气萧萧。

    劲气碰撞、双枪交击，擂台四周大旗猎猎，彩带飞扬，这一次的决赛已经变成决战。片刻之间，双方竟是分不出高下。

    无语看得眉头大皱，“这次红杏真的碰上对手了。月光，你怎么看？”

    月光寒点点头，“那个钱龙不简单，是经过名家指点的，当真可称得上‘枪如游龙’。如果是我的话，也许三百招内会输掉。”

    岑岑一颗心一下就悬了起来，急忙问：“红杏会输？”

    “这倒不一定，目前红杏还没有输的迹象，要是多用脑子，也许还有赢的希望。可咱们这位太子殿下什么都不缺……惟独缺点脑子……”无语淡淡地说道。

    月光寒沉着地观看战事，得出最后结论，“现在看来，钱龙的优势在于出招狠毒，好象存心要置红杏哥哥于死地。红杏哥哥的优势在于敏捷高，要是在军营里生活几年，这钱龙应该不在话下的。”

    岑岑更急了，“你们两个就不能给点好建议吗？”

    无语苦了脸，“我的大小姐，你还没看出来么？”

    “什么？”

    “那钱龙正在下死手呀，要是我没看错，他打定主意要杀红杏的。红杏虽然枪法好，可他少了那份拼死之心，也就是说，红杏现在还有‘妇人之仁’！”无语摇了摇头，接着骂了一句“笨蛋”。

    岑岑疑问愈多，“可为什么钱龙要下杀手呢？按理说，他们之间并无仇恨的吧？只是为了给他弟弟报仇么？还是为了这个冠军？根本没有你死我活的必要呀。”

    无语微微叹气，“具体的原因我是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会就有大变！岑岑，听话，一会要是有什么变化，你千万别出面！”

    “哦？”

    “月光也别出手，你好好照顾岑岑！”无语接着叮咛月光寒。

    “到底怎么了？无语哥哥。”

    无语长长吐了一口气，站前一步，“我嗅到了浓重的杀气和血腥味！那个钱龙不是在比武，是在杀人！”

    岑岑就觉得脑子里空荡荡一片，根本没法理清思路，更加焦急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说红杏有生命危险了？”

    月光寒咬着牙，因为过度用力，脸孔显得有些变形，“要是那样，我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红杏哥哥周全！”

    无语转头看着他们，脸上表情严肃，左手握紧岑岑，右手握紧月光寒，“听我说！我不知道为什么钱龙要杀红杏，但我自小在山里长大，对于危险我一向有很灵敏的嗅觉。岑岑，你是女儿家，我们不想你跟着受罪。月光，你的身份也不适合插手进来，但你要保护你岑岑姐姐。如果一会有什么变化，我一定会和红杏杀出解甲关。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会去一个叫‘安平镇’的地方躲着，那里是我和红杏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两个人感受到他的沉重口气，心情一下紊乱起来。在他们心里，红杏和钱家的过节也只在昨天钱虎输掉比赛的那一战，根本不能算是深仇大恨，没有必要让钱龙以死相拼的。

    岑岑攥紧了他的手，微微颤抖了娇躯，“无语，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打算？怎么会严重到这个地步的？”

    “无语哥哥……”月光寒讷讷不能再言。

    “事情绝非我们能够想象得出的，红杏有危险是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无语眼望擂台，慢慢地说：“一切有我！”

    那风，渐渐地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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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情歌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却也是一切归于冬季死亡怀抱的前奏。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在收获，他们甚至可以收获人命，用歹毒的手段、用卑贱的伎俩来打破命运的轨道，将别人的生命提前送入死亡。

    无语、岑岑、月光寒都在紧紧盯着那个擂台，在那个擂台上，他们的伙伴正在进行着生死决战。而他们，一般的焦虑不已。

    红杏和钱龙依旧杀得难解难分，但场上形势的确是对红杏不利了。红杏已是大汗淋漓，汗水流到脸上也无暇去擦，仅仅凭着对自己枪法的深刻领悟才勉强支撑着。钱龙却是越战越勇，看上去意气风发，若不是气势上还压不住红杏，此刻早已是取胜了。

    难道今天我要死在这里了么？这家伙果然是有点本事的。红杏暗想着，汗水似乎糊住了眼睛，他觉得自己有点晕，连钱龙的样子也似乎狰狞了起来。

    钱龙经验老到，看到红杏略微的分心，狞笑一声，往后一翻，接着枪往左后方一扫，然后又往右后方一扫。几乎是同时响起“咔嚓”声，两枝擂台边的旗杆都被砸断，倒了下来。没等红杏反应过来，钱龙插枪在地，探掌伸出，分别拍在两枝断杆上，将断杆逼向红杏。

    红杏就觉眼前一红一绿晃了双眼，两面大旗完全遮住了视线，又听得劲风呼啸，知道不好，大吼一声，长枪猛地横扫出去。长枪硬是将两枝断杆击开，可却没挡住那股压来的力道，久战之后的他体力下降，险些拿不稳长枪，往后连退五步，胸腹内气血翻腾，忍不住张嘴。鲜血喷了出来，洒在了衣服上，长枪上，地上。在一片惊呼声中，钱龙身形再动，趁势杀来。红杏一阵晕眩，脚下发软，刚刚勉强站直了身体，就见一段明晃晃的枪尖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刺了过来。

    枪尖上那一抹剧毒的蓝色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温柔耀眼，仿佛是情人的轻柔话语在勾着心上人的爱怜，红杏有些呆了。

    全场寂然。风吹过去，像是吹到旷野之中，只有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

    怎么这么安静？我死了么？听老人们说，死前会想起很多往事，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那么，我没死么？可为什么我无法动弹？

    红杏还是在发着呆，眼睛却张得老大，茫然地盯着刺来的枪尖。

    一尺……五寸……三寸……好象有歌声……有人在唱歌么？

    “为君采薇兮翻山

    为君披甲兮缝衣

    为君征战兮泪连连

    为君守望兮丝带宽”

    一曲轻柔歌声突然传遍全场，声音婉转如溪水曲折，清脆如黄莺啼春。

    白衣的女子站在擂台下看着台上的红杏，双眸内水波流转，强忍着没有落下眼泪。一颗心儿悬上了天去，散成片片音符，歌一曲乡俗小调，总是结下了百般愁绪，只想了让那红杏听见。过尽千帆，视如不见，眼里到底只有这一叶红舟。

    没人知道为什么这名满天下的歌姬这时候怎么会唱出这种情歌，在这杀气盈满空间的地方，这支情歌完全是格格不入，但看到她的人，看不到往日的伶俐跳脱，却看到了一份落魄的惨伤。

    无语心里为红杏感到欣慰，这是岑岑第一次如此明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你懂么，红杏？

    如花笑颜，青丝流泻，那一段天生的风流，引了心思清明，除此更有何人可放在心上？情歌柔缓，已如小溪变成大潮，瞬息间涨满了心头。

    红杏骤然觉得大脑清醒过来，有如冬日被人冷水浇头，眼见枪尖离咽喉一寸，猛地一个旋身。钱龙的枪尖从他左肩处擦过，带起一篷血花。红杏借着旋身的力量，转到钱龙左边，双手持枪狠狠扫了过去。

    人影分开。

    红杏拄枪单膝跪地，呼呼直喘。那边厢钱龙被红杏一枪扫中左肋，被扫出去一丈多远，滚倒在地，肋骨当即断了二根。这还是因为红杏功力大减，否则这一下足以让他骨断筋折。

    观众哗然了，眼见情势如演戏一样转变，禁不住爆出一阵又一阵的喝彩。主席台上的人可不这么想，一个个目瞪口呆，虚汗狂冒。他们中开赌局的不少，又都知道钱龙的本事，都把注下在钱龙的身上，刚才钱龙气势逼人的进攻让他们心花怒放，现在却看到钱龙被人打倒在地，谁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动也不动。钱财神爱子心切，更是急得火烧火燎，脸上肥肉都把五官挤到一起去了，仿佛一个包子似的。

    观众的声音又提了起来。

    阳光照在擂台上，照到了一份凄惨。红衣的武士右膝着地，眼睛微合，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绿色，左肩上的伤口流出了黑色的血液，那如墨染的血液顺着他拄枪的左臂滴在了地上，溅出点点黑色血花。

    而那边钱龙却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微微露出痛苦表情，想来那一枪是重创了他。

    岑岑的心还没等落地又悬了起来，月光寒拳头都捏得发白了，无语则暗自咬着牙。

    “红杏哥哥！小心呀！”月光寒急得大叫起来。

    岑岑整个心都在红杏身上，听到他喊出红杏的名字也没什么反应，无语却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小鬼真不懂事，大庭广众之下你喊他名字干什么？这不是明告诉人家，红杏溜到了解甲关么？唉，还是想想怎么应付现在吧。

    可惜仍然有很多人都听见了，外人自然对擂台上的红衣少年叫什么名字没有关注，可钱财神和钱龙却立时激动起来。钱龙看了看主席台上的父亲，发出询问的信息。钱财神眼睛放出寒光，一咬牙，狠狠点了点头。钱龙回了一个“是”的眼神，拎着枪走向红杏。

    眼前一片阴影压了过来，红杏没有抬头看，他知道对方走近了自己，而自己却没有什么力气站直身体。他当然没有看见，他的对手正在俯视他，那奚落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只逃不出笼子的老鼠。

    “呵呵，太子殿下，想不到您也来比武啊！”

    对方低低的声音像重锤一样敲在红杏的心里，他的身体震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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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决死

﻿阳光明朗，却冷了许多，风势渐起，卷了寒意盘旋在擂台场上。岑岑觉得遍体冰凉，更加用力地紧扯了无语和月光寒的胳膊。二人感受到他的虚弱，心下切切却说不出什么来。

    “呵呵，太子殿下，想不到您也来比武啊！”

    钱龙的声音很低，他可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的目的，但是出于猫玩耗子的心理，还是忍不住要戏弄一番。好在擂台十分宽大，他的声音也不虞能被周围的人听见。

    红杏只是喘气，没有说话。

    “没力气说话了？是啊，您可是中了毒的，忘了告诉您，这毒的名字叫‘给你三天’，意思就是你还有三天的时间去找解药。呵呵，我可不想背个杀太子的罪名哪，但是，我不会让你有时间去找解药的！”钱龙的笑容在阳光下明媚得很了，却到底带了一份阴毒潜藏在骨子里面，这笑容便显得有些冰冷。

    红杏还是垂着头，轻轻地反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这声音很小，钱龙自然听出了其中的虚弱，心里大感痛快，兀自冷笑连声，“我可不是那些三流的杀手，原因么，等你死了以后我自然会到你坟前告诉你的。”

    “是么……那么……”红杏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嘟哝什么。

    钱龙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不由靠近了几步，“说不出话了？那就受死吧！”双手拧枪，做势欲刺。按他的计划，一枪把红杏打下擂台，让他重创，至少三天内没法找解药去，毕竟当众杀太子还不是他们这家现在可以干得出来的。可如果三天之后死去的话，那他就可以推个干净了。

    岑岑、无语和月光寒都捏着汗，六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面上表情紧张至极。

    “无语，月光，你们上去救他下来吧，我们认输了！”岑岑实在是急了，慌张得再没了主意，只是想着能结束这场战斗。

    无语和月光寒没动，只是将拳捏得更紧了。

    “快去啊！那钱龙会杀了他的！”岑岑不断拉扯两人的胳膊，急得哭了出来。

    “男人，必有其奋死战斗的时刻！”无语冷静地说着话，伸手拢了她的肩头安慰，“岑岑，再等一会。

    月光寒搀了她的臂弯，带了哭腔，“姐姐……红杏哥哥他……宁死也不会让我们救他下来的了……”

    这名动天下的歌姬愈加凄然。

    “岑岑，你放心，我算过距离，我现在的位置足以将红杏救下来的。但不是现在，因为那小子还有一招没使出来！”无语松开了手拢住她肩头的手，指向擂台，笑道：“嘿，那种姿势，那种姿势可不是花架子......”

    “红杏……如今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翻转天地了？”西侧看台上，豪鬼从锦榻上下来，站到台前，神色凝重，“不要被这种垃圾欺负了......”

    钱龙张狂地笑着，右手握枪，高举过头，朝红杏腿上扎了下去。

    人们都惊得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盯着擂台上。空气里蔓延出紧张的气息。

    可钱龙突然停了，枪仍在高举，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有股杀气锁着我？钱龙糊涂地看着地上跪着的红杏，手开始发起抖来。这个中毒快死的家伙还隐藏着什么？这是他设下的圈套么？不，不是，他的身体现在很虚弱，没可能还保留什么的。可这股杀气哪来的？

    他觉得很恐惧，他今年三十三了，当了佣兵首领以后经常和马贼盗匪打交道，从来也不曾碰上如此浓重的杀气。不成，这人太恐怖了，难怪阳光先生坚持要除掉他。假以时日，这人必是我族心腹死敌！一定要趁早诛杀！打定主意，钱龙狠狠一咬牙，枪尖改向，猛扎向红杏头顶。

    “为什么要杀我！”

    “轰”地一下，场上劲气狂飚，红杏低首咆哮，字字如雷轰入钱龙耳中，声音低沉如闷雷一般，随着他的话语，猛然抬头，眼中迸发精光，狠狠划上钱龙的恐惧的脸孔。钱龙被他如利刃般的眼神一撞，忍不住后退一步，枪势稍缓。红杏身形暴起，借着拄枪之力，双脚离地，猛踢了过去。事起突然，加上心神震动，钱龙竟是没能躲开，胸腹登时中腿，惨叫声中，摔出去三丈多远，鲜血狂喷。

    无语和月光寒同时呐喊：“好！”

    岑岑心里一松，稍微放开了拉着二人胳膊的手。

    人群再次惊呼起来，紧接着又是一片寂静。

    红杏拄枪挺立，身形伟岸，阳光下的他仍然是一身绚丽红衣。人们在他背后看不清他的脸色，可岑岑那三人是面对他的，都看见他脸上浮现的绿色，肩上流出的黑血，三颗心又提得老高，心跳更快了。红杏抬着头，闭着眼睛，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中，却是一动不动。凭着感觉，三人知道，这次，红杏真的是昏迷了。

    相对的，那个钱龙真不愧是佣兵的首领，重创之下仍然坚强地站了起来。嘴角带血，仍旧握紧长枪，只是呼吸已经不畅，喘得很厉害，钱龙一对眼睛放出狠毒光芒，面容因为痛苦而扭曲着，那狰狞的样子似乎是要活吃了红杏，谁都看得出，他已经是杀意盈胸。

    无语立时就说：“月光，岑岑拜托你了！一会出事你们什么也不要做！”

    岑岑和月光寒还没反应过来，台上钱龙已经是怒吼一声，“受死吧！”火尖枪脱手飞出，在阳光下划出灿烂轨迹，直刺红杏胸口心脏。

    包括看台上的豪鬼，全部的人都惊呼出声。豪鬼虽然也关心红杏，却偏偏不能暴露红杏的身份，加上自己又是使节团的人，实在是没资格叫人家东洲的人住手不战，已经急得脸上冒汗。此刻见到红杏一动不动的样子，忍不住大吼起来，“笨蛋！快躲啊！”

    边上伺候的从人们不禁奇怪了，咱们太子爷从来都冷静沉稳，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举动了？这个东洲小子的死活跟咱们太子爷有关系么？

    岑岑的眼泪宣泄了出来，低低呢喃两句，无力地靠在月光寒身上，只是眼睛不肯闭上，仍旧看着台上的红杏，看着那阳光下红如火焰的身影，那身影依然是骄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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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快跑

﻿萧杀的气氛凝结了出来，朗朗的阳光也让人有了压抑在胸的阴沉。

    岑岑软软地靠在月光寒的身体上，聚不起一点力气，一双剪水秋瞳里装满了忧愁与担心。而月光寒冷了面孔狠狠盯着那钱龙，手心里攥满了汗水。

    钱龙鼓起余力射出火尖枪，枪划破空气带起强劲呼啸声，就似一条扑向猎物的愤怒火龙朝红杏撞了过去。红杏昏迷了，只是靠着拄着枪才没有倒下，他贵为太子，本身脾气又极为好胜，自然不肯在敌人面前倒下的。三丈远的距离眼见就缩到三寸，台上人群全都惊呼起来，更有不少人捂住脸，不忍看这死亡画面。

    “鼠辈！”随着一声大喝，一只手仿佛自虚空中蓦地伸出，牢牢抓住枪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有人突然冲上擂台，稳稳站在红杏身前。来人紫发无风自动，双眼射出冷冷的光芒，虽然喊声里带着愤怒，脸上却是一副爱笑不笑的表情。

    “什么人？”钱龙怒喝，心火大盛。

    紫发的少年冷笑道：“活人！”

    钱龙更怒，“废话，我问你的身份。”

    紫发少年撇他一眼，慢悠悠地回答他，“哦，普通人！”

    “臭小子找死！”钱龙看着这人装疯卖傻的，当即发作，扬起了右手，“来人！给我杀！”

    随着这声命令，台下护卫的三百士兵顿时涌了过来。这下连主席台上的各位官宦商贾都不知所以，纷纷起身，焦点集中在钱财神身上，却没人敢发声询问。虽然同样是商人身份，但钱财神实在是财雄势大，手里更掌握着整个东城佣兵营，他的所作所为远非这些普通商人可以过问的。

    钱财神稳稳坐着，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端了茶慢慢品着，似乎很悠闲的样子。这些商人不敢说话，解甲关的守备却不能置之不理，毕竟他还是当地的管制人员，眼见着局势变化成杀人场面，不得不按下火气低声说话了，“钱老爷，这是怎么回事？您这么做可太为难下官了，还请钱老爷给下官一点交代才是。”

    “哦，守备大人，这事忘了跟您说了，请大人跟老夫来一下，老夫自会详细告之。”钱财神可以不理其他人的反应，但他到底只是商人身份，很多时候还需要这位守备大人的照顾，这点面子不能不给。说完这话，他缓缓站起身，下台去了。

    万宝路楞了楞，紧跟着去了。两人进了一楼的参赛人员休息处，闭上房门说话。等二人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万宝路脸色惨白，身体筛糠似的颤抖不休，一副惊恐过度的模样。有和这位大人关系好的人本来想打听点消息，却被几名护卫给挡了驾，这就更让其他人惊奇了。

    三百士兵团团围住擂台，更有不少士兵爬上擂台。钱龙看到帮手上了台，心里暗松一口气，从刚才无语的动作他已经知道，自己这种久战之后的状态，的确是没有什么胜算的。他退到士兵们后面冷冷发令，“杀！”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火尖枪，虚弱的声音低低地说：“我的！”

    无语回头笑了一下，“原来还没死呢。”

    “怎么也得死你后头。”红杏勉强笑了笑，那脸色难看已极。

    “呵呵，我还没结婚呢。”无语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仿佛那面前的一堆人不存在似的。

    钱龙看到他们还能谈笑，气极咬牙，抬脚踹了身边几个士兵，怒骂：“还楞着干吗？杀！”

    士兵们接令发声喊，各举刀枪冲了上来。

    无语冷冷看着这些人，口中慢慢吐字，“不！要！来！”

    右手往左腕一抹，撕开左袖，忽而一道紫光闪过，应风化作一柄三尺四寸的长刀。他就那么扬刀指天，散出全部气势，覆盖向对面冲来的士兵。

    人群突然静了下来，然后有人恐惧地喊了一声，“乱武星！”

    在无语裸露的左手小臂上，一道火焰图腾血纹赫然出现在众人眼中。那个仿佛用血刺就的图腾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在阳光下诡异得浮动着，难道竟是活的么？

    恐惧突然像瘟疫一样传遍全场，人群骚动起来，霎时间鸡飞狗跳，人人争相跑散。就连那三百士兵都楞住了，只是毕竟他们是士兵，虽然也心里惊惧，却强自鼓起勇气没有逃走。

    人们听到少年低沉的话音，“我要杀人！”

    这声音细细的清晰，却蔓延到全场，这次，连士兵们也开始退缩了。乱武之星，主兵祸杀孽，历代如是，嗜血狂暴的传说早已刻入每一代人的心里。

    钱龙也是一呆，他做梦也不曾想到自己会正面碰上这个号称“乱世”的人。他喃喃念了几句“乱武星”，猛地呐喊一声，“发什么呆！杀了他！杀了‘乱武星’！每人赏一万黄金！”

    士兵们兴奋了，强烈的诱惑刺激着他们，瞬间就发起狠来，口里咆哮着聚拢过来，每个人的眼里出现了野兽般的光芒，看着台上的无语都觉得可爱起来，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人，而是一座金山。

    无语发动了，口中大喝一声，“凤炎！”一刀斜劈。

    众人只觉得眼前紫光闪烁，那刀身竟是幻出一只凤凰，狠狠撞向擂台地板。猛听得一阵“咔嚓”连响，轰地一下，擂台被一刀斩作两份。钱龙和士兵所在的那部分擂台顿时塌陷下去，高大的擂台随即压向地面，惊得地上那些士兵纷纷散开。半边擂台上，木板旗杆倒地倾覆爆起巨大烟尘，迷住众人的视线。惨叫声连续不断地发出，不少士兵被擂台抛下、砸中，呼救声不绝于耳，仿佛是到了末日一般。就连钱龙也不好过，被不少士兵压在身下，差点就被活活压死，本来就身带重伤，被许多人一压，当时就晕了过去。事后钱龙足足养了半年的身体才复原。

    无语动作迅速，解下腰带将红杏和自己绑在一起，纵身而起，跃下擂台，几个起落，抢到擂台边栓马柱旁，“驾！呃？坐反了......”他跳下马去，迅速翻上马背，这次坐对了方向，又大喝一声“驾”，可马儿打个响鼻，根本就不理会他。

    “还没解开绳子……”身后传来红杏虚弱的声音。

    “呃……”羞愧欲死的无语一刀切断系绳，翻上马背，朝东门方向驰去。

    钱财神火冒三丈，“全是废物！传令下去，关闭城门！绝不能放走他们！”

    命令到底是传得晚了，这时候的东门守卫尚未接到命令，无语已经带着红杏破关而出。

    得知消息的钱财神气得连连跺脚，“传令东城佣兵营，发布截杀令！”

    那个万宝路大人则是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本是武将的官职在他身上竟是看不出一点该有的风范。

    一只箭射上天空，突然爆开，红色烟火在半空炸开，形成一个斗大的“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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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人质

﻿烟火红得鲜艳，在这大白天也是异常醒目，那烟花砌就的“钱”字更加让人惊异。谁都知道，解甲关东城佣兵营是首富钱财神一手招募，那烟花这不是普通的烟火，正是一种号令，是召集全体佣兵的警报，代表着有敌来犯，非到战时是绝不可轻用的。

    主席台上，人人惶恐，连守备万宝路也瑟缩了，唯有钱财神，这胖大的老头背手仰天，看着那鲜红的烟花，阴森了面孔。他恼恨得要摸刀子，知道那个红衣武士是太子，可他并不知道这太子的身边竟跟了一个“乱武星”，他所做的安排完全被打乱，以他向来谋定后动的性子，此番竟是犯下大错。

    靠了那代表乱武的血纹图腾吓走围观的百姓，无语放心地策马狂奔，闯出东门，他什么都顾不上，只想先带着红杏逃得越远越好。为了救红杏，他不惜暴露身份，心里却是后悔不迭，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认识红杏没多久，自己居然为了他将自己险入死地。这算什么啊？我干吗好好地就被卷进这混水里呢？

    跑出不到十里，眼前撞出一彪人马来。大旗飞扬，整整十面，上面统一书写四个大字——东营钱氏！无语急拉马儿，心中叹口气，麻烦大了。

    眼前足有一千人，尽是黑衣黑甲，犹如一片黑色波涛。百余个黑马骑士一字排开，后面紧跟着刀盾兵、长枪兵、弓箭手。那明晃晃的枪尖刀头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叫人睁不开眼睛。为首一人纵马踏前，离无语丈许处高声喝喊：“小子斗胆！还不下马受死！”

    无语细细一看，笑了，“原来是龙跳兄啊，近来可好？那天明雨湖一会，可曾感冒呢？”

    来人正是东城佣兵营的二把手龙跳，听到这话，心里一阵难受，那日明雨湖他带队刺杀红杏，岂知一个照面就被人家打进水里，回去以后被罚了三十军棍，虽然棒伤不重，可面子全栽了。现在看到仇人就在眼前，他忍不住心头火发，“好小子，原来是你们！好，这次一并了结你们！弓箭手，准备！”一声令下，弓箭手推前，认扣搭弦，拽满了弓。

    无语还在笑着，“哎呀，龙跳兄，你怎么又是老一套呢？每次都是带好了人才敢出来？难为你怎么做到佣兵首领的位置的？”他心里盘算了好几遍，也觉得没可能从对方的箭雨下逃走，纵使是自己一个人也难免带伤，何况还背着个太子爷呢。

    龙跳果然上当，面上阵红阵白的，难堪已极。此人极好面子，平时作威作福惯了的，可那次刺杀行动的失败，让他颜面尽失，此时被无语几句话撩得脸上无光，禁不住暴喝一声：“臭小子嘴硬！叫你知道跳爷的本事！”纵马上前，举棍便砸。

    后边的弓箭手没得命令，见他如此，自然将弓都松了。

    无语暗自发笑，到底是没脑子的家伙。双方之隔丈许距离，一纵马便可打个照面。龙跳举棍当头砸下，这边无语早已双脚离镫，双手一按马鞍，忽地从马上弹了起来，脚尖一点马背，弹起更高。

    龙跳一棍砸空，眼前已不见了对手，惊异之时，忽听声后一片哗然，有人高叫：“老板小心啊！”

    “头，头！”

    “上面啊，头。”

    龙跳抬头仰望，头上三尺处一片阴暗，阴暗之中两点寒星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一股满怀悲伤的气势如有实质一般盖头压了下来，那奇怪的悲伤气势压抑得自己呼吸难畅。

    半空中无语双手平张，仿佛大鹰一样扑向龙跳。

    龙跳暗叫“不好”，急收棍上捅，希望能阻无语一时。无语却是脚尖点下，狠狠踏中棍头，气劲顺着棍子直撞龙跳。龙跳仓促的变招没起到作用，自己反而像是被砸中一锤，胸口发闷，一口气接不上，身体僵了一下。无语轻松落到他身后马屁股上，双手探前抓住马缰，往回一拉。战马一个盘旋面向本阵。

    无语探出三指扣住龙跳咽喉，得意扬扬地朝着对面的士兵大喊，“小的们别放箭呀，我这有人质啊！”

    一千人马呆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和乞丐差不多的少年居然如此厉害，自己的二当家居然一个照面就被人家给抓了活口，他们骚动了一场，没过多久就全都安静下来，等候着命令。倒是那一百骑兵还算有点见识，眼见不好，撒马将无语围了起来，纷纷呼喝。

    “有话好说，千万别下毒手！”

    “好小子，居然敢挟持首领大人！你当真是活腻了！”

    无语根本就不理他们，身体突然往右倾斜，一把大杆刀劈向了龙跳。持刀的偷袭者吓得猛撤刀，用力太猛了些，竟从马上摔了下去，撞出一蓬灰尘。

    无语坐好身体，冷冷喝道：“再有敢偷袭的，我就没那么好心情了！”

    果然没人敢再偷袭，都只是围着他打转。

    此时龙跳一口气已经缓了过来，当即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不由得灰心丧气。上一次丢人是带着三十个人，对手有三人；这次丢人却带着千八百人，对手却只有这么一个，人家还带着个伤员。他是越想越憋气，以至于连无语要他放行的话都没听进去，光是在马上摇头叹气，琢磨着以后的艰难日子。

    无语看着他一个劲地摇头叹气，心下奇怪，这人还真不简单，到这时候都不肯认输，是条汉子。想归想，他手上却加了三分力道，“快点，赶快给我让路，我可没时间跟你们磨蹭。喂喂……你在合计啥呢……”

    这要是让怡红院的姑娘们知道了，可怎么好啊？可命只有一条呀。龙跳觉得自己十分没面子，虽然想求饶，可毕竟当着手下这么多人在场，实在是开不了口，只好打定主意死都不说话。

    无语救人心切，却不是好杀之人，又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倒也没了主意。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这是个奇怪的画面，一大堆人围成个圆圈，却是鸦雀无声，任谁见了也必定是满头雾水，不明所以。

    突然间，从士兵之中闪出两道黑光，划破空气“嗖嗖”两声疾快地射向了龙跳和无语。

    龙跳脸色大变，瞬间苍白若死，大叫起来，“不要！”

    那两道黑光不啻于死神的召唤，直灭了他生命中的最后的火，冷透了他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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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黑手

﻿奇变突生，东城佣兵营的战士措手不及，没有人看清那两道致命的黑色冷光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却眼睁睁看到首领的脸色如死人一般苍白。

    无语眉头一皱，微侧头闪过一道黑光，然后觉得龙跳的身体软了下来。一只弩箭正正插在龙跳的心口，血顺着他的衣甲流了出来，滴在了马儿身上。

    无语反应奇快，骂声“可恶”，双手较力，将龙跳的尸体朝外一扔，纵马朝人群中撞去。

    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喊杀声四起。

    “头死啦！”

    “杀了他！”

    “给首领报仇！”

    右手抹过左腕拉出了风刀，无语高喊一声：“怕疼的都给少爷滚开！”一刀横出，画出个完美的弧形，紫光流荡，“凤展翅！”刀上幻化出凤凰形状，朝前方盖了过去。凌厉刀劲呈扇面状将前面一干士兵撞得纷纷抛跌，登时空出一片场地。没有多余的迟疑，无语纵马前闯，风刀摆开乱劈，将士兵们杀得东倒西歪，场面混乱。

    这时就看出佣兵和一般盗匪的区别了。若是一般盗匪，此刻首领一倒，小喽罗铁定是一哄而散，刀头舔血的日子就是安全第一，先保命要紧。佣兵虽然还不能和正规军队比较，但至少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部队行业，有着一定自主能力。现在看到自己的首领挂了，第一反应就是把人拿下，毕竟自己还得在佣兵营里混口饭吃，得拿住凶手交差的。

    骑兵之中有人大声整合人马，“围起来！千万不能让他跑了！”士兵们从一开始的措手不及回复过来，弓箭手朝外围撤去，扩大了包围圈；刀盾兵将盾高举，五人一组聚拢起来；长枪手夹在弓箭手和刀盾兵中间竖起枪来，形成一片密林。

    风刀打闪，无语奋力破开三面盾牌，战马一声长嘶，突然朝前一跃，吓得前面十几人左右避让。蓦地，他眼前一黑，两名黑甲骑兵各举刀枪杀了过来。无语咬牙催马，风刀快速切去。一刀一枪立刻被切断，骑兵脸上血色全无，微一发楞间，无语已是冲入二人中间，双肘齐出，撞中两人肩头，将两人撞下马去，连带砸中几个地面上的刀盾兵。灵机一动，无语伸刀在两匹马的屁股上一划。战马负痛长嘶，冲开人群，撞伤不少士兵，将阵势打乱。刚布好的阵势突现缺口，无语兜转马头，跟着受伤的马儿冲去。

    人喊马嘶中，骑兵显示出良好的素质。几名骑兵拦在伤马之前，牢牢守住路线。部分骑兵催马赶上，几十枝长枪搭成荆棘，等着无语撞上来。无语就像不懂似的依旧冲了过去，眼见距离那长枪荆棘还有三尺，突然收缰。坐下马人立起来，待马儿前蹄落地，无语顺着下落势头一刀斩出，“凤炎！”刀劲直接砍上地面。地面瞬间塌陷下去，几十名骑兵一时人仰马翻，全都翻倒，腾起大片烟尘。

    无语长笑一声：“今天医院有的忙啦！”一带马，从他们头顶上飞越而过。

    果然是乐极生悲，马儿刚落在实地，突然前腿打折，竟是有士兵排起了五道绊马索。总算无语反应过人，在马儿倒地前的刹那，左手猛按马鞍桥，提气纵身飞起。还没落地就听有人喊一声“放箭”，面前上百只箭如飞蝗一般转眼间射了过来。

    无语转动手腕，舞出一团刀花。所有人都觉得他的动作实在太慢，甚至可以看到刀光转动的痕迹。他们不知道，无语的手腕其实已经转动了十次，因为动作太快，让十团刀花合在了一起，将所有的箭都挡了下来。脚踏实地，无语迅疾地将刀往后再次横斩出去，“凤展翅！”这一刀更凶，刀风呼啸起来，激起了无数细碎砂石，随着刀风罩向身后。正想着捡便宜的士兵们猛然觉得一阵割面而来的痛楚，惨叫声中，十几名士兵楞是被这沛莫能御的劲力砍飞，血花飞溅，然后又重重撞在后面的伙伴身上。更有不少士兵被那片砂石直接命中，一个个血流满面，脸上划伤无数。

    这一刀耗损了无语大量的精力，身体一阵虚弱。从小在山里长大、习武，所受的训练已经是超出常人可以理解的范围，但是，他到底不曾正式上过战场，虽然做了个见习游侠，也只不过是抓几个通缉犯，打几个盗匪罢了，碰上盗匪的大队人马也是二话不说就马上就闪人的，何曾与这许多士兵正面抗衡？可现在面对的是千人队伍，他苦笑了一下。

    搞什么？为了朋友把自己都赔进去了，真是两肋插刀呀。历史上的“乱武星”都是这么搞的么？不会吧？难道我作为主角就这么完蛋了？他暗笑自己在这场合、这时间还能胡思乱想。可转念又一想，难道我不是主角么？哎呀……心里话不知不觉间喃喃说了出来。

    背后传来个低低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时候成了主角的？应该是我吧？”

    “你醒得还真不是时候哪……你是主角的话，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人打得凄凄惨惨的？还要配角来救？”无语懒懒地问，目光留神着周围的动静，急速地积聚内气流转周身，以图能恢复一些体力。

    红杏呵呵一笑，“主角都是这样的吧，反正有人帮忙解决问题。”

    “做人要厚道啊，同志。”无语打个哈哈。

    这一对生死兄弟居然还有功夫磨牙，倒也是叫人不得不佩服了。

    众人眼见他这一刀之威，一时竟不敢逼过来，刀枪举着，脸上的惊恐毫不掩饰。

    附近一个小土坡上，一个黑袍人袖手观看着战场，脸上金属面具后面一对眼睛冷冷放出寒光。他身后站着十个劲装的大汉，其中一人恭敬地报告：“回禀先生，属下刚才混入军中，射杀了龙跳，但是没有伤到‘乱武星’。请先生责罚！”

    黑袍人的语声在面具后传出，“不关你事，若是‘乱武星’那么简单就被你杀了，那几千年来的历史就彻底被颠覆了。留心看着，我有种预感，这一千人围不住他们的。你们几个做好准备，若是他们突围而出，你们一定要跟踪到底。绝不可让太子活着！”

    “是！”

    黑袍人突然大声笑了，“好吧，‘乱武星’，乱世之星，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可别让我失望啊！”

    风儿吹起他的黑袍，往前飞扬，阳光照着他的面具，泛起了冰冷的光亮，却阴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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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突围

﻿一轮红日渐渐地没入山下，残阳的余辉将树林映得暗红一片，透过枝叶的间隙在地上形成暗淡的光斑。光斑在地上晃动着，那是风吹过树叶留下的痕迹。四下里虫儿低鸣，水声哗哗，更是显得静谧了。树林里躺着两个人，静静地，浑不知时间的流逝。

    终于轮到了月儿清冷地挂在天空上，几颗孤独的星子陪伴着她，无力地发着微弱的光亮。

    无语突然醒了过来，他侧头看看身边躺着的红杏，苦笑一下，“还是你小子会享福，可把我累惨了。”

    身边的红杏不见动静，身上的毒性明显开始扩散了，脸上的绿色更是恐怖吓人。无语摇摇头，从肚子的饥饿程度来判断，大概过了半天的时间吧。抬起头看看天色，无语觉得自己有点不知所措，自己衣服上的血已经发黑，本就普通的衣服更显得破烂了。他四方仔细观望凝听，没发现什么不好的异动，倒是不远处传来了水流的声响，当下强打精神站起来，朝水声处走去。

    那一场战斗，从疲累的身体上反应出来，他想，自己是不是傻了呢？

    便是在六个时辰之前，在解甲关东门之外。

    无语抬起了头，闭着眼睛让秋日的阳光洒在脸上，在身体疲倦的这时竟然感觉到一阵舒服。他长长吐了口气，调匀了自己的呼吸，“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么？”

    “活着真好！”红杏闭着眼梦呓似地说着话。

    无语咧嘴，“哎哟？这你都猜得到？”

    红杏淡淡而言，“鬼扯，这是我自己现在的想法！”

    无语将刀横在脸前，看着刀盘上映出一双红目，微微叹气，“说得对！还是你幸福，居然让我给你做苦力，咱们是不是该算算费用了？”

    “还费用呢，现在什么奖金都泡汤了。”红杏笑了笑。

    无语呆了一下，忍不住怒气勃发，“亏死了！亏死了！好，现在看哥们我的！我要让那个破财神为这些家伙准备医疗费！”

    “辛苦你了，哥们！”

    无语心里热了一下，不再和他说话，紧了紧身上的腰带，将红杏和自己绑得更紧些。他环顾了一下形势，刚才的一阵冲杀，这支千人队伍已然是倒下了百多号人，没一个能站得起来，身边仍围着不知多少人，但人群外还有弓箭手在虎视眈眈，略一思索，计上心来。

    “想杀我的请举手！”他放声大喊着。随着众人短暂的发愣，风刀横斩，“凤展翅！”

    人群骚动起来，前几次的“凤展翅”已令他们心头惊惧，现在见他重施故计，下意识地纷纷后退。哪知这次无语只是摆了空架子，跟着前方后退的几人贴身撞了进去，风刀全力展开。这时就显出了人多不便的劣势来，由于人太多，士兵们能参与进攻的只有十几人，其他人基本上就是在外圈鼓噪呐喊罢了。无语舍弃了招式里的花招，用的全是硬手法，这方法果然在战场上是最见效的，杀得士兵们刀枪断折，骨伤筋折。

    眼见着人群退让的方向更接近最外围的弓箭手了，无语暗自欣喜，被这么多人围着，弓箭手根本没法动手，而且他们刚缺了首领，更是没有人出来领导他们作出有效布置。他长啸一声，“凤展翅！”风刀终于横斩出去，再次画出完美弧线，幻化出的凤凰猛撞向前方人群。无语随着刀势狠狠杀入人群，一阵乱砍，将人潮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外面的人就听见里面不断传出惨叫声，兵器满天乱飞，偏偏无法可施，只好傻傻地跟着里面的人乱走。剩余的骑兵们带马也只是外面来回乱窜，根本就没法杀到队伍中去。弓箭手更是不知该怎么办，没人给他们下命令，他们自然也不敢乱放箭，无奈地站在原地发呆。

    人群中突然一声暴喝，从最里面的士兵中间突然裂开一条窄路，就像一片黑色波涛被人一刀劈开。无语身上被无数血迹染满了，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血里爬出来的。他目测一下距离，离弓箭手还有十丈远近，咬了咬牙，矮身形，身体略微前倾，右脚猛地一扫地面。地面上残留的一些兵器被这一脚之力带起，朝前面射去。前方士兵慌乱起来，各自逃避，这一下将路彻底闪开了。

    “凤翔！”无语拧动身体，如旋风般朝前卷出。

    众人只看见一道人影掠过，瞬间突出了重围。发呆的弓箭手们终于知道不好了，根本就来不及张弓搭箭，无语快得不可思议，飘忽间就到了近前，几刀将没有近战能力的弓箭手迫散，拼命逃出。

    “追呀！”士兵们鼓噪起来，可是能跟得上无语脚步的实在是一个没有，更多的只是喊喊口号。可惜还是有能跟上的人。骑兵们终于有了发挥的机会，纷纷带马冲出，只用了片刻就已经追近到无语背后几丈处。马上骑兵长枪锋利，枪尖折射出太阳的光辉，看得人头皮发麻，有人已经将马上的刺枪投射出去，其中几只甚至是擦着红杏的身体飞了过去。

    无语气得大骂：“有本事别骑马！”

    真有较劲的骑兵，“有本事你别跑那么快！”

    无语霍地转身，鼓起余力，风刀荡漾，“凤炎！”一刀劈向前方地面。奔驰中的骑兵根本来不及收缰，而且此时战马的速度已经放开，就算想停也停不了。“哗啦”一阵响，前排的骑兵全部塌陷进土里，后排的骑兵被前排的骑兵遮挡，撞在了一处，纷纷坠马。烟尘飞扬，场面混乱。

    无语呵呵一笑，“好玩吧？再来一次，凤炎！”又是一刀斜劈，更多的骑兵陷进土坑里，足有一丈深浅，登时把整只骑兵队搅乱。

    伸手牵过一匹战马来，无语看这些土人，咧嘴笑着，“记住了！回去找你们财神爷报销医疗费啊。”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乱武之星......终究是不可小觑的......”

    山丘之上，黑袍人长叹。

    一场大战以无语成功突围而结束，事后这些佣兵计算了损失上报钱财神：“计死亡人员一名，统领龙跳；重伤一百三十三人；轻伤三百二十六人。”

    这是个奇怪的数据，钱财神拿到名单一直在发呆，嘴里喃喃地说：“居然只死了一个人，居然只死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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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刀剑

﻿那一场战斗，无语不愿再想，他头一次面对那么多敌人，庆幸的是他居然能安全逃了出来，更加庆幸了自己没有杀死一个人，当初离开朝阳山时发过的血誓到底没有破了。

    喂了红杏喝水后，无语一屁股坐下，靠着一颗树，懒懒得没了精神。自从他出山以来，还从没有如此拼尽全力地去战斗，连续不断使出需要强大内劲支持的招数，然后又勉强发动了需要极高精神力支撑的“凤翔”，紧接着又是骑马连续奔驰了将近六十里路，最后在一个岔路口抛了马，偷偷背着红杏往回潜行了四十里路，在这安平村外的树林里歇了下来。现在的他离油尽灯枯的状态也不远了，肉体和精神都忍耐到了极限，一阵又一阵的虚弱感觉不断侵蚀着他，只想好好睡一场。

    算起来刚才自己也只不过躺了半个时辰罢了，精神体力还没有恢复过来，困意又开始发作，就在他想倒头大睡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想起师傅的话语来。

    “很累么？还不可以睡的。你得学会在肉体和精神到极限的时候继续努力支撑！如果觉得疲倦就想休息的话，对你的修炼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但是如果你在疲倦的时候能坚持下去，那么你的修炼将比一般人效果要好上百倍不止。身体是我们运动的根本，同时也是很脆弱的，很容易感觉到痛苦，感觉到疲惫，但是精神就不同了，让你的精神始终临驾于你的肉体之上，你会发现，原来痛苦和疲惫也是可以转化成力量的。”

    “可是，师傅……”

    “什么？”

    “你自己为什么没事就睡啊？”

    “这个么……”

    “说啊！”

    “事到如今，只好实话实说了。”

    “啥？”

    “像你师傅这种境界的高手，已经超出了正常人可以理解的范围，简单来说，就是，师傅，呵呵，师傅根本就不需要修炼啦。你想啊，师傅我都天下无敌了，还修炼个什么劲啊？”

    “……”

    “你打省略号干吗？”

    “你骗我！”

    “这都让你看出来了……你武艺不行，眼光倒是得了师傅的真传哪。”

    “……”

    无语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会想起那个糟老头子，在他印象里面，那个养育他教导他的师傅根本就是个睡鬼转世的。还是听师傅的话吧，他暗暗想着，盘起了腿，闭上双眼，尽量不去想身体上的一切知觉。不一会，就进入了冥想状态，身体的疲惫虽然还存在着，精神却旺盛地燃烧起来，仿佛和周围的环境融合了。那种秋天时节万物凋零背后隐藏的昂然生机让他觉得异常舒服，渐渐地，他再记不起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像是要飘起来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蓦地张开双目，只觉得通体舒畅，身体的疲惫感觉已经不翼而飞。月儿高高挂上了天空，冰冷的光辉蒙蒙地洒向世界，提醒着人们现在已是深秋。风儿轻轻地吹着，寒意弥漫开来，新鲜的冷空气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正是午夜时分。

    静夜之中涌动着自然的气息，无语的眼睛朝林外随便扫视了一眼，冷冷发问：“谁？”

    暮色笼了四野，远山看不分明了，淡淡地留了个轮廓，仿佛飘渺中的神仙府邸。月光悠悠荡荡的，穿过树林里横空的枝桠，投出了许多斑影，看着有些诡异。这份主观的诡异也许是无语自己幻化出来的，也许是因为他视线不及的地方涌动了杀气所致。他能感受到自然的气息中有了别样的存在，他还能判断出在视野之外的生物正在收敛着自己的气息，而这种气息完全被他从自然气息中抽离了出来。

    在这个时候，来的究竟是敌是兽，他没有确切的把握，直到那突然而来的脚步声瞬间急促奔跑起来，他才确信来的是个人，而且是敌人，因为那个人没有说话，而那人带起了强烈的战意，再不掩饰。

    树林外扑进一人来，离着丈许距离突然发动攻击，就见他手上红光一闪，瞬间化作一把黑色重剑，朝无语砍去。他背着月光出现，穿着一身白色丝袍，树木在他身后挡住月光形成阴影，骤眼看去和幽灵差不多。

    无语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就见一道雄浑气劲扑面而来。好在他有所准备，右手抹过左腕，拉出风刀，反攻过去。

    一黑一紫两道光芒互相撞击，迸出绚丽色彩，将幽暗的小树林霍地照亮了。巨大的反震力将两人撞得各自飞退丈许远，刀剑遥对，隔了漫空飞扬的草叶，直指对方，竟是平分秋色的局面。

    “重剑‘墨锋’？”无语凝眉，能持有这种神兵的人必非等闲。脚下移步，护到红杏身前，将刀搁在肩头处，积聚了力量。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他还有如此力量跟他硬碰，心里莫名地有了嫉恨，更想试一试自己的实力，便不再多话，只哼了一声。

    无语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没等思索，那人又已发动，黑色剑锋破开一片落叶，直逼过来。无语再不怀疑，这剑势凝而不发，后招必是连绵不断的，当下一脚挑起红杏，同时间旋身让过剑锋，风刀从肩上弹起，劈了出去。

    红杏被一脚踢开，却像是被人放在了一边，丝毫不见响动。那人看着心里便是一凛，打起全部精神，重剑刮起呼啸之声，涌起海潮般的攻势。

    白衣黑剑，分明是色彩的两极，却在他的身上融为一体，无语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可以将重剑舞成如此举重若轻的状态，偏是自己刚刚恢复精力，并没有足够的体力来正面硬碰，只得游动了身形在这海潮攻势中化作扁舟。

    地上落叶尽数卷起，绕在两人身旁，在刀剑的光芒中被片片撕破，却再无一片可以落地。一刀一剑，纵横起落，诡异地没有再撞击到一起，只听得锋刃裂破了空气，在方圆十丈内蓄满了暴风似的狂飙，便是这十丈方圆之内，所有的树木上都有条条伤痕，如同被利刃切割。

    然而黑色的剑光与紫色的刀芒终于再一次撞在了一处。

    一股大力涌了过来，将无语震得朝后飞撞。无语暗叹，到底自己是精力有限，却发现自己撞上了一棵大树后并没有应该出现的痛楚，对方明显是收去了劲力。

    无语撑了树干站起身来，眼睛紧盯了那站在树影里的人，“多谢。”

    白衣人踏前一步，迎了月光大笑，“到底是乱武星，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过来，名不虚传哪。”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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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研究

﻿夜风推了月儿移动，白衣人走出了树木的阴影，也没见他怎么动作，那把重剑在他手里晃了晃，变成个红色戒指，套在了手指上。戒指上乌光流动，在这暗夜里更显得诡异非常。这人披了温柔的月华，笑容可掬地看着无语，却是那西洲的皇太子——豪鬼。

    无语将刀一抖，变回护腕套在左手上，“你刚才吓死我了，我还当是有敌人追来了呢。”

    “我刚才看你在用功就没进来打扰你，可是蛮奇怪啊，按理说，你现在该是很劳累的吧？怎么刚才那刀一点都没有力气衰退的样子？”豪鬼问道，心里却是不太自在，自己是凭了偷袭加上身体无恙才占到了上风，推算过来，无语的实力至少是胜了他一筹的。

    无语轻松下来，“呵呵，刚刚才恢复的。对了，你怎么跟到这来的？怎么一见面就杀过来，我还以为来了敌人呢。”

    这太子朝红杏那边走去，“谁叫你和红杏在比武大会上那么嚣张，害得我都手痒了。我去找过岑岑和月光了，他们说你们约在这个安平镇见面的，我先来一步，刚才在小溪下游闻到些血腥味，就跟着过来了，运气不错，你们果然在这里。”

    无语想起来了，用功前在溪边洗了身上的血迹的。他点了点头，“他们什么时候到？”

    豪鬼走到红杏身边蹲下，“大概明早吧。怎么伤得这么重？”他皱了皱眉，看着满身是血的红杏微微叹了口气。

    “下午杀出解甲关碰到了东城佣兵营的人，打了一场，我背着他的时候被一些刀枪碰到了，好在是轻伤，我简单包扎了一下。这些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他中的毒很厉害，我不知道怎么解。”无语跟着他叹气，他不知道怎么解毒，可看红杏这副凄惨样子也知道这毒的厉害了。

    豪鬼仔细看了看伤口，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解毒，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吧。我刚才在下游看到个小山洞，我们今晚到那躲躲，等明天他们过来再做理会吧。”伸手搭起红杏，背在身上，迈步往下游方向走去。

    无语暂时也没什么主意，只好跟着去了。

    次日。

    太阳依旧暖暖地照着大地，映得树林里一片班驳，林中小鸟啾啾，林边小溪潺潺。在这深秋时节，这天气显得格外珍贵，正是邀知己良朋出来游玩的景色。无语、岑岑、月光寒和豪鬼坐在溪边石头上，却没有心情来欣赏这美景，想这中毒已深的红星，闷闷不乐。溪里偶有几条小鱼翻出水面，想取悦这四个少年人，可惜他们脸上的愁云依旧没有散去。

    月光寒“呼”地站起身来，“不能等了，红杏哥哥这情况拖一会就多一分危险，我这就去找钱财神，逼他交出解药。”

    豪鬼也站了起来，却是用手将月光寒又按坐到地上，“月光，我们都想过这方法的，可是怎么可能呢？凭我们几个去面对整个解甲关的兵马？白搭上性命罢了。”

    “可是你看红杏哥哥那样子……”

    无语突然说：“我在山里的时候也中过毒，那时候被蛇咬了，我师傅用嘴帮我吸毒来着。”

    四人回头看看那个正靠在树边的红杏，身上被毯子包裹着，只露出个头来，那满脸绿油油的，像只蛤蟆似的，要多恐怖有多恐怖，都禁不住打个冷战。

    无语搔搔头，“嘿嘿，好象不行……”

    豪鬼想到方法了，“在我们那里，中毒了就把毒血放出来。”

    四人第二次回头去瞧红杏，第二次打冷战。

    豪鬼也搔搔头，“嘿嘿，好象把血放光也不见得能行……”

    月光寒一拍腿，“有了，以毒攻毒，再给红杏哥哥吃点毒药下去。”

    四人第三次回头看红杏，第三次打冷战。

    月光寒也搔起头来，“红杏哥哥这样子，大概吃什么毒药都得挂了……”

    “刮骨疗毒？”

    “烧开水，把毒逼出来？”

    “小说里面一般中毒的只要找个处女来交配一下......”

    “去死！”

    这三个男生开始研究各种解毒方法，方法越来越多，越来越卑鄙，越来越残忍，到最后说得自己都毛骨悚然，还是无一可行。

    他们几个不知道，那边的红杏正在冒冷汗……

    “有个人可以救红杏的！”一直没说话的岑岑突然开口了。

    可三个人听她的语气不太对劲，这话仿佛是从她牙齿中间蹦出来的。她的表情就像是下了什么很重要的决心似的，脸色有点发白，拳头也在捏着，身体微微还有些抖颤。

    “是谁啊？”三人同声问道。

    岑岑走到溪水边去，用水在脸上连连扑打，好一会才狠狠说道：“那个人是这世界上最无耻最无耻的恶棍！”

    ……

    一阵冷风刮过，岑岑不禁哆嗦了一下。三个男生看她这战战兢兢的样子，也不禁哆嗦了一下。在他们印象里，这个岑岑小姐一向是冷静从容的人，连她都对那个人心有余悸，可想而知了，那个人一定是怪兽级别的……

    豪鬼隐约有了点模糊的概念，偏偏一时又想不起来，只是觉得非常古怪了。

    一行少年离开了，不久之后，踏足这里的是一群黑衣人，十个劲装的汉子围了一个黑袍的面具男子眼望少年们离去的方向。

    “先生，可否追上去？以他们的队伍，一个重伤，一个不懂武功，我们大有机会将他们拿下了。”

    黑袍人低低笑了，“红杏不足虑，岑岑小姐也不足虑，可那个乱武星和月光寒绝不是等闲的，困兽犹斗，绝地的反扑可不是闹着玩的，何况，还有咱们的太子爷在呢。”

    “先生，我们追上去，大可请太子相助，有太子的帮手，这些人绝无可能逃脱了。”

    黑袍人笑着摇头，“想的太简单啦，你没看到太子他与这些人关系甚好么？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最好不要妄动，万一惹恼了太子，你们十条命可不够他杀的。”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不要急，只要别伤着太子便好，这事交给西格爵爷办吧。”黑袍人犹豫了一会，“最棘手便是太子了......太子为什么会和这些人搅在一起呢......”

    他抬了头看着明朗的天空，隐隐有了不安，总觉得追杀红杏的事情远比自己想像的要艰难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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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寻医

﻿从解甲关到东洲西部的海港城市临海关大约八百里，因为这里是供给内地西洋商品和海产品的重要城市，自古以来就是个重兵防护的地方。也因为它丰富的供给品，各地通往临海关的大路都是一马平川。

    临海关就矗立在西海岸边，前面是浩瀚西海，两百年前，海上曾经有盗贼疯狂掠夺财物，甚至有一次，那些海盗联合起来，纠结了十万之众攻打城关。，一代名将海大勇率领六千战士对抗那十万海盗，苦战十昼夜，终将海盗击退。人们出于对这一代名将的尊敬与崇拜，就在临海关的七座城门上竖起了他的塑像，希冀着这七个英雄塑像能保佑临海关千秋万代。

    誉为“炎龙母亲”的四条长江大河之一的“岚江”即是发源于西海，灌溉着大片丰盛的土地，养育着一代又一代的炎龙人。岚江尽头即是解甲关，从解甲关顺流而下，一天时间就可以到临海关。时间不容少年们再耽搁了，立刻杀奔解甲关附近的码头，抢了条小船朝临海关划过去。令豪鬼苦恼的是，他一个堂堂皇太子，竟然沦落到当水手的地步，红杏重伤在身、岑岑娇娇弱女，自不必说，可无语这个游侠到底还是业余的，完全不会操舟，驾船的重任便落到他的头上了。

    临海关内以东洲的普遍格局设置成十字形的四条主街道，街上来往的不止是炎龙人，还有着不少服饰奇特面貌别样的西洲人。从街上的酒楼、商店和路边各种售卖奇特商品的情况来看，这里的繁荣景象不比解甲关逊色多少，事实上，临海关也一直都是为国家上缴重税的重要仓库。

    在城东一个医馆外，来了一辆马车。马车看上去很华丽，架车的是一个褐色长发蓝色眼眸的西洲人和一个身着白色穿花长裙的少女。即便大街上养眼的姑娘不少，但这两人漂亮的面容还是让周围不少人指指点点。

    “哎，兄弟，看见没？两个美女呀。”

    “别逗了，哥，那个人好象是男的，没胸的。”

    “说你小你还不认，没胸的女人多着呢。你瞧那脸，是男人的脸吗？”

    “哦，是啊，哥，还是你有见识，男女都分得出来。”

    “那是，咱出来混的就得有个好眼力，你别急，努力修炼吧，等你到了三十岁，也能看出男女的分别的。”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有好事的主还猛吹口哨，然后忽然有什么扫过了他们，让他们觉得突然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似的。

    白衣的女子早已对这情景有了免疫力，但那架车的男子立即瞪起眼睛，凌厉的目光扫过那些不知好歹的人，顿时把一干人等吓得禁口不敢言语，更有甚者还倒退出老远，好似被这目光的压力捶在了胸口，呼吸都不顺畅了。

    架车的正是西洲太子豪鬼和岑岑。无语和红杏藏在了马车里面，月光寒因为是玄月关守备儿子的身份，和他们在一起可能会影响到其父月尔牙的前程，被他们劝说回了家。

    现在已是红杏中毒后的第三天了。

    医馆外排着长龙，看穿着打扮大都是些有钱人家来看病的，甚至有不少还是孔武有力的壮汉，身上带了各式各样的家伙。如果是看病，有钱人家倒常见，可看病为什么还会有带着武器的汉子呢？这个场景让豪鬼昨天那个模糊的概念渐渐清晰了起来。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就算是在这大白天也让人觉得恐怖非常。

    “得，又一个好汉牺牲了。”

    “都以为人家一个姑娘好欺负，完了吧。”

    “是啊，肯定是外乡人，这里谁不知道那位姑娘不是正常人哪。”

    “嗯嗯，老天保佑他吧，咱们做人可得厚道啊。”

    排队的人一个个面如土色，有些人甚至还发起抖来。不多时，一声又一声惨叫传了出来，队伍慢慢地前进着。出来的人大多数都是呲牙咧嘴，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即便是一些带了武器的家伙也无一例外。奇怪的是就算里面惨叫不断，这些人居然一个接一个进去了，没人中途溜走，就像是排队等宰的羔羊。

    这个场景更加熟悉了，灵光从脑中晃过，豪鬼蓦然想起一人，当即脸色大变，冷汗迭冒。他看着岑岑眨眨眼。岑岑也看着他，无奈又肯定地点点头。豪鬼忽地面色惨白，用手一指医馆，又朝岑岑眨眨眼。岑岑轻轻叹口气，再次肯定地点点头。然后豪鬼哆哆嗦嗦伸手探进车内，取出一个酒袋，猛喝了一口。岑岑接过他递来的酒袋，咬牙也喝了一口。

    两个人同时蔫了。

    无语在车内看着外面两人没了动静，又见豪鬼拿酒去喝，忍不住问道：“怎么啦？不进去吗？红杏要挂了。”

    “知道啦，我们在做心理准备呀。”豪鬼在外面接着口。

    无语纳闷，“看病还要做什么心理准备啊？又不是去相亲。”

    可豪鬼的声音显是犹豫不定，“要是相亲就好办了……”

    “啥意思啊？”无语更加纳闷。

    豪鬼一阵苦叹，“唉，风萧萧兮易水寒……”

    无语掀起一角帘幕，“没让你去死啊，老鬼！”

    豪鬼垂头丧气地回应他，“我现在宁肯去死……”

    “……”

    岑岑一翩腿，下了马车，气势汹汹地彰显勇气，破口大骂：“好啦，瞧你这没出息的样，还太子呢！我去吧！”

    “岑岑……”豪鬼感激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什么？”

    “……保重……”

    “Gotohell！”岑岑气苦得狠狠瞪了他。

    后世传说里，魔界西洲一代帝王豪鬼•卡卡罗帝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从小便在街头厮闹显示出了于年龄极不相称的勇武，可与他齐名的炎龙东洲之主红杏和天行骑士无语都知道他其实是一个非常胆小的人，因为作为朋友的他们两人都感同身受地了解到，这西洲帝王的心里有一个非常非常巨大的阴影，那是一种比日全食还要恐怖的阴影。

    就是这个晴朗的天气，就是这个繁华的临海关，无语见证了豪鬼的胆怯，之后......又见证了自己的胆怯......

    一切都源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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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妖精

﻿说实话，在这医馆门口的长龙实在是太长了，足有百多号人，豪鬼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插队进去，如果以他的性子，肯定是不会慢慢等候的，大不了硬闯，他的眼里不会放进这百十来号人的。问题在于现在他们必须要小心行事，不能把事情闹大，因为他们现阶段正是被追杀的时期，万事谨慎才是正途。左思右想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郁闷地举起了酒袋，他只能期待这天下第一歌姬会想出好办法来。

    “哟！各位老爷大人，小女子的兄长生了麻风，麻烦各位让我们先进去好吗？”岑岑笑脸盈盈，借了太阳灿烂的光华，披上了清雅的风姿，朝排队的人施了一礼。

    豪鬼正仰脖喝酒，一听这话，“噗”地一下将酒全喷了出来。

    也不知是美女的魅力太高，还是麻风病的名声太响，本来还是长龙的排队者哗然一下瞬间散个精光。只有一阵秋风扫过几片凋零的树叶卷过长街……

    岑岑回头朝豪鬼眨眨眼，俏皮地吐了吐小舌头。豪鬼竖起大拇指，用力点头。

    一行四人经过庭院进了馆内。主厅宽大得有些离谱，足以容纳上百人，却只有寥寥几张椅子待客，简单得似乎有些过了头。主厅主人位置上摆着一张长长的几案，案上铺着帷布，雪白的色彩上还有一摊没干涸的血迹。几案两头各燃着一束紫檀香，让人闻着很舒服，可是配上那未干的血，还是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厅内很明亮，正午的阳光从周围十六扇窗棂间洒了进来，明暗相间的纹路在阳光下显得生动异常，可再联想到刚才门外求医那些的人情景，总是让人觉得诡异了许多。

    主人还没有出来，岑岑和豪鬼却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不住地四处观察。

    无语将红杏放在一张椅子内，自己在另一边也坐下了，看着这两个人奇怪的举动，好奇心大起，“你们干吗呢？想做贼吗？”

    “我们在找安全出口呢。”豪鬼充分总结着以往的经历，努力寻找着可以逃生的机会。

    “啥？”

    “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可别怪我没打招呼。一会有什么事，大家各自逃命去吧。”岑岑咬着牙说，“我跟你打赌，一会肯定有事发生，而且是人间惨事！”

    “……”

    看着这两个人疑神疑鬼的样子，无语笑了，“别怕呀！万事有我！”

    这句话引起强烈的共鸣，两个人立刻扑到他左右，分别抓住他的胳膊不住摇晃。

    “我就知道无语你最好人了！一会你断后！”岑岑眼中似乎泛起了泪光。

    豪鬼更是一脸激动，“知己难求啊！你能为知己而死，我为你感到骄傲！”

    “……”无语不由地紧张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很大的阴谋正围绕着他。

    “啪啪啪啪”一连串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之中，大厅内的光线突然暗了一片。吓得三个人同时蹦了起来，顺着声音望去，八扇门无风自动，全都关闭起来了。豪鬼和岑岑吓得用力掐着无语的胳膊，无语疼得直咧嘴。

    “哎哟，岑岑，豪鬼，真是很久没见哪，姐姐还真是十分想念你们哦。”一个轻佻的带着磁性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传了过来。

    三个人又是一蹦，一齐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处。在那染血的长几案前，安然挺立着一个年约双十的女子。以无语和豪鬼的功力竟也没发现这女子什么时候出现的。

    金色的长发流云般散在身后，被轻风微微拂动着，发尾用一条紫色纱巾扎起。头发前面的部分从额头处分成两股大大的波浪坠在肩头，露出一张如白玉般的面孔。湛蓝的眸子内秋水浮动，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细长的眉毛左右斜飞而起，长长的睫毛还在忽忽颤动。高挺的鼻梁下一张如咬破红玫瑰般的鲜艳双唇，一条小舌正舔过右边嘴角。

    她的脚上蹬着一双软银造就的黄色高跟长靴，紧紧裹着结实的小腿。往上是一对浑圆健美的大腿，一条荷花翻卷式样的金色长裤紧紧包裹出完美曲线。再往上是纤细的腰肢，系着一条桃红色的皮带，皮带上坠着四颗金光闪烁的铃铛。再再往上是一件天蚕丝织就的金黄色束腕长衬衫，领口居然开到了胸口，衬着丰满的胸部，微露出嫩如羊脂的肌肤。幽雅的脖子上吊着一条鲜红如血的翡翠，直垂到胸口上面寸许处。身体外面罩着一件淡黄色丝制无袖风衣，风衣绣功出众，有若清风流泻，飘逸不定。这一套服饰穿在她身上，聚集了所有的性感神秘，充满着西方独有的美女风情。

    “太……刺激……不好……”无语傻傻地看着这个神秘出现的女子，鼻子突然喷出血柱，仰面栽倒。

    岑岑和豪鬼似乎是没有被神秘女子这一身惊世骇俗的造型吓住，更没有理会栽倒在地的无语，两个人就像是青蛙见了毒蛇一般动也不动。

    神秘女子笑了笑，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盒东西，又从盒子里取出一只长约两指的细长纸卷夹在左手指间，然后右手打个响指，“呼”地一下，右手食指上竟然窜出一股黑色火焰来。她优雅地将那纸卷用嘴叼着，接着用那黑色火焰将其点燃，轻轻吸了一口，又迅快地吐出一团白雾来，这才慢悠悠地说：“你们两个小鬼头楞着干吗呢？见到姐姐很吃惊么？还是因为姐姐更漂亮了让你们自惭形秽呢？”

    岑岑和豪鬼冷汗不断，嘴唇紧闭，互相看了看，同时点点头，“啊~~~”发一声喊，回头朝门跑过去。

    眼看就要接近门了，两人同时起脚朝门蹬出。这两脚，贯注了他们全身的功力，那架势，是一种誓死追求光明的力量在澎湃。可是......“嘭嘭”两声，门是纹丝不动，两个人却像是蹬中了铁板一样被反弹了回去，一齐摔在地上。两人正疼得咬牙的时候，一个阴影笼罩住了他们，接着两个人的肩头分别被一只纤纤如雨后小春笋般的玉手搭住。两个人颤抖着缓缓扭回头去，一张明媚又魅力四射的脸庞出现在两个脑袋中间，从那脸庞的嘴里忽地冒出一股白雾。

    “哎呀，我的岑岑妹妹，小鬼弟弟，姐姐今天真的很高兴哦。”

    “啊~~~”

    “啊~~~”

    两声绝望的惨叫远远传到了大街上，声音凄厉，让人联想起吃饭不小心吃进了苍蝇，还是绿头的那种。百姓们激动起来，兴奋、叹息、期待，种种表情在他们的脸上上演出精彩的戏剧。

    “可怜哪，几个风华少年就这么完了。”

    “呵呵，终于记录还是被打破了，这好象是今天第一百零一次惨叫了。”

    “我记得最近的惨叫记录是九十九次吧，这次记录比较长，隔了三个月才打破。”

    “做人要厚道呀，我老人家心好，给他们祈祷一下下。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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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原则

﻿其实在无语出道以来，虽然时间很短，见过的女人也不少了，即便是美女也见过几个，比如岑岑……可他到底是读过不少书的人，在他的思想里，美女都是正襟危坐的，起码也该是月下赏樱、凭栏临风的冷静模样，然而，他终于知道自己是见少了世面，他终于知道这个江湖远比他想象的深，比如一个穿着很是伤风败俗的女人……而且还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之属……

    他遇见的第一个妖精正在这个临海关里，也是他此生遇见的最后一个妖精......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人更像妖精了......

    阳光透过窗棂射入宽广的大厅内，在深秋的时分还带起了些许暖意，可是厅内失魂落魄的岑岑和豪鬼仍然觉得身体发冷，虽然坐在椅子里，可却像烂泥似的瘫在那。他们看着放在那长几案上的红杏，又看着在几边来回走动的神秘女子，两颗心抑制不住地乱跳起来。

    无语终于从贫血状态清醒了过来，他在地上撑起身体，茫然地左看右看，然后发现了被放在几案上的红杏，一个人女人正在几边走来走去。

    “喂，女人，你想干什么？”

    岑岑和豪鬼一惊，到底是“乱武星”啊，果然胆量很大，他们忍不住朝他投去同情的目光，都在心里默默地开始为他祈祷。

    神秘女子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身，用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反问：“你是叫无语吧？听说你是‘乱武’的星命，此话当真么？”

    无语“唰”地站了起来，右手就要向左腕摸过去。

    豪鬼吓得忙扑过来抓住他，小声警告：“你想红杏活着就别乱动！啊，不是，你想自己活着就别乱动！”

    无语傻傻地眨眨眼，“啥子？”

    “反正别乱出手！”豪鬼扯了他的胳膊。

    “哦哦，”无语应了两声，朝那神秘女子说：“就是我了，怎么着吧？”

    “很嚣张的小子哈。”那神秘女子突然转过身来，眼内秋波流转，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那一身性感装束立时映入无语眼中，无语一阵头昏，忙用手按住鼻子，嘴里不住嘟哝。

    豪鬼一歪头，不再理他，又坐回椅子里。

    岑岑看他回来，顺口问：“那家伙在嘀咕什么？”

    豪鬼没好气地回答：“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

    “岑岑和豪鬼我以前就认识的，呵呵，那时候可真好玩哪。他们都很可爱，可爱得让我忍不住想欺负他们。”神秘女子款款道来，轻柔的话语像是在诉说着一段美好的回忆。可是边上的岑岑和豪鬼都感觉头皮发麻，拼命咬着牙不去想和她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岑岑还没这么有名，豪鬼也不像现在这么漂亮。哦，瞧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依露，你可别忘了。”这番叮嘱却是对着无语说的。

    无语傻傻地点着头，心里却琢磨着为什么岑岑和豪鬼会这么害怕这个女人，横看竖看，这女人也就是穿着暴露了些，难不成她真的有什么很厉害的手段么？

    女子似是对他的表现很不满，脸上掠过一丝愤愤，“怎么？没听说过我的名字吗？”

    无语正在琢磨着心事，根本没注意到她说什么，却仍旧好死不死地还在点头。

    女子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丝笑容忽然从她唇边扩大开来，似乎是很满意。这表情放到熟悉她作风的岑岑和豪鬼眼里却是心头猛跳，看着无语傻傻点头的样子，同时叹息一声，心里默默祈祷着，朋友……你放心地去吧……

    女子笑容婉约，“呵呵，有意思，你过来帮下忙。”

    “做什么？”

    “治疗啊，我一个人可没法做这工作哦。”

    “哦哦。”无语应了一声，忙跑到案边，“该怎么做？”

    “把他上衣脱了，裤子就别脱了，没啥看头。”

    依露轻佻的话语让这三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同时涨红了脸，岑岑更是羞得扭过头去。无语红着脸不敢看她，几把将红杏的上衣脱掉，自己却吓了一跳。红杏本是健壮的身体上如今已是惨绿一片，一副枯死树木、毫无生机的样子，看得无语心惊胆战。

    “怎么变成这样了？这还有救吗？”

    “呵呵，看是谁了，如果这人不是快要死了我才懒得动手救呢。这可是我治疗的原则之一哦。”依露的话语里透着一种开心，就像是见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一样。

    “……”无语郁闷了，怎么这女人的兴趣这么恶劣的？

    “你打省略号干吗？似乎有所不满哦。”依露瞟了他一眼。

    这一眼含嗔带怒的，差点又勾了无语去，急忙扭开头，催促道：“没没，麻烦你快动手吧，红杏要挂了。”

    依露反而停了动作，“还没到挂掉的时候呢。现在说说我第二个治疗的原则吧。”

    “什么？”

    “这个绿油油的家伙是当今太子吧？”

    无语望向岑岑和豪鬼。岑岑还没转过脸来，豪鬼只好承认：“我已经告诉了依露的。”无语点点头，问向依露：“没错，他是太子。请问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我第二个治疗原则就是……”依露拖长了声音，卖起关子。

    “你倒是说啊。”无语急得连声催促。

    “治疗费一千两金子。”依露轻描淡写地说着。

    “扑通”，三人同时倒地，又尴尬地爬起来，嘴巴都张得老大，足够塞进一个鹅蛋了。

    岑岑背着身子大叫：“依露你别太过分啊！”

    豪鬼也在大叫着：“我们哪有钱啊？”

    “哦？如果我没记错，现在这里可是有着两位太子哦，还有一个名满天下的歌姬。你们觉得我会相信你们没钱吗？而且吧，熟归熟，我可没有免费治疗的原则哦。”

    事实上，豪鬼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是没钱。两个太子殿下都是出门不带钱的主，那位歌姬同样也是走到哪都不花一分钱的，至于无语就更别提了，还没听说游侠之中谁有钱的，何况还只是个见习的游侠。说起来，就是那辆马车也是几个人从路上截下一家出外郊游的商贾手里抢来的。

    无语抱住红杏放声大哭，“红杏啊红杏，不是哥们不救你啊，实在是医生没医德啊！你放心，明年今日我一定去给你上香的！”

    依露根本就不管他，又叼起一根纸卷，打个响指，用右手食指上窜起的黑色火焰点着，慢悠悠吐个烟圈，“这样吧，实行第三条治疗原则。”

    无语看着她奇怪的举动和奇怪的物品，不好意思地问：“请问，这是个什么东东？”

    “哦，这东西在西方叫香烟，我这个很有名的，‘中华’牌，要不要来一根？”

    “哦哦，香烟，好东西吗？我来试试。”无语满怀希望地看着她。

    依露笑了笑，“一个金币一只的，算起来，大概是东洲这里五两银子吧。”

    无语立刻又抱着红杏大哭，声音哽咽，“抽烟……有害健康……”

    依露缓缓吞吐着烟圈，“第三条原则就是：你们之中得有个人给我‘打工’。”

    这么简单的原则，却让满室的阳光也冷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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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契约

﻿无语向来认同做事有原则是一件好事，至少表示这个人的做事态度是好的，可当一份原则在潜移默化中变成了“契约”......他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是没有后悔药可以买的......这个概念就发生在片刻之前。

    “第三条原则就是：你们之中得有个人给我‘打工’。”

    依露慢慢吐着烟圈，轻飘飘说着没有杀伤力的原则，无语觉得这个原则倒是非常人性的，既然没钱，那么做点力气活也不算什么了。

    “就是他！”

    两个声音尖叫起来，无语吓得一哆嗦，回头却看到了让他心里发虚的场景。

    那天下第一歌姬和魔界西洲皇太子正用手指着他......

    无语并不知道，岑岑和豪鬼心里都在为他祝福：没办法啊，无语，不是我们不道义，实在是敌人太恐怖。

    依露弹开了烟头，轻声问：“你真的愿意给我打工么？”

    无语茫然不知所以，楞了一下，问：“打工就打工吧，我有力气。那么，要做多久？”

    “呵呵，呵呵。”依露眯着眼睛笑了，笑得如同百合绽放，顿时艳光四射，得意已极。

    无语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鼻子里又发起痒来，急忙捂住鼻子，也陪着干笑几声。又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劲，为什么岑岑和老鬼那么急着把我推出来？

    下一刻，他就知道答案了。

    “没多久的。来，签个名吧。”依露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两张纸和一只笔来。纸上全是西洲的文字，密密麻麻的，也不知道写着什么。依露指着纸的最下面一行，“来，到这里签上你的名字，两张都得签哦。”

    边说边朝无语微笑着，那明亮的目光里闪动着让无语难以抗拒的光彩，就像是情人的眼眸呀。无语呆呆地看着她，手里却不由自主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依露笑得更来劲了，“成了，一人一份，你得给我打一辈子工了。”

    “哦，好好。”无语讷讷地点头，然后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叫了起来，“啥？一辈子？我什么时候说过给你做一辈子工啦？”

    “哟哟，想赖账吗？你刚才可是在这契约上写了名字的呢。”依露扬了扬手里的纸，然后直接塞进胸口内衣里了。

    无语被噎得无话可说，狠狠盯着那张笑如百合开放的脸，“你太卑鄙啦！用的是西洲文字，我哪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这怎么能怪我呢？那边不是坐着个西洲的太子么？你自己不去请教他，怎么能算到我头上呢？”依露的脸上写满得意，事实上她也的确是很得意了。

    无语恼怒地瞪向豪鬼，眼神杀了过去。“死老鬼，居然不帮我！”

    豪鬼无奈地翻了翻眼睛，眼神很惨的样子，“不是我不帮你啊，实在是敌人太狡猾呀。”

    岑岑的眼神加入进来，“无语你就忍忍吧，为了救红杏啊。”

    无语低头看看红杏，又放声大哭，“红杏啊红杏，你咋不早点死啊……”

    就这样，未来的“天行骑士”和未来的“光明祭祀”签下了不平等的“终生劳动魔鬼契约”。多年之后，每次依露心情不好或是无聊至极的时候，一声令下，无语不管身在何处都是拍马赶到。在依露成为“光明祭祀”之后，有不少人都问她，一生中最有成就感的事是什么，她每次都笑得很放肆，却始终不肯说什么。

    有一次，成了东洲圣主的红杏对天行骑士无语说：“真难为你了，为了救我，让你一辈子被那女魔头奴役。”

    “你是想说，你觉得很内疚很惭愧吗？”

    “是啊，我一直耿耿于怀的。”

    “可是，为什么你的表情会是这么开心的？”

    “有吗？我真的很内疚啊。”

    “可你为什么笑得这么贱？”

    “有吗？哇哈哈……”

    便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午后，一份黑暗的契约被签订了，而同时，一份黑暗的任务也在形成之中。

    解甲关，钱府。

    仍旧是钱财神的主卧室内。一个黑袍人戴着金属的面具，站在关闭的窗边感受着阳光透入的温暖。钱财神的主卧室设置在全府的中心，四周以一百零八棵高大的杨柳梧桐和一片绕卧室而建的人工湖泊隔开其他的房舍，确保着主人的安全。虽然现是阳光普照，主卧室内却不甚明亮，这种情况让府邸主人的内心里觉得保险了很多。黑袍人没有推开窗，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黑袍人“哼”了一声，知道这是钱财神的脚步声，那体重达到二百斤的家伙发出的脚步声，任谁听过一次就不会再忘了。

    门开了，钱财神迈步进来，阳光随着门的开放涌了进来，卧室内明亮了起来，瞬即又暗了，钱财神回手关上了门。

    “阳光先生，属下来迟了，恕罪恕罪！”钱财神在黑袍人的身后恭敬地请着安。

    黑袍人没有回头，声音从面具后传出，“爵爷客气了。我这次过来是想问问事情的发展。”

    “如此属下就不再兜什么圈子了。”钱财神略微清理了一下思路，开口说：“在比武大会之后的第二天，属下发出了截杀令，并且将那‘乱武星’的画像传遍了全洲，相信不久之后各地都会有此人的画像出现。昨日，属下秘密派出使者去见东洲各地的黑道势力，如果不出意外，大概在十日内，各方黑道势力都会展开追杀。这样，不管是官还是匪都会把‘乱武星’作为第一剿除的对象，而且，属下派出的使者都会附带一个任务，就是铲除太子红杏，太子的画像属下也准备好了的，当然这个任务我是交给有一定实力的黑道帮派去做，而且绝不可让官家知道。”

    “不愧是陛下倚重的爵爷，您这番安排实在是很周密了。”黑袍人淡淡地说。

    钱财神略略颔首，“谢先生夸奖！不知先生还有什么吩咐需要属下去安排？”

    黑袍人迈步走向门口，在门口站住，头也不回地说：“我的人已经跟踪着他们到了临海关，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是，属下这就去做布置。”钱财神恭敬施礼。

    “辛苦爵爷！”

    黑袍人拉开了门，阳光涌了过来，他的面具上泛动了冰冷的光芒。

    午后温暖的阳光毫不吝惜地普照大地，整个炎龙东洲的大大小小都忙碌了起来，无数的人为了生计在奔波着。可是天大地大，毕竟有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在这些阴暗角落里，也有无数的人为了生计在奔波，他们不需要安稳的工作，不需要安稳的家庭，甚至不需要安稳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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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依露

﻿人说认真做事的男人是很有魅力的，其实认真做事的女人也是极具魅力的，不管这个女人是否丑妍，当然是美女就更好了，这就是现时无语、豪鬼和岑岑的想法。且不论依露的恶劣品性，就她这份做事的认真来说，三个少年看在眼里佩服在心里，那是一名医生应有的素质，无论是一丝皱眉还是翘唇勾笑，正正是无限的医生式的仁慈与温暖。

    依露仔细地查看着红杏的伤口，过了一盏茶的时分，缓缓地说：“有七处伤口，六处是普通的刀剑伤，不碍事。肩头处是毒伤，这毒的名字叫‘给你三天’，意思是三日内必死。呵呵，这毒有点意思啊，很久没碰上了。”

    她说得很轻巧，那三人却是心惊不已。

    岑岑忍不住催问：“依露，能救活他吗？”

    依露瞥了她一眼，“呵呵，我的岑岑妹妹，你那么紧张他吗？我可是很久也没见你着急的模样了哦。”

    岑岑涨红了脸，“坏依露！”

    “呵呵，岑岑，别急么，有姐姐治不好的伤、解不了的毒么？”依露话锋一转，“我现在就要开始了，岑岑，你转过头去，把耳朵堵上。”

    岑岑知道她的作风，老实地背过了身去。

    “豪鬼！”

    豪鬼立刻蹦了起来，“干……干什么……”

    “你过来，和无语一起抓住红杏，别让他乱动。”

    豪鬼松了口气，忙跑到几案边，和无语一人一边按住了红杏的肩头和双腿。

    依露的脸色凝重起来，嘴里喃喃念颂着什么，左手打个响指，“唰”地一下，从左手食指上窜出一道蓝光，形成小刀式样，接着朝红杏中毒的左肩伤处一划。“噗”，一道绿血从红杏肩上溅出，正正打在了无语的脸上，吓得无语一激灵。

    “你干吗？”

    “别吵！”依露没看他，仍是盯着红杏。刚才的风刃割开红杏的皮肤，肉眼可见红杏的骨头，骨头已经出现了淡黑色，她皱了皱眉头，右手打个响指，将那黑色的小火焰直接按进伤口。火焰烫着伤口皮肤发出“兹兹”的声响，透出一种烤肉的味道。

    红杏脸上痛苦神情展露无遗，青筋爆起，面容扭曲，巨大的痛楚不断冲击着神经，虚弱已极的身体爆发出强烈的力量在狂乱地挣扎着，口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那非人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之中，盘旋在每个人的耳边，撕裂着每个人的听觉。

    无语和豪鬼看得倒吸着凉气，死死按住了被疼痛折磨着乱动的红杏。岑岑在一边背着身子，用手死死按住双耳，银牙紧咬，强忍了眼泪，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动了起来。

    依露的脸上没了刚才的轻佻，代之以一脸严肃的表情，甚至眉毛都没跳动一下，收回右手，嘴里喃喃念颂着，探出左手的风刃，下手稳健，来回刮动着那已经发黑的骨头，发出足以让人发狂的声响来。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红杏也没了嚎叫声，他已经疼得发不出声音了，晕死过去，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刀刮骨头的声响在交叠盘旋着。无语、豪鬼和岑岑心里都震颤了，对依露的治疗手段大感惊奇，同时也更加恐惧起来。这是医生该用的方法么？

    片刻之后，依露长出了一口气，“毒已经解了。”

    三人都觉得轻松了起来，岑岑更是立刻就跑了过来。果然，比起刚才的情况，红杏身体上的绿色减去了不少，但却浮现了一片死灰颜色。

    “还没完呢，毒素已经在血液中扩散，还得加点作料才行。”依露嘴里说着轻佻话语，神色却仍是那么严肃，又念颂了一些什么东西，双手同时泛出红光，按上了红杏的胸膛。

    红杏的呼吸随着红光的消散慢慢转为平和。

    依露凝重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下来，“你们都退到旁边去。”

    三人老实听教，都跑到了一边去。

    依露娇叱一声“起”，双手往上一举。红杏就像是扯线的木偶一样浮了起来，平躺在半空之中。依露再一声低叱，“倒转生命！”双手合在一起，十指张开，如莲花盛放，一股鲜艳红光从她洁白如玉的手中射出，将半空的红杏团团围住。

    边上的三人看着红色光球中的红杏，心里都觉得非常惊奇。按东洲人的医疗方式来说，“望闻问切”四法是必备基础，开方熬药必须仔细斟酌，就算是秘术师，也得通过仪式阵图来引动日月光华来治疗。哪会像依露这样的操作方式？而那个豪鬼虽然打架无数，到底也不曾与人拼出命来，加上宫廷内医生都是老实本分的，又哪像依露这样用法术来治疗病人？

    围绕红杏身体的红光渐渐暗淡下去，替之而起的是一片灰色光芒。依露站在几案边用手一招，红杏身边的灰色光芒散去，轻轻落回到几案上。

    “还差一步！”依露的声音有些哑了，显然损耗精力不小。

    三人同时盯着红杏，呼吸急速起来。只见红杏身上已经回复到本来的体色，脸上却又涌起一片浓重深绿。

    依露嘴唇翕动，“圣光冲击！”右手突然猛击红杏心脏处。

    三人吓了一跳。却听红杏突然“啊”地张嘴，一道粗如婴儿手臂的黑绿色液体喷了出来，喷出足有三尺远，将地上石砖泼得“呲呲”作响。黑绿色液体吐尽之后，红杏脸上虽然苍白，可是那活人该有的红晕之色也显现了出来。

    三个人同时落下心中石头，奔到几案边上查看红杏情况。红杏呼吸平稳，血脉搏动有力，虽然仍是昏迷着，却像是熟睡的婴儿一般，情况显然已经大为好转了。

    “真厉害啊，不愧是咱西洲的祭祀，还真有本事。”豪鬼赞叹出声，抹了额上汗水。

    岑岑喜极，“好了好了，红杏没事了，老天保佑。”用手狂拍着红杏的脸，直到豪鬼拉住了她才尴尬地停下来。

    无语看了看旁边满脸是汗的依露，本是娇艳的风情已经淡去不少，看上去更像个神圣的女神，那神情分明是救了人以后显示出来的慈祥。心里流过感动，无语忍不住劝慰一下，“擦擦汗吧。”

    依露接过他递过来的一方手帕，嫣然一笑。这一笑又不得了了，无语又觉得鼻子难受起来，忙退到一边捂住了鼻子。

    “算你有点良心了。那两个小鬼才不会管我的死活呢。”

    岑岑红了脸，“哪有，我很感激的。”

    “是么？怎么不见你来给我擦汗呢？”

    “是啦是啦，姐姐你最好人了。”岑岑急忙做出“乖孩子”的模样，跑到她身边给她擦起汗来。

    豪鬼长叹：“依露，你这手法终于还是大成了。”

    “你以为我这些年是白过的么？”依露挑了嘴角，状极骄傲。

    豪鬼又问：“看上去有点古怪，不全是我们西洲的祭祀技能吧？”

    “古怪么？其实很简单的。咱们西洲的祭祀治疗病人都是开药啊开刀啊，我的做法和他们差不多的，只是加了点别的东西罢了。”

    “别的东西？是什么？”

    依露张狂地大笑起来，“这就是我的聪明之处啦。红杏这个样子，当然得先去毒，再补充元气。我用他们炎龙医生的刮骨术剔除红杏的毒源，然后用咱们西洲祭祀的光明术蒸发出他血液里扩散的毒素，再用东洲秘术师的自然力量吸收出残余在骨髓里的败血，最后用西洲祭祀的圣光力量将毒素败血一口气逼出来。明白了吗？”

    三个人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她在解说什么，同时摇着头。

    依露俏皮地翻个白眼，“就是结合西洲和东洲的医疗方法来救人了。”

    岑岑突然想到个问题，“可是，你的职业不是祭祀吗？怎么会用东洲秘术师的力量？”

    依露越发得意起来，又笑成了一朵花，“傻丫头，姐姐这样的天才有什么学不会的？祭祀的能力对我来说实在是很简单，无非是‘地水火风’四字，而秘术师崇尚的自然之力也是同源罢了。从天地自然引导出的力量根本就是一样的哈，那些西洲的祭祀和东洲的秘术师都是笨蛋！”顿了一顿，她瞥了一眼豪鬼，口气中露出一种悲哀的情绪来，“不过么，这也是为什么我被西洲祭祀行会驱逐的主要原因。叛徒？呵呵，叛徒！那些无可就药的家伙！什么保持血统纯正，都是废人说废话！”

    三人立刻觉得思维在无限扩大，依露的话简单有力，无论是什么力量，都是在天地自然的范围内变化着，就像是木头可以做成房子，也可以做成牙签。

    这是如何的睿智？这又是如何的乖张？如此论调岂是这么一个女儿家可以说的出的？也许此时的骄傲孤洁才是这女子最真实的一面吧，三个少年震惊于女子的绝世才华而默默沉思，如此人物，必是清鹤孤鸣的，又有谁能与她比翼？

    而这一日，炎龙历三八二零年十一月十五日，后世称为“乱世四公子”的依露、红杏、豪鬼和无语在炎龙东洲临海关首次聚首。“乱世四公子”，终将冰川下的激流彻底释放出来，粉碎了四洲天空上看似华丽的平和，四洲大陆风云变幻、热血澎湃的时代最终来临了。

    这个时代，不是“乱武星”独享的时代。

    ————————————第一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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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第一卷终之后

﻿第一卷已完成，各位看官是不是觉得很辛苦啊？到目前为止，大家可能很苦恼了，见过慢热的，就没见过这么慢热的，到现在都没进入情节，甚至没看到女主角的出场......浑不知那冒充作者的小子到底想写些什么。

    其实吧，第一卷结束，基本就是把登场的主要人物写了出来，的确是我不对，我道歉我道歉，可我还是要说句“对不起”，因为呢，第二卷的内容也是没有什么情节的......请大家忍受一下吧，我冒充作者也才这么几天啊，不能要求我和那些大神比较吧，第二卷虽然也看不到什么情节，可总算是把内容一点一点地铺开了，呵呵，大家再坚持坚持，煎熬煎熬。

    现在，开始统计出场人物，按照人物出场的频率，大致分为四种类型：

    一.主角

    无语：乱武星命的宿体，基本属于没有什么人生目标的，这个可能和世界上大部分的人是一样的，如果放到书里来，可以归成作者功力有限的典型。

    红杏：炎龙东洲的太子，天生豪侠，颇具江湖大侠的风度，这种人总是受人欢迎的，原因太简单了，通常这种人比较容易骗。

    豪鬼：魔界西洲的太子，这是一个集中了美貌与智慧的人物，外表冰冷内心火热的男子在各类作品中都是最受欢迎的，不过放到现实生活中就难办了，不与之深交，你根本想不通这人到底是个什么脾气。

    依露：魔界西洲被放逐的祭祀，至于原因会在第三卷中详细介绍。为什么这个人物有这么多戏份，完全是我不敢不写多点，好朋友么，哪敢得罪？偏生她要求又高，漂亮自不必说，还要是最强大的，最可恶是她要当“绝对女主角”，可难缠了。

    二.超级龙套

    书岑：天下第一歌姬，号称“天籁”，有着“赌博”这种恶劣的嗜好并为之骄傲。一般来说，这种女人太容易对江湖大侠有感觉了。

    月光寒：成长中的“毒蛇将军”，后期制作比较戏份多，有比较华丽的风头可以出。

    三.大龙套

    日明：炎龙东洲国师，简单的大反派。

    飞艳：炎龙东洲皇妃，也是反派。

    云漫步：炎龙东洲太子太傅，后下野，当世之名士。

    剪爱：炎龙东洲三大柱石之一，世之将星。

    崔家瑞：炎龙东洲三大柱石之一。

    月尔牙：炎龙东洲三大柱石之一。

    四.小龙套

    财神：金牌卧底，有钱有势，有妻有儿。

    勇不可挡：被设计成黑社会了。

    语清：设定为财神他老婆，为了这个我顶了巨大的压力，没少挨骂。

    万宝路、龙跳、红军、偏转第一疯、情杀：专业小龙套组，只为露个脸。

    这就是最基本的设定安排了，很难搞，有一个算一个，都想加戏份啊，可作为一个以“毁

    人”为目标的我来说，甭管压力有多大，我仍会兢兢业业、持之以恒地“毁”下去，我会努力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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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乱世少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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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又见跑路

﻿依露、红杏、豪鬼和无语相见的这一天，实在是值得纪念的一天，且不论他们的聚首对今后大陆的格局造成了什么样的改变，目前就已经开始了他们的麻烦生涯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乱糟糟的呼喝声。

    大厅内的几人都是一楞，光天化日之下，难道真有什么强人敢来打家劫舍么？就在他们发愣的时候，铁门被什么东西给撞击了一下，然后连续几次撞击声响，“轰”地一下，门被撞开，忽啦啦闯入几十条大汉，穿的五颜六色，手里却统一拿着明晃晃的大刀。四个人仔细一看，在这些人的右手臂上，都扎着一条红巾，。

    为首一人长得凶神恶煞一般，站在队伍前将刀虚砍两下，口里大喝：“哪个是‘乱武星’？给老子滚出来！”那气势倒也有模有样的。

    无语刚想举步走上去，却被依露一把拉住。依露风情万种地迈着小步缓缓走了过去，脸上带起一种迷醉天下人的笑容。这些大汉无不被她的风姿所吸引，意志力差些的口水都流了下来。

    “哎哟，竟然有人来我这里捣乱吗？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姑娘家很好欺负呢？”依露话里透着撒娇意味，那些大汉顿时都觉得心花开放，舒服得像是喝了酒一样飘了起来。

    为首那个到底是当老大的人，还算见过些场面，赶紧收起自己的口水，横刀当胸，尽量用委婉的口气说话，“依露小姐误会了。俺是临海关‘勇字帮’的勇敢当，今天带小的们出来抓‘乱武星’，为民除害的。请小姐不会插手，以后大家就是朋友。”

    他这么粗豪的一个汉子说起温柔似水的话来，所有人都是冷汗直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直觉得今天天气冷了许多。

    依露“咯咯”笑着，“原来是勇大当家的，真是失敬了。可大当家您带这么多人来，知道的是您来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想来占什么便宜呢。”

    她笑得花枝乱颤，让这勇敢当的骨头都酥了半边，闻言拱了拱手，抱拳赔罪，“小姐说哪里话来，俺不过是怕小姐遭了那人毒手罢了。放心，有俺在，定会保护小姐周全。请小姐让在一边，俺好抓人。”

    “要是我不让开呢？”依露的脸跟沙漠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左手打个响指，伸出食指朝前一划，“疾风刃！”一道风形刀波突然从指上射出，猛切勇敢当，同时身形往后急退。

    无语和豪鬼早就忍不住手痒，憋着气瞧他们谈话，这时一见依露开打，立刻来了精神，呐喊一声，从左右抢前。

    无语脚尖点地，凌空越起，半空中右手抹上左腕，拉出风刀，一记横斩，“凤展翅！”风刀画出扇形，幻化成一只凤凰猛地朝人群撞去。

    豪鬼右手抹过左手指上的戒指，拉出重剑墨锋，老实不客气地高举过头，“唰”地劈了过去，“狂暴之风！”

    勇敢当根本就没想到那个一直在笑的依露说翻脸就翻脸，可他好歹也是一帮之主，眼见依露甩出风刃，手一翻，横刀挡格。却不料那风刃当真是锋利，居然将自己手中的刀给切断了，不由呆了一下。在他这一呆的瞬间，一黑一紫两道光芒朝自己罩了过来，大叫一声“不好”，急忙往后退去。那黑紫光芒立时就撞进了他的队伍。一阵惊叫声中，进来的四、五十条汉子全给逼出了大厅，狼狈非常。

    “怎么搞的？别踩我呀。”

    “前面的别推我啊。谁在捅我屁股？”

    “靠，搞什么，我的钱袋怎么没了？”

    “无语，我开路，你带他们跟上。”豪鬼晃身站在门口，重剑墨锋连续横斩纵劈，将一干人等打得东倒西歪。

    无语飞身回去，把红杏往肩头一抗，“走走，又要跑路了。为什么我要说‘又’……”

    依露和岑岑紧跟了豪鬼往外闯去。

    “岑岑，快喊几声救命。”依露冲岑岑眨着眼睛，调皮得紧了。

    岑岑噘了嘴，“干吗？”

    依露更加笑得狡猾，“谁叫你是歌唱家呢？而且这种情况下，作为女人的我们当然得喊几声了，要不那些男人怎么会老实给我们拼命？”

    “……”岑岑没奈何了，扯开嗓子就喊：“救命啊！杀人啦！”声音虽然大，却没什么影响力，根本就听不出一丝慌乱来，倒是听出些高兴。

    依露沮丧地摇摇头，“笨丫头！”

    但是豪鬼依然精神大振，西洲男人的骑士精神在他身上彻底爆发，墨锋划出的剑劲更加凌厉，顿时一帮的人都在呼爹喊娘，纷纷嚷叫着后退出去。

    “救命啊！”

    “杀人啦！”

    医馆外立刻就出现很多热心人，都在纷纷议论。

    “哇，这次依露小姐又在搞什么？这么热闹。”

    “怎么男人女人都在喊呢？难道依露小姐又在拿活人做实验了？”

    “别吵别吵，有免费武侠片看就老实看。”

    “武侠片？有天京城的京剧好看不？”

    豪鬼口中再暴喝一声“狂暴之风！”墨锋呼啸着朝前劈下，如潮水般的劲气压得“勇字帮”一行人左右抛跌。从大厅门口到主大门之间，豪鬼硬是劈开了一条路。

    无语等人趁机通过庭院闯了出去。将红杏往马车里一抛，无语拽过岑岑也往车内塞了进去，再一拽依露，却拽了个空，却见依露灵巧地爬上了马车顶。

    “你干吗呢？”

    “刚才岑岑喊救命喊得不专业，我来喊几下。”

    “……”无语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风刀连出，将冲到车边的喽罗打散。

    这时豪鬼也冲了出来，一个箭步跳上车辕，剑交左手横着又一划，剑劲迫开靠在身边的几个喽罗，接着右手拽住缰绳，口里喊声：“得儿驾！”

    两匹拉车的马长嘶起来，吓得围观人群纷纷躲避让路。马车冲了出去。

    气得无语大骂：“死老鬼，又把我卖了！我还没上车啊！”一脚踢飞个喽罗，同时身形蹿起，右脚在那名还在半空抛跌的喽罗肚子上一踩，借力飞纵，直接上了马车顶，在依露边上站稳了。可下一刻，他就为自己这个举动后悔了。

    依露向周围观众扬了扬手，下午的阳光仿佛全聚集在了她身上，本就是一身金黄色装扮的她更是光华四射，风采照人，让人舍不得收回目光。事实上，她这套前卫出众性感大胆的造型每次一出现，都让人不敢收回目光，呃，是不愿收回目光。那些女人都在自卑的同时暗暗诅咒，快点让这女人消失；而那些男人都在暗暗祈祷，让暴风来的更猛烈些吧……

    无语在她边上呆着就像是天鹅边上蹲着的丑小鸭，这感觉让他十分不爽。然而更不爽的就接踵而来了。

    依露站在奔驰的马车顶上，边扬手边大叫着，“救命啊~~~‘勇字帮’的人要抢黄花闺女啦~~~有没有好心人来救我啊~~~奖励是亲密接吻一次呀~~~”

    她的这次呼救实在是比岑岑专业多了，那声音的穿透力和杀伤力，远远激荡着，就像在平静的大海里投下原子弹一般，热烈而有激情。观众们的情绪一下就被她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可怜声音点燃了，愤怒而又满怀救美正义感的群众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勇敢当刚刚才追到大门口，眼见自己的喽罗被打得横七竖八，气得跳脚，“还不给我去追！全都是饭桶！”刚想顺着方向去追，却见周围突然围上来百多号人，一个个手拿扁担、箩筐、秤杆，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勇敢当激灵打个冷战，一咬牙，胸脯拔起老高，恶狠狠地问：“怎么着？想干吗？有本事单挑！”

    他实在是很后悔自己说话孟浪了，因为无数的萝卜青菜扁担箩筐砸了过来……

    “救命啊！”

    “杀人啦！”

    “老大，他们不守江湖规矩！”

    “靠，谁把鞋子塞我嘴里的？”

    “大婶，你干吗摸我？”

    “哦哦，我就是想摸摸年轻男人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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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破城之刃

﻿阳光依旧慷慨，洒下金线无数，洋洋映亮了临海关的街市，增添了人们的热烈情绪，让他们的情绪比以往更加高涨。

    结果，临海关大乱了......

    其实如果没有依露那催人奋进的呼救声，这次的混乱本来是可以减弱到很低很低的程度的，至少不会这么离谱。这次的混乱，不仅是勇字帮的加入，更放肆的还是那些豁出性命想要英雄救美的男人们。

    “当美女真好！”依露坐在马车顶上，拍拍顶棚，嚣张地大笑道：“怎么样，岑岑？知道什么是专业了吧？你那么喊不行的，缺少亲和力呢。”

    马车里的岑岑红着脸，没说话。

    无语无奈地摇摇头，“人就是这么丢的了。”转身跳到车辕上，和豪鬼坐在一起。

    马车朝着北门驶去，刚到北门却发现城门关闭了。一队百人小组拦在关前，队首的百夫长上前喊话：“停！”

    豪鬼拉住马，瞥了他一眼，“什么事？快点开门，我们有事要出去！”

    豪鬼出生宫廷，一说话就带出一种皇家的威势。事实上，同为皇家太子的红杏比起他来就少了这种霸气，而红杏因为所受的教育，让他看上去仁者之气更重些。

    那名百夫长听了一楞，细细打量了一下豪鬼。眼前这人虽然一身炎龙人的打扮，从他那褐色的长发和蓝色的眸子一看就知道是西洲人，而且那一张让人难辨雌雄的脸上透着难以形容的贵族气质，加上那一身华贵的装束，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知道他身份绝不寻常。

    百夫长不自觉地恭敬起来，一抱拳，“公子有所不知，临海关有四洲钦犯潜入，从中午开始就已经封关了。公子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出城的话，请让下官检查一下车马。见谅见谅！”

    豪鬼双眼立刻就瞪了起来，脸色也阴暗起来，看样子就要发作。

    从众人的头上飘来一阵话语，“哎哟，这位大人，请教一下，那个钦犯是谁呢？”自然是依露在说话，她就那么不顾仪态地翩腿坐在马车顶上，顺手还梳理起头发来。

    那慵懒梳妆的情态让所有人都直了眼。一片秋风扫过，阳光下依露金色长发拂动起来，闪出一片耀眼光芒，让人不敢稍移目光。本是深秋的季节，依露却仍穿着那单薄的衣衫，谁看了都不禁要留出点鼻血来。

    好半晌那百夫长才算清醒了些，连忙施个礼，“回小姐话，有‘乱武星’潜入了本城，下官奉命把守此处，自然要严加盘查来往客人了，并非有意为难各位公子小姐的。”

    依露笑了笑，“大人当真要查我的马车了？”从她眼中突然迸出精光，似乎一直透到那百夫长的眼中去。

    豪鬼啼笑皆非，低低的声音告诉无语，“这是西洲的‘魅惑之术’，不是正经女人该用的，很丢人啊，只有一些不入流的女法师才会用，为的是迷惑男人。”

    “……”

    “不敢，请小姐上路吧。”百夫长绝对被她这一眼给魅惑了，只觉得她那一言一笑要多迷人有多迷人，不由自主地说出这句来。

    他转过身去，刚想叫手下去开城，远处突然有人高喊：“大人快抓住他们！‘乱武星’就是那个紫头发的家伙！”

    就在依露凭借“魅惑之术”成功诱导了一众守城士兵之后，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还未消退之时，这一声大喝就像是当头给了她一棒，登时破坏了他们的“和平出城”计划。顺声音望去，却是那勇敢当赶了过来，脸上有些青肿，身上还有些菜叶子。他身后还跟着几十个喽罗，一个个就像是抢劫了菜市场似的，衣服上粘满了菜叶、蛋黄等物。

    百夫长一惊，霎那间出了一身冷汗，又转回了身来，看着豪鬼身边那个垂着脑袋的人。虽然没看清脸，但他那一头紫色的长发却赫赫在目。

    不等他说话，无语突然扬首，眼中精光闪过，锋利的眼神如刀刃一般在百夫长脸上划过，吓得他后退了几步。接着无语伸手一按豪鬼肩头，借力弹起身来，叮嘱一声：“闯过去，我去开城！”脚尖在马背上一点，又弹起丈许高度。

    豪鬼咬牙点头，拉出墨锋左右各劈出一剑，将那百夫长迫开，然后毫不停顿，催马就冲。那马撞开几个士兵朝城门猛冲了过去，周围的士兵这才如梦初醒，摇动刀枪杀了过来。可惜那马已经放开了蹄子，敢正面拦截的实在是没一人上前，而那百夫长刚被豪鬼剑劲震开一边，还没缓过气来，一时间也发挥不了指挥作用。

    半空里，紫发的少年双臂平伸如雄鹰展翅，在目测距离城门五丈之处，拉出风刀，口中暴喝：“凤展翅•岚！”

    随着这一声暴喝，他的眼睛产生剧变，黑色的双眸变得鲜红似血，紫色长发霍地朝上散开，整个人看上去邪异非常，犹如恶魔临世。全身散出悲伤莫名的气势将在场所有人包裹了起来，所有人的心头都被这气势压得忍不住想远远逃开。

    好怪异的气势！

    一道灿烂紫光从刀身迸发，登时将阴暗的城门洞照得蓝莹莹一片，看上去阴森可怕。汹涌的刀劲幻化出一只紫色凤凰，划过那五丈的距离狠狠撞上了城门。

    尘土飞扬，城墙上的石灰不断流泻。无语一刀之力竟然将整个重达三千斤的城门撼动了。城门上那一列十二根巨型门栓全部断折。

    在场众人无不目瞪口呆，脑海中全部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刚才鼓噪呐喊的声音像是被空气完全吸收了，没了动静，甚至于有些人还大张着嘴巴举着兵器，久久没有落下，不知情况的过路行人看到他们还以为这是一些搞行为雕塑艺术的人。

    无语安然落地，双手握住刀把，高举过头，又是一声暴喝，“凤破茧！”

    一团紫光自刀尖处突然喷薄而出，宛如凤凰出生，又一次猛烈地撞击着城门。

    在众人的眼皮底下，一个传奇诞生了！

    那需要至少五十人合力拉动铰链才能推开的钢铁城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了，露出个足有五尺宽的缝隙来。

    无语不知道，他这两刀在后来被史官记录在册，《天行骑士•临海关记》里有这样一段话：炎龙历三八二零年十一月十五日，乱世四公子日闯临海关，天行骑士奋神威，两刀破城，举世皆惊。即时，天行骑士年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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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召唤之术

﻿风卷了起来，卷了尘土四散飞扬，临海关城门之前寂然无声。

    那是如何的力量？又是如何的奇迹？光天化日之下诞生的传奇开始流传于世。

    浑身血液剧烈翻腾起来，在一片尘土之中蓦地喷出口血，紫发的少年右手拄刀，半跪在地上。钢铁城门重逾三千斤，却在两次光芒之后洞开，而这两此挥刀乃是无语目前功力的极致，耗费了他全身全灵的精力。

    依露看着他颓然的背影禁不住眼圈发红，银牙咬着自己的红唇似要滴出血来，左手一扬，将桃红色的皮带解了下来，卷向无语。长达丈许的皮带上铃铛震动，发出悦耳的声音，卷住无语持刀的手腕。依露猛地一拉，将无语拉回了车顶。手指从紫发少年的面容上滑过，美丽的女子秀眉轻皱，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子啊？

    豪鬼铁青了脸，眉毛皱得极深，他知道那两刀之后无语的虚弱，但他无暇顾及了，只能催马前闯，趁着守军们还在发愣的当口，踏过还未收起的护城河吊桥，旋风般出了城。

    把守城门的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神情怪异，仿佛看见了神迹。

    百夫长狠狠一跺脚，“根本就不是人！”转头朝士兵们大吼，“还不快去报告守备大人！其他人跟我去追！”他跳上匹马就追了出去。其他的士兵根本就没马，慌乱地跟着他跑去。谁都知道，即使跟上去也没用，刚才无语那两刀之威，已经深深地在他们心中烙下了恐惧的印记。

    马车行驶出十里多地缓缓停下，四野空旷，一片萧索景象。官道两边的树木在冷风中摇曳着，不断飘洒着自己的叶子。草儿也没以前丰茂，不再绿得那么可爱了，它们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豪鬼皱着眉头看着躺在红杏旁边的无语，“你这家伙，太乱来了！”

    无语的前襟被血染成暗红一片，脸色苍白，瞳孔已恢复成本来颜色，却依然傻傻地笑着说：“呵呵，当时就那么一激动，呵呵，没死就成了。”

    岑岑差点哭了出来，不断埋怨他，“这边刚救起红杏，你又来乱搞，存心是吧？”

    “放心啦，没事的。你们谁听说过有‘乱武星’刚出道就挂了的？何况咱们这不是还有个无敌祭祀吗？”少年的傻笑充满了轻松。

    两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岑岑更是用力掐了他一把，疼得他“哎哟”连连。

    依露双手按上无语的胸口，嘴里念颂了几句，低吟一声“灵魂之风”，手上白光冒起，源源贯入无语体内，片刻后收回了手。

    “我给人看病可是要收费的，要不是刚跟你签了合同，我才不救你。”

    无语就觉得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刹那间在体内所有经脉里流转开来，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赞叹道：“唔唔……好多啦，到底是依露手艺好，以后受伤都不怕了。”

    依露用拳头轻敲着他的头，撇了撇嘴，“哦？是么？我刚把你收下，连本钱都还没赚回来，怎么舍得让你死呢？要是你现在挂了，我到哪再找个像你这么笨的人给我打一辈子工？”

    无语索性闭上眼睛，就当没听见。豪鬼和岑岑则在旁大笑不已，全没点太子和名人的风范。

    突然间，马车震动了起来，开始只是略微地颤抖，片刻后竟然整个马车都在摇晃，仿佛地震一般。

    豪鬼叫声“不好”，跳出马车，朝远方看去。岑岑撩开挂帘也在张望。

    无语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依露拦住，叮嘱着，“别乱动，你的伤现在不能活动的。”

    远处尘土飞扬，马蹄声轰鸣，隐约约还传来人的呼喝。稍微近点，众人不禁面色发白，顺着官道至少杀过来一千铁骑，尘土中旌旗招展，刀枪耀眼，那标志着炎龙东洲正规骑兵的清一色黑色铁甲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寒光，颇有威势。

    豪鬼一咬牙，拉出重剑墨锋，“你们先走！我断后！”

    岑岑急得拉住他，“别发疯了，要走一起走！”

    豪鬼看着她着急心疼的模样，无所谓地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照顾好红杏和无语就是对得起我了。”

    这言语中透出壮士断腕的气概岑岑哪听不出来，红着眼只是一个劲地拉他。

    依露在车内伸出手，一个爆栗敲在豪鬼头上。

    豪鬼疼得直嚷：“干吗打我？”

    “小鬼，是不是忘了什么呢？”依露笑眯眯地问。

    豪鬼灵光一闪，马上就想了起来，“哦，依露，你是说你的召唤术吗？”

    “还算不笨。”

    “那你快点啊，他们要杀过来了。”

    “你是不是又忘了点什么？”

    “拜托，还有什么呀？”

    “收费！我家小黑召唤一次一百个金币，便宜你了。”

    “可我没钱啊，要不等我回了西洲再给你？”

    “也行，来，到这签个字。”依露又不知从哪拿了两张纸和一只笔出来。

    豪鬼一把抢过，刚想签名，突然一个冷战，将纸盖在依露脸上，“又来？这个还是你那个‘永久无限制魔鬼契约’！”

    “呵呵，拿错了，这个才是哈，拿错了，拿错了。”依露嘴里在道歉，脸上却没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豪鬼愤愤不平地打了欠条。岑岑则在旁偷笑起来。

    依露跳下车，右手高高举起，嘴里快速念着什么。

    阳光明媚的午后突然暗了下来，像是淘气的暗夜之神挡住了太阳神的车驾，执意扯去了太阳神的光环，时间便在这时返回到黎明之前隐约的朦胧凌晨。微微一次春山黛眉的跳动，忽的狂风大作，汹涌席卷了大地，吹得树叶草碎乱飞，砂土却反常地倒旋而起，冲上云霄深处，那一瞬间，一道金色光柱猛然破开厚重的云层直直地射在依露身边。这女子的面容便如女神一般圣洁。

    远方追来的一千骑兵目睹那天神降临似的景象纷纷拉住战马，个个惊异，疑是神迹。

    为首一员全身戎装的将领远远看着那神奇的光辉，眉头大皱，这怕是西洲的法术吧，他暗暗想着。还没等他想完，天色猛地又明亮起来，他更是感觉怪异，一咬钢牙，手上马鞭前指，“众军听令，只管奋勇杀敌，抓到他们全都官升两级，赏金千两！”

    三军鼓噪，催马继续追击。距离很快就在马儿们的脚下缩短，这支队伍很快就发现了目标。他们停止了前进，在对面，有无边的气势平地漫涌。

    一人一兽当道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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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一夫当关

﻿秋风萧杀，卷了热血飞扬，那一刻，到底是谁写下了勇气？其实不过是一时的澎湃而已，而这种澎湃却源自于自身的孤傲。

    一千骑兵的面前，是一道似乎无法逾越的长城。那萧杀的风里，只有一个人。

    那人一身镶绿边白色丝袍，胸口一朵精致金色的蔷薇，腰间系一条金线织缠的丝绦，丝绦上坠着一枚碧绿的翡翠。他手按剑柄就站在那里，长剑**土中。那剑通体乌黑，不知是什么材料打造，剑把部分长八寸，可双手合握；剑身长达五尺，却分成两个部分，靠近剑格处两尺长短宽厚，余下三尺却是稍微窄细，锋利异常；整把剑远远超过所有东洲剑器的重量，达到惊人的五十斤重。

    他站在道路中间，衣袂飞扬，褐发飘洒，散发出凛冽的气势来，那一夫当关的气势有如长江大河，平地涌动不休，竟然令这一千骑兵全都停马不前。

    那一兽却更让骑兵们害怕恐惧，那是一只巨型老虎啊。

    这老虎全身墨黑，仍然清晰可见那斑斓的红色线条，如同火焰一样赤红；头至尾长八尺，浑身棕毛如锦缎般光滑柔顺，可那铁鞭似的长尾晃来晃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虎头上那醒目的“王”字更是象征着无可抗御的威势，胆子小点的都觉得身体发软；再看到那锋利如短剑般的利爪和尖牙，怎么瞧怎么心惊肉跳。虎背上是一个软银打造的坐鞍，缰绳嚼口俱全，正正是一匹战虎模样。

    老虎很骄傲地在地上来回溜达，侧歪着脑袋打量着对面的人群，口里兀自发出低低的吼声，似乎很是不满他们没有冲过来。可它却让那些骑兵们苦恼不已，因为所有的马都惊怕着，不住跳腾着四蹄，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它们勉强安定下来。

    场面很怪异，几乎没人说话，僵持了足有一刻钟。

    领兵将领冷汗流出，被风一吹，就觉得身体冰凉。这人怕是西洲的贵族吧？我到底该不该杀过去？那西洲当代魔王可是出了名的嗜血好杀，会不会带兵来攻打我们临海关呢？他想得头都大了几圈。

    我在干什么？豪鬼冷冷的目光看着对面的人马，心里泛起难言的感受。真是可笑啊，我堂堂一个西洲的皇太子居然会在这东洲的土地上阻挡炎龙军队，呵呵，这到底是为什么？我来东洲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吧，可怎么就卷进了这种事呢？我为什么要保护东洲的太子和这个全天下的敌人——“乱武星”呢？说起来，东洲和西洲也是敌对关系，我怎么会傻傻地要保护红杏？他死了不是对我西洲更有利么？而且现在这个“乱武星”这么虚弱，我要杀他也是易如反掌。到底是为什么我要保护他们？是因为无语刚才为了大家拼尽全力破关而出的举动么？

    豪鬼心中疑问实在是太多，多到连他自己都不知所措了，可偏偏他觉得自己现时的做法很正确，而且很开心。

    我的血毕竟还是热的啊！便让我任性一次好了！

    豪鬼动了，往道旁走去。所有人随着他的身形望去，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豪鬼在一棵两人合抱的树下站定，突然放声大吼：“你们的头，可有此树结实？”说完扬剑横切。

    这一千人楞楞地看着他，只见他手中黑光一闪而没，紧接着就见那棵大树推金山、倒玉柱般侧倒了下去，砸得地上草叶乱飘，泥土翻飞。

    豪鬼走回老虎身边，看着那一千张发呆的面孔，不屑地撇撇嘴，“要命的就给我滚！”左手轻拍了老虎一下。这黑虎兴奋了起来，突然仰首长啸。那声音远远激荡出去，震得人耳膜发疼，当真是闻者色变。

    队伍骚动起来。所有的马儿惊恐万分，不少马儿都被惊炸了，再不管自己的主人意愿，掉头就跑，任凭主人怎么喝骂都不停步。更有甚者，一些马儿没经过战场，突然听到虎啸当场就瘫软在地。整队人马立刻四分五裂，根本就组织不起来。

    望着这一千人马到处乱蹿，鸡飞狗跳的，豪鬼心里痛快至极，忍不住放声大笑。他笑得那么狂野放肆，听在那将军耳朵里却实在是刺耳，这还没开打，自己就输了全场，怎么想怎么别扭，回去可怎么向守备大人交代呢？这将军彻底郁闷了。

    豪鬼笑了一阵这才停住，回头摸摸老虎的脑袋，“小黑，还是你行啊！”

    老虎低吼了几声，好象还不太满意似的，摇头晃尾，来回小跑着。

    “哦？居然还有一个人？”豪鬼侧头瞧去，赞许点头，喝问：“不怕死么？”

    这将领跳下了坐骑，一把将头盔扯了抛开，却是个青年军官。

    “死则死尔，何惧之有！”

    大吼声中，连冲几步，这将领迅猛地刺出了一枪。

    豪鬼仍是笑着，这样的人从来都是让人敬佩的，毫无保留的枪势，怕是聚了全身的力量。他踏出了一步，重剑从下往上猛地撩起，一道黑色的光刃直切了出去。那将领好似没有看到，持枪的手更不见晃动，仍旧保持着突刺的势头。

    肩头衣衫破了，豪鬼及时闪过了，而那将领正面被他的光刃击中，朝后抛跌了出去。当下想也不想，身形忽起，豪鬼追了上去。

    将领的心情舒展开了，至少没有让人家看扁我临海关吧，这份心情之下，身体的痛楚似乎都减轻了许多，尽管他还在喷着血。

    身体没有接触到地面，背后有人撑了他一把，耳边有声音夸赞，“临海关的荣誉，豪鬼再不敢小觑，将军切不可倒在地上！”

    一股傲气迸出了身体，将领借了那一撑之力，死死站定。

    “将军请留下姓名。”豪鬼从他身后转出，以东洲方式施礼。

    将领恨恨擦了嘴角血迹，大声道：“我叫丛林！”

    豪鬼笑着点头，在他坚定的目光中走开了。

    “别埋怨了，他们不杀过来我也没辙是不？走啦，依露她们还等着咱们呢。”豪鬼跳上虎背，“小黑，驾！……唔……怎么操作来着？都忘了你不是马……好吧，换个方式喊喊……小黑，快闪！”

    老虎低吼一声，张开四腿，如风奔去。

    风中飘来豪鬼的声音，“慢点啊，慢点啊，小黑，我要掉下去了……你超速了啊……你这么暴躁干吗？难不成你是母老虎吗？哎呀……”

    “原来竟是太子来了么？呵呵，他的朋友可真是不一般啊。”

    这是临海关守备崔家瑞的话，当他从巡查海岸线回来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捻了须笑，似乎并没有在意的样子。而那个带队的丛林也没有受到责罚，不过他和他的部队被崔家瑞要求一个月扫平五个山贼集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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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新的队友

﻿好不容易从那老头子手里逃出来，为什么又被扯进了另一个虎口呢？我的理想只是当个自由自在的游侠呀，这个目标很过分么？为什么老天总是和我过不去？莫名其妙地碰上个太子，莫名其妙地去参加比武大会，莫名其妙地救了太子出来，结果又莫名其妙地见到这个无良医生，最惨是莫名其妙地和这个无良医生签了“卖身契”。难道我今年命犯太岁了？可能是我家祖坟没冒青烟吧，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家祖坟在哪……大前天打了一架，都快累死了，今天又和人家打架，是不是每一代的“乱武星”都是这么搞的？

    无语蹲在溪边，仰了头看天上的月亮，正在深刻反省着。四下里一片平和气氛，间中传出虫鸣鸟叫，流水声像片轻音乐幽幽弹奏出让人心旷神怡的声响。我也许当个诗人才是正行吧，多美好的夜晚哪。

    不远处传来依露性感又充盈着磁性的声音，“那个谁？水打好了没有？还不快过来给我铺被子？”

    别人听说“乱武星”都惟恐避之不及，怎么她就一点都不怕呢？我真该当诗人去的，多悲惨的夜晚哪。无语自己为自己叹息着，懒洋洋提着个木桶朝回走去。月光下，他模糊的影子拖得老长，看上有点凄凉。

    回到树林之中，无语放眼看过去，已经搭起了三个帐篷，一个比一个华丽，又是一阵叹气，怎么我认识的都是有钱人呢？我好象真的不是主角，怎么这么惨呢？明明是他们死赖着我，为什么我总感觉像是被人拐了？他郁闷地把水倒进篝火架上的水壶里。

    “集合集合，开会啦。”

    依露把几个人都叫进了红杏那宽大的帐篷里。红杏已经醒了过来，脸上气色好了很多，看上去好得差不多了，正裹着被子笑。

    依露看了看四个比她年少的家伙，心里却是一阵高兴，她向来脾气古怪，叛逆成性，根本就没几个朋友，现在却觉得自己安全了很多，那种没朋友的孤独感消失了。她心里高兴，脸上自然带出笑来，可是看在其他人眼里，却是恐怖了很多，都在暗自戒备。

    “叫我们来干吗？有事就说，别笑成那样好不好？”无语低低的声音传了出来，倒像是在小声嘀咕什么。

    依露好脾气地询问着，“呵呵，我只是想问问，你们该怎么安置我呀？”

    “什么安置？你不是有间医馆吗？等天亮了回去就是了。你又不像无语那样是通缉犯。”豪鬼讷讷地说。

    “是么？刚才可是有无数的人看见我跟着通缉犯一起跑的，我怎么可能再回去自投罗网？再说了，那医馆我只是借来赚钱的。”依露悠悠说道。

    岑岑反应过来，“依露你不是想跟着我们一起吧？”

    依露笑着竖起大指来，“哎哟，到底是岑岑妹妹，果然冰雪聪明。”

    几个人听了这话全都脑门起黑线，心下更怯，带着这么一个家伙，以后谁都没有好日子过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着。

    依露开心地看着他们的反应，乐呵呵地说明，“首先呢，我帮助钦犯逃跑，已经是犯下死罪；其次呢，无语现在是我的跟班，他的合同还没到期；然后呢，跟你们在一起，我觉得会发生很多好玩的事情。综合以上三点，我个人的意见就是跟你们一起混。明白不？”

    看着她越来越得意的表情，几个人越是心里发寒。

    红杏裹紧了身子，小心翼翼地问：“可是你一个姑娘家跟着我们，是不是不太方便哪？”

    “我倒是觉得如果只有岑岑跟着你们会更不方便，她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跟着你们，危险太大啦，我可不放心哦。”

    红杏失败。

    “可是你穿成这样跑来东洲乱晃，是不是会引起骚动？”豪鬼努力坚持。

    “哦，反正也快到冬天了，我自然会多穿点的，到时候你们想看都看不着啦，呵呵。你一个西洲太子不好好完成你的出使任务，却跑出来跟他们一起鬼混，就不怕引起骚动？”

    豪鬼失败。

    岑岑颤着声音再接再厉，“可是你不是还有病人要去看的吗？抛下他们可不好啊。”

    “我怎么可能一直呆在一个地方给人治病呢？我的兴趣是游历天下，给更多的人服务不是更好吗？”

    岑岑失败。

    无语一咬牙，“可是……”还没说完，就感到依露杀人的目光锁住了他，一片冰凉瞬间袭了血脉。他看了看依露，依露脸上的表情分明就写着“你说啊”，他缩了缩肩膀，很认真地蔫了......

    依露满意地拍手大笑，“难得大家这么合作，那么开始咱们的主题吧，咱们该去哪里？”

    她的这个问题倒是提得很及时。的确，原本的情况是无语自由自在地当他的游侠，却意外碰到个被放逐的红杏太子，然后参加比武、被人追杀，这一切都是暴露了无语的身份所致。现在无语被通缉已成事实，而红杏因为偷偷溜走也是犯下“欺君”的大罪，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可情况又因为他们大闹临海关搞得沸沸扬扬，怕是已经传遍天下了。岑岑还好些，毕竟她不是直接的参与者；可豪鬼到底是西洲的太子，连他都搅了进来，这以后的情况就很难预料了。这样一个东西洲美女加帅哥附带一个跟班的组合，放在哪都像沉沉黑夜中的萤火虫那样显眼。

    那一段记忆再次盘旋在脑海里，十一岁的孩子面对了一幕血雨，冷彻了心儿。少年清楚地记得离开朝阳山的几个月，时刻谨慎地隐藏了身份，一路走来路过那么多村、那么多镇，依然是冷清的心境，却又极盼了认识很多朋友，直至现在有了朋友却又惹下麻烦。

    原来一切都是源自乱武星么？这星命到底要拨弄我到几时才肯罢休？红杏、岑岑、豪鬼，在不经意之间被卷进了我搅动的漩涡里，现在又拖累着一个济世的医生，这般日子能延续到几时？终不能再让他们陷进来的。

    紫发的少年一拍大腿，霍地站起，走向帐篷门口，“得得，各走各路。”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实在是不想别人跟着他被追杀，何况还是自己一起患难的朋友。

    便是这一瞬间，红杏的眼里露出了倔强，豪鬼的眼里露出了赞许，依露的眼里露出了惊异，而岑岑，伸了手去，似要抓住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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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新的队长？

﻿帐篷的帘幕挑开了少许，清寒的风扑到了脸上，无语忽然很想哭。

    乱武的星命，一直以来也没有中断过，小时候的记忆变得愈发清晰，那些干涸的血迹如同镌刻在骨头上了，挥之不去。出山了，几个月没有敢和任何人说起自己的身份，慢慢做个悠闲的游侠不是很好么？却怎么一下遇见这么多人？最苦楚的，偏是这些人都成了朋友？可朋友......又如何可以拖累？

    想哭的念头只一个眨眼的工夫化作了现实，泪水到底是涌出了少年的眼眶。

    “很疼啊......别拽啊......”无语哭着回头。

    岑岑的笑容里满是促狭，正伸手抓着他的长发，见他不走了，忙闪了身子跑到红杏身边去，嘿嘿奸笑不止。

    “还能如何？总好过一直被人追杀吧？”无语叹了气。

    红杏知道他想什么，又往被子里缩了缩，笑道：“别呀，我可是偷偷溜出来的，咱们一起走也算有个照应是吧。”

    岑岑在红杏身边坐着，眼睛望着帐篷的顶部，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做似的，只嘴里飘出一句：“成天陪着那些达官贵人，没劲透了，还是跟着你们好玩些。”

    豪鬼一摊手，“我是得跟着你们的，我来西洲的任务就是来抓‘乱武星’，现在任务没完成，我可没脸回去。可现在这‘乱武星’太厉害，我还得继续找出他的弱点才行。”

    他的话语听上去很轻松，但是内心里却是翻腾不休，欺骗朋友的负罪感狠狠地啮噬了他的灵魂，久久在心头笼罩着的阴云像是随时要坍塌下来。他没有告诉他们，来东洲截杀“乱武星”只是任务之一，更重要的任务却是要掌握东洲的兵马分布，拉拢可以利用的炎龙将领或是大财团负责人，为将来西洲发动战争做好准备工作。只是这事情，又如何能说的出口？

    寥寥的话，洋洋得暖热了心肠，紫发的少年转身又拉开了帐篷的帘子，让风把眼睛吹干，回过身依稀又是爱笑不笑的表情。

    “啪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空气里简单的温馨。

    依露双手连拍，将四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那么，大家的意见就统一了。回到老话题，咱们该往哪走呢？”

    这四个人马上就凑在一起研究开了，将这金发的美女甩在了一边。

    “去南洲看看？听说那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拉倒吧，从这里到南蛮至少八千里，一路上有十三座城关，咱们一个一个杀过去？”

    “那去西洲吧？听说你们那金发碧眼的美女到处都是啊。”

    “呸呸，满脑子不知道想什么。”

    “就是，我才从那跑出来，还没几天就回去？不干！”

    四个人七嘴八舌地瞎琢磨，气坏了旁边的依露。热火朝天的一通研究还没过去，四人就觉得背后发冷，同时打个冷战。

    依露那杀人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打着转，眉毛挑起，突然暴叫一声，“没见过世面的小鬼都给我闭嘴！”

    看到这四人噤若寒蝉的样子颇觉满意，她伸手又掏出烟来，右手弹起那黑色火焰将其点着，悠悠地吸了一口，又吐出来，呛得四人连连咳嗽。

    “听好了，我有个计划。咱们去冰原北洲！”她斩钉截铁地说。

    “啊？去北方？苦寒之地啊。”

    “不要吧，这马上就是冬天了，咱们还去那里？”

    “拜托，那里活人都没几个，咱们去干吗？”

    “我身子虚呀，北方风雪对我皮肤不好啊。”

    依露横了他们一眼，猛吸一口烟，将烟雾朝他们猛喷过去，，“所以说你们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鬼，你们真以为北洲那边是个不毛之地吗？”

    “难道不是吗？”

    “别人都说那边万里空旷，到处都是大风雪。”

    “听说那边地方方圆万里，就只有十几个部落。”

    依露淡淡笑了，“嘿嘿，都是没见识的人说的。冰原北洲自古就是大陆的极地，那里的确人口不足百万，可是那里民风淳朴，人人勤劳，哪像别的洲，老是由绝大多数的人供养着绝少数的人。他们北洲人人都得干活，靠自己的双手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幸福，虽然日子是相对很艰苦，可他们却是整个大陆最快乐的人了。冰原的风雪健壮着他们北洲人的体魄，洗涤着他们的灵魂，他们有着全大陆最勇敢的战士，有着全大陆最好的战马，可是他们从来不发动战争，他们信奉的是‘生命女神’，也就是四洲的开创者女娲！他们尊重生命，爱护和平，按我的说法，他们根本就是天神的子民。你们看咱们这三洲的人，争战不断，勾心斗角，说什么‘乱武星出，天下大乱’的，其实没有‘乱武星’，他们还不是一样乱么？天下皆知，北洲最著名的就是铸造业了，那里矿藏丰富，全大陆大半的神兵利器都出自北洲工匠的手里。而且，冰原之上，有着很多珍禽异兽，那可是咱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那里不是荒芜所在，同样有绿洲，同样有丰富的生命物种，你们将会看到另一种生命形式的存在，领略他们独有的风情。对了，那里的极光可是天下盛景呀。”

    依露滔滔不绝地诉说着，那神情专注的样子让四个少年看得直了眼。从接触到依露开始，他们看到的都是依露轻佻的言行，现在却知道这个比他们只大两岁的女子是这么的灵气逼人，那智慧之神的光芒在她的体内隐藏着，却时不时地流露出来。

    厉害，太厉害了！看来这个女人真的无所不知呀，智慧和美丽在她身上结合得真是天衣无缝，厉害得太恐怖了......四个少年同时想着。

    依露一口气说完那么多话，结尾加了一句，“听说当今还出了个什么‘天下第一美女’，哼哼，一个十七岁的丫头能漂亮到哪去？我就不信能比我漂亮！”

    ......

    嫉妒，绝对是嫉妒！这才是她真实的想法吧，难怪这么热心地要跑去冰原了。看着依露那愤愤不平的样子，四个少年又同时想着。

    后来他们才发现，这个强行加入的队友其实就是个女王，转眼间就变成了队长，让他们围着打转......

    篝火已经灭了。那月亮也被层层厚云遮挡了起来，四下里传来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溪水还在轻奏它的安宁，一切都像是很美好。

    无语裹了被子冒出头来，瞅着红杏直笑，把个太子爷笑得直发毛。

    “喂喂，你别笑得这么邪恶好不好？”

    “我是想吧，你干脆直接把那北洲的天下第一美女娶回来好了。”

    “什么呀？”

    “你想想啊，你不是要去联盟他们北洲的人吗？那美女可是人家的宝贝啊，你要搞定那美女，那还不是要人有人，要马有马么？”

    “得得，你这思想怎么这么龌龊的？素质，注意素质啊。”

    “啥素质？男婚女嫁的，天经地义啊。”

    “那你怎么不下手？我好歹还有个岑岑在身边，你老兄还在单晃。”

    “拜托，我都穷得要给人打一辈子工了，哪娶得起老婆？”

    “放心，有我呢。我帮你赎身！”

    “……心领了。就你这样的，好好个太子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拿什么给我赎身？”

    “……这个么……有了！”

    “啥？”

    “你把依露娶了吧！”

    无语顿时打个冷战，脑海里勾画出一幅场景来：自己背着个小孩，蹲在溪边洗衣服，身边两个鼻子下面挂鼻涕的小孩还在扯他的衣服，不远处一个女人拿着条鞭子甩来甩去。

    红杏的脑海里也勾画出一幅场景：无语背着个孩子，蹲在溪边洗衣服，身边两个鼻子下面挂鼻涕的小孩在扯着他的衣服，不远处一个女人拿着鞭子甩来甩去。

    “我幻觉里出现的东西似乎跟阁下的幻觉一样啊。”

    “呵呵，是啊。”

    “这么恐怖的画面……”两个人都觉得身上发冷。

    依露突然打个喷嚏。

    旁边躺着的岑岑好奇地问：“怎么了？着凉吗？”

    “绝对不是！有人在骂我！”

    “啊？谁这么大胆啊？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人吗？”

    “有！而且只有一个！”

    “谁呀？”

    “无语！就是他！”

    “……谁叫你骗他来着呢。”

    “怎么叫骗呢？不细心的男人活该吃亏。”

    “可是，就算是细心的男人，多半也得吃你的亏了。”

    “那倒是！有男人可以逃脱我的手心么？嘿嘿。”

    “……”岑岑裹紧被子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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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神秘刺客（一）

﻿最后的光也灭了，风冷了篝火，将那一点点的热也吹走了。

    层层云朵遮蔽了月亮，四下里暗淡无光，整个树林看上去似乎很安宁。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不断从树上飘落在地，铺满了林中的空地。若是有从事黑暗事业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发出这样的感慨：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杀人越货的夜晚哪……

    两双精光四射的眸子从枝桠间毫无征兆地显露出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地上那三个帐篷，冷冷的眼光里不带一丝感情。两个人一般的黑色劲装，和夜色融合了起来，即便是面对面也不见得能看到他们，因为他们正压抑着自己的气息。这是刺客应有的素质，一个好的刺客是不可以让自己的生命迹象暴露出来的，包括声音、心跳、呼吸、杀气，这些无一不被他们隐藏得恰到好处。

    双手齐扬，两条飞爪从两人手中飞出，笔直地射向中间那个最大的帐篷。力道控制得非常巧妙，根本没带起武器划破空气该有的声响，从飞爪到细链，全是乌黑颜色，眼力差点的根本看不清飞行的轨迹来。

    帐篷里传出“扑扑”两声微响，却不是抓到人体该有的动静。树上两人经验实在是丰富，立刻就觉得不妥，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点头，就要撤退。

    就在他们还没有所动作的时候，从左下方的帐篷里突然飞出个火球，火球只有拳头大小，却是速度极快，“啪”地撞上了地上已经熄灭的篝火堆上。篝火重新被点燃，瞬间冒出火光来，顿时将方圆丈许内的环境照亮。两个刺客就站在离帐篷五尺来远的树枝上，火光一起，马上就将两人给显现了出来。

    二人惊异非常，脑筋刹那间转动起来，实在没想到自己有什么可以让人发现的原因。

    此时随着那火光的重现，一道鲜艳红光从其中一个帐篷里裂帛而出，如一条赤龙般卷了上去，同时一声暴喝响起，“鼠辈放肆！”

    树上两人到底是一流刺客，反应敏捷，同时看清那条赤龙的原形，那是一枝遍体鲜红的长枪。独特的火焰形枪尖在两人瞳孔内不断扩大，枪势带起龙吟虎啸般的声响刺入两名刺客的耳膜，先声夺人。地上落叶忽然间卷了起来，纷纷飘散。

    脚蹬树枝，两名刺客同时反方向跃起，分别朝左右方逃逸。“嘭嘭”两声中，刺客就像是撞上了墙壁，被反震力弹了回来。

    一声娇笑响起，“哟，这就想走？还没有人可以在我的‘空气障壁’里逃走的呢。”一个衣着性感的西方美女站在了帐篷口。

    而更令两名刺客魂飞天外的是，他们凌空飞跌的当口，一黑一紫两道光芒像是从地狱深处浮现一般突然间激射了过来。两人硬是了得，半空拧腰，各出左右脚，互相一蹬，借力飞开。那两道光芒立时击空，咔嚓声中，十数条树枝被切了落下。

    “好俊的功夫！”有人赞叹着。

    两人落地，环视一下左右，已然是被包围了。三男一女正带着得意的表情瞅着他们。

    “好啦，已经被包围了。说说你们是谁吧？”无语笑着将刀抗在肩头。

    红杏背枪身后，冷笑道：“还有，是谁派你们来的？”

    豪鬼重重将剑**土内，“不肯说么？那就少不得要在两位身上问问了。”

    三个少年一般的嚣张起来，仿佛面前两名刺客已是囊中之物，而这两个刺客始终静默着，头都没抬起来，好像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

    依露当然知道这两人不是易于之辈，不耐烦地催促道：“三个小鬼在蘑菇什么呢？给我抓过来，还没人可以在我面前不说实话的。”

    无语、红杏和豪鬼头上冒冷汗，瞧瞧依露的脸色都有点恐惧。

    个子高一点的刺客突然冷笑出声，“能抓我们的人还没出生呢。”双臂一振，两只泛着蓝光的钢爪出现在手腕上，“老二，动手！”话没说完，一个箭步冲向依露，钢爪带起蓝色弧线划了过去。

    同一时间，个子稍矮的刺客也抖出钢爪冲向依露。他们的判断很准确，虽然不知道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但通过刚才她放出的法术使他们了解到，这是个西方祭祀类的人物，既然是祭祀一类，那近身战就绝对不行。

    依露根本就毫不在乎，仍旧笑着，好象敌人不是冲着她来一样。她高深莫测的样子落在刺客的眼中，让他们又有点犹豫起来，难道她还有什么对策吗？这微微闪过的念头让他们的攻势不由缓了一线。

    斜刺里一枪横出，逼开两人，红杏高叫一声“放肆”，截上了那个高个的刺客。无语同时发动，风刀一摆，截住那矮点的刺客。而豪鬼则护在了依露身前。

    最闲的就是岑岑了，她正坐在帐篷里，仍旧缩在被子里，被面上放着一盒糕点，手边是一杯绿茶，她津津有味地又吃又喝，根本就不出去看。

    红杏因为中毒的关系，早就在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现在看到又有刺客来追杀他们，更是火冒三丈，手中长枪摆开，招招抢攻，把一肚子闷火全发泄到对方身上。那刺客果然是刀锋舔血过日子的，面对红杏的枪势竟是丝毫不见慌乱，见招拆招，有条有理地反击着。

    一边的无语却是动作如风，风刀闪动，带起一道又一道紫色光芒，泼风般洒向对手。哪知对手也不是好吃的果子，居然展开对攻。双方以快打块，似乎在比拼着速度。场面可比红杏那边好看得多了，火光下就见紫光蓝光不住硬碰，时不时地爆出金属撞击的火星。

    豪鬼欣赏着别人的表演，悠然点评起来，“这枪就出错了，你瞧，枪势太猛，人家随便就闪开了，白浪费力气。”

    依露同样的没心没肺，“无语这刀还好些，就是力量不太够，人家一撞就歪，笨死的。”

    “这人武艺不错，够狠毒。”

    “这个也还好，够阴险。”

    那边厢四人捉对厮杀，凶险处惊人一身冷汗，而旁边的豪鬼和依露始终没有帮忙的意思，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你一言我一语地挑毛病，全然是看戏来的。

    “怎么还没完哪？还让不让人睡了？唉，这些男人真是的。”

    而岑岑则缩在被子里面发着牢骚，牢骚之余不忘喝口茶来润润嗓子，顺手又拈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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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神秘刺客（二）

﻿夜风凉沁沁的，从帐篷的帘幕缝里溜了进去，闪了烛火，映出俏丽容颜。一杯香茗，有水汽淡淡盘曲而上；一盒小点，微散了袅袅香味。少女信手拈起了小点，静静蹙了些许眉头，似在思量这小点的味道，悠悠出了神。

    凉风、清茶、娇少女，无疑是夜画中的绝佳素材，可帐篷之外，刀兵碰撞之声大作，竟是一刻不得停歇，煞了风景。

    少女的峨眉越发蹙得紧了，焦躁冲上了脑，忽然发起了狠，将小点一把塞进嘴里，兀自吞了下去，又取了香茗过来猛灌入喉，最后大吼一声，“打完没有！大半夜的打什么架呀！有没有公德心啊！”

    “岑岑乖啊，出来看男人打架咯，挺好看的。”

    “哼，你就不能放个法术帮忙吗？”

    依露和豪鬼的声音先后响起，少女更怒，“原来你们两个都站边上看热闹的吗？快点收工，我要睡觉。”

    岑岑并不知道，厮杀中的红杏已经开始焦躁了，交手至今，抢攻了将近百招，自己竟占不着半点便宜，从他出道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而他的对手也不好过，承受着对方有如长江大河一般的攻势，支撑得异常辛苦，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个看上去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会有这么凌厉的武功。

    火尖枪幻出几朵枪花，如同鲜花盛开，逼了上去，红杏下定决心要将刺客拿下。高个刺客也是不弱，猛然突前，双爪带起蓝光深入枪花之中。枪花消散，高个刺客的双爪正正扣住了枪杆。

    红杏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你上当了！”双臂较力，往回一扯，右脚忽地朝前一甩，猛踢对方胸口。

    高个刺客一声不吭，竖起双肘朝下一磕，正好封住红杏踢来的右脚。

    “你又上当了！”红杏右脚一接触对方立刻就收了回来，以左脚为支点，腰肢拧动，身体转圈，火尖枪划出个圆形，直刺对方心脏要害。

    高个刺客暗叫“不好”，双爪交叉护在身前。火尖枪随着红杏转身引动的离心力，在空中画出灿烂的直线直接刺中刺客的双爪。强大的枪势将高个刺客撞得后飞出去，金铁撞击声中，那一双精钢打制的双爪化作碎片，纷纷抛散。红杏脚尖撑地，身体弹起，单手擎长枪朝前刺去，追击还在半空抛跌的刺客。那高个刺客却不愧是一流的暗杀者，半空回过气来，脚尖撑在背后一棵树的枝干处，借力一弹，堪堪越过红杏头顶，一脚蹬出。枪势用尽，红杏不及撤枪回来，左拳猛地向上轰去。

    “这次是你上当了。”

    高个刺客冷冷笑了一笑，右脚踏中红杏的拳头，再次借力飞升而起，朝另一边正在对攻不休的无语飞去。

    一股冲击的重力顺了拳头、手臂侵袭到身体，猝不及防之下的反击让红杏无法用上全力，当下被这一脚踹得连退十步，再无法追上他。

    “好功夫！”豪鬼拍手大笑，“无语小心了！”

    这不知好歹的笑声让依露和红杏同时用眼睛瞪了他，他却也不在乎，自顾自地笑，也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无语突觉头上劲风鼓动，火光照亮的地上出现一片黑影，也不惊慌，只轻轻扭转了腰身，两个错步离开了身前对手的攻击范围，风刀迅捷转动，反手撩起，倒劈头上杀来的高个刺客。矮个刺客急抢身上前，双爪封住风刀。

    高个刺客偷袭不成，半空换口气折了跟斗，越过了无语，竟是站在了那矮个刺客的肩头，探出左手搭上身下伙伴的伸出的左手，右手一抖，一条飞爪笔直射出，扣住一棵树的粗大树干，拉着伙伴飞纵起来。

    这一串动作干净利落，直似演练过无数次，眼见着就要没入林中去。

    “红杏！”无语当即反应过来，踮步拧腰，蹿了起来。

    红杏的身形同时蹿起，双手横枪往前推去。无语左脚踏上枪杆，借力再飞，如炮弹一般加速扑去。

    两名刺客已经隐入黑暗之中，却没有慌乱地逃走，作为优秀刺客的素质展现出来。

    无语正在欣喜自己要追上敌人，却见对面黑暗中一片蓝光闪烁，当头盖脸地扑将过来，心下大惊，手腕立刻转动，风刀舞出一团刀花，似缓实快，正是当日无语用来对付解甲关弓箭手的招数。十团刀花在他手腕的极速转动之中合作一团，乃是无语的防身之术。

    “叮叮当当”一片脆响过后，暗器洒落一地，至少上百枚精钢铸就的五寸细针。

    无语一口内气已泄，落回地面，恼怒地“呸”了一声，“是男人就别逃！”

    却听树林深处一人回话过来，“打不过就跑，是刺客行会的规则啊哥们！”

    “……”

    无语被噎得没了脾气，回头找依露发火，“喂，你刚才不是说没人可以在你那什么‘空气障壁’里逃出去的吗？那他们……”

    “停！”他话还没说完，依露就打断了他，“没知识！你听说过有不限制时间的法术吗？能撑到一刻钟呢，有几个人可以超过我的？”

    无语气得不理她，朝她做个鬼脸，转头回了帐篷。

    红杏也是无精打采的，拎着枪走过来问，“可你是怎么知道会有刺客来的？”

    依露又得意起来，“呵呵，因为我下了‘波动结界’，可以持续一个时辰哦，要是有外人进来，空气的波动就会扭曲，我自然也就知道有敌人了。”

    红杏瞅瞅她，莫名地恐惧起来，一个女人如果有这么稀奇古怪的手段，是不是老天没眼呢？智慧美丽也就罢了，偏偏还这么强悍，实在是......太危险了......

    豪鬼瞪了眼睛，怒道：“无语，你干吗跑去我的帐篷？”

    无语抱了被子边走边说：“废话，你没见红杏这家伙刚才打破了他的帐篷吗？”

    “那你干吗不去依露的帐篷？”

    “我不是属猫的！”

    “……”

    依露的帐篷里传出岑岑愤怒的声音，“说完了没？还不睡啊？吵得我没法睡呀，明天长黑眼圈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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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逃亡日记（一）

﻿去冰原北洲有两条路，一条是从临海关坐海船经西海过去；另一条就是从陆路走，从临海关向北，途经大小隘口十余处，更得经过三座重城阳平关、清华城和北海关，到达相思海，越海过去就是北洲地界。临海关向来是东洲重兵防护之地，是东洲防御西洲的要塞，兵马达十万之众，守备崔家瑞更是当代名将，从临海关出海根本就是痴人说梦。那么只好走陆路，虽然路程长了许多，但至少安全方便系数更高些。但问题也随之而来，走陆路并不是一马平川，崇山峻岭不少，在当今东洲，盗贼马匪颇多，更有些连军方都没办法剿除。可惜这被后世称为“乱世四公子”的几个人根本就没想那么多，打着游山玩水的旗帜招摇地走着，连无语被通缉的事都忘了。

    炎龙历三八二零年十一月十六日，也就是从临海关逃出后的第二天，四个衣着光鲜的少年公子小姐带着一个跟班乘着一辆马车开始了逃亡……

    “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车顶上岑岑盘膝而坐，在那不知唱些什么，看上去倒是很高兴的样子。

    旁边红杏袖手站着，脸上就两个字——幸福。

    无语坐在外面驾着车，脑子里却在瞎想，这个岑岑真是怪的，看上去那么瘦弱的样子，居然还跑去车顶吹风。那个红杏更不知所谓，傻头傻脑地陪她发疯。

    秋天里中午的阳光是最温暖的，车子在无数道金色光芒下缓缓地行驶着，看上去就像是富家子弟联袂出游。官道上行人不多，都是些为生计奔忙的生意人。没人正经观察这个队伍，因为他们忙着赶路，谁会想到那驾车的人是全大陆通缉的天字第一号钦犯呢？

    “你不好好驾车，老是叹气干吗？”豪鬼坐在车尾，正在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无语头也不回，顶了一句，“废话废话，我这么个人见人杀的‘乱武星’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难为你们怎么想出来的。”

    依露就坐在他的身后，车上的挂帘已经拉起来了，让外面带着泥土和草叶气息的空气得以在车内流通。“哎哟，那么依无语公子你的意见呢？”

    “当然是我坐到车里去的。你们不觉得我坐在外面目标太大了吗？”

    “那我就来跟你解释解释吧。首先呢，咱们五个人是装做出来游玩的，这点你没反对，事实上这么做的确有好处，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其次呢，既然是游玩的队伍，当然得有下人伺候的，这个你也同意吧，那么你觉得你该弄个什么身份呢？我们四个人都穿得漂漂亮亮的，随便哪一套都是至少五十金币的，阁下你那一身醒目独特的游侠乞丐装似乎更像是下人穿的吧？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记得你好象是我的终生打工人员呢。呵呵……”

    无语很是苦恼，僵硬着脖子扭回脸去，看到依露有条不紊地列举着三根指头来，言辞里的高兴和脸上的得意表情在阳光下是那么的恶毒。然后更恶毒的情况出现了......他看到依露诡异的笑容愈发诡异，把竖起的食指和无名指弯了下去，独留了一个中指在他面前......

    一肚子火没处发，无语当然知道他是斗不过这个女人，只得狠狠地拿马鞭抽马屁股。马儿跑了起来，车子也颠簸了起来。

    红杏在车顶稳稳站着，根本不在乎，可是岑岑却感觉晃得厉害，他伸手按住岑岑的双肩，骂道：“喂喂，你给我老实点啊，慢点慢点，岑岑坐不稳了。你这马夫怎么这么不专业的？难怪当个游侠都不过关，老是做见习的。”

    “那么多废话，要不你下来，咱们换换。”无语气极败坏地吼。

    “呸，我打小就是坐车的，从来不开车。”

    “……老鬼你来，我开了老半天了，咱们换。”

    “哦？不好意思，我也没驾照的，不会开。”

    “……那么岑岑……”

    “呸呸，亏你好意思开口，有男生在，怎么好意思让女生开车？”

    “……那么……得得，依露你别瞪我，我知道你不会换了。”

    “哎哟，还是无语公子细心会疼人哪。”

    听说上辈子造孽，这辈子就得还。唉，我上辈子一定欠了他们很多钱。这都是些什么人哪？两个啥都不会做的太子，一个光会唱歌的小妞，还有一个吸血鬼，怎么都让我赶上了呢？我这辈子真辛苦啊，下辈子会不会好点呢？无语又一次深刻反省着。

    “马儿哎，你慢些走你慢些走哎……”岑岑乐呵呵地还在唱。

    她的歌声还真不是吹的，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小调，到了她嘴里立刻变得生动活泼了起来，其他四个人对此倒是一点都没反对意见。这一路，有了这天下第一歌姬，便不愁烦闷。

    马车慢慢走着，豪鬼发现了问题，“要小心了，路上都看不见人了，估计前面有问题。”

    红杏张望了一下，拍拍岑岑的肩头，“岑岑，下去吧，看起来是有点不对劲。”

    岑岑噘了嘴，“不要，这里位置好，看什么都方便。”

    说话间一只响箭突然从道旁树林里传出，紧接着一阵锣响，“哗啦啦”，从树林里、草丛里，突然闪出百十来人。一个个手持兵器，红砂涂面，竟是一群强盗，可惜大都衣衫凌乱脏旧，看着颇是凄惨。为首一人高坐在马上，横眉立目，杀气腾腾，想来是个首领。

    无语笑了笑，“接下来就是唱山歌了。”

    四个人还没明白过来，就听对面马上那人在唱：“呀呀呀，此山是我开，哦哦哦，此树是我栽，呀呀呀，要从此处过，哦哦哦，留下买路财，牙间半个说‘不’字，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不管埋！”

    他边唱边耍着手里那把大刀，挥舞了几下，弄出几个刀光来，脸上横肉堆起，挤出狰狞之色，竟然也有了那么点气势。

    红杏恼怒地低了头去，大骂国人不给面子，果然便听得豪鬼大笑，“嗯，不错，人说炎龙‘以武立国’，却想不到乡野之中也有武者。”

    红杏叹息着摇头不语。

    依露笑着点头，“哎哟，还挺压韵的，唱功不错。”

    实在没想到此时此刻竟然会碰上唱歌的人，岑岑更是乐得忘形，手里直鼓掌，高声叫着：“哟哟，好啊，再来一个。”

    众匪大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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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逃亡日记（二）

﻿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因为在炎龙历三八二零年十一月十六日，乱世四公子第一次遇到了强盗，从此奠定了他们口碑的基石。

    尽管这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反正除了无语和红杏，其他三人都是相当的雀跃，岑岑甚至可以算的上“心花怒放”。

    那领头的在马上一晃，差点摔下去，勉强坐稳身体，高声大喝：“喂，知不知道咱家是干什么的？”

    五个人都摇头，岑岑小心问了一句，“不是卖唱的吗？我这有二两银子。”

    领头人又是一晃，强打精神坐好，“老子是山贼！听懂没？山贼！”

    五个人点点头，岑岑又问：“然后呢？抢钱吗？我们没什么钱的。放我们过去好吗？”

    碰上这么个不懂事的小女孩，那领头的也觉得很郁闷，但是他看见岑岑那模样，贼心没退，色心又起，“没钱也行，你留下，老子放他们过去。”

    “好胆！”红杏一声低吼。

    “要不我留下？可以吗？”随着一个轻佻声音的传出，一个金黄色人影从车内闪出，纤手一按无语肩头，借力飞起，就那么站在马头上。

    依露出场，果然与众不同。一群匪人就见那马头上突然站出个美女来，全身一片金黄，在阳光下更是风姿绰约。那脸、那胸、那腿，无一不让这一群大老爷们流出口水，一个个直眉瞪眼，在这些强匪的脚下，在他们的意识之外，渐渐出现了一片水洼……

    领头人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让无语他们联想起叮着臭鸭蛋的苍蝇。“行……行……”他连说话都口吃起来。

    依露依旧笑得如百合绽放，“哎哟，那得看大爷您的本事了。”说完声音转厉，右手打个响指，一簇黑色火焰蹿上纤如白玉的指尖，在阳光下竟是诡异非常。

    匪人们骚动了，眼见着如同女神般的美人手里居然放出火来，人人心里都恐惧了起来。无知产生恐惧，他们之中谁都不曾见过西方的法术，就连东洲秘术师的道术也是完全不了解，现在眼前女人突然活生生地卖弄这么一手，谁都惊得呆了。

    依露非常满意他们的反应，随手将火焰甩出。那火焰不比她给红杏疗伤时的火焰，随着依露的甩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光芒，砸中地面。“轰”地一声爆响，地面上凭空出现个深达三尺的土坑，坑里还在冒着丝丝白烟。

    场面安静了。那群匪人被她这一手完全震惊，根本不知该做何反应，一个个表情怪异。而无语他们四人则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依露的表演。

    “鬼呀——”不知是谁突然扯了一嗓子，声音凄厉，就像是看见了怪兽似的，完全走声了。随着这如鬼哭狼嚎般的叫声，人群就像有人在热油锅里加了水似的，突然沸腾了。转眼间，一群百十号人狼奔豕突，纷纷逃窜。

    依露很是郁闷，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有这么漂亮的鬼么？”

    “你就是！”三个男生斩钉截铁。

    “你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只有那个领头人不为所动，咬着牙，脸上青筋迭爆，依旧狠狠盯着他们。

    豪鬼点点头，“不错，这还像是领导样子，总算有点胆量。”

    红杏不无得意地说：“看见没？我这东洲的人可不是都那么菜的。”

    依露更加泄气了，转身跳回车内，“怎么回事呢？这个家伙还真有点强悍呢。”

    岑岑好心地建议：“就放了他吧，他的歌唱得还是很不错的。”

    无语看着那个领头人，双眼虽然大张着，却像是看在远方，似乎没有聚焦，心中一动，左手一按车框，弹了起来，一脚撑上马背，横过三丈距离，到了领头人的马前。

    那个领头人仍然张望着，根本就没理他。

    无语笑了，“呵呵，这家伙果然有意思哈。一、二、三！”

    四个人看着无语突然笑出声来，摸不着头脑，又见他在数数，可当他数到“三”的时候，那个领头人身体一晃，摔下马来。原来早已是晕了。

    五个人同时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痛了。

    “气死我，这家伙把我东洲的脸全丢光了。”

    “真难为他怎么当的领导啊。”

    “这大叔真逗，不做演员真是可惜了。”

    “我就说么，怎么还有男人比我强的。笑死我了……哎哟……哎哟……”

    “哦？无语，你在干吗？”

    “搜身！”

    “搜身？”

    “呸，这个穷鬼，出来打劫都不带钱的，现在的boss怎么老不出东西呢？”

    “都是这么设定的了，要不大家就都有钱了。”

    “呸，就二十两银子……先说好，这钱我收了。”

    “你收就你收吧，下次出了装备归我。”

    “素质，同志们，注意素质啊。”

    “别素质了，咱们连伙食费都快没了。”

    “走吧走吧，争取多碰几个boss。”

    “出发咯~~~”

    炎龙历三八二零年十一月十八日，晴。

    “有了有了！前方有情况！”岑岑在车顶大叫着，从她兴奋的眼神里谁都看见金币在闪烁着。红杏依旧是老实站在她的身边。远远看去，真如金童玉女一般。

    前方山脚下撞出一支人马，目测过去大约两百人左右，瞧他们那衣服花花绿绿的，就知道是不入流的业余强盗，手里的武器也是千奇百怪，烧火的棍子，挑草的叉子、杀猪的刀子，看着就让人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虽然一个个呼呼喝喝，很是嚣张的样子，可他们连旗帜都没有。倒是为首一个壮汉还算敬业些，顶盔贯甲的，手持着明晃晃的一把大刀，威风凛凛地把住了路口。

    马车缓缓前进着，在离那些强盗只有三丈多远的地方停了。

    “咦？怎么又是你啊？”五个少年楞了。

    对方赫然是昨天碰到的那个强盗头子。这强人突然火了，恶狠狠地咬着牙，像是要活吃了几个少年。“好哇！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原来昨天就是你们把我弟弟吓出病的！不要走！都把脑袋留下来！”

    岑岑突然泄气了，“今天这个当哥哥的怎么不会唱歌呢？没劲！”

    依露打个哈欠，懒洋洋地说：“你们搞定吧，我补个觉。大清早就赶路，我精神很不好。”

    无语跳下马车，走到那强人面前，仰着头打量着他。

    这强人被他瞧得直发毛，“小鬼，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壮的男人吗？”

    “我只是想请教一下，你出门带钱了吗？”

    “啥子？你见过哪个强盗出门带钱的？这违反强盗行会的规章制度的。”

    “你这把刀不错啊。”

    “那是，算你有眼光，这可是我高价买的，足足一百两银子啊。怎么着？你想干吗？”

    “谢谢谢谢，老天开眼了啊。”无语爱笑不笑的表情又出来了，回头招呼一声，“今天有装备了！兄弟们！”

    红杏和豪鬼很配合地答应：“在！”

    “动手！抢经验！”

    还没等那强人反应过来，三个少年纷纷扯出武器，朝着他们冲了过去。那架势就如虎入群羊，猫扑老鼠，只一阵就杀得那两百多人四散奔逃。

    依露打着盹，好象什么都没听见。

    岑岑却在车顶兴奋地高喊着，“华丽地战斗吧！”

    无语一刀将那强盗头子砍晕，继续搜身工作，“这个boss也穷啊，出门也不带钱的，还成，好歹出了装备，到前面镇子上把这刀卖了，怎么也值五十两银子吧。”

    炎龙历三八二零年十一月十九日。晴。

    “有了有了！前面有情况！”岑岑似乎对这哨兵的职业很满意，没事就爬到车顶上。红杏屡劝不果之后只好随她，每次都是老实地站在她身边，当守护神。

    “倒霉催的，怎么还是你啊！”

    “好哇！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原来就是你们把我两个弟弟吓出病的！不要走！都把脑袋留下来！”

    “气不死的阿弥陀佛！连台词都不换的。我就说么，这强盗行会总是不太专业，精神文明教育不抓紧的。”无语跳了起来，高喊着口号，“兄弟们！”

    “在！”

    “抢了他！”

    “是！”

    “华丽地战斗吧！”

    从十一月十七日开始一直到十二月十日，这支五人小队共计剿灭山贼十次，立刻就轰动了整个东洲，“乱世四公子”的名声彻底打响了。而受灾甚重的强盗行会里已经人心惶惶。

    “哥们，听说没？前天‘乱世四公子’又打劫了人家守望山的兄弟，打劫就打劫吧，还把人家的家当都烧了，做得太绝了呀。”

    “这就算好的，听说上个月他们还打劫了夜光寨啊，那叫一个惨，连人家的家传宝刀都抢走卖了，才卖了一百两银子呢。”

    “惨，真惨，听说夜光寨的老大花了三百两银子才赎回来啊，那可是人家一年的工钱啊。这些天杀的‘乱世四公子’哪，老天没眼啊。”

    “乱世四公子”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被强盗行会登记在案了，以打劫强盗出名，风头之盛，已经让所有东洲的强匪们心内惴惴，人人自危，以至于后来那些没遭受涂炭的强盗一看到独行的马车掉头就跑。据统计，强盗行会这一个月直接经济损失达到创记录的三万两银子，很多人甚至已经退出行会，另谋生路去了。而据官方的调查显示，从临海关到阳平关这一段路程里，平民商贾是最放心的，盗贼绝迹了。在后世，人们称这一段路程为“安全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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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正规强盗？

﻿阳光有些阴晦了，风里的温度渐渐起了寒，一片片吹过去，将厚实的云团连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个的小阵，遮了光线，似要坠落大地。与这不舒服的天气相比，喧嚣声显得热情而活泼，便是这一行五个不知愁的少年。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已经存到两万两银子了。”依露看着手里的一沓银票，脸上笑成了朵花，不住地念叨着。

    岑岑挤了过来，抱了她的手臂直晃，“依露姐姐！”

    依露十分警惕地把银票塞进怀里去，问道：“干吗？你开口叫我姐，准没好事。”

    岑岑嘻嘻笑着，撒娇起来，“你看，咱们离阳平关不远了，我也好久没正经洗澡了，是不是进城去好好补一补呢？”

    这话正中了依露的下怀，忙不迭地赞成，“哎哟，岑岑，这你倒和我想到一处了，说得对，咱们得进城好好补补，女人不保养可不成。还要买化妆品，还要买衣服，还要……”

    两个女人开始研究怎么花钱了。三个男生站在车边大眼瞪小眼。

    红杏气得一个劲地跺脚埋怨，“死无语，干吗把钱给她？”

    无语拿了眼角余光瞥着他，哼了一声，“还好意思说呢，我一个打工的怎么争得过她？你们两个太子爷还不是没辙。”

    红杏低了气势，讷讷而言，“我敢说么，上次我刚想开口，依露就像要杀了我似的。”

    “……”

    “可现在咋办？咱们还是穷困潦倒的，想换件衣服都不成。”红杏苦恼地抓着头发，仰天长叹，颇是不得志的模样。

    “和她谈判！”豪鬼咬牙切齿地说。

    无语吓得一个激灵，“啥？不想活了啊？”

    “顶多打个欠条就是了。”豪鬼下定了决心。

    “也成，要死我不拦着，你们上吧。”无语靠在车框上，闭了眼睛不理会他们。

    红杏和豪鬼互相看了一眼，嘴角都勾了起来，笑得很狡黠，忽然同时伸手，将无语推上前去。

    “又卖我！”无语一个踉跄到了车门边上。

    依露转头瞅着他，眼睛又眯了起来，“哎哟，无语公子，有何指教啊？”

    无语已经彻底掌握了她这表情，心里不住地打鼓，“哦……呵呵，呵呵……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

    依露叼着烟，斜眼看了一下天，“哦？是么？我没看错的话，这可是阴天哦。”

    无语眨眨眼，“呵呵……原来是阴天，依露大人好眼力啊。”

    依露吐个烟圈，“说吧，想干吗？”

    无语看着烟雾中浮现的那张脸，越发感到心寒，隐约约觉得像是踏进了什么圈套，而好死不死的，自己还兴冲冲地闯了进去。横竖是个死，他猛地一咬牙一跺脚，“这个，我们想进城换换衣服，收拾点生活用品，可是……钱在你身上……呵呵……呵呵......”

    他的动作表情都很夸张，可声音低得差点连自己都听不见了。在那烟雾朦胧之中，依露正在笑，而且笑得很欠揍的样子。他的一颗心直沉到水底，暗叫“完了”。

    果然，那么低的声音还是被依露听见了，正当他后悔的时候，依露突然蹦出一句，“你们终于想到我啦！钱可以借给你们。”

    无语大吃一惊，然后觉得身边风响，红杏和豪鬼瞬间就到了身边来，那速度已经超过人类的极限了。

    “好人哪，好人哪。”

    “我就知道依露很善良。”

    依露暗自得意，望着这两张充满期待的脸，依旧笑得很放肆，“说吧，借多少？”

    “一千两！”两个从来不知道数字的太子异口同声地说。

    无语顿时就蒙了，完了完了，不被她狠宰一刀才怪了。他想归想，却是没敢说出来。

    “借钱要还的，知道么？”

    “知道知道！”两个太子点头。

    “还钱要算利息的，知道么？”

    “知道知道！”两个太子又点头。

    “当然借钱是要写欠条的，知道么？”

    “知道知道！”两个太子还在点头。

    无语悄悄退到后面，看着这两个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的太子，长叹一声，人要死真是拦也拦不住呀。他还是没敢说出来，眼角一扫，突然发现岑岑也溜了过来，在他边上站着。

    无语蹲了下来，“可怜吧，羊入虎口了。”

    岑岑也蹲下来，“没辙，那两个家伙根本不知道一千两是什么概念。”

    “那话怎么说来着？”

    “人贱必有天收！”

    两个人小声嘀咕着，相对叹气。

    果然，依露又不知从哪拿出了纸和笔来，依然笑得很灿烂，“来来，签个字。”

    “果然又是西洲文字，还好我是西洲人。这个这个，每月一千两的利息？”

    “嫌低？”

    “一千就一千，我堂堂一个太子还还不起么？”红杏痛快地签了名字。

    “哼哼，东洲了不起么？我签！”豪鬼似乎在较着劲。

    “哎哟，到底是太子殿下，果然痛快呢。那我就给你们记着吧。”

    无语和岑岑还蹲在地上，相对苦笑。

    依露说话的表情一向是有着绝对诱惑力的，要她欺骗，嗯，应该说“诱惑”，要她诱惑两个从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皇室败家子，实在是一件没有任何难度的事情。当然没难度归没难度，要依露放弃大好的债券也是不可能的，实际上她更喜欢骗有钱人的家当。而现在的红杏和豪鬼还没有“受害者”的觉悟，满心欢喜地接受了依露的好意，至于车边蹲着叹气的无语和岑岑，哪有揭示残酷真相的勇气呢？

    这个被后世称作“史上最强高利贷”的协约在三方你情我愿、欢天喜地的状态下签定了。多年之后这两个“史上最强败家君王”才发现，等他们有能力还钱的时候，债台已经高达数千万之巨，而且还是金子。

    正说着，远处又传来熟悉的锣声，五个少年顿时精神大涨，那神情就像是吸毒萎靡的人给通上了电一样，五张脸上同时发出光彩来。

    “终于有钱赚了。”无语乐得蹦了起来，冲了过去。

    红杏和豪鬼一步不落地紧紧跟上。苦了岑岑，努力地在拉车。依露依旧很悠闲地坐在车里，根本就没打算帮忙。

    “站住！打劫！交钱不杀！”无语站在道路中间，威风凛凛地喊着。

    对面那支足有五百人的队伍“轰”地笑了起来。

    为首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哑然失笑。

    无语忽然倒退几步，双手一张，拦住了冲上的红杏和豪鬼，低声说：“小心，这次不是一般的强盗。”

    “怎么？有麻烦？”

    无语指了前方，沉声道：“看清楚了，这种阵仗不是一般强盗可比的，说不得要大战一场了。果然不是等闲，照我的估计，他们应该是——正！规！强！盗！”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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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红杏之战

﻿什么是强盗呢？指的是用暴力强制地把属于他人的财产据为己有。那么什么是正规强盗呢......

    红杏和豪鬼站在无语身边，顺了他指的方向仔细看过去。对面那五百人马衣饰整齐，清一色的绿，看上去就像是一片绿色波涛。手上刀枪闪动着青色的光辉，一百弓箭手居后，三百长枪手在中，一百刀盾手在前。两名首领身边一字排开五十匹战马，个个雄壮，骑手的长马刀横在鞍头，正在蓄力。旌旗摇摆，当中挑出两面大旗，都是红边镶底，白色衬里，里面分别写着一个字——雾！翼！整队人马如岩石般站在了路上，首领低喝一声，居然全没了声息，就像是不存在似的，即便是正规军队也不过如此了。

    红杏和豪鬼对江湖之事不太了解，却是见过军方操演部队的，单是这一份从容坚定便看出对面强盗的异常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无语低声解释着，“这是号称‘东洲四大匪’的‘死神兵团’，是最强的强盗集团了，非是一般盗匪可比的。曾经就这五百人一夜杀入阳平关，抢夺钱财无数，后来被临海关守备崔家瑞以一万人马重创，当初风头可是极盛，是四大匪中最强的。”

    红杏和豪鬼咋舌不已，能以五百人就攻破城池，还能和一万正规军队抗衡，那可是惊天动地的作为了。

    无语严肃了表情，踏前一步，仰头看着对方。

    对方两位首领同样的绿色战甲，同样的黑色骏马，同样凌厉的眼神，同样的方面阔口，同样的重眉高鼻，同样三十多岁的年龄，可无语从他们眼中看出一丝熟悉的气味来。

    高个的那个张口问：“‘乱世四公子’？”

    这声音也很熟，三人都觉得似曾相识。

    无语微微一点头，“都是人家凑热闹起哄乱叫的，我们只是赶路途中顺手打了几个蟊贼罢了。”

    高个首领失声而笑，“蟊贼？呵呵，我们强盗行会十个山头可都被你们打怕了啊，真不简单哪。”

    无语淡淡施礼，“谣言什么的阁下当不会认真计较吧？我们正在赶路，方便的话还请阁下借条路出来。小弟感激不尽。”

    高个首领爽朗地笑起来，抱拳回礼，“能让天下人惊惧的‘乱武星’感激可真是件荣幸的事呢。”

    首领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让五个少年呆了。一路过来，虽然无语驾着马车，可从来没人认出他的身份。按理说，既然四洲都发了通缉令，应该是很多人都有无语的画像，可是一直以来人们的思维都局限在“隐藏”二字，被通缉的人当然是东躲西藏的，谁会想到那么个名人一点不顾影响，还整天在人们的视线里晃呢？

    岑岑忍不住问：“你们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

    这首领居然脾气甚好，慢条斯理地回答她，“呵呵，当然是有人提供资料了，不好意思，我不能告诉你们，这是行规。”

    无语突然爆喝一声，“好，狭路相逢！就让上次未完之战在今天结束！”他终于想起了对方是谁。那矮个的没说话，他自然是没认出来，可这高个的是曾经说过话的人。

    其他四个人终于醒悟过来，对面这两个人正是那天他们逃出临海关后宿营林中时前来偷袭的刺客。

    高个首领仰天长笑，双手一抖，亮出自己的武器，一对精钢打造的利爪。

    “不愧是乱武转世的，果然有眼力。那天的确是我们两兄弟，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这‘死神兵团’的首领死神之雾，那个是我兄弟，死神之翼。至于为什么要去杀你，原因很简单！因为你的首级价值百万黄金！而你身边那个红衣服的，道上也开了价钱，二百万！”

    红杏一撇嘴，“少了！”

    无语一撇嘴，“怎么比他低呢？”

    这时两人都感到背后发凉，无端端冒起寒气，一回头，正看见依露那张眯着眼睛的脸，那笑容是如此的熟悉......她一定在幻想着什么，而且幻想得很厉害！她绝对想卖了我们！两人的想法绝对是一致的。

    岑岑在后面又问了一句，“你们是强盗吗？”

    “小姑娘真是好大胆子！我们当然是强盗！”

    “可为什么当了刺客呢？”

    高个首领突然有点腼腆，干咳了两声，“其实吧，咱们的正行是强盗，刺客是兼职的，目前还只是见习期……”

    “……”

    无语甩甩头，扬声喝道：“如此一来，咱们一战必不可免，好！谁先来？一起上也行。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敢动那两个女人，别怪我手下狠毒了！”

    高个首领摇头冷笑，“哼，小瞧人么？你打听打听，咱‘死神兵团’什么时候欺负过女人和孩子？”

    “好，果然有志气！动手吧！”无语后撤三步站定。

    “好张狂的小子！”死神之雾回头下令，“都给我退下！省得人家说咱们爷们欺负人！”

    “是！”手下人整齐地退出五丈开外，队伍竟是丝毫不乱。

    红杏忽然伸手拉住无语，低声说：“让我来！”

    无语楞了一下，看看他严肃的表情，心里明白过来。他也不多说什么，拽着豪鬼退到车边。

    红杏的举动突如其来，倒把其他几个人弄蒙了，都扯了无语来问话。

    “红杏要干吗？”

    “放心，相信他！”

    “这家伙还欠我钱呢，他要是挂了，我找谁哭去？”

    “放心，相信他！”

    “可是他要一人对付两个吗？出危险怎么办？”

    “放心，相信他！”

    “……”

    “放心，相信他！怎么突然来了省略号……”

    “死神兵团”的两个首领都跳下马来，上下打量着对面这个少年。一身鲜红似血的武士服，在这阴暗的天空下更显得独特不凡，他微微有些凌乱的头发在秋风中飘飘扬扬，衬着那张线条分明的脸孔也更是桀骜不驯。

    矮个的死神之翼终于开口了，“瞧你这架势是想一人动手跟我们两个人打吧？”

    “不错！我有这个自信！”红杏重重点头。

    死神之翼的眼中掠过赞许，“好志气！我就给你个希望吧，如果你打赢我们哥俩的联手，我放你们过去，以后也不再打你们的主意。”

    “不行！”

    “哦？”这断然的拒绝出乎了两个首领的意料，让他们大感意外。

    “你们该知道我太子的身份，那么我的提议就是：如果我赢了，我要你们做我的部下！”

    不知是他身上的气势太逼人还是他的言语太张狂，雾和翼同时楞住了，好奇地重新打量这沉稳如山的红衣少年，眼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异。然后他们笑了，笑得那么夸张，仿佛像是看见了挑战车轮的螳螂。

    “成交！”

    无语坐回了马车的驭座，眼睛里满是笑意。他知道红杏正在找寻属于自己的力量，以期将来可以重振炎龙国威，而眼前，先不论“死神兵团”的名声好坏，这支人马的素质绝对不是乌合之众，就是比起正规军队来，也是毫不逊色。这两位首领更非一般将领可比，带兵的才能已经显露无遗，本身更是优秀出色的刺客。也许一两名刺客解决不了两军对垒，却是完全可以重挫敌人锐气的，某种程度上甚至是可以左右局部战争的关键人物。收服了他们，可以说，红杏迈出的第一步就是成功的。

    豪鬼看着红杏的背影，眼里露出了疑惑，对方并不是一般强盗，甚至更不是寻常刺客，他却突然要自己去战斗，难道他已经发觉到自己的处境了吗？以前那个有点犯傻发蛮的小鬼已经长大了啊。他抱着手靠在车上，赞许地点头，就让我看看你成长到什么地步吧。

    依露索性趴在车里，双手托着头看着外面。这群男人真是婆婆妈妈，快打呀！我还赶着进城泡玫瑰浴呢，哎？等等，要是打起来会受伤吧，应该会了，那正好，再赚点钱。

    岑岑看着迎风而立的红杏，突然觉得他像是离自己很远了，他的气势和以前比起来更加凝重，更加宽广，却也更加迷人。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了一个王者该有的风范了呢。想到痴处，她忘形地大喊起来，“华丽地战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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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死神当家

﻿“华丽地战斗吧！”

    红衣的武士回首骄傲地笑了，那是一种先祖传承七百年的骄傲，少年们同时竖起了大拇指，含笑点头。得了鼓励的武士大步向前三步站定，挺直了脊背，这身姿落进少年们的眼中，仍是那火热的皇家太子奔腾的血性。

    阴暗的天空下，秋末的寒风带起冬天的冰冷，扫过那一片空旷大地。草叶翻卷了起来，在空中肆无忌惮地飘洒着，像一个个舞动的精灵。

    山脚下五百多人就这么在风中挺立着，不见动静，远远望去，就如同五百个绿色塑像似的一动不动。可他们脸上那专注的神情都在诉说着同一件事情，他们还活着！那血液流动的身体内，如五百团火焰在燃烧着，激情而澎湃。他们握刀持枪的手是坚定的，他们看着自己首领的眼神同样也是坚定的，在他们心中，首领永远是不会输的！因为他们就是名动整个炎龙东洲的最强大盗贼组织——“死神兵团”！他们的首领死神之雾和死神之翼乃是带他们一夜破阳平的传奇人物，更是带他们抗衡崔家瑞一万正规军的传说！

    可是他们不知道，传奇是人创造的！传说更是由人来改写的！今天他们将见证这个事实！足以让他们的坚定信念动摇的如铁事实！

    脱下了盔甲，露出了武士的劲服，活动开手脚的雾和翼左右缓缓移动着，四只蓝光闪烁的钢爪交叉放在胸前，四只眼睛泛起谨慎的光彩，牢牢盯住面前的红衣少年。他们还没动手，气势却已放了出来，以红杏为圆心，笼罩着方圆丈许的范围。他们就像两只猎食的狼，露出了锋利的獠牙，随时就要扑向猎物。

    红杏这时反而轻松下来，长长吐纳一口内气，脑海里闪过大将军剪爱曾经说过的话。

    “夫兵者，杀人之利器！术者，杀人之伎俩！不管用什么华丽的言辞去修饰，这始终是事实。胜败者，心之所系，心存胜败之牵绊，便落下乘！心无挂碍，便无恐怖，心无恐怖，便无得失，心无得失，上乘之道！‘倾城’之枪法，专讲气势，没有必杀的招数，原因无他，只在一字，记之曰‘仁’！”

    红杏放松了身体，双手腕上两个鲜红胜血的手镯互相一碰，撞击出清脆的声音，然后缓缓拉开，一枝朱红长枪凭空出现。枪长九尺，玄铁造就枪杆，二尺枪尖乌金打制，五根火焰形状的利刺从红缨中透出，枪攥一段三棱透甲锥。整支长枪看上去攻击性十足，就像是专为战斗而生。他缓缓地横枪当胸，然后一颤枪，枪头直指右下方，抖出一个枪花。

    刺客的要诀只在两字——无声！

    雾和翼一声不吭，直接抢攻，一左一右扑出，四只钢爪带起四条蓝色弧线，编织成网，笼罩住红杏。红杏舌绽春雷，大吼一声，挺枪杀入网中。三条人影混在了一起，纵横起落，在这秋末的天空下展开剧战。

    无语看着场中三人的交战，眉头越皱越紧。“说实话，今天红杏的确是太勉强了。”

    豪鬼认真地观察着，同意地点着头，“没错，相比起那天和钱龙的交战，他已经成长很多了，但今天的对手实在是很强啊。”

    两个人虽然看出红杏处境不妙，却是不怎么担心，他们都看出来了，“死神兵团”的这两位首领虽然出了全力，却没有要杀死红杏的意思。

    四只钢爪不断编织着金属丝网，这能切割一切肉体的丝网不住地缩小。红杏就像是落在蜘蛛网里的虫子，挣扎着，但他能活动的范围也是越来越小，形势绝对不妙。

    “老二，收网！”

    “是！”

    雾和翼显然已不打算再纠缠下去，攻势连绵起来，联手之威彻底爆发。四只钢爪交叠形成的丝网紧紧包裹着对手，逼得红杏完全处在守势。任谁都看出局面已经控制在他们的手中。喽罗们眼看着首领的胜机，人人脸上都带出笑容，却仍旧是不发一声，纪律甚是严明。

    岑岑用力地捏着拳头，指关节因为太用力而发白，身体也在轻微地颤抖着。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按在她的拳头上，那手很暖，让她觉得很安心，很安全。侧头看去，不知何时，依露已经来到她的身边，左手握着她的手，眼睛盯着场内，脸上表情却是很淡定。

    “别担心！相信他吧。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坚持要一个人撑起场面，但作为男人，必有战斗的理由。我们只须好好看着，不放心就祈祷吧。”

    “我知道了。”岑岑双手交错拢在胸前，“上帝保佑！”

    “哎......你的信仰不是菩萨吗？”

    场内红杏咆哮了，乌黑的头发霍地散开，“战不可战之战！”火尖枪迸发出条条火焰，坚决地刺在那本是无懈可击的丝网上。

    雾和翼联手编织的爪网被他这一刺震得扭曲起来，两人同时气血翻腾，攻势被迫缓了一线。红杏看准这苦心营造的良机，脚尖点地，朝翼逼去，长枪划过三尺的距离刺向他的面门。翼到底是领袖级人物，虽然被他逼得攻势放缓，却是丝毫不见慌张，眼见那一枪闪电刺来，竟是不避不让，迎着枪尖冲上。雾知道自己兄弟的心思，配合地从红杏后面攻了上去。翼就那么以自己的双爪一扣一绞，死死卡住枪杆。因为被迫还击的缘故，翼的防守并未完全奏效，红杏这枪势一直将他顶着向后退去，锋利的枪尖只在他的心口前推进。同时雾的钢爪也离红杏背心不远了。

    已无退路。

    红杏知道自己的情况，虽然交战没多久，对方那联手的威力却足以让自己筋疲力尽，此时更不多想，尽管体力下降，精神却旺盛起来。又是一声大喝，毫不理会背后的致命一击，红杏双膀较力，转动火尖枪。枪身旋转起来，翼就觉得自己扣住的枪像是有了生命，正在愤怒地挣扎着，不断冲击自己的束缚，仿佛巨龙在挣脱自己的枷锁。到底是一流的人物，他的双手继续加力，咬牙坚持着自己布下的牢笼。

    “啪”地一声脆响，翼双手的钢爪迸作碎片，洒落在地。红杏顺势将长枪横扫，旋转加横扫的合力将翼击得侧跌五尺远处。而雾的钢爪已经碰上了红杏背心的衣服，锋利的爪尖眼看就要透体而入。

    岑岑脸色发白，闭上双眼，泪水悄然滑落。

    依露面无表情地看着战况，只是用力地握紧了岑岑的手。

    无语和豪鬼猛然凝眉，瞪起双睛，只是这赌局，已没有他们出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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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降服死神

﻿天上的阴云推挤着散了开去，那阳光依然晦暗，然则破碎了的阴云却落在了少年们的心里去，偷偷将痛楚发作出来。

    岑岑将目光落到无语和豪鬼脸上，逼得两人讷讷转了视线，想说什么却被依露阻了。

    无语和豪鬼知道岑岑的意思，但他们只能强忍着没有出手，身为武士，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全心全意的战斗，是没有外人插手的余地的，正所谓“输人不输阵”！是死是活，全在激战中的三人手中掌握。

    而鲜血飞扬灵魂消逝的场面终于停止了，就像时间在这一刻凝顿。

    雾突然停了手，他不能不停，在钢爪刺中红杏背心的那一刹那，他突然觉得眼前红影一晃，然后在咽喉前方，一段三棱透甲锥正等着他。若他不收势，就算杀了红杏，他自己也是赔上了性命。

    依露觉得手背上一疼，却没有作声，只是淡淡笑笑。而岑岑，正咬了她的手强忍着没有惊叫出来。到底是这般倔强的，依露心里有了些微的嫉妒，自己如今仍是形单影只的。

    在那钢爪碰到自己背心的时候，红杏突然一个旋身，锋利的爪尖立刻在背心衣服上划出四条裂缝。旋身之后的红杏变成面对着雾，左手在枪攥处捏着，本来想着刺过去，却终于还是停了手。而雾虽然收住身体，那长达三尺的钢爪却来不及撤回，依旧刺在了红杏右臂上，而这个少年始终骄傲了表情，不见痛苦神色，仿佛这一击不是打在他的身上。

    这是如何的神勇？

    看着对方右臂上流出的鲜血顺着自己的钢爪滴落，雾涩着声音说道：“为什么不杀我？”声音里透出苍凉与无奈，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

    他们兄弟出道十六年来，虽然打过败仗，却还没有人能在两兄弟联手下取胜，向来也是心高气傲。此刻面前这个少年，纵然手法有些取巧，却毕竟还是赢了他们。想到自己兄弟活到三十六年，居然败在一个年仅十八的少年手下，那份悲凉感从头顶直灌到心窝里去，颇有点万念俱灰的意思。

    无语、豪鬼、依露和岑岑在一旁惊喜非常，谁也想不到处在劣势的红杏有能力反败为胜，更没想到红杏可以那么漂亮地结束战斗。

    翼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刚才那一枪横扫，他感觉就像被铁鞭砸中，肋骨当时就断了两根，正是疼痛难忍，但作为首领那骄傲的虚荣心让他强忍了下来。他静静地走到了自己兄长的身边，一言不发。

    场外站立着五百人马，他们亲眼看到了这悲惨的战果，同样地，他们还是那么安静地站立着，没有言语。但从他们脸上痛苦的表情可以清晰地发现，他们正在心痛，很痛！那种目睹自己偶像破灭的疼痛，那种面对传奇消逝的绝望。有的人甚至已经咬破了下唇，那鲜明的血丝如眼泪一般在滴落，直滴到心里发起苦来。无法言喻的悲伤痛苦在空气中凝结了，就连风都吹不开。

    所有都在等着红杏说话，上千只眼睛的焦点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红杏的脸色因为失血显得有些发白，他的嘴角牵出个笑容，“我们打了赌的是吧？我当然不会让我的部下就这么无意义地挂了。”不等他们说话，转头又喊了一句，“依露，救人哪！”刚说完，身体就软了下去。

    雾一把就抱住了他，轻轻放在地上。

    无语伸手揽住依露，抱起就跑，“凤翔！”脚下用劲，一个冲刺，幻作虚影飘忽，瞬间到了红杏身边。

    依露蹲到红杏头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用手在他胸口按了按，头也不抬，心里一松，淡然道：“没什么！精神肉体在短时间内太过集中猛烈，造成神经短暂地休克。以他的身体素质来看，顶多三个时辰就没事了。”

    几个人都松了口气。岑岑拔脚就跑了过来，蹲在红杏身边焦急地查看着情况。

    依露忽然站起身来，转头看着无语，眼睛又眯了起来。

    无语吓得一哆嗦，“干吗？”

    依露轻轻地笑，“你刚才抱我是吧？”

    “这个……情况特殊……你当我很想抱你么？怎么着吧！”无语嘴上说得很无所谓，心里却在打鼓，头一回抱女孩子啊，呵呵，手感真不错，舒服，真舒服。他很无耻地想着。

    依露笑意更甚，探手抓紧他的肩头，很认真地说道：“哦，你承认就好办了。随便收你点费用好了，那么，一千两怎么样？”

    “反正我没钱，你看着办吧。”无语摆出无赖嘴脸，眼睛望天。

    “那你的风刀……”

    依露还没说完，就觉眼前人影一闪，一阵风拂过脸庞。无语已是到马车那边去了。

    豪鬼走到那“死神兵团”这两个首领对面，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用眼睛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

    雾和翼完全明白他的想法。两兄弟互相看了看，然后一咬牙，用力点了点头。

    “愿赌服输！咱爷们不是没口齿的人！”

    “没说的！技不如人！咱们兄弟认了！”

    豪鬼击掌赞许，“好汉子！‘死神兵团’到底不是孬种！”

    雾和翼将手高高举起，场外那五百人马立时就涌了过来。

    豪鬼就好似没看见，根本不担心他们能做出什么来。

    “兄弟们！咱们哥俩已经输了！刚才你们也听到了看到了，输了咱哥俩的命就是人家的了。你们说，咱爷们认不认这个输？”

    五百人静默了。那悲伤痛苦的气息依旧在风中飘荡着，压抑得人像要狂喊才能发泄压力。雾和翼就那么扬着头看着他们，没有多余的说话。

    良久，一名骑手高喊：“老大就是老大，输了就输了！反正咱这条命已经卖给了老大！您上哪咱就去哪！”

    当真是一呼百应，五百人马上就纷纷喊了起来。

    “老大永远是老大！跟着您混，咱没二话！”

    “我日的！放心，老大，咱还是跟着你。你去杀人咱就去放火，你去强奸女人咱就在边上帮你按着那女人的脚！”

    “奶奶的！咱爷们又不是第一回打败仗，有啥大不了的！”

    ……

    粗鲁的言语响成一片，到后来，不止是岑岑，连一向厚脸皮的依露也红了双颊，最后连豪鬼和无语都涨红了脸。

    炎龙历三八二零年十二月十三日，阳平关前落霞山，红杏拥有了第一支自己的武装力量，著名的“死神兵团”败服在他手里。这支“死神兵团”在后来红杏夺位的战役中立下了首功，成为红杏最忠心的贴身卫兵。史官曾对这兵团做如下记录：圣主红杏流亡途中，于阳平关落霞山前，收悍匪五百，引之为军，其后战功卓著，号为“死神”！其年，圣主二九，此功堪比开国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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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阳平演义（一）

﻿在落霞山“死神兵团”的基地里，“乱世四公子”和天下歌姬岑岑住了一夜。次日，他们依旧驾着那马车上路了。“死神兵团”没有跟随上路，继续留守在基地内。理由有三：其一，一群强盗满世界乱晃，明摆着是造反了，估计还没阳平关就得遭受朝廷兵马的围剿；其二，他们现在还是在被人通缉追杀之中，人太多了没办法隐藏行迹；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依露想去冰原北洲，带这这么多人干吗？一群傻老爷们，跟着我我就掉身价了（依露的确是这么说的）。最后的决定就是，“死神兵团”留守山内，等待红杏的消息。

    阳平关是个内陆重城，光兵马就达到三万之众，就是因为地理位置正在被誉为“炎龙母亲”的四条长江大河之一的“树江”上游，交通方便，更因这里出产东洲的极品树木“铁杉”（这是商贾达官用来建造庭院最好的材料，同时这也是制作长兵器的必须品），所以城内的商业也显得繁华。只是最近几年，国师日明以朝廷的名义大肆地修建亭台楼阁，扩充帝都天京城的卫戍，制定出种种苛税，让这一城的木材商人叫苦不迭。

    依露用二十两银子打动城门守卫，五个人轻易地混入了城内，然后她扯着岑岑去购物了。剩下三个男生找了间最大的酒楼安排住宿，美美地泡起了澡。

    上等酒楼的浴场宽大，足以容纳百名顾客光临，可是那两个当今最有身份的太子却把整个浴场都包了下来，脱去衣物，扎进了浴池。浴池里热气蒸腾，在这么个秋末时节，暖暖泡着就像成仙似的那么舒服。

    说句老实话，无语还从来没这么泡过澡。记忆所及，在山里从小都是洗山泉的，就连冬天也是。像这样在热水里泡着，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舒坦，忍不住**起来。

    那两个太子可就不一样了，人家是正经宫廷出身，对这种公众浴池还真不当回事。

    红杏瞅着无语闭上眼睛享受的样子，摇了摇头，“到底是山里的野孩子啊。”

    豪鬼趴在浴池边上，也闭上眼睛，“将就一下吧，出门在外的，一切从简。”

    无语睁开眼睛看着这两个家伙，又一次郁闷起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呀。你们知不知道咱们住这种地方一天开销多少？十两银子啊，那可是普通人家两个月的生活费啊。唉，有钱烧真是幸福。”

    红杏没理他这话，却问起另一件事，“咱们到冰原还要多久？”

    豪鬼翻个身，将双臂搁在浴池边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从阳平关算起，还要过清华城和北海关，要是不耽误行程的话，再有一个月就可以到相思海了，过了相思海就是冰原地界。”

    “可是咱们这么招摇，路上肯定不好走的。刚才进城的时候我还看见我的画像在到处张贴啊。”无语将身体沉到水下去。

    一抹奸笑勾过嘴角，红杏嘿嘿而言，“反正不是我被通缉，没所谓的。”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听死神之雾和死神之翼说，现在几个黑道上的强大势力已经把你和无语都列在必杀榜上了，我觉得也是小心点好。”豪鬼淡淡地说。

    “哼，一群不成气候的家伙能干出什么来。我正是要借这段时期将自己的实力再提高上去，如果能碰上顺眼的，我还是要将他们收服过来，成为我的力助！”

    红杏这番话说得甚是坚决，无语和豪鬼震动非笑，心里都泛起刮目相看的感觉，这个看似傻傻的太子殿下，终于下决心要改变自己的人生啊。

    “没奈何了，横竖我也是通缉犯，就陪你疯一次吧。”

    “好吧好吧，反正我的任务就是抓无语，现在没把握打倒无语，只好先跟着你们混了。”

    “依露和岑岑都已经逛了两个时辰了吧？买什么东西要这么久啊？”

    “谁知道呢？女人么，一逛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特别是那些有钱的女人。”

    依露非常不雅地打个了喷嚏。岑岑在她身边站着。旁边还有个雇来的男子，正推着个小车，小车上的物品堆起老高。

    “他们又在背后骂我了。”

    “我也觉得买的差不多啦，你瞧这满满一车东西。”

    “好吧好吧，再逛会就回去。”

    依露嘴上说逛一会，却又是花去半个时辰。等她们回到酒楼的时候，这才发现前面黑压压一片全是兵士，已经将酒楼完全包围了，看上去至少有两千人马。看装束，竟然都是东洲正规的部队。周围已经肃清了街道，路上的百姓全被驱散，但还是有不少人偷偷打开门缝窗缝在看热闹。依露和岑岑躲在边角，远远地观察着情势。

    在酒楼正门处，一员将领勒马而立，身上铁甲铿然，鞍上横担着一条铁枪，背后小兵打出“君”字大旗，那旗子在风中鼓动，猎猎作响，倒也带出几分气势。酒楼的三层栏杆处，三个少年一字排开，正冷冷瞧着下面，脸上神情轻松，似在检阅队伍。

    “本官是当今圣主陛下钦命的正三品轻车将军领阳平二等侯阳平关军政守备君狂，奉命捉拿钦犯‘乱武星’，闲杂人等速速闪开！”

    将领高声喝喊，惹得背后一干士兵摇旗呐喊，壮起威风。

    豪鬼撇着嘴，问红杏：“怎么东洲就没有什么像样的人吗？怎么看来看去也就是一些草包在晃的？还成，这套官衔背得挺熟哈。”

    红杏苦笑一下，“将就看吧，好在威风摆得十足呢。”

    无语在最边上看见依露和岑岑在张望，一个眼神抛过去，“先出城，咱们北门外会合。”

    两个女生会意地点点头，眼神回复过来，“你们小心。”

    随后无语低声说：“我叫依露和岑岑先找地方躲起来了，现在可以放心大干一场，尽快杀出去！”

    “好！”

    守备君狂见他们不说话，又看他们的表情不像要投降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过来，高喊一声：“弓箭手，放箭！”

    话音一落，队伍中五百弓箭手开弓齐射，箭如雨点般朝酒楼第三层处泼了过去。三个少年急忙后退。就听见声响不绝，所有箭支都飞了上来，扎进酒楼。

    “再射！”

    弓箭手得令，连续不断地将箭放了出去。几轮箭雨过去，酒楼的三层像刺猬似的浑身都是箭羽在摇晃，更有下手的狠的专射酒楼的牌匾，硬是把牌匾射得掉到地上，摔成木屑，想是因为平时没机会在里面喝酒吃饭积压了怨气。

    君狂心内狂喜，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的前程光明一片，能擒下四洲惊惧的“乱武之星”，那功劳可算是盖过天了，以后就是横着走路怕是也没人敢说我闲话。听说圣主陛下还有几个女儿，要是他老人家一高兴，说不定就招我当了驸马呀，这可怎么好呢？

    在他正得意幻想的时候，就听自己的士兵们一阵喧哗。君狂猛一抬头，只见从酒楼之上飞出三片阴影，正朝自己盖了过来。

    三个少年各拆了一扇门板，抛出楼来，随之蹿跃而起站在门板上，以门板为掩体，有效地抵挡着杀伤力不够的箭矢。呼呼而下的声势颇是惊人，如同神兵天降也似，唬得一众士兵慌忙抽身退出。偏偏三人还使坏，门板冲着守备就压了下去。临近守备头顶时，三人同时脚下加力，猛蹬门板，自己却朝着三个骑士分别扑了过去。

    君狂这时候就显出了行伍出身的本能来，临急一个甩镫，当真快如狸猫，从马上滚了下去，堪堪避开了门板压顶的危机。

    三个少年各抢到一匹马，拉出武器开打，想要从人群中杀开条路出城。

    无语得意洋洋，内劲从喉内迸出，“好一招‘懒驴打滚’！”

    君狂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拍打着满身满头的灰土，气急败坏地吼起来，“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老子我给他升三级，给他一千两金子！另外免费赠送怡红院姑娘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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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阳平演义（二）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老子我给他升三级，给他一千两金子！另外免费赠送怡红院姑娘一名！”

    阳平关守备愤愤地大吼着，被三个年纪轻轻的孩子戏耍，那种委屈如山洪爆发。

    三军鼓噪，各举兵器，奋勇杀了上去，那三座金山可真是可爱啊，比俺家那婆娘可爱多了，他们都这么想着，立时对美好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三个少年抢到战马，各自拉出兵器，如狼似虎般杀进人群。有道是“大将军八面威风”，此言不虚，这三个少年，都是名家指点，十数年辛苦练就的武功，加上正是少年最得意的时期，放开手脚以后，将长期所学发挥到淋漓尽致，片刻间就把这两千人马杀得如滚汤泼雪，纷纷闪避。

    其实说起来也难怪这些士兵没用了，自炎龙三八零零年，大将军剪爱十三骑破黑蛮以后，整个东洲国泰民安，二十年来未动过刀兵。除了边关重镇经常操演人马外，一般城池根本就只是例行公事地随便练练兵，那还只是为了上头下来视察时有队伍迎宾用的，而一般的马匪贼寇谁会打劫城市的？像“死神兵团”那样的能有几个？这些不怎么操练的兵马对付那些乌合之众的贼人光靠人数的优势就足够了。大将军剪爱眼见与此，不断上书圣主，要求整顿炎龙军纪，加强军备，偏偏当今圣主白盛世真以为是盛世天下，每日里只带着飞艳妃吃喝玩乐，根本就不加理会，加上国师日明又以各种名目裁减军队，克扣军粮，就连这当世“军神”也只能是徒呼奈何。

    三个少年夺路而走，朝北门方向冲去。背后追杀而来的士兵跟在他们身后还在呐喊鼓噪，那些骑兵被前面已经失去理智的步兵挡住去路，又不敢纵马踩人，反而落在了后面。

    君狂气得跳脚，不断喝骂着，用马鞭抽打士兵，“都他妈的废物！骑兵快上啊，弓箭手干吗吃的，给老子放箭啊！”

    队伍在只能容两辆大车并行的街道上挤来挤去，更加混乱了，要不是三个少年道路不熟，早被他们包围了。

    北门就在眼前，百名守卫站稳阵脚，张弓搭箭，正看着他们。

    无语催马跑在最前面，“我负责挡箭，你们去破门！”身体贴近马背，策马猛冲。

    距离一百五十步，无语猛地从马上弹出，跃上半空。守卫们放箭了，如此好的目标，正是绝佳的箭靶子。完全暴露身体的无语在空中转动手腕，风刀似缓实快地舞出一团刀花，射来的百支箭矢根本就伤不着他分毫。

    “凤炎！”无语不等他们射出第二轮箭，风刀朝下斜劈出去，刀劲幻出凤凰撞向守卫。“轰隆”声中，地面塌陷，百名守卫至少半数落到刀劲砍出的坑里去。烟尘飞扬四散，惊得众守卫目瞪口呆，谁曾见过如此威猛的攻击？这是正常人的武功么？

    红杏和豪鬼却是根本不加理会，策马从人群头上跃过，待马一落地，两人同时弹离马鞍，半空中展开各自的枪剑，口中暴喝：“开！”一红一黑两道光芒直撞向城门。

    便是这个光天化日，阳平关军士们都震惊于少年的勇烈。

    阳平关不比临海关那种军事重镇，城门只用了五根巨木门栓，但也是重达千斤，竟然被这两人强横的劲力给生生撞开。

    君狂正好带人追了过来，看见了这他从来也不曾想过的场面，总算他见过点世面，倒也不失冷静，“他妈的！都不是人来的！给我拉起吊桥！快拉吊桥！”

    城头发楞的士兵醒了过来，急忙扯动铰链拽上吊桥。

    三个少年刚落回马上，就见眼前突然一黑，那吊桥正缓缓地收了起来。这时再想出城已经是不可能了，他们有能力砸碎吊桥，可那宽达十丈的护城河，他们怎么过去？跳进水里就是弓箭手的活靶子。

    就在他们急得想要杀回去的时候，君狂已经是大喜过望，“臭小子，无路可逃，还不给老子下马受降！”

    失而复得后的得意表情都快扭曲了，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他早就唱起歌来了。然后那扭曲的表情就那么固定在他脸上。

    众目睽睽之下，十个黑色的小火球飞上了城头，正好打在那十个拉动吊桥铰链的士兵身上。火球似乎没什么杀伤力，却把穿着金属盔甲的士兵们烫得到处乱跳，拉着铰链的手全都松开了。失去控制的铰链盘架急速转动起来，原本拉起的吊桥“轰隆”一下又放了下来，砸得地面爆起一蓬灰土。

    三个少年绝处逢生，高兴得怪叫连连，旋风般策马出了城。

    人们都震惊了，先是少年们从酒楼杀出，然后看到千斤城门被破，再是吊桥收起又被放下，一连串的意外事件让他们的思维险入停顿，全都像塑像一般发起呆来。

    君狂事后因此暴病一场，那种从高兴到失望，再从狂喜到绝望的心情极度转换，令他精神饱受摧残。此刻他的表情就像要吃人一般，口中连连发出吼叫，“给我追啊，死也要抓住他们。抓不到全都军法处置！”表情仍然是扭曲的，这次却是因为怒火中烧。

    一大群人马“忽啦啦”冲过吊桥，顺着三个少年的足迹追杀过去。刚到城外，他们就发现，三个少年已经跑出老远，只剩下个豆大的黑点。军法处置的严重后果或是守备大人先前许下的巨大利益让他们已经发疯了，仍然不舍不弃地叫着、追着。

    勘勘追出了三里之路，陡然间天色阴暗下来，紧接着狂风大作，沙土飞扬，仿佛平地涌出沙尘暴。一道金色光柱猛然破开云层从天而降，直似连接了天与地，灿烂如太阳凝聚了光辉。便是阳平关内，有画师捕捉了这一瞬的奇景，画下了流传后世的“天桥凌空图”。

    而此时的追兵们，人人以手遮面，不敢睁眼，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空转眼又明亮起来，风沙顿熄，回复了平静，仿佛是上天在变换着自己的心情。待得士兵们回过神来，却又看到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惊异场面。

    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色老虎站在前方，火焰一般赤红的条纹像条条溪流在那光滑柔顺的皮毛上斑斓生辉，额头上那个象征万兽之主的醒目“王”字清晰可见，血盆也似的大嘴露出锋利的白牙，利剑般的爪子还在不住地刨着地，一条钢鞭粗细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口里兀自低低咆哮，好象在兴奋着什么。

    一个浑身金黄的女子正在虎背上侧坐着。流云般飘扬的金色长发，湛蓝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带起个迷人的微笑，正在打量着他们。那一身性感装束让他们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怎么也不相信这个人是个现实的存在。不少人流下了无耻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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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暴力之美

﻿夜幕降临，月光散淡，星辰微弱，冷风吹动着冰寒的雾弥漫在树林周围，树林就像是隐藏在烟幕里的怪兽。茂密的树林中燃起了篝火，火光烧得很是旺盛，驱散了周围一片的雾气。远远看着树林，就像是一个怪兽的眼睛似的，分外吓人。三个大大的帐篷已经支好了，五个少年正围着篝火享用着美食，时不时地灌几口酒，倒也其乐融融。

    无语站起来摸摸肚子，心满意足地笑着，“今天攻城战成绩不错哈，得了三匹战马呢。”

    红杏却是心下郁郁，“拉倒吧，这也叫攻城战，咱们就三个人，还是逃出来的。”

    “反正比前几次打劫强盗收获大，这可是战马呀，随便拉一匹卖了也是百两银子呢。”无语仍是笑，慢慢溜达起来消化食物。

    依露拿眼睛狠狠扫过这三个少年，骂道：“三个笨蛋！多抢些马出来会死啊？难得碰上发财的机会。”

    豪鬼翻起白眼，苦恼地争辩道：“还好意思说我们？依露你除了放你们家小黑出来吓人，根本就没帮什么忙。”

    无语悄悄溜达到远处去，低声嘀咕：“就是，我们三个累死累活的，就你最舒服。”

    “呵呵，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么？”依露吐个眼圈，眯起了眼睛。

    这个被后世称作“依露的微笑”的表情，总是让三个未来名人不寒而栗。果然依露拿出那几份合同，“我一个小女子怎么斗得过三位老爷呢？麻烦各位老爷把小女子的账清算一下吧。喂喂，那个无语公子，别跑那么远，过来结账啦。”

    “哎呀，老鬼，今晚天气不错呢。”

    “是啊，风和日丽的。”

    “岑岑，今晚的太阳真美啊，你瞧那星星，全都像你的眼睛。”

    “哎？你太阳的......我有长那么多眼睛么……”岑岑白了他一眼，侧头去看还在笑的依露，“你就这么跑回来了？也太没劲了吧？”

    依露优雅地耸耸肩膀，“你还想让我去和那些臭男人打架么？我到底是个美女啊，不好动手动脚。”

    “……”

    依露根本不管他们的反应，站起身来，“好啦好啦，赶紧睡觉去，明天还要赶路。小黑就留着守夜吧，这鬼天气。”说着话，径自拖了岑岑走回帐篷，“甭理这些傻老爷们，听我讲故事，今天我可拉风了。”

    岑岑苦了脸，幽幽叹气，只好跟着去了。

    无语溜了回来，朝另一个帐篷走去，愤愤低语：“迟早被她折磨死呀。”

    红杏瞅着无语走过去的背影，“喂喂，你又想钻到我帐篷里去？”

    “我有什么办法，那个死女人什么都买好了，就是没买我的帐篷，难不成让我睡外面？”无语头也没回。

    “谁是死女人！”依露的声音从帐篷里传了出来。

    “没有没有，大人您听错了。这鬼天气，连声音的波动都很混乱啊。”无语一抹额头，甩了把冷汗去，赶忙打岔。

    红杏可没放过他，“喂喂，你干吗不去老鬼那？”

    豪鬼“嘿嘿”一笑，“我没拦着他哦，是他自己不肯。”

    无语钻进帐篷，声音透了出来，“才不要。上次在他帐篷里睡，那家伙帐篷里都是香粉味，我打了一晚上喷嚏。”

    “……”红杏泄了气。

    豪鬼还是“嘿嘿”地笑着，“就说你不识货了，那可是西洲地道的熏衣草香啊，素质，真没素质。”

    “……”

    没过多久，在那个盘花蓝绸锦的帐篷内，传出了依露的声音，用了非常兴奋的语气在讲述自己的精彩战例。

    先是风沙遮天蔽日，后是金光拄地撑天，风平浪静之后终于化作一个神奇如梦幻的场景来，疑为神迹临世。

    在场的人没有不惊异的，这突如其来、神秘出现的一人一兽再次击溃着他们的神经。如此一代风华，可还是人间所有？即便是有恶虎在侧，也只是增添了那一份美丽的特异。

    关键时候还是守备大人撑得住场面，高声大喝：“什么人？竟敢拦截朝廷军马！”

    金发的女子眯了双眼，微笑仍在持续，“哎哟，军爷，您可吓着小女子了。”

    君狂听了她这酥人的声音，看了她娇艳的容颜，禁不住软了语气，“姑娘非是平常之人，有空可到阳平关中山路第六十六号来找我......呀！”

    不等君狂把话说完，这金发的女子容颜不改却忽然嘴唇翕动，快速念起咒语，左手抬起，一柱风卷绕在她的手臂上，“利刃旋风！”左手往前一落，那卷风柱直冲面前那两千人马。

    无数的风刃割了出去，一片蓝荧荧的光芒横过双方两丈许的空间，撞进队伍中去，顿时将队伍打得慌乱起来。风刃撕破了战士们的铁甲，划破了他们的脸庞，在他们身上，在马儿身上，在旗帜上，到处是刀割过的痕迹。一时间人喊马嘶，场面慌乱不堪，各个小队的领头都喝止不住，气得守备君狂都要吐出血来。谁能想到这看似娇滴滴的美女会发出这么暴力强悍的攻击呢？

    紧接着一声虎啸破空而来，那仿佛雷霆般的吼叫震得人耳鼓疼痛，彻底打击了士兵们的斗志，在那充满杀伤力的声音里，他们都听出了战斗的讯息。士兵们都明白，接下来一定是那个神秘女子更加强悍的攻击。

    可接下来发生了远超士兵们想象的更加离奇的事情。

    金发女子看着热闹混乱的场面心花怒放，娇笑不已，听到她这笑声，君狂说不出的悲伤，痛苦之际又听她吆喝了一嗓子，“byebye！”定睛看去，见这女子一拍老虎的头，笑道：“小黑，快跑！”

    老虎低低咆哮了一声，满不情愿地转身跑了。

    “别发火啦，以后给你找个母老虎好吧。三围有什么需要不？”

    等君狂好不容易将队伍整顿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敌人已经跑远了。

    “哪有这么不专业的！违反战士规章啊！”君狂的怒骂声竟然盖了刚才的虎啸，强大的声音远远传到金发女子的耳中。

    “呸呸！本小姐是祭祀来的。战士？战士是哪根葱？甭理他，小黑你别停啊，接着跑！”

    原来，有时候，美丽是会和暴力联系在一起的，时间到底有这份“暴力之美”的存在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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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暗夜幽情

﻿炎龙历三八二零年十二月十四日，“乱世四公子”大闹阳平关，阳平守备君狂暴病，守军重伤者一百二十二人，轻伤者三百零六人，无人死难。计：财产损失一万一千两白银。

    炎龙历三八二零年十二月二十日，“乱世四公子”大闹清华城，清华守备萨拉斯暴病，守军重伤者两百零七人，轻伤者两百四十六人，无人死难。计：财产损失三万两白银。

    炎龙历三八二零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乱世四公子”夜闯北海关，北海守备浔城浪暴病，守军重伤者一百八十人，轻伤者三百五十二人，无人死难。计：财产损失四万三千两。

    国师府内，暖阁之中。

    日明一身便装站在窗边看着满池凋零。那池中本是荷花铺满，如今已是凋落成残败景象，只剩些断枝碎叶还在水面漂浮着。他没有让下人去清理，只因为他平生就爱荷花，欣赏那荷叶下淤泥里的莲藕。他裹在黑色的暖袍里，暖袍上金丝流动，是极好的手艺制作出的上等衣物。清晨冰冷的风从窗外卷入，将室内吹得冷气嗖嗖，他却像是极享受似的。

    这季节的天亮得很晚，淡淡的星辉照着他，显露出一张机敏睿智的脸来。这脸看上去似乎很普通，那双细长的眼睛却让人感觉很危险，鼻子高挺得和东洲人非常不同，是个鹰钩鼻。下巴上留着半寸多长的胡子，输理得很是整洁，看得出，这是个很讲究的人。三十三的年纪看上去颇有些老态，鬓角已有些发白，连皱纹都爬上了他的额头眼角，然而，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一直都在闪着寒光，似乎时刻都在防备着什么。

    他身后站着一个黑衣人，屋内没有点起灯火，这人就像是和黑暗融在了一起。

    “真有意思，闯关破城犹可理解，这三个守备大人的‘暴病’是怎么弄的？”日明的声音很低沉，却很悦耳，他看着这三分战报有点啼笑皆非了。

    “似乎是因为情绪大起大落引起的......”

    “呵呵，大概以为能手到擒来吧？然后发现煮熟的鸭子飞走了，呵呵，这些一城之主就这么点心理素质了么？”日明继续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而后加问一句，“就这些报告吗？”

    “是，据探子回报，就是这些资料了。”

    “哦，你退下吧。”

    “属下告退。”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仿佛不曾存在过似的。

    日明皱起了眉头，这号称“乱世四公子”的人十天就闯过了三座城池，可真是有点本事啊，最奇怪的是居然没有杀过一人，太不正常了。据以往历史所记，每一代“乱武星”都是冷血嗜杀的，每一代都是将天下弄得血流成河，何以这个“乱武星”会如此仁慈？难道他的星命已经被修改了么？

    想到这不免心生疑虑，日明抬眼望去，夜空上星辰隐约，几千年来却是固定了轨道的。不，不可能的，星命是不会更改的，铁案如山，没有人可以逃脱这个宿命，一定是时机还未到来吧。不过他们这样到处乱闯倒也给我看到契机，炎龙东洲的军队真是无能呵，以我主的雄才大略，必可征服东洲。

    正在他思考对策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轻盈的声响表示来的是个女人，他呼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温柔之色。

    门被推开了，一阵冷风涌了进来，那风里还带着一股脂粉之味，果然是个女子。女子反手将门带上，轻轻一笑，“又不点灯，说了多少次你都不听的。”她轻车熟路地走到灯台边上，将火点了起来。

    朦朦的灯火透过纱罩将暖阁照亮，室内微微起了些暖意。

    日明转过身来，笑着看对面的女人，“那老头子还没醒吧？”

    “那死老鬼才不会这么早醒呢，每次都得睡到天大亮，何况我还给他喂了安眠药。”

    一个女人妩媚地站在灯边，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同样将自己裹在一件黑袍之中，只露个脸出来，脸白如玉，微微扑着些脂粉，两弯如月牙的琥珀色眼睛里正透出温暖的笑意，眉间正中处点着一颗红痣，看上去十分娇艳。她身量颇高，黑袍也掩不住她那婀娜体态，虽然只是看似随便地那么一站，浑身上下却散发出无比强大的诱惑力。

    日明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贪婪地嗅着她芳香的体味，嘴里却在怪责，“现在各地纷乱，连这天京城都人心浮动，你这样跑过来很危险的。”

    女子紧紧拥抱着他，仿佛怕他跑了似的，轻轻地呵着气，“没事的，我一向都很小心，不是么？何况我真的是很想你呀。”

    “放心吧，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完成任务的，到时候我一定带你回家去。”

    女子却没他这么有把握，幽幽叹口气，“我们来东洲将近十四年，时间长得连自己家乡都快要记不住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现在你已经将东洲的实力削减了很多，可主上为什么还不进攻呢？”

    日明揽着她坐到床边，黯然叹息，“时机还差了一些，主上唯一顾忌的人就是号称东洲‘军神’的剪爱，在没有打击到他的实力之前，主上不会轻动刀兵。现在我已经安插了不少亲信到各个军团里，却始终没办法进入剪爱的军事范围之内，很难啊。”想到剪爱这个心腹大患，他的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腾，苦恼得紧了。

    女子的眼中露出不解，低声道：“可是，整个天京城不是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了吗？凭着这两万近卫军，加上卫戍的三万人马，我们可以轻易地将这帝都拿下的。”

    “唉，你到底是不懂军事啊。你看看，那两万近卫军，都是些全洲各地的商贾人家和达官贵族家里选派的少爷兵，搞个阅兵什么的还可以看得过，真要打仗，人家一个万人队随便就可以把他们击溃。还有这些卫戍部队，自十三年前剪爱玄月关一战退黑蛮以来，哪里正经训练过？如果我们现在就动手，还不等主上发兵，以剪爱的能力，估计两天就能杀回来。”

    “可我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了，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只想回家。”女子在他怀里撒起娇来，话语里却透出对自己生活的厌倦。

    日明爱怜地抚弄着她柔滑亮泽的头发，“忍忍吧，我们已经辛苦经营了十三年，不能让这心血白费啊，我们肩负的使命很快就会有回报的了。”

    “我听你的话，现在我能依赖的人只有你了。”

    “是啊，飞艳儿，从我们认识以来，我们就已经是一体的，谁也不能离开谁。”

    听着日明绵绵的情话，女子的身体热了起来，不断在他怀里蹭着，月牙似的双眸里琥珀之光温柔荡漾，射出情欲的火焰，直勾勾地盯了他那睿智而又满含深情的脸庞，

    日明笑了笑，“好啦，你这小妖精，就知道你这么早来不会放过我的，就陪你疯一会吧。”他伸手弹出一缕指风，将点燃的灯火熄灭了。

    黑暗中春情泛滥起来，从窗外吹进的寒风丝毫没有将室内温度冷却，因为他们的体温实在是太高了。在十多年做内应的生涯里，只有这短暂的欢娱才能让他们忘却身外的危险，彻底回到从前，就像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家乡。

    到底是相依的鸳鸯，奈何只能在黑暗中互相扶持，便成了“苦命”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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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难寻相思

﻿    相思镇子并不大，占地三百余亩，住着大约百十户人家，都是采附近山林的树木搭建房屋。那些房屋和内陆不同，内陆房屋多是高大形制，普遍达到二丈高低，这里则因为天气关系，一年四季寒风不断，因此所建房屋多是高不足一丈的矮房。天暖时候有北洲的人来，多半得矮着身子才能进屋，因为他们实在是过于高大了，一个成年的北洲人身材至少也是一丈三，而这一丈三的高度，按北洲人说来，那叫——侏儒。

    小镇地处浩瀚北海的海口处，从这里的港口到达冰原，顺风乘船只需两天，十分方便。因为靠近冰原，各地和北洲人做生意的商人络绎不绝，所以显得比较繁华。商人们从内陆带来了珠宝、绸缎、香料等物，然后乘船去北洲。北洲的贵族一向对东洲的奢华用品很喜欢，这些东西足以让他们在族人里炫耀一番。而商人们交换到北洲的金属工艺品，也是东洲富户的身份象征。但是他们被绝对禁止从北洲购买战马和武器，因为这两种物品是由东洲官方指派专人购买的，违者轻则杖脊，重则发配，任何时候，从事军火买卖都是被官方禁止的，自古已然。

    终于到了冬天，寒气一天比一天重了起来，越往北走就越发感觉到冰冷。一驾马车缓缓驶入相思镇，马车的四周用厚厚的牛皮包裹着，牛皮外以干草层层捆紧，干草外覆着帆布，连一丝风都透不进车厢中去。

    从这架马车上跳下一个裹着厚厚棉衣的中年人。他在车边拉住马，熟练地打扫了一下车子上的些许细雪，然后对着车厢里说：“各位公子小姐，这就是相思镇了。小人万幸，没有带错路。”

    车厢里掀起一阵喧哗，先后跳出五个少年来，其中四人都穿着貂皮大衣，另一人却是一身朴素装束，他们把连衣的风帽都甩在脑后，畅快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憋闷了多时的怨气也随之被他们肆无忌惮地抛进风里。

    行人住户看到这五个外来人，都有点惊异。在这小镇上，少有如此英伟漂亮的人儿啊，这四个少年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看，还带着跟班呢。

    他们的眼光让无语很是恼火，我到底还是不是主角啊……

    依露其实也很恼火，厚实的大衣把她引以为傲的身材完全遮掩了。她随手拿出张银票来，对着中年人说：“哎哟，果然到了。嚼爱大叔，这是你的向导费，三两银子是吧，这里是三十两，一起拿着吧，快过年啦，就当给大婶孩子买礼物了。”

    当向导的嚼爱大叔千恩万谢地接过了，嘴里不断说着：“小姐太客气了。”

    岑岑走过来，盈盈鞠了一躬，“多谢爱大叔了，一路上多得您照顾，这马车您也带回去吧，咱们用不着了。”

    嚼爱大叔心里欢喜，马车少说也值个十两银子的，加上这三十两银子，这下家里的婆娘和孩子们该可以过几年舒服日子了，这马上就要过年了，还可以买瓶红酒喝喝开开洋荤呢，一定会过得很舒服的。心里高兴，他嘴上仍旧没忘了感激说辞，不住地道谢。

    行人住户看着两个美丽女子的容貌赞叹不已，难得美人啊，出手阔绰又知书答礼的，一定受过高等教育了，最次也该是京城里的官宦人家的亲属吧。看，那跟班，脸绷得跟死人似的，真是给主人丢脸啊。

    他们的眼光让无语更加恼火，猛地大喊起来，“我才是主角！”

    一阵寒风吹过，地上飘过几片枯叶,他的喊叫显得很是冷清了。

    时代过去了一个又一个，年轮翻转了一次又一次，除了天地寰宇，这世间如何能有万古不变的事情？小镇存在了许多年了，没有人会想到这里将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在后人看来，就是因为这四个到处惹是生非的少年给搅动的，他们将这个普通的小镇搅成了最著名的边境旅游胜地。

    而在一天前......这乱世四公子一行人还在摸索着不可测的前途......

    马车停在了山脚背风处，四周放眼过去是一片荒凉。

    车厢里很宽敞，足以让五人并排躺下，可是他们没有躺着，都围着个小火炉取着暖。红红的炭火将五个少年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看情形就像是几个阴谋家在策划着什么。

    “还老说自己是游侠？谁见过游侠会迷路的？”红杏破口骂道。

    无语抗声大叫：“干吗？我只是个见习生啊，迷路有什么不正常的？”

    依露使劲蹬着他，骂道：“哎哟，带错了路还敢这么嚣张？真是白养你这么久了。一点用都没的劳工。”

    无语更加恼火，“呸呸，我免费给你打工你还不知足，哪一代的‘乱武星’给别人当苦力的？”

    豪鬼叹气摇头，“素质，注意素质啊。当着女人的面你吐口水，很影响‘乱武星’的形象啊。”

    无语白他一眼，“拉倒，你素质高，你素质高你还把我挤到门口来，让我给你挡风。”

    四个少年吵作一团，岑岑气得不理他们，一把抢过无语手里的地图，反复看了看，“这里是北海关，我们出北门走的，按理说，该到了相思镇的，可我们中途绕到了西边来，前面有个黑点，唔唔，是叠山村，也就是说，咱们多走了一天的冤枉路。唉，碰上个非专业性人士带路还真倒霉。”抬头看看那四个家伙，大喝一声，“好啦！继续赶路吧！前面是叠山村，咱们到那先住一晚。”

    “只好这样了，到那找个向导吧。”红杏举手赞成。

    豪鬼也举了手，仍不忘挖苦那个业余游侠，“都怪这家伙，都说‘女人笨点好’，你倒比那些女人还笨！”

    “哎哟，小鬼，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依露眯了眼睛笑。

    豪鬼心里一慌，急忙摇头，“没，没说什么。还不快去开车！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哼哼，惹不起依露你就来惹我，惹得你‘乱武星’大爷我发脾气，我就……”

    无语话还没说完，迎面就是一片掌影，那速度，那威力，真不是盖的，他一下就被四人推出车去。十多年的武功到底没有白练，无语一个拧腰，落地后身形转了两圈，稳稳站住，刚摆个“金鸡独立”，一阵寒风猛地刮了过来。

    “把我大衣拿出来啊！我要冻死了！”

    ……

    “出发！到冰原去咯！”

    “笨蛋！就知道你又迷路，是往右！”

    可是不管怎样，他们到底是来到了相思镇，开始了又一次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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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伊人如斯

﻿辗转了不少时日，摸索了无数道路，通往冰原北洲的方向终于明晰，当然，如果早一些找到一个专业的向导，这番辛苦其实可以减少很多，尤其是当少年们抵达相思镇时，这感触分外地浓了。那么，作为一个业余的游侠，无语却分外地郁闷了......而到达相思镇后众多百姓不解的目光，让无语更加的郁闷了。

    “就这家吧，转了一圈，就这家酒店像点样子了。”

    依露最终选定的是镇内最大的一家酒楼，比起一般的人家，这个高达六丈的两层建筑算是很不易了。酒楼牌匾上写着“相思居”，名字起得颇有几分风雅之意，那三个狂草劲书也很对依露的胃口，她自来也是张狂惯了的。

    “你们先去订房吧，我去溜达溜达。”无语还是很恼火，说完，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四人都笑了。

    “他还在生气啊，呵呵。”依露不知悔改地笑着。

    岑岑呸她一口，怪责道：“依露你也是，干吗不给他买件像样点的衣服呢？”

    “哎哟，这可不怪我，他一个打工人员怎么能穿好衣服呢？是吧？”

    “你就气他吧，总有一天把他气跑了。”

    “呵呵，才不会呢，这么好玩的家伙我可舍不得放掉。”

    “他好歹也是主角呀，你就不能稍微宽待一下？”

    依露轻轻一耸肩膀，自是风情万种的样子，“哎哟，我要喊出他的身份，他就不是主角啦，铁定被人家追着打。再说了，我可是把自己当主角的哦。”

    “得得，你就别抢戏了。”

    “走啦，冷死我了，进去吃东西。”

    两个少女当街谈笑，一般的娇俏可人，一个声音清脆悦耳，一个声音低沉性感，噼啪不绝如同交织了曲子，远近的百姓俱是迷醉，却慌得红杏和豪鬼急扯了她们走进了相思居去。大庭广众地调笑，多少是伤风败俗了吧，何况又是这么肆无忌惮的大声喧闹，红杏和豪鬼最受不得这么多视线的袭击。

    虽然是冬天，又是靠近冰原的地方，天上一出太阳，仍旧是照得人暖洋洋的。在下午舒服的太阳下，无语漫无目的地逛着相思小镇，眼睛好奇地东瞅瞅西瞧瞧。不管是远道而来的商人，还是偶尔歇脚的旅人，来到这里，他们的脸上就泛着无忧无虑的光芒，虽然天气严寒让他们都裹着厚重的衣服，却没有表现出对生活的悲观失望，比起内陆盗贼遍地、苛捐杂税的生活来说，他们实在是很幸福了。还是这里好啊，虽然不是什么富裕的小镇，却洋溢着暖融融的氛围。他开始喜欢上这个小镇了。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多年之后，他更加喜欢这个小镇，却是因为这“相思”之名。

    漫游之间，一片悠扬的琴声从前方不远处传了过来。琴声飘飘荡荡，如天籁临尘，纷纷扬扬洒在天地之中；又如流水轻绵，沾起叶儿旋转不已。那串丁冬音符就像精灵跳舞也似，不断起伏，既而又婉转起来，仿佛情人低语，缠绵至极，最后音符欢快跳脱飞扬，似是满怀相知相得的兴奋。

    一曲终了，附近的行人住户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叫好声不绝。

    无语呆了，他直楞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是什么样的琴声？谁又有如此美妙手法能弹奏出来？那琴声仿佛一双情人之手在拨动着自己的心弦，浑身上下血液加速运转，一股暖流从头顶直蹿到脚底，说不出的舒服。他虽然是在山里长大，可他老师“天行骑士”鬼魅罗刹实在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文才武功俱是当今传奇，他从小受的熏陶在这时候展现出来。在那琴声里，他听出的是一对男女情侣相亲相爱的欢悦，那种不带一丝尘埃的纯洁，着实在他心头重重击了一下，登时把少年对女生的天然亲近之心勾了起来。

    说来也怪，此时他并知道那弹琴的人是男是女，却直觉地认为那该是个女的，好奇心催动之下，他向着那围成老大一圈的人群走了过去。

    可是人群仍旧没有散去，他无奈之下喊了一声，“呀，谁的钱袋掉了？”

    人群果然骚动了，很多人纷纷低头去看那不曾存在的钱袋。无语则趁机挤了进去。

    那弹琴的人果然是个女子，此刻的她低垂着脸，墨绿色的散发如瀑布般披在脸旁，看不清容貌，左手抱了竖琴，右手托着一个铜盘正朝人群挨个地请着赏。盘里不少铜钱，还有些散碎银子，看来这里的人都很善良，也很喜欢她的琴声。相比起内地现时的景况，不少街头艺人都很难混个温饱，原因只在朝廷大肆征集民间财粮，人民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哪有多余的钱施舍给人呢，害得不少丐帮子弟都转行做了山贼……

    铜盘托到了无语眼前，他猛睁了眼睛去打量这个女子。

    女子的头微微低了一下，因为她比无语高了半个头……而这微微一点头的瞬间，无语的嘴角拉起了弧线，因为听到那只曲子而平静的心灵陡然间又被强行注入了欢喜，他笑了，他终于看见了这张即将纠缠他一生一世的脸。

    这张脸并不丑陋，只是太普通了，普通到随便扔在街上就找不着的地步。这是无语第一眼的看法，然后他发现，那张脸又极不普通。脸有些瘦削，两道柳眉细细淡淡，一对翡翠般绿的大眼睛却是炯炯生辉，尖尖的鼻头下一张倔强的嘴巴微露出贝石般的银牙。所有这些平凡不过的器官在她脸上却异常生动地搭配着，看上去很是干净，最重要的是，看上去非常舒服。她的衣衫也很普通，就是一套很简单的绿色为底红色衬边的羊皮大衣，想是洗得次数多了，有些褪色了。

    便是这无端的一眼，无语开心地笑了，虽然对方没有美丽的外表，没有惹火的身材，没有倾城的魅力，但他就是觉得很开心。多年后他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这么开心，因为他当时觉得自己像是找到了同类，一个潜藏了孤独却又渴望有人接近的同类。

    红尘紫陌，到底还是成就了这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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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热烈庆祝一下，至此终于女主角出场了......谁见过女主角出场这么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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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异样男女

﻿就是在相思镇，一对萍水的人儿奇妙地相遇了，幸与不幸都是未知的，任何人都不会逃避离开，因为这就叫——缘分。

    那双大眼睛也盯上了无语，眼里突然光彩多了几分，涌起了惊奇。

    错觉吗？无语看着她眼睛里传出的讯息，心里觉得有些奇怪。那女子却又垂下了头，让绿色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庞。

    无语有点明白过来，急忙伸手到怀里掏钱，然后他就又恼火了,该死的依露，一分钱都没给过我！

    “对……对不起……我没有钱……对不起啊……”

    无语恨不得打自己两个耳光，同时心中更加痛恨依露，诅咒你嫁不出去！

    大眼睛姑娘抬起了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冲他笑了笑，径自到旁边领赏去了。

    她笑起来真好看啊！无语傻傻地笑了起来，真是很温柔的姑娘呵！

    旁边一个老人拍拍他的肩头，“外来人，是个游侠吧，游侠都是没钱的人哪。没事的，幽岚姑娘人很善良的，她不会在意的。”

    无语这会真的是心中狂喜，一把抱住这个老人，“是吗？她叫幽岚吗？老头，真是很感谢你啊，谢谢谢谢。”

    这名字真好听啊，唔唔，真好听啊！

    老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喂喂，小伙子，别抱啦，我这把老骨头要散了。”

    无语“呵呵”笑着放开了手，同时记了起来，他从脖子上取下了一条坠着三颗狼牙的项链。他看着这条狼牙项链，心中想起了出道后接的一个任务。

    那是刚出道的事了，他曾经路过一个小村庄，村庄坐落在一个山坳里，那里出没着一条三牙铁背狼，经常到村里抢夺食物，伤人性命。村民们请他去杀了那条狼。没点心理准备的他忙不迭地答应下来，然后他才知道，那三牙铁背狼实在是狡猾得紧，追了一天都没追着。而后他顺着狼的足迹找到了狼的巢穴，在那里足足等了一天一夜，趁着铁背狼睡着的时候，一刀取下了狼的首级，自己却因为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还差点饿出胃病来。村民们将他带回的狼牙作成了这条项链，期望他生活平安，这是一条祝福项链。

    就这么办！女孩子都希望别人送她礼物的，老鬼好象是这么说的。无语打定主意，跑到那女子背后，伸出手去，将项链放在了那铜盘之中。

    项链是银制的，细小的银环层层相叠，狼牙尖头部分被村民们用红风果的汁染过，不会褪色。虽然不甚值钱，看上去倒也算精致。女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转过了身来，看到的是一张同样普通不过的男子脸庞，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正灿烂地笑着。她没有什么表示，只楞楞地看着这个男孩。

    “我没有钱，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别人给我的祝福项链，就送给你吧。”无语尽量表现着自己的风度。

    男人么，就该有风度，什么叫风度？就是拿自己喜欢的东西送人，不管自己多心疼也要笑着，这就叫风度。豪鬼如是说……无语虽然对他的西方绅士理论不太明白，可也知道该出手时就出手。

    女子仍旧笑着，却摇了摇头，表示着推辞之意。

    无语见她不肯收就有些急了，第一回送人东西就被拒绝的确是很伤自尊不是么？他的脸涨得通红，“我没什么坏心思，就是觉得你的琴很好听，是真的。虽然这项链也不值什么钱，可也是我身上仅有的东西了。”

    女子看着他着急的模样突然觉得有点想笑，可真笑出来的话就未免太失礼了，她没有说话，习惯性地垂下头去，脸上的表情变化起来，有些惊喜，有些迟疑，有些犹豫，也许还有些不能为外人所知晓的复杂因素吧。

    无语看不见她的表情，又不见她说话，只好傻傻地站在那不知所措了。

    奇怪的场面发生了。一大群人围成个半圆形，场中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男的傻子似的站着，脸上通红；女的则低垂着头，墨绿色的头发遮了面颊，一言不发。这场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莫名其妙。围观的人也是奇怪，在卖艺人曲散后就该人去的，可偏偏都在旁边看着热闹，没人走掉，而且都不出声。在他们心里，都觉得这对男女有意思，一会也许会有啥好看的呢，他们就这么想着，都留了下来等着看结果。奇怪的场面静悄悄的。

    无语脸上有些冒汗，那女子不说话，他又不好意思拔脚就走，只好傻楞楞地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

    下午晴朗的天空下，这本来很温暖的场面被人为的阴影给打破了。

    “让开让开！都他妈的别挡道！”

    “靠！没听见啊？奶奶的！”

    几声粗鲁的言语将安静的场面搅个粉碎，人群外闯入两条大汉，都穿着黑色的厚羊皮大衣，戴着羊皮制的风帽。看他们的长相也就和一般山贼差不多吧，反正都不是善类。人们被他们推得东倒西歪，纷纷闪避。

    一名大汉直接就奔那女子走去，“你就是那个叫幽岚的小娘们了？嗯，就是你了，跟我们走吧。我们头儿过生日，你去弹个小曲助助兴。”

    幽岚的脸上泛起惊慌神色，急急后退，直退到墙根下，身体颤抖着，仿佛是吓得拿不住手上铜盘。那些铜钱碎银洒了一地，在硬实的地上不安地跳动着，仿佛是洒下了一地的惊心。就连那条狼牙项链也掉在了地上，静静地躺在地上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好似冷眼旁观。

    “别给脸不要脸，叫你去，你就去，少不了你的好处。”那大汉追了过来。

    围观的群众眼见如此，出于自己的一点善良之心，纷纷喝骂起来。

    “干什么？欺负个弱小女子算什么本事？”

    “就是，人家一个哑巴你也好意思欺负？”

    “滚出相思镇去，再不滚我们叫镇上的卫兵了。”

    另一名大汉“唰”地从大衣里拿出把刀来，往地上一插，“谁敢管咱们‘铁骑雄风’的事？妈的！叫卫兵啊！惹发老子，把你们这小镇夷为平地！”那刀果然很锋利，刀刃上似乎还有些没有擦尽的血迹，正在阳光下发出冷冷的威胁之光。

    人群骚动了，东洲四大匪之中，最强的是死神之雾和死神之翼的“死神兵团”，然后是“义盟”和“精神曙光”，最后就是这“铁骑雄风”了，虽然排名最末，却是四大匪中最凶残的集合，团里充斥着杀人不眨眼的凶徒和罪犯，其首领更是喜欢用女子胸乳做菜的变态。“铁骑雄风”纵横相思海沿岸，相思小镇正是它的势力范围。

    大汉依旧强横地吼着：“都他妈给老子滚！别惹老子发火！”他把手放到了刀把上。

    “妈的！老子刚刚做完一票买卖，正在兴头上，有胆的就给老子过来！”

    人们终于还是一哄而散了，毕竟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保住命才是正经啊。

    无语的眼睛里喷出了熊熊怒火，两名大汉的野蛮举动他看在眼里，人们的善意说话他也听在耳里,心里却又突然泛出苦涩，原来竟是个哑姑娘么？

    眼见一群人东奔西逃，大汉哈哈大笑起来，可是转头就发现还有个人没走。这家伙怎么是紫色的头发呢？好象有点眼熟啊？在哪里见过？他这表情，嘿嘿，好象在生气啊，正好，刚才杀了个人还没过瘾，正好拿他玩玩。这个没什么大脑的汉子竟然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前不久，“铁骑雄风”的首领接见了一个使者，那使者带了一张通缉令，通缉的人物正是有着紫色头发的少年。如果现在这个没脑子的粗人能想起来，他肯定不会干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来的，可惜他终究还是忘记了。

    大汉发现这个还没走的大男孩，心里虽然奇怪，却还是嚣张地上前两步，“喂，小子，还不快滚回你娘怀里吃奶去？怎么着，脚吓软啦。”边说边用刀背敲着无语的肩膀。然后他就为自己的举动付出了代价。这个看似普通的男孩眼中突然射出两道红光来，直盯进大汉的心里去，让他不由地瑟缩了一下，然后一股劲风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他惨叫一声，身子忽然就离开了地面。

    另一名大汉正用力抓着幽岚的手，逼着她一起走，猛听背后同伴一声呼叫，忙转过身来。一个大男孩正站在他的对面，面对他不足一尺距离。大汉吓了一跳，后退两步，才稳了心神，眼角扫了扫，“臭小子，敢管我‘铁骑雄风’的事，活腻了是吧？说，你把我同伴怎么样了？”他言语虽然张狂，声音里却带出一种惊慌。

    无语一言不发，冷冷盯着他，右手朝上一指。大汉被他的眼睛看得心里发冷，顺着他的手指瞧去，身旁不远处一株杨树上，自己的同伴正挂在树枝上，垂下四肢，不见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大汉大惊失色，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说话也哆嗦起来。

    “你……你……”

    “我什么我？带上你的同伴给我滚！”无语冷冷地说着，根本不看他一眼。

    “小子……呃，阁下可敢报出名号？小人这次是奉命办事，请阁下告知姓名，小人也好回去做个交代。”想到自己就这么回去的严重后果，不是鞭刑就是在身上刻六刀，这大汉强打精神爬了起来，眼神中的惊恐更加浓重。他同样没有认出这个“乱武星”，但他却知道自己的处境非常不妙，这个少年绝对不是自己可以应付的。

    无语犹豫了，这个相思镇地方偏僻，官方通缉令没有张贴过来，可若是说出身份来，镇上的人会怎么对待自己，估计自己又会遭到追杀吧；可若是不说出来，想必这个小镇一定会被那个残忍的“铁骑雄风”灭了泄愤的。权衡利弊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捋起左手衣服，取下护腕。那一道火焰图腾血纹立时显现了出来。

    大汉忽地面如土色，刚刚才爬起来，现在又瘫倒下去。

    “别让我再看到你！滚！”无语不再理他，走向了那哑巴姑娘。

    幽岚眼睁睁地看见了无语手臂上的血纹，脸上出奇地没有任何表情，眼中却突然闪过了疑惑的神色。

    无语以为惊着她了，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呵呵，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吧？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有机会再见！”看着她那张脸，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发慌，脸上有点发烫，转身就跑，三晃两晃就不见踪影，好象有鬼在他后面追他似的。

    幽岚看着他飘忽的背影，心里翻腾了起来，眼角微微有些濡湿，这个男孩很体贴人呢。我多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了？很久了吧……可为什么他偏偏是“乱武星”呢？

    她有点悲哀地看着那跑远的背影，直到背影完全消失她才收回目光，弯腰拾起了自己的那架竖琴，目光却盯在那依旧静静躺着的狼牙项链上。项链依旧冷眼旁观着，仿佛一个铁面无情的判官，对什么事都无动于衷。她又看看无语消失的方向，摇头苦笑一下，还是伸手将那项链捡了起来，就那么缠在手上，飘然走向镇口，没带走一片云彩。可她没走多远，忽然又急步跑了回来，将散在地上的铜钱碎银一扫而空，然后又飘然走向镇口，又没带走一片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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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你有女人

﻿“喂喂！开饭了！”红杏又一次将手在无语面前晃了晃，还打了几个响指。

    黄昏。

    店里的人开始多了，忙活了一天的人们在这里喝酒吃饭，富贵者细细琢磨品味，贫穷者海吃狂嚼，形形**中透出了不少热闹。唯独无语这一桌有些诡异，四个衣着华美的少年都在盯着他们的跟班小厮，这是所有客人的想法，让他们想不通的就是为什么一个跟班小厮也能堂而皇之地陪着主子们同桌吃饭，他们想这可能是因为主子们都是素质极高的人，于是他们对这四个少年更是赞赏有加了。

    无语爱笑不笑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全傻笑的表情，右手拿着筷子，左手拿着碗，碗里有饭没菜，饭根本没动过，而眼睛直直地看着对面，把坐在他对面的岑岑看得心里直发毛。

    岑岑实在受不了了，挪到依露边上挤着，嘴里一个劲嘟哝，“这家伙怎么了？从下午回来到现在就一直笑，也不知道笑些什么。”

    豪鬼边喝酒边看无语，“这农民在外面看到什么好笑的事了么？问他什么都没反应，难道是被鬼上身了？”

    红杏见他没反应只好放弃了，问向依露，“他到底怎么了？你可是医生啊，想想办法吧。他这样都傻了快一个时辰了，会不会真的傻了啊？”

    依露伸出那羊脂玉笋似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好整以暇地说：“都说你们是小鬼了，还打死都不认，没辙了吧？依本小姐的经验，这家伙发春了！”

    “咔嚓”一声响，岑岑楞是将那筷子给咬断了，“啥子？”

    豪鬼“扑”地一口酒喷出，坐在他对面的红杏灵巧地离开椅子，然后又旋风般转回椅子内。两个人异口同声，坚决地说：“不可能！”

    依露乐呵呵地说：“不信吗？”离开座椅，走到无语身边，低头俯在他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这亲昵的举动让其他三个男女生脸红不已。

    事实上依露的举动让店里很多食客都吃惊非常，甚至连路过的店小二都举着菜碟楞了。这个放在爱人之间的亲昵举动在东洲是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来的，就算在西洲那里也不多见。偏偏依露做出来非常自然，仿佛是天经地义一般。

    这三个少年看着周围人的表情，都羞得低下头去，装成吃饭模样，就差没跳出来大喊“我不认识这个女人”了。而那无语先生硬是没有动静，仿佛得道高僧似的不受妖精诱惑。

    依露诡异地又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低低的声音说：“哎哟，那姑娘！”

    更诡异的事发生了。无语就像条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了起来，神情紧张地看着门口。

    绝对有问题！另外那三个少年立刻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无语发现门口什么人都没有，有些尴尬地坐回椅子，傻呵呵地笑着，“哦哦，原来要吃饭了。吃吧，别发楞啊，快吃吧，你们看着我干吗？”

    依露施施然坐回原座，侧了脸朝着他笑。其他三个人也侧着头，看着他笑。

    多恶毒的笑容啊！这些家伙难道看出什么问题了？不会是被他们发觉了吧？无语被他们笑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猛吃起来。

    “原来吃饭可以不用菜的么？”岑岑狡猾地笑。

    无语一楞，猛吃起菜来。

    “原来你只吃一碗饭就够了啊？”红杏狡猾地笑。

    无语一楞，拿过饭盆添饭。

    “原来饭盆里没饭你也可以添的呀？”豪鬼狡猾地笑。

    无语一楞，继续吃菜。

    “原来……”

    无语霍地站起，大吼一声：“你们到底想干吗？别当我好欺负！”

    周围的食客被他一吼吸引了注意力，纷纷侧目。

    “你有女人了！”四个少年同时放声大吼。

    “咣当”，无语彻底石化。

    炭火熊熊燃烧着，热量散发出去，将整个客房烘得暖洋洋的。一把火钳被一只细嫩光滑白皙的手放在炭火盆里拨动着，火屑随着拨动飘了起来，然后又悠悠地落在地上。火钳的前端被火烧得红红的，发出邪恶的光晕来。如果屋子里不是摆着床而是摆着官府大堂的条案，估计也就和衙门没什么区别了。

    已是夜晚时分。

    无语看着依露邪恶地用火钳拨动炭火，又看看那发着红光的火钳前端，再看着依露那眯着眼睛微笑的表情，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蹿到头顶。他转头又看看床边坐的岑岑，还是岑岑好啊，她多贤惠，人家坐那什么都不说的。然后他看到岑岑身边站着的红杏，这家伙真是没良心啊，亏我那么辛苦地救了他，他倒是光知道笑，也不来帮我一把。叹口气，他又去看桌边坐着的豪鬼，没义气啊，看都不看我，就知道摸那个红得发黑的戒指，一个破戒指有什么好玩的，每天摸着不烦啊。

    五个人都挤在红杏的客房里，却只有依露和无语围着炭火盆面对面坐着。其他三人或坐或站，都在一边呆着。没有人说话，各自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一时无声寂然，数道眼光里飘来的疑惑，数张面孔上诡异的笑容，更让无语紧张，他缩在小凳上，低头闭口，脑海中幻化出令他自己惊心的画面：两个默然站立的男子，像是衙役；一个冷静旁观的女子，像是文书；面前这个从容沉稳的女子，像是判官；再加上一个烧得滚烫的炭火盆......房里充斥着刑堂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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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私设公堂

﻿当晚饭之后被依露召唤过来，无语就一直处在神经紧张的状态，当室内悄然无人语时，他就更加惶惶不安，不详的预感随着炭火盆里的火越来越盛。

    “我的无语公子哎……”

    金发的女子仍在拨弄着炭火，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的缠绵低语。

    出乎依露预料之外，面前这男子吓得一蹦三尺高，反射性地离凳而起，往后一个倒翻，落地后右手一抹左腕，拉出风刀，晃出一片刀光，摆出个“夜战八方”的架势。

    其他三人被他的举动逗笑了，摇着头，却没有说话。

    依露眯着眼睛微笑着，“不愧是‘乱武星’呢，反应和身手都很不错，可是，我的无语公子，你拔出刀来想干吗？”

    无语好象没有听见似的，“唰唰唰”，但见得满室紫光缭绕，他先练了趟刀……

    其他三人更乐了，岑岑忍不住弯下腰去，敢情是笑疼了肚子。

    依露等他练完了，继续说着话，“无语公子这是在给我示威吗？还是无语公子您认为本小姐会怕了你呢？”

    她说得越客气越温柔，无语就越害怕，忍不住又练了趟刀给自己壮胆子。

    “过来坐吧。”依露的声音带着让不人忍抗拒的磁性，温柔好听。

    “不要！”无语横刀当胸，凛然拒绝。

    “乖！”依露继续笑，笑得比蜜还要甜上几分。

    “才不要！”无语拧眉怒目，断然后退一步。

    “你给我坐下！”依露勾了嘴角，貌似不悦。

    “是！”

    其他三个少年就看到无语一个箭步又抢回小凳边，抱了刀傻傻地坐了上去。

    她难道还是个驯兽师吗？还是无语已经被她给彻底征服了？这三个少年很恶毒地想着。不过话说回来，只要是被依露欺负过，大概谁都会变老实吧？他们又很悲哀地想着。

    依露满足地点了点头，“请无语公子先闭上眼睛。”

    无语的眼睛却瞪得更大了，看着依露的脸突然就出现了幻觉，一条长着美丽脸蛋的蛇正在很温柔地看着他，还吐着信子。他的冷汗像瀑布似地流了下来……

    “嗯？不闭吗？”依露秀眉挑起，声音又一次转换成严厉。

    吓得无语马上就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在嘀咕着，“想干吗想干吗？”

    无语就觉得一根冰凉的手指点上自己的额头，他不自觉地吸了口气，闻到一股清香的女子气息。好香啊！无语也很纳闷，自己为什么还有心思想到这个问题。然后一道冰凉的细流顺着手指进入了自己的脑袋里，在脑袋里打个转又流了出去。

    “无语公子请睁开眼睛。”

    无语茫然地睁开了眼睛，疑惑地问她，“你搞什么了？”

    其他三人也纳闷地看着依露，只见她伸出手指点了无语的额头，然后又收回了手。谁都不明白她做了些什么，唯一能肯定的就是：无语肯定完了。

    依露笑得开始放肆起来，“读心术！一个小小的法术而已啦，没什么的，就是知道人家心里想什么罢了。”

    三个人一楞，无语却是满头大汗，紧张起来，心里一个劲地打鼓。

    “好啦！既然无语公子不肯说实话，那我就来代劳吧。首先呢，无语下午在逛街的时候碰到个女孩子……对吗？”依露卖个关子，瞧着无语笑。

    无语紧张地点了下头，“是！”

    “然后呢，咱们无语公子还来了个‘英雄救美’，对吗？”

    无语想起下午的事，想起那个哑巴姑娘，脸上突然乐出花来，点点头，“是！”

    其他三人真是吃惊非常，嘴张得老大，简直可以塞进个鸭蛋。

    “哦~~~~”

    这个傻小子居然学人家玩“英雄救美”的吗？看不出来啊，真是看不出来啊，果然人不可貌相啊。这三人发出长长的赞叹声来。

    “再然后呢，咱们无语公子还送了人家礼物，对吗？”

    无语这会当真是心花怒放，忙不迭地点头，“是！”他已经笑得闭不上嘴了。

    那三人更是惊奇了，同时“哇”了起来。豪贵更是一拍大腿，“这农民硬是了得！”

    依露突然话题一转，“那女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幽岚！”话一出口，无语就暗叫“上当”，脸上顿时涨得发红。

    “哟~~~”四个少年同时吹起了口哨。

    看着这四个没素质的伙伴，无语索性豁了出去，得意地“哼”了一声，“怎么地！我就是送人家礼物了，怎么地！”

    豪鬼大笑，“嘿嘿，农民啊，我还以为你对女孩子没兴趣呢？”

    无语冷了面容，哼了一声，“好意思说我，死老鬼，我也没见你对女孩子有什么兴趣。”

    豪鬼洒脱地扬了脸，“呵呵，不好意思，我可是已经结了婚的人哪。”

    “啊？”

    豪鬼得意地瞟着他，“有什么稀奇的？我十六岁就已经是成年人了哈，嘿嘿。宫廷里都这样，羡慕不来的。”

    “嗯？”岑岑一听这话，立刻就瞧着红杏。

    红杏吓得打个冷战，“没没，那是西洲的宫廷。”

    依露插了一句，“没错，西洲是十六岁行成年礼的。东洲的是十四岁。”

    “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有没有结婚！”岑岑大怒。

    红杏冷汗直冒，狠狠瞪了依露和豪鬼一眼，赶忙解释，“真的没啊，十四岁结婚的确是真的，可我都推掉了啊，我发誓啊，真的没啊。”

    就在五人闹作一团时，正有人一手执油灯一手护着灯火慢慢走进了相思居。夜幕下的相思居里也是黑暗的，早已打烊了，然而这个人却轻易地登堂入室，显而易见，他对这里很熟悉。微微的火光中，他裹着黑色的棉衣，风帽遮了他的头脸，看不清相貌和年纪，他就像一个黑夜出没的幽灵一样慢慢走上了楼梯，脚步声空洞地在相思居里传播着，奇怪的是，并没有人出来看上一看。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诡异了，一个行走于暗夜之中的人，一点昏黄惨伤的火光，怎么能不让人想起那些古怪的事情？

    空洞的足音在酒楼之内回荡，敲动了黑暗，那一点烛火如同浮现在幽冥中的鬼火，不住摇晃，而这个神秘来客当真是这般自信么？

    “呵呵，真是大胆啊，一个人就敢来找我们吗？”红杏笑了，所有人都能听出那脚步是冲着他们的房间来的。

    “没有理由的，只是一个人，还不加掩饰，等等，听这脚步声似乎是没有武功的人。”豪鬼仔细分辨着。

    门口传来脚步声，然后有人在敲着门，敲门的声音让相思居里更飘了许多诡异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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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变乱将生

﻿“请问，各位公子小姐可在屋里？小老儿是相思镇的镇长，有事前来拜访。”

    五个人同时一楞，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无语将刀贴了手臂藏了，朝众人摆摆手，示意做好准备。众人点头，无语迈步走过去，拉开了门。一个衣着朴素的老人家正站在门外，见到无语打个楞神，然后笑了。

    “原来小伙子你也在这里呀。”

    无语马上就想了起来，这个老人家正是下午告诉他幽岚名字的那位。“呵呵，原来老头子你还是镇长啊，来来，进屋说话，外面怪冷的。”

    镇长没有跟他客气，迈步进来，在火炉边坐下了。他伸出枯瘦的双手烤了烤火，火光映着他苍老的脸庞，显露出几分凝重，似乎在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无语在他身侧坐下，给他递上一杯茶，“老头子，这么晚不睡，找我们有事吗？”

    “哦，谢谢。”镇长接过茶来，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我就开门见山了，听说小伙子你是‘乱武星’吧？下午发生的事很多人都看到了。”

    无语想起下午暴露身份的事来，点了点头，“真是对不起，我们明天就走的。”

    “说句老实话，关于‘乱武星’的事，我们这里的人不关心，也不会过问的。我们这只是个平凡的小镇，再普通不过，我们也只是想在这乱世中能好好地生活下去。毕竟天下的事情轮不到我们来操心。”镇长淡淡地说道。

    无语抱拳施礼，“十分感谢！我们也不是故意隐瞒什么的，只是我们几个人都被人追杀，现在只想去北洲避避，正好路过您这里。”

    镇长笑了笑，笑容里却是无语看不懂的内容，只听了他悠悠道来，“几位公子小姐的行程，我不该动问的。可是小伙子，你下午放走的那‘铁骑雄风’的两个喽罗，已经成了大患了。也许杀了他们会更好些吧……”

    “什么？”

    “就在一刻钟前，那天杀的‘铁骑雄风’已经派出人来我们这相思镇，射出了‘斩杀箭’！明天正午他们就会杀过来了。诸位也许不知道，那‘斩杀箭’，是屠村屠寨的死亡之箭啊。虽然我们这里隶属北海关的管辖，可那些没用的兵老爷们根本就是不敢管‘铁骑雄风’的事的。相思镇只是个百来户人家的小镇子，有和没有对北海关来说根本是无关紧要的。”

    镇长的话很低沉，听在五个少年耳中直如霹雳一般，不自觉地都皱起了眉头。

    镇长继续说着，“我不是怪责各位，只是跟几位提醒一下，最好尽快离开这里吧。现在外面都已经混乱了，各家各户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里，可短短半天的时间我们又能逃去哪里呢，这些贼子惯了出没山林的，我们又能逃走几人呢？”

    他的话说得很沉重，言语中透出的悲伤在屋内盘旋着，使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阴霾的气氛仿佛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紧紧笼罩在他们的心头上，让他们无法言语，又无法呼吸。

    良久，无语猛地站起身来，吼叫着，“一人做事一人当！老头子你去告诉镇里的人，让他们能逃多远就逃多远，这里交给我，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挡住那些杂碎。”

    镇长楞了一下，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个口气张狂的少年人。

    红杏和豪鬼少年心性，这时被无语的举动一撩拨，登时一股热血涌上脑袋，同时站起，又同时斩钉截铁地说：“还有我！”

    岑岑激动地红了脸，也学着他们要站起来。

    依露一把把她扯回了坐到凳子上，“他们男人的事，你跟着起什么哄？”

    “可是，可是……”

    “三个小男生，啥都不明白，也就那么点劲头罢了。”依露根本就不凑这个热闹，自顾自点上烟，悠闲地抽着。

    镇长很是感激地看着他们，然后又摇了摇头，“到底是少年心性，热血飞扬呀，小老儿年轻时也会跟你们一样做的。可是你们知不知道，‘铁骑雄风’足足有一千多人，而且大多是骑兵的，他们来去如风，以前官府动用五千官兵都没有抓住他们。凭你们几个，怎么可能挡得住呢？”

    三个少年有点动摇了，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说话，然后盯上了依露。六只可怜巴巴的眼睛里满是询问，三张脸孔上全写着“老大，咋办？”的字样。

    依露懒懒地吐个烟圈，“真拿你们没办法，有事就想到我。”她转过头来问镇长：“请问一下，镇上有几个守卫？有几个猎手？多少马匹？”

    镇长眼里闪过一丝狡猾的光芒，随即消没，“守卫只有二十人，猎手挺多的，大概有五十几个吧。马匹却不多，只有三十匹。”

    依露将他的神情全部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说：“呵呵，镇长大人好算计呀。”

    镇长一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呵呵，小姐好心思呀。”

    “呵呵，镇长大人过奖了呢。”

    “呵呵，哪里哪里，还是小姐客气。”

    这两个人一搭一唱，倒是把其他四个少年给说得糊涂起来，可谁也没多嘴，只是大瞪着眼睛，楞楞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如此说现有的战斗力是七十人吧，加上些壮劳力怎么也该有二百人吧？”

    “差不多了。”

    “那就来场保卫战吧。”

    “小姐已经决定了？”

    “虽然祸是那小子闯出来的，可也没办法，打了孩子，家长就得出来。”

    无语狠狠瞪了依露一眼，却强忍下没说话。

    “想来镇长大人应该带了地图来吧？”

    “呃……请小姐过目。”镇长果然从怀里掏出了地图来。

    “天晚啦，早点睡，明天我来研究研究地图。”

    “那小老儿就先行告辞了。”

    镇长就那么走了。然后不多时，屋外突然爆发出一片欢呼声，声音混乱嘈杂，没听出什么悲伤，倒是非常高兴似的。

    四个少年听着外面的动静，又想到刚才依露和镇长两人的简单又干脆的谈话，都有点奇怪。

    “你们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无语凑过来问依露。

    依露白了他一眼，“还好意思说，知不知道你上了那个老头子的当？”

    “什么呀？”

    “他过来就是想我们给他出头的。”依露愤愤不平地说，又拿眼狠狠瞪了他。

    “为什么？”

    “你下午逛街没有注意到吗？他们这里的气氛很安宁的，绝不是一群杂人在群居这么简单，那是长年合作和长年辛苦形成的默契，也就是一般人所说的‘乡情’。除非是到绝境，否则他们绝对不会舍弃自己的家乡的。傻小子，虽然说那‘铁骑雄风’残忍狂暴，可是咱们‘乱世四公子’之名也不是凭空得来的。你看看我们的成绩，就从解甲关算起吧，临海关、阳平关、清华城和北海关，哪一次不是我们把军队耍着玩的。这里商人这么多，什么消息带不过来呢，镇长当然知道要利用我们一下了。笨蛋，人家已经是把宝押在了我们身上了。这个小镇虽然偏僻，却也存在了将近三百年了，他们怎么舍得离开呢？”

    依露一番分析，说得四人频频点头。

    “知道了吧？现在既然祸已经闯了，那就跟你们疯一回了。来研究地图吧。”

    红杏和豪鬼俱是在军营中打过滚的，研究地理颇是内行，没一会的工夫已是了然。不多时，三个男生便散了回到自己的屋去。

    岑岑趴在床上，好不容易才看到他们走了，当下兴奋起来，瞅着对面床上的依露，直眨眼。依露只当没看见她，径自去桌边取水来喝。

    “依露姐……”

    “干吗？有事求我是吧？”

    “哼，就知道你最坏。”

    “想我教你‘读心术’，然后你拿去对付红杏？”

    “哼，算你说对了。教我吧。”

    “拉倒，这世上哪来的什么‘读心术’啊？我是骗那个傻小子的。”

    “啊？”

    “我看到无语那傻样子，就知道不对头，于是么，我抽空到街上晃了一圈，就明白啦。”

    “……你这恶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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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守株待兔

﻿依露站在山头上，迎风而立，一头流云金发在风中狂舞着，远远看去，就像一尊女神像般让人畏服。在她身后，站立着四个青春勃发的少年，他们看着依露，眼里流露出崇拜尊敬的神色。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排二十个猎户装扮的壮年男子也在严肃地等候着命令，他们手持弓箭，腰间都配着短刀。

    在这些猎户看来，这美丽智慧的女子浑身都散发着神一般的气息，丝毫没有因为这女子的年纪而有一点不敬，她是那么地高傲啊。虽然通缉令上没有她的名字，可“乱世四公子”的名号当真是传遍了东洲大地，而这四公子之中，这些人也看出是依露当家作主的。当然无语还是很恼火，到底谁是主角呢……

    依露转过身来，看着伙伴们“噗嗤”一笑，那灿烂的笑容如春风拂过水面，舍弃那性感逼人的华丽衣饰之后，此刻的笑容显得那么的温暖。

    “一群傻孩子，看着我干吗？”

    抛开那邪恶的性格和治疗病人时残忍的手段，三个大男生其实还很喜欢她的。可是事实上，依露时不时地冒着坏水又的确让他们感到很恐怖。看着这张可以迷死人不赔命的脸，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飘开了目光。

    岑岑也是同样的想法，小时候自己初到西洲学习歌艺，却被她骗得迷路的回忆总是在自己心里留下阴影。只是她现在没去想太多，只是顾了眼前的形势，“依露，我们真的可以击退那些马贼吗？”

    “你们看！进入相思镇的路只有这一条，这条弯路小谷叫做‘盘蛇谷’，长达二十里，二十里外才是官道。这里附近方圆百多里，左边是我们脚下的‘鹿儿山’，右边是‘排风山’，盘蛇谷当中破开两山，宽度才这么两丈多，可应了那句话了，一夫当关哪。”依露俨然一个军事家模样，侃侃而谈。

    众人看着山下不住点头。山势不算太高，只有五十多丈，从当前位置看去，那相思镇已是一个小点了。

    正说着话，无语突然耳朵一竖，乐呵呵地说：“来啦！”

    不一会，果然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踏破了早晨安详的气氛。山上鸟儿走兽被惊吓得到处乱蹿，它们还不知道，一会将有更大的惊吓等着它们呢。

    “不好！”依露低呼一声。

    顺着山谷，旋风般卷出二十骑来，朝着镇子的方向冲去。

    红杏点了点头，“能被称为四大匪，到底不是假的，‘铁骑雄风’果然谨慎。这二十人是探路的先锋吧。”

    豪鬼皱起眉头，“那就有麻烦了。咱们在山下的布置一定会被他们发现的，他们哪会再进埋伏？”

    无语突然开口，“我去搞定他们，计划不变！”随即展开身形，“凤翔！”人影飘忽起落，风驰电掣般瞬间远去，那速度放到极致，竟然快逾奔马。

    “这小子想干吗？”

    “别急么，我家这跟班可不是没脑子的人呢，等着看吧。”

    二十匹快马同时勒住，马儿因为骑手的强力控制而不住地跳腾着蹄子。马上四十只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来人。出现在他们马前的是一个少年人，一身粗布棉衣看上去倒也干净，只是脸上带着些惊恐之色。

    小队长高喝一声，“什么人？”

    少年呆了一下，紧走几步，“哎呀，别走啦。前面镇子封了路呀，他们设了路障，还带着武器，都不让我过去。”

    小队长笑了，“敢情是这么回事。小子，你是干什么的？”

    少年缩了缩脖子，似乎被那些刀吓住了，讷讷地回答：“哦？我是采药的啊，来这里找我家媳妇，前几天她跟人跑了，不要我了，听人说来了这个镇子，我才追着来。可那里的人不让我进去，还拿箭射我。”

    小队长大笑，“瞧你那熊样，活该老婆跟人私奔。我问你，那边多少人？”

    “好象有一百多啊，拿刀拿剑的，好吓人哪。”

    少年惊慌失措的举动让这队人狂笑不已，才百多人就想抵挡凶名远播的“铁骑雄风”吗？当初官府出动五千兵马也奈何不了他们，虽然在四大匪中排名最末，要夷平这么个小镇子也是随随便便的事了。

    小队长一挥手，制止了伙伴的笑声，“小子，此话当真么？敢骗我就一刀砍了你！”

    少年更惊慌了，“哎呀，各位老爷，我说的是真的啊，不信你们可以过去看看啊。对了，各位老爷要进镇子吗？要是进得去，帮忙找找我媳妇好吗？她叫依露。”

    山上的依露没来由地打个喷嚏，“那小子又在背后骂我了。”

    “……”

    小队长沉思了一下，回头招呼伙伴，“老马，你过去看看。”

    一个壮汉应了一声，打马去了。不一会，他跑了回来。“头，是真的，那些没用的家伙还真是设了路障，看样子真想和咱们干一场。真够逗的，就那么几个大树干子还想挡着咱们？几把破弓杀杀兔子还成，咱们马队一冲就能踩死他们。靠！”

    小队长点点头，“这些没眼力的家伙，都他妈活腻味了！老马，你回去跟老大说一声，叫他们过来。我先带弟兄们进去玩玩。”

    “好，我去了。”老马加了一鞭，顺着来路跑了回去。

    “各位老爷，能带我进去找我媳妇不？我真的很想她呀。”少年还在纠缠着。

    小队长瞥了他一眼，“别他妈没事找事，滚一边去，再罗嗦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啊呀！”少年惊叫一声，吓跑了。

    小队长冷冷哼了一下，举起手来，“弟兄们，咱们找乐子去！”

    “走啊走啊！”身后十八名汉子兴奋地双眼发红，同时喝喊着。

    十九人放马奔驰，冲向相思镇。

    少年爱笑不笑地看着他们，脚下加劲，悄悄跟了上去。

    太阳升在半空，冷风夹杂着暖暖的光辉呼呼地弥散开去，一场大战眼看就要拉开了帷幕。可是这些探路的先锋队并没有嗅到危机的气味，全然不知片刻之后等待他们的是怎样的陷阱。

    “这就是传说中的‘守株待兔’呵，多美丽的成语啊。”少年暗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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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貌似浪漫

﻿马蹄声如雷贯耳，轰隆隆响成一片，扬起漫天尘土。骑手们头扎红巾，手持明亮晃眼的马刀，呼喝着策马狂奔。领头一人全身黑铁甲，马鞍上横放着一条粗重的大砍刀，脸上一条从鬓角斜到嘴角的伤疤清晰可见，正是那“铁骑雄风”的头目——天涯别。

    哼哼，“乱武星”吗？天堂有路，地狱无门，算你倒霉了。居然敢在我的地头上撒野，好！就让我看看你是否三头六臂吧！还有那个当今太子，都很好，全都是老子的囊中物。天涯别心里痛快，嘴上猛地大喝，“兄弟们，今天干完这票每人一百两银子！”

    “哟~~~哟~~~喝~~~”群匪放声吼着，声音震荡在山谷里，飘上了半空。

    山顶红光乍现，那光芒在碧蓝的天空下分外耀眼，如一束火焰从幽暗深处破土而出。

    红杏高举着火尖枪，在山头放声大呼，“放！”

    那迎风而立、雄健如山的身姿宛如火神临凡，威风不可一世。身旁的岑岑更是看得两眼放桃花，眼睛都不眨一下。

    山谷左右的山头各出现二十名猎户装扮的人来，他们吆喝着，用力将身边准备了一晚上的粗大树干和大块的石头推了下去。上百根巨木和大石顺着山势滚落，从五十多丈的高处落下的重物带着沉沉的呼啸声砸在山谷中，将地面砸得尘土四散，烟尘震起几丈之高，盘旋不去。

    变生不测，让千余名匪众惊慌不已，纷纷勒马。马儿由于正在放速急奔，一时间收脚不住，乱中出错，许多人都撞下马来，又被后面的马蹄践踏着。瞬息之间，谷中惨叫不断。然而变乱接踵而至，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从山头上又落下无数树干巨石，这次不是封住山谷来路，而是直接朝着马队中间砸了过去。几十斤重的树干和石块从高空落下，就绝不是那几十斤的份量，一两贯一斤，绝对是超过百斤的重型炮弹。好一顿乱砸！“铁骑雄风”顿时陷入险境，无数的人马被砸中倒地，恐惧突然将他们包围起来，让他们作不出正确的判断，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将他们困住了。山谷中就这么被迷蒙的烟尘笼罩了起来，没人知道是谁在攻击他们。人仰马翻，人喊马嘶，千余人马在谷中纷纷躲闪着，呼喊叫骂夹杂着伤痛的惨嚎*，卷在空气中，被冷风吹上了云霄。

    岑岑不忍看这人间惨剧，后退几步，闭上了双眼，捂住了双耳，身体由于惊吓而微微地颤抖着。同样没有经历过战争场面的红杏、豪鬼和依露却依然坚强地看着下方山谷，他们咬着嘴唇，感觉到体内的鲜血正在加速流动着，似乎要沸腾了起来。

    依露低声说：“好了，现在实行第二套方案。”

    杀戮的前奏已经鸣响。盘蛇谷中飘扬着鲜血洇开的卷轴。

    红杏默默地又举起了枪。随着他的指令，两边山头的猎户开始行动起来。他们解下腰间的绳索，系好死扣，走到那早已安排好的巨树边上，一个接一个将腰间绳索挂在树上延伸出来的长缆上。长缆用牛筋混合粗麻编成，碗口粗细，另一端在山下一棵巨树上缠绕着，全长达到惊人的一百五十丈。他们毫不担心似地就那么有秩序地滑了下去。转眼间，四十个高空飞人出现在半空之中。这么一个绝对危险的安排是依露设下的，若是一般人，只怕吊在空中就会吓晕过去，可是这些猎户非比寻常，常年在山里打猎讨生活，每个人都是身手敏捷，胆大包天的主，这种高空飞人只会让他们觉得前所未有的兴奋刺激，都忍不住呼喝起来。

    山谷中匪众们突然忘记了自己的安危，看着那像在半空中飞翔一般的四十个人，疑是神兵天降。再听着他们兴奋得像吃了过期**似的吆喝出来的号子声，更是心神皆丧，斗志狂泄。他们绝对不是人哪！强烈的恐惧紧紧束缚着他们的心灵，令他们手足无措，思维停止。

    一声如雷暴喝响起，“他妈的！中计了！弟兄们跟我冲！”天涯别猛鞭座下骏马，骏马长嘶一声呼地蹿起，朝相思镇冲去。

    一众强匪纷纷惊醒，暴戾的血性被激发出来，口里高呼着不明内容的呐喊，纷纷催马狂奔。后退已无出路，只有向前进攻。再不管自己的伙伴，他们扔下那将近两百的伤亡兄弟，不顾一切地冲向相思镇。侥幸受了重伤还没有死去的匪徒更加惊惧起来，哀叫声、救命声、*声、咒骂声连串响起，却丝毫没有让他们的同伴再回头看上一眼，最后这些声响变成了绝望的低鸣，徘徊在山谷内久久不散。

    豪鬼和依露紧紧身上的绳子，依次滑了下去。般空中兴奋的怪叫似乎没有停顿过，少年天不怕地不怕的特性在他们身上释放出来，生命的乐章里因此多出一段美好的回忆。

    “好啦！要下去啦，怕不怕？”红杏将自己和岑岑牢牢绑在一起，两个人面对面呼吸对方的气息，倍感温馨。

    岑岑脸颊红晕一片，长这么大何曾与男子如此亲密接触过呢。刚才的恐怖场面被对方温柔的言语驱散了，这使她觉得自己重新有了力量。一对玉臂紧紧环着红杏的腰肢，闻着对方身体传来的男子特有的气息，让她迷醉不已。

    她害羞地点了点头，“怕呢。不过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呵呵，小姐请放心，小人一定好好护着你的。嘿嘿，抱着女人的感觉真好啊。”

    “呸呸！”

    “走咯！”红杏怪叫一声，双脚蹬地，滑了下去。

    高空冰冷的风儿从脸上刮过，红杏和岑岑却没有丝毫寒意，年轻的热血在燃烧着，情丝在纠缠着，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人的存在。风儿将他们的头发吹散了，将他们的衣服吹得翻卷不休，从下往上看，就像是天空中一对缠绵的鸟儿在互相依偎着。爱情不能当饭吃，却原来是可以保暖的。他们期望着这一段短暂的滑行没有终止的那一刻。

    红杏温暖的气息逼在了脸上，在岑岑的眼中，一张嘴巴如恶魔般压了过来，慢慢扩大。这小子还真是敢趁人之危啊……岑岑反而不害羞了，笑容浮起，噘起嘴唇迎接着他的挑战。四片嘴唇如磁石般粘了起来，再不分开。两个无师自通的男女就这么完成了他们的初吻。

    爱情真奇妙！

    多年后嫁做人妇的岑岑问红杏：“那天是我一辈子最难忘的浪漫啊。”

    红杏沉思了很久，反问过来，“请问，是哪天……”

    “去死啦，就是你第一次抱我的那天！”

    “哦哦，原来是那天么。唉，年轻不懂事啊……怎么就吊死在一棵树上了呢......我的森林啊......”

    “哦，是么？今晚你睡地板吧，天热，别到我床上来。”

    “……大人，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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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请君入瓮

﻿远远瞥见相思镇，果然横七竖八排着杂乱无章的树枝，十九名前锋禁不住大笑，快马加鞭地冲去，跳过几根树枝进了相思镇。

    “切！这几个小树条子也算路障？真他妈的小看人哪。”

    小队长环顾四周，却发现有些不对劲。镇里没人他可以理解，毕竟“铁骑雄风”的“斩杀箭”是人见人怕的。可如果是因为“斩杀箭”让人们都害怕地逃了，那为什么要放路障？难道只是想拖延时间？可为什么街道上丝毫没有混乱的迹象呢？这个镇子的人连逃跑都这么有秩序的吗？这怎么可能？

    “头，有些不对头！怎么连个活鸟都看不见？”

    “妈的！咱们上当了！刚才那小子根本就是打算把我们骗进来的。”总算这个队长不是白当的，多年的强盗经验让他迅速做出了判断。

    “阁下说的‘那小子’是指我么？”一个话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身后传了过来。

    十九人大惊，竟是没一人知道自己的身后还有人站着，他们拽扯缰绳，拉回马头。

    一个少年坐在路障上面，右手托着下巴，爱笑不笑地正看着他们。他的风帽已经甩在背后，露出的长长紫发在风中扬了起来，却只看到他的半张脸，因为那留出的一片头发斜斜地遮了左眼，将左脸笼在了一小片阴影之中。

    “紫头发！”

    “他就是‘乱武星’！”

    十九人惊慌起来，人人脸上都带着被恐怖传说笼罩的畏惧神情。

    “好说了！老爷的名字叫无语！”无语伸手一按身下的树干，弹了起来，半空中左手扯开棉衣朝身后一甩，右手抹上左腕，拉出风刀。起跳、扯衣、出刀三个动作一气呵成，仿佛练过几万次，绝无一点拖泥带水，显得那么潇洒完美。

    一道紫光从十九双惊慌的瞳孔中闪过，“凤炎！”大喝声中，无语一刀幻出凤凰，斜劈向地面。“轰隆”一声响，十九人所在的地面忽然塌陷下去，他们就那么连人带马地跌进了土坑之中。烟尘袭面，呛得他们咳嗽不断，眼睛都睁不开了。

    无语笑着喊：“老少爷们收网啦！”

    随着烟尘的散去，十九名匪徒突然发现眼前明晃晃一片，二十个冰冷的枪头正在自己脸旁蹭着，枪头传来的冰冷直透到心肺里去。镇上仅有的二十个守卫各自持枪，已经把他们包围。在士兵们的身后更是冲出了一百多名汉子，从十五岁到五十岁不等，手上武器也是千奇百怪，扁担、菜刀、铁钳，甚至还有赶车的鞭子。他们高兴地涌了过来，团团围住了坑里的人，那一张张兴奋的脸上全是看见怪兽似的开心。

    “无语公子好身手啊！”

    “哈哈，老汉我年轻个二十岁也没你这么威风呀。”

    “得了吧，老头，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威风过啊？”

    “谁说的？年轻那会，俺家媳妇每晚都说我很威风，小鬼懂个屁。”

    人们爆发出热闹的笑声，那情况就像是已经打了胜仗似的。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这十九个探路前锋牢牢捆了起来，解除了他们的武装，拿上几块隔夜的抹布堵了他们的嘴巴，押到一间马棚里去。

    “老少爷们加把劲，赶紧把路障搭好！他们快要杀过来了。”无语大声吆喝着，指挥着这些人忙活。

    很快的，路障重新安排好了。五十多根粗大树干被叠放在路口，搭起四丈多高，泼上了火油。百多块大石头又被放到树干前面，垒起个小矮墙来，顶住了树干。

    士兵小队长对无语已是敬畏有加，丝毫不敢小瞧这才十八岁的大男孩。他几步走上前，方方的脸上满是尊敬，问道：“无语公子，都安排好了。还要干啥您说，咱们都听你的！”

    相思镇上一共二十名守卫，隶属北海关，可是因为地方偏僻，朝廷没有指派专门的人员来管理。守卫们都在是镇子里选出来的，他们没有朝廷发的军饷，平时就以打猎为生，好在此地飞禽走兽甚多，也没缺过口粮，倒是一直没什么怨言。但问题出在相思镇的本身，这里是内地与北洲通商的地方，经常有商人在镇子里来往，因此北海关在此处对过往商户的征税也是颇为严苛。现在马贼横行，北海关对“铁骑雄风”一筹莫展，才使得官家对相思镇睁一眼闭一眼，慢慢也就不当回事了。在这种奇怪的局势里，商户来此地的交易更加频繁起来，也就对相思镇存下了亲切之情，这也是他们对这次保卫战看重的原因。守卫们平日里经常受些商户们的小钱，加上相思镇又是自己的生地，因此对保卫战更加重视，正希望有人可以帮他们出头。

    可是他们不知道，“铁骑雄风”的首领天涯别本来是没打算屠村的。因为这一带是他们的势力范围，平常在相思镇也经常捞些油水，天涯别虽然残忍好杀，可也不是没脑子的笨人，他不会想到在自己范围内搞什么屠村的，要是屠光了，油水从哪捞呢？所以这次根本就是全冲着“乱世四公子”来的，那丰厚的黑道奖励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本意是要吓唬镇里的人，让他们跑开而已，却没料到自己平常的残忍作风已经足够让百姓们奋起反抗了。

    此时的无语看着这些人在他的指挥下，人人努力，心里说不出的痛快，真威风啊！这才像样么，成天被依露管着真是憋死我了。

    “好好，接下来，咱们到路障边上看看。”

    无语登上边上垒起的石头高台，往镇外看去。从入镇的道路到镇门是段缓坡，镇门地势高于道路，正是个居高临下的地形。道边灌木丛生，形成天然的荆棘带，马儿根本是不敢踏足的。整个镇子以石头围成护墙，怕的是山上的野兽趁黑下山闯进来，现在正好防贼了。

    人影晃动，四十个猎户从天而降，落在镇外。他们从高空绳索上滑了下来，速度远比匪众的马快。看着这些从天而降的家伙，人们吓了一跳，都被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何曾见过这种壮观的景象，既而爆发出一片叫好之声。转眼豪鬼和依露也回来了。再转眼，一对紧紧拥抱的男女也落到了地上，奇怪的是两个人好象连体人一般粘在了一起。还在高声喊叫的人们“哗”地更闹了起来，怪叫声、取笑声爆上了天空，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散开来，驱走了冬天的寒冷。

    岑岑羞得红着脸低着头，手忙脚乱地去解绳子。红杏到底见过大场面，恬不知耻地朝观众们挥着手。

    他脸上的表情可真是恶心啊，发情的公牛呀，真是有伤风化，教坏孩子。无语、豪鬼和依露很恶毒地想着。

    “看见没？小土豆，这就是接吻的标准姿势了，好好学着。”

    “可是爹啊，你和娘不是这样的。”

    “哎？兔崽子，学人搞偷窥啊。爹和你娘那是玩另类的，懂不？”

    “哦哦，那以后我找小琴妹试试。”

    “靠，你还未成年啊，试什么试。”

    “可你们还不是十五岁就结婚了，我都十六啦。”

    “哇哈哈……”

    人们疯狂地笑着，仿佛已经忘了现在还是在作战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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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雄风天涯

﻿蹄声雷动，数千只马蹄碾过大地急速逼近，声势惊人，大地在震惊中鼓荡着，扬起的尘土随风卷在身后，更添杀气。匪众远远看见镇子，气势重振，快马加鞭，加速奔驰着。

    天涯别高举大砍刀，嘴里不住呼喝，“兄弟们给我上，把这个鸟镇子给我踏平了。有喘气的就给我杀，有东西就给我烧。”

    匪众狂野地呐喊着，高举马刀，数百张面孔上青筋迭爆，瞳孔带血，刚才的恐惧完全被扭曲成暴戾，他们已经不再是人了，疯狂得像是择人而噬的野兽。

    距离在匪众的马蹄下瞬间缩短，离镇门还有二十丈时，冲在最前方的数十骑忽然倒了下去，全都陷进了土坑。土坑阔达十丈，深三丈，是镇里的老少连夜挖起来的。这数十骑全部掉落进去，人挤马，马挤人，根本爬不出来。而接踵奔至的马贼们根本拉不住狂奔中的马儿，纷纷撞下马去。原本疯狂暴戾的气势顿时又变回了恐惧，后面的人急勒马匹，可是狂奔的速度一下子又如何停得下来？前队刚收住马，就被后队冲撞过来。更多的人被撞下马去，在马蹄下变成肉泥，偶有不死的也是骨断筋折，再无力爬起，然后又被马蹄踩死。惨叫*之声眨眼间就传了出去，混合着断腿马儿的嘶鸣，回荡在空中，被风卷上了高空。场面狼籍一片，混乱不堪。

    陷马坑在宽不足三丈的地段中发挥着惊人的杀伤力，一阵就将这不到八百的马队折去三百多，原本横行一时的“铁骑雄风”人数锐减一半之多，从出发时高昂斗志一下就变成沮丧颓废，心理状态的彻底转变让他们惊恐起来，再无复那四大匪的威风了。

    天涯别此时急怒攻心，无以复加的怒火刺激得他脸形扭曲，本就难看的刀疤更显得狰狞，他在中间队伍中发出雷霆般的嚎叫，“都他妈的给我冲！”大砍刀将两名后退的喽罗砍倒，驱策着他们往前冲击。暴力手段刺激着这些亡命的匪徒，他们变形的嘴脸完全扭曲得不成人形，策动马匹又开始了一轮冲刺。

    陷马坑里填满了人和马，冲刺的队伍就那么地从他们头顶踏过，将他们当成了桥梁。坑里的人和马无一幸免，全部被踩成肉泥，鲜血不断从坑里飞溅出来，染在奔驰而过的马腿上，更多的则是混在泥土中，将泥土染成一片暗红。绝望的吼叫声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凄厉起来，直接冲击着在镇门后埋伏的“乱世四公子”。

    岑岑死死捂住耳朵，闭上双眼，眼泪已经滑落在衣襟上。她的身体正在颤抖着，这地狱般的场景让她惊恐万分。红杏爱怜地揽着她，也不忍看那场面。就连豪鬼也侧过头去。从他们闯出临海关以来，一直就没杀过人，每次都是依靠着智慧将敌人耍得团团转，从来就没有正式和敌人正面硬碰。现在这人间惨景就在眼前，这人类绝望的凄厉呐喊就在耳边，让他们风华正茂的心灵经受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沉重。

    无语没有逃避，他仍旧眼睁睁地看着外面，眼中透出了无限的悲伤，仿佛又回到那段幼年时光。同样的鲜血啊，同样的人类啊，为什么总是在我身边环绕不去呢？他紧握着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发白，体内的血液却反常地加速了流动，似乎在呼唤着什么。这份一场让他心海翻腾，我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会觉得兴奋了？我明明不想杀人的！

    依露的声音传了过来，语调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冰冷，“都给我看着！好好看着！这就是人类生存所传承下来的鲜血事实。你们不可以逃避，更不能逃避，因为这是你们的正义之战！看看你们的身边，他们都是这个相思小镇的普通百姓，普通商户，他们是无辜的，他们是无罪的，如果你们因为害怕而让他们流出鲜血、付出生命，那你们就是十恶不赦！看看你们的眼前，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狂徒，他们都是有罪的，他们是残忍的杀戮者，他们是以伤害别人的生命为乐的禽兽。想想吧，是想这些杀人的屠夫活着还是想这些安居乐业的百姓活着，你们自己选择，但是有一点你们必须记住，你们一定要面对眼前的如铁事实！”

    四个少年看着她。依露就那么站在路障的后面，透过叠起的树干间隙，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外面的修罗道场，如一杆铁枪般站得笔直，金色长发被风吹得朝前扬起，遮住了美丽的下巴。但她脸上表情严肃得让人想不起她平日的样子，玉脂般的俏脸上隐隐泛着圣洁的光芒，她站着，就像女神一样令人不敢起丝毫猥亵之心。

    四个少年坚定地聚集在她的身旁，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将她拥着。

    旁边不少年轻的孩子都忍不住吐了起来，年轻的心灵还不曾染上这尘世间的污秽，他们太年轻了，还来不及长大，就得面对这鲜血铸就的场面。可是纵然如此，也没有一人逃避。他们和大人一样，都倾听着依露的话，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她的豪气竟然压过了男子，她铿锵有力的话语将他们的恐惧驱散了，使他们勇敢地直面着自己的成长。

    被恐惧与暴戾双重刺激的匪众们又一次舍弃自己的同伴，在首领的暴力压迫下直冲向镇门。依露冷静地挥起右手，纤纤玉指交叠在空中，打个响指，一股黑色火焰突然凭空蹿出指尖，射向路障。沾满火油的树干瞬间就燃烧了，霎那间火焰飞腾，火苗直蹿上丈许空中。

    这是信号，是防守反击的信号！

    就在火焰燃起的同时，埋伏在镇门两侧的二十名守卫和五十三名猎户站起身来，放箭就射，无须瞄准，这数百人形成的巨大靶子根本就是放在手前的肉块。那些没有武器的人们则是不断将身旁准备好的十斤左右的石块抛砸了出去。

    原始简单的箭矢和石块发挥出匪众们想象不到的威力，冲在队伍前面的骑手们纷纷落马，被自己同伴的马蹄狠狠踩过。只是几下呼吸的时间，已有三十多人或死或伤。燃烧的树干形成的火焰屏障令马儿不敢靠近，怕火的天性让它们在路障前徘徊起来。几百人的队伍硬是挤作一团，转动失灵，任凭天涯别怎么呼喝都不敢上前。

    天涯别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陷入如此境地，他出道几十年，所遇对手无数，今天却对一个小小的镇子束手无策，被一群乡村野民欺负至此。他狂怒得失去了理智，翻身站在马背上，双脚运力，从自己前面的喽罗头上踩过，硬是拨来漫空射来的箭和石头，逼到镇门燃烧的树干前。脚尖在一匹马头上用力一踏，将那马踏得前腿弯折跪倒地上，他却借这一踏之力飞上丈许的高空，大砍刀带起破空的呼啸声，雷霆震怒般劈向路障，全然不顾那火烧到眼前。

    无语看在眼里，心叫“不好”，看他那一刀的气势，至少能斩开十数根树干。倘若因此被他打开缺口，那些已经红了眼的狂徒必然会全部涌入镇里，凭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也必然是全死的下场了。情急之下，他大喝一声，“红杏！”脚尖点地，身子跃起半丈高，紧接着一脚朝红杏踏了过去。

    红杏和他默契甚佳，闻弦歌而知雅意，火尖枪一横，朝他踏出的右脚迎了上去，口中也是一声大喝，“飞吧！”

    无语一脚踏在枪杆上，顿时如炮弹一般射了出去，径直越过那高达四丈的路障，穿过熊熊燃烧的火焰，飞到了天涯别头顶上方。

    “天涯别，受死！”

    便是这一瞬间，紫光盈空，盛开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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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雄风消逝

﻿风刀在空中画出美丽绚烂的轨迹，犹如紫电凌空，就以最简单的纵劈之法朝天涯别砍了过去。

    天涯别暴怒之下，甩开人马就想着毁去那拦路的火树，根本没顾及自己在空中已是空门大开，浑身破绽。在他一刀正要砍向路障时，陡然间头顶上方突然暗了一片，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暴喝，震入心肺，随即一股凌厉刀风猛然压下，直割得自己脸面发疼。

    他下意识地仰头望去，正见无语赤着双眼挥出的那悲伤一刀。天涯别惊得瞳孔放大，这怪异的气势是从哪来的？为什么我的心灵像被压抑住了？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反应，他横刀朝头上封去。

    这一道紫色光芒在空中暴涨，竟是将太阳的光辉盖了过去，风刀带着无语全身全灵的劲力如削豆腐一般将大砍刀一分为二。人们惊愕地看着两条人影从空中落下，没有人敢大声呼吸，他们脸上的表情极其怪异。因为落地后的无语和天涯别就那么面对面地站着，两个人四只眼射出的光芒互相撞击在一起，谁也不肯退却，却同样没有说话。

    天涯别的口中挤出了几个字来，“我、不、甘、心！”

    区区四个字竟然费了巨大的力气来诉说，声音虚弱得差点连无语都没听见，儿这份虚弱带走了天涯别片刻前仍旺盛的生命力，充满了愤怒，充满了绝望，这四个字，已成遗言。

    一道血线从天涯别的额头正中直延伸到下巴，他封住了无语的刀，却没有封住无语的刀劲，刀劲透体而入，已将他的内脏全都摧毁了。抽空了灵魂的尸体朝后栽倒，砸在泥土地上，撞起一蓬灰尘。太阳照在尸体上，他的姿势看上去竟然有些滑稽可笑。

    “不甘心又如何？下辈子投胎后千万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吧。”无语轻轻地说着。

    树干在他身后继续燃烧着，他站在路障前，就像是从火焰中诞生的恶魔一般，长长的紫发在风中乱舞似毒蛇，红色的眸子里蓄满了冰冷。

    在场的所有人忽然都安静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场面竟然有些诡异。没人想到这号称“东洲四大匪”之一的天涯别居然接不住那少年的一刀，更没想到天涯别能死于这一刀之下。

    无语冰冷的红色眼睛扫过群匪，悲伤的气势散发出来，令人觉得非常压抑。他们的耳边传来少年低低的声音，“想报仇的就过来吧！”

    无语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每个匪徒听得真真切切。

    镇里的人群猛然爆发出潮水般的喝彩。

    “无语公子好样的！”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喝彩声无限助长着无语的威势，就连依露和岑岑都怪叫了起来，全没了淑女的风范。

    剩余的数百名匪众终于还是不敢上前报仇，强盗行会的规章制度被他们完全坚持地贯彻到底。不知是谁发了声喊，“他不是人啊！”恐惧像瘟疫爆发，人人争着掉转马头，又朝原路猛冲了回去。可他们已经忘记了，回去的路已经在先前被依露封了起来。

    无语“呼”地吐了口气，转身面对镇门，眼中的奇异红色已经散去，爱笑不笑的表情又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高举着刀，“gameover！”

    隔着火树，红杏等四人一齐伸出了大拇指。

    “呵呵，见笑见笑！不要夸我了，我会骄傲的。拉倒，别把大拇指冲下啊。”

    依露笑着说：“麻烦无语公子在外面站会岗吧，火灭了就可以进来啦。”

    “呸呸，你难道不会把火灭了吗？”

    “这么冷的天呢，我还想多烤一会火的。”

    “哼哼。”

    凶名卓著的“铁骑雄风”就这样彻底解散覆灭了，这件事并没有被广泛流传，因为事件发生在这相思海边的一个小镇里。外界不知底细的人都在奇怪为什么“铁骑雄风”没有再做案，甚至到后来连消息都没了，直到很久之后，有个酒鬼在一间小酒肆内和人聊天，他自称是“铁骑雄风”的侦察兵，从他的口中，人们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人们恍然了，原来“铁骑雄风”竟是被五个少年搞定的，既而又恍然一层，原来是“乱世四公子”干的啊！谁说人家到处惹是生非了，瞧，人家偶尔也做个好事呢，虽然只是“偶尔”。

    没过多久，地面又传来了震动，仿佛又有马队在冲刺着。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片刻工夫，在镇外突然出现了百多骑人来，正是刚才折返的匪众。一个个惊慌失措，甚至有些人身上还中了箭。

    无语高喝一声，“好胆！”

    所有人都停了马，一个匪众惊慌地回着话，“让我们过去吧！外面杀来了官兵啊，足有五千多人啊。我们那些兄弟都死在路上了，还好我们跑得快才能逃出来。”

    他们看上去很惶恐，有的人已经下马了，不顾被荆棘扎成刺猬，就那么顺着镇子的外墙跑了。

    从他们的表现可以判断出他们说的是真话，无语皱着眉头冷了面孔，“我可以放你们进去，可你们得直接过镇子，绝不许在镇里停留。”

    “是是！”群匪忙不迭地答应着。

    依露听见了他的话，扬手一甩，一片冰雾将路障的火给灭了。镇里的人一齐动手，移开了路障。匪众连道谢都来不及，穿过路障就跑了。

    人们围了过来，杂乱地询问起情况，脸上都带着无比信任的表情。刚才的一战，已经让他们对这五个少年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依露挥了挥手，制止了骚动的人群，转头问无语，“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无语摇了摇头，“还不清楚，似乎是有军队开过来了。”

    依露不假思索地作出反应，“岑岑，你带着大家快走，走得越远越好，这里会有很大的变动。”

    岑岑稍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依露的表情清晰地告诉了她，这次真的有大麻烦了。她放声喊了出来，“大家跟我走，我们尽快离开这里，等军队走了再回来，没有解释，马上就走！”说完，她又看了看红杏，一眼带出无限柔情。

    从她那担心的目光中，红杏看到了浓浓的温暖，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岑岑笑了笑，拉过一匹马来，翻身上去，“大家快点走！”

    人们跟着岑岑朝镇子的另一个出口快步跑了，没有人问为什么，也没有人再说话，彻底的相信让依露他们觉得很安心。镇里的老弱妇孺已经在事前就撤走了，为的是怕“铁骑雄风”伤及无辜，现在就只有这些年轻力壮的人，撤起来更方便了。

    豪鬼望着人群远去的背影，问向依露，“为什么要他们走？军队是抓我们的，我们走了他们自然就不会为难这些村民的了。”

    依露冷笑道：“你忘了红杏也是敌人要击杀的对象了吗？根据咱们的推测，那什么国师是存心要置红杏于死地的了。可红杏毕竟是太子，谁杀了他都是灭九族的下场。如果是我领兵，我一定会将所有知情人全部灭绝，不留一个活口。”

    红杏双眉挑起，杀气盈满心胸，“若给我得着机会，我一定铲除了这乱我东洲的祸患。”

    豪鬼眼神有点涣散，似乎在想着什么，可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甩了甩头，又似乎是想摆脱什么。依露看在眼里，心里隐约约想到了什么，也没有说什么。

    地面又开始了震动，不同于那些匪众的马蹄乱奔，这次的震动显得很整齐，很有频率。

    无语踏上路障的一块巨石，借力弹起，跳上了镇门。冷风吹动他长长的紫发，在风中乱舞，那阳光下的身影看上去竟是有些飘逸起来。他的双目瞪得老大，远方情景尽收眼底。前方尘土飞扬着，条条升起在空中，丝毫不见紊乱。黑压压一片的人头涌动，身上的铁甲和无数的刀枪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发出明亮的寒光。他们的刀枪整齐地抗在肩头，正保持着一定的频率在移动，就像是一片金属的树林。马儿也安静地踏着碎步缓缓前进，领军将领必定是军威甚严的。无语看在眼里，转身跳下镇门。

    “人太多了，看情形是军队里的精锐，咱们怎么办？”

    依露看着人群已经跑出镇子，计算了一下，“得把军队拖住！后面的人至少要花半个时辰才能躲进山里，我们务必得把军队引向相思海才有机会脱身。你们谁会游泳？”

    无语和豪鬼点了点头，红杏则是摇着头，“我不会……”

    依露笑了笑，“没事，让豪鬼带着你。大家过来。”

    三个男生围了过来。依露嘴里快速地念着咒语，伸出右指在三人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三道白光在他们头上亮了起来，形似太阳，三人同时觉得一股热流在周身游走着，呼吸比平时缓慢了许多。

    “奇迹之歌呼吸之术！这样就可以在海中潜水至少一个时辰了，而且不会冷。”依露笑着解释，然后加了一句：“夸奖我吧！”

    “呼吸的确是悠长了很多，不过真的有效吗？”

    “你听她瞎扯了，我就是不靠这个也可以潜水很久的。”

    “我只希望到时候别淹死我……以后有机会得苦练游泳才好。”

    “三个臭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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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暴走依露

﻿整齐有致的军队没有打出一面旗帜，表示他们并不想暴露身份，可从士兵们安定的表情来看，这的确是支精锐部队。一员将领稳稳高坐在黑色骏马上，鞍桥上挂着一条长柄大斧。他身边是十名偏将，各自顶盔贯甲，头盔的护面都完全包裹起来，不见脸目，但那凝重的气势已显示出他们的冷冷杀意。

    领兵将领一挥手，整支大军停顿下来，不闻一丝杂音。镇子里一片安静，仿佛连一点生气都没有的样子，这让他觉得有些奇怪。本来他得到命令，跟在“铁骑雄风”后面，如果“铁骑雄风”将“乱武星”擒下了，他就直接把人抢到手中。可现在这情形，分明是双方并没有激烈战斗过，整个镇子静若鬼蜮，反常得令人费解。

    几名前哨纵马闯入镇子，片刻工夫就回来了。

    “启禀将军，镇上的人已经全部逃走了，没有人留下。”

    将军微微一楞，点了点头，“这‘乱世四公子’果然有点道行，竟然预先安排了逃路。看来有点麻烦呢。”右手举起，“哨探营出列，仔细查探附近，一定要找到当地的人。”

    身边一个偏将领命出列，回头招呼一声，“兄弟们随我来！”从军中立时冲出了百匹战马，跟随着偏将。蹄声踏破小镇的安静，生出荒凉的气氛，那将领觉得自己像是进了什么阴谋中似的，这是他多年征战沙场的经验所得。

    就在哨探营刚奔到镇子的中心地带，陡然间三棵燃烧着火焰的树干从路边房顶上抛砸了下来，正落到道路中间。事起突然，偏将急勒坐马，马儿长嘶一声，人立而起，若非他骑术了得，这一惊立时就得让他掉下马来。哨探营纷纷拉住马儿，虽然被惊吓，却没有显得慌乱，几百个马蹄在地上乱踩，并无一人落马，果然训练有素。

    “什么人？”偏将大喝一声，举目看去。

    在路边一个高达六丈的酒楼房顶，并排站着四名少年，一女三男。男的固然英姿勃发，女子更是娇艳非凡，他们站在风里就如同金童玉女一般。

    无语笑了笑，“当然是活人了。”

    偏将大怒，“臭小子，斗胆戏耍于我！放箭！”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百名哨探一齐动手，百只羽箭射了上去。四个少年笑着一矮身子，蹲在了房顶上。那些箭登时射了个空。

    偏将怒火中烧，“给我上，把这几只老鼠揪下来！”

    老鼠？你真是倒霉啊，居然惹依露，谁敢对她那美丽有所侵犯，她可是连天皇老子都敢打的。三个男生突然笑了。

    果然依露的神情起了变化，细长的眉毛跳动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不等哨探们下马，嘴里就念出一句来，“火焰标枪！”她就那么蹲着，右手一晃，出现一枝火焰形状的枪来，朝着那偏将就掷了过去。

    “还有还有！”怒火不减，这金发女子一口气掷出去十多枝火焰标枪。

    十多枝标枪全都朝着偏将飞了过去。那偏将何曾见过西洲的法术，可他到底是专业行伍出身，看见那飞来的东西也不退让，拔刀就去砍。可怜，那些标枪都是由空气中的火元素构成的，根本就不会被砍断，被他这么一砍，全都变成了细长的火焰，转眼就烧着了他的身体。更可怜的是，这偏将身穿铁甲，又是容易传热的东西，火焰烧着战裙立刻就扩散开来。偏将大叫“不好”，从马下掉了下来，在地上翻滚着。身边哨探立刻下马，纷纷将地上砂土泼在他的身上，企图将火熄灭，口里还惊慌地喊着“将军，将军”。

    依露“唰”地站了起来，嘴里又在快速念动，右手连挥，“火焰荆棘！”一连串的火球毫不间断地飞出，炸入哨探中间。战马被火吓得四出乱蹿，哨探们则被烧得惨叫连连，都在地上打起滚来。那些火球有一部分击中了人体，更有不少掉落地上，瞬间就把道路封锁起来，形成一道荆棘似的火墙来，火苗蹿起五尺多高。

    看着依露发狠的表情，三个少年都在暗自祈祷着，依露是惹不得的啊，现在她变身成了“暴走依露”，你们更惨了呵，愿主保佑你们！

    这里的事件立刻惊动了那领兵将领，他带着人马就冲了过来，正瞧见依露在那大发雌威。他皱了皱眉头，利落地张弓搭箭，朝依露射了过去。

    一剑斜里伸出，正砍在如流星般飞驰的利箭上，爆出一溜火星来。豪鬼仗剑守在依露身边，脸上表情严肃，这一箭势大力沉，将他的手震得发麻了。

    依露立刻转移发飚的对象，“火焰荆棘！”她恼怒地又朝这领兵将领扔出十几个火球去。

    火球炸入人群，飞溅开来。

    相思镇地方小，将领带进来的兵不足三百，其他的部队还在镇外站着，根本进不来。依露的火球攻击正好在这狭窄的空间发挥作用，一顿火球将这几百人烧得慌乱至极。

    将领冷静地思索着对策，完全收起了对这四个少年的轻视之心，口里发出命令，“小刘，带一百人去把那房子给毁了，其他人给我放箭射！”

    命令被迅速地分拨下去，一员偏将闯出火焰荆棘，杀入酒楼。其他人则是乱箭齐发，将雨点般的箭矢朝房顶泼洒了过去，逼得四个少年不敢冒头。

    “好！现在，闪吧。”依露笑了笑，转身跳向另一个房顶。

    三个男生紧跟着她跳了过去，四个人在低矮的房顶纵跃，奔向镇子另一头。

    将领转换命令，“给我追！”

    士兵们搬开那些还在燃烧的树干，纷纷上马，紧追在四个少年的背后。

    不一会，四个少年就逃出了镇子。镇子外二十里处就是相思港口，港口坐落在相思山脚下。镇里的人早已逃上山去，躲了起来。相思山地势险峻，怪石突兀，不是当地的人很难顺利行走。山上是茂密的原始森林，高大粗壮的树木郁郁葱葱，亘古以来就像是卫兵一样站立着，眺望那山脚下无边无际的浩瀚相思海。

    四个少年没有朝山上跑去，反而奔向了相思港口的方向。他们没有选择，只能跑向大海，若是跑上山去，难免会暴露山上的那些百姓，而只要他们将军队引向相思海，那些百姓就一定有时间可以逃得更远，让军队再也找不着。

    军队行动了，五千大军中那一千五百名骑士通过相思镇，跟随着他们的将军追杀着“乱世四公子”。剩余的步兵队伍则是加快脚步跟随着骑兵。从高处看下去，五千大军就像一条黑龙般蜿蜒流过小镇，铁甲和刀枪上闪亮的寒光仿佛能把人的眼睛刺痛。

    猛然间，一声雷霆般的大吼，震得追兵们的耳朵发疼，在路中间，一个金发美女正骑着一只巨型黑老虎当道而立，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那绝世惊俗的容貌仿佛女神般让人不敢直视。

    “哎呀，不灵了。”依露一耸肩膀。

    这是精锐部队，经历过无数的战场，遇到变故时人人都不会跳动一下眉毛。那些马匹也是久经战阵，千多匹战马根本不会在乎一只老虎，就算是龙来了估计也敢踢上几脚。他们不为所动，在将领的带领下依旧杀气腾腾地扑了过来。

    “哎呀，真当本小姐好欺负么？白龙吐息！”依露双臂平着一伸，往前一挥。

    一股白蒙蒙的冷气从她双臂迸出。冬天本就天气寒冷，这相思海边更是终年寒风凛冽，依露散出的冷气立刻就将前面的地面凝成冰块，广达数十丈。

    好在将领骑术高明，往左一带马，硬是冲出了冰面的范围。可怜他身后的骑兵，收马不及。马蹄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根本站不住，顿时几十匹马摔倒在地。后面跟上的骑兵被前面阻挡，也来不及收缰，撞上了前面的伙伴。队伍立刻混乱起来，队形也散乱了。马嘶伴着惨叫连续不断响起，狼籍一片。

    将领大喝一声，“吵什么？没死就给我列好队！”

    在他积威之下，场面被控制了下来。偏将们开始整理起各自的队伍。等他们花了至少半刻钟整理好队伍时才发现，对面那骑着老虎的女子已经消失了。

    一直沉着的将领终于发怒了，牙齿里蹦出生硬的单字，“追！”

    没过多久，他们又看见了那女子站在路中间，依然是圣洁如女神般的模样。人人心里恨得发痒，纵马狂奔，那咬牙切齿的架势就像依露刨了他们家的祖坟似的。千多名汉子被一个小女孩耍成这样，传了出去还有脸见人么？所有人都是这个心思，愤怒刺激着他们更加猛抽马儿，誓将这女子踩成肉泥。

    “白龙吐息！呀？又不灵了。”依露仔细一看才发现，马匹的四蹄都被厚布包裹住，就是踏在冰上也不会打滑的了。“呵呵，还有呢。玄冰爆裂！”一颗白色冰球落在前面的冰面上，立刻炸裂开来，形成交错的犬牙，拦在骑兵身前。

    待士兵们将这障碍排除，依露又没影了。

    “别让我抓住你！我要你生不如死！”将领颜面尽失，再顾不了自己的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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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为何挥刀

﻿相思海一望无际，深蓝的海面波涛起伏不定。从海面吹来的风冰寒刺骨，仿佛血液都可以冻结，太阳散发出的热量根本就起不到一点作用。四个少年站在港口，任海风吹得他们衣袂猎猎作响，丝毫没有感觉到一点寒冷。他们正热血沸腾地争吵着。

    “敌人就在前面，你们还吵什么？快点走！我死不了的！我会‘凤翔’，绝对可以逃脱的。”无语吼得连脸都红了起来。

    红杏忍不住爆出粗话，“你他妈的想充英雄我就陪着你！要死死一起。”

    豪鬼一反平日的冷静，咬牙道：“算我一个！今天把命交给你了。”

    无语恨恨跺脚，“你们都是混蛋！现在有我拖着他们，他们根本就没机会放箭射你们。要是我们都跳到水里，人家万箭齐发，咱们就是进了水里也是死路一条！”

    红杏怒道：“死就死了，我怎么都不会扔下你！”

    豪鬼立下决心，“废话多说无益，还是那句话！要死一起死！”

    将领带兵一直在追着。从相思镇到相思港口只有短短的二十里路，若不是依露三番五次在中途变着花样拦截他们，他们这时早已是人家阶下囚了。尽管如此，将领还是带着那千五骑兵追到了港口的通道外，已经近在十数丈，马儿随便一冲便可将这四个少年踩成碎片。蹄声如奔雷响在耳边，震得连他们站立的木制通道都晃动起来。

    无语涨红着脸，突然拉出风刀用力一砍。紫光只一闪，刀劲将通道毁掉半截，红杏和豪鬼登时掉入海中。可怜红杏不会游泳，呛了水在海里挣扎着。豪鬼赶忙一把箍了他的脖子，将他拉到怀里。

    “无语你他妈的混蛋！”两人在海中大骂着。

    无语再不理他们，转了身，看到金发美女的脸上，苦笑出声，“依露，这两个傻小子交给你了。快走吧。”

    依露紧紧盯着她，目光直射到他的心灵中去，而后叹息了一声，迈步前行，与他擦肩而过却没有再回头。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再面对他，更怕自己也忍不住骂出声来。

    “十天之后，我们回来这里集合吧。”一个纵身，女子跳进了冰冷的海水里，“不想无语白死就给我走！”她拉着豪鬼和红杏沉入海中，已不见踪影。

    无语低着头，仔细品味着依露低低的话语，简单的一个约定让他觉得突然充满了力量。

    我也不想死的......只是我更不可以让你们死！我们一起下水只会变成那些人的箭靶子。你们都是有着显赫身份的人，你们活着可以为更多的人带来幸福的。而我呢，只是个“乱武星”罢了，只是人人都害怕的怪兽而已。只需要一会，只需要一会，你们就可以安全了。

    骑兵远远抛开了跟在身后的步兵，形成半月形包围了港口。港口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冰冷的大海，长达八丈的通道尽头已被无语一刀砍断。骑兵们冲到了离无语十丈处，整齐地带住马，无数锋利的箭头对准了无语，锁定在这个独自站在通道上的少年身上。铁制的箭头在阳光下泛起寒光，这浓重的杀气似乎把冰冷的空气都冲散了。

    将领一马当先，“好个‘乱武星’！居然有胆面对我一千五百铁骑！虽然你是我必杀的目标，但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少年淡淡地回应了他，“我不是什么好汉，我只是想做自己该做的事！”

    “哦？”将领露出寻思的表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说吧！说完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少年悠悠出口长气，“不要难为这相思镇的百姓，他们都是善良的无辜人，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如果你要去杀他们，我就算死了，也会从地狱的深渊里爬出来，找你索命！”

    “哦？”将领无所谓地笑了笑，久经沙场的他，对什么生生死死根本不在乎，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男儿当有此风采！我不是怕你‘乱武星’，但我敬重你这句话。”

    “多谢！还有，我想问问你的名字。”少年将目光凝在他的面孔上，笑了笑。

    将领犹豫了，他此次出兵追杀“乱世四公子”并不是受朝廷派遣，全是国师一手安排，本来就不能暴露身份。否则以他向来的高傲心性，每次上阵都是从不带护面的，这次因为事关机密，他不得以才带了护面，怕被人知道。微一沉吟，他还是摇了摇头，“都要死了，还问我的名字有什么意义呢？”

    “我老师曾经说过，如果能知道自己死在谁的手上，也是一种幸福了。”

    “你的老师果然是‘风行骑士’啊！”将领突然长出一口气，他摘去了护面，露出一张坚毅的脸来。这张脸鼻直口阔，没什么特别之处，但他那对精光四射的眸子却将整张脸调动了起来，只要看过一次，必不会忘记。平凡之中透出的不平凡，正是军人该有的气质。

    少年的这句话正是整个大陆军方里流传的经典。沙场之上，面对无数的敌人，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有几人知道自己死于何人之手？即便是名将，大都也是死在无名的小卒手上。“能知道自己死在谁的手上，那也是一种幸福了”，这句话正是所有军人奉为教条的经典，也正是无语的老师“天行骑士”鬼魅罗刹经常挂在嘴边的，那是他一生的座右铭。

    将领缓缓吐着字，“我的名字是靖萱！”

    “多谢！”少年抱拳施礼，说完一抬头，将满头紫发甩在空中，“来吧！我不想死，却不会让你们伤害我的朋友们！”

    所有人都听到了他这一声狂吼，这吼声已经变得很凄厉了，这凄厉的声音里满含着不甘与坚决，让所有人都震撼着，然而最震撼的却是已经潜在海里的另外三个人。少年的吼声盖过汹涌震荡的海风声和海潮声，直传入三人的耳里。他们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六道温暖的泪水决堤似地涌出眼眶，融人了冰冷的海水。

    靖萱狠狠一咬牙，抬起右手，“放箭！”一带马，他退进了队伍的中间。

    坚定的命令被士兵们坚定地执行着。一千五百名骑士同时松手，将箭放了出去。这一片箭雨将冷风完全撕碎，划破了空气带起的呼啸声仿佛恶魔在狂笑着。

    少年心内苦笑，既而又猛一咬牙。情绪的波动立刻从双眼开始变化，原本黑色的眸子变得赤红似血，全身上下陡然间散发出气势来。

    那悲伤的气势如实质一般在空气中扩散，覆盖着所有的人，让所有人都觉得心脏被压抑着，呼吸不畅。就连那些经历过无数征战的将领们也不禁微微动容，他们见识过无数的杀气，却从来也不曾感受过这种蕴涵悲伤的气势，这是什么样的气势啊？这气势到底是怎么出来的？他们得不出答案。

    少年知道自己是不能后退一步的，他背后只是一片汪洋，他知道自己只要拖住半刻钟，伙伴们就可以安全了。

    风刀在他手里灿烂了起来，紫光盛极，转出刀花，形成一团鲜艳的光芒。密集泼洒的箭支竟然被他全部挡了下来，以少年为中心四处飞散。这招是相当消耗体力和精神的，少年心知肚明，但他仍旧一步也没有移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却只是倔强地挥着刀，一次又一次。

    骑兵们都在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阳光下身影异常孤独的少年，看着这个满身悲伤气势的少年吃力地挥舞着他的刀，看着这把散发着鲜艳紫色光芒的刀在不断爆出灿烂的刀花，看着这灿烂的刀花将雨点似的箭矢逼得到处乱飞。

    一轮密集如蝗的箭雨过后，又是一轮，他们看到这个少年身上溅出了血花，那血花在阳光下显得如花儿一般绚丽。他们是经历过战场的士兵，可他们也不曾见过这样的战士，这绝非一个战士可以做得到的，究竟是什么让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能坚持到这种地步？

    他们固然是吃惊，可他们的将领靖萱更是一脸铁青，心里翻腾不休。他今年四十岁了，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过早地白了鬓发，就连他也不曾见过如这少年般坚强的战士。

    那为了自己信念不停挥刀的孩子真是罕见啊，这就是“乱武星”的潜力吗？以往历史所载，历代“乱武星”皆是嗜血好杀，还从未听说有哪一代的“乱武星”是为了别人挥刀。这个孩子，真是个异类啊！

    两轮箭雨过后，少年已经是身中十数箭了，浑身披血，鲜血将身上那再朴素不过的衣服染成了暗红色。剧烈的疼痛感令他面容扭曲着，挥刀的右手缓慢了下来，他却依然挺立不动如山，赤红的双眼更加精光四射，威风至极。

    过了多久呢？他已经判断不出时间，身体的失血让他神志有些模糊了。

    “停！”靖萱突然一声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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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凤凰涅槃

﻿“停！”

    靖萱突然一声暴喝，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喊这个字，只是看到了那少年的奋武的身影让他心里悸动难安。

    所有骑兵都住手了，他们身后，三千多步兵已经全部赶到，并且列好了阵势，肃穆地等待着将领的命令。没有人说话，除了风声海声，场中再没有一丝杂音。

    四轮箭雨过后，靖萱默默地注视着那已经披血满身的少年。长长的紫发依旧在空中飘扬着，鲜血在地上汇成细流，慢慢透过木制的通道缝隙滴进海里，只有那赤红的双眼还在紧紧盯着对面如黑色浪潮般的士兵队列，只有那紫色的风刀仍旧在阳光下放着冷光。无语已经身中数十箭了，神志虽然渐趋模糊，却倔强地一步不退，稳稳地守在通道上，仿佛他的脚已经和木制的通道铸在了一起。

    靖萱扬起右手，“小马，带你的人上去！”

    身边一个偏将应了声“是”，高声喊着，“兄弟们随我来！”他一纵胯下骏马，领着五百步兵杀上了通道。

    喊杀之声再度响起，靖萱听在耳里却觉得异常刺耳，自己带着这许多兵马竟然是为了杀这么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么？究竟是我胆子变小了？还是我已经堕落了？

    喊杀声将少年有点模糊的神志重新振奋了起来，他的嘴角牵出一丝笑容，看着那冲来的步兵们，看到那偏将小马的坐骑踏上了通道，他吃力地移动了，转过身去，面向大海。

    相思海依旧波涛汹涌，冷冷地观察着人群的所有动作，仿佛像个得道的高僧般，一点都不在意这人世间的生生死死。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味的海风让无语觉得很舒服，让他精神一振，长长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啊......红杏，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对不起啊......豪鬼，虽然我有点看不透你，但你是个好人。

    对不起啊......依露，我没办法给你打工了，这个约定看来也没机会履行了。

    对不起啊......岑岑，我不能再听你的歌唱了。再见吧，我的好朋友们！

    能认识你们，此生不虚。

    天空海阔，少年的心里平静下来，竟是笑了。他呢喃着，“老师，恕弟子不孝了，弟子要使用那‘禁术’了。呵呵，不是弟子想死，实在是敌人太强了呢。呵呵。”

    他仰起了头，让阳光洒在脸上，他不想就这样被他们看轻，他不想在他们面前低下自己的头，就算死，我也要死得像个样子不是么。他低低地念了“禁术”的言语文字。

    “天上星辰，地下万物，光明黑暗，赐予我身，吾之一击，天下无敌！”

    所有人都惊奇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无数箭矢下仍不退一步的少年缓缓地转过了身体背对他们。然后他们听到了那个少年在大笑着，那狂放的笑声令他们有些莫名其妙。既而，他们的耳边响起了雷鸣般的咆哮。

    “凤凰涅槃！”

    少年突然奋力纵跃了起来，高高跳在一丈多高的半空之中，双臂平张着，仿佛凤凰扬起了自己的双翅。他对着大海举起了刀，那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异常耀眼的紫光，猛然劈向了大海。一刀幻化出的凤凰熊熊燃烧着，从天空直扑入冰冷的海面。

    多年之后，靖萱仍是对这追捕“乱武星”的一战心有余悸，他经常赞叹着这么一句话：“那孤独的少年实在是神勇绝世了！”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少年的举动，看着他一刀劈向了冰冷浩瀚的相思海，仿佛在发泄着什么似的。然后，他们都见证了无语那绝世的神勇。

    凤凰刀劲没入了大海，不见动静，仿佛被冰冷消融了一般。偏将小马带着本部五百步兵杀上通道，眼看就到了少年身后。他看见那少年微微侧了侧头，低低地说着，“对不起了，我一个人死太孤单了，麻烦各位陪我一程吧。”不等他作出什么反应，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本是波涛汹涌的海面突然急速沸腾起来了，眨眼间就卷起了高达十数丈的巨浪，就像一只沉睡的巨大水怪突然惊醒，顿时巨浪排空，形成广达数十丈宽的水墙，张牙舞爪、铺天盖地般砸了下来，那沉重的威势只怕是连人的骨头都要砸碎。

    少年惨然一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绿色的身影，原来我心里还惦记着她么？可惜我没机会再看到你了，也没机会再听你弹奏那竖琴了……他喷出一蓬血花，被巨浪卷入，顿时不见了踪影。

    偏将小马和冲在前面的士兵正正地被巨浪砸中了，水势重若千钧，瞬间就覆盖了这五百人，将通道彻底砸碎，紧跟着又咆哮着冲向了一旁列队的士兵们。巨浪变成了决堤的洪水，滚滚而来，愤怒地冲击着一切阻拦在它面前的事物，所有的生命体在它面前只不过是一只蚂蚁，绝无可能有抗衡之力。

    “撤退！”靖萱当机立断，眼见这自然天威，急忙下达命令。

    士兵们排山倒海般往后撤退，骑兵们就那么踩着自己的同伴疯狂奔逃起来，场面一发不可收拾。待到靖萱重整队伍，记点人数之后，他对着那已经平息了愤怒的相思海长叹一声，久久不能言语。这一战，折损士卒八百人，战马六十匹。这些跟随他多年的精锐部下，竟被一个少年引动海浪之威消灭了如此之多，却连一个敌人也没有抓着。

    他觉得自己忽然很想大哭一场。“乱武星”啊，好好作个涅磐之旅吧，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他不知道是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脑海中只剩了茫然无措。

    炎龙历三八二零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相思镇一战结束。

    军队撤离了相思镇，那“雄风团”也彻底覆灭了，在相思山上避难的百姓们回到了自己的家园。因为“乱世四公子”的成功战略和靖萱对无语许下的承诺，令小镇仍旧保持着基本的完好。人们又继续着他们往日忙碌的劳作，但他们心里都笼罩了一片阴影。那“乱世四公子”如今身在何处呢？他们平安了么？

    仍旧是镇上的最大的酒楼“相思居”，一个姑娘坐在那张“乱世四公子”曾经聚餐的桌边，桌上只摆着一套茶具。她默默地坐着，原本俏丽的面容已是一片憔悴，青丝散乱。来往的人们看着她都是叹气摇头，她呆坐在那里已经整整一下午都没动过了，红红的眼睛像是随时都要流出泪来。她强咬着嘴唇，低着头，仿佛被人下了石化咒语似的。

    掌柜走了过来，“岑岑小姐，您这么坐着也不是办法，多少吃点东西吧，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坏身子可不好。”

    白衣的少女没有抬头，声音有些沙哑，“多谢掌柜的，我实在是没什么胃口。请问，有他们的消息了吗？”

    “唉，镇上分了一百人去找他们了，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回来。”

    “谢谢大家了。”少女说完又沉默下去，仿佛没有力气再开口了。

    掌柜叹口气，摇着头走开了。

    不一会，一个伙计过来了，在桌上放了碗汤。“岑岑小姐，这是咱们掌柜娘子亲自熬的山药姜汤，您喝点吧，天气冷。掌柜娘子说了，如果他们回来，看到您这个样子，一定会心疼死的。”

    寒意越发的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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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伊人重会

﻿山林里劲风狂吹着，吹得树叶“哗哗”作响，草儿在风中摇摆着自己娇弱的肢体，却坚强地牢牢紧扎入土中。紫发的小男孩在风中瞪大了自己的双眼，漆黑的眼睛像是两颗发亮的黑色宝石。短袖短裤的朴素装扮就是山里野孩子的必备服装，他身后背着一张小弓，手里还提着一把匕首。他惊喜地看着对面走来的五个成年男子，他们应该是外地的人吧，小男孩心里想着。第一次看见外人让他觉得非常高兴，兴奋得脸儿也红了起来。

    五个男子是雇佣兵的装束，佩刀持枪，他们是路过这个山里的。眼前出现了这么个小男孩，虽然年纪幼小，却也是可以问路的对象了。一名男子走上两步，开口就问：“小娃娃，你知道……啊~~~”男子的话还没说完，却一眼瞥见小男孩裸露的左手臂，既而惊呼失声。

    那左手的小臂之上赫然是一道火焰图腾血纹，仿佛鲜血一样在流动着。

    另四名男子随即也看到了小男孩的左臂，他们吓得呆了，只是口里不断地喃喃重复着三个字——乱、武、星。

    小男孩没有想到他们会是这种反应，他兴奋的小脸上写满了不解，楞楞地看着他们的脸上的恐惧和眼中的绝望。

    五个雇佣兵同时喊了起来，那声音就像是从肺里直接发出的，已经走了声了，他们的表情也在发喊的同时变得扭曲起来。他们嚎叫着，疯狂地往回路跑去，连枪都抛了。

    小男孩更加茫然了，他也跑了起来，稚嫩的声音在询问着，“别跑啊，你们为什么看见我就跑啊？我没有做坏事啊。”

    他的速度竟然极为快速，几个起伏已接近了五个成年的男子。

    他们更惊慌了，口中不断发出恐惧的吼声来，更加拼命地跑着。

    五道血浪突然间喷上半空，五个活生生的生命转眼就变做尸体，倒在地上。殷红的鲜血铺满了草地，慢慢渗进泥土，还有些洒在树上，班驳一片，仿佛连树都哭泣了。更有些血溅到小男孩的脸上，还带着体温的鲜血突然让他觉得很冷，山风吹得连他的血液似乎都要凝结了。

    他觉得自己疯狂了起来，他甚至没听见自己呐喊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们！”

    下一刻，他对上了老师的眼睛。他觉得自己更冷了，那是一种看到受伤的小兔子的眼神。他听见了老师温柔的话语，“他们不死，你就得死了。”

    温柔的话语没给他带来热量，他反而更加抱紧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眼睛却仍然凝视着前方那一片已经被风吹冷了的血红。

    他的声音在**着，“为什么……我只想和他们说说话啊，这也不行么？为什么要杀他们……”**声太小了啊，转眼就被山风吹得飘在远方。

    无语猛然惊醒了过来，忽地坐起身子，冷汗出了一身。原来是个梦吗？为什么我又会想起小时候的事呢？

    一束刺眼的阳光从窗口直接照射到他苍白的脸上，令他不由自主地举起右手来阻挡。疼痛感随着他的动作传来，他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受伤了，右肋处被白纱布缠了几圈，左手也绑着绷带，胸前已被包扎了，隐隐透出些红色来。

    他四周环视了一下，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床上。屋内的环境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生活的朝阳山小竹屋，同样是一间朴素的竹屋呀。床的旁边放着火盆，炭火正烧得通红，将屋内烘得暖洋洋的。屋中间是一张竹桌子，桌上放着一个瓷瓶和一个瓷杯。靠门的角落里放着个大竹箱，箱子上上着锁，已经有些灰尘了。屋内装设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他这么想着，将身体放躺在床上，拉过绿色羊毛厚被，把自己裹了起来。空气中飘荡着女子清香的味道，让他觉得很是舒服，主人是个女子吗？他闭上眼睛，有些疑惑地琢磨着。

    随即，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猛地又睁开了眼睛，他们！他们在哪！

    无语实在是无法整理自己的思路，他已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他只记得自己在相思港口挥出了那一刀“凤凰涅磐”，然后被卷入了巨浪之中。他透过窗棂看着外面天空的一角，阳光下的冬日天空碧蓝如洗，偶有白云数朵在其中游荡，看似缓慢，却瞬间又移到了远方。

    原来在冬季躺在床上看天空是这么美好的事啊……

    不知道那些家伙安全了没有，应该是安全了吧。他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仍然有些疼痛，大量地消耗体力和精神让他觉得自己身上无力，到底是“禁术”啊，果然不可以轻用。

    他想起了老师曾经说过的话。

    “凤凰涅磐，这是将体力与精神催发到极至的招式，用这种招式会将全身的血液燃烧起来，很容易不受自身的控制，最后成为一把杀人也杀己的双刃之剑。如果没有必死的觉悟绝不可用。”

    是不能轻用啊，可是，为什么我能活下来呢？他疑惑起来，却找不出什么答案。

    门外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将目光移到竹门上。

    门开了，一股冬天冰冷的风涌了进来，将火盆内的火吹得摇摇晃晃。无语只觉眼前晃过一片绿，随即闻到空气里传来的淡淡幽香，似乎还在混杂了些苦味。然后他又觉得眼前一暗，来人即刻就将门掩上了。

    “原来是你啊。”

    山药姜汤蒸腾着袅袅热气，是这时节驱寒的上好汤汁，山村野民没什么好东西可以驱寒，这种简单不过的汤就是他们过冬取暖的依靠了。

    看着这碗汤，岑岑更加想哭，她端起碗来，泯了一口，一股暖流传遍全身，真得很好喝呢。“谢谢。”

    伙计看着她喝完汤，这才放心地走开了。

    天色暗了下来，冬天的下午晚得早，太阳似乎也受不了这寒冷，过早地下班了。

    岑岑突然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门口，朝相思港的方向望去。太阳的余辉还没有消散，将镇子照得一片昏黄，更是加重了寒气。镇外黑了一片，隐约约是百十多个人影，昏黄的光线像碎金般铺洒在他们身上，朦胧着，看不清面目。岑岑的眼睛瞪大了，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着，身体颤抖着。她兴奋地跑向了那群人，可没跑出几步，脚下发软，眼看就要仆倒在地。一天没吃东西，加上心情突然大起大落地转变，让她头晕目眩，虚弱终于冲破了紧张的情绪堤口。她实在是不能再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她毕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一道人影从那镇口的人群中飞射而出，身影在阳光下化作暗红色，惨淡的颜色让人泛起心碎的悲伤。这男子及时赶到岑岑面前，将那快跌倒的身体揽入怀中，温暖的话语在岑岑耳边响起，“我回来了。”

    岑岑觉得身体突然被解放了，软软地依偎在他怀里，眼泪似断线的珍珠般滑落下来。

    然后她听到一个性感悦耳的声音，如往日一般促狭，“大庭广众，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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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笔墨伺候

﻿晴好的天气让屋内光线很是明亮，在这么个简陋的竹屋内看什么都似乎特别清楚。无语看清了这人的容貌后，轻轻舒了口气。

    这人竟是当日在相思镇遇见的姑娘。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绿底红边的羊毛大衣，依旧是那张再普通不过的脸庞，依旧是那一双绿如翡翠的大眼睛，依旧是那遮住了面颊的墨绿色长发，多出的只是这姑娘手中的一碗正冒着热气、飘着苦味的黑色药汤。他没有忘记过这姑娘的名字，那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幽岚。

    无语心里流过一片温暖，鼻子酸酸的，眼睛似乎也濡湿了。他挣扎着想要起来。

    幽岚轻轻走到床边，将他按住，示意他别乱动，接着右手贴上了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她并不知道，床上那个小子正在晕其大浪。

    无语贪婪地呼吸着，那贴在额头的细长手指传来了女子的体温，令他舒服异常。鼻子里灌满了少女身上的体香，他还觉得有点晕。事实上，这姑娘既没有出众的相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起依露的风华绝代、岑岑的俏皮清丽来，更是石块之于美玉，偏偏无语对她非常有好感，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见到她就高兴。

    “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幽岚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无语登时记起了镇长的话，这姑娘没有说话能力的，他在心里又叹了声“可怜”。

    幽岚的右手没有收回，而是顺势绕到无语的背上，将无语托了起来，半靠在自己的右肩。无语立时觉得有幸福的鸟儿在朝他叫着“春天来了”，脸上突然浮起傻兮兮的笑来，却没有一丝少男碰见少女的害羞。

    幽岚似乎没发现这小子的贱相，只是将手中药汤送到了他的唇边。

    扑鼻而来的苦味刺激着无语的鼻子，无语皱起了眉头，“闻着就苦啊，能不能……”

    幽岚没有听他的话，坚持着又将药汤送得更近了。无语只好皱着眉头喝了下去，苦味在他喉咙里回旋着，直透到内脏去。幽岚看着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倒似乎是有点高兴，轻轻将他放回床上，起身将碗放到了桌上，然后折回来坐到床边，替他压了压被脚。

    无语浑身暖洋洋的，真是温柔啊，想不到我也有被女人这么照顾的时候。想起依露从来不给他好吃好睡，还不给打工钱，再想到岑岑时不时地作弄他，他就觉得身旁这姑娘真是天使啊！我一定是做了好事的，要不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天使来到我身边呢？嗯嗯，好人有好报啊，嘿嘿，我一定是个好人。

    幽岚坐在他的身边，浅笑着打量他。她今年十九岁了，还从来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这个看上去有点傻傻的男生似乎对自己的照顾很满意呢。她有点得意，可当她想起自己的事后，又不禁黯然了起来，一时间，脸上表情竟是阴晴不定。她习惯性地低着头，用手指卷了衣角绕来绕去，墨绿色的头发垂在脸侧，将她的表情给遮住了。

    场面一如当日，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地沉默着，一言不发。换个外人在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谁都没有先开口，仿佛进行着沉默的较量一般，直到太阳渐渐西沉，才算分出个胜负。

    输的那个人是无语，“请问……”

    幽岚就像是突然被惊醒的猫儿一般，突然站了起来，旋风般卷到门前，拉开门跑了出去，然后又顺手带上了门，就好象是逃跑似的。

    她的奇怪举动让无语很是惊讶，我说什么了？为什么她要跑呢？真是温柔又奇怪的女孩子啊。难道是害羞了吗？呵呵，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魅力值上涨了呢？随即心里又有点苦苦的，难道我真是人见人怕的怪物？“乱武星”么……

    天上已经是昏黄一片了，云朵像是染了重彩贴在上面，仿佛一幅油画似的，可是……更如同孩子在白色的画布上涂写着自己的理想，因为没有什么观念，所以变成了涂鸦。

    无语呆呆地看着那一角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愿想。最后他叹了口气，从被子里伸出右手，弹出一缕指风，击中那撑着窗户的支杆。窗户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屋内一下就暗了下来，只有那还在燃烧的炭火还在晃动着火苗，时不时地爆出几颗火星。

    应该过了半个时辰吧，幽岚去哪了呢？他有些无聊了。就算是不说话，可幽岚在他身边他就觉得开心，根本不会像现在这么无聊。刚才勉强发出了指风，因为用了内劲，让他觉得胸腹内有点不舒服，还是别乱动吧。

    门外又传来那轻盈的脚步声，令他一下就精神起来。

    门开了，幽岚闪身进来，又关上了门。她似乎抱着什么东西，往桌上一放，随后点起了灯火。灯火一起，登时照亮了小竹屋。无语看到桌上那东西了，一堆纸张、一只羽毛笔和一瓶墨水。他明白过来，这姑娘一定是去找这些东西来跟自己交流的，很细心的姑娘呵。可他发现这些东西不是东洲的书写工具，全是西洲的文具。

    幽岚将桌子拉到床边，自己坐在床侧，伸手递给无语一张纸。

    “昨天我在山脚下看到你，你浑身都是海水，应该是被海水冲上岸的。”她在打着手势，似乎是在说这张纸的内容。

    无语看着她打哑语，然后再去看纸上的字。看着他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他明白了，他知道了为什么这姑娘给他打手势，她一定希望自己能知道她在说什么吧。

    我一定要知道你说什么的！他存下了这份心思，于是后来他每次都是看着幽岚打完手势再去看纸。这哑姑娘竟是写得一手好字啊，无语看着纸有点不是滋味，自己从小也跟着师傅学习文化，可字体就一般了，瞧瞧人家姑娘的字，字字藏锋，笔笔带秀，怎么看怎么好书法。唉，我的字真是……估计也只是比依露那家伙的字好点吧……

    幽岚的大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少年，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也是一阵翻腾，他竟是知道我给他打手势的目的么？这个看上去有些傻气的男生竟是这么体贴我么？深切入骨的感动让她对自己的事更加迷茫起来，我到底能和这个男生相处多久呢？

    咫尺的距离，将两个人的心儿也拉近了，这份默契，倒像是与生俱来一般。屋外的风声小了，似也不忍来打扰他们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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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唇枪笔剑

﻿真是很奇怪的交流方式，少女不断地打着手势写着字，少年不断看着她的动作，又看着字来对比。可这一切又是如此的自然和谐。

    无语终于知道了自己被巨浪卷走以后的事了。当日相思镇一战，他为了拖住靖萱的军队引动海水上岸，自己也被巨浪吞噬，然后被海水送回了岸边。第二天，幽岚在相思山脚下发现了他，将他背回了自己家。

    她的家在这百里相思山的深处，连附近相思镇的人都不愿意进去，因为在这相思山的深处除了一片竹林山泉，什么都没有，加上山路艰难，所以镇里的人更愿意在禽与兽活动频繁的地方打猎来换取自己的生活所需。

    无语问起了自己的伙伴，幽岚摇着头，为了照顾他，幽岚已经两天没有下过山了，从这里到相思镇，至少得走一个半时辰的山路。无语于是很奇怪，既然没有出去过，那这些纸笔又是从哪找来的呢？幽岚笑着解释，在这竹屋旁还有个小仓库，是她存粮食的地方，这些纸笔就是在仓库里找来的。

    无语于是更奇怪了，问道：“那纸笔怎么会放在仓库里呢？”

    幽岚默默低了头去，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又被发丝遮了起来，只有那双绿色的眼睛在熠熠地闪动着。虽然没有看见她的脸，无语却直觉地感受到了这种悲伤。

    “不方便就别说吧，高兴些好吗？”

    幽岚伏在桌上又开始写字，递给他后又开始打起了手势。无语看着她的手语，再看看手里的纸，那纸上分明带着一圈被水晕开的痕迹。她哭了的，无语有些心疼了，他盯着幽岚的脸，那脸上分明还带着没擦干的泪痕。

    “纸笔都是我父亲留下的。母亲生下我不久就病逝了，在十二岁之前，父亲就一直陪着我长大，他教会我读书识字，也教会我弹竖琴，可父亲在我十三岁后就离开了这里，他说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告诉我说，我得坚强地活下去，他以后一定会把我接走。每年他都会派人给我送来书籍和纸笔，这些东西就存放在那个小仓库里。”

    无语看着她的脸，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将她眼角残留的一颗泪水擦去了。刚做这动作的时候他倒是十分自然，可在擦去了那泪水之时，猛地楞了。这么做她会怎么看我？会觉得我这人很轻佻吗？虽然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可东洲的风俗也没有谁没事就去碰人家女孩子的脸的。想到这，他发起楞来，很紧张地担心着接下来幽岚会给出什么反应。

    幽岚也在发楞，脸上泛起了红晕。长这么大了还没有哪个男生会给自己擦眼泪的，就算她琴艺上佳，可在相思镇里也没有哪个男生会多看自己一眼。少女的心思毕竟是敏感的，她楞楞地看着这温柔的少年，刚才的悲伤已经被他贴心的举动驱散了，不禁害起羞来。

    两个人又一次相对无言，十分默契地在沉默着。虽然只见过几面，这相对默默的场面倒像是排演过无数次那样，每次都很完美，以至于在今后的生活里，他们依旧是这样时不时地沉默着，感情却在这无言之中悄悄地绽开了。

    冬夜的月亮升上中天，已是子夜时分。月光静静地洒在屋外竹林里，洒在屋外小院中，在柔柔雪地上反射着银子一般的光亮。雪地上，竹枝婆娑的舞影在摇曳着，那是风儿吹进竹林留下的痕迹。一切都在月光下柔和了，只有竹叶在风里轻轻地沙沙作响。

    屋内的灯火亮着，火盆内的火光依旧是暖暖地散发着温度，两个年轻人的脸都被照得红扑扑的。他们安静地看着对方，从对方的身上闻到了同类的味道，两颗孤独已久的心儿在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上悬着，慢慢靠近，又慢慢移开。那是孤独的人儿在潜意识里给自己加上的束缚，他们害怕孤独，所以他们靠近；但他们更害怕被伤害，所有他们又互相防备。渴望与害怕在丝线上荡来荡去，就像一条船在起伏的水面上晃着。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良久，无语才开了口，男孩子么，怎么都该主动点的，他想起了豪鬼那家伙的情感分析理论。

    “明天再说好吗？很晚啦，睡觉吧。”

    话刚说完，无语就后悔得要死，一张脸更是涨得通红。哪有和女孩子说这种话的？笨死了笨死了！他恨不得拿头去撞墙，忙把眼睛移开，看着屋顶，仿佛屋顶上突然出现了什么可以吸引他的东西似的。

    幽岚更是被吓了一跳，红霞瞬间布满干净的脸庞，也不再打手语了，就那么垂下头去，墨绿色的头发十分配合地遮起了她的面容。

    无语忍了一会，发现对方没什么动静，恍然大悟，“哎呀，都忘了你这只有一张床了。你睡床上吧，我睡地上就可以了。”他挣扎着又要爬起来。

    可是，一只干净的手压住了他的肩头。幽岚站起身，不知从哪找出一条麻绳来，一端系在床边，另一端系在门上。无语瞅着她怪异的举动有点发懵，她在做什么呢？幽岚看着这条被悬在了空中的长绳，转头朝无语笑了笑，翩身而起，就那么睡在麻绳上了。她的身体随着麻绳晃了晃，终于还是稳定了下来，就好象练习惯了似的。

    这高难度的动作看得无语直吐舌头。从这姑娘的脚步声里他听出这姑娘是会武功的，对于这点他觉得很正常，一个少女能在深山里生活到现在，想必也是有些本事的，可他万没想到这姑娘的身手竟然是如此之好，甚至不在自己之下了。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不安，像这种身手，绝不是正常人可以做得出来的，除非是受过名家的专业训练、经过多年苦修才能有此成就。为什么这个山里的少女会有如此身手？到底是谁教她的？是她父亲么？那她父亲又是什么人？以她这种身手到山外的世界去，必有一番大作为的，绝不至于沦落到要在街上卖艺。他第一次觉得这姑娘有些可疑了……

    也许是屋内的光线并不充足，幽岚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少年的怀疑目光，她挥了挥手。桌上灯火忽地熄灭，屋内更加暗了，只有炭火盆里的火光还在幽幽地发着蓝红色的光芒。

    无语没有睡，他呆呆地睁着双眼，心里的不安始终没有散去，仍旧萦绕在心头。他胡思乱想着，一点头绪都没有。到了最后，他甚至有个恐怖的想法，这个姑娘是敌人派来刺杀我的么？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然后他把这个可能性排除了，如果真的是敌人，那为什么还要救自己呢？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一刀就可以结束的。他茫然了。

    一片丁冬之声流泻了出来，那是幽岚在弹奏她的竖琴。琴声温柔婉转，轻灵地飘荡在小屋内，音符在空中划出无数的丝线，将无语的身体和神经都缠绕着。无语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拥抱起来，就像是回到了情人的怀抱里，使不出一点点的反抗之力。他觉得自己的心灵被完全征服了，变成了没有思想的婴儿，那是种什么样的舒服呢？心里的不安彻底消散了，身体的疼痛彻底消失了，他也彻底陶醉在了这温柔如蜘蛛网的琴声里了，就那么沉沉睡去。这是一只宁心静神的催眠曲。

    一切都在这柔美琴声中净化了，所有的声音都被琴声掩了过去，天地之间，深山之中，这一个透着微微火光的小小竹屋仿佛就是唯一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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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这叫同居？

﻿第二天，在幽岚的搀扶下，无语站到了屋外。

    屋外是个面积不大的院落，四周有一片高达丈许的竹篱笆围绕着，篱笆的顶端都是尖尖的，这是为了防备山里的野兽。小屋旁有间颇大的仓库，竟是比小屋大上三倍不止，这让无语很奇怪，后来才知道，那是储藏过冬食物的地方。院中是个石桌子，旁边是两个石凳子，角落里还堆着一些竹枝木块等杂物，很是简单。无语看着这熟悉的一切，更是想起了自己在朝阳山里的生活。

    细雪在院子里铺上了厚厚一层，直盖过鞋面。周围的一切仿佛也被雪花拥抱着，竹林的绿色和雪的白色互相掩映，竟是相得益彰。无语仰头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呼吸着空气里飘来的竹子清香，听着不远处山泉潺潺的流水声，只觉得自己像是在神仙府第，颇有些飘飘欲仙的意思。

    幽岚扶着无语坐在已经打扫好的石桌前，转身跑回屋内，拿出茶具来，给他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然后又跑回屋内，把纸笔墨也抱了出来。

    无语看着她跑进跑出的样子忍不住想笑，这个女人还是真是可爱啊。“别忙啦，一起喝茶吧。”他拉住了姑娘的手，眼睛却是往上翻着，像是在看天空。

    幽岚笑了，这傻男孩在掩饰自己的害羞呢。她顺从地坐在边上，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然后默契的沉默又开始了……

    说来也奇怪，两个人虽然老是不说话，却从来没觉得很无聊，看他们的表情更像是在享受什么似的。

    半天半天，无语才问：“你的武艺很好啊，谁教的？”

    然后幽岚飞快地在纸上写着，然后打起了手势。“我父亲。”

    接着又是沉默……

    半天半天，无语又问：“你父亲是谁？”

    然后幽岚飞快地在纸上写着，然后打起了手势。“父亲就是父亲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接着还是沉默……

    时间就在这一会一句话，一会一次沉默中慢慢流逝了……日子也在一会一句话，一会一次沉默中慢慢地过着。

    后来的两天里，无语的伤势在幽岚的细心照顾下，加上自己的练气之术，慢慢地好了起来，至少可以施展些武功了。

    无语屈指算了算，今天已是十二月三十日了，呀，明天就是春节，该过年啦。他不禁有些发傻，怎么办？过年该有个过年的样子吧，礼物到哪找去？他坐在院子里呆呆地望着天空。

    太阳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像是随时要跳出来，云朵一团团到处溜达着，那个样子就像是一点也不关心这人世的新年似的。

    无语突然一拍大腿，“哼哼，天道酬勤么，我自己干！”他转身对着屋内喊，“幽岚！幽岚！我出去一会，马上就回来！你别乱跑。”

    看着他一溜烟就不见了的背影，幽岚有点发楞，怎么了？好奇怪啊！吃错药了么？昨天我应该没配错药吧……你伤刚好啊，这里的路你又不认识，会不会迷路呢？

    她担心地走了出来，靠在小院的门扉上，傻傻地看着面前如羊肠般崎岖的山道。几只小松鼠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蹦跳着落在她的肩头，大尾巴讨好地在她脸上晃来晃去磨蹭着。看样子，它们倒是和她挺熟的。

    不到半个时辰，远处突然出现个怪事物，把幽岚吓了一跳。一堆绿色的竹叶正在移动着，慢慢到了她的面前，停下了。幽岚这才发现，这堆竹叶被放在五根竹枝扎成的筏子上，然后从竹叶堆后面探出个头来。可不正是无语！她奇怪地瞪大了深绿色的眼睛，眨了眨眼，目光里满是疑惑。

    无语看到她站在门前也是楞了一下。那绿衣的少女不施脂粉，瀑布似的墨绿色长发在风中微微飘扬，肩头上两只小松鼠正瞪着眼睛看着自己，阳光在她身上洒下一层淡淡光辉，将她年少的青春衬托得完美无暇，本是普通平凡的容颜竟是圣洁如女神。

    “山黛眉藏秀，俏立北风寒！”

    幽岚突然听到他这么一句，粉脸立时飞红，又垂下头去。

    无语一吐舌头，没心没肺地说：“呵呵，我很有文采的吧。你别看我一身游侠装，其实我是个诗人哈。”不等幽岚答话，推着那竹筏子进了小院，转身又是一溜烟跑没影了。

    幽岚看看这堆起快六尺高的竹叶，又看看无语跑远的背影，再次发起楞来。

    不多时，无语不知从哪抱着一大束花来。“呵呵，快过年啦，我得好好装扮装扮。”

    就在幽岚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无语伸手从竹叶上牵出一股来，飞身上了屋顶，将竹叶铺在矮檐上；“唰”地跳下地来，又从竹叶堆里牵出一股来，绕着篱笆铺开了。

    幽岚笑了，她明白他在做什么，是想把家里搞出点气氛来吧，好有趣的男孩子呢。

    无语就这么忙活着，将房上，院里，篱笆上都用竹叶铺满了，然后把大束的花插在屋里各个角落。幽岚几次想帮忙都被他硬推到凳子上坐着。“这是男人的事情，女人别管啦！”无语边说边做，忙碌不休。幽岚不再坚持了，始终笑着看他，间隔时递上杯热茶。

    整个小居被绿色点缀着，在这冬季分外显得意趣昂然，他生气勃勃的样子看在幽岚眼里，更为感动。

    她已经记不起和别人一起过年的生活了，从十三岁开始，她就这么一个人独自生活在这深山之中，每天盼望着被父亲接走。已经六年了，每天都在思念着父亲，思念父亲有力的大手将自己围抱，思念冬夜里坐在父亲膝上听故事，思念父亲带着她在山里打猎，多少的思念让她苦苦坚持着生活下去。父亲和她最后的那次告别，她哭成泪人，父亲却只是将那决绝的背影留给了她，再没回头。她有些恨，却更多的是思念，什么时候可以再看到您温暖的笑容，又什么时候能再次在您身边撒娇？

    如今，这个紫发的少年突然闯了进来，本来平静的生活竟被这个少年一手搅乱，他可是因为我可怜么？还是他只是觉得无聊了呢？心思乱了，纠缠不清，她咬着银牙想稳定下来，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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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新年烟火

﻿我是真的很开心的。

    这个十九岁的青春少女头一次将心思转移到了别人的身上，未来究竟怎么样她还没法做什么判断，但开心的感觉却一直紧紧地把她裹了起来。

    太阳下山了，冰盘似的月亮高高挂在天空，将这个山中小居照得更加柔和了。无语麻利地在院中支起两堆火，一个火架上烤着一只小野猪，一个火架上炖着锅。自小在山里生活，他对这野外作业是特别有体会的，熟练地在烤猪身上涂满油，然后细细抹上盐，最后将各色作料粉末洒了上去，最后再涂上一层油，慢慢烤着；这边的锅里，他加入山腰，黄精，小竹笋等等一些从山里挖出来的食物，炖成杂烩。浓浓的香气渗到空气中，将冬夜的寒冷驱散了。

    “幽岚，吃饭啦！”少年高声叫着。

    门一开，幽岚捧着碗碟一阵风般卷了过来。她把东西放在桌上，俏皮地蹲在火架边上，贪婪地纵着鼻子。

    无语看着她披散的秀发遮住了脸，忍不住伸手将她的鬓发掠到耳后，看到了她那有些瘦削的轮廓。

    幽岚被他一拨头发，侧过了脸来。篝火照耀下的平凡面孔红扑扑的，像个熟了的苹果。她害羞地笑了笑，普通不过的脸看上去竟是美丽了许多。

    无语整个就是副无赖模样，根本就不理会自己的冲动举措，贱贱地笑着，“呵呵，还没好呢，再忍忍啊。”

    幽岚作出个委屈的表情，撅起嘴来。

    无语一翻白眼，“别生气啊，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他用勺子在杂烩锅里搅了搅，捞起一勺来，用嘴试了试。“大概再过半刻钟吧，我的手艺可是很强大的哦。”

    幽岚接过勺子，也试了一口，然后作出个呕吐的样子，看着无语那很无辜的表情，笑了起来，一吐舌头。

    无语知道她是在逗自己，看着她调皮的模样，自己也乐得哈哈大笑。

    丰盛温馨的晚餐在两个人相互逗乐中展开了。无语经过两天的相处，对她的手语是大为精通，完全放开了疑虑，有说有笑。他的口才一向很好，这时候充分发挥出来，谈天说地，指东划西，幽岚经常是听得频频点头，脸上笑容一直都没中断过。食物的香气混合着阵阵爽朗笑声敲破了这宁静的冬夜，在空中传达着温暖的讯息。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是一对小情人在这幽会呢，当然无语同志也是这么希望的……

    山下隐隐传来了鞭炮之声，那是相思镇上的人同一时间点起了新年的启程，鞭炮声如同爆豆一般连绵不止，连在这深山中都隐约耳闻。

    无语突然“啊”了一声，挤个眼色，笑容中透着些许狡黠，“哟，到午夜了，我去去就回！一会就来，等我啊！”不等幽岚有何反应，“凤翔！”展开身形，如轻风一般飘出了小院。

    幽岚等他走了以后，突然笑了笑，笑容中同样透着狡黠，她点了点头，回屋去了。

    幽岚坐在凳子上，托着下巴望着外面的山道。锅架已经撤去，只剩下一堆还在燃烧的篝火，将小院照得亮如白昼。月光覆盖着周边的竹林暗暗一片，风儿穿越过它们发出悦耳的声响，令人心神安宁。美好的年夜啊，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么？她痴痴地想着。

    远处一道黑影飘忽过来，速度竟是极为快速，转眼已到跟前。“哗”地一下，少女的眼前突然色彩绚丽了起来，一大束花在脸边绽放了，花儿特有的芬芳直透入心扉，少女有些不知所措。

    温柔的声音从花后传来，“新年快乐！”无语满脸得意地笑着，“哎呀，你怎么哭了？”

    少女笑着流下了眼泪，原来有人给自己送花是这么开心的么？

    无语傻傻地看着她流泪，翻遍所有记忆也没找到合适的话说，平时张口就来的诗词歌赋此刻就像是全都藏了起来，一无所踪。

    好半天幽岚才收住眼泪，她擦去了泪水，打出感谢的手语。无语这才舒了口气。又见幽岚拿出个包袱，放在桌上，笑着指了指。无语将花塞进她怀里，有些纳闷地打开了包袱。

    “这是……衣服……”无语忽地甩去外衣，一把将眼前的衣服穿了起来。剪裁得体，暖和舒服，这是一件冬装，厚厚的大衣淡蓝色织缝，紫色的衬边，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华丽的色彩，看上去是那么自然啊。

    “好啊好啊！”无语乐得大笑起来，就像是个顽皮的孩子在新年被人送了一个玩具似的。

    幽岚体贴地帮他穿着整齐，又围着他转了两圈，似乎也是很满意。无语这才注意到这么个事实，原来我比她还矮啊……其实说起来，不单是红杏和豪鬼比他高，就算是书岑和依露都和他差不多高了。

    幽岚后退一步，又满意地看了看，竖起了大拇指。

    无语那小小的不爽登时一扫而空，脚一勾，将换下的冬衣挑了起来，一把接住甩到屋顶上，然后右手抓起那束花，左手揽住幽岚，脚尖点上石桌，弹了起来。

    两个人以无语换下的冬衣为垫，就那么坐在屋顶上，开始了默契的沉默。温暖的气息在片片落下的雪花中盘旋不散，新年第一场雪丝毫也没有让这两个年轻的男女感觉到寒冷，他们感觉更多的是种叫“幸福”的东西。

    漫天飞舞着雪的精灵，在空中飘来荡去，在流泻着的银白月光下，在红红篝火之上，她们描绘着浪漫，描绘着希望。要是就这么一直坐下去该有多好呢，他们都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天空上突然爆起了烟花，直冲上几十丈的高空，形成无数灿烂绚丽，缤纷斑斓的图案，午夜终于到了。两个少年就这么依偎着望向天空，他们的手紧紧合在一处，感受着彼此的温暖，笑容在年轻的脸上绽开了，灿烂如花。这两颗同样寂寞、同样孤独的心灵在此刻渐渐拉近了距离，慢慢地融合，就像是雪花互相交错在一起，缠绵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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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重聚相思

﻿炎龙历三八二一年一月七日，大年初七。

    相思海一如往常地起伏着，深蓝色的海水连绵不尽，阵阵冰冷的海风吹得人都想要缩成一团。相思港已经被镇里的人修复了，三条大海船停泊在岸边，商人们正指挥着苦力们往船上装着货物，人们就像蚂蚁似的忙碌着。

    四个英俊漂亮的少年站在港口眼望着相思镇的方向，他们的面容阴暗，愁云始终围绕在心头没有散去，在人们开心地过着新年的时候，他们丝毫融不进那种欢快的气氛里，对自己同伴的担心让他们愁眉难舒。原来那个爱笑不笑的家伙在他们生命里竟是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么？少了那个家伙真是太不习惯了。

    岑岑悠悠叹息，“第十天了，他还是没有消息。”

    豪鬼苦恼地张望着相思镇的方向，“他有‘凤翔’之术，凭这当世无双的逃逸术也逃不掉么？”

    “他毕竟是面对五千人马啊……这笨蛋！”红杏到底是骂出来了。

    依露也冷了表情，“他该算是解脱了吧，至少不用欠我一辈子。”

    “……”

    却听依露接着骂道：“不成，就是下辈子他也得给本小姐当牛作马！这个混蛋！”

    “……”

    四人一阵沉默，只是仍然看着那相思镇的方向。

    背后传来一个粗壮的声音，那是船老大在喊话，“几位公子姑娘，船要开了，请快点上船吧。”

    “走吧！该来的总会来，来不了的再等也没用了。”依露一咬牙，转身上了港口通道。

    三个少年狠狠吐口气，缓缓跟着她。

    当他们站在跳板前的时候，四人八眼同时瞪大了，“不可思议”刻在了他们的脸上，一时竟是变成了塑像也似。

    一个淡蓝色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那头长长的紫发正在风里卖弄地舞动着，那脸上爱笑不笑的表情正放肆地展露着，“我真是觉得很冷啊，人一走茶就凉呀，很想把我甩了么？”那欠揍的声音依然是懒洋洋的。

    无语抱着手看着四个人，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他笑着看向四人，这四人同样吃惊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惊讶、欢喜、温暖与期盼瞬间纠缠在一起，然后五个人同时发喊，怪叫声让港口所有的人都侧目不已。

    无语突然弹了起来，越过那只有丈许长的跳板，张开了双臂，猛地将红杏、豪鬼和岑岑紧紧抱住。三个少年由惊异到狂喜，神经还没完全转过来，身体却已经做出了最佳反应，他们伸出手臂紧紧地搂住了这失踪十天的伙伴。

    所有的担心、牵挂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他们很想骂这个不知所踪的家伙，甚至准备在见到无语时暴打他一顿，现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泪水在脸上任性地滑落，毫无顾忌，全没了男女间的羞涩，就这么相拥着。青春伙伴的真挚情意在这一刻彻底释放，情意似火，人如扑火凤凰，情意犹在，凤凰重生。

    没有人对他们的哭泣指指点点，那些相思镇来的商户和镇民对这些拯救自己生意和家乡的少年们无不心怀感激，看到这场面更是觉得温暖如火，甚至有些人也偷偷抹起了多年未曾流过的眼泪。

    无语侧头看着那站在边上嘴角微微翘起的金发美女笑了笑，“老板好啊。”

    依露撇了撇嘴，“怎么？不敢抱我吗？”

    说实话，无语还真是不敢碰她，他搔了搔头，“嘿嘿，依露，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呀？”

    “哎哟，我想想，在你没抱我之前呢，我是有很多方法修理你的，可如果你抱了我呢……呀……臭小子……”

    无语推开三个少年，一步蹿到依露身前，双手张开，死死地抱住了她。

    依露根本就没打算推开他，相反地，她也是一把拥住自己的这个终生苦力，那温暖的泪水似断线珍珠般滑过了她娇艳的脸庞。

    无语不知道，在船上的那个绿色的身影正在打量着他们的举动，当看到无语抱着岑岑和依露时，眼睛中透出了难言的情绪，她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这时候我觉得自己需要一把刀呢，他这么抱着人家还真是很享受的样子，有把刀就好了……

    岑岑和依露都是难得一见的美女，任凭是谁抱着她们都会以为关系很暧昧呵。

    “喂喂！我知道我的魅力是你们这些小毛孩子无法抵挡的，可是呢，你也别抱着我不放啊，放手啦。”

    “哼哼，反正以后也得被你折磨，现在多抱会拿点利息回来，再说了，抱着你真舒服。”

    “傻子！”依露感受着无语那真切的情意，几天来的担心全都消散了，再没有阻止他。

    正是个大好天气，三条海船乘风破浪而去，安稳地行驶着。不知名的海鸟海鱼正在船边不断出没，欢快地飞来游去，全然不在乎这冬天的寒冷，充满着勃勃生机。

    无语拉过幽岚给他们介绍，“呵呵，不好意思，拐了个姑娘，她就是幽岚了。她不会说话，你们可别欺负她。”

    幽岚低着头，四个少年看不清她的脸，只是看见一片翠绿。这女孩子个挺高啊，比无语那小子还高了半头呢。他们都在心里暗笑着。

    幽岚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外面仍旧是那身绿色的大衣，可里面穿的是猎户装，还背着一张奇特的弓。那弓通体碧绿，如宝石般发着幽幽绿光，那是以冰原北洲的特产——雷鸟的骨头制成的，整个弓身遍布着鱼鳞状花纹，弓弦以鹿筋缠绕精铁层层叠裹，连在弓的两梢，最奇怪是在弓梢边上飞出两片如羽毛般的侧翼，使得整张弓看上去灵动异常。

    四个人都是见过奇珍异宝的人，对这把弓竟是全然不识。其实无语初次见到这弓也是根本不认识，幽岚只告诉他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她取了好听的名字叫做“雷之翼”。她的这套装束和弓都是在那竹屋中的箱子里取出的，是她年满十八岁时父亲送她的生日礼物，现在是她第一次穿戴起来，让她本是平凡普通的气质平添了几分英气。

    红杏用胳膊肘捅捅无语，“小子，几天没见，进步很大呀。”

    无语根本不在乎他那一脸坏笑，压低声音说，“嘿嘿，你吃肉我也有汤喝才公平吧。”

    豪鬼皱了皱眉头，他看着幽岚，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味道，总觉得似乎在哪见过似的，似乎还觉得有点亲切，但又绝对肯定自己没见过她。这种感觉真奇怪呀，为什么我会在她身上看到熟悉的影子呢？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幽岚。

    依露突然伸出右手中指，挑起幽岚的下巴。幽岚那双如绿宝石般的眼睛里正放着奇怪的光芒，完全不解她这一举动。

    依露笑了笑，“这位姑娘，我不知道无语那小子到底有多喜欢你，可我得警告你，别去伤害他，他可是我的私人宠物，你如果伤害了他，我这做主人的可不是好说话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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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到冰原啦

﻿只是一句话而已，总能在一个特定的时间里抽紧了人心。这个绿发的少女此刻便是如此感觉，这样的感觉让她很不好受，因为她能听懂这一句话的意思。

    “这位姑娘，我不知道无语那小子到底有多喜欢你，可我得警告你，别去伤害他，他可是我的私人宠物，你如果伤害了他，我这做主人的可不是好说话的哦。”

    依露突然而来的话语虽然轻佻，可语气里却有着一股严厉，大异于平常。熟悉她的无语、红杏、豪鬼和书岑都是一楞。

    幽岚脸上神色不变，嘴角飘出一丝笑意，似是不明白她的说话，可心里狠狠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一下捏住了。但幽岚还是很温良地笑了笑，虽然长相十分平凡，可笑起来仍旧让人觉得很舒服。

    依露也仿佛说了句微不足道的话似的，翩身走向舱里，“累啦！我先去休息了，等午饭的时候叫我一声。Byebye！”

    瞧着她的背影，无语有点发呆，“依露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呢？”

    红杏也有点奇怪，但他看了看幽岚那再普通不过的脸，还是一点戒心都没有。豪鬼眼中闪烁着怪异光芒，似在沉思着什么，他有点同意依露的话，虽然依露说得漫不经心，但他也嗅到了一丝不安的味道。

    岑岑毫无机心地抓着幽岚的手，根本没注意到依露走回舱房时脸上的严肃表情，“幽岚哈，好名字，这下咱们多个伙伴了。来来，咱们到船头看海去。”她拉着幽岚跑向船头，重逢的喜悦让她欢乐得像只春天的小兔。

    不多时，一片欢乐的歌声就荡漾在这阳光下泛着冷冷蓝光的海面上。那是岑岑看到大海时心情大好之下唱的欢歌。

    “天上红红的太阳哟，

    照着我的红衣裳，

    衣裳在风里飞扬哟，

    看着我的好情郎，

    情郎在那里歌唱哟，

    我的心花儿在怒放。”

    伴随着岑岑那如黄莺啼谷的声音，有一片丁冬琴声飘在了空中，琴声悠扬，迸出欢快的乐章，恰倒好处地配合着岑岑的歌唱，在大海上流转。那是幽岚擅长的竖琴。

    三艘海船上的人们都沉浸在她们完美的曲艺里，听得心神皆醉。良久，一阵喝彩声激上了半空，人们为她们的表演而痴狂。

    “岑岑小姐唱得好啊，幽岚姑娘也是弹的好琴。”

    “呀呀，两位小姐果然冰雪聪慧啊，小可可有幸请二位来喝一杯吗？”

    “老黄你别逗了，就你也得有那资格啊。两位小姐还是来我船上聊聊吧。”

    “其实小弟也颇通音律，对各种乐器唱词也颇有些研究，两位可否来小弟这畅谈一下对艺术的心得呢？顺便聊聊对人生的看法如何？”

    “靠，丫的你也太酸了。”

    “小弟一介读书人，当然不敢有辱斯文。丫的你还看不惯了是咋的？”

    岑岑笑着朝人群挥手，她不但擅长那些优雅的唱词，对于那些乡野小调也是非常精通，更加擅长调动人们的情绪，她毫不在乎形象地咧开大嘴得意地笑着。她知道在这些人之中，那种细腻烦琐的宫廷类的礼仪是完全没有市场的，而她本身更是喜欢在他们当中瞎闹，所以才会经常化装跑去和人赌博。

    而幽岚就不一样了，她虽然在相思镇里卖着艺，却从来没经过现在这种人们忘形喊叫的场面，一张脸登时如火烧般红了，习惯性地垂下头去。

    人们闹了起来，气氛热烈，在这冰天冷海之上竟出现了热火朝天的景象。三艘海船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欢乐中朝着那冰原北洲出发了。在人们没有发觉的时候，有一人悄悄趴在了船沿上，因为晕船，吐得肠子都快清了……这人一头紫色长发兀自在风中凌乱地飘着……

    “哇哇，这么大的风雪啊！”无语又在对着天空喊。

    红杏呼出一团冷气，“你说说，这一路过来，你喊了多少回了？也不知道换个新鲜的。”

    豪鬼苦着脸，“真是上你们的当了，大冬天的跑来北洲干吗呀？我那西洲就没这么冷过。真是要了命了。不成，我还得多涂点防冻霜。”

    北洲果然名不虚传，放看过去，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尽头似的，周围的山林也只是显露出黑黑的轮廓，看不分明。远处的景象全被笼在风雪之中，在路上到处可见冻成镜子似的小山怪石。风雪肆无忌惮地卷过整个冰原，带起的冷空气像刀片似地割在脸上，身体欠佳的人还真是受不了这环境。

    他们在岸边的小村落里买了辆马车，马车被厚厚的毛皮裹得风雨不入。因为村里都是北洲人在生活，而不巧的是，北洲人向来高大，就连这么个普通的马车也能让他们五个人躺着打滚都绰绰有余，相对于其他各洲来说，这马车实在是超巨型了。马车由三匹北洲的骏马拉着，这不是那些北洲人打猎的战马，却比战马更高大，是最能耐寒负重长途奔驰的运输专用马匹。北洲人老实本分，这匹马车居然只开价十两银子，依露甩手就是五十两银子抛过去，那卖马车的人根本就不怎么理会。依露心思灵敏，转手又给了那卖主两个戒指，那卖主立刻取出一张地图给她，然后欢天喜地地去了。

    无语他们好一阵纳闷，依露贼笑着告诉他们，银子什么的北洲人多半用不上，可是给他们礼物他们就一定很高兴，人家淳朴的本质可以想见了。无语他们当时就对依露崇拜非常，难怪她一定要带上那重达两百多斤的大包裹了，估计里面全是在东洲买的小巧物件了。然后他们又对这美女无比地鄙视起来。

    “真是淳朴啊，价值五两银子的戒指居然可以换辆马车呢。”

    依露贼笑着，她的坏心眼让这五个少年翻起了白眼。

    沿途穿过十数个部落，北洲人热情好客的性格让他们就像是回到了家里，分外温暖。这六个人本就是少年心性，每到一处都和当地部落的人打成一片，根本就不拿自己当外人，反正天高皇帝远，那什么通缉令根本到不了这里。幸运的是，他们这样子更是符合北洲人狂放豪爽的口味，北洲人因环境使然，对什么礼仪并不重视，他们更在乎的是客人的举止。腼腆寡言对他们来说仿佛就是不懂生活，在风雪中放声咆哮才是他们的主题。

    这便是冰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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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冰原旅行

﻿终于踏足冰原北洲，踏足于这四洲之中最神秘莫测的所在，冰雪天地苍茫无尽，视野内都是晃眼的白，据说有不习惯冰原环境的人曾经在这里看瞎了眼睛。初次接触这片冰原，即便是当初极力怂恿撺掇他们的依露也禁不住怀疑了，这就是世人称为“世外桃源”的地方么？渐渐地，这份疑虑消失了，因为“世外桃源”的称誉指的是北洲大地上各族人民的淳朴善良，他们开始享受这份温暖的淳朴善良。

    沿途经常能碰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动物，无语、红杏和豪鬼无聊之余时不时地打着猎。这三人个个绝技在身，打来的猎物居然让这些北洲人惊讶不已，北洲虽然民风淳朴，可在这恶劣的自然环境里，他们是十分看重勇士的，看到这三个小小年纪的少年竟然可以猎杀连北洲人都忌惮的猛兽，无不对他们赞赏有加，闲得没事就拍着他们的肩膀请他们喝酒。北洲天气酷寒，所酿之酒更是狂猛热烈，喝在嘴里就如火烧一般，连红杏和豪鬼这样号称“无敌”的家伙也抗不住，无语更是被人小瞧了成百上千回，一口酒下去，最长记录是死了两天半。

    岑岑和幽岚倒是人缘颇佳，一个唱一个弹，相得益彰，每到一处都是大受欢迎。北洲崇尚两种事物，一是勇士一是艺人，勇力是男子汉的象征，艺术则是他们快乐生活的源泉。如今这对姐妹花每每弹唱出澎湃热烈的歌曲来，都是引得整个部落的人在聆听。一路下来，不知道收了多少动物骨头，每块骨头上都刻满了情书，那是北洲人表达爱意的方式。

    刚接到这刻着情书的东西，岑岑着实是吓得不轻，那上面经常还带着血迹，显然都是刚从动物身上取来的骨头。幽岚却是有点得意，她相貌平常，虽然并不丑陋，但在东洲也是没人注意的，更别说有人送情书了，现在每到一处都能收获几根骨头让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可无语每次见到有人送她这带血的骨头，总是忍不住去摸他的风刀。

    最神采飞扬的就是依露了。这性格恶劣的医生每过一处总是带起惨叫无数，令人发指的医疗手段让各个部落的病人都吃尽苦头。可经过她手之后的所有病人都恢复得龙精虎猛，根本不留后遗症，这又让北洲人对她崇拜不已。加上她那风华绝代的容颜气质，所到之处竟是无人敢对她丝毫不敬，有人甚至称她是“继天下第一美女之后的首席美女”，可这让依露很是恼火。

    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有人敢给她送骨头情书的，但她的回复很简单，只要能让她医疗一个月就算同意，结果敢打她主意的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无语眼见于此，经常叹息着“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的哲学思想。

    就这样，这“乱世四公子”一行人在冰原北洲的名声竟是好得出奇，相比起在东洲成天被人追杀的情况真是天差地别了。各人的名号也远远传了出去，具体如下：

    “邪恶的圣洁女神——依露！”

    “黄莺的情人——岑岑！”

    “善良的竖琴精灵——幽岚！”

    “红衣的勇者——红杏！”

    “白衣的勇者——豪鬼！”

    “不会喝酒的笨蛋——无语！”

    其他人对自己的名号很不在意，依露却是十分高兴，她总是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痛苦的莫过于无语同志了，他时常叹息着，“不会喝酒我认了，可这‘笨蛋’从哪叫出来的！”

    三个男生被安排在车厢外的驭座上，北洲人身材高大雄壮，驭座也是宽大，这三人同坐一起竟是丝毫不挤。车厢里三个女生只是偶尔才探出头看看风景，可除了风雪还是风雪的景象看过无数次也就厌了。马车走了半个月，却始终没有到达目的地。

    红杏转头朝车厢里说话：“岑岑，查一下咱们还要多远到艾莫尔城。”

    车厢里岑岑应了一声，“咱们从村里出来，花两天到艾莫尔城，现在走了一天半了，应该差不多啦。”

    “还有这么远啊……我肚子饿了。”无语又开始发牢骚。

    “一个时辰前刚吃的午饭啊，撑不死你。”豪鬼白了他一眼。

    “这么冷的天，消耗很快的。”无语嘿嘿笑着。

    “嘘……”红杏突然竖起耳朵听了听。

    无语好心地提醒他，“怎么？要去嘘嘘么？这里没有背风的地方，会冻掉小雀雀的。”

    红杏立时就呸他一口，“去去，闭嘴。有声音传过来，似乎是打斗的声音。”

    他们安静下来，仔细地在风雪中聆听着。果然，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传来了野兽的吼叫声，那声音就在他们左边响起，隐隐还有个女子呼喝的声音。

    “我们去看看？”

    “走走，好几天没打猎了。”

    “好，是在左边。难怪说你是笨蛋了，你这超级路痴，你往右拉马了。”

    “……”

    三个男生立刻被那打斗的声音吸引了，全然不管车厢内女生们的想法。

    “这三个家伙，成天就知道打架。”岑岑恼火地说。

    依露悠然躺着闭目养神，“这半个月把他们高兴的，还说不来北洲，结果比我还积极了。”

    岑岑转头又找幽岚说话，“头大，不知道他们脑袋是什么做的，听到打斗声就来劲。幽岚你也觉得他们男生很怪吧？哦哦，我看懂了，你这手势是说他们很暴力。呵呵，我进步很大啊。”

    依露忽的翻开眼睛，狠狠骂道：“等到了艾莫尔城再修理他们，他们现在好象越来越不把我放眼里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

    野兽的吼叫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就像是响在耳边一样。无语拉住了马，马车在一个背风的冰壁后停住了。

    “出来看，真的是在打架啊。”无语跳下了马车。

    红杏把岑岑拉上车顶站着，豪鬼和依露也依次爬上了车顶，幽岚则是默默站到了无语身旁，像影子似地寸步不离。

    从他们的位置可以看清那边的一切了。等看清情况后，他们都忍不住大吃一惊。

    这是一只人面马身的怪物，一头披散似鬼的红色毛发，一张惨白如尸体的脸，脸上两只圆圆瞪起的赤红眼睛，两颗犬齿锋利似刀，伸出嘴外。从脖子开始以下是个马身，靛蓝的身上布满虎纹，马背上居然还生着一对短短的黑色翅膀。此刻这怪物正浑身滴血，吼声如雷，显得异常暴躁。鲜红的血滴在冻土上，转眼间被风吹成冰块。

    这是冰原特有的怪兽——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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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艾莫尔城

﻿“乱世四公子”一行六人踏上冰原半个多月，一路之上也猎杀了不少猛兽，可却从来碰上过“英招”这种怪物。

    从当地人口中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北洲的风物，这怪物英招正是北洲最凶猛的存在之一。在冰原上，没有统一的国家形式，但却有统一的称号，部族的首领称作“哈桑”，最高级别的武士称作“大勇者”，而杀死英招正是成为“大勇者”的必经之路。眼前的英招翅膀短小，显然还未完全成年，但即便如此，能杀死小英招也是震惊北洲的重大新闻了。

    可他们惊讶的并不是这只英招的出现，而是那围绕着英招进攻的小小身影。那道紫色的身影纤细颀长，在这冰原冻土上像是飞行一般飘忽不定，手中两把长约两尺半的锋利弯刀带起一道道蓝色光芒，准确地在英招身上洒着伤口。面目虽然看不清楚，但那潇洒漂亮的动作已是让六个少年目瞪口呆，咋舌不已了。

    红杏赞叹道：“无语，这女子的速度很快啊，比你如何？”

    无语得意地挑了眉毛，飞扬了神色，“的确是很快，可惜攻击力并不高，估计点数都加在敏捷上了，如果这是她的最高速度，那么我铁定比她快，重要的是，我在提高速度的时候攻击力绝不因此减弱的，嘿嘿，我天生敏捷高，点数加在力量上了哈。”

    红杏仔细看了看，问：“这速度大概和我们两个差不多吧？老鬼。”

    豪鬼认同了无语的观点，“嗯，速度是差不多，攻击就差很多。”

    红杏暗自比较了一下，“如果是我的话，这个英招我有把握在半个时辰内解决。”

    无语嘿嘿笑了一笑，“按她那攻击，顶多再坚持一炷香的工夫就累死了。”

    豪鬼一般的眼光敏锐，早看出问题，悠然说道：“这英招现在看上去是受了不少伤，可没一处是致命的，多打一会就该反击的了。”

    依露打个哈欠，“你们几个男人说什么呢？光说不练嘴把势。”

    岑岑心好，提出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们三个大男人不打算帮忙？”

    “……”

    “……”

    “……”

    到底这三个男人也是没有反应的......

    冬天的冰原北洲，风雪比其他时候、其他地方更加猛烈，在空中翻卷成一道道小型旋风，呼啸着穿过大地，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但冰原的奇特地势恰好抵消了那疯狂的冰雪。整个大陆上到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小山，这使得当地的居民能经常找到背风的地方躲避风雪，那些大部落更是将自己的村镇建在开阔的背风地带，繁衍生息。这大概就是天无绝人之路了，老天关上了一扇门，总会再打开一扇窗，这话不错。

    艾莫尔城，在北洲的语言里是“天神草场”的意思，它是冰原北洲五十三个部落中最强大的部族林草族的大本营，同时也是所有部落里最大的城市。它南北两面是芒芒冰原，东西两面却是原始森林和草场，出产着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树怪兽，一条深达三丈多的护城河围绕起来，有效地阻止了那些凶猛野兽的侵袭，同时也防备着一些部落虎视眈眈的阴谋。护城河源自北洲著名河流黑龙江，黑龙江源远流长，直穿过艾莫尔城东面的森林，尽头在林草族的圣山黑龙雪山，那是林草族的发祥之地。这条江常年保持着流水状态，古老相传那是因为有黑龙在江里蛰伏着，黑龙的体温一直维持着江水的温度，非常神奇。艾莫尔城户口十万有余，在人口稀少的冰原上却是最大的人口聚集地，这里不断有着东洲的商户往来，久而久之，使艾莫尔城变成了冰原上最大的贸易城市。

    因为北洲人多半高大，城内的建筑也是高大雄壮，普通的民房都是超过三丈的巨型建筑。林草族的宫廷和各洲不同，没有辉煌的建筑群落，没有奢华的外观装饰，唯一的不同也只是比其他民房更加高大而已，占地更加广阔一些罢了。所有的建筑都是圆圆的房顶，这样的建筑形式更容易抵挡冰原的风雪侵袭，保证房屋内的温度，可如果从天空往下看，就像是一个个馒头在蒸笼里摆着。

    “乱世四公子”一行六人终于进了艾莫尔城，看着这些馒头似的建筑别有一番兴趣，街道上各种对他们来说稀奇古怪的东西更是让他们分外兴奋，不住地四处打量着。街上高大的北洲人和矮小的东洲人相映成趣，北洲多人多穿着皮制的衣服，袖子被扎在手腕上，随便披个什么动物的毛皮大衣就行了，强壮的体格让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也不觉寒冷；东洲人大多是毛制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袖口也宽大许多，不少人都缩在风帽里。

    岑岑扯着依露和幽岚时不时地扎进人家的店铺里到处参观，嘴巴根本合不上，吃着小吃和北洲人大砍货价。三个男生看得直摇头，原来陪女人逛街是这么受罪的啊。他们已经将马车安置在一点旅店之中，就这么徒步游览着这别具特色的城市。

    无语边吃着北洲特产松子糕边问红杏：“你打算怎么和人家说联盟的事？”

    “不知道！”红杏很肯定地回答。

    “啊？”

    红杏苦恼地抓头，“按照一般的国家外交，我得带着使节团来，还得带着一大批金银珠宝，可现在我是个光杆太子啊。”

    “给你气死，难不成咱们就这么直接冲进人家那里么？”

    “所以我也很苦恼啊。”

    豪鬼略微思索了一下，往嘴里塞进一块松子糕，“这样吧，咱们就直接和人家说，照我的估计，应该是有条件的，只要咱们能把条件谈好，基本就差不多了。”

    红杏点了点头，“也许可以吧。”

    无语一撇嘴，“直接冲进去哪有那么容易？咱们凭什么让人家接见我们？”

    红杏和豪鬼相视一笑，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无语奇怪地嘀咕，“搞什么？玩神秘啊？”脚下不停，跟着去了。

    岑岑一旁蹿了出来，“看啊看啊，好东西哦，鲁宝项链啊。”

    果然，在她脖子上围上了一条蓝色的项链，那项链以细银连缀，吊着一颗鸡蛋大小的蓝宝石，比起其他各洲的宝石来说，这算是比较大型的了，看价值至少在一千两银子。

    “喂喂，你们是在看我的项链吗？三个混蛋！”

    三个男生的确是没看项链，眼光只盯着岑岑因为兴奋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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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勇不可挡

﻿冬天的冰原虽然有阳光照射，依然还是冷气飘飘，但比起城外那漫天风雪却是温暖了许多。“乱世四公子”一行六人在下午抵达了林草族的宫廷。

    “这就是林草族的皇宫？”岑岑有点傻眼，转头怒骂无语，“我就知道交给你带路会出问题，这是宫廷的样子吗？”

    无语搓了搓手，无奈地回答她，“我问了十多个人了，都说就是这里哎。”

    话说岑岑出道以来，见识过东洲无数的官宦人家，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简陋的“皇宫”建筑。与其说这是皇宫，倒不如说是仓库更合适些，她心里恶意地琢磨着。

    就连红杏和豪鬼这两个出生皇家的太子也没有想到冰原的宫廷能简陋成这个样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长四丈高六丈的大门的确是够雄伟了，可木制的大门怎么看也不像是皇宫入口。如果说艾莫尔城里的建筑都是馒头，这个地方无疑就是最最宏伟的大馒头了。门口站着四个身穿皮甲的持棍武士，人人都是高达一丈八，手里拄住长两丈四的狼牙大棍。四个武士穿的并不多，却丝毫没有寒冷的意思，个个站得笔直如标枪一般。

    “请留步！此处是我林草族宫廷所在，外人免入！”一个武士大概是队长，他走下台阶站在六个少年的身前，口里的话虽然有点难听，但语气却很礼貌。

    六个少年仰头看着他，都是心里别扭，太高了吧，说话真累啊，脖子好酸。

    无语一瞪红杏和豪鬼，“看吧，我就说没这么容易进去。”

    红杏和豪鬼没理他，上前一步，各自从衣领下翻出一条项链来。红杏的项链是一条形似火龙的玉牌，豪鬼的则是一条形似黑鹰的吊坠。

    “炎龙东洲太子白红杏恳请林草族哈桑接见！”

    “魔界西洲太子豪鬼•卡卡罗帝斯恳请林草族哈桑接见！”

    两个人朗朗报上自己的名号，登时吓了小队长一跳，猛眨眼睛仔细打量这两个小矮子，天地良心，从他的身材来看，红杏和豪鬼的确跟矮子是一个级别，至于旁边那个更矮的无语......他直接划到了“侏儒”一类。

    不仅是把守大门的卫兵，走过路过的行人都听到了红杏和豪鬼的清亮声音，惹得他们抛下手中活计跑过来围观。已经太多年没有其他大洲的皇室成员来北洲了，魔界西洲自不必说，离冰原实在是太过遥远，自古就少于来往，即便是东洲，每年也只是派专门贸易的官员来这里定购些装备而已。眼下红杏和豪鬼报上身份，不由得他们不惊异。

    六个少年不明就里，又毫无心里准备，突然被这么一大群人围住，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尤其是北洲人实在是高大得太过分了，就算是六人之中最高的红杏也差了人家两个头，他们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巨人国，更不幸的是，自己好象还是被人观赏的猴子，这感觉甭提多别扭了，就连依露这么眼高与顶、目空一切的人也颇不自在，一个劲地暗咬牙关。

    “哇哇，皇族的人呢，果然长的不错。”

    “细皮嫩肉的，好象比我家的肉羊还嫩啊。”

    “嗯嗯，果然是皇室成员，还带着两个跟班呢。”

    “那个女跟班好象还是猎人呢，那张弓好象是咱们铸造师的手艺吧。”

    “那个男孩子跟班就不好了，怎么瞪着眼的？没礼貌啊。”

    其他人虽然同样不自在，可到底是被人关注惯了的，没人表现出手足无措的样子来，只有无语实在是很堵心，这些家伙太小瞧人了，怎么我到哪都被人当跟班的？偏偏还这么大声地在评论自己，好歹照顾一下当事人的感受啊。他偷眼看了看幽岚，仍旧是一幅恬静模样，不由地叹口气，还是幽岚冷静得多呀，只是他也奇怪，为什么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幽岚也这么冷静，一点没有失礼的样子。他是不知道的，幽岚的冷静也是多年修炼得来，那么多年街头卖艺毕竟不是白混的。

    就在无语刚想喊“我是主角”的时候，有个更堵心更不冷静的人早已长发鼓荡、粉面绷紧，进入发飙的阶段了。此人一向受人仰视，何曾被人如此围观俯视过？单是想到自己低人一等便是怒火填胸、怒不可遏。

    忽地一下，从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人群中猛然蹿起一道黑色火焰，直冲到三丈的高空，流焰张牙舞爪四处乱洒，惊得人们脸色大变，纷纷躲避着。人群被这么一搅，已然哗啦散开了，没人再敢靠近六个少年方圆一丈之内，只是在圈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北洲因为地理的关系，历来只和东洲做着贸易，对于西洲的法术根本全然不知，尽管那火焰伤不了人，可除了火灾现场，谁见过漫天飞火焰的？更何况那火焰已经超出他们的理解范围，又有谁曾见过黑颜色的火呢。

    金发的女子怒“哼”了一声，满脸骄狂，眼波流转处，人人惊惧，配上她绝代的风华，竟是那么得凛然不可侵犯。虽然还穿着厚厚的冬装，但那女王般的气势已经深深在人们的心里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喂喂，别看了，说的就是你，还不赶快给我去通报你们家哈桑？”她指着那看门的小队长，犹如对自己的奴隶在说话。

    那小队长虽然比她高上太多，可刚才依露那一手表演彻底地震住了他，对她的命令竟是半点不敢违抗，“是……是……这就去……”转声推开巨门跑了进去。

    金发的女子张扬地看了看周围远处咋舌的人群，又看了看身边这五个还在发懵的伙伴，不屑地又“哼”了一声，“没见过世面的小鬼，他们不就是长的高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打起架来还说不准谁死谁活呢？都给我精神点，别丢我人了。听到没？要记住，你们不仅是太子，不仅是乱武星，不仅是天下第一歌姬，不仅是......哑巴......最关键最重要的，你们都是我家的，绝不能丢我的人！”

    五个少年心内滴血，却又一齐点头，又一次在她淫威下屈服了。这么一来，那些躲远了的观众们对这金发的女子更加敬畏起来，如此一个娇媚无比的美女竟是如此的气势浩瀚、勇不可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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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林草族长（一）

﻿片刻之后，那小队长武士跑了出来，一脸的惶恐之色，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说话都显得急促许多，“请各位公子小姐进去，我家哈桑大人正在殿门口等候。”说完，其他四个武士侧身站好，让出通道。

    没人带路，依露昂了头挺了胸径自走了进去。其他五人默默跟随，倒似随从一般。

    从门口到主殿大约是百多丈的距离，这段距离内居然没有任何修饰，就是一个十分简单的广场形式，中间以一条长达百丈的红色地毯连着直通主殿，北洲人不尚奢华的风俗由此可以想见。

    远远看见，在主殿门口站着一排人，或老或少足有十多人，一队约百人的军士分布两边，形成护卫。在人群的最前方，有一女子俏然而立。难道当代的林草族哈桑竟是个女人么？六个少年心里泛起了同样的想法。

    六个少年在只有五级的台阶下站住了，仰头上看，又是一阵迷糊。按常理来说，北洲的女人再怎么矮也有一丈高了，在游览城市的时候他们已经发现了这点，可眼前这个女子似乎是矮得过了份，根本就不是北洲人的体型。这女子只和无语一样高，五个人都拿眼睛看着无语，眼神里颇有些不良的意味。

    气得无语一个眼神杀了过去，“看什么看？我就是长得矮，怎么着吧？”

    五个人很欠揍地笑着，又把视线集中到了那女子的身上。

    紫色长发有如瀑布般倾泻到背后，柔滑如剪不断的情丝，发顶结起两个圆形发髻，各嵌着一颗白玉，长发自额头处弯成两道弧线绕往晶莹的耳后，然后从耳后又弯了回来洒在前胸。看不清相貌，那一面紫纱覆盖了脸，露出一对明如晨星的眼眸，在两道柳叶弯眉下分外灵动。一身云霞织锦的缛袄绣裙，盈盈一握的蛮腰上缠着一条明艳照人的流苏，足下一双北洲女人特有的软底羊皮小靴，靴子尖端是两颗光华闪烁的紫晶。身外裹着一件紫貂毛皮的大衣，缀以白色卷边，虽然是冬装，但那纤细修长如竹的娇躯仍是婷婷玉立在众人眼里，浑身洋溢着青春热烈的气息融合在她神圣恬静的姿态下，更是不带凡俗烟火，仿佛天使临尘一般让人不敢起丝毫亵渎之心。她人虽然站在那里，可在人们眼中，她就像是站在了不同于这个世界的地方似的，谁都不敢靠近，仿佛怕惊碎了这梦一般的人儿。

    所有的光辉能够集中在一个凡人的身上么？远在天际之上的任何一个神灵都拥有聚集光辉的能力，这使得他们能够时刻都能沐浴着光泽，即便是死神也无时无刻不在星光的怀抱之中，但是凡人呢？

    虽然隔着面纱，林草族当代的领袖所展现在六个少年面前的风采，就是这样一种情况，没有人敢否认她媲美神灵的光辉。

    那女子的一对星眸扫过六个少年的脸庞，仿佛带着一点狡黠的意味，柳叶眉微微挑了起来。六个少年在她眼里都看出了点熟悉的影象，可又想不起来是不是见过她。双方隔着台阶一上一下地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台阶上的十多个长老和将军都觉得很奇怪，自己的哈桑接待客人从来都是温文有礼，还从来没见过她一直盯着人瞧不说话的，大异平时。一位长老低低地咳嗽了一下。

    女子仿佛被咳嗽惊动了，面纱之下传出悦耳的声音来，“请诸位客人到里面说话吧。”

    这声音很熟啊，六个少年同时在脑海里画出问号，依露更是眉毛挑起，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来。

    女子刚刚一转身，一个带着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哈桑殿下，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想单独和您说话。”

    女子转过的身体显然是僵滞了一下，她停住了步伐，似是在琢磨这金发女子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

    身边的长老将军可不答应了。一位长老立刻喝止，“客人，这可不是我北洲的客人该有的礼貌！”虽然冰原一向民风淳朴，却也不是对人毫不设防的，特别是涉及到一族之首，安全问题仍然是重中之重。

    依露扬起眉毛笑了笑，打个手势制止了同伴的反应，朗朗而谈，“其实呢，我们来这里是有件交易和哈桑殿下商量，绝对没有欺主的意思。而且，我相信，凭我们几个人也不可能对哈桑殿下有所危险，何况在这没有大门的宫殿中呢。若是众位大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大可即时冲进来保护哈桑殿下的，难道说......以贵族的实力，还怕了我们区区六个人么？”

    这长老明显犹豫起来，“可是，我们并不知道诸位的来意，客人初来乍到就提出如此要求，仍然是为难我们了。还请诸位客人在深思一二。”

    依露并不去反驳长老的话，只是盯着那面覆紫纱的背影。

    女子似是下了决心，声音变得严肃了，“那就请客人们随我进来吧。沧海长老，你们就在这里等候一下。我相信各位客人不会是卑鄙鼠辈的。”

    哈桑有话，其他人也不敢违抗，长老将军们做着最坏的打算，士兵们将手中的刀棍紧紧握着，部分士兵甚至张弓搭箭了，紧张地守在殿外。

    女子在空旷的大殿内款款而行，六个少年跟在后面环顾着四周。大殿也是非常简单的设施，可就是太高大了，天花板至少离地二十丈高，由数十根石柱撑着，每根石柱上都嵌着烛台，燃着灯火。灯火将大殿照亮了，却照不到那高高拱起的穹顶，这使得大殿内出现了比较奇怪的画面，接近地面是光明的，靠近天花板是黑暗的，这使得大殿的*被完美地衬托了出来。在这些白色的石柱上，都雕刻着北洲的图腾和神话，古朴自然，历史悠久，怕是已经存在了千年。

    走了一会就看见王座，那是北洲哈桑通用的样式，一张宽大的梨木椅子，上面扑着一块红色虎皮，一张红色梨木长桌上，两端点着四只粗大的灯烛。王座下没有设桌椅，地上扑着数十块鹿皮毛毯，毛毯前是一张张小长案。看情形，这里不像是接待外宾的宫廷奢华摆设，倒像是临时的会议场所。

    女子在长桌边站定，转过身来，“客人请坐，有话可以说了。”

    五个少年还没去坐，依露却抢先说话了，“小丫头，别装神弄鬼了。”

    五个少年奇怪地看着依露，可依露一双眼睛却牢牢盯住了那女子。

    那女子丝毫不让地和依露对视着，终于“扑哧”笑了出来，“哈哈，到底让你看出来了。可你是怎么看出我的呢？”

    当面纱被取下，冰原的女神，露出了一张奇迹似的脸容，殿内灯火便忽的摇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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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林草族长（二）

﻿在其他人沉醉于这当代林草族长的风姿的时候，依露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众人很是奇怪，按理说，一路过来，久闻了这天下第一美女，却是从没有见过这一族之长，而那个族长偏偏认同了依露的责问，更让众人奇怪。

    “哈哈，到底让你看出来了。可你是怎么看出我的呢？”林草族长大笑起来。

    “小丫头，刚才看到你这双眼睛我就已经怀疑了，再听到你的声音和身上发出的香气，我就更加确定了。”依露撇了撇嘴，哼了一声。

    “哈哈，你倒是很厉害啊。我的名字叫林婵。你们呢？上次都忘了问你们名字呢。”女子说着话，将面纱扯了下去。

    面纱被女子扬手抛开，露出一张玲珑的脸蛋来。挺直的鼻梁，小巧的嘴巴，嘴角左边还有个红红的小痣，她正翘着嘴角在笑呢。那笑容如天使般温柔，如美梦般甜蜜，当真是颠倒众生的模样。

    除了依露，其他五人都傻眼了，不约而同想起了昨天在路上碰上的事情。

    看着那个和英招搏斗的女子身影，三个男生根本就没有帮忙的意思，只顾着议论指点。

    岑岑气得直跺脚，“你们几个家伙太离谱了吧，那个女生会有危险啊。”

    红杏咧着嘴直喊疼，“你别跺我的脚啊。”

    豪鬼摆摆手，“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人家既然敢来挑战英招这种猛兽，自然有她自己的打算。咱们现在插手人家或许还不乐意呢，等她差不多要挂了再看吧。”

    其他人听着他这话都倒吸一口凉气，豪鬼的话不多，分析得也有道理，可偏偏语气里透出一股冰冷来。

    无语点点头，“还是你狠啊，老鬼。”

    岑岑更是冒火，“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豪鬼懒懒地说道：“哼哼，反正我是不会插手的，打得过是自己的本事，打不过是自己找死。”

    “没人性的家伙！”岑岑气得不理他，又去掐红杏的手臂。

    红杏只好哄着她，“别急么？还没到时候呢，那个女人暂时没有什么危险的。”

    “没一个好家伙。”岑岑更加使劲掐他的胳膊。

    依露笑了笑，“小鬼的理论是我们西洲的思维方式，骑士有八大守则：谦恭，正直，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灵魂！在小鬼的思想里面，既然有挑战危险的觉悟，就得有承担后果的勇气，既然有承担后果的勇气，那么也必定有牺牲的准备。那个女子一定会是个好骑士的！”

    五个人听着她的话频频点头。可是……

    她的话刚说完，就听见那个来回飘忽的身影喊了起来，“救命啊~~~”

    众人狂汗！

    依露恨恨地咬牙，“真是不怕丢人！刚夸她两句就给我下面子。”

    豪鬼摇摇头，“依露，这里到底是北洲啊，咱们西洲的想法不太合拍。”

    岑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拼命摇着红杏的手臂。红杏也是乐得哈哈直笑。

    幽岚笑着看无语，打起了手势。

    无语明白过来，叹口气，“还是我做苦力呀。好啦，你别那么看我，我比老鬼有人性的。”说完，迈步就走了过去。

    “凤炎！”紫光闪过，幻化成一只紫色凤凰斜劈向地面，无语挥出个刀花后收势不打了。

    “轰隆”一下，坚硬的冻土冰面被无语一刀破出个大洞，那英招正好掉到了里面。紫色身影趁机往旁退去，脱出战圈。英招显然是受伤不重，那小翅膀“忽忽”地煽了起来，竟然跳出了洞，撒开四蹄像风似的跑了。

    这下轮到无语傻眼了，他搔了搔头，回过身来朝伙伴们笑笑，“呵呵，失手了，坑挖得有点浅哈。呵呵。”

    几个大拇指伸了出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转过来，指向了地面。

    无语翻起了白眼，却听到身边一个女声喊着，“哇，这位哥哥好厉害啊。你叫什么名字啊？可以教我刚才那招吗？”

    无语没理她，径自走到马车边上。那女子却跟了过来，六个人这才看清她的样子。

    和无语相同长短的紫色头发乱糟糟的像是没有梳理过，也可能是被风雪吹的吧，面白如玉，可是从左脸到右脸有一道红色血迹横过那挺直的鼻梁，看上去有点吓人。这是北洲人代表勇武的象征，用血涂在脸上表示战斗。这女孩子大约十六岁，身材倒是发育得完善了，一身紫色的狐皮劲装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更是骄傲挺拔，美好的曼妙身材连依露都给比了下去，一对鹿皮靴子将整个小腿都扎了起来，看上去倒是有点刺客职业的样子。

    六个人比较纳闷，这北洲人从来都没有刺客这种职业，这丫头是从哪淘来的这么一身行头呢？那手上这两把长约两尺半的弯刀却是北洲特有的式样，那蓝光闪烁的刀芒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铸造师的手笔，锋利异常。

    众人不由得看向无语，同声发问：“是你妹妹？”

    无语头一歪，苦恼死了。的确，这世上能有紫色头发的实在是凤毛麟角，更巧合的是这女子明显是偏好穿紫色服装的，而无语那性格怪异的家伙也是明显偏好紫色的。

    那女孩倒是楞了一下，“我没有哥哥的。”

    无语瞪了她一眼，跳上驭座，抱起手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女孩子来回打量着一行人，“是外面的人吧？这几个大姐姐很漂亮啊。”她说着话的时候，眼睛却看着豪鬼。

    众人都乐了，豪鬼却是满脑袋起黑线，板起脸孔，“看好了，我是男的！”

    女孩子失望地叹气，“呀呀，是男人吗？怎么长了女人样子？外面的人真是奇怪啊。”

    “哼！”豪鬼一赌气，也跳上了驭座，不说话。

    岑岑把女孩子拉到身边看了看，“你这么小，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女孩子骄傲地挺起胸，“我在练级！要是能杀了那英招就好了，我可以升级的。”

    红杏笑了笑，“可是你越级打怪很危险的。”

    “呵呵，经验多哦，还会掉装备，英招的皮可是最上等的护甲材料呢。”

    “可你不想想，你要是出了什么危险可怎么办？”

    “不怕，大不了逃走就是了，英招追不上我的。”

    “……那你喊什么‘救命’啊？”

    “我本来是想着你们打死那英招的，顺便带我升级，可那个哥哥好象攻击力不够。”

    无语闭着眼睛听到她的说话，叹口气，这丫头真烦哪。

    依露突然插话了，“小丫头，你应该是有点身份的吧？”

    “咦？”女孩子警惕地瞪起了眼睛。

    “你这一身东西可不是普通人家可以买得起的。”

    女孩子“呵呵”干笑了两声，“糟糕糟糕，天这么晚了啊，我得赶快回家了。再见咯。”说着话，展开身形一溜烟跑了，转眼就消失在白蒙蒙的风雪之中。

    这奇怪的女孩子啊，六个人都这么想着。

    “好啦，大家继续赶路吧。”依露爬进了车厢，又探出头来，“喂，车夫，快走啊。”

    无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岑岑也探出头来，“真的不是你妹妹？”

    “吵死！”

    幽岚跟着探出头来，还没等她有所动作，无语哭了，“不会迷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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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美女对决

﻿北洲最大的部落是林草族，占据着艾莫尔城附近方圆数百里的地区，包括了北洲最美的原始森林和最茂盛的草场，人们放牧着肥美的牛羊，唱着豪迈的歌曲，自由自在地生活着。当代首领哈桑林婵誉为“天下第一美女”，更是整个大陆神话一般的存在。

    传说中，在她十三岁的时候，曾经有一股强匪想抢夺于她，却遭到其他三洲的联合部队百万之众的拦截，其盛名可想而知。那三洲的部队首领在事后被这林草族的哈桑接见，都惊为天人，回去禀报各自的君主的说词全然一样，“此女非人间可有！”自此“天下第一美女”之名更是轰传天下，家喻户晓。任何见到这林草族哈桑的人无不被她艳丽绝世的容颜、恬静幽雅的气质深深震撼着，没有人可以在她面前大声说话咆哮，即使是最勇烈的武士也会乖乖收起刀子。

    可是，当“乱世四公子”一行六人见到这美女时，都是泛起了疑惑。刚见到林婵时，他们的确是被她无可匹敌的气质震住了，但随着依露揭开了那美女的身份时就更加震撼了。这号称“天下第一美女”的林草族哈桑竟然就是他们在进城前遇上的那个单身挑战英招的奇怪小姑娘！那俏皮淘气的丫头转眼变成了一个有着绝世容颜的女孩子，气质上的完全转变令这些人措手不及，根本做不出什么反应来，这女孩子仿佛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相比起那时候的头发蓬乱、血涂脸蛋的小丫头，现在这身装束更是彻底将她完美的气质给衬托了出来，就连依露那绝代的风华也有所不及。

    林婵显然是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乐呵呵地说：“呵呵，怎么啦？干吗这么看着我呀？”

    只有依露依然冷冷地笑着，她的心里在片刻间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了。诚然，对面这只有十六岁的女孩子是比自己更加漂亮更加清纯，她并不会厚着脸皮否认这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可是她还是知道，自己绝对比这丫头更有优势。我有着千锤百炼的成熟气质，我的风韵可不是这黄毛丫头可以比拟的，论起才华来，我当然更是绝对有自信。她骄傲地挺着胸，肩头微微一耸。

    旁边的五个伙伴立刻就感到一阵逼人的气势从依露身上散发出来，那是怎样的一种气势啊！依露轻微地耸动肩头，一股神威如海的王者之气立时充斥着整个大殿，在她这气势下，那些灯火全都抖动起来，忽明忽暗的，连红杏和豪鬼这两洲的太子都有些心里发冷，更别说那个林草族的哈桑了。

    冷不防一阵潮水般的气势冲自己压了过来，林婵刚刚还颇高兴地看着他们，现在却突然连退几步，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女人啊，到底还是女人啊，依露这家伙要暴走了。三个男生同时想到这个可能性。

    呵呵，头一次看到有人可以靠美丽压倒依露的，嘿嘿，依露发火啦。岑岑禁不住心里一阵高兴，脸上还得装出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来。

    只有幽岚在震惊过后表现得很从容，从林婵的绝对美丽到依露的绝对风华，她没有丝毫的嫉妒，相反，她更加自卑了。依露小姐的风华可真是绝世了，岑岑小姐也是俏丽可爱，现在这林婵殿下更是美丽无双，我只是只丑小鸭而已。我既没有美丽的容貌，也没有讨人喜欢的性格，无语会怎么看我呢？她默默地自卑着，但强烈的自尊又让她不能有丝毫的怯懦，她暗暗地咬紧了牙齿。

    她的目光不由得飘到了身边那穿着蓝色冬装的少年脸上，他的侧脸可比正脸好看些呢。

    无语觉得脸上一热，偏过头来，正好撞上身旁绿衣女子的目光。那是怎样的目光呢？自卑、悲伤、逃避，也许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吧。他看着那复杂的绿得有些黯然的目光，心头一阵恍然，悄悄地将座位挪到幽岚的身边，在几案下将对方的手攥在手心。

    幽岚的目光融化了，所有的自怨自怜瞬间消散，看着这个面露和蔼微笑的少年，眼神也在瞬间温柔了起来。她习惯性地垂下了头去。

    我不会让人小看我的！

    这个想法出现在林婵的心里。面对依露突然放出的强大气势，林婵银牙暗咬，还从来没有人在我面前可以这般强势的呢，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吧。下定决心的她突然向前迈了一步，硬着头皮去抵抗依露铺天盖地般压迫而来的气势，同时紫色的双眸内精光迸出，紧紧盯住了依露。

    空气中一种怪异的气氛弥漫起来，以林婵和依露为点，形成了一个包容起两个人的强烈气场。无语等人似乎在空气中看到了一金一紫两种电波在正面硬撼，迸发出光华四射的流焰。除了幻觉，他们还出现了幻听的感受，耳朵里似乎还有“咝咝”的空气摩擦声，让人听着牙根发酸。

    双方竟是谁都不肯后退一步！

    片刻之后，依露的脸上流露出满足的微笑，那微笑看上去实在是很恶毒，反观那林草族的哈桑，明净的额头上隐现着汗珠，似乎有点疲惫。

    这小姑娘硬是要得啊！三个男生都在心里想着，在他们眼里，还从没有能和依露正面对抗的人呢。眼前这小姑娘居然可以挺这么久，不是一般人啊。

    适才高兴的心情一下就沉到了谷底，岑岑皱起眉毛，可惜呀，到底是输给了依露，小丫头你要加油啊。

    依露看着林婵的反应，笑了起来，那是胜利女神般的笑容呵。到底只是个孩子，怎么能和我比？纵然有无双的容颜又如何呢？我得让她知道我才是“天下无双”的！哼哼！依露是越想越高兴，“怎么啦？小丫头？”她微微一个侧身，将对方的气势泄了过去，同时将自己的气势收敛起来。

    心里暗暗呼出一口气，这“天下第一美女”也撤了一步。居然输给她了，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又觉得自己比起依露真的是差了点什么，偏偏自己又说不出那种感受。可她到底是一族首领，平复了心情之后就显示出该有的风范来了。

    “呵呵，我当然没有什么问题的。那么言归正传吧，诸位来到我这林草族究竟有何指教呢？”

    她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刚才那恬静淡定的气质重新回到了身上，让人不敢正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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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很像兄妹

﻿话说，自鸿蒙初分、开天辟地以来，女人之间的决斗总是没有理由的，特别是美女之间，几乎天生都是死敌，如果硬要说个理由出来，还用问么？就是容貌了......所以目前来说，依露和书岑总有口角发生，而后来的幽岚，几乎是女人见女人爱的，因为她实在没有杀伤力。

    事情总是不遂人愿的，当一众少年以为这个世界终于有了希望，这个世界终于有人可以把依露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的时候，这个无疑是与天地争辉的美少女还是在强悍的依露面前败下阵来，这个无情的事实将一众少年打击得默默无言。

    依露笑了笑，后退几步，到一张小几案后坐下，“好啦，剩下就没我的事了。”

    无语、幽岚和岑岑也各找了一张几案坐下了，红杏所期望的有关联盟的事和他们没关系，而且他们三人对天下的大势也懒得关心。

    红杏眼见势单力薄，急忙一把抓住刚要走开的豪鬼，低声询问，“怎么办？我怎么和这个小丫头说？”

    豪鬼一翻白眼，“我哪知道，我本来也以为是个老头的，你自己搞定去。”说完甩开他，坐到无语身边去了。

    红杏有点傻眼，说实话，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出使的经验，现在面对一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姑娘，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看着站在那几案之前娉婷的绝美少女，他张了几次嘴，楞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在他苦恼地当口，旁边传来低低的轻笑声，他眼角一扫，不由心中暗恨，这些家伙，没一个有良心的，都在看我笑话。

    看着红杏这个模样，林婵笑了，她坐到那虎皮王座上，将长桌上一盏小金铃摇了摇。铃声清脆悦耳，在大殿中盘旋起来，远远传了出去。不多时，六名身高达一丈二的林草族少女走了进来。清一色的白净脸庞，清一色的白色长袄，清一色的红色羊皮靴，她们深蓝色的头发被扎出无数的小辫子，是北洲姑娘特有的发式，等结婚后才将辫子解开，表示已经成为人妇。这些侍女将手中盘里的羊奶、糕点一一奉在少年们的几案前，然后很有秩序地退出大殿了。

    可她们眼中的好奇一直都没有间断过，这些少年真可爱啊，长得真矮……她们的眼神没有逃过无语的眼睛，让这位主人公同志暗恨不已。

    宏大的王殿之内，红杏手足无措地想着该怎么说出“联盟”的事情，关于这场谈判，他一早就做好了应付那些长老将军的准备，毕竟他曾经是名士云漫步的学生。可是，当初云漫步的课程里面从来没有谈及和女人，不，和小姑娘谈判该怎么处理。当他用了他自以为最无助和最无辜的眼神去征询伙伴们的意见时，他悲哀地发现，他被放弃了......

    “小红哥哥，刚才在门口你倒是很威风呀，怎么现在不说话了？你不是有事要和我谈的吗？”林婵将手支在桌上，托起腮，笑着看那还在发呆的红杏。

    红杏擦了擦冷汗，“你能不能先换个称呼……”

    “我的地盘我做主！”林婵很果断地说。

    “……”

    “说吧，想说什么？”

    “这个么……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红杏突然想起西洲的风俗来，见面说事情得先谈天气。

    听到他憋出这么一句出来，众人笑成一片，这句岑岑时常乱唱的词句从他嘴里冒出来，透着那么的有趣，岑岑更是乐得整个人扑进了依露的怀里去。

    无语拿起块糕点，走到红杏边上，一把塞进他口里，“就这么点出息了。”说完推开红杏，绕过长桌，一屁股坐在那王座上，“呵呵，还是这里坐着舒服。”

    他坐的位置恰恰在林婵的左边，距离林婵只有短短的数寸而已。其他人同时摇起头来，这个自来熟的家伙真是不懂规矩啊。幽岚更是想着到哪去找把刀来……

    可林婵却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诉说的奇怪情绪，偏头看着这个没礼貌的家伙，笑嘻嘻地打量着他。长这么大也没人敢和我平起平坐呢，这个家伙还真是有趣啊。我懂事之后，所有人都称羡我的美丽，我的气质，可从来没人敢在我面前有一丝半点的不恭敬。他倒好，问也不问就坐到我身边来，到底是因为不懂礼貌呢？还是他天性就如此？虽然有点奇怪，但林婵心里更多的却是莫名的高兴。

    事实上也正如她所想的，谁也不敢在这号称“天下第一美女”的面前有丝毫不敬，所有人都把她当圣女般膜拜着，惟恐自己被她看不起。这也造成她矛盾的性格来，一方面，她孤芳自赏，在人前总是摆出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对谁都保持距离；另一方面，北洲人豪爽爱冒险的性格又让她经常偷偷溜出去打猎，盼望着自己能拥有可以交心的朋友。

    可现实的情况是，她并非纯粹的北洲血统，她父亲虽然是北洲人，可母亲是东洲人，所以只承袭了母亲的血脉的她，和一般的北洲女子完全不一样，是典型的东洲人的形体。这种出身在她小时候尤为不便，没有人愿意和这个小个子的女孩玩耍，只有那个从小为她看马的孩子海风总是开心地陪着她，而那个叫海风的男孩子也是北东两洲的混血儿。

    林婵突然觉得这个长相与身高同样普通的少年有趣了，开心的表情毫不掩饰地在脸上流露出来。是不是因为我们同样生着紫色的头发呢？还是因为这人的狂放举动很合自己胃口？她没法对自己的开心作出任何解释，只是笑着侧头看他。

    无语似乎对自己的举止没有丝毫的反省，厚着脸皮问：“哈桑是什么意思啊？”

    “唔，在北洲的语言里，哈桑就是首领的意思。”

    “哦，首领么？不好听，叫你‘林妹妹’可好听得多哪。”

    “......”

    听到无语有些不要脸的说话，众人会心一笑，这个伙伴平日里看着就挺有趣，现在更加逗人了。差不多的身高，相同的紫发，如果抛开容貌上的天差地别的距离，他们两个人的确很像兄妹，众人的想法惊人的一致，而且在恶毒的方面也惊人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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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无语词锋

﻿事实上，人与人之间总是有着说不出的缘分，有些人注定会是夫妻，有些人注定会是朋友，也有些人注定会是仇敌，这中间的感情谁能分析得清楚明白？就像现在，无语很喜欢林婵，林婵很喜欢无语，纯净透明的感情，如同兄妹一般。

    “就叫你林妹妹吧，好听的多了。”无语很随意地将身体放躺下去，感受着虎皮王座的舒适，心里赞叹当老大的好滋味。

    “行，随你吧，我不介意。”这当代的林草族长也是怪异，竟是一点都不介意外人这么近距离的跟她坐一起，反而心思欢喜起来。

    “那好，我说林妹妹，咱们商量个事吧？”

    “你说来听听。”

    “我听说北洲出产着整个大陆最勇猛的战士和最优良的战马，是不？”

    “没错了。”

    “那咱们商量一下，你借点人马给我，成不？”

    “不成。”

    “我可以给钱。”

    “我不缺钱。”

    “那我可以给你买好吃的。”

    “我不缺好吃的。”

    “我给你买珠宝。”

    “我不缺珠宝。”

    “那我给你找个男人吧。”

    “……”

    众人听见他这么一说，禁不住全都冒火，五对眼神十道目光全都杀了过来，你搞什么啊？刚见面你跟人家一个小女孩乱说什么东西？

    无语忽的翻身坐了起来，根本就没打算理会他们，眼睛盯着身边这个“天下第一美女”。

    林婵的表情严肃了，轻皱着眉头，偏过头去，眼睛望向大殿门外的长老和守卫们。她低低叹了口气，“哥啊，你们来北洲借人马是为了什么呢？可以说实话么？”

    无语看着她的侧脸，略微沉吟了一会，他往前趴在长桌上，脸上又现出那爱笑不笑的表情来，眼睛同样望向了殿外的远方。

    “林妹妹，北洲人也许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吧？”他探出左臂，微微一振，从手腕开始一直到肘部，衣服破裂开来，片片碎布登时散了一桌一地，像一只只飞舞着的蝴蝶。

    在无语的左小臂上，赫然正是一道火焰图腾血纹。从手腕开始一直延伸到肘部，鲜红已极，仿佛是以血画就，让人一见难忘，同时在心中升起异样的冰寒。林婵吃惊地看着这血纹，瞳孔顿时放大到极致，这是什么？是纹身么？那鲜艳的红色仿佛有生命似的正在她眼里变化着。

    残酷的现实一瞬间将林婵彻底击溃，刚才那恬淡冷静的面容扭曲了，代之而起的是惊恐与慌张，她喃喃地低吟着，“乱武星……乱武星……”

    无语没有看她，反而将脸扭到右边去，他不想让人看到他悲伤的表情。可是当他扭过头去，却看到眼前出现了一片绿色。他愕然地抬起头，又碰上了那双绿翡翠般的眼眸和那熟悉的干净脸庞。他苦笑了一下。

    幽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的身边，就那么在他身边蹲了下来，一双手牢牢抓住了他的右臂。

    “我没事的了。”无语低低的声音钻入幽岚的耳朵里，细微得差点被她漏了过去。

    好一会，林婵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努力地平复着心情，“哥啊……”她的声音又回复到原本的恬静，“我不知道‘乱武星’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世界，可我知道，我们北洲是不会害怕你的。”

    “你觉得我会给你们冰原北洲带来祸乱吗？”无语将头偏了回来。

    林婵甜甜一笑，“说老实话，我个人对你的感觉非常好，要不我也不会叫你一声‘哥’。可是吧，其他北洲人并不会因为我个人的感觉就放过你的。‘乱武星’这三个字，也曾经给北洲带来腥风血雨啊。”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颇是为难了，却仍旧劝着，“哥啊，你们走吧，如果给别人知道你的身份，一定会来杀你的了。”

    “林妹妹，办好事情后我自然会离开的。现在，我并不是要求你帮我的忙，我只是希望你能帮那个人，帮那个东洲的太子——红杏。”无语淡淡地指了指台阶下的红杏。

    林婵疑惑地看了看红杏，犹豫道：“给我个理由吧。”

    “我先说说你帮忙之后的好处吧。那个家伙贵为当今东洲的太子，以后必定也是东洲之主，可是他现在被放逐了，而且还在被一些小人追杀着。他希望能和你们北洲结盟，一旦他顺利接掌了东洲，那么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们北洲必然因为他的存在而繁荣起来的。”无语的话音在此停顿，然后指出另一件事，“据我一路看到的，听到的，现时的北洲有着很大的困难啊。一路过来，我见到无数生着重病的人，他们缺少医生，缺少药品，而且，冰原的环境真的很恶劣，我见不到长寿的人，能活过六十岁的人实在很少，而六十岁的年纪正是其他三洲的老人可以安享晚年的开始啊。”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北洲人的思想里到底怎么样的，可你觉得一个短暂的生命和无数的病痛是善良淳朴的北洲人应该面对的吗？自然万物，天地日月，同样的天空下为什么偏偏北洲有这种情况呢？善良与淳朴应该得到更加公平的待遇的，可为什么你们不去改变这一切呢？也许是我多事吧，但我仍然认为这不是自然给你们的答案，根本原因应该是在你们身上。北洲人只和东洲人有着小规模地贸易接触，这规模太小了，根本不足以改善你们的生活。环境是可以改善的，不是么？那么我要说的已经很明了了，如果你帮红杏，红杏登基之后，必会加强与你们的交流，到时候你就可以彻底将北洲人的生活改变过来。你们会有来自东洲的医生、药品，甚至可以派人去学习其他三洲的文化，你们会有长寿的老人，那些老人的智慧一定会对北洲产生更加巨大的帮助的。”

    他又淡淡地笑了笑，“废话很多是吧，其实我说的话也是没什么条理的，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感觉而已，但是因为我是旁观者，所以我觉得我说的话应该可以参考的。呵呵，林妹妹，你身为这北洲最大种族的哈桑，应该对今后的北洲有所贡献才对的。你觉得一个不求发展的民族还有未来么？北洲多矿产，世所罕见，刀剑军备四洲之冠，可是如果其他三洲的将来发展出可以媲美北洲的刀剑，又该如何？如今的冰原，就是个牢笼，守死待毙的牢笼呵。”

    伸手指着宫殿大门之外，无语摇头叹道：“如此纯净的天空，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如此淳朴的人，也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么，林妹妹，你要不要保护他们？要不要让他们活得更安乐？这个冰原北洲，并不是人间乐土，至少目前不是！”

    淡淡的言语，淡淡的表情，林婵看着他像是看到了奇怪的事物，她没有想到这个人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而且直说到她的心里去了。这美少女，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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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星月深邃

﻿冰盘似的月儿像是贴在了那深邃如黑幕的夜空之上，散发着淡淡的光华。星星在这北洲纯净的天空上分外显得明亮，它们自在地眨着眼睛，对这人世总是怀着千年不变的乐观。

    紫貂风袍在风中翻卷着，发出空虚的响声来，仿佛是一颗心儿在来回摇摆着不安定。这号称“天下第一美女”的林草族哈桑林婵正俏立在马厩的棚顶上，仰着头，眼睛并没有聚焦在某一处，泛起的是迷茫和不知所措。

    就算这样，她那无敌的美丽和风采依然在不知不觉间传递了出去，马厩边上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出神地看着她，就像是看着一尊美丽的女神塑像，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无语的话有点罗嗦，却很实在地说出了北洲历来存在的问题。北洲的人以善良淳朴闻名整个大陆，可外人并不了解的是，因为恶劣的环境，北洲人一般只有五十多年的寿命，超过的六十的可算是少之又少，而医生与药品的奇缺正是导致这种情况的主因。但是，数千年来，其他三洲争斗不断，北洲实行了闭关锁国的政策，坚决不趟那三洲的浑水，逐渐就形成了尴尬的局面，与外界的交往几乎断绝，直到上一代的林草哈桑的出现，才开始改变这种状态，却仍只是极少的贸易往来。

    无论从经济上还是从文化上，北洲已经落后其他三洲太远太远了，甚至有时候还被别人称做“蛮荒之地”，科技与知识的贫乏让北洲人的生活陷入了一个临界点。二十年前，东洲名士云漫步在冰原上游历半年之后曾得出个结论，“这个种族迟早会被自己毁灭的，一个没有激情没有发展的种族迟早会被别的种族所灭亡。”

    而相邻的东洲人也在时刻防范着北洲人，他们只交易些珍宝首饰马匹装甲，对于文化、医药，朝廷是绝对禁止流入的，白盛世可没傻到自己在对付西洲和南洲的同时在自己的背后树立另一个威胁，因为和北洲淳朴善良的民风齐名的也是他们的勇猛善战。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无语哥哥的话实在是很吸引人，事实上我也有过那种改善人民生活的想法的。可那些长老们呢？他们根本就不赞同北洲卷入到大陆的争霸战中去的，他们已经太习惯自己的生活了，对外界的事物一向都很排斥的。就连自己这个很尴尬的身份他们有时也会表现出不看重的脸色来，毕竟我不是纯粹的北洲人啊。

    林婵的心情像她的紫发一样荡在了空中，纷纷扬扬，年纪不大的她对自己即将做出的决定根本毫无把握。她还不曾学会面对这种复杂情况的处理手段，年轻的心灵却在这时候被逼得开始成熟起来。

    马厩里，骏马“风灵”突然长嘶了一声，声音雄壮，登时激荡出老远，在宁静的夜风中盘旋飞扬着。马嘶声将林婵从苦思中扯回了现实世界，她跳下了棚顶，直接落到马鞍上。正在仰望她的男孩吓了一跳，但他却没有显得很惊慌，只是稍微后退了一步，伸手抓住了马的缰绳。

    林婵看着这个男孩笑了，“海风，这么晚你还没睡呢？”

    男孩一身杂役的装束，身材高瘦，并不是北洲人那种特有的壮硕形体，充其量也只是比普通东洲人高上一些。他的腰上插着一把北洲特有的弯刀，似乎有点锈迹，好象很久没有磨砺过。他的眼睛倒是炯炯有神，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一种长期磨练过的光彩。他的性格也颇不像北洲人的豪迈，低低的声音说着，“殿下，天冷了，请早点休息吧。”

    林婵不悦地蹙了一下眉头，“海风呀，你干吗总是这么小心地和我说话呢？像小时候那样没顾忌的说话不好吗？”

    男孩抚弄着马儿的鬃毛，轻轻回道：“殿下，海风毕竟只是个马夫，不能失礼的了，小时候是不懂事。”

    “可我还是想你和原来一样啊。你知道吗？自从当上哈桑，你就不怎么爱和我玩了，我真的很闷啊。你瞧风灵多好，从来不躲我。”林婵恼怒地敲起他的头来。

    男孩抓了抓头，苦笑道：“很为难呢……”

    “对了，我有件事跟你说。”林婵整理了一下思绪，将下午的事告诉了海风。

    海风站在风灵旁边静静地听着，没有插一句话，直到林婵说完。瞧他的模样，似乎很希望林婵这么和他说话，似乎就算是林婵说到明年也不会嫌烦。

    林婵翩翩折了身，盘膝坐在马儿的背上，“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如果我真的和人家联盟，长老他们肯定会反对的了。”

    男孩点了头，“其实我觉得殿下是该为咱们北洲的人想想了。那无语公子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的，咱们北洲的确是太封闭了，封闭到连生活都很困难了。”

    “话是这么说，可长老那边我怎么说呢？”

    “都是些老糊涂。”

    “呀呀，你小声点，让别人听到就糟啦。”

    “呵呵，这么晚了，不会有人来这里的。”

    林婵裹紧了风袍，嘟了嘴，露出个很可怜的表情，“可我很犯愁啊，那些长老很顽固的。你再看看那冰宇傲勇者，他早就对我不满了，当初父亲让我当哈桑他就一直反对我，现在我要是提出和东洲的联盟，他肯定会跳出来的。”

    “冰宇傲勇者的确是很难沟通，咱们绕过他吧，先问问其他人看。”

    “呵呵，你又说‘咱们’了，我就喜欢你这么和我说话。”

    海风楞了一下，朴实的脸涨得通红，“殿下，我失礼了。”

    “少来了，咱们从小玩到大，你干吗跟我这么生疏？我生气了。”

    “呵呵，你这话效果不明显的，你说生气一定是不生气。”

    “哼哼，我生气我生气。”

    “呵呵，你生气好了，反正我习惯了。”

    “讨打！”林婵跃下马来，要去打海风。“还敢跑？回来，让我打一顿。”

    骏马风灵打着响鼻，看了看主人和马夫的嬉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场面，它自己转过身去，回了马厩里面，吃起了草料。今晚伙食不错啊，它满意地想着。

    月光斜斜飘进马厩，将风灵的银制鞍具照得亮了起来。一切都是这么美好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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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神秘来客

﻿这一天的夜晚，也许注定了是要发生问题的，林草族长犹豫着无语的词锋而决断难下，另一方面，艾莫尔城的东北角上也出现了一个问题。

    同样的月光柔柔地将清辉播洒在宏大的艾莫尔城，这个被北洲人称之为“天神的草场”的城池在白茫茫的冰原大地上如一颗灿烂的宝石静静地矗立着，似乎再没有什么可以惊扰它千年如一日的沉默。整个城池静悄悄的，就连打更的都没有，北洲人淳朴，没人会在深夜做些下作之事，这让那东洲和西洲的太子很是惊讶，继而羡慕至极。

    艾莫尔城的东北角是勇者冰宇傲的营盘。“勇者”这个称号在北洲是极荣誉的象征，虽然比“大勇者”稍逊一筹，但也是全冰原男人为之奋斗的目标。相传冰宇傲在二十岁的年龄就已经杀了一只成年英招，以极年轻的下级武士身份取得这“勇者”的称号，一时传为佳话。现在他已经是艾莫尔城首席的将领了，掌管着整个林草族的军事力量，他带领的三千“冰傲骑”更是整个冰原所有种族都不敢侧目的存在。

    这时，他的家里正招待着客人。

    他的家和一般民房没什么两样，只是面积大了些。宽敞的大厅由八根石柱撑起，石柱上雕刻着北洲人的信仰与图腾，每一根石柱边上都放着火盆，炭火熊熊，将大厅烘得暖融融的。大厅的摆设同样很简单，只有一个主位，主位前放着一张长桌，三级的台阶下摆放着十数个毛毯坐垫和小几案，这是北洲有身份的人通常的修饰。

    相比起其他三洲，北洲这些有地位的人实在是很俭朴，就算收集了一些贵重玩意，也只是在朋友间炫耀一下罢了。他们看重的是勇武与艺术，却很轻视奢华。

    台阶下的客席坐着一位全身被裹在红色大氅内的男子。这男子一头鲜红长发，洋洋洒在肩头，看上去触目惊心。面白如玉，一对红眉斜斜飞入鬓角，黑色的眼眸像是无底的黑洞般让人看不透深浅。从衣领露出的颈项上，一个火红的荆棘刺青更是显露着自己的身份——黑蛮人！

    冰原北洲和黑蛮南洲，相隔了整个浩瀚的炎龙东洲，两洲自古以来就少于联系，这样一个星月之夜，三个黑蛮人忽然出现在冰原便显得有些诡异了，尤其是当他们成为林草族冰宇傲的座上客时，更透出了丝丝的阴谋味道。只看这红氅男子的相貌已经知道此人不是人下之人，进入林草族的领地不去拜访首领却反过来深夜进入将领的家中，那该做何解释呢？

    “三位来我林草族就是为了这个么？”主位上的冰宇傲低沉着声音缓缓而说。

    这林草族的军事重臣年纪不大，只有三十六岁，但北洲恶劣的环境让他看上去似乎有四十多岁了。蓝黑色的头发犹如钢针般炸了开来，宽阔的脸上布满经历风霜的痕迹，如铁铸似的，剑眉下一双褐色的眸子精光四射，配上那连鬓络腮的胡子更是显得威风凛凛。他身后站立着四个身穿皮甲的武士，个个手持狼牙大棒，虎着脸一言不发，显是训练有素。他们这一站，立刻让温暖如春的大厅变得森严起来，更加强调了冰宇傲的威势。

    微笑在烛火中柔和了，看上去还有几分温暖，红氅男子轻笑着反问：“勇者对我的说法不认同么？”

    他对自己的保养十分到家，三十岁的年纪看上竟还是二十岁的模样，显然是个精于养生的人了。虽然他只是随意地坐在地毯上，却自有一股从容潇洒的气度，浑身上下充斥着成熟男人的魅力，谁见了都要暗赞一句“了得”。

    男子的身后站着两个身穿紧身游侠服装的人，一男一女，年纪都在二十五岁上下，同样的青色皮装打扮，同样的皮带上吊着钢爪，同样的绑腿将小腿紧紧缠绕，同样的软底皮靴，靴子的跟部却异常的厚了很多，这使男的看上去更加矫健，女子更加修长。

    男子一头蜷曲的黑发，懒懒地洒在脸侧，细眉细目的，却从眼睛里透出让人心寒的光芒。女子的黑发是波浪式卷发，很惬意地披在背上，古铜色的脸上泛出健康的光泽，修长的眉毛下一对杏目微微眯着，偶尔迸出寒光，这是一个顶级游侠才能有的目光。

    他们默默地站在那红氅男子的身后，收敛着所有的生命气息，如果闭上眼睛，根本就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显示出他们惊人的刺客力量来，那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相搏才能锻炼出来的气质。

    冰宇傲虽然勇武过人，却不是那种孔武有力的莽夫，他仔细地看着红氅男子的表情，又留神观察着这人身后的两名青年男女，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话语。他沉吟着，“酋首大人亲身来此，我冰原当然是荣幸之至的。可是您提出的联盟一事，乃是冰原自古未曾有过的事，这本不该是和我这样一个普通将领说的。”

    红氅男子轻笑一声，“呵呵，勇者大人太过自谦了。当今冰原，谁人不知您的大名？又有谁不知大人的冰傲骑是冰原无敌的战士？您掌握着整个林草族的军力，正是名副其实的实权人物哪。”

    冰宇傲没有理会他的夸赞，只微微颔首，“酋首大人过奖了，冰宇傲只是我族哈桑林婵殿下的马前先锋而已，哪有资格和您谈论这联盟大事？”

    红氅男子收了笑容，朝他拱手，“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就直说了。”

    “请讲！”

    红氅男子淡淡咳嗽一下，侃侃言道：“当代林草族的哈桑，据我所知，她并不具有继任哈桑的合法血统，她只是上代哈桑与东洲女子的结合之物，并非纯正的林草族血缘，而且，以她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弱质女子身份，请问，她凭什么来领导林草族？而勇者大人您，以二十岁的年纪就取得了‘勇者’这一荣誉称号，又深受北洲人的爱戴，恕我放肆，这林草族的哈桑，本该由您来做的。”

    “斗胆！”冰宇傲一拍桌子，双眉倒竖。

    北洲巨人的咆哮声在大厅内激荡开来，发出空空的回响，声音之中蕴含的热烈，让室内烛火摇摇欲熄。

    而这个红氅男子，依旧淡然自若，不为所动，复又微笑起来，似在嘲讽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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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黑蛮密使

﻿“斗胆！”冰宇傲一拍桌子，双眉倒竖。

    这是一番如何大逆不道的言辞？足够让全北洲的人怒火填胸。要知道，林草族虽然是冰原众多部族中的一支，但林婵“天下第一美女”的荣誉却是人所共知，谁敢当面诋毁？

    红氅男人依旧是那微笑表情，双眼毫不退让地迎上他那逼人的目光。

    冰宇傲接触到他冰寒的目光，心里陡然一凉，难得此人看透了我的内心么？他到底看出什么了？他觉得自己的气势被人家化解了，似乎落到了下风，看此人的表情，益发高深莫测了。

    红氅男人微笑得很自然，丝毫没有做作的样子，他盯着冰宇傲摇摆不定的眼神，心里暗笑着这人的色厉内荏，“勇者大人，恕我交浅言深。当代的哈桑除了那‘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号似乎没什么作为啊，她能守住林草族千年的基业么？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联手将这林草族哈桑的宝座一举拿下，然后咱们再结成联盟。”

    冰宇傲的血一下冲上了脑子，将他神志模糊起来。他似乎看到了整个林草族的民众，不，是整个冰原的民众在朝他跪拜着，人们忘情地呼喊他的名字，声音响彻云霄。

    谋逆叛上！火刑！瞬间他的热血被浇熄了，他不是一勇之夫，他很清楚自己的事。他收回了目光，低头沉思起来，久久没有说话。

    红氅男人眼睛直盯着他，看到他脸上忽阴忽晴，自然知道他心里正处于天人交战的关头。他没有去打扰冰宇傲的思路，因为他自信自己的话已经触动了对方心里最隐秘的思想，他非常擅长探知别人的心理活动，对不同的人该说不同的话，眼前这高大威武的北洲人，绕大弯子提醒他是没有效果的，唯有当面说出本意，压住他的气势。微微一笑，红氅男人收回了目光，端起几案上的羊奶，细细地喝了起来，仿佛是在品尝着美酒。

    那优雅从容的气度让人不敢小觑半分，绝对是枭雄般的人物！

    良久之后，冰宇傲抬起头来，谨慎地询问：“酋首大人，小将还有个疑问，希望您可以直言不讳地告诉我。”

    “知无不言！”

    冰宇傲强压了内心波动，拱手一礼，“请教，大人不远万里而来，为什么不直接和我族哈桑直接去谈这联盟之事？”

    红氅男人似乎早有答案，却没有正面回答，反问过去，“勇者大人，我想知道一件事。贵族哈桑殿下是否会出兵东洲呢？”

    冰宇傲摇摇头，“按我冰原惯例，绝不会参与到其他三洲的争霸战中去的。”

    红氅男子冷笑道：“这就是了，我来此的目的是希望在东洲的背后竖起一把锋利大刀，既然林婵殿下不会助我，我何必去和她那种小孩子谈呢？”

    冰宇傲蹙紧了眉头，“酋首大人这话令冰宇傲很疑惑了，就算是我，也不会对那炎龙东洲出兵的。若出兵东洲，以我冰原区区三百万人口，十万战士，何以能抵挡炎龙人的反扑？”

    红氅男子大笑，“勇者大人，我来这里可没说要冰原直接和东洲人发生武装冲突哦。”

    “那……”

    “勇者大人，我需要的是冰原能在相思海沿岸集结重兵，给东洲造成即将出兵的假象，以配合我族即将发动的进攻而已。若冰原在相思海边驻扎兵马，东洲必会派遣名将重臣领兵防范的，那样就削弱了他们的防卫力量，我族可以趁需而入。另外，我还要借助冰原的武器战马，大量引入我族。而这两种举措，恕我放肆，以贵族林婵殿下天真的性格，必不会出手的了。所以，我才需要在冰原寻找一个强势人物，而勇者大人您，正是不二之选！”红氅男子侃侃道来，语词清晰，脉路分明，竟是个精于谈判演说的行家。他稍微停顿一下，接着说下去，“当然，对于贵族的仗义，我族必会有所回报。”

    冰宇傲又沉思起来，脑海里不停转着念头，他觉得心里很乱。以他的性格和简单的思维方式，这些计划绝对是很完善的，取下哈桑的王座，然后得到丰厚的报偿，一切都很值得，但他又隐隐觉得有所不妥，最惨是自己根本说不清这不妥之处，仿佛自己已经被对方牵住了鼻子。此刻的他就像是一条困在了迷宫里的狗，闻到了骨头的香味却始终找不着出口。

    沉默的气氛在大厅中压抑地散发着，大厅内静得有如灵堂一般，只有油灯火盆还在燃烧着，那丝丝的暖意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了。红氅男人似乎对时间没什么概念，他只是专心地喝着奶，看上去颇是悠闲，不像是来谈判的，倒像是来度假享受的。

    冰宇傲从沉默中醒了过来，“酋首大人，天色已晚，请去客房休息吧。”北洲人没有太多的礼节，他直接说出了送客的意思来。

    “哦，那么，先告辞了。”红氅男人也没有跟他客气，站起身来，走向门口。他身后那两名男女跟了上去，仿佛影子似的。而后这男子在拉开门之后停顿了一下，“我想提醒勇者大人，时间可不等人，我听说‘乱武星’已经到了贵族领地了。”

    冷风呼啸着闯了进来，卷灭了几盏油灯。

    望着那三人走出去的背影，冰宇傲长出一口气，低低地呢喃着，“果然是号称‘攻心’的烈火！不愧是这一代黑蛮之主。”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自己号称冰原的勇者，荣誉已极，可在这男子的面前，自己还是输了气势。可再想想那人的来历，他又有些羡慕。

    炎龙历三八零零年，即黑蛮历二二六三年，黑蛮酋首黑如海集六十万大军，兵迫炎龙东洲玄月关。炎龙大将剪爱带十三铁骑不眠不休从天京城赶四天路，穿玄月关而过，夜袭黑蛮大营，阵斩黑蛮酋首黑如海，十四人全身而退。黑蛮联军惊为天神降罪，次日退兵。

    从此，黑蛮四大族莽、山、乐、铁分裂，陷入争夺黑蛮酋首的斗争中去，苦战不休，直到乐族首领烈火的出现。他二十二岁统领乐族，与山族族长淡如菊婚配，以两大族的实力将铁、莽两家强力压制，统一了黑蛮，成为黑蛮当代之主。外界并不知道，这烈火虽然年轻，可其本身却是黑蛮不世出的一代枭雄，他在位八年，将黑蛮治理得井井有条，军政两界无人敢在他面前有丝毫不敬，令黑蛮达到了建国以来最强盛的时期。但此人的雄心壮志同样是四洲闻名的，据说他在的王殿门外，永远竖着四面红色烈焰战旗，上面分别书着四个字——举！火！烧！天！

    冰宇傲知道自己并不是这黑蛮酋首的对手，如果不能力抗，便该与之合作，何况那林草族王座的吸引力的确是他梦寐以求的。

    我是在玩火！他的脑海中最后只剩这个念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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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堕落天使

﻿高高瘦瘦的海风在马厩等到了太阳升上中天，他很奇怪为什么直到现在，自己的殿下还没有过来。每天这个时候，都是林婵骑马出游的时间呀，今天怎么没来呢？难道身体不舒服么？想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他焦急地在马厩里走来走去。最后横下一条心来，拉着骏马风灵朝林婵的居室走去。

    虽然他只是个马夫，但凭着从小和殿下在一起玩耍的关系，他还是可以在这林草族的宫廷里行走的。北洲没有其他三洲那些繁文缛节，而且一向热情豪爽，对这个非纯粹冰原血统的人也一样对待，这使得海风觉得自己也高大起来，尽管实情非是如此。等他带着马走到林婵居室的庭院外，他楞了一下。穿过简单的庭院，从林婵的居室传过一片喧哗和尖叫声。而在庭院外当值的两名北洲武士也是一脸的古怪表情，看那模样，就像是含了一只癞蛤蟆在嘴里，浑身不自在似的。

    不好，殿下出事了！海风第一反应就是如此，他松开拉着马缰绳的手，大步跑了起来，直冲向居室。两名守卫没有管他，任他闯了进去，他们的反应更让海风觉得很是疑惑。到底出了什么事？海风加快了速度，赶到居室门口，猛力推开了门。

    明媚阳光随着门的推开，哗哗地闯进居室，登时照个满堂亮。

    房间依然是典型的北洲装扮，简单得不像是一族之长该居住的地方。一张宽宽大大的黄梨木大床，铺着厚厚的皮毛垫子，垫被上是还没有整理过的织锦暖被，床的四周挂着紫色纱罗，床头小几上燃着一炉熏香，闻上去颇是清淡幽香。室内只摆放着简单的日常用具，稍微有点特色的就该是三扇阔窗上吊着的紫色银制兰花风铃了，因为窗户都大敞着，室外的冷风吹得这些风铃叮叮当当，甚是悦耳。

    在靠东的窗边，站着三个年纪不大的男生，一个浑身绿装的少女在窗下的桌边安然坐着。而室内正中间却有三个女子围绕着一张大圆桌，一个娇艳绝伦的少女坐着，脸上带笑，嘴里叼着一种不知名的纸卷，那纸卷还在冒着轻烟；一个俏丽可人的女孩子面对门站着，手里摇着也是海风不知名的黑色小罐子，那罐子里清脆地传出物体转动的声响；背对着门的那名姑娘一条腿踩在一张椅子上，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快，快！这次买大！”

    海风很是纳闷，这背对门的女子肯定是自己的殿下无疑，那紫色的头发，那熟悉的声音，更是错不了，可怎么自己似乎是踏进了别人的房间呢？在他印象里，自己的殿下虽然在自己身前是很调皮，可在外人面前绝对是恬静安然的。不过既然林婵没事，他倒是轻松了一下，习惯性地问着安，“殿下安好！”

    “是海风吗？”说着话，背对门的女子转过身来。

    呀呀，这是谁？海风吓得后退几步，退到了门外。这女子虽然脸白如玉，可眼睛却黑了一大圈，眼睛里甚至有了血丝，头发散乱，就像是几天没睡的样子，那衣服领子已经是被扯开了，露出一段白嫩肌肤来，连左肩头都露了出来，更有甚者，这女子嘴角边上也叼着根冒烟的纸卷。

    海风大惊，一手指着她，破口大骂，“大胆！光天化日，竟敢假扮我族殿下！”

    那女子一脸惊异，她吐个烟圈出来，奇怪地问：“海风，你怎么啦？”

    海风更是惊愕，那张脸怎么看都是林婵的，凭他自幼和殿下的交往，他绝对不会认错人的，但对方那举动……他刹那间就没了言语，楞在门外。

    “我靠！海风，你怎么傻了？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阿婵啊！”

    “你……你……”话没说完，海风“桄榔”一下载倒在地，瞬间厥倒。

    靠窗站着的四名男女同时摇起头来，表示着同情。

    一名紫发少年幽幽地叹道，“唉，这就是落差带来的后果啊。见到自己心目的女神被毫无人道地摧残成这个模样，估计整个北洲的人都会晕吧。”说完，这四人同时又点了点头，表情都是很沉痛的。

    坐在桌边的金发女子扬起眉毛笑了笑，“这只是他心理素质差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修行不够呵。”她得意地笑着，在其他人眼里，这分明是那种抓到羊羔的狼才能展露出的恶毒大笑啊。

    在昨天被林婵接见之后，林婵并没有直接同意和红杏的结盟，事关重大，在她的立场来说，是必须和族中的高层长老将领们一起磋商的，所以她只能是先安排了“乱世四公子”一行人的住宿，将他们都安排到自己居室的旁边来。

    当晚，这一行六人就挤到她房间里来，说是玩游戏。当然，这游戏根本就是依露一手安排的。在昨天的交手过后，依露知道自己在其他方面都稳胜这号称“天下第一美女”的林婵，但她也知道，如果只论美丽，她也是输了对方一筹，因此她就想出了一个非常恶毒，在其他人看来，几乎是非常残忍的计划。

    计划被依露分成了三个步骤：

    首先，先叫岑岑教林婵赌博！

    结果，这没见过世面的冰原小女孩一下就被吸引住了。这可是北洲没有的游戏啊。林婵的确是非常着迷，一赌就收不住手，一晚上下来，竟然将自己都输给了依露，在她本人不清楚事实的情况下，签了那份“无限期无限制终生劳工合同”。多年之后的林婵才发现这么个事实，“光明祭祀”依露在四洲领土上从来没花过一分钱，因为四洲首领都欠她很多钱，不，不是“很多”，根本就还不清！

    其次，在林婵玩得很困倦的时候，由依露本人亲自教她抽烟！

    这下就更让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来兴趣了，这个小小的烟卷竟然可以提神呢，真好玩！哇哇！露露姐居然会法术啊，那个黑火自己从手上烧起来了？真神奇！好奇的小姑娘对依露展现的实力简直到了崇拜的地步。

    最后，在林婵输钱又输人的时候，教她说粗话！

    对于一个美到极致的少女来说，实在是没有比说粗话更残忍的了，三个男生站在统一阵线上，心里都是满怀悲愤。可奇怪的是，林婵本人却是非常开心的样子，原来说粗话是这么痛快的啊！

    于是，在有着天使脸庞恶魔身材的邪恶的依露的循循善诱下，这林草族当代哈桑、“天下第一美女”——林婵在不为外人所知晓的情况下，终于……堕落了……

    很多年之后的依露已经贵为整个大陆最著名的“光明祭祀”，可是这个最著名的人物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笑起来，每次笑的时候都让整个大陆四洲之主都同时不寒而栗，当然也包括那承袭了“天行骑士”之名的无语同志。

    无语同志曾经说过：“那个谁？‘光明祭祀’？别逗了，她根本就是恶魔转世的！”

    红杏同志曾经说过：“谁是‘光明祭祀’？依露？怎么可能是她？她哪里光明了！”

    豪鬼同志曾经说过：“依露么？唔唔，她的确是咱们西洲的骄傲……可是……等我找着机会，我一定把祭祀行会给解散了！”

    林婵同志曾经说过：“依露姐是吧？嗯，她最擅长就是将比她漂亮的女人变成丑小鸭！”

    烈火同志曾经说过：“你刚才说什么？依露？来人，将这人拖出去喂猪！他一定是依露派来的奸细！重申一次，谁也不准在我面前提‘依露’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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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等候将来

﻿群星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仿佛在躲避着冰原的冷风，她们的光芒仿佛被风吹散了，而那明月，依然倔强地挥洒着清辉，那是一种坚定的信念，一种宽广如海的博爱。星月之夜，总有着让人软弱的温柔。

    这个山，不甚高，却正对了艾莫尔城。冰崖之上，有三人驻足，幽冷的光辉在冰壁上折射，照见了他们的容貌，却是那出现在冰宇傲家中的三个来自黑蛮南洲的神秘人。

    年轻的女子沉默地看着坚城的方向良久后突然开口,“烈火！你真要对付林婵？”她的声音很低，却没有部下对上级该有的恭敬，甚至带了很多的愤怒。

    红氅的男子似乎知道她会这么问，没有停步，依旧缓缓而行，反问向旁边的那个男子，“小可，你有什么提议么？”

    那男子稍微楞了一下，“殿下，只要是命令，我就会执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说得斩钉截铁。

    “小可你……”那女子愤愤地瞪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小可不敢对视她的眼睛，侧开头去，没有接话。

    “星星，你别小孩子气了。现在我们做的是事关咱们黑蛮全族的大事，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是我心狠，实在是情势已经不容乐观了。你该知道那魔界西洲……”

    不等烈火将话说完，那女子已经是气愤非常，突然冲出几步，脚下加劲，一个纵身，高高跃上了半空。月儿似乎就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她平张着自己的双臂，任一头波浪卷发在冷风中被吹散，似要拥抱那冰冷的月儿。

    烈火和小可看着那修长的身影，仿佛就像是冲向月亮一般，在明月的光华中，那长发飘散的身影是那么的轻盈潇洒呵。奇怪的是，他们两个人的目光竟然是同样的温柔，同样的深情。而那个身影，终于势尽，朝崖下落去，如同坠落的流星。

    烈火轻笑道：“你不去追她么？小可。”

    小可微微摇头，“殿下，小可的责任是保护您的安全，何况星星正在火头上，我说什么她现在也听不进去的了，还是别去找那麻烦比较好。”

    “可是，如果真的对付林婵，你看星星她下的了手么？”

    “我不会勉强她的，但我一定听从命令。”

    “呵呵，可我想的是，到时候下不去手的反而是你呢，小可，我倒是更相信星星她能下手的。”烈火没有回头，像是在自说自话。

    小可苦笑了一下，“也许是吧……”他深情地凝望那消失的背影，最后直直地盯着月亮。他觉得像是看见了幻觉，那月亮竟然化作了一个女孩的脸庞，正朝着他笑。林婵……四年啦……你还好么……他晃了晃头，想将那幻觉摇出脑海，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明晚......一切终会有个答案......等着吧，我等着那个‘将来’！”

    烈火凝视着暗夜下的千年坚城，长长地吐出这句话，一团雾气从口中吐出随即消散了。

    天上乌云如墨般笼罩起来，黑沉沉地压在人们的心头，抑郁非常。伴随着那乌云，滚滚雷声轰然响起，连绵不绝，从极远处翻腾起来，一直又滚向北洲的另一端去。

    “这鬼天气，硬是不给我好脸，今天的升级计划泡汤了。”无语发着牢骚，他转头看着山洞里那一圈围在火堆边上的六个人，呼了口气，“你们倒是好兴致。”

    约好今天出来打猎的，可是行到半路，天气突变，哗哗下起了暴雨来。七个人找了个宽敞的山洞猫了起来，依露点起了篝火，几个家伙挤在一起取暖。除了无语，其他人都是很高兴的样子，至少刚才还打到了两只野猪不是么？这天气里能吃到香喷喷的烤猪本身已经是很难得了。无语不爽则是因为他辛苦地烤了野猪却没份吃，依露指定他守在洞口，说是防备那些进来躲雨的野兽……

    比起野兽来，还是你更恐怖些，他郁闷地瞪了那个吃着烤肉的金发美女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白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我说林妹妹，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你那些长老们商量我们结盟的事啊？”红杏可怜巴巴地看着林婵，很乖地切了块肉给她。

    林婵接过烤肉，“嘿嘿，小红哥哥，我本来是打算这两天就说的了，可你看到啦，我还没升级呢，我要是能杀死一只英招，那我就可以获得‘勇者’的称号啦，那时我说话就很有分量了。是不？”

    红杏劈手把那块烤肉抢回来，“我肚子饿，我先吃了。”

    林婵转头瞧着岑岑，“岑岑，他欺负我呀。”

    岑岑没好气地把那块肉又从红杏手里抢了过来，“你瞧你，这么大一个男人，跟女生较什么劲啊？”她却没有把肉送还给林婵，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红杏理解地点着头，脸上写着“还是你狠”的表情。林婵气得“哼”了一声，拔出匕首，自己去割木架上的烤猪。

    豪鬼突然问了一句：“林妹妹，你作为一族的哈桑，为什么不能自行决定族内的发展？”

    林婵停了刀，转头来解释，“哦，这是北洲的传统了，每一件事关全族的举措都得经过族里大部分人的认同才行的。我们冰原和其他三洲不同，你们的皇帝或者领袖都有绝对的权威，但我们不行，因为北洲人实在是太少了，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很宝贵的，男人们要负担起家庭的生计，女人要负担起全族的生养，如果一个决定做错，我们必然会损失很多族人的，这个责任没人敢承担。”

    豪鬼却伸了刀去切割烤肉，“那么就是说，如果和东洲联盟，就必然要征求大家的同意了？”

    “基本上就是如此，但是，我没把握可以说服他们的。北洲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和外族联盟的记录呢。”林婵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豪鬼偏头看向红杏，“听见没？你这次来北洲，我可不看好。所以我压根就没有和林妹妹谈这件事，一来，西洲和北洲隔着太远，中间还有你们东洲挡着；二来，我本人也不认为北洲的人会同意和外族的联盟。”

    红杏的眼中透出无奈的神色，他沉重地点了点头，伸出刀去切割烤肉，“话虽如此，但我好歹也得试一试，我个人认为这联盟的利益对北洲来说是非常巨大的。”

    “要不我明晚去探探长老们的口风吧？”林婵歪了头笑。

    “明晚啊......没办法了......”红杏一个劲地苦笑。

    岑岑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胳膊上，鼓励地点了点头，眼里尽是无限关切。这让红杏霎时觉得自己重新有了力量，有些失落的心情立刻被激荡起来。

    林婵笑了笑，“别急么，我会尽力劝说族内的长老将军们的，原因么，大概就是我觉得你们都是好人呢，不会害我的吧。”

    大家同时瞧向依露去，眼神中全是“只有你是坏人”的讯息。依露优雅地抽着烟，根本无视他们的存在。她这满不在乎的模样，让他们都想揍她一顿。

    无语蹲到幽岚身边，瞅着她笑。幽岚白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烤肉递了过去。无语乐呵呵地接到手里，同时将自己手中咬过的馒头递了回去。幽岚叹口气，接过馒头吃了起来。

    岑岑和林婵看得火冒三丈，同时大喝：“做人要厚道！”

    无语一耸肩膀，得意得吃起了烤肉。

    红杏和豪鬼摇摇头，“人怎么就无耻到这个地步了呢？”

    无语则是顶了一句，“我觉得，人是可以无耻到我这个地步的。”

    众人暴汗。

    无语更加洋洋得意，看着幽岚，“来，小妞，给爷弹个曲子。”

    众人汗出如瀑。

    竖琴的声音飘了起来，顷刻间将整个山洞卷进了温馨的气氛中。

    虽然依露一直对这不能说话的绿衣女子暗含着怀疑，却也赞赏她的琴艺。而豪鬼每次都在她身上嗅到连自己都不清楚的亲切感觉，他一直有个不能说的念头，这女人一定和自己存在着某种联系。这两个人大概是最清醒的人了，其他人却只是觉得幽岚为人内向，其实还真是个好人。无语是最开心的人，他就是认定自己找到同类，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她在身边，他总是能高兴得像是捡到了宝贝似的。

    “你们都在欺负我！”

    等一曲终了，林婵才发现，正当她迷醉于幽岚琴声的时候，其他人早已将烤肉瓜分了。

    伴随了女孩的怒吼，是一片笑声鼓荡。

    他们却不知道，在艾莫尔城里，气氛已经和天上连绵阴雨差不多了，十分紧张。这种情况在他们第二天夜晚回到了艾莫尔城才发现。

    “明晚”，到底又会是谁的“明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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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林草内乱

﻿艾莫尔城内少有地实行了宵禁，这是只有在战争时期才会发生的事，百姓们关门闭户，连灯都没有点。这使得整个城市看上去如同鬼蜮一般，在这冷雨倾盆的暗夜里分外显得诡异。

    紫发的少女撑着伞站在宫殿外的广场上，仰起那颠倒众生的脸，依旧是那恬淡冷静的模样。“乱世四公子”等人各撑雨伞站在她的身后，布成半月形，呈保护状态。

    在他们周围，已经站满了武装齐全的战士，他们手持着狼牙棒和弯刀，就那么站在雨里，任冰冷的雨水在他们的身上洒下，流过他们的皮甲，流过他们持着武器的大手。果然是全北洲无敌的冰傲骑，果然是整个大陆闻名遐迩的冰原武士。但他们的气势已经不再是那勇猛暴烈了，他们的眼眸里都是迷茫，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对付全冰原，不，是整个大陆的心中女神——林婵殿下！他们从来都不曾想过，自己会有拿起武器对付自己女神的这一刻，甚至，他们从来都不曾想过，自己有勇气拿着武器站在自己的女神面前！

    在那宫殿的台阶上，屋檐下，一字排开了十数人，为首的正是那有着“勇者”称号的冰宇傲！他此刻全身披着暗蓝色的轻甲，手按着巨型弯刀的刀柄，脸色阴沉着，那一袭暗蓝色的大氅在身后直拖到脚踝上，轻轻地鼓动，像是有很多怒火在他心里压抑着。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的心里并没有什么怒火，却有着对王座她属的妒火。

    冰冷的雨倾盆而下，在冻土的地面上溅起无数水花，在周围松油火把的光亮下闪烁着绚丽的光芒。林婵没有表现出一丝惊慌，那女神般的气质被她彻底地展现出来，却给冰宇傲造成无穷的压迫感。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没有说话，似乎已经知道事情的全部。

    冰宇傲觉得自己像是被压在了下风处，他艰难地回头看了那些长老和将军，看着他们木无表情的脸，重新找回了点勇气。

    “林婵殿下，你可知罪么？”

    林婵撑着雨伞的手丝毫没有晃动，她笑了，“哦？这话真是可圈可点。请问一下，这种口气是臣下对主上该有的态度么？”

    冰宇傲为之语结，他强撑着头皮说：“殿下一向聪明过人，却为何与‘乱武星’来往？这件事从这些人来了之后，您可是一直都没我们说起的，所以我……我们才觉得殿下您本身是出了什么问题。”

    林婵仍旧笑着，“哦？我一直没说，那将军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冰宇傲再次被她压住，恼羞成怒，“别以为只有殿下一人才知道他们的身份，我在相思海边布下很多探子，这点事我当然知道了。”他再笨也不会笨到自己打自己嘴巴，只好撒个谎，他可不敢把自己和黑蛮人来往的事当众说明。可他实在也是不会说什么谎话，一张脸登时就涨红起来。好在他本人长得也不怎么白，加上火把光在脸上明灭不定地映着，别人倒也没发觉这个破绽。

    林婵突然反问了一句，“那么，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我呢？如果是想我让出王座，那么也得通过长老会吧？”

    冰宇傲这才找回点自信来，他沉着声，“这个问题很简单了，在场的六位长老和七位将军都认为殿下对北洲犯下了大罪，罪名就是——包庇乱武！”

    “是么？”林婵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后，眼光依次从他背后十三个人面上扫了过去。

    她这轻飘飘的目光在她一向表现的气质之下如实质化的存在，让这些最少也她大上三十岁的老家伙们抬不起头来。他们沉默着低下头，甚至有人开始后退了，至今为止，除了依露，还没有人敢在这当代林草族哈桑的气势下不敬服的。林婵心里松了口气，从这些人的表现看来，他们并不是全都站在冰宇傲一边的，至少他们的心里还是很矛盾的。

    这时的林婵并不知道，她已经迈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从此开始踏上一条连她自己也未曾想到过的道路。就在这条道路的起点上，她开始学会了成熟。

    冷雨凄切，火光渐寒，空气里浮动着难言的诡异，这个夜里，有恐慌在缠绕。

    “沧海长老，您身为我族首席长老，您也认为我和‘乱武星’在一起就会对我冰原构成威胁么？”林婵把话头抛给了冰宇傲身后的一个白胡子老者。

    那老者真的是很老，眉毛胡子一片雪白，可事实上他今年才五十二岁，冰原恶劣的自然环境让他过早地衰老了。听到林婵指名问他，老者哆嗦了一下，勉强站了出来，“殿下，老臣年迈，可到底是看着殿下长大成人的。老臣的心里从来没有对殿下起过敌对之意，但老臣以为，‘乱武之星’，天性嗜血暴戾，如果殿下久在他身边，难免会对殿下产生恶劣影响。依老臣所见，殿下理该与那‘乱武星’划清界线，那将是我族之福，北洲之幸。”

    林婵没有料到这一直对自己疼爱有加的长老也是如此想法，心里一片冰凉，久久说不出话来。刚才看到他们的表现，自己还认为只是冰宇傲以武压人，可现在看来，自己实在是太孩子气了，这根本就是完全针对自己而来的兵变。也许他们不太情愿，可他们心里毕竟还是不能接受自己非纯粹的血统，还是不能接受外来的事物的。

    无语眉毛一扬，就待发作，却觉得两臂被人抓住了，侧头看去，一个是幽岚，另一个却是依露。无语安静下来，他知道幽岚不想自己现在就冲出去，而且，他更明白，依露不让出去是因为她要有所作为了。

    果然依露举着伞站了出来，呵呵笑出声，这一阵大笑登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人人看到这充满着无限性感的女子都是莫名其妙，没人知道这女子为什么能在这剑拔弩张的情况下笑得这么张狂。

    “那位是沧海长老吧，我想请教一下。”

    “姑娘请说。”老者微微颔首。

    依露笑道：“是谁告诉你们‘乱武星’就一定是嗜血好杀的？是历史书上说的？还是阁下亲眼见到过呢？”

    老者不悦，挑了挑眉毛，“据各洲记载，历代‘乱武之星’皆是如此，不会有假。”

    依露冷笑不止，“史书？可据我了解，史书可都是胜利者来书写的，谁可以证明那些史书上说的就一定是完全正确的？谁又可以证明这一代的‘乱武星’暴戾残忍？至少阁下该告诉我，这一代的‘乱武星’手上有几条人命吧？”

    面对依露这咄咄逼人的犀利词锋，沧海长老根本没法反驳，事实上，迄今为止，无语除了杀那“雄风团”的天涯别，就是那相思海边一战，可这些只有相思镇上的人知道，对外人根本就是秘而不宣的。依露就是因为有这心理，所以才敢破口指责，她当然知道，在这北洲没人会对外面的世界详细了解的。

    沧海长老说不出话来反驳，只能长叹一声，“也许现在恶名不彰，但今后……”

    依露立时截断他的说话，“也许阁下现在恶名不彰，但今后说不定就谋反了，为了这林草族的王座哦，长老大人，您说是么？”

    沧海长老脸色大变，一口气冲塞胸口，颤抖着用手指向依露，忽然大嘴一张，猛地喷出口血来，顿时晕厥过去。左右立刻有武士上来把他抱走，想是去找医生了。

    无语等人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这个声音里全是不屑的冷笑，“跟我耍嘴皮子？过个一百年再说。”他们都在默默擦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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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独自战斗

﻿林草族中，沧海长老的地位甚高，在百姓中名望不小，见到他被人气得吐血晕倒，当即引发了哗然，当时便有将军想冲出来，却被冰宇傲拦下了。冰宇傲觉得这种场面对自己很有利，可以让更多犹豫不决的族中重臣站到自己这边来。

    林婵面露哀伤，轻轻地扯了扯依露的衣角，“露露姐，别这样了。”

    依露忽地抛开雨伞，就那么任雨水打在自己身上，眼睛里光芒闪动，盯着林婵。

    林婵没来由得一阵心虚，“露露姐，你怎么了？”她赶忙将自己的伞遮了过去。

    依露的头发被雨水淋透了，但她却没有感觉到冷，体内激荡奔流的热血早已将她的感官沸腾起来。她探出双手紧紧抓住林婵的肩头，目光直逼到林婵的内心深处，“林妹妹，你好好记住今天，现在的你应该正面面对你面前的这一切了。听着，如果认为自己做的事没有错，你就一定不能退缩，不管对方有多少人，你一定得相信自己是正确的！丫头，这是你一个人的战斗！”

    林婵咬牙忍受着从肩头上传来的疼痛感，坚定地点着头，“露露姐，我知道了。”

    依露灿烂地笑了，她松开手，站回了队伍里去，和岑岑挤在一把伞下，浑不在乎身体已经被雨水湿透。

    林婵一把抛去雨伞，踏前几步，朗声说道：“冰宇傲将军，请问你这次发动反对的举措，目的到底是什么？”

    冰宇傲踏前一步，抗声答道：“殿下，不是臣下们对您不敬，可是，如果您硬要护着那‘乱武星’，那么，臣下们就不再承认您哈桑的身份了。”

    “原来如此！那么，我再请问一下，将军，您究竟凭什么认为我和‘乱武星’在一起就是不对的？”

    林婵抛出的问题根本就很难解释明白，毕竟三百年来，没有“乱武星”作乱的事情了，谁知道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可冰宇傲这时已经不再想什么后果了，好不容易才把那些长老将军们说动，现在林婵几句话就想把局面扳回来，自己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在他看来，林婵的混血本来就不是合法的继承身份，现在她和“乱武星”在一起更加是十恶不赦，目前的形势正正是上天赐予他登上王座的绝好机会，他绝对是不会让这机会溜走的。

    想到这，他更加理直气壮，“殿下，如果您坚持自己的主意，那么，请恕臣下不敬了，臣下斗胆请殿下让出哈桑之位！”

    那张美如白玉的脸庞被雨水打湿，无数发丝被雨水粘在脸上，纤细的身躯在雨水里分外惹人心碎。下雪了啊！真是难得，在这大雨里居然还会下雪，这在我北洲也不多见呢。林婵心里觉得有些怪异，在这紧张时刻，自己竟然还会去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仰头一阵冷笑，林婵的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远远传送出去，刺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依露、红杏、豪鬼、无语、岑岑、幽岚，静默于一旁，轻松地笑了，互相看了看，都在别人的脸上看到了欣慰，那个“天下第一美女”，她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林婵的冷笑，在凄寒中荡漾开去。

    蓦地笑声一敛，她高昂了头直视对面高大的巨人，“好！冰宇傲将军，那我就来看看到底有什么人可以将我逐下本族王座！”说完话，林婵看着周围的战士，“所有本族的健儿们，我想问问你们，从我林婵接任哈桑以来，可曾有过一丝半点的过错？为了本族的生活，我林婵可有一丝半点的荒唐举措？现在，就因为我认识了一些好朋友，认识‘乱武星’，你们就要用你们引以为豪的武器对付我？没错，他的确是‘乱武星’，可是我问你们，他们可曾对我冰原有过一丝半点的伤害？从相思海边的***大村到我们艾莫尔城，这一路过来，人们都盛赞他们的为人，露露姐更是救人无数的善良医生，他们这样的人儿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接纳他们？你们有谁可以告诉我？告诉我一个可以不善待他们的理由！”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咬着银牙，似是下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继续说了下去，“冰原北洲在外人看来，只是个野蛮所在，外人并不明白我们的生活，但我们自己最清楚，冰原北洲就是我们的天堂！今天，不管你们对付我本人还是对付‘乱武星’，那必将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在我的身边，有那炎龙东洲的太子，也有那魔界西洲的太子，如果你们认为他们会袖手旁观，那就大错特错！这两位太子都是‘乱武星’的好朋友，更是我们北洲的好朋友，他们来到我们北洲，并没有带着一丝半点的敌意，他们的来意我还不曾告诉大家，现在，我来告诉你们，他们的到来，就是想和我北洲人结盟。”

    手臂高傲地指向雨雪交加的天空，她鼓足了勇气侃侃而谈，“自古以来，我们冰原环境恶劣，年长者不过六十岁，孩子们经常是来不及长大就被这残酷的风雪摧毁在摇篮里，母亲们哭泣着将自己的孩子埋进本不属于他们的坟墓，我们北洲人更是终年被无数的病痛折磨，缺少医生，缺少药品，这缠绕在我们冰原上空的恶魔不是我们自己可以解决的，这一切是到了被终结的时候了！现在这些能帮助我们的朋友来了，他们不是来和我们战斗的，他们是来带给我们希望的。也许你们不会相信，但我本人却坚定地相信这一未来，那就是——冰原北洲必将迎来一种崭新的生活！我能说的就是这么多，我以当代林草族哈桑的身份请求你们，请你们仔细想清楚，是杀了那对我们没有威胁的‘乱武星’，还是和我一起去迎接那新的生活，开辟我们北洲的新纪元，选择权就在你们的手中！”

    林婵显然不是个专业的演说家，但她清脆悦耳的话语掷地有声，铿锵动人，到后来更是激昂起来，越说越大声，她的表情豪迈洒脱，以往那个人们熟悉的恬静模样似乎在她身上彻底消退，此时的她，更像是一个冰原北洲的战士！

    但这种气质的转变并不是这些人不可接受的，他们现在最大的疑团在她最后的那几句话，那几句要在北洲开辟新纪元的话，那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局面啊？士兵们骚动了起来，可他们毕竟是士兵，选择权并不在他们手里，而是在以冰宇傲为首的长老和将领们的手里面。

    长老将军们面面相觑，他们被震撼了，那是什么样的决定啊？没有人不知道冰原的恶劣现象，没有人没经过亲人过早死去的事实，没有人没见过那些挣扎在痛苦与死亡之间的病人，但他们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过要依靠与人结盟来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这十三个林草族的重臣心里都像是被刀子狠狠插中似的，遭受着无情地打击，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改变啊？这种改变会带来什么？希望还是灾难？没人告诉他们答案，一切只能在结盟之后才有答案。这不确定的美好未来让他们深感不安，他们的思想实在是封闭得太久了，他们的年纪也太老了，久到没有勇气去接受任何新鲜的事物，老到再没有年轻时一往无前的激情了。

    冰宇傲察觉到了自己的威胁，察觉到了这些老家伙们的矛盾，他有些后悔起来，对王座的热切向往让他冲动非常，但此刻骑虎难下，唯有硬着头皮坚持下去，他暴怒地狂吼着，“一派胡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乱武之星’祸害人间数千年，凭什么我们就相信他们！殿下，你这是打算背叛我们冰原北洲，背叛我们林草一族，你必然会将我族拖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去。殿下，是和我们在一起还是和他们在一起，请给个交代！”

    林婵站在冰原的冷雨中，仰望着那从天而降的雪花，那凄冷的模样谁见了都忍不住会心疼。可现在，没有人给她递上一把伞，没有人为她遮挡那风雨，身为同伴的六个少年就那么看着她，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现在，就是她战斗的时刻！一个人面对全族战斗的时刻！绝不假手于人！

    林婵缓缓看了冰宇傲一眼，那一眼将他全身扫得冰凉，他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我的决定就是——不管我今后是否还是林草族的哈桑，我都必然站在同伴的身边，誓死开辟我冰原北洲的新纪元！我以自己的血来发誓：我必然要改变冰原北洲的传统！”

    她抽出了匕首，毅然割破了手指，将血横过鼻梁涂在脸上，那是北洲人战斗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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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冰氏宇傲

﻿血犹未干，染在玉一般的容颜上，分外刺目。

    那雨，那雪，熄灭不了她正在燃烧的热血。

    冰雨，细雪，似乎不分明了。但有一样是分明的，那个只有一半冰原血统的女孩子，正坚强地面对族人的责难。

    林婵，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女孩子，说出了足以震惊整个冰原的誓言，那是她的选择，她选择的东西最终扭转了自己的命运。

    那决绝的话语如同炸雷一般响在广场内，决绝的动作如沙场征战般震撼人心，年轻的冰傲营士兵们都放松了手中的武器。他们最大的也不过三十来岁，他们的血仍旧是热的，他们的思想仍旧是活跃的，他们同大陆上其他种族的年轻人一样，渴望着改造这个世界。虽然他们隶属冰宇傲，常年追随他守卫疆土，但他们毕竟是北洲的年轻一代，血液里天生涌动着对新鲜事物的强烈希冀。

    冰宇傲终于忍不住了，他咆哮起来，“冰傲营！将这叛族之人拿下！”

    没有人动手，士兵们像塑像一般站着，他们的目光都盯住了冰宇傲。林婵到底是冰原的女神啊，她犯了什么错呢？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她有过丝毫的不检点举动，那个经常面露和蔼微笑的女神怎么会背叛林草族呢？所有的疑惑与不解在他们的目光中传达出来，他们期盼着自己的将军能收回成命。

    冰宇傲太了解自己的士兵们了，太了解这些桀骜的北洲人了，一旦他们产生疑惑，那就不是自己可以完全掌握的，就算拿刀逼着他们，他们也不会屈服的，除非能给他们一个完全合理的解释。北洲人不会为欲望而战，不会为私利而战，他们之所以要战斗，完全是为了保卫自己的种族，自己的亲人。这也是北洲从不参与天下争霸的一个主因，一个有思想的军人是不会完全服从命令的，而这种军人只有冰原北洲才有。冰宇傲瞬间就知道，在这王座的决斗中，他输了，输给了这个半北洲血统的小女孩。

    他恐惧起来，恐惧地看着自己的士兵们，后退了几步，然后又看到身后的长老将领们，他们同样用疑惑的目光在看着自己，他们也开始怀疑我了，是的，他们在怀疑我！他突然想逃跑，但他又知道自己绝无可能从这众多的士兵中间突围而出。可是，我距离林婵只有不到五尺的距离啊，杀了她，杀了她就可以解决一切了吧？对，要杀了她！

    他冲了起来，拔出了自己的弯刀，咆哮着，像只发狂的野兽。只一个箭步，他就冲到林婵的对面，弯刀高举了起来。

    空气中凝结了冰冷。

    冰宇傲举起了刀，刀被雨水打湿了，雨水顺着刀身流了下来，就像是那把刀在哭泣着。他的表情很古怪，熟悉他的部下们看着他的样子全然想不起这还是自己的将军，此刻的他已经没了将军的气势，只是反射性地要举刀砍下。他身高接近两丈，林婵只能勉强高到他的胸膛下，那场面就如同一只猛虎面对一只羔羊。

    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士兵们绝望地高喊着，“将军！”

    长老们焦急地呼唤着，“冰宇傲！”

    无语等人更是魂飞魄散，举步就要冲出。

    然而，依露却伸出了双臂拦住了他们，“不要乱跑！林妹妹很强的！这是林妹妹自己的战斗，相信她！”

    这种时候，她居然还在笑着，她的眼睛盯着林婵，眼神里满是期待，是一种看着自己的妹妹成长起来的期待。

    林婵笑了起来，没有说话，头高高地扬着，就那么看着冰宇傲。虽然冰宇傲一直对自己没什么好感，但自她懂事以来，她就知道这林草族是靠他在支撑着。表面上，自己是族内的哈桑，但她知道，冰宇傲才是这林草族的钢铁守护。不管何时何地，她总是很和蔼地看着这高大的人，笑着和他说话，现在，她依旧一如既往地看着他，对着他笑。

    “你这丫头，从来就不怕我么？”

    冰宇傲在她温柔如故的眼神下气馁了，刚才还很疯狂的眼神也在这和蔼笑容下渐渐消散。刀仍旧在上方举着，仍旧在雪雨中散发着光芒，却已经很无力了。雪花混在雨里，洒满了他的发须，淋遍了他的皮甲，然后溅落到地上，他看上去瞬间虚弱了很多。

    “傲叔叔……我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得了满分……”林婵轻轻地叫了一声。

    伟岸的身形凝滞了，雪亮的刀失去了光辉，像是变成了塑像。

    许多人都不知道林婵的话是什么意思，许多人也不知道林婵的话竟有着如斯的威力，这一句话，仿佛咒语似的击中了冰宇傲，如斯的怪异。

    而廊檐下，一众上了年纪的长老们，也在这句话之后呆楞住了，然后默默摇首，轻轻嗟叹，因为他们知道这话中的含意，自然也明了冰宇傲反常的表现。

    冰宇傲的眼泪忽的流了出来，这眼泪在这钢铁一般的汉子脸上出现分外让人觉得感动。士兵们抽尽了过往的记忆也找不出他哭泣的片段。

    这北洲知名的将军、冰原公认的勇士嘶哑了声音，慢慢地说道：“小丫头，你又是得了满分啊……”

    他单膝跪地，雄伟如山的身躯拜倒在林婵的脚下，突然暴吼一声，“殿下，罪臣万死，妄图灭君，臣请自裁！”手腕一翻，那跟随他数十年的战刀朝着他的颈项割了过去。

    人们再次惊呼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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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以血相赎

﻿冰宇傲彻底输了。

    林草族长的王座，这心里的欲望不是长久暗藏的，他极力要将林婵拉下王座却是因为另一个原因，一个事关传统的原因。

    林草族上代的哈桑中年得女，将林婵视为掌上明珠无可厚非，但他死前作出的决定曾经引起了冰原极大的波澜。他要将北洲最富饶的一族交给自己的女儿，这本不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的元配是一个东洲女人，他的女儿已不是纯粹的北洲血统，这无疑是对冰原千年的传统提出了挑战！

    北洲的哈桑没有世袭这种制度，每一代哈桑都是通过长老会来推举，可上代哈桑却力排众议，硬是将自己的女儿推上了王座。不仅是冰宇傲，就是长老们也积怨甚深，万幸的是，上代的哈桑曾为林草一族立下旷世战功，将本族从多年的内部分裂中重新整合起来，这莫大之功下，谁也不愿过分违逆他的意愿，冰宇傲只得将不满发作到这个小女孩的身上。

    等林婵年纪稍大些，冰宇傲就以冰原传统的教育方式去管教着她，让她学习骑射，让她学习北洲妇女该有的手工制作。在他的观念里，即便是北洲的男子，也难以完成他所布置的训练。北洲妇女肢体粗大，手工极难学习，通常要到四十岁后才能真正掌握手工的精髓；而骑射，却又更加危险，北洲的男子不仅要面对冰原的风雪，还要面对那许多凶猛的野兽。他的本意就是要人们知道，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是不能做继承人的，他要迫使这个小姑娘自己放弃那哈桑的王座。

    可他没想到的是，手工制作对林婵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林婵承袭了母亲的血统，和东洲人没什么区别，这手工制作的课程完全不必花什么心思，似乎天生就会做。而且林婵年纪虽小，却非常坚强，在勇武方面丝毫不逊于北洲的成年男子，私下里，他也是极为赞赏林婵的。而“傲叔叔……我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得了满分……”这句话，渐渐变成了林婵面对冰宇傲时的常用语。

    现在，林婵将每次见他总说的这句话吐露出来，登时就将他心里的狂野一下击个粉碎。如铁铸的般的高傲面容在林婵这句话后彻底融化，这个威严勇猛的将军在林婵轻轻的一句话后终于垂下了自己的战刀。

    他垂下了战刀，却割向了自己的颈项。

    人们再次发出了惊呼声，士兵们更是高喊着“不要”。这名震北洲的勇者的确有着不错的人缘，在士兵们的眼里，他依旧是不可替代的将军。那些长老和将领们却看得直摇头，他们很惋惜，但尽管他们也不忍看见这勇者自绝当场，也没敢出声。在北洲的不成文的铁律中，弑君叛乱的唯一下场就是以死谢罪！除非……

    血花崩现，如弦月般的弯刀上，一道鲜红血液洒了开来，将刀染成了红色。血滴在地上，在雨水中击出了鲜艳的花朵。鲜艳如花的血在雨水中绽开，有了心碎的黯然，然而那血又是如此的温柔，带着无限爱惜的温柔。

    林婵那莹白如玉的柔荑紧紧握住冰宇傲的刀身，剧痛让她想呼喊出来，但她身为哈桑的自尊将那呼喊拦在了咽喉里，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坚强！

    冰宇傲楞楞地看着林婵，“殿下……”

    手腕转动，林婵带血的右手将弯刀轻轻摘下，柔声说道：“傲叔叔，您是我林草一族的守护，立下战功无数，即便有罪，依冰原惯例，哈桑是可以以血相赎的。今天，就让我的血将傲叔叔的罪孽都抹去好了。林草族可不能没有傲叔叔您啊！”

    冰宇傲的身体剧震一下，双膝跪地，“殿下，罪臣万死难赎您的恩情，臣下在此立誓，再无二心！”

    如小山一般的躯体拜伏下去，重重磕下头颅。他身材高大健硕，下此誓言又是极狠，这一次叩首发出了“砰”的一声，沉闷得紧了，无语等人心里一抽搐，吓得一激灵。

    冰宇傲站了起来，环视着广场内的士兵，“冰傲营的勇士们，我已经不配再当你们的将军了，你们以后要誓死追随我族哈桑殿下！若让我知道有谁对殿下不敬，我必会将他挫骨扬灰！”他一把将林婵从地上抓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肩头上。

    士兵们激动起来，他们举起了自己的武器，放声大吼，就连那些上了年纪的长老和将领们都被振奋了起来，他们也放开喉咙高喊着，仿佛一下子回到年轻的时代。

    北洲的人在心情激动的时候都会放声大吼，他们天生好嗓子，一喊起来，当真是声震云霄，这么多人一起喊，立刻就把全城给惊动了。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油灯，显然人们对这突然的喊声产生了惊讶，悲观一点的人还以为有敌人来攻城了。但是没有人敢出门观看，宵禁时间，敢随便出门的就是当场处决的，还没有人敢故意违反命令。

    林婵笑了，这次她是真心地在笑着，那灿烂如花的笑容在雨雪之中格外动人。她拍了拍冰宇傲的肩膀，“傲叔叔，放我下来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冰宇傲笑着将她放到地上，“臣下失礼了。”

    林婵转回身去，看着那六个少年，吐了吐舌头，那模样和刚才威风十足的样子又完全颠倒起来，像个顽皮的孩子买到了自己喜欢的玩具。

    六个少年同时竖起了大拇指，每个人脸上都挂上了温暖笑容。一场事关林草族的叛乱就这么被化解于无形之中，六个少年对这个有着两面性格两面气质的小姑娘彻底刮目相看，原以为还会有场战斗呢，这个结局真的是很完美了，这个小丫头年纪不大，但的确已经是一族之首了。他们都这么想着。

    这宏大的林草族宫廷之内，声浪激空，消弭了一场原本会有鲜血的纷争，然而，被火把光芒照亮的广场上凭空出现两片阴影，将雨雪撞散，接着就是呼啸的武器破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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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刺客来袭

﻿一场内乱被化解了，林草族人再不用担心会发生血战，人们还沉浸在欢呼的兴奋之中，热烈的气氛刚刚涌起，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阴影撕毁了他们的欢乐，无情而决然。

    一条人影直扑林婵，手中两把锋利的短刀长仅两尺，带起幽幽蓝光，破开雨雪劈了过来。另一条人影则是扑向无语，同样的短刀瞬间晃动十次，五道劈向其他人，另五刀却是专攻无语。两条人影矫健非常，动作迅速如同鬼魅，而且配合默契，时间安排得又正好是所有人最松懈的时机，显然是精通刺杀的好手。

    在场的士兵长老们都惊呆了，变生不测让他们措手不及，根本做不出应有的反应，而且这和北洲人战斗的观念实在是天差地远。按北洲人的战斗方式，双方递交战书，然后约个日子堂堂正正打上一场，什么阴谋啊、诡计啊根本就不是应该存在的。对付这种突如其来的刺杀，北洲人没有丝毫的经验，反而是“乱世四公子”他们有所警觉，甚至已经发动起来。

    无语轻吹一口气，将遮在左脸的头发吹得飘了起来，大喝一声，“放肆！”瞬间拉出风刀，以攻对攻，刀势连绵不绝，将对方的攻击全接了下来。

    刺杀林婵的身影近在咫尺，在周围的火光中，林婵和刺客的眼神撞在了一起。刹那间林婵呆了，刚才面对族里的内乱都没有流出的眼泪却在这时涌出眼眶，和雨水混在了一起。散乱的发丝贴在她娇嫩的脸上，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看上去凄凉非常。

    那以黑纱蒙面的刺客眼神里透出无限温柔与无奈，也透出无限愧疚与悲伤，但她的手却依旧很稳定，短刀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劈了下来。“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微弱，微弱得甚至连自己都听不见。

    “鼠辈斗胆！”

    暴喝声中，斜里伸出一杆长枪，那枪鲜红似血，火焰形的枪尖直刺向她的脖子。女刺客总算是临危不乱，半空扭腰，短刀中途撤回防守，架开长枪，借力翻在一边。定睛看去，一个红衣人正拦在了林婵身前。

    “冰将军，快带林妹妹退进大殿，这里我们守着。”红杏头也不回，眼睛直盯着女刺客。

    冰宇傲这才反应过来，抱起林婵转身就跑向大殿，嘴里高声呼喝，“冰傲营听令，守卫殿下！包围广场，擒杀刺客！”

    林婵哭泣着，在冰宇傲的肩上楞楞地看着那刺客，右手下意识地伸了出去，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始终抓不住什么。她痛苦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一道血丝从嘴角渗了出来，然后混在了泪水和雨水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

    冰宇傲没有听清林婵在呢喃些什么，只顾加快脚步，转眼进了大殿。

    “是！”士兵们齐声应命，训练有素地移动着，转眼间一部分人护在殿前守卫，一部分人堵在宫门外，剩下的人形成包围圈将刺客堵了起来。

    红杏大喝一声，“岑岑，和依露、幽岚退到一边去。”言罢一枪刺出，缠住了女刺客。

    女刺客一言不发，挥舞着短刀冲了过来。一寸短，一寸险！女刺客这一动手，红杏立即大感吃不消，对方这两把短刀如灵蛇般不断攻击自己的要害，完全是贴身近战，再加上对方有如梦幻般的步伐，绕着自己周身游走，令他根本没法发挥长枪的优势，使不出平常一半的功夫。若不是自己平时和无语经常切磋武艺，对游斗近身战有一定的了解，此刻几个照面下来就得吃亏受伤。

    豪鬼眼见不对，拉出重剑“墨锋”，大吼一声跳入战圈，和红杏双战那名女刺客。以他的观念，两个男人打一个女人是绝对很无耻的，但眼下不是决斗，他毕竟不能看着红杏被一个女人杀死。

    他的加入极大地缓和了红杏的压力，令红杏缓过气来，让出位置。局面改观，以豪鬼为盾牌抵抗对方的贴身攻击，以红杏的长枪做外围援助，女刺客一时之间竟被这两人缠了起来，无暇他顾，堪堪打成平手。从外面看过去，一红一白两道人影缠着一条青色人影在场中不断起落，就像三条毛线似的缠在一处难解难分。

    士兵们想加入战圈帮忙，却发现这三条人影似乎已经搅在一处，根本插不进手去，只好在外面围成一圈，谨防刺客逃跑。

    那边也是如此，男刺客和无语以快打快，金属交击的声音如爆豆一般连串响起，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一呼一吸间竟然互拼了二十多刀。紫光蓝光纵横飞舞，以两人为圆心的一丈之内，连雨雪都洒不进去。

    事实上，无语很是惊讶，自他出道以来，还从未碰上如此高手，在拼过百多刀后，自己的手臂竟然开始酸疼起来。可想而知，这刺客并不是专走飘忽的路子，他对自己的臂力也是很注重的，这在刺客行业里非常另类。就速度而论，自己并不差对方多少，但力量方面，自己却是落在了下风。无语一皱眉，风刀打闪，幻出五朵刀花，护在身前，逼开了刺客。

    那刺客显然没想到这少年竟然有绝对防御的招式，被迫开五尺。士兵们眼见有机可趁，各举兵器就要上来。

    “别过来！”无语急得大叫一声。

    可那些高大威猛的士兵哪管他的命令，继续围上。

    一声冷笑自刺客的面纱下面传出，随着这冷笑声，刺客脚下踩着奇幻的步子，迎向了围过来的十几名北洲武士，扬手连劈。十几名武士就像是同时被人攻击似的，同时痛吼出声，纷纷退开，每人胸前都被那刺客划出条伤口来，鲜血飞溅。

    这一刀震慑了这些头脑简单的北洲武士，他们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快的刀，更不相信这刀是在一个体形比自己瘦小很多的人手里发出的。他们总算是明白了无语刚才的警告，平时的训练这时候显示出效果来，他们重新列出阵形，在外圈包围着，再不冲进一步。可是无语看得很清楚，对方手里留了情，似乎是不愿多伤人命，否则以他的身手，刚才的快速连击，已经可以杀死这十几个士兵了。

    刺客又是一声冷笑，有些沙哑的嗓音带出话来，“果然‘乱武星’，名不虚传！”

    无语淡淡一笑，“我的首级很值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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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五芒连珠

﻿“果然‘乱武星’，名不虚传！”

    这刺客的话让无语觉得有些尴尬，刚才一轮的碰撞，自己是被逼到了下风的。他闪过了泼风一般急速的攻击，后撤几步拉开距离，迅速调匀着自己的呼吸，“客气，果然是‘夏德之刃’，阁下能拥有这种武器，自然不是一般人，可否说出名字？”

    “干我们这一行的怎么可能留下名字呢？”刺客“嘿嘿”笑了一下，突然暴喝一声，“断空斩！”往前微一探身，脚下加力，手中双刃交叉划出，带起两到蓝光，劲力十足，竟是完全不顾自身安全的贴身近战。两道刀光在空中划破空气带起呼啸之声，将雨雪完全逼开，奋不顾身地刺杀过去，根本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以无语的功力竟然也不敢正面硬撼，更不想和对方同归于尽，他一个转身，偏向对方左侧，一刀斩下。刺客早有所料，更不收势，就那么一拧腰，双刃再次迎上，一派不要命的架势。无语无奈下只好再次旋转开去。

    那边的女刺客心领神会，同伴吼出的“断空斩”是完全无视自己防御的进手招式，在短时间内爆发最犀利的攻击却是不能持久，她当即就明白了这个信号。

    短刀舞出一片光芒，逼开了豪鬼和红杏，女刺客猛然间娇叱一声，“幻影迷踪！”借着对方两人退步的时机，一个旋身，登时令人眼花缭乱。

    豪鬼和红杏咋舌不已，茫然不敢相信这一梦魇般的事实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强烈的震撼竟然让他们找不出可以攻击的破绽。这是什么身法？以二人名家指点的武功、常年修炼的眼神也无法看清这诡异身影的走向。

    女刺客的那个旋身怪异至极，竟然达到缩地成寸的境界，她本来和同伴那边相距至少三丈，但随着她的旋身，瞬间就到了无语的身后，正是无语全不设防的空门破绽处。

    蓝光划破了空气，雨雪纷飞。

    “穿心击！”

    两把短刀在半空割裂空气，发出“哧哧”的声音，直直朝无语的背心扎了下去。这一招，正是刺客行会里最高层的秘法，乃是百发百中的绝招。

    场中的人都被这女子的身法刀法惊呆了，不约而同地大张着嘴巴，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一个个变成了庙里的泥塑。

    身后的微妙动静让无语心头大骇，他瞬间就判断出自己腹背受敌的处境，背后的危险强烈地覆盖着自己，可自己偏偏没法回头，甚至没法将刀朝后劈过去，因为自己的身前，那两把“夏德”如死神的鞭子一样正死死地缠着自己。来不及躲避了，既然如此，那么我就拉个垫背的！无语狠狠一咬牙，再不顾自己背后的威胁，风刀幻出一片紫光，眨眼之间劈出十刀。每一刀都是他的全力出手，丝毫不见一点拖泥带水，一反刚才的游斗，放手一搏。

    男刺客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但他毕竟是最专业的刺客，他知道自己若顶不住对方的攻势，他们的任务也许就功亏一篑，只需要挡住对方这一刀，那结局必然是最完美的。暴喝声中，他的双刀带起一圈蓝光，狠狠地拼了上去。

    士兵们被他们的打法震住了，没人有所动作，因为来不及插手。红杏和豪鬼身在三丈开外，来不及救援。岑岑、依露和幽岚更是远在十丈之外的大殿屋檐下，岑岑不会武功自不必说，依露的法术需要吟唱时间，时间虽然极短，却也来不及帮忙，剩下的幽岚则是一脸冷静，她的目光一直紧锁着战团，没有漏掉一丝情况。

    两败俱伤的场面到底没有出现。

    尖锐的呼啸声突然破空而起，就像闪电伸出了利爪撕破了乌云的面纱，一道银光横过十多丈的空间，仿佛从无限的空虚之中乍露身形，冰冷锋利的箭头直刺向女刺客挥动双刀的手。接着四声同样的呼啸连续响起，声音连续缠绵，让人们产生出空谷回音的错觉来，四道银光瞬间绽放，同时射向那女刺客。

    “五芒连珠！”

    有见识的人心里都泛出这四个字来，这号称弓箭手行会里的最高箭技居然在这冰原北洲上出现了，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露在所有人面前。在场的北洲人实在是大受打击，打击的程度绝不下于看见一个人杀了五只英招。他们根本说不清自己的感受，紧张、刺激、震撼、惊异？也许都有吧，各种情绪在他们的脸上表现出来，看上去十分怪异。最强的刺客技能，然后又是最强的弓箭手技能，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们在经历着什么？这是不是一场梦？他们像是停止了呼吸，只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场内的变化。

    岑岑和依露同样震骇莫名，她们转头看着身边的绿衣女子，看着那再普通不过的面容，眼中尽是奇怪之色。不知何时，幽岚已经摘下了背后的名弓“雷之翼”，弓弦上还剩了两只银光闪闪的箭。

    岑岑从来就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同伴居然有着如此本领，心里除了奇怪就是高兴。

    依露却是眉头大皱，自从第一次见到幽岚，她就直觉地感觉到这个平凡普通的女人很值得怀疑，现在见到她竟然能射出“五芒连珠”的超凡技能，心里更是疑云重重。这个女人到底还隐藏着什么？为什么她不把这最后两只箭射出去？难道她还有一招没有使出来吗？

    七只箭……七只箭……

    一道灵光刺入脑海，这高傲的金发女子突然脸色大变，眉峰锁得更紧，难道这女子会那传说中的箭法吗？想到那最高最可怕的可能性，一向冷静的她竟然流出了冷汗，她拼命地想否定自己的想法，却发现更加确定了。

    五道银光，扯起五条气流，任谁都生出无可抵御的颓丧感，这种箭术，在今夜成就幽岚崭新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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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一夜噩梦

﻿林婵推开窗子，呼吸着户外雨后的清新空气。风吹了起来，将风铃吹得玎玲玎玲直响。她看着那阴沉的天空，心乱如麻，眼泪情不自禁地再次流了出来。

    昨晚究竟是不是一个梦呢？为什么那个梦这么真实，真实到我根本不想再次记起？小可哥哥，星星姐，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什么了？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那一夜，她经历了本族的内乱，她经历了刺客的袭击，她同样经历了一个箭中的传奇，以她历来的坚强，她完全可以笑对，然而，也就是那一夜，她经历了噩梦。

    多年等候，多年惦念，到头来却是这般相见。

    银光化作死神的冰冷触手，要去取过自己的血的祭品，人们庆幸自己不曾面对这最强的弓箭手技能——五芒连珠。

    女刺客察觉到了自己的危险，优势的局面忽然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她知道自己的刀再也扎不中无语了，因为第一只箭已经射到了手边。无奈地轻叹一声，女刺客收回刀势，手腕转动，侧身将短刀在身前晃起一簇刀花，想逼开另外射来的四只箭。

    血花溅了出来，女刺客闷哼一声，踉跄退开几步，一只箭深深插入了她的左臂。总算她动作敏捷，居然挡开了其他三箭。

    岑岑和依露听到了细微的一声呼吸，幽岚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但她最终没有将剩余的那两只箭射出手。

    那女刺客也是强悍，咬牙拔出箭，狠狠摔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想要呼喊出来，却被她咽回了喉咙。

    男刺客注意到同伴的情况，发出一声怒吼，有如雷霆霹雳，双刃在短距离内连续砍出十刀，刀刀搏命，硬是将无语迫开一旁。一个旋身，他到了同伴的身边，伸手将同伴抱入怀中，然后低喝一声，“疾风术！”力贯双腿，瞬间冲向围截的士兵，竟没人看清他的身形。

    惨叫声接连响起，那些负责围截的士兵们竟无一人能挡住他的去势，甚至不能阻他片刻。眼看就要到那宫廷的护墙边，他扬手甩出钢爪，扣在了高达六丈的墙头，腾空跃起。

    无语被对手一轮抢攻，还没有回复自己的呼吸，只好站着调息血脉。红杏站了过来，看着他衣服破碎、狼狈不堪的模样笑了。红杏经过战斗，身上不只没伤，甚至连头发也没掉一根，无语虽然也没伤，却是满身破烂，不知道被人家砍了多少次。

    红杏笑了笑，“我可是头一回看到有人把你逼到这地步呢。”

    内气游走在体内，瞬息间通畅了血脉，无语苦笑道：“这个男人，太强了……”

    豪鬼见机不对，几个箭步蹿起，半空里重剑猛挥，“真空斩！”墨锋刮起半月形的气劲，砍向那腾飞起来的刺客。

    刺客在半空无从闪避，硬生生地弓起背来受了这一击，吐出一蓬血花，却借着撞击的势头猛收锁链，跃出墙外。

    几轮呼吸之后，人们就看到一道赤红光芒从墙外升起，直升上几十丈的高空。那道红光在这大雨的夜晚分外耀眼，人们骚动起来。

    长老们纷纷呼喝，“小心有埋伏！”“别慌！列队！”

    不管敌人是不是有后续部队，先做好准备总是必要的。冰傲营的战士们纷纷跑动起来，把守住各个入口，尽显训练成果。但是，并没有外人进攻过来，人们不禁觉得奇怪了。

    事实上，男刺客发出的信号并非是召集人手，他只是为了通知自己的主人而已。在艾莫尔城外五里的一个小山之上，一个红色的身影撑着伞遥遥看着那雨雪交加的城市。暗夜中的艾莫尔城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深处的怪兽一般，从这怪兽的头上升起的红光那么醒目，好象是怪兽燃烧的怒火。

    “失败了么？呵呵，可惜了呢。”男子低低地说着话，声音很低。

    他的身边没有其他人，这话只是自己对自己说的吧。那一袭红如火焰的大氅在他身后飘着，宛如盛开在黑夜中的月季，猎猎作响。这个不动如山的身影却是那晚与冰宇傲见面的黑蛮之主——烈火。

    “星星，小可，你们联手之下居然也有不成功的时候么？是‘乱武星’太强了吗？还是你们不愿意杀林婵呢？”

    他眺望着那道红光，摇了摇头，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甚至连持伞的手都没有晃动一下。按照约定，行刺失败，他本该第一时间撤退的，但他没有走，因为他必须要等候他那两个部下，不，应该说是朋友。

    “星星，小可，快来吧，咱们回家去。”

    大殿的门紧闭着，这样巨大的门一关上，就算是敌人要冲进来也得带上撞城的冲车。北洲各族的宫殿普遍宏大，虽然不像其他三洲那样金碧辉煌，但防御程度却俨如小城一般，很难攻入。

    大殿外人们在忙着布置防御，生怕有后续的敌人来进攻，大殿里却是悄然一片。为防意外，冰宇傲特意安排了冰傲营十名队长在殿内保护林婵，自己把守在大殿之门。这十名队长都是跟随他多年的部下，忠诚、武艺俱是上佳之选，他们分出四名站在门后，另六人团团围住林婵，形成严密的保护网。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奇怪的表情，因为在他们的保护下，自己的哈桑女神竟然在抽泣着。

    “为什么……小可哥哥……星星姐……为什么要杀我……”

    林婵伏在地上，脸埋进了臂弯，那一头紫色长发都铺洒在地上，像是一条条小溪蜿蜒徘徊。

    没人看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一直在呢喃着什么，只看见她的肩头在剧烈颤抖着。大殿里没人说话，那在灯火下痛苦伏地的颤抖身影，无助又凄然的颤抖、悲哀又黯然的呢喃，深深打动着队长们的内心，他们的心里都心疼得似要滴出血来。

    空气里一种难以名状的气氛缓缓流动了起来……这是一个噩梦一般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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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外篇 林婵（一）

﻿艾莫尔城实在是很古老了，以至于人们总是以为它自古就在这寒风呼啸不绝的冰原上矗立着。那高大的城墙上遍布着北洲的冰雪肆虐的痕迹，它阻拦着无数的野兽，抵抗着其他种族的进攻，这是冰原独一无二的存在，历千年不倒，宛如丰碑一样。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深秋，艾莫尔城迎来了改变冰原数千年历史的传奇人物，她的出现将整个冰原北洲的传统颠覆了，凭借的是她旷世绝伦的艳光……

    艾莫尔城的王廷后宫，大雪洋洋，重重地覆盖着整个院落，廊檐上，树枝上，都挂满了冰棱，它们长长地垂着，就像天上的织女星将无数的丝线洒了下来。冰原这种的下午，天气依然寒冷，但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的男子却像被人放在火上烧烤似的热度上升，明显焦躁不堪。他的脸上甚至还出了汗，汗水顺着那坚毅的脸庞流到那部黑白相间的胡须上，在须尾又被冻结成冰，他也丝毫没有注意。他穿着族长才有的精刚轻甲，手按在弯刀的把柄上，因为不停走动，身上的甲片都被震得铿锵作响。

    嘹亮的哭泣声突然划破长空，激荡在北洲大地上，风雪如同受了巨大的刺激更加张狂起来。就在哭声响起的同时，冰封的黑龙江开始解冻了，白雪覆盖的草场上无数的草儿顶开压力冒了出来，尚未开发的原始森林里动物们挣扎着从冬眠中苏醒，就连艾莫尔城里的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望向林草族的宫殿方向。

    后来有人记录了这伟大的时刻，书上写着当时庭院里林草族哈桑的喃喃低语，“我儿一哭天下红，翻身农民把歌唱……”

    在王妃的室内暖融融一片，几十个炭火盆燃起旺盛的火苗，门窗更是严丝合缝，没有透进一星半点的寒风。侍女们匆忙来往着，如穿梭似的。高大的她们熟练地将冰块敲碎，放进炭火架上的铜脸盆里，烧化煮开。另有几个老妈子将温热的毛巾擦着一个婴儿的身体，将那些血迹和羊水擦了个干净，然后用厚实的襁褓包了起来。

    有人跑到门边大声喊起来，“哈桑殿下，恭喜啊，是个女娃！”

    这一族之长有点发呆，生了么……我这就算是当了爸爸……突然他猛地推开了门冲了进去。这一推之力甚大，差点将门后的那名喊话侍女撞倒地上。风雪一下就涌入室内，慌得几名侍女忙去关门，几个老妈子上来就挡着男人。

    “哈桑殿下，您怎么可以进来啊？”

    “呀呀，这老不羞，出去出去。”

    林草族的哈桑现在可管不了许多，嘿嘿傻笑起来，“别啊别啊，我看看，我看看。”他天生神力，自然不会被这几个老妈子挡住，随手拨了几下，就杀开条路来，直奔床榻。

    黄色的床榻被一层层一圈圈的华丽锦缎包围着，帷幕像瀑布似的垂挂到地上。疲惫虚弱的喘息声如一条条蜿蜒缠绵的溪流透了出来，回荡在充满麝香味的室内，倍觉温馨。

    这东洲的女人在十几年前被卖到了冰原上，凭着惊人的美貌和高贵的品德一举俘虏了这当今林草族的哈桑，成为他的王妃。其惊世美貌被人称赞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其高贵品德更是被所有北洲人交口称颂，没有人认为她的血统有什么不妥，北洲人更看重她为北洲贡献的智慧与善良。

    哈桑几步就跨到床边，看到了那张满是汗水又带着虚弱的苍白面孔，心里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难得轻柔地呼唤起来，“阿单阿单，你没事吧？”

    王妃的嘴角牵出笑容，“你现在是当爹的人了，还这么冲动，我没事的。”那笑容如冰原上的百恋花般灿烂，正是一个母亲生产之后的喜悦与激动，没人会在这笑容下不屈服的。

    哈桑咧开大嘴笑了，他放心地回转过来，一把抢过襁褓中的婴儿，翻来覆去大量着。突然间他将婴儿高高举在半空，兴奋地大叫着，“好！好！这娃娃像你，天生个美人胚子！我林平之终于有后了！”

    这婴儿也是奇怪，突然被举在空中却是没一点害怕，眼睛只是瞅着这个雄壮威武的男人，居然还咯咯笑了起来。

    “海风，海风，快来陪我玩！”幼嫩的女童音在马厩里传了开去，一个紫色头发的小女孩闷闷不乐地走了进来，嘴巴撅起老高，神情却很沮丧。

    从马厩里露出个男孩的脑袋来，“怎么啦？他们又不和你玩么？”

    他顺手从马厩里牵出一匹小马驹。男孩子身材有些瘦削，因为冰原的环境实在很恶劣，让这个并非纯粹北洲的男孩子看上去更是弱不禁风的样子，黑色的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女孩子恼怒地踢着地上的雪，“他们为什么总是不和我一起玩呀？我又没得罪他们。”

    男孩子生在平民阶层，自是知道北洲传统的，却是没有明说，劝慰道：“我也不知道。我陪你吧，今天风灵就到五岁啦，你可以骑上去玩了。”

    “呀呀。”女孩子一下就被他挑动起来，乐呵呵地竟把刚才不愉快的事情给忘了。她走到马驹边上用手轻轻抚摸着马头，然后顺着马驹修长的颈项摸到背上，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海风不知从哪整理出一套鞍具，熟练地给马儿披挂起来。

    小马驹风灵把头高高昂了起来，蹄子在地上不住蹬踏着。

    “我说风灵呀，你老实点啊，晚上给你好吃的，乖呀乖呀。”

    海风见它不怎么听话，拿出诱惑来勾引着它。风灵打个响鼻，依旧昂着头，仿佛很清高的样子。

    女孩子越看这马就越喜欢，踮起脚凑到马耳边上，“风灵风灵，我们去兜风吧，可以跑很远哦。”不知道是因为马儿天**奔跑，还是因为马儿也很喜欢这个女孩子，那马驹竟然低下头来，亲热地磨蹭着女孩子的脸蛋。“呵呵，痒死了，痒死了。”

    海风做个鬼脸，拍拍马头，骂道：“吃里爬外的家伙，真是输给你了。”

    女孩子利落地翻上马背，一抖缰绳，“风灵，咱们跑吧！”

    风灵仰头一声长嘶，放开四蹄，旋风般闯出了马厩，转眼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片银铃似的笑声来，偶尔夹杂着一些物体被碰翻的声响和一些人大呼大喝之声。

    海风有点发懵，突然一个激灵，“哎呀，林婵殿下，今天不能出去啊，冰宇傲将军还没检查你的功课啊。”着急的男孩子从马厩里拖出一匹成年的花马来，翻上马背，紧追着那紫色的背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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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外篇 林婵（二）

﻿原始森林里常年阴暗，各种高大的树木平地拔起，参天拄地似的，枝叶层层叠叠，茂密最盛的时候连阳光都照不进来，更时常出没着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兽。北洲人因为它的背后就是黑龙圣山，又是黑龙江流经之处，就简单地取了名字叫“黑龙森林”。站在高远处看这森林，再看那艾莫尔城，都会笑出声来，因为在俯视之下，艾莫尔城像个巨大的白色馒头，而这森林就正正是个黑色的馒头了。

    由于这森林的背后是林草族的圣山——黑龙雪山，林草族的北洲人都自觉地形成一条乡规民俗，那就是“未得哈桑批准，任何人不得踏入森林，以免触动圣山圣灵，坏了林草族千年风水”。当然这规则没有限制到其他种族，不过也很少有外人敢进这森林。这森林实在是太大了，对于北洲人那简单化的脑袋来说不啻于一个迷宫，不是一大群人进去根本就找不到回头的路，而且还有那么多凶猛的野兽呢。在北洲人的观念里，对于别人的圣地，其他种族是不应该踏足的，踏足人家的圣地绝对是对人家种族的侮辱。

    但今天，在这漫天飞舞着雪花的天气里，马蹄声踏破了这原始森林的寂静，惊起雀鸟无数，两匹马闯了进去。

    “哇，这里其实蛮漂亮呀。”女孩子勒住马儿，放眼四顾。

    风灵跑发了性子，被她拉停后极不满意地倒腾着脚步，踢起碎雪来。

    树林里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穿着毛茸茸的大衣都觉得有点发热，可这温度却更加适合树林植物的生长。地上那些青草长起两、三尺高，都遮过了马蹄，零零散散的花儿在草丛里泼洒着，每一朵都在灿烂地盛开，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高大的树木有很多都缠满了葛藤，交织在一起形成天然的帷幕，从地上看去，仿佛是无数的情丝在空中纠结着。

    海风一直心里惴惴，“林婵殿下，这地方咱们不该进来的呀，你爹没签发通行证啊。”

    “别怕别怕，一切有我呢。”女孩子骄傲地挺起胸膛，那神情颇是有点威风。她扮个鬼脸，皱起小鼻子来，“海风呀，你一个男孩子怕什么呢？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啊？”

    “可是，万一……”

    “别说什么万一了，难得进来玩一次，怎么也得让我好好过足瘾再回去。”女孩子抖开缰绳，用力一夹马腹。风灵兴奋地长嘶连连，泼风似地又跑了起来。

    海风楞了一下，事到如今，保护殿下才是正经，只好又跟着上去了。

    林婵瞧着对面的生物笑了起来，“呵呵，好玩，这是什么东西？好有趣啊。”

    海风倒吸一口凉气，那凉气从咽喉直透到心底里，然后冷却着他的神经。他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口中下意识地念着，“并封……这是并封啊……”

    这的确是很奇怪的生物，圆圆胖胖的像猪的形状，通体墨黑，若是在黑夜里甚至都看不清楚样貌；毛发粗长，纠结蜷曲，摸上去肯定手感极差；六只粗壮的蹄子，每个蹄子分成三瓣，有两条后腿正来回刨着地面；最奇怪的是长着两个头，每个头足有篮球大小，四只红色眼睛吐露着凶光，直盯着对面两个少年；两条长舌伸出嘴唇，不断舔着突现在唇外的四根巨齿獠牙，更有两串长长的口水滴在地上，口中兀自发出“呼呼”的低吼声，似乎正幻想着自己的美餐。

    听见海风口里念出的字，林婵也不禁吓了一跳，“它是并封？是那个嗜血的并封？”

    海风从惊吓中醒来，低低的声音说，“殿下，快走！”说完猛踢坐下马，冲向那并封，手里拔出自己的弯刀朝着并封的脑袋就劈了过去。

    那并封低吼一声，后腿发力撑地，扑了过来。就听见马儿一声哀鸣，并封一扑之下，竟然将海风连人带马撞得飞退起来，狠狠摔在了地上，砸得草叶花儿乱飞。林婵惊得不知所措，只是楞楞地在发呆。海风强咬牙关从地上爬起，手中弯刀及时伸出。这一刀实在是非常及时，堪堪架在了并封其中一个头突出的獠牙上，巨大的冲击力将海风一直顶得后退了三尺多远，一个小土堆就这样出现在海风的双脚后面。但这瘦弱的男孩子硬是凭着自己不屈不挠的毅力死死顶住了并封冲击的势头。

    “殿下快跑！”海风瘦弱的身体里发出惊人的咆哮，仿佛是用在自己的灵魂在呐喊。

    林婵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身前那瘦瘦高高的背影，一股热血冲上脑袋，北洲的血液燃烧起来。

    “不要！”

    小女孩放声大喊，策马就冲了上去，全然不顾自己手上没有武器。风灵也像是发了疯似的，对主人天性的忠诚刺激着它加速奔腾，撞向对面那个黝黑的怪物。

    并封的另外一个脑袋愤怒地扬了起来，猛地一甩头，獠牙如热刀切牛油一般穿透了海风的左臂，将他挑飞起来，正正砸在林婵身上。随后风灵的前蹄砸在了并封的脑袋上，可是并封却像没事似的，它嚎叫着，一头将马儿顶出去丈许远。风灵惨嘶一声，摔了出去，它挣扎着在地上扑腾自己的蹄子，但是并封巨大的撞击力让它再也爬不起来了。

    两个少年如滚地葫芦似的从马上摔下去，直跌出六尺多远。林婵的坚强性格这时候完全爆发出来，她看了看昏迷了的海风，一股勇气充满全身，伸手从海风手上取下弯刀，勉强支撑着身体，护在了海风的身前。

    “再上前我就杀了你，你这丑八怪！”

    并封的两个脑袋高高扬了起来，蓦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像是非常兴奋，它一步一步走了过来，颇有点猫戏老鼠的意思。

    林婵觉得自己长得太慢了，如果能快点长大，她一定不会让海风受到伤害，但现在，她还是不怕，一点都不怕。

    “小可，这女孩子胆量很大呀！”

    “嗯，到底是冰原北洲的人，果然勇猛，一个小姑娘也这般强横。不管了，还是先杀了那并封，完成任务再说。”

    便是这时，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响了起来，小女孩林婵忽然感到了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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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外篇 林婵（三）

﻿“小可，这女孩子胆量很大呀！”

    “嗯，到底是冰原北洲的人，果然勇猛，一个小姑娘也这般强横。不管了，还是先杀了那并封，完成任务再说。”

    随着一男一女的对话，阴暗的树林里忽然射入四道蓝莹莹的光芒，两条人影以惊人的速度交错扑来，目标直指并封。并封似是对这两人非常忌惮，发出连串的怒吼声。

    林婵横着刀傻傻地看着那二人一兽的交战，心里突然放松下来，腿一软，瘫在地上。他们好厉害啊，居然跑来杀并封，这可是我们这里的重量级boss呀。我什么时候能像他们那样厉害呢？孩子心性让她转移了自己的害怕，现在她只觉得自己忽然变成了一个观众，在舞台下看着人家的表演。

    她看着那两道起伏跳跃的人影，瞳孔里满是那纵横交错的蓝光，这敏捷的身手，这潇洒的刀法，绝对不是北洲人该有的力量。北洲人的武术里崇尚纯粹的力量，很少用到什么技巧，这是由他们的环境里总结出来的，对付野兽，高大体型的北洲人很难玩出什么花招来；对付敌人就别说了，马上闪避不方便，往往一个冲锋后就决出生死。在经过千年的封闭生活后，那些外来的武术技巧已经再也融合不到他们的身体了。

    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这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已经将并封杀死在当场，并封的血流了一地，炽热的鲜血将泥土都软化了，铺洒了一地。

    男子挥刀将并封的四只獠牙剖了下来，对同伴笑了笑，“星星，追了这并封三天，总算任务完成了，我们可以取到‘蒙面刺客’的称号啦。这孽畜真是累人不浅。”

    女子没有理她，直接走到林婵身前，蹲低身子看着这个小女孩。林婵也仰头看着面前的女子，脸上全是崇拜羡慕的神色。眼前的女子一身青衣打扮，波浪似的卷发高高扎了起来，古铜色的脸上一对杏目正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和蔼的微笑让人看上去觉得是那么的舒服和温暖。虽然年纪才二十上下，但她身上自然流露的勃勃英气却让人不敢小觑于她。

    女子拍拍林婵的头，笑着问：“你是谁家的小姑娘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很危险的哦。对了，我叫星辰笑！你呢？”然后她发现了受伤昏迷的海风，秀眉一皱，“他伤得真重，得赶快止血才行。”说着话从随身的包里翻出药水罐和纱布，熟练地给海风包扎起来。

    林婵瞪大着自己的眼睛，看着这个好心忙碌的女子，低低地应了一句，“海风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都是我不好……姐姐你是医生么？”顿了一下才想起对方的问话，“我叫林婵，住在艾莫尔城。”

    女子“哦”了一声，继续自己的简单医疗。

    男子收拾完并封的尸体走了过来，直接站到林婵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丫头胆子挺大，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北洲人连这么小的丫头都这么勇猛了？想不到啊。”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让人害怕，但语气却很温柔。

    林婵看着这人楞住了，这头发卷卷的哥哥长得很好看哪，哪像我们北洲那些高高大大的粗野样子，他笑起来也不像我们北洲人那样豪爽，不过么，很温暖啊。可是她想的和嘴里说的却是大相径庭，“哥哥你是谁？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男子微微一楞，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狂放豪迈，倒是像足了北洲人。女子也是笑出声来，摇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呵呵，现在还不是，以后就难保了。北洲的孩子还真是早熟啊。我叫小可！”男子依旧在笑着，却没听到林婵暗中舒了口气，更没听到她嘴里的轻声自语——“那就好了”。

    作为游侠行会的试炼，凡是要晋身成为最高级职业的“恶魔刺客”，必须到冰原上杀死一只怪兽，因此星辰笑和小可才来到这北洲大陆。在他们碰上林婵之后，出于对这小女孩的喜爱，他们暂时留了下来。从那天之后，林婵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游荡在林草族的广阔原野上。小可很是喜欢这个小姑娘，将自己学来的本领毫无藏私地传授给她，教习武艺，告诉她如何转动手腕和腰肢，以保持自己的攻击力；指导她野外生存，该如何搭建帐篷，该选什么样的地点宿营。而星辰笑虽然不愿意她过这种苦日子，却也经常跟她说起外面的世界，身为游侠，她的各种经历让林婵听起来羡慕不已，恨不得马上就离开冰原去见识那滚滚红尘。

    只是林婵并不知道，星辰笑嘴上说的虽然很动人，但现实却是很残酷的，因为他们都是经历过无数次的流血厮杀才取得了目前的身份和地位。

    欢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已过了半年。在其他人眼里，这冰原上最大种族的公主殿下一天比一天快乐，一天比一天漂亮，那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始终盘旋在艾莫尔城的上空。但在海风心里，却满不是味道。他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总是在想着，殿下已经完全被那个男人迷住了呢，每次一见到他，殿下的眼中总是放出兴奋的光来。

    他经常独自一人在梳洗马儿风灵的时候对着马儿诉说，“风灵啊，殿下不要我们啦。”这时风灵也总是发出低鸣出来，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自从在森林里被他们救出来，林婵就一门心思挂在了小可的身上。那潇洒的身影，那沙哑的嗓音，总是给人很温暖的感觉呀。他懂很多事呢，还会说很多笑话，晚上睡觉前，这个小女孩总是会笑出声来，即便在睡着以后，脸上也总是带着甜蜜的笑容。

    “小丫头很粘你呀，小可。”

    “当然是这样了，我这样的男人到哪都很受欢迎的。”

    “是么？”

    “似乎只有你不喜欢我的样子。”

    “又来了，说好别提这事的。”

    “是啦是啦，你说什么是什么，我听话就是。”

    小可和星辰笑在一起独处的时候，也经常会觉得自己的生活里**入了一些什么，只是他们毕竟也年轻，同样对自己的感情不能确定。

    “嗯？现在就去猎杀英招吗？”林婵停了刀势，无暇去擦额头的汗水，愣愣得看着小可，眼神里犹豫甚浓。

    小可上前摘了她的刀，随手挽了几朵刀花，“不敢么？”短刀脱手，化作两道蓝芒，“嚓嚓”两声，直没入五丈外冰壁中去，只剩了刀柄在外。

    “我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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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外篇 林婵（四）

﻿冰壁峭立，寒风刺面，半截山腰处，两个青衣男女袖手观看下方十丈处的战斗，眼睛一瞬不瞬地观察那紫衣人儿的表现。

    一只未成年的英招，一个未成年的少女，隔着丈许的距离，对峙着。赤红的眼眸，黑色的秋瞳，同样充满着新鲜感，一种对不明事物的新鲜感。而同样的，一兽一人，都能感觉到随着冰冷空气盘旋不散的危险气息。

    “还不错，至少气势不输给英招了。”小可笑了笑，点头赞许。

    星辰笑微微皱眉，“小丫头才几岁？亏你想的出来，我看至少再过个三年才有一拼之力，现在太早了。”

    “有我们在，小丫头不会出危险的。那个英招也很小，只要小丫头撑上一炷香的时间，咱们也可以放心地走了。”小可伸出手去，想揽她的肩膀。

    “有时候我在想，回去我又能做什么？难不成真要看着烈火和淡如菊结婚？”星辰笑的心情忽的低落下去，挥手打开了他伸来的手，颇是不自在。

    “算了吧，他到底是一族之首，总得有他的担当。”小可讷讷缩回了手。

    星辰笑沉默下去，眉宇间结了愁。

    一声怪嘶，小翅膀呼扇两下，四蹄奔腾，英招终于抢攻了，对于半日没寻觅到食物的它来说，完全没有成为别人猎物的自觉。锋利的犬齿如刀一般探出，直刮向对面的少女。

    少女左脚猛地撑地，拔身而起，翻上半空，双刃交错，劈向英招的首级。

    “真笨！”小可笑骂一句。

    “咔”的一声，英招猛扭颈项，犬齿正迎上劈来的双刃，强烈的反震力将少女生生撞起。少女半空连翻几个跟头，落地后脚步不稳，滑出丈外。

    星辰笑忍不住便要扑下去，小可伸手一拦，“还早。”

    话音未落，少女再次扑了出去，连晃几个虚影，在英招迷惑的时候出现在它的右侧，双刃再次割出，带起两丝血线。英招吃痛，腰肢一扭，后踢撞了过去。少女当真是聪慧过人，就势翻上英招的背，双刃猛然扎下。英招虽小，到底天生是种战斗中的野兽，凭了本能的直觉，竖起前蹄人立而起。

    少女再坐不稳身子，离背而起，蹿到了一边去，落地后迅速擦了一把冷汗。这么近距离的挑战英招，即便是几个成年人也未必能够成功，何况她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又是第一次正式单独修行。

    没有北洲人的雄健魁梧，少女却拥有着冰原最出色的意志，稚嫩的脸上凝起了坚决果敢，咬咬牙，再次冲向了英招。

    “果然是个坚强的丫头，好，让我看看你还能坚持多久。”小可轻松地笑着，“照这么下去，应该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吧。”

    “小丫头累得差不多了，随便玩一会就好了，别弄出伤了。”星辰笑摇了摇头。

    交战的时间并不长，但这段时间却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最艰难的战斗历程，于是乎，出于对自身的爱护，小姑娘果断地大叫一声，“救命啊~~~”

    “......”

    “为什么要走啊？北洲不好吗？还是你们觉得我太烦了？”听到他们要离开，林婵小孩脾气发作，大吵了起来。

    星辰笑轻轻将她揽到怀里，“小丫头，姐姐和哥哥还得回去交任务啊，而且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呢。”

    林婵抓了她的胳膊使劲晃着，“我不管，要走也行，你们带我一起走！”

    星辰笑“呵呵”笑了，用眼睛示意着一边的小可。

    小可无奈地点点头，“好啦，小丫头，我们还会回来看你的，你乖乖的，下次哥哥给你带好玩的东西来。”

    林婵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我不要，我就要跟着你！”

    “傻丫头，我们还有事要做啊。”

    “那我想你们怎么办？”林婵仰起脸来，愤愤地问。

    小可没辙了，从项上取下一条缀着火焰形状的黑色吊坠，温柔地系在林婵颈上，“给你啦，敏捷护身符，可以加敏捷的哦。你看到这个就可以想起我们了。”

    林婵摸了摸吊坠，还是有点不高兴，她噘着嘴说道：“那我等你们回来，小可哥哥，下次你来了我就嫁给你好吧？”

    星辰笑忍不住笑了，她摇了摇头，“这丫头，你才多大？”

    小可更是放声大笑起来，“好，好，我答应你就是。”

    星辰笑和小可走的时候，林婵正在卧室里睡着美美的午觉。那天是个大好晴天，在人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这一男一女缓缓走出了艾莫儿城。

    “你倒真是痛快，居然答应小丫头。”

    “呵呵，你不觉得她很招人爱吗？”

    “我想提醒你一下，北洲人可是很死心眼的，万一小丫头当真了，看你怎么办？”

    “呀呀，那你当时不阻止我？”

    “你都乐翻了，我怎么阻止你？我还怕小丫头恨我呢。”

    “到时候再说啦。烈火送了信来，我们该回去做我们该做的事了。”

    “该做的事么……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再回去了……”

    林婵对于他们的离开并没有表现出很伤心的样子，反而更加乐观起来，就像是心里在期盼着什么美好的事情。这倒是让海风担心了起来，他还真怕这殿下哭得山无陵、天地合、江水竭。但他也发现了，打那以后，殿下似乎更喜欢到那森林去溜达。

    黑色火焰形状的吊坠在手里被捂得有些发热，林婵痴痴地仰面看那天空。星星依旧如千年以前那么漂亮，月光也如平时那么温柔，为什么我现在会这么心痛？你们说会回来看我的，可你们现在回来却是来杀我，我做了什么惹你们生气的事了吗？

    夜晚风冷，她坐在马厩棚顶上，将身体蜷缩起来，右臂拢住了双膝，把脸埋了进去。那头紫色青丝像瀑布一样遮了下来，从这瀑布后传出了抽泣声。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几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哭了以后，自己的心还是在疼。

    轻悠的乐声从冷风里透了出来，带着浓浓的哀伤，穿破夜晚淡淡的尘雾，在这小小马厩之中飘荡着。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子站在马边吹着草叶，月光下的影子微微颤抖，有了凄凉，于是，小小叶笛的声音也哀婉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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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 强制改革

﻿“各位长老不同意么？”

    林婵站在大殿的王座前面，略略蹙了眉看着台阶下那十三名长老和将领。

    她穿着那一身紫色风袍，脸上挂起了一贯的恬淡冷静，根本看不出两天前那个晚上伏地痛哭的虚弱。虽然仍旧耿耿于怀，但她咬着牙将那事实接受了下来，她知道现在她要做些什么。既然连冰宇傲这样的男子都拜倒在她脚下，那么她要改变传统的工作就可以展开了。

    “乱世四公子”他们瞧着这张颠倒众生的脸，看着她坚毅的表情，都暗暗点着头。原以为这个小姑娘经历那悲痛的夜晚会一蹶不振，现在看起来，无须担心呢。年纪轻轻就领导这冰原上最大的种族，毕竟还是有着自己的信念的，真是个坚强的小姑娘啊。

    年纪最长，德望最高的沧海长老站到台阶下。别看他须发皆白，那高达两丈的身材往那一站，竟然和台阶上的林婵一般高。

    “殿下，对于您宽恕我们几天前犯上不敬的罪过，我们深感殿下大德！但，这并不足以成为殿下可以改变我族传统的理由！我们都认为，在我族搞什么学校、医院，根本就不是我们冰原北洲的生活方式！”

    随着他的号召，各个长老将领纷纷跳了起来。

    “就是就是，怎么可以改变传统？那是对祖宗的不敬啊。”

    “对……对……对不起……学校和医院……是什么东西？”

    “乱世四公子”都站在一边瞧着，他们也没想到居然会出现这种场面。在他们的印象里，北洲人是豪迈的，爽快的，压根就没想到他们一旦碰上要改革传统这种事都会这么激动，似乎冰原上常年的风雪把他们的脑袋也冻结了似的。

    “呵呵，好玩，原来北洲人不但头脑简单，而且还这么固执啊。”红杏靠了殿内一根巨柱，抱了手笑着摇头，他现在最想知道依露怎么去对付这些老头子。

    “学校、医院，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其他三洲到处都是。”豪鬼背了手围着一根巨柱慢慢转悠，欣赏着柱子上的雕刻，冰原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他是没兴趣理会的。

    “依露也是的，好好地怎么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岑岑瞥了一眼依露，十分纳闷依露为什么这么热心在冰原搞劳什子的改革，她当然知道依露无利不往的，可她想不出所以然来。

    无语和幽岚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两个人站起大殿门口，自顾自地欣赏着漫天雪花。这是林草族里的高层议事，无语不想管，更不愿意管，反正有依露在，自己还用插嘴么？脑筋略微一转，他拉起幽岚的手奔到广场里。

    “幽岚，咱们堆个雪人来玩。”说着话，无语从侍卫的手里抢过一根狼牙棒来，兴致勃勃地动手推雪。

    侍卫们两天前见识过他的手段，对他敬佩得不得了，被他抢去了武器根本就不担心，他们一个个围了过来，看着无语忙碌。

    幽岚童心大盛，找负责打扫广场的侍女那里借来扫帚，帮着扫起雪来。

    看到两人玩得高兴，岑岑扯着红杏的手臂乱摇，“咱们也去玩，你瞧他们高兴的。”

    没奈何，红杏被岑岑拖出了大殿。豪鬼对冰原的事更是不关心，眼见他们都跑了，二话没说，跟着溜了出来。

    林婵的确想改变林草族的现有状况，奈何自己毕竟年纪轻轻，只好求助于无所不能的依露，依露也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神经，竟是满口应承。现在一干人等全都溜出去玩，只剩了她独力应付这一群权威人物，气得她银牙参差错动，心里不住暗骂，“这几个小鬼，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就这么跑了。行，等这边的事做完了，有一个算一个……哼哼！”

    外面五个少年同时打个冷战，大眼瞪小眼，同时说：“依露毛了！”

    不一会，广场上就传出了无数的笑声，负责警卫的士兵和负责卫生的侍女们纷纷加入“堆雪人”的战役中来。人多好办事，没有片刻的工夫，广场之上竟然出现了十几个雪人。北洲人豪放惯了，没有其他三洲那么严重的阶级观念，非到必要时，这什么保卫工作也就不会太认真。

    看着北洲人的作品，无语无奈地摇头，“你们也堆得太大了吧，这是雪人还是雪山啊？”

    北洲人不论男女都很高大，就连堆个雪人都高到了一丈多。再看这几个少年堆的，最高也不过五尺，远远看去就像是雪人一家大小。

    “谁叫你们长得矮呢，只好堆个雪人孩子啦。”一个侍女乐呵呵地说着。

    “哎呀，高有什么了不起，你看着。”无语一跺脚，踏在一个雪人头顶上，身体蹿上三丈高处，连翻几次跟头，然后稳稳落地。落地后得意地仰头瞧着他们，“怎么样？你们也跳起来看看啊？”

    北洲人虽然高大，但毕竟弹跳力差，能跳得离地两尺都不容易，现在见他露这么一手，都鼓起掌来。

    “好呀，无语公子，好本事。”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好久没看到东洲的马戏了，无语公子再来一个。”

    “……”

    比起外面笑声不断的场面，大殿内的热闹丝毫没有逊色。林婵坐在王座上，双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无奈又无聊地看着台阶下长老将领们来回走动，嘴里唾沫乱飞，手臂半空乱挥，一股倦意爬上神经。很烦人啊，都到了睡午觉的时间了。他们累不累啊？一直说一直说的，哪像老头子呀？这些老家伙，一个个跟水煮螃蟹似的，被人烤了还是怎么的？即便她一直生活在冰原上，也不知道原来家里这些老家伙这么能说。

    林婵恹恹欲睡的时候，有个人却在暗自咬牙。她的金发微微地飘动着，蓝色的眼睛越眯越细，长长的睫毛不停抖动，右边那细长的眉毛更是挑了起来，红唇开合之间，不断地呼出白气。

    户外的五个少年突然同时停止了嬉闹，心头盖过一片阴云。他们齐齐转头瞧向大殿方向。不好！依露发飙了！他们心里都转过这个念头。

    “啊~~~”一阵惊呼声从大殿内传了出来，一阵黑烟伴随着喊声从殿内飘了出来。

    广场上的士兵和侍女们不明所以地望着大殿方向，士兵们训练有素地抓起了各自的兵器。无语等人急忙上前，纷纷拦住他们，不住劝止。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起了点火。”

    “别急别急，小意思，没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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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医院？学校？

﻿这大概是林草族宫廷建殿以来最恐怖的事件了，从门口望去，一股黑烟汹涌喷出，宛若怪兽吞吐着黑色的气息。殿外的族内卫兵和侍女惊得目瞪口呆，只有四个少年毫不在意，他们早就习惯了。

    黑色的火焰在殿内铺天盖地，林草族中最权威的长老和将军叫苦不迭，林婵的睡意一下子消失了，张大了嘴不知所措。

    依露冷冷地打量着这些刚才还在大叫大嚷的老头，右手一抖，收起了那指尖冒出的黑色火焰。林婵差点就笑出声，这些老人家包括那个冰宇傲将军都是满脸烟灰色，身上冒起了烟，胡子头发被烧得卷了起来。

    “行了行了，你们刚才说什么传统啊祖宗什么的，我都明白。”依露一脸的不耐烦，稍稍想了一下，接下去说，“我们打个商量，你们给我准备两间大房，我先搞个试验点，要是没人来，我就再也不提开什么学校、医院了。”

    看着这些人不情愿的样子，依露眼睛眯了眯，从嘴角牵出一抹微笑来，这一笑飘出来立刻将戾气化作祥和。这些北洲的中老年人何曾碰到过会使用魅惑之术的女子，全都在这笑容下屈服了，刹那间就静了下来。

    “哪位叔叔伯伯还有有意见呢？”依露的招牌笑容之下还从无对手，她很自信。但这笑容要是落到无语他们眼里，都会吓出冷汗来，这是毒蛇的微笑。

    不知是被她刚才那一手西洲的火焰法术吓到了，还是被她这风情万种的样子给迷到了，所有人都在摇头，表示“没意见”。

    依露转头去看林婵，得意地眨了眨眼，那样子明显是在说——“这就叫魅力！”。

    林婵看着这张艳光四射的脸，苦笑了一下，吐了吐舌头。

    在两间并排的“馒头”门口，分别站着一个女人。一个金发飘扬，艳丽非常；一个白衣飞卷，笑容可亲。

    “依露医院今天开张啦！有病的、快死的赶紧来啦！免费看病啦！”

    “岑岑学校今天开张啦！想写情书的、想写离婚合同的快来啦！免费学文化啦！”

    两个美女站在门口高喊着口号，顿时引得行人住户人人侧目，纷纷聚拢过来，场面热闹非常，一片片深蓝色头发下人头汹涌，仿佛赶集似的。

    包括林婵在内的五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泛起古怪的感受来。这是什么口号啊？怎么听着像是恶魔在勾引善良的天使犯罪一样的？

    在北洲开创学校和医院是史无前例的，除了那些四、五十岁的老家伙，其他人都对这两种新鲜事物充满了好奇，而且听说这还是由“邪恶的圣洁女神”和“黄莺的情人”共同举办的，人们的热情更加高涨，这两个女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她们的名声却已是响遍了冰原。

    “喂喂，你家老婆感冒你跑我这来干吗？哎，那位大叔，你过来，我瞧你病得很重啊，再不治活不到明年今天了，你过来！还跑！无语，抓他过来！”

    “这句不好，‘我对你的爱至死不变’？太烂了。这么改，‘爱你爱到骨烂肉化’！看吧，好多了是吧？够深刻吧？谁？你爱的是她？她至少三百斤了吧……你真……有眼光！”

    “哎哟，这病还来治？回去泡个澡，温度高点，泡半个时辰出来，就好了。那边那个，什么？过路的？我管你过哪的？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路过我这就得给我停着。都没几年活头了还不看医生？什么？没钱？你看不到我招牌上的字啊？免费的！不认字？行，等病好了到隔壁念书去！”

    “怎么能这么写啊？这样拿不到赡养费的。来，这么写，‘每月必须支付三只羊当赡养费，如果不按期付清，我有权告到你爸爸家去’，这样主动权就在你手上了。哎，小伙子，你怎么晕了？红杏，红杏，这有病人，给依露送过去。”

    ……

    炎龙历三八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依露医院”和“岑岑学校”正式在冰原北洲成立了。出乎长老们意料之外的是，这两种新鲜事物居然这么受北洲百姓的欢迎。这简单布置的两间大房子在多年之后竟成了冰原北洲的标志性建筑，后来，人们将其扩大改建，成了北洲最出名的医院和学校，培养了大批的医护人员和学者，为改善北洲的生活环境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无数的病人和爱情的小鸟都飞了进来，络绎不绝，每天都把这两间大房子挤得满满当当，以至于林婵不得不又拨了两间大房子出来扩大场地。尽管如此，还是有更多的人排在了门口。这些北洲人就像是海绵一样，一旦让他们接触到高明的知识，立刻就源源不断地吸收起来。

    改革所显示出的巨大力量像是巨大的浪潮汹涌澎湃，以至于到后来，连林草族以外的各个种族都有人过来看病，学文化。结果非常的严重，因为涌入了大量的外族人口，林草族的长老们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有人心怀不轨，忙加派人手去把住八个关口，又把士兵们调动起来，维持城里的秩序。

    由于人手不足，无语、红杏、豪鬼都被强拉入伙，充当帮凶。幽岚因为天生的身体缺陷，倒没有什么重活。可依露精明得实在让人害怕，她拨出个房子来，让幽岚负责教别人弹奏乐器，因为北洲人实在是很喜欢跳舞唱歌，依露的此项措施竟然广受欢迎。

    打出免费招牌来果然吸引了很多人，但药品的来源却很成问题。到底还是依露心狠，在门口又挂个招牌，贴出广告去，“猎人同志们！你们好！本小姐向你们发出号召！从今以后，到各处打猎，不仅要猎回食物，还要采集草药，如果采集到草药的种子，本小姐绝不会亏待你们的！”依露的号召令一出，当真是莫敢不从，各地的猎手打猎时更加干劲十足。

    但后世的学者们很奇怪她的这道号召令，“这号召令根本就是废话呀！什么叫‘绝不亏待’？为什么从来没听说哪位猎人得到过好处呢？这种空头支票怎么能骗到那些北洲人的？”他们得不出结论，最后勉强凑出个理由来，“北洲人太淳朴了，‘光明祭祀’依露大人的光芒像太阳一样照耀着他们的灵魂，让他们更加无私！”

    有感于此的无语曾经说过一番话：“凡是做大生意的人，总是能碰到自愿上钩的笨蛋啊。可怜的北洲人民，你们后悔还来得及的，快撤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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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强势依露

﻿难得的好天气，阳光耀眼，冰冷的空气似乎也温暖了，可以理解，当一大群人拥挤在一条街道上的时候，想不温暖也难了。而比阳光更耀眼的，是一片金色的风采。

    金发的美女站在三丈之高的学校大门上，傲视北洲的巨人们，性感的声音从娇艳的唇中飞出，“以林草族当代哈桑林婵之名，特发布以下命令！”说完话，潇洒地一扬手，似在召唤着什么。

    一条蓝色人影飞上大门来，在依露身边站稳，展开手里的一张羊皮长帛，朗朗念诵：“对于东洲大陆来往的商人，如果进行医疗器械和药品的贸易，可以享受最高优惠！优惠内容包括北洲名家制造的匕首一把！此匕首绝对是名家出品，绝对是杀人越货、居家旅行的必备之物，另外附送鉴定书一张！钦此！哎？钦此？”

    发觉上当的无语汗如雨下，低声埋怨，“我说，你把我当太监用？”

    依露恶毒地笑了，“你说你还有什么用？”

    “......”

    这个命令一出，更加鼓动了那些商人的热情，且不管那什么匕首是不是真品，单是那优厚的油水已经让他们合不上嘴了。以前商人们只带些珍珠、香料之类的高级奢侈品，可带这些东西实在是不方便，路上盗贼又多，安全性差得要死，现在听说带个什么药品啊手术刀什么的就可以换到北洲特产，一个个眼睛都红得跟发情的兔子似的。

    这一天，被登记在林草族的文书里——冰原商业之日......

    接着依露就把红杏抓来训话，“你去把那‘死神兵团’的人招到相思镇来，那里是最好的根据地，我要把北洲的贸易全都掌握起来！”

    红杏看着她那张满是金光的脸，冷汗直冒，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怕被朝廷知道么？这么做就是造反哪。”

    依露掐着他的脖子一阵猛晃，“他们本来就是在造反！现在那个什么‘雄风团’被我们灭了，沿海一带正好发展势力。北洲有的是武器装备和战马，不顺手利用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这一阵子我至少花了上万两银子啊！我那可爱的白花花的银子啊！你还想不想建立自己的势力了？”说到末了眼睛里泪光泛泛，状极痛苦。

    更加痛苦的红杏同志在脑袋被她晃掉之前，趁着还有意识，果断地选择了屈服……

    依露的计划出现了巨大的成果，看着那越来越多的粮食和药品，还有其他各洲花样繁多的工艺品，固执的长老和将领们终于接受了现实。得到了他们的支持，依露的计划就更加顺利地发展起来。依露的本意不是免费给北洲人当什么神仙，她只是抛了一块砖头出去，现在就到了收回玉的时期。在她的大力，甚至可以说是暴力的倡导下，医院和学校汇集了众多的学生，一方面让北洲人可以有自己的医生和老师，缓解她和岑岑的工作量；另一方面，她把工作重心移到了商业方面……

    她将学生们的学费定了出来，“半年两只羊或是等价的武器装备。如果是战马，可以免交两年学费。如果是精品武器，可以免交五年学费。”于是，站在北洲巨人肩膀上的依露逐步逐步、有计划、有预谋、有组织地将北洲的财产控制了，利用这些财产，她和各地的商人大作买卖，她的口袋渐渐地比她饱满的胸部还要饱满了。

    以前东洲和北洲之间，除了国家间的正常贸易之外，各地并没有很多商人进行他们的商业计划。但现在随着决心下定的林婵将边境彻底开放，各地的商人在那丰厚利润的驱动下，如扑上蜜糖的蚂蚁，源源不断涌入北洲。若不是林婵咬紧牙关不增加与其他三洲的军事贸易，只怕会造就一大批军火贩子出来。

    林婵以林草族哈桑的名义召开了部落联盟大会，制订了边境军队驻扎计划，五十三个部落中大的出了五百人马，小的也出了一百人马，这样一来，在相思海畔的***大村出现了一万五千人的守备军，有效地遏止了想打军火主意的商人们。几年之后，***大变成了北洲的第二大城市，规模仅次于艾莫尔城。

    这当然是依露的主意，她很喜欢赚钱，但她绝对厌恶军火交易，“出售军火，就是对无辜百姓的犯罪！”林婵天性善良如女神，自然是十分赞同她的说法了。一方面，北洲人本身不喜欢战争，当然也不想别人在战火中生存；另一方面，北洲虽然矿产丰富，但也不是永远都不减少的，绝不能为了眼前的利益就把祖宗数千年的财富全部卖掉。

    在这项改变冰原生活环境的改革中，依露给了林婵最重要的提示，“你们缺少专业的医生和教师，光凭我和岑岑是不可能做到最大最彻底的改变的。林妹妹，你得多请些专业人才的。”林婵已经是完全拜倒在她的魅力之下了，根本就是言听计从，按依露的安排，秘密地请了各洲不少的名医和名师来。之所以秘密邀请，就是怕其他三洲对北洲产生怀疑。

    “一个强大种族的兴起，其结果是很血腥很暴力的。我们需要改善生活环境，但是，我们不需要战争。”这同样是依露的意思。

    接下来，依露大力展开对各地商人的压迫……

    这天......依旧是难得的好天气......她又站在高达三丈的房顶上，骄傲地挺起胸膛，一对美丽的双眸冷冷瞅着下面的各地商户，那绝代风华在阳光下显得高贵无比，她又开始彰显女王气势。

    “你们听好，冰原是一片乐土，我不希望有人来破坏他。我可以让你们来做生意，但是，我要申明一点，如果有人敢将北洲现在的情况在外面宣扬，我不管他到底有多少钱，我一定会取下他的首级。你们想清楚，要长期和北洲做贸易，就过来跟我签这协议，协议的内容基本上就是我刚才说的话。听懂没有？”

    又一次充当打手的无语适时地将风刀一晃，在北洲坚硬的冻土上留下了一道深达五尺的裂缝。

    事实上，来北洲做贸易都是些小商人，他们因为生意范围太小的关系才不得不辛苦地跑来北洲，他们才不会笨到断绝自己的财路。没有二话，不管是语言的威胁，还是武力的压迫，他们都乖乖地在协议上签了名字。

    这一天，同样被林草族登记在文书里——冰原契约之日......

    依露这两个举措，使得冰原北洲终于踏足人世，正式与外界连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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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休想分红

﻿“哦，无语？红杏和小鬼也来了？找我什么事啊？”

    依露轻轻拢了一下头发，头也没抬，却伸手指了指长桌那一头的茶壶。

    北洲的家具对于她来说，实在是过分了，她总是得从桌子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去，感觉很是郁闷，逼得她时常得用上风系法术来移动物品。用法术不算什么问题，问题是，她总是懒得用法术，因为用法术要吟唱咒语，而吟唱咒语的时间和她亲自走两步的时间是一样的。

    红杏和豪鬼非常默契地将无语推了出去，然后自己后退两步，站到卧室门口，装成了门神模样。气得无语又一次用眼神来回的生剐他们。

    “嗯？”依露依旧埋头数银票，嘴里下意识嘟哝了一下。

    这不啻一个警告，红杏和豪鬼脸色更变，一个劲地用哀求的眼光示意无语。

    无语可以肯定自己的表情是谄媚的，而且还是急迫的，伸手倒了杯茶，恭恭敬敬递上前，“这个……这个……依露啊，咱们商量个事吧……是这样的，你看我们几个每天忙里忙外地教人家文化，教人家打架，我们是不是该有点工资呢？”

    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都盯在依露脸上，紧张兮兮。

    依露动作迅捷如狸猫一般，将银票纳入怀中，这才慢条斯理地接了茶来抿上一口，熟悉的笑容映入他们的瞳孔内，不详的预感瞬间如乌云压顶。

    金发女子施施然将修长的双腿搭上桌子交叠起来，头仰了起来，顺手掏出了烟来。

    三个少年很轻易就发现这个人的嘴角勾了起来，那笑容便显得愈发恶毒了，禁不住冒出了冷汗。还是无语眼明手快，急忙掏出打火机讨好地给她点着了烟。

    “咦？你哪来的打火机？”

    “作者给的......”

    金发女子满意地吐出烟圈，这才悠然开口，“哦，工资......嗯嗯，当然是要给工资的。”

    呼的一下，无语就觉得两耳生风，身体被撞到了一边去，转眼看去，红杏和豪鬼已是一左一右侍立在依露两边，献媚地按摩着她的两肩。

    “我说什么来着？瞧我们西洲祭祀的素质，那不是一般二般的高。”

    “嗯嗯，估计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个比这素质高的了。”

    无语悄悄擦了把冷汗，他很难明白为什么现在“太子”这个职业也混的这么惨......

    依露笑意更浓，吐出了后半句话，“可是呢，你是我的终生劳工，我怎么会给你工资？红杏和小鬼你们还欠着我钱呢，就从欠款里扣吧。我来算算，红杏欠我三十万两金子，小鬼欠了二十万两金子。哎呀，你们什么时候学会‘瞬间移动’了？”

    逃出依露卧室的无语狠狠地咬了咬牙，“原始的资本积累，都是建立在血和肮脏的东西上的。这个魔鬼啊……”

    经过一段时间的折磨，红杏和豪鬼这两个不知道什么是钱的家伙终于知道了金钱的重要性，闲着没事就唉声叹气。怎么当初那么容易就被依露给骗了呢，要了命的，这债利滚利的，根本还不清啊。两个人像斗败的公鸡似的耷拉着脑袋，满脸悲愤。“史上最强的高利贷”啊……这个念头一直伴随他们，直到世界末日……

    门外的岑岑乐呵呵地看着他们的狼狈样子，心情着实不错，“完了吧？我是打定主意绝对不去惹她的了。”

    幽岚在一旁打起手语来，四个少年都懂她在说什么。一个月来的接触，加上这些人个顶个的聪明过人，基本上都可以明白她说些什么，只有遇上难懂的，才需要写出来交流。

    无语站到她身边来，看着她的黑眼圈，笑了笑，“本来还以为你最没事做的，可现在看来，我们几个之中就你最辛苦了。这冰原的小伙子小姑娘还真多，又都喜欢唱歌跳舞的，偏偏我们几个人里就你最会弹琴，只好辛苦你啦。”

    幽岚笑着摇摇头，反手从背后取下个包袱，递到他面前。无语自然是明白她什么意思，“呵呵，我这身烂衣服还一直没换呢。”果然，包袱里是件新缝制的蓝底紫边冬衣。几天前林婵遇刺，无语被那小可一顿乱刀，将衣服弄得破烂不堪，林婵的本意是打算给他换一身，结果他是死活不答应。这件幽岚在新年送他的礼物，无语心里是坚决舍不得的。幽岚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花了两个晚上赶工，又做了这件新衣服。

    看着这新做的衣服，无语傻乎乎地抱在怀里，就像一个小孩抱着自己心爱的玩具，生怕被别人抢走。他笑成那幸福的样子，看得其他人都起鸡皮疙瘩了。幽岚看他高兴，心里也是一阵开心，只是她实在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内心感受，习惯性地垂下头去，让青丝遮了自己笑起来的表情。无语和她相处已久，对她的反应没有丝毫不满，只是笑。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沉默再度展开。

    其实红杏他们心里感觉挺怪的，这两个人动不动就沉默，就好象排演过无数次的样子，真不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不说话了呢？这种情况下就算没有深度湿吻，至少也该有个拥抱啥的吧？他们满心期待着，等了半天......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水涨船高，随着改革红红火火地展开，这千年的“天神草场”日渐繁荣起来。无论是行人还是住户，无论是北洲百姓还是各地商人，都对改革产生的一系列益处赞不绝口。林婵的地位也随之更加稳固，作为改革最有力的支持者和赞助者，她始终坚定地站在依露一边，不断将本族的优秀子弟送到医院和学校中去，这些人在今后的北洲建设中投入了极大的热情，为北洲建设打下了牢固的经济政治基础。现在，没人再敢小看这非纯种血统的冰原公主了，这“天下第一美女”终于取得了和其称号名实一致的地位。多年之后，在艾莫尔的王宫广场上，竖起了一座丰碑，感恩的北洲人将她的雕像放在那宽阔的广场上，作为人民对她的思念与崇敬，那时候，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有了自己最得意的称号，人民热情地称她为“艾莫尔女神”！

    同样地，就在最初的依露的医院和岑岑的学校里，人们也放置了她们的塑像。依露被雕刻成一手手捧火焰，一手手捧金币的形状，人们称她是“光明祭祀和贸易女神”。而岑岑则被雕刻成引吭高歌，手捧书卷的模样，人们称她是“开启智慧的女神”。她们的塑像一直矗立在这两间大房子中间，多年之后的医院与学校已经大规模改建了，但塑像仍被保留下来。后来，这两座塑像成了北洲上所有医院和学校的象征和标志。

    但是无语却很苦恼，“你们两个都被人家当成神了，我们几个咋没人理？再说了，幽岚出力也很多啊，她的音乐学院不是办得挺好么？”

    依露“哼”了一声，“无语大人觉得人家会给满身是债的人立塑像么？音乐学校倒是很受欢迎，可是呢，人家北洲人根本不缺音乐吧？人家缺的是医生和老师哦。”

    于是无语决定在心里每天鄙视她一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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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赚钱走人

﻿不管怎样，改革还是如火如荼地顺利地进行了下去，几个月后，成果显著。但是这一天，商人们带了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来。

    炎龙历三八二一年四月七日，炎龙圣主白盛世将大将军剪爱贬到玄月关，理由是防御蠢蠢欲动的黑蛮人。天京城的军备管制交由大将军蒙古执掌，可谁都是知道，这蒙古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军事才华，也没有什么惊人的军事战绩，他能坐到那位置，只因为他是国师日明的心腹。

    同时，因为不满白盛世的所作所为，白乐言、白琴炜和白旅者这三个当朝王叔一怒之下离开天京城，回到自己的大本营——卫城、秋叶城和纳兰城，发誓永不朝圣。因为这三城都在解甲关边上，倒是让白盛世大为紧张，毕竟解甲关是白氏发迹之地，更是炎龙东洲的经济中心。

    国师日明却说：“此三城兵力一共才四万多人，不足为惧。”另外他又抽调临海关的军队两万人进京护卫，使得天京城军力达到有史以来八万人的最高记录，这才安了白盛世的心。可临海关守备大将崔家瑞大为恼火，临海关作为守卫西线的门户堡垒，虽然几十年没有战事，但谁不知道当代魔王冰力•卡卡罗帝斯野心勃勃，一心想着吞并东洲？可皇帝下旨，自己也只好望空长叹。

    “军神”剪爱曾经分析过这形式，“三个王叔虽然手里直属部队人很少，可是他们一直都是军界的领袖人物，他们至少控制着三十万的军队。现在临海关军力被削弱，更容易被魔界西洲趁虚而入。国师的做法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将敌人们都逼到了拼死的地步。”

    这个消息传到红杏耳朵里，不啻一个晴天霹雳，将他一下震住，脑子里空白一片，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整个人都像是被冰雹砸过的茄子似的，蔫了。大家看在眼里，谁都心里不好受，偏偏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岑岑更是急得坐立不安，每天忙来忙去，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什么。烦躁的情绪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

    “开会了，开会了！”依露站在王座前的台阶上，大声喊着。

    包括林婵在内的六个少年在台阶下纷纷坐好，看着她表演。

    “这个么……嗯嗯……”依露咳嗽一下，喝了口水润润喉咙，接着把香烟放到桌案上，信手抽出一只点了，惬意地吐个烟圈出来，然后作了如下发言，“首先，在我们的领导林婵同志的带领下，改革工作得以顺利展开，取得了巨大的成绩；其次，在各位同仁的亲密配合下，改革工作蒸蒸日上，越来越多的人对我们的工作表示了赞赏、鼓励和支持，使改革工作得以进一步完善；最后……最后那什么……”

    她的样子像足了一个做汇报工作的文书，阶下一众少年觉得她很官僚。

    可说着说着就见她发起飙来，“搞什么东西？反正咱们该干的都干完了，钱也赚得差不多了，明天咱们就回东洲去。”

    六个少年正听得头有点晕，却又听她迸出这么一句来，无不精神振奋。

    依露一拍桌子，气势昂然，“现在举手表决。同意回去的举手！”

    结果是除了林婵谁都举了手。

    依露又一拍桌子，“不同意回去的举手！”

    结果是除了林婵没人举手。

    “哇呀呀，你们干吗要回去啊？我这里不好吗？”林婵抛开了那恬淡模样，撒起娇来，就像只小猫那样跳上跳下，绕了众人不住打转。

    岑岑一把拉住她，劝着，“我们也不想回去啊，可是东洲出了那么多的事，红杏总得回去看看的。”

    林婵噘了嘴，“哼哼，才不管。现在我这里也很多事，你们走了谁来帮我？”

    岑岑笑道：“别这样小孩子脾气了，北洲这里的事基本上都稳定了，接下来的事你们自己可以解决的。药材问题解决了，教授知识的老师也从东洲和西洲请了不少，过不了多久，每项事物都会上轨道的。”

    “不要，你们走了，就没人陪我玩了，不准走。”林婵跳着脚，东瞅瞅西看看，眼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来回扫着。

    依露绕过长桌，往虎皮王座上一躺，把脚高高地架在桌上，眯起眼睛来，那模样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全没点顾忌。

    豪鬼仰头看着天花板，根本就没打算说话。才不留在这里给你们北洲人当苦力呢，我堂堂一个西洲太子，走到哪都是被人伺候的，现在伺候你们？别逗了！

    无语只是和幽岚打着手语，自顾自地聊起天来。

    “这地方好是好，可是成天吃牛肉羊肉的，实在是倒胃口啊，蔬菜都比肉贵了，营养不好，是吧？”

    “可是林妹妹真的在发急呀，不劝劝她吗？”

    “别管她，小姑娘一个，跟她在一起有什么好玩的？”

    “我倒是觉得林妹妹很可爱呀。”

    “反正我得回去，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我到现在都没去参加游侠行会的考试呢。”

    “我跟着你就是啦。”

    “呵呵，还是幽岚好，你瞧依露，她才不管这破事呢，赚到钱就跑。”

    两个人一会轻笑，一会沉默，看得林婵直拿脚踹他，可无语仗着皮糙肉厚不为所动。

    最后还是红杏说话了，“林妹妹，你听我说句话吧。”

    “哦？小红哥要说什么？”林婵蹦过来，在他身边蹲着，就像讨好主人的猫咪。

    红杏轻轻叹口气，“东洲发生了变故，可能你不太了解实情，现在的东洲已经到了比较微妙的时刻了。你好好听我说。剪爱将军被派到玄月关，天京城又抽调地方军力加强守卫，这就是说，日明国师已经将触手伸到了军界。这个日明很危险，他和他妹妹飞艳妃已经是将我父皇完全迷惑住了。我如果再不回去，只怕是炎龙东洲要毁在我父皇手里。身为炎龙太子，我必须回去，也许我做不出什么来，但至少要阻止日明破坏我东洲的活动。林妹妹，你明白了没有？”

    他严肃地说明自己的处境，语气很沉重，沉重得不像是个年轻人。家国危难，到底是他不能抛却的，不管是不是太子，至少他的姓氏继承了七百多年，那号令了七个世纪的字——白！

    “不明白！”林婵斩钉截铁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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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绝不放人

﻿不舍的眼神有着如此的杀伤力，林婵的眼睛里闪烁着悲凉的光，每一个被她眼神扫过的人，都觉得心里发苦，这个小妹妹一样的“天下第一美女”实在是他们不愿意割舍的，可他们毕竟还是要回到外面的世界。

    “我就知道你们不要我了！”林婵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整个脑袋都埋在手里，肩膀不住地颤动着，状甚悲惨。

    她这一哭可把殿门的守卫吓坏了，一个个探头探脑，搞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如不是刚才林婵下令不许入内，这时候他们早冲了进来。红杏也是大为紧张，这东洲的太子殿下虽然从小在宫里长大，可大小宫娥都是顺着他的脾气，完全没有对付女人的经验，见到她哭起来，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别哭啊，林妹妹，咱们好好说啊。”红杏冷汗狂冒。

    他这里发傻，那边豪鬼是咬定牙关不来帮忙，就那么一直仰头看天花板，好象上面有什么非常吸引他的东西。无语更是两耳不闻身边事，依然兴致勃勃地和幽岚打哑语玩。气得红杏直用眼神杀了他们几十次之多。

    岑岑可不能不帮忙，走过来连连拍着林婵的脑袋，“林妹妹别哭啦，咱们再商量商量就是了。别哭啊。”

    林婵反而越发来劲了，把脸埋手里，声音更大了，大有哭倒艾莫尔城墙的意思。

    长桌后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好啦，小丫头，这样哭不行的，光靠嗓子喊有什么用？一定要带出眼泪来才能唬到人呢。”

    林婵的哭声一下就消失了，她抬起头来，狠狠盯着长桌上的那双高根鞋，“呸呸，露露姐最坏了。诅咒你，诅咒你！”

    其他人这才发现，刚才这个姑娘根本就是一直在装哭扮可怜的，那张脸上一点泪痕都没有，全都暗喘着长气。这丫头，真能装啊！

    长桌上的高跟鞋晃了晃，“哎呀，连无语的口头禅都学会了？林妹妹果然聪明哈。不过么，你要诅咒我的话，可难了。我可是一直都被他们几个家伙诅咒的，现在早就练成‘金刚不坏之身’啦。呵呵。”

    林婵翻了翻白眼，那娇俏模样果然是倾城动人。“反正我就是不放你们走！嘿嘿，我要发布命令，全城戒严，然后发布通缉令。你们跑不掉的。”

    她的样子变得阴险了。

    后世评价林婵，“绝色、高贵、典雅、恬淡”等等最华丽的形容词都放到了她的身上，如果是初见这个少女的人也会是同样的想法，即便是冰原北洲各族人民也不会有任何异议，可是，如果换作相熟的人，比如无语、幽岚、依露、岑岑、红杏、豪鬼等人，他们只有一句评价，“这丫头就是猫变的”。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林婵知道自己不是依露的对手，只好横下心来耍无赖。“用暴力强行把你们留下来”，这一招倒是非常歹毒，几个少年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她。怎么说这艾莫尔城也是她林草族的地盘，若真是封住城门，他们还真逃不出去。乐观点想，就算溜出城去，可冰原之上，他们这么显眼的脸到哪都能像英招、并封那样被立刻认出来，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出名了。

    这回豪鬼装不下去了，调整了表情，沉声说道：“我说，林妹妹，你这么做就不厚道了啊，是吧？你看，我们都是大人了，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不知道啊，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啊，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回去，我那些孩子都还没见过我这当爹的呀。你怎么忍心把我关在这里啊？”

    林婵咦了一声，问道：“老鬼哥哥，你今年几岁？”

    “十九了。”

    林婵嘿嘿一笑，“十九岁就结婚，你傻啊？正好在我这别回去，不要那么快就进入婚姻的坟墓去。我这里有的是女人，你要几个都成。”

    “……”众人暴汗，这丫头真够精的呀。

    豪鬼满脑袋起黑线，被她的话堵得直喘粗气。

    无语这时候也忍不住了，“林妹妹……”

    林婵蹦到幽岚身边，给幽岚捶肩，“哥啊，你和嫂子反正没什么事好做的，在外面你又被人追杀通缉，呆我这里很安全的。我可以保证没人敢来这里抓你的，你也不想嫂子跟着你到处逃命是吧？”

    林婵几句“嫂子”一叫，幽岚顿时满脸飞红，急忙垂下头去。这丫头嘴还真甜呢，呵呵，嫂子，嗯，嫂子……幽岚虽然害羞，可心里却觉得甜丝丝的，说不出的受用。

    无语脸上乐开了花，用手拍拍林婵的头，“唔唔，有道理啊。”

    红杏登时火冒三丈，豪鬼也是怒火中烧，两个人一左一右抓着无语的手臂，发疯似地乱摇，差点将无语摇得散了架。

    “别摇啦，我要挂了。”无语眼泪都要出来了。

    “死农民，居然出卖我们！革命阵营里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叛徒？”

    “就知道你靠不住，人家小丫头随便说点啥你就变节了！”

    听到下面乱成一团，依露“腾”地跳了起来，一只脚踩在长桌上，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给我老实听着！”

    到底还是依露，那威风劲真不是盖的，当真是“雌虎一啸万兽惊”！台阶下几个少年马上就没人再敢说话了，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呆着，眼巴巴瞅着她。

    “林妹妹你上来。”

    林婵乖乖走了过去。“干吗啦？不许打人啊。”

    “废话，附耳过来。”

    “哦。”

    依露在林婵耳边低语起来，还不时地拿眼睛来回扫着台阶下五个少年。这五人同时背后发凉，心里警钟响个不停。这女人又想搞什么呀？怎么我身体老是发冷呢？他们都这么想着，再看到依露那眯起眼睛的微笑，更是觉得恐怖了。可是林婵脸上却越来越高兴，到最后笑成了一朵海棠花，还频频点头，“嗯嗯，对对”地哼个不停。

    “这样就可以啦，林妹妹。”依露突然提高了声音。

    林婵笑不拢口，转头朝着台阶下喊着，“那你们后天就走吧！现在晚了，快去睡。明天晚上可有好东西看哦，不看一定后悔的哦。我得找海风去说个事，闪了。”说完，一阵风般卷了出去。

    然后，大殿外传来一阵狂笑，想是林婵终于把笑声升级了。大殿里除了洋洋自得的依露，其他都是面面相觑。

    无语憋着气，大声问：“女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依露眯起眼睛来，笑了笑，“哎哟，无语大人，您是在和小女子说话么？”

    无语突然哆嗦了一下，用手一指岑岑，“说你呢，说你呢，别看，就是你。”不等岑岑反应过来，脚下加速，瞬间出了大殿。

    红杏和豪鬼不住点头，“到底是‘乱武星’啊，瞧人家这敏捷度，加了不少点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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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冰原极光

﻿幽岚站在无语的身后，心里觉得很好笑。

    无语正狠狠瞪着依露，眼睛里满是可怜……

    依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一点退让的意思。

    旁边的豪鬼又开始抬头看天，一副屹立如山的样子。

    红杏则是狠狠瞪着无语，眼睛里全是威胁……

    岑岑学着豪鬼也抬头看天，脸上挂着微笑，似乎想到了什么。

    林婵翻来覆去地左看右望，只觉得空气里一阵一阵地波动着无名的杀气，颇是怪异。

    晚风呼呼地吹进艾莫尔城，寒气大盛。黛蓝的天空上，月儿隐藏在云层之后，发出蒙蒙的光亮，星星也似乎黯淡了。这不是个晴好的夜晚，出奇的却是城里的人，万房空人，有的人爬上了自家的房顶，更多的人则是或坐或站地挤满了街道。没有人家在这时点起灯火，整个艾莫尔城像是变成了一座黑暗领域，然而人们都在期盼着什么，不管是北洲人，还是外来的人。人们小声地说着话，仿佛怕大声喧哗会惊扰了别人。

    距离午夜还有半个时辰。

    “乱世四公子”一行六人，加上个林草族的哈桑，不约而同地爬上了王宫的最高屋顶，一个个迎风而立。淡淡的身影投射在屋顶上，互相参杂，微微晃动着，好象正在搏斗……

    林婵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好啦，好啦，你们这么瞪来瞪去累不累啊？”她坏笑地看了看他们，“我去找海风玩啦，不跟你们瞎闹。”她第一个撤退了。

    可是其他人仍在僵持着……

    无语怒吼，“依露，不要欺人太甚！”

    依露轻笑，“哎哟，我的无语公子，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就欺负你了呢？”

    无语放低声调，“哼哼，你就不能一边玩去？我这正忙着呢。”

    依露扬起音线，“哦？是么？为什么你们两个不能换地方呢？”

    无语不说话了，一个眼神杀过去，“拜托拜托，横竖我也得给你打一辈子工，您老就行个好，让我做点坏事行不行啊？”

    依露嘴角一翘，用眼神给出答复，“算我怕了你了，这笔账先记着。”她转过身来，叫道：“喂喂，小鬼，别装了，没看到这家伙想杀人么？”说着一拽豪鬼。

    豪鬼撇了撇嘴，“就我好欺负了……有机会我也去谈个恋爱啥的，省得看着你们闹心。”无奈之下跟着依露撤退了。

    无语呲牙一笑，瞧向红杏，“那么……”

    “那么麻烦无语先生也下去吧！”红杏抢着打断他的话。

    无语笑容顿敛，又狠狠盯着他。红杏一步不让，反瞪回来。两个人四只眼珠同时打起转转，一丝阴险笑意同时浮现在他们脸上，看上去甚是猥琐。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

    他们各自反过身去。

    看着他们两个这么默契地谦让，幽岚和岑岑心里都为他们感到自豪，果然都是好男儿！

    杀气顿起，空中突然出现一紫一红两道光芒，紧接着传出金铁撞击之声，然后是火星四溅。幽岚和岑岑心里都为他们感到难过，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风刀正砍在火尖枪上，两个人同时恶狠狠地骂道：“早知道你会来这手！”两个人呼呼直喘，乒乒乓乓打了起来。

    最后还是岑岑让了步，强拖着红杏离开了。

    无语看着红杏的背影直吹口哨，“来啊来啊，有本事咱们大战三百回合。哇哈哈哈！”

    红杏只装作啥都没听见。

    幽岚看不过去，伸手在他头上敲个爆栗。无语吐吐舌头，动手忙活起来。

    一张厚厚的熊皮毯子铺在了屋顶上，两个人肩靠肩坐了下来。这全城最高的地方终于被他们占领了。林草族的王宫是一个巨大宏伟的馒头，房顶离地足有二十丈高，比其他建筑至少高出十丈，在这里可以鸟瞰到全城景象。他们放眼看去，暗淡的光亮下，全城乌压压一片，到处都是人头汹涌。

    人们期待的东西就要出现了。

    天空突然没有了光亮，刚才仅有的一丝微光也消失了，月亮星星仿佛在瞬间被吸进了苍穹。午夜张开了黑色的羽翼，远山近树都被笼罩在这无边的翅膀下，就连河流也停止了流动，冰原北洲的大地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人们遥望着那如同黑色帐幕的天空，感觉到她的安详和神秘，他们屏住了呼吸，心里却如火一般燃烧着，热切的期盼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冰冷的空气也似乎被这力量蒸腾了，然后被冰冷的风儿卷上了高处。

    再有一会的时间啊，这最黑暗的时刻就会过去，这天空将会出现整个大陆最盛大的奇观，他们期待着那一瞬间，期待着那一刻。

    天空突然有了光亮，仿佛上天睁开了她的眼睛。七颗星星同时亮了起来，他们飘洒出一片神奇的光芒，宛如孔雀开屏，蝶翼飞舞。光芒仿佛是仙女的轻纱，如烟似雾，静静地流泻开去，忽明忽暗，摇曳生辉。黑沉沉的天空上一时光芒大盛，那缤纷的光芒看似缓慢，却在刹那间行云流水般铺满了天际，如花朵吐艳，绽放出最绚丽的色彩，将天际染成一片斑斓。光芒的范围扩展开去，到最后竟像是遮住了整片天空。光芒亮度也放大到了极致，她慷慨地向大地倾覆了无数细小的光点，然后用无数的丝串了起来，形成了巨型的彩虹。光华四散，荡漾在北洲浩瀚的天空上，映亮了整个冰原，将大地万物照得清晰分明。

    所有的人，一切的生物，似乎都重新苏醒了。人们放声高喊着，动物们兴奋地吼叫着，树木也摇动起自己的身肢，让叶儿发出声响。这就是林婵昨天提到的好东西，天下最壮丽动人的奇观——冰原极光！这是多么灿烂美丽的景色啊，她嬉戏无常，变化莫测，她就是上天的女儿，一个温婉恬静的处子，在这天空里自由自在地舞动着，放射出眩目之光。

    一切又重归于平静，人们跪倒在地，但他们仍旧高高扬起了头，看着天上的奇异景色，人人表情虔诚。这是上天的赐福，十二年的一个轮回呵，这就是冰原的信仰！这是生命女神在播洒她的幸福种子呵。他们就这么跪着，没有言语，因为一切言语都不足以表达他们的感恩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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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琴歌如斯

﻿    人们沉浸在自然的祥瑞之中，久久不能自拔，那等候了一个轮回的天神祝福盈满了每一个人的心臆内，平静、安宁、柔和而又激情澎湃。无人高声语。

    偏偏有一个不懂事的家伙放开了歌喉吟诵清唱起来。

    悲的是惨伤月光

    愁的是良人他往

    怨的是命运多舛

    喜的是情思绵长

    想那年少轻狂

    凝出透明翅膀

    回忆欢笑飞翔

    谁料儿郎披甲征战四方

    轻拢寒霜

    人间几度苍苍

    千秋功业拼却了谁的余香

    怎比那家乡姑娘

    与万古极光

    温柔轻盈的歌声十分适景地飘了起来，悠悠地散播开去，漫卷入寂静的艾莫尔城。琴声琴声徐徐响起，恰倒好处地衬托着，如石子投如静水产生涟漪，将这一片清幽歌声荡漾了。轻灵的琴声渐渐如潮水般四溢开去，如水银般渗透到城里每一处空间，仿佛有一个隐形的精灵在随风而舞，优雅高贵；又好像有一朵朵耀目的玫瑰次第开放，飘逸出浅淡迷人的芳香。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琴声？竟可载了人的灵魂，解了那荣辱忧乐。

    偌大的城里竟像是只有这两种声音在缠绕，深深地潜入人们的心灵里，人们还未从极光的陶醉中苏醒，又再次陷入了另一个陶醉之中。

    红杏看着身边的女子，看着她因为震撼而泣的泪水，心里满不是滋味。不是我不想放弃自己的目标，实在是我的身份就注定了我要去捍卫自己的国家啊。岑岑，对不起啊，冰原虽好，却毕竟不是我的故乡。他个性好强，虽然能领会岑岑的歌意，却始终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信念。温暖与自责冲突在心灵深处，让他的面容呈现了苍白之色。

    一双手缠上了红杏的左臂，抓得紧紧的，仿佛怕他跑了似的。

    “无须担心呢，你放心做你的事，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岑岑低低的声音钻入了红杏正在翻腾的心儿，将他的愁绪解了开来。红杏笑了，真是善解人意啊。岑岑清丽的面容上浮现出坚强的表情，让他忍不住伸出手去，紧紧将身边这个体贴的女孩子拥抱在怀里。

    希望殿下一切安好吧，海风跪在马厩顶上，默默地祈祷着。他偷眼看了看身边同样跪着的林婵，这紫发飘扬的少女安静地注视着天空上无双的美景，眸子里透出了哀伤，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却没有落下。殿下在许什么愿呢？她再不是小时候调皮的女孩子了。

    无语静静地倾听着琴声，他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平素里那个放荡不羁的他此刻却腼腆得像个姑娘。现在该是表白的时候了吧？听老鬼说，这场合该带束花来的，该死，咋不记得找点花呢？下面咋整？说“我爱你”？呸呸，这话咋说的出口啊？要不就很深情很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然后索个吻？怎么回事？脸怎么在发烫呢？死老鬼，这西洲的招术根本就是引人犯罪啊！

    幽岚侧过头来，看着这个脸涨得通红的男子，心里一阵高兴。他在想什么？多半在想什么坏事吧？呵呵，还真的害羞了？真是个有趣的家伙。手指在琴弦上拨出一片清音，她微微侧了侧身，将头靠在了无语的肩上。

    无语嗅着女子身上传来的幽香，忽然觉得有点晕。唉，老鬼教的爱情理论真是禁不起实践呀，还是这样最适合我。细雪毫无征兆地飘了下来，轻快地飞舞着，在这盛世的极光下灿烂如花。他们仿佛回到了那相思山中的小竹屋，那时，也是这么依偎地看着雪呵。同样的幸福笑容在脸上升起，两双明亮的眼睛满足地看着那天空，心灵交汇。

    “惨哪，这么好的景色就该跟自己的女朋友在一起的。我是该去找个女朋友了。”豪鬼突然发起牢骚来，他郁闷地看着身边那个女人。

    依露嗤笑一声，拿拳去敲他的头，“有我这么个大美人陪你，你还不乐意了？再说了，你不是有老婆了么？”

    豪鬼苦笑道：“封建包办婚姻啊，我才不要呢，我要自由恋爱呀。”

    依露哈了一声，冷笑，“我倒觉得你很难谈什么恋爱的，小鬼，你最看重的只是你自己吧。在西洲的时候，谁家女子能入您老人家的法眼了？据我所知，我们西洲可是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姑娘都等着嫁给你哦，不巧的是，我就是那百分之一啦。”

    豪鬼泄气了，不满地“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依露眼望天空，突然身躯一震。

    那是什么？北斗七星边上为什么有两颗小星？那紫色的是无语的星，那绿色的是什么？难道是“乱武”的宿命之星吗？它终于出现了？

    极光从北斗七星里倾泻而出，然而那北斗的身边却多出一颗绿色的小星。这颗小星若即若离地围绕着紫色的“乱武星”游走不定，它的周围还有一层淡淡云气遮掩着。片刻之后，这颗绿色的小星就消失在了紫色“乱武星”的阴影中去。

    依露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极力地思索着那颗绿色的小星，浑不在意雪花已在她发上、衣上染成了白色。原来如此呵，无语，真是要恭喜你呢，你的宿命之星还是出现了啊，这可是数千年都没有的际遇啊。只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些哦，现在谁都说不准将来会发生什么了。

    接受了极光洗礼与祝福的人们散去了，他们心满意足地安寝了，这是一个美妙无比的夜晚，人们都相信，未来的生活一定会更好的。先是六个外来人的义助，然后是十二年一次的神圣之光，这本身就是一次完美的巧合呢。

    除了依露，其他人都不知道，当代的林草族哈桑根本就没有睡觉。她在马厩和海风说完话以后就一直在自己的卧室里奋笔疾书，而且越写越得意，时不时地还发出阴森的笑声。那笑声传到外面，让值班守卫的士兵也禁不住冒起冷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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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别了，冰原

﻿相思海边，***大村。

    这里是北洲最接近相思海的地方，也是东洲和北洲交易的第一站。北洲和东洲不同，这里的村子普遍都很大，随便拿个出来都有东洲两个村子那么大，倒不是因为人多，实在是因为北洲太高大了，所以建筑都很高大，占地面积也就相应地大了起来。村子只有两百多户人家，到处都可以见到来往交易的商人，他们忙碌着装船卸货，将交易来的物品或是运回本土，或着售卖给北洲人。但村子实在是没什么物产，更多的商人都把这里当作中转站，于是就发展起了运输业。北洲不仅出产战马，也出产优良的运输类马匹，这种马比起战马来更加高大，而且最能耐寒负重，非常适合长途跋涉。商人们通常都会租下这些马来，将货品带进冰原的内地去。

    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大村的附近出现了大规模的北洲士兵，他们甩开了自己的衣服，**着半身在冰天雪地中挥舞着工具，人人热情高涨。他们就是北洲五十三个部落的联合军队，奉命在此驻扎，此刻他们正忙着建设着军营。这是有史以来北洲最重大的决策之一，为了防止各地商人走私战马和武器，军队严格地把守着这北洲的门户，因为***大的村子无法负担士兵们的住宿，部落各个哈桑一致通过在附近建立军营的计划，可谁也不曾料到，这些最初的举措到后来竟使得***大成了北洲的边防重城。

    “乱世四公子”一行六人站在码头看着那广袤无垠的大海，心里突然燃烧了起来。在改革工作基本稳定下来以后，现在终于可以回到外面的世界去了，那感受就像是要回母亲怀抱的孩子一般，腼腆中带着喜悦。但一想到外面世界发生的变化，又让他们觉得有些茫然。

    无语呼吸着那带着些许腥味的海风，仰头看着蓝如翡翠的天空，看那舒卷自在的云朵，任一头长发卷在空中，沉沉地问：“红杏，北洲可是个桃源啊，你当真做好准备了？”

    红杏甩了甩头，像是要抛弃什么似的，他坚定的表情看上去王者气势更浓，“既然我是太子，那么，我就得做我应该做的事！”口吻决绝，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

    六个人回头看着那冰风无限的银白世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曾经洒下了汗水，曾经面对过敌人，曾经交下的朋友，那么多的曾经让他们恋恋不舍。冰原这个世外桃源，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呢？

    再见啦，北洲的朋友......

    再见啦，冰原北洲……

    相思海在人们的心中是种奇怪的存在，她总是温柔安详，很少发脾气，俨如淑女娴妇。不管是北洲人还是东洲人，一旦进了她的领域，都会涌起被母亲怀抱的感觉。很久以前，相思海就是被人们叫做“母亲海”。她千年如一日地连绵起伏着，波涛轻轻地翻卷，浪花跳上海面，转眼又躲回海的怀抱，就像淘气的孩子想趁着母亲不注意的时候溜出去玩，然后又害怕外人跑回家似的。五艘巨大的海船乘风破浪行驶在平静的海面上，在海面上划出长长的轨迹。各种鸟儿鱼儿在船的附近兴奋地叫着，跳着，全没点怕人的模样，甚是自得其乐。

    岑岑站在船头，畅快地呼吸着海风。红杏一如往日，站在她的身边，就像是她的贴身保镖似的。其他几人或坐或站地都在附近呆着，眺望着周围的景色，依露更是花重金在船舷边上放了张软椅，将两条修长健美的腿架了上去，任一头金丝秀发荡在身后，随海风轻轻飘动着，看得周围的老少爷们直流口水。

    壮实高大的船老大走了过来，摸摸那如刺猬般的铁须，豪爽地笑着，“岑岑姑娘，这么久没见，你越来越漂亮啦。怎么着？今天不唱个曲吗？兄弟们可都盼着您呢。”

    岑岑笑了笑，“我说大叔，你还是健壮如初啊。”

    “呵呵，丫头，大叔听过很多歌，就数你唱得最棒了。”船老大又朝旁边的绿发女子笑了笑，“幽岚姑娘好啊，弹个曲子让兄弟们高兴高兴如何？”

    幽岚有点害羞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旁边的人哗然成片，跟着起哄起来。

    “岑岑姑娘，又见到您啦。来唱一个吧。”

    “哎呀，果然是岑岑姑娘，幽岚姑娘也在啊，正好正好。”

    “小可幸何如之啊！终于又与岑岑姑娘再会了，正是有缘千里……”

    “丫的，怎么又是你？又来酸人了？”

    “小可一向待人和蔼，怎么着？丫的你又看不惯啊？”

    旁边的船上也爆起喊声来，人人怪叫着，当日“乱世四公子”过海去北洲的场景重现出来，依旧是那么热火朝天的气氛。几个少年心里大感温暖。

    人群中一个悦耳的声音突围而出，“好啊好啊，岑岑姐快唱一个！”

    几个少年大惊，转头瞧去。在同一条船上，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紫色的身影夹杂在一群男人中间。那如美玉般洁白的面容，那亮如晨星的眼眸，那紫色狐皮包裹着的完美发育的身材，那软底鹿皮的靴子，那腰间悬挂的两把锋利弯刀，可不正是好不容易才甩开的“天下第一美女”林婵么？

    几个少年顿时一阵傻眼，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小丫头居然会偷偷跟踪他们上了船。元凶一定是这家伙！他们转头瞪向那将脚架在船舷上，还在吞云吐雾吸着烟的依露身上。可依露根本头都没回，仍是自顾自的悠闲模样。

    若不是林婵将那紫色长发绕着下半张脸缠了起来，只怕谁都会看到她惊世的美貌，到时候就怕是全船的人都要炸了。可即便如此，人们还是觉得这个小姑娘美得惊人，甚至有很多人还在借故和她说话，打听着她的来历。

    只是林婵实在懒得应付这些人，一溜小跑就到了少年们的身边来，一手一个拉着岑岑和幽岚的手臂，“呵呵，我来看你们了哦。”

    岑岑刮着她的鼻子，“你这么跑出来，族里怎么办？”

    林婵嘿嘿笑道：“呵呵，我已经留了书信哈，叫他们不要担心我。”

    “……”

    无语叹口气，“得得，没辙了。先说好啊，林妹妹，不许给我们捣乱。”

    “哼哼。”林婵扭过头去，朝着依露喊，“露露姐，你交代的东西我也带来啦。”

    依露左手扬了扬，舒服地靠在椅子上，表示“知道了”。

    红杏和豪鬼看着她这悠闲模样直恨得咬牙，她真当我们是去旅游的吗？

    岑岑好奇地问：“带了什么东西？”

    林婵神秘地笑着，“不能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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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语泪奔......

﻿不能算我头上，千万不能算我头上，嘿嘿，关于章节的上传我是安排每天凌晨1点自动更新的。

    大家也知道了，最近的网页有问题，系统正在做技术处理，直接影响到自动更新了，就是说即便我用了自动更新，但更新的章节没办法出现在书页里。

    哎，我苦啊，我郁闷啊，我一把一把薅头发啊......（这话是不是看着眼熟？

    ）于是无语只好亲自动手更新了，当然我想说的是，不是我懒得手动更新，其实是我非常懒得手动更新......好吧，我道歉，我就手动更新好了。

    可是，有句老话说

    “女人还是笨点好，男人还是懒点好”，这么看来，我懒一点为什么要道歉呢......哎，别生气别生气，我道歉我道歉。

    嗯嗯，再过一会就上传吧，先说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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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重回相思

﻿村口古老的大树下面，掌起了一架灯笼，那是为了给晚归的商客旅人指路用的，现在却成了老人家和孩子们歇脚的地方。

    “爷爷，说个故事啦，好几天都没听你说了哦。”小丫头扯了老者的袖子不住撒娇。

    老者拗不过他们几个孩子，可是挠光了头发也没想出什么来，只好哄他们，“看，这么晚啦，再不回家爹娘都担心啦，回去吧。”

    “不要啊不要啊，要故事要故事。”孩子们闹起来了。

    老者没辙了，耐不住疼爱，慢慢坐回了椅子上，几个乖巧的孩子忙捏肩捶腿伺候周到。稍微整理了一下头绪，老者这才开口，“你们知道么？就在不久之前，我们相思镇有了传奇哪，那是一个不久前发生的故事啦，你们还记得吗？就在几个月之前......啊！”

    孩子们奇怪地看着老者，发现老者已经呆住了，顺了老者的眼神看去，都忍不住发起傻来。从码头的方向，走来了一行人。

    黄昏的斜阳下，一行七人带着满身的余辉踏入久违的相思小镇。

    当“乱世四公子”站到相思镇的大街上时，镇里的人突然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似的呆了，他们睁大着眼睛，脸上全是惊奇的表情，片刻后，一阵呼喊声冲开云霄。人们像潮水似地涌了过来，将七个少年团团围住，各种问候毫不停顿地夹缠在一起，结果是七个少年根本就听不清，甚至是听不懂镇民们在说什么。

    怎么几个月不见，这里的人都开始说鸟语了呢？他们有点郁闷地想……

    少年们陪着笑，频频点头，后来才发现，自己的面部表情已经僵硬了，只剩个笑脸挂在上面。相思镇的人们对他们保全了自己的家乡都特别感激，现在又有了那“死神兵团”的人来保护他们，对他们秋毫无犯，更加是对几个少年膜拜不已，若不是他们还在被追杀的状态下，人们早将他们供奉在庙里立个生祠了。

    看着这些人的兴奋表情，少年们心里是欣慰非常，一场辛苦总是有了人们的认同，这种认同感让他们更加坚定了自己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比让人家认同更加骄傲的呢？这种骄傲从北洲带到了东洲，虽然只是东洲的一角偏隅，已足够让他们心情舒畅了。

    当晚，在镇里那间他们曾经住过的最大的酒楼——“相思居”里，无语他们见到了从镇外赶来的“死神兵团”的首领雾和翼。多月不见，这两个人依然是精神奕奕的样子，看到他们仍然对自己忠心耿耿，红杏的心里无疑是欣喜非常。而他们红光满面的样子也证明了“死神兵团”几个月来一定是取得了不菲的成绩。事实上，“死神兵团”在接管了原“雄风团”的地盘后的确是混得风生水起，相思沿海一带已经完全控制在手中，现在又得到了北洲的三百匹良驹更是如虎添翼，连北海关也拿他们没辙，几次围剿都铩羽而归，这也是多亏了当地人的通风报信，因为他们的口碑实在是太好了。

    红杏颇有些得意，自己的手下这么出色，他这个当老大的自然倍有面子，听着他们的汇报，乐得原地打起转转来，突然又朝窗户走过去。

    无语斜着眼兜着他，“喂喂，你别告诉我你想去卖唱啊？”

    “嘿嘿，我高兴么，怎么？有意见？”

    “其实我是为了大家着想。”

    “嗯？”

    “深更半夜的，你突然吼几嗓子，还有没有公德啊？何况吧，阁下自认为您的歌喉不会吓着那些已经睡着的孩子么？今晚的月亮不够圆呢，不是狼人该出现的时间哦。”

    “……”

    从雾和翼那里，少年们了解了更详细的东洲局势。西洲那里自不必说，当代魔王一直虎视眈眈，每天都在做着军备；黑蛮南洲也是重兵集结，频频往边境驻扎军力；东洲随时就要面对两线作战。可这都还不算是最坏的消息。现今，“军神”剪爱明升暗贬，被调往玄月关，天京城再无名将镇守；当朝的三位王叔更是发誓不再朝圣，纷纷回到自己的大本营，据说暗里还在调兵遣将。整个东洲已经被一片闻不到嗅不着的烽烟所覆盖着，原本不安定的局势更加动荡起来，有见识的人甚至发出了无力地感叹声，“天下必有大乱。”

    已经是春天了，却因为靠近冰原，相思镇的夜晚仍然是有点发冷。风儿吹过街道，清扫着白天的喧嚣。道路边上的各种树木摇晃着自己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在如水的月光下投射出奇怪的阴影来。相思镇毕竟还是属于东洲管辖，镇里的人们也没有晚上出门的习惯，相比起北洲上每月初一、十五的篝火会实在是安静多了。室内也很安静，听完雾和翼的汇报，少年们都沉默了下来，红杏更是脸色铁青，脑袋里不住地想着自己该做些什么。

    “主上有什么计划么？”雾小心地询问着。

    “我要去玄月关！”红杏突然握紧了拳头，牙齿里迸出几个字来。

    “你终于还是想好了啊，红杏。别看我，我一定会跟你去的了。”无语笑了。

    雾和翼有点惊讶。

    高个的雾脸色有点白，他愕然地问，“主上，从这里到玄月关万里之遥，是否太辛苦了？在这里我们一样可以展开势力的。”

    比他稍矮一些的翼却是一张黑脸，但他身材修长了许多，眼睛里光芒凛凛，看上去更是十分精明。他摇着头，“我不赞成，主上，你们一直被追杀着，从这里到玄月关，若被敌人发现，很容易陷入危险的。”

    红杏笑着点头，坚定地说道：“嗯，我知道，可我一定要去。既然剪爱将军在那里，我就更要去了。我要在军界里取得一定的实力，这样我才有与国师日明抗衡的资本。”

    雾和翼对望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敬佩，他们用力点头，“好！不愧我们的主上，我们没有跟错人。请主上一定要保重自己。”

    他们不是新手菜鸟，常年的江湖生涯炼就了豪壮的胆气，却也被红杏的坚决震住了。

    该做什么，该去何方，这个世界偏偏就有义无反顾的人，很容易确定自己的前路。无语挑了嘴角笑了笑，他和红杏的最大差别就是他自己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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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今天是西方节日了，那么祝大家生蛋快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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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心思乱了

﻿屋里到底是冷了，西洲的太子在这份清冷中犹豫着什么，脸上表情阴情不定，眼神也飘忽着不可捉摸，最后他抬头看了看依露。而依露正在思索着他的表情，见到他询问的眼神，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豪鬼一咬牙，“我跟你去！”

    红杏微微笑了一下，“老鬼，你当真要去？这次可不是简单的旅行呀，我是要去做正经事的。你到底是西洲的太子，老跟我们一起混不像样子的。”

    “实话说了吧，我来东洲还有个任务，就是打探东洲的军事实力。我希望可以去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军神’到底是怎么成为神话的！”

    说着话的时候，豪鬼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表情，欺骗朋友的感觉真是很痛苦啊，他的心里频繁地抽搐起来。毕竟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全部心情，除了打探东洲军力，他还有着拉拢东洲官员和各地富商的任务。他将这两个任务隐瞒了下来，他知道说出全部真相的后果，如果全说出来，只怕自己就不能再和这些朋友在一起了吧，真的很难受啊。但他转过念头一想，既然自己已经离开了使节团，想必父亲会做出别的安排，让其他人完成这两个任务吧，他心存着侥幸。

    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倒是雾和翼拍案而起，“大胆！”

    四只眼睛同时紧盯豪鬼，手都按上了随身的钢爪。豪鬼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冷静如常，丝毫没有拔出武器的意思。

    红杏稍微楞了一下，自认识他开始，他就知道这个漂亮得不像男人的家伙心思古怪，现在这么坚决地跟着自己去冒险，心里也的确是感动了好一会。

    “老鬼，有些东西不是想学就学得到的。咱们就一起去吧，不是我有什么自信，只是我相信你是我的朋友罢了。你一定不会害我的！”

    “主上！”雾和翼有点发急，同时开口阻止。

    “别说了，我相信他，就如同相信你们一样。”红杏朝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阻止。

    “这才像未来的东洲圣主的气势，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呢。”豪鬼赞赏地笑了，可心里还是泛起了苦楚，红杏啊红杏，你还是有点幼稚啊。好！既然你诚心待我，我也不会和你拔刀相向。但是，如果未来真的让我们站在敌对立场上，我希望你可以坚强地和我一战，千万不要有所顾忌。因为，我当你是我的朋友！

    红杏没有想到他会有那么多的心思，只是叮嘱着这两个臂助，“雾和翼就呆在这里继续发展吧，你们是我的秘密武器，我不想这么快暴露我的家底。何况，我们一起走的话目标太大，倒不如我们几个好隐藏行踪。”

    “是！”二人应诺。

    岑岑吐出口气，她眼见着那剑拔弩张的局面，一颗心提得老高，可又没办法去阻止他们，现在看到局面平缓，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不过你还是这么好胜呢，红杏，以后我还是要替你担心了。路途遥远漫长，去玄月关必定危险重重，那可是需要有绝对的觉悟的，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么？她看了看红杏那坚毅的脸，心里又觉得踏实起来，我相信你呢，你一定会是个好男儿的。

    “吓死我了，我还真怕你们打起来。老鬼是不会害我们的，两位死神大叔别跟他打啊，我怕你们打不过他。”抛开了心里的负担，她似乎快乐了很多。

    哗啦声响，死神之雾和翼钢爪在手……

    豪鬼连连叹气，瞪了一眼岑岑，“岑岑啊，你诚心还是怎么着啊？”

    岑岑俏皮地眨了眨眼，摆出个很无辜的表情。豪鬼拿她没辙，只能无奈地摇头。

    依露放下心来，“那就好！既然没什么意见，那么明天我们就出发。”

    “好啊。”岑岑大叫起来。

    奇怪的是，那古灵精怪的冰原的女神这次却没有跟着叫起来。此刻她的心里一阵起伏，站在窗边望着安静的街道，双唇翕张，呼吸着夜晚清冷的空气，思绪怅然如鱼儿呼出的气泡一样浮在了心灵的海洋上。她没有说什么，但一颗急切盼望的心儿早已飘到那玄月关外的南洲国度。

    星星姐，小可哥哥，我一定要找到你们！我悄悄离开故土，远涉万里，就是要你们给我一个答案！一个也许是对我很残忍的答案！但是，我一定会承受住任何的后果，只要你们给我一个合理的答案！背对着伙伴们的她，紧紧咬着牙，任那月华铺散在脸容上。洁白无暇的青春面颊被月光照得苍白一片，却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而同时，坐在桌边的幽岚低垂着头，让那绿色的头发遮住了面容。她缩着肩头，将自己的身体尽量靠在墙上，似乎想将自己挤进墙里去。在她的眼睛里，矛盾、犹豫、悲伤正在激烈地冲突着，眼中的光芒时亮时暗，仿佛风里的烛火明灭不定。她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得那么紧，甚至要滴出血来。几个月的相处，她强烈地感受到了这些人的真挚情谊，这强烈的感受让她一直觉得很温暖，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使命，这让她很难完全融入到他们中间去。

    可我真的很想和他们在一起啊，父亲，你为什么要给我这种任务呢？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害他们，更加不想伤害他啊。她不敢抬起头，她怕看到对面那个紫发男子的眼睛，心里的情绪相互纠缠在一起，就像是被天神拨乱了的琴弦。月光透出窗户斜照在桌上，洒在地上，偏偏没有照到她的身上。她感觉自己像个幽灵那样在角落里无力地腐烂了下去，最后只剩下还在搏动的心脏。她用力地捏紧了拳头，指甲把手掌刺破了都没感觉到疼痛。

    无语坐在她的对面，月光被窗口的林婵的挡住了一部分，却恰好将他藏进了林婵的身影里。他注意到了那个绿发的女子，注意到了她怪异的举动，却没说什么。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的样子，很认真地看着她的样子，想将一切都看透。虽然没有看清她的脸，他却直觉地感受到了她的彷徨和茫然。他的眼里满是温柔，那爱笑不笑的表情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满脸的忧郁。

    幽岚幽岚，你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不肯和我说呢？你有什么话是不能跟我说的呢？还是你有什么瞒着我呢？他没有去问她，他坚信自己不会看错她。我会等到你和我说明一切的时候的，我不相信你会害我的，我绝对不会相信。即便你要伤害我，我也相信，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除了无语，还有一个人也发现了幽岚的异样，她同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吐出个烟圈。金黄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起迷蒙的光晕，那张在清淡烟雾中的脸恍如被轻纱裹住，让人看不透，但她那眼眸中冷冷的光芒正盯在幽岚身上，像是在挖掘着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恶魔之花。

    这些人各自想着心事，和他们成鲜明对比的是红杏、岑岑他们有些吵闹的高涨气氛，室内飘起了有点怪异的空气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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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第二卷终之后

﻿第二卷已完成，各位看官是不是觉得很辛苦啊？到目前为止，大家可能很苦恼了，见过慢热的，就没见过这么慢热的，到现在都没进入情节，甚至没看到女主角有多少戏份......浑不知那冒充作者的小子到底想写些什么。

    其实吧，第二卷结束，基本就是把登场的主要人物写了出来，的确是我不对，我道歉我道歉，可我还是要说句“对不起”，因为呢，第三卷的内容也是没有什么情节的......请大家忍受一下吧，我冒充作者也才这么几天啊，不能要求我和那些大神比较吧，第三卷虽然也看不到什么情节，可总算是把内容一点一点地铺开了，呵呵，大家再坚持坚持，煎熬煎熬。

    话说，这些字大家是不是看着眼熟？当当当当，没错，在写第一卷结束语的时候就是这些字了，其实有很大的不同哩，因为我把“第一卷”换成了“第二卷”！

    （真够不要脸的了......）

    回正题吧，接着统计第二卷出场的人物，当然“主角”就不介绍了，也就那四个家伙，那么直接往下写。

    一.新增超级龙套一人

    林婵：天下第一美女。这个称号从其年幼之时便已获得（汗一个），当代冰原北洲最大

    种族林草族的头，最大的武器是：无敌的容貌......和一身高不成、低不就的功夫。

    二.大龙套

    烈火：黑蛮南洲之主，红发红眉，埋个伏笔，这个“红”会给他带来麻烦，嘿嘿。

    三.小龙套

    丛林：炎龙东洲临海关将领。

    死神之雾、死神之翼：死神兵团两位当家，属流寇性质......不过吧，是专业的流寇（这

    也不值得骄傲是吧......）。

    冰宇傲：冰原北洲林草族将领，亲领“冰傲骑”威震冰原。

    星辰笑、小可：黑蛮南洲刺客，在四洲之内属于顶级刺客之流。

    海风：林婵御用马夫......

    四.小龙套

    君狂：炎龙东洲阳平关守备。

    萨拉斯：炎龙东洲清华城守备。

    浔城浪：炎龙东洲北海关守备。

    天涯别：铁骑雄风首领，又是流寇（为什么要说‘又’......），是专业的，专业小龙

    套......

    沧海：冰原北洲林草族长老。

    然后，这个，最后，关于幽岚的问题，是安排在“主角”里呢还是算“超级龙套”......我是这么分析的，按照惯例来说，男主角喜欢的那个绝对是女主角吧，可是目前为止，这个“幽岚”实在是没有表现出身为女主角该有的戏份......成，我道歉，我承认，是我功力不够，写不来那么缠绵的感情戏，所以我也很苦恼啊，不知道该把她算到哪一类去。

    要不这样，为了保住男主角的地位，就在以后多加点戏份吧，怎么着也得比岑岑、林婵她们多点，嗯嗯，就这么定了，我不听意见，我是作者哩。

    今年过的真快......没劲！

    为了有劲，我必须把这些人毁得再严重一些......

    快到2010了，说点过年的话吧，祝大家快乐！虽然这挺难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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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书

﻿丢人了丢人了，稀里糊涂就上架骗人钱了，我都没做好上架的准备。大家也知道，最近网站有故障了，直接的反应就是把我弄成了vip，然后我又很迟钝地不知道到底出了啥事，还是朋友跟我说出现了收费的章节。

    实在是不好意思，在这里我郑重地道歉，浪费了大家的钱。请大家继续支持我吧，目前的情况我暂时不会上架的，怎么着也得到35万字以后，说不好40万字以后才会厚着脸皮上架......这得看点击来定了，初步的计划是突破5万点击以后才会琢磨这事。

    不多说了，码字码字，晚上会继续上传的。我不能保证这个作品有什么看头，但我可以保证不会断更。

    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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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乱世奋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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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偷窥三人组

﻿开卷了开卷了，第三卷终于开卷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冒充作家也有几个月了，苦熬成婆，忽然发现自己这么有本事，能搞出这么多字来，虽然好多是拖文用的........不管如何，总算走到这一步了，请大家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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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这里居然有温泉哪，真稀罕。”

    “是啊是啊，那里面一定是人间天堂般的景象啊。”

    “嗯嗯，我现在心跳得好快呀。”

    无语、红杏和豪鬼蹲在一棵茂密枝叶的大树下，窃窃私语，似乎有些很麻烦的事情在困扰他们。时值春天，山里处处生机盎然，放眼过去，青翠嫩绿的可爱颜色映满眼眶。各种花儿竞艳绽放，在这碧空蓝天下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让人忍不住就要长醉下去。

    炎龙东洲的春景向来是天下之冠，山野的清幽宁静更是画师名流提笔动墨、吟诗做赋的绝好题材。曾经有西洲和南洲的文人来东洲采风，回去之后都对东洲的繁荣富庶和如画春景赞不绝口，这也激发了西洲和南洲高层领袖们的强烈渴望，间接造成了外洲对东洲的侵略。有谁不愿成为全天下最昌盛大地的主人呢？当代西洲魔王曾有诗抒发自己的雄志：“苍茫天地尽混同，江山岂是一家封？腰间盘龙出鞘时，立马东洲天京宫。”

    从相思镇出来了将近一个月，“乱世四公子”一行人卸下了厚重的冬衣，穿起了平素里爱穿的衣服，赶着马车朝玄月关进发。一路上自是小心谨慎，再不是当日去冰原北洲的嚣张情状，时局已经开始动荡，他们当日的所作做为引起了四方普遍关注，没人再敢轻视这些年纪轻轻的孩子，黑道白道都对他们下达了必杀的死命令。可尽管他们行动隐蔽，仍然碰上了数起来犯的流寇强匪官兵，麻烦不断，万幸的是，全都被他们甩在了身后。就这么打打杀杀，一直来到这离玄月关一千三百里的金莲山。

    金莲山往玄月关的方向是一片八百里平原，放马跑去，五天就能到玄月关。它的方圆不大，是个小山，没有很出色的地方。山不高，占地约三十里方圆，却郁郁葱葱长满了林木，林木也不高，却纷纷洋洋长满金莲花。金莲花也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属于莲花的品种，只是由于花瓣是金黄色的才被人们称为“金莲花”。当地的人懒得去想什么好名字，简单就把这山称做了“金莲山”。可是山里也有好东西，譬如——温泉。

    几天的辛苦旅程，女孩们虽然不觉得有多累，可一天不洗澡就实在是罪过了。在依露同志的轻微倡导下，四个女孩群情激愤地通过了泡温泉的计划，然后三个男生就被发配到一边去担任守护工作了。可是……圣人曾经说过……监守自盗……

    山里只有一个温泉，面积也不大，只够十数个人泡着。温泉里蒸汽氤氲，轻轻地将周围的树木花草卷了进来，从远处看这景色，就如同一个飘渺的梦境般奇幻美妙。

    听着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三个男生红着脸在商量没有人性的事情。但是，这完全是可以体谅的，至少在他们深感罪恶的同时，他们仍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没有扑进温泉去，这证明了他们仍然具有好孩子的本性。

    红杏的素质其实挺高的，因为他在表达着不满，“太不道德了……”

    可他的行动让豪鬼想放声大笑，“我承认，你的确很不道德，红杏同志，你干吗往那边走？”

    红杏无赖似的耸耸肩头，“哦？是么？我是想问问她们有没有什么需要……”

    豪鬼狠狠瞪着他涨红的脸孔，“可是，我的殿下，你觉得她们几个需要你去帮什么忙呢？搓背么？”

    “……”

    无语翻个白眼，很鄙视地看着这两个伙伴，“其实吧，我觉得我们该去看看那温泉的水温到底够不够的，是吧，要是水凉了就不好了。”

    “是啊是啊，水凉了就不好了。”红杏和豪鬼猛力点头，全然不想为什么温泉水会变凉。

    三个志同道合的年轻绅士偷偷摸摸地前进着，汗珠在额头滚滚滑下也完全不在意，那份小心谨慎发挥到了极致。他们像豹子觅食似的行动，将呼吸调节到若有若无，居然做到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绝顶境界，可想而知，他们的轻身功夫大有长进。

    男生天性都是很纯洁的，他们无暇的心灵里对女生总是充满着好奇的，特别是有几个原始形态的美女正在放出无敌的笑声，这绝对是种诱惑，而且还是**裸的诱惑。据说在西洲的神话里，有个叫冠当的男孩子就是这么被一个叫秋娃的女孩子逼得堕落了……

    红杏的脚步停了下来，低声问道：“怎么过不去？”

    豪鬼把头往前伸了一下，鼻子被什么东西给挤住了，“是啊，似乎有堵墙挡在前面。”

    无语再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们两个笨家伙，还不快闪，这是那女魔头的‘空气障壁’！”

    三个想犯罪的家伙都是敏捷很高的主，立刻转身。“呼呼呼”的声响中，三个黑色的小火球从一片白蒙蒙的水气中突然射出。可他们到底是经过名家指点过的，三名“罪犯“往后一个鹞子翻身，落地后再一个托马斯全旋，最后来个就地十八滚，瞬间消失了。

    依露叹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居然没打中，郁闷……”

    紧接着有林婵的笑声飘荡开去，“嘻嘻，他们真的来偷看啊，不羞不羞。”

    书岑早已是大笑不止，声音让那三个逃跑家伙更加觉得刺耳，“还是依露厉害，居然看穿这三个家伙的阴暗心理了。”

    “我就知道她们早有防范？你们啥时候见那女人吃过亏的？”

    红杏和豪鬼点头不止，三个少年复又蹲下来默默无言，可他们脸上依旧红得不正常，想是在幻想着什么了。

    温泉水汽蒸腾，软化了身体，如此的安详却有活泼的声音跳动起来。

    “咦？嫂子，你怎么不拿箭射他们呢？”林婵在幽岚身边扑腾。

    幽岚只是笑。

    “幽岚哪舍得射那个傻小子呢。”依露哼了一声，转而提高了声调大叫起来：“哎呀，幽岚你的皮肤真好啊，这里真软呀，让我咬一下！”

    幽岚大窘，脸红如烧，急急闪到边上去。那边厢无语更窘，嘿嘿笑个不停，眉眼弯得很是猥琐，红杏和豪鬼立刻斜眼鄙视了他。

    岑岑拉了依露来说：“把小黑放出来看着吧，那三个家伙说不定又会跑回来偷窥。”

    “别逗了，小黑比那几个家伙还要禽兽些呢。”

    “……”

    他们依旧和往日般笑闹着，却不知在前几天，一个围绕着他们的行动却在悄然中展开了。

    天京城，国师府，暖阁。

    日明翘首望着那看不透的天幕，轻轻叹了口气。应该快结束任务了吧，离开家乡太久了，此处虽好，却如何比得上家乡的可爱呢？飞艳啊，你的心情我完全能感受得到，再忍忍吧，我们，我们就要回家啦。他细长的眼睛里闪动着忧郁之光，卸下了国师威严的武装，此刻的他看上去更像个恋家的游子。还是家乡的月亮更圆一些吧，他喃喃低语着。

    月儿依旧高悬空中，淡淡的光芒将远处的景色都模糊了，只听到空气中传来的轻微风声和更夫打更的动静。

    身后黑暗之中一个男声响起，“大人，西洲和南洲的使节正在等候您的接见，请大人示下时间，属下好去安排。”

    “就明天中午吧，今晚夜色还算不错，明天想必也是个好天气呢。”日明轻轻吐了口气。

    “是！属下告退！”

    日明对着月亮笑了，“乱世四公子”么？你们总算是出了冰原啊，我还真担心你们不出来呢。放心吧，我会给你们备上一份大礼的，就让我来结束“乱武”的星命好了。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拳，朝着月亮举了起来，脸上浮现自信的表情。主上，我们终于有机会了，因为，这号称“不可摧毁”的七百年王都——天京城，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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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三洲之兵盟

﻿我似乎是迷路了，真该死，我才六个月大，迷路应该是很正常的吧。可是爸爸妈妈去哪了呢？太阳好刺眼啊，我想我还是找个地方歇歇再飞吧。

    这是一只小鸟，蓝白羽毛黑色的嘴，扑扇着还很稚嫩的翅膀慢悠悠地飞翔着。很快地，它就发现一片密林，而且还是发着光的密林，它立刻振奋了精神往那林中飞去。可是它毕竟还很小，没有能正确分辨事物的能力，它没有发现，那片密林闪动的冰冷的光辉，不是树木该有的光辉，那是金属的反光。

    一丝红色的血液从一只锋利的枪尖处流了下来，这还来不及长大的小鸟死在了枪尖上。鲜血顺着枪杆流到了士兵的手上，可是这个士兵却没有注意到，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对面十丈外的三个男子身上，眼睛里充满着敬佩之意。这是什么样的人物啊？红衣男子的威武，白衣男子的俊秀，都是难得一见的风采啊，这蓝衣男子……跟班的？不仅是他，其他的士兵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他们又是这种眼神……我才是主角啊……”

    “谁叫你穿成这样？哪有主角的样子？”

    “论长相你也差远了。”

    “……”

    三个男子一字排开，长发在风中飞扬，脸上都是桀骜不驯的表情。他们冷冷地看着对面如潮水般的人马，并无丝毫畏惧之色。共计一万五千的兵马在他们对面肃立，以身上的黑色、红色和墨绿色战甲分成三个军阵，整齐安静地排列着。

    这一片海洋似的军阵里泛起耀眼的光芒，那是太阳在战士们的衣甲上留下的印记，五彩斑斓的浪花在这海洋里此起彼伏，那是各色的旗帜在上空狂舞。天上的白云被军阵里的杀气冲得支离破碎，纷纷游弋到远方，再不敢靠近过来，这使得阳光可以毫无阻挡地倾泻在大地上，将一片广袤平原照得空旷无遗。

    这都是精锐的战士，精良的战马，如此众多地集中在一起却没有嘈杂之声，有的只是肃杀之势。在军阵之前，十几名将领在三个指挥官的带领下高坐马上，人人都是冷静表情，眼角眉梢都不见跳动，显见也是久经战阵的人物。他们细细地打量着对面站着的三个男子，各自想着心事。能在这健马雄兵的队伍前不露内心感受，“乱世四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呢。他们心里都有些赞许，却没有带到脸上，他们俱是一时名将，同样也不会显露出自己的情绪。

    无语看着对面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轻笑一声，“很多人啊，要是依露她们沐浴时被这么多人围观，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哈。”

    红杏“呸”了他一声，“她们几个还没洗完吗？都快泡了三个小时了。”

    豪鬼仔细听了听，“那边没有水声了，该洗完了。咱们得多拖一会时间。”他施施然踏前几步，大喝一声，“西洲豪鬼•卡卡罗帝斯在此，谁敢放肆！”

    这一声喊出来，果然让对面的红色军阵有了哗动。

    一名身着白色祭祀服饰的将领高高举起了手上的一只长仅两尺、镶着红宝石的双飞翼黄金权杖，震慑住自己的队伍，然后驱马上前。她一身简单的白衣装束，除了头上黄金镂空菊花发簪，没有多余的修饰，看上去竟如纯洁天使般让人心里舒服。黑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来，就那么随意地挂在背后，额前的刘海波浪似地卷垂在脸颊旁。白玉似的脸盘上一对淡眉轻轻舒展，两只灵透的眼睛微微眯着，配上那略略翘起的嘴角带起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邻家少女似的让人怜爱。在这一群顶盔贯甲的男性将领中，她更显得高贵而淡雅，感觉上，与这军阵并不协调。

    白衣的女子离鞍下马，微微鞠躬，“殿下请恕罪，飞雨参见。”

    豪鬼见了她，刚才的气势顿灭，轻轻叹气，“果然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想来杀我？还是杀‘乱武’？抑或是来杀她？”

    白衣女子淡然而笑，走到他身边，凝定了他的表情，“奉您父亲之命，飞雨来此炎龙东洲，联合黑蛮南洲，全力剿杀‘乱武之星’。至于她么，只是顺手除去的小事情罢了。”

    豪鬼端详了她好一会，依旧是如此容颜，却是比以前淡定得多了，心内微微有了不忍。“想不到父亲竟然如此忌惮‘乱武星’，竟然派出你这个西洲的教皇来了，想必是一定要完成任务的了。”

    “魔王大人有话叫我捎给殿下。”

    “哼哼，是想叫我回去么？”

    “殿下聪明过人，一猜即中。”

    “如果我不回去呢？”

    “杀。”

    “哦。”

    两人谈起这种重要的事情竟是轻松自在，仿佛是朋友在聊天似的，这让所有人都惊奇不已。这并不是普通的事件，在那女子飞雨的言谈中，无语与红杏都是暗自惊心，他们知道三洲已经有了联合的通缉令，却没想到三洲会一起发兵展开剿杀行动，没想到有这么多精锐的战士参与行动，这么多的名将来指挥行动，更没想到的是，他们一路小心谨慎，可现在敌人近在咫尺才被他们发觉，这是完全在他们意料之外的。包括豪鬼在内，三个少年心里都存下了一个疑问，敌人究竟是怎么发现他们的行踪的？

    “那么殿下要如何自处呢？请示下！”飞雨不紧不慢地说着话，手指轻卷着发梢，纯洁得让人不忍拒绝她的声音。

    “麻烦大了，”豪鬼笑了笑，“可否让我们商量一下呢？”他俊美如女子的脸容同样令人兴不起杀伐之心。

    飞雨的心里十分清楚这西洲皇太子的作风，别看他一副柔弱模样，发起狠来却也让人胆战心惊。到底豪鬼是一方太子，她也不好太过紧逼，淡淡地回应，“请便，只是一刻钟时间。”

    她兜转马头回到阵前，向另外两名指挥官小声赔着礼，“崔家瑞大人，魔谷紫荆大人，恕飞雨妄自决断，豪鬼殿下毕竟是我国太子，身份不比寻常，飞雨答应等他们一刻钟，请两位大人通融一二。”

    临海关守备崔家瑞的年纪不到五十，一部长髯飘洒胸前，衬得那张国字脸更加威武。黑色的柳叶战甲乌光闪闪，披着一蓬雪白披风，马上按着一条精钢打造的长枪，身形稳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上就像是庙里的判官。“教皇大人客气了，理该如此。”他的声音也很低沉，却自然而然透出不可抗拒的威严。

    魔谷紫荆是个三十不到的男人，年纪虽轻，却已是黑蛮莽族的酋首。头上没戴盔，一头乱蓬蓬的黑发洒在肩上，粗眉大眼，血盆大口，脸上还有只荆棘似的刺青，看上去颇是狰狞。身后还背着一只长柄的铁骨朵，骨朵上尖刺密集，一看就是威力强大的重兵器。黑蛮人向来粗野，可他却是心机深沉，听到飞雨的话也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都是名重一时的人物，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三个人策马在阵前，各有风采，只看那背后上万的军马悄然肃立已知他们带兵有方。便是这份气度，红杏和豪鬼都暗自惊心，如果敌人互相猜忌他们倒有一线生机，眼下说不得只有血战一途可走。无语却是径自蹲了下去，慢慢用手拨了小草，好像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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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依露与飞雨

﻿侧耳细听，温泉那个方向没有了嘈杂的水声，想来依露她们已经结束了洗浴，三个男子这会倒真是觉得她们该多洗一会，好让他们能研究出一个最可行的安全方案。

    “老鬼，你带依露她们先走吧，这些人不会为难你的。这些人不会阻拦你，他们是冲着无语和我来的。”红杏压低了声音说，眼睛却注视着对面那些将领。

    豪鬼眉毛一挑，“你不说我也会带她们走的。让她们卷进来，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全得死在这里。”

    “顺便把我带走吧，这些人很强悍啊，俺怕打不过他们。”无语没心没肺地说。

    “……”

    红杏嗤笑一声，“拉倒，怎么我也得拉个垫背的，你就给我老实留在这里。”

    豪鬼笑道：“呵呵，农民，有没有想到什么办法逃掉？”

    无语诡异地笑了笑，“哪会有什么办法逃呢？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多马，不过么……”

    “别卖关子了，时间无多。”豪鬼瞪着他。

    无语呲牙得意地笑道：“在相思海那边，咱们有地利的优势，现在这里一马平川，逃生的机会不大。如果不正面突围，我倒是有个办法。从这里到玄月关一千三百里，可是在金莲山边上有一条大江，如果能逃入大江，我们脱身的几率很大，顺流而下，在下游四十里处有个小村落。”

    豪鬼奇怪地问：“你什么时候对地形这么熟悉了？你似乎从来都是路盲啊？”

    “……玄月关外有座大山，叫朝阳山，是我成长的地方，那个小村落是我接到第一个游侠任务的地方。这附近方圆千里我很熟的哦。”

    红杏和豪鬼相视一笑，“原来是你的地头啊。”

    无语嘴角翘起，“嘿嘿，客气客气，不小心成了地主。”

    “那你们可得多加小心，这山虽然没多高没多大，可他们毕竟人多势众，千万别给他们有包围的机会。”豪鬼沉重地提醒这两个伙伴，眼睛里透出许多感情。他很想跟伙伴并肩战斗，可他的身份特殊，若他参战，必会导致东西两洲的战火蔓延，何况，那几名女子也必须有人保护才行，他们都不希望自己身边的女孩子们受到一点伤害。

    无语探手抓了他的左肩，“放心吧，我会和红杏逃出去的，到时候咱们就在那个村落里见面。”

    红杏探手抓了他的右肩，“一定要保护好岑岑她们，要是少根头发我也算你头上。”

    豪鬼黯然了心绪，能感受到他们火热的脉搏跳动，这一份交托是如此的重，让他很想放手一搏，却偏不能意气用事，无奈苦笑了一下，“完了，这不是欺负人么？听说成年人每天平均掉二十四根头发……”

    “……”

    “哎哟？竟然来了这么多人呢，看来这次麻烦不小哦。”

    一架轻便马车缓缓从林中驶出，马车上缀着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有如一道清泉注入浑浊的尘烟中，在这杀气盈空的情景下显得格外超然。依露那满含磁性的声音里透出慵懒意味，谁听了都是心里一阵波动，只觉得自己没了什么斗志。

    绝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依露正在施展她拿手的法术。红杏、豪鬼、无语久受她的熏陶，哪还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一时间只能是静默不言，感觉很是丢人。

    人们望着这架马车，看着四个女子踏足地上，都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们本该不应在战场上出现的，为什么偏偏出现在这种即将铺满鲜血的地方呢？那三个女子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赛一个高贵，谁见了不为之心动呢？即便是那个跟班的丫头，也英气不输男儿呢……

    场面奇迹般地安静了，人人都在看着这四个女子，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这大概是西洲祭祀技能中最完美的一次展示，三洲兵盟浩荡大军全数中招，当然无语他们三人是觉得太过无耻了，因为这个技能的名称叫做“魅惑之术”......是低阶级的祭祀用来取悦男人的技能......

    可惜这次来的连绵人马中还有一人也是极为精通西洲祭祀法术的人，而且还是造诣相当高的绝对祭祀。

    “天上圣父圣母，借您的光辉圣力，引导不安的魂灵。安抚术！”一声清亮的吟唱打破了沉寂的战场，如石子落如静水，激起层层涟漪。

    西洲教皇高举着自己的黄金权杖，那权杖上的红色宝石顿时放出浅浅红光，瞬间射上天空，随即化作无数丝线连缀的闪闪星点，笼罩在一万五人马的头上。远远望去，士兵们就像神话中的天兵一样浑身光彩照人。所有的人都猛然一惊，出了一身冷汗，有如被人当头浇下冷水，立时清醒过来，杀气重新升起，四野遍布。

    豪鬼蓦地想起一件事，脱口低呼一声，“不好，坏事了。”

    还没等其他伙伴有所反应，依露已是抢前几步，一对蓝眸紧紧盯在了对面那名白衣的女子脸上。身边的几个人都听见了，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全没了平时的镇定自若。他们奇怪地看着她，看着她瞪起的双睛，那闪烁的眼神感觉很是怪异，愤怒？不甘？遗憾？也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他们说不清楚这感觉。难道依露和这个女人有什么仇怨么？

    飞雨冷冷一笑，“好久不见了，依露。”

    “是啊，好久不见了，相请不如偶遇，今天就来个决断吧。”

    依露狠狠一挑眉毛，嘴唇快速翕动，“血之玫瑰！”右手指甲划上左臂皮肤，带起一滴血珠。血珠迎风化开，绽放成玫瑰之形，一朵变两朵，两朵变四朵，穿过不到十丈的空间，竟化成九朵之数，呈一圆形朝飞雨射了过去。

    已是春天，依露换上了她惯常喜爱的性感装束，这让对面一众人马看得大饱眼福。可谁曾想，这看似性感高贵的人儿竟这般强势，而且，她发出的那技能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幻术，那凌厉的破空呼啸之声足以让任何人不敢小视她的威力。

    即便以豪鬼有所准备也完全措手不及，其他人更不必说，没人想到依露会突然发动攻击，六个少年自是面面相觑，暗自皱起了眉头，他们没想到一向事事不在乎的依露会有这么过激的反应，也更加肯定了依露必是与那女子有着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联系。

    一个妖娆的人儿，一个素雅的人儿，看似截然相反的两个女子，在这时都变成带刺的玫瑰，虽娇艳，却锐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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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依露的计划

﻿飞雨今年正好是双十年华，年纪虽轻却已是西洲祭祀行会的领袖，被行会众多领导称作“不世出”的天才，更被当代西洲之主魔王冰力•卡卡罗帝斯赐封“教皇”称号，乃是百年来未有的荣誉。抛开她本身超凡的能力不说，她纯洁的气质、高雅的品行也是西洲人民崇拜的女神式人物，下至巨富商人，上至宫廷皇室，无人不甘愿拜倒其一袭白裙之下。即便是豪鬼这样俊秀独特的人物也曾经用尽方法去夺她芳心，可惜被她无数次拒绝，深以为憾。

    就在依露突然发动其攻势之时，豪鬼就知道，飞雨必不会任其肆虐，因为他知道飞雨的实力，而且，他也是在场众人里唯一一个知道她们瓜葛的人。但他却也没想到，隔了这许多年，这两个名动西洲的美丽女人的深切恩怨依然如故。

    “你既然已被逐出祭祀行会，却如何敢再用我西洲的法术？”飞雨冷笑声中升离马背，就像随风飞起的羽毛，“血之玫瑰！”同样的技能，同样的动作，九朵红色玫瑰形气劲在她身周绽开，撞了出去。

    所有人都看得目眩神移，且不管其他两洲的人马，就是西洲的士兵也甚少见到两名高级祭祀的直接对抗。十八朵血之玫瑰碰在一处，立时爆出灿烂如花的光芒，光芒笼罩了方圆五丈的空间，人们甚至听见了空气的摩擦声响，有如金属的齿轮互相咬合在一起。

    飞雨有点吃亏，她的反应不谓不快，可惜吃亏在没抢到先手。双方气劲一撞，顿时将她震得往后飘飞，虽然吃了点暗亏，却仍旧是不紧不慢的悠闲模样。

    依露也是后退几步，随即回眼一扫无语和红杏，眼神中发出讯息，“还不快走！”

    无语和红杏当即身体一震，完全明白了依露的用意。原来依露并不是什么怒火攻心啊，那一切全是她制造出来的伪装，她依旧是那么冷静地判断着形势，为的是想拖住敌人，给我们逃跑的时间啊。

    红杏自小性格刚强，根本不会让一个女人来保护自己，看到她传来的讯息，心头一阵难受，强咬着牙关，立了决心不走。无语却是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低喝一声：“傻小子，依露有她的打算的。快走！”手上加劲，扯着他就返身就往金莲山里跑去。红杏本不愿走，可当他接触到岑岑那哀求的目光后，禁不住心里一软，暗叹一声，随无语去了。

    飞雨临空飞退的当口，一眼就瞥见无语和红杏的举动，情知上当，当即恼了，怒叱一声，“放肆！”脚一落地，正想发出命令，却不料对手又喊出技能名字，“火焰荆棘！”眼前大大小小飞出一大片黑色火球，扑面而来。飞雨气得银牙咬碎，硬生生将命令咽回喉咙，黄金权杖一指脚前地面。权杖上的红宝石发出一束红光，撞进地面，反震力将飞雨震回三丈之远，正好避开了被火烧身的命运。

    依露的火焰技能果然威力巨大，数十个火球瞬间砸在地面上，瞬间就将一大片草叶燃起，形成一道荆棘似的火墙来。飞雨刚落回地面，眼前黑光闪动，十只火焰形的标枪迎面刺来。“空气障壁！”左手身前虚晃，身前空气瞬间凝出一面白蒙蒙的圆盾，堪堪挡住了那些标枪。

    不等依露继续追击飞雨，两声暴喝凭空炸起，“冲！”

    那临海关守备崔家瑞和黑蛮莽族酋首魔谷紫荆俱是一时名将，一见无语和红杏转身逃走，立刻就明白了依露的意图。在暴喝声中，东南两洲人马鼓动，骑兵们猛催坐下战马，纷纷越过依露布下的火焰荆棘，直冲向山里去，再不管豪鬼和那几个女子。事实上，他们接到的命令也只是截杀无语和红杏罢了，对其他人根本不闻不问。前排步兵刀枪齐动，挖土扑灭那火，大呼着跟随骑兵而去。

    命令一道又一道传出，东南两洲一万人马分成三支，两支左右绕过金莲山，一支紧追无语和红杏，正是包围的战术。

    依露往后撤步，脸上浮起笑容，“哎哟，堂堂一个教皇，居然这么狼狈么？”

    飞雨被她一轮抢攻，刚刚缓过气来，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即时平复了心情。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你我的事情早晚也要解决，却不是现在。我重任在身，无遐与你争斗。”

    依露撇了嘴角，“是么？只怕你此刻追上也无济于事，那两家怎么也比你快呢。”

    “哼，你当我不知道你们的想法？金莲山对面是金莲江，想必那两人是要借水遁了，可惜，一切已在我计算之中。”

    瞧着依露等人脸色大变，飞雨真是说不出的高兴。被我说中了吧，依露啊依露，你真当我还是以前那个只是学习好、容易被欺负的乖女孩么？好，今次让你见识一下，我这“教皇”的名号可不是随便得来的。想到高兴处，她脸上自然带出阵阵冷笑。

    “我西洲的战士们，按原计划行动吧。”她高声喊着。

    士兵们高举武器，放声呐喊，在十名将领带领下迅速绕往金莲山右侧。

    飞雨轻移莲步，来到豪鬼身旁，“殿下，您父亲可盼着您回去呢。”

    一如旧日的淡雅，豪鬼心里却清楚她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女孩了，忍了心疼缓缓言道：“我暂时不会回去，你代我告诉父亲，他交下的任务我会尽力完成。”

    “如此飞雨就告辞了。”飞雨志得意满地看着这些失魂落魄的少年们，又狠狠瞪了一眼依露，翻身上马，追着自己的队伍去了。

    听着她得意的笑声，林婵忍不住叫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哥哥他们有危险了。”看着身边的人没什么反应，更是着急了，“大家怎么了？我们快去救他们啊。”

    岑岑长吐一口气，“没用的，我们上去也只是一起死罢了。他们不想我们死的。”随着颤抖的话声，两行清泪潸然落下，一头扎进依露怀里。

    依露抱着她也是满脸沉重，轻抚着她的秀发，听着她呜咽的声音，心里一阵疼痛，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林婵急得快要跳了起来，完全没了那“天下第一美女”的仪态，“好，你们不去我自己去，我要去救哥哥他们。”说着转身就要跑进山里，却突觉颈后一疼，意识立时消失，身体发软，情不自禁就要向前栽倒，已然昏了。

    豪鬼在她身后一把将她抱起，放进马车中。他转过头来，看着那三个女子，脸上已没了表情，“我们去那个村子等他们，他们一定会来和我们会合的。”说完跳上了驭座。

    依露强打精神将岑岑半拖半拽地拉上马车，却发觉少了一人。

    “幽岚呢？”

    豪鬼叹了口气，“她去追无语了……”

    依露跳下马车，举目望去。阳光之下，一道绿色的背影快速朝金莲山奔去，那背影看上去竟是异常的飘逸，却也是异常的冷清。

    “难道我看错了她么……”

    “也许我也看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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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名将崔家瑞

﻿金莲山从来都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所以一直也没什么名气。然而，在这一天过后，它的名字轰传天下，四洲共晓。这一天，就是炎龙历三八二一年五月一日，这一天，不仅是金莲山出名的日子，也是“乱世四公子”名震瀚宇的日子。

    马蹄声踏碎了山林的幽静，荡起滚滚烟尘，一束束卷上高空，仿佛连山都要被震裂似的。鸟儿们惊飞升起，成群成群地从家园中逃出；花草在铁蹄下四处飘散，无力地零落着；太阳离开中天，渐渐西坠，那光亮也慢慢失去了强度。

    无语和红杏虽然脚力惊人，却如何能跑过四条腿的战马？若不是依露刚才用法术阻挡了三洲兵马，若不是山林间不利于马儿放开速度，此刻他们早已陷入包围圈了。当他们堪堪跑到那温泉边上的时候，最近的马儿离他们已不足二十丈。红杏扯出火尖枪，往水中一杵，把枪当撑干，跳了过去。无语脚下加力，点上水边一块突起的石块，借势弹了起来。两人不分先后同时落到了温泉另一边，缩起身子，藏在一堆杂草乱石后。

    温泉那边传来马嘶声，追兵们纷纷带住坐骑。温泉附近常年带着一片白蒙蒙的水气，周围全被卷了进来，眼力差点的人根本看不见周围的山石草木。追兵们不敢太过靠近，互相询问着。

    有个洪亮的声音压过众兵的询问声，“别慌！这两个小子一定是借这温泉热气藏起来了。传我命令，十人一组，散开搜查，务必要把这两个小子找出来！”

    不等士兵们有所动作，一阵异响传来，所有人都是一楞。这水声是怎么回事？

    温泉里突然发出水被烧开的声音，转眼间沸腾起来，两条水龙冲破水面，翻卷着将周围水气一下冲散，直扑温泉边上的士兵们。这骤变的情势让所有人措手不及，没有人想到这养颜护肤的温泉水会变得这么有威力，充满着爆炸性的力量。沸腾的温泉水撞入兵阵，铺头盖脸地罩了过去，惨叫声随即响起。马儿也被殃及，疼得嘶鸣连连，纷纷跳脚踢踏，将自己的主人颠下背去，更有不少人被自己的马儿踩得骨断筋折。

    受过专业训练、经历过战场生死的士兵们被水龙打得狼狈不堪，四处闪避，开水浇在身上，任谁都会下意识地躲避。洪亮的声音再度响起，“后退，后退！”这人似乎总是对危机的感觉反应迟钝，不等他的话说完，温泉池中又扑出两条水龙，炸入人群。就算首领不说话，士兵们也不会呆站着等死，他们已经很自觉地退后五丈，离开了水龙的攻击范围。

    白气消散，士兵们看着温泉另一边站立的身形，都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两个少年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竟是对这众多人马毫不在意的样子。这些精锐的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都或多或少见识过大场面，此刻也不禁在心里生出敬佩的感觉。有的人天生就是皇者威势，有的人天生就是豪侠气质，平时都是难得一见的人品，现在他们却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看到这两种人，没有人再敢妄动，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两个少年。

    被一个人盯着看已是不大自在，若是被一群人盯着看，那就更不自在了，何况还是一群大老爷们。红杏舌绽春雷，大喝一声，“想取我们兄弟首级的尽管上来！”长枪一顿，插入脚边一块山石，登时将这山石震个粉碎。随着他瞪起一双虎目，那皇者之气更浓，竟是将这一众追兵震慑得不敢上前。

    无语爱笑不笑地瞅着他，低低说了句，“果然能唬到人呢。”

    “嘿嘿，你当我这个太子是假的么？”红杏脸上浮起得意的神气来了。

    “年轻人切记不可狂妄啊。”

    人群外有人轻轻说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无语和红星当下便出了冷汗，只是这份*力，二人自问都做不到。

    人群开始动了，整齐地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一骑缓缓步出，马上稳坐着一位黑甲将军，正是那临海关守备崔家瑞。

    “两位可是去年大闹我临海关的‘乱世四公子’其中两人么？”这一代名将低沉的话语任谁听了一次都不会忘记，那是一种久经生死才能有的从容。

    “将军可是曾经带三百兵剿灭西海倭寇两千人的崔家瑞崔将军么？白红杏有礼了。”红杏艺出大将军剪爱，从小就爱听军营里的故事，对于名将更是打心眼里崇拜。此刻能见到这将军，忍不住有些心酸，竟要和这人对阵么？

    “休得胡言！我家红杏太子一直在玄月关思过，你却大胆至此，胆敢冒充，可知这是死罪？”崔家瑞手捻长须，仿佛怕阳光似的眯起了眼睛。对面的红衣少年一身独特气质，根本就不是可以冒充得出来的，可太子殿下去年不是被贬去玄月关了么？国师下过命令，“乱世四公子”中有一人冒充太子殿下，见到后就地正法。可这少年的气质……

    “将军可认识这炎龙玉牌？”红杏摘下项链，举在手中。

    崔家瑞暗叹一声，“如何证明这不是偷来的呢？”

    “将军如何才能相信红杏的身份？”

    “倒也不难，就麻烦你接老夫几招吧。”

    长笑声起，说不尽的爽朗，这炎龙名将翻身下了战马，摘下鞍桥上的长枪，轻轻在手中抖了抖，然后一挺腰。身上甲叶哗然作响声中，所有人都觉得这将军的气质发生了变化，有些发福的身体突然变得威猛刚强，散发出雄狮般的气势来。

    在红杏和无语有些惊异的眼神中，他动了。他的脚尖点上温泉池中一块突起的石块，身体蹿在半空，长枪震颤，立时发出五朵枪花，朝红杏扑了过去，有如狮子扑兔一般。

    “请接此一枪！”

    无语知趣地后退几步，他知道这男子是想证明红杏的身份，脸上带起敬佩的神色。果然是名将，自有他的思想，不是随人摆布的傀儡。

    红杏却感觉有点悲伤，见到这小时候心目中的英雄大感欣慰，他向来敬佩那些英雄的传说，可如今刀兵相见，免不了心头郁郁，但胸臆之内一股不平之气也随之而起，他知道这是白氏祖先的血在沸腾。

    崔家瑞的枪势在瞳孔中慢慢扩大，他捏紧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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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黑蛮之紫荆

﻿名将崔家瑞，炎龙三大柱石之一，军方之内威誉多年，从容冷静的气度令人敬服，红杏自小便是极仰慕的，却奈何此刻不得不刀兵相见，红杏心里的难受自不必说。然而，红杏本身又是极不服输的性子，尽管心里难受却必然要全力应付，至少他不能让自己堕了大将军剪爱的声明，因为他就是当世将星剪爱的唯一弟子。

    士兵们很安静，他们大瞪着两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画面中，自己的主帅临空下扑，钢枪连刺，五朵枪花连贯成圆，白色的枪缨如雪花盛开，铺满天空。蓦然间，一条赤色怒龙盘旋卷起，直插那白色领域，瞬间冲击震荡。红与白在画面中纠缠盘绕，将整池温泉水激上天空，一道道水柱又从空中激散落下，蔚为奇观。

    一红一黑两条人影乍合倏分，红杏与崔家瑞各自回了原地，长枪直指对方，隔着温泉静静对峙，身上竟是一点水也没沾上。温泉的热气缓缓蒸腾起来，却被双方的劲气刺激得扭曲浮动，四处流溢。

    “果然是‘倾城’枪法，”崔家瑞放声大笑，反手把枪抛给下属，抱拳拱手，“当今国势衰弱，身为皇室子弟，请务必保重身体。此地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前途茫茫，请殿下一路小心，敬祝殿下武运昌盛！告辞了！”翻身上了战马，又是一阵大笑，策马而去。

    士兵们有些莫名其妙，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虽然心里疑惑重重，却也只能跟着自己的将领走。

    一名偏将打马赶上崔家瑞，压低声音问：“老崔叔，您到底在笑什么？”他的确是想将声音压低，可奈何天生嗓音洪亮，旁边不少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正是最先在温泉边发号施令的人，却也是崔家瑞的心腹爱将。

    崔家瑞笑容仍在，闻言摸摸长髯，“丛林，现在国力日蹙，西洲与南洲虎视眈眈，人道我炎龙东洲前景难测，可是呢，我却不以为然。”

    “丛林驽钝，您还是直说了吧。”

    崔家瑞拍着他的肩头，笑道：“那少年就是当今太子，而且，我非常看好他，有他在，我炎龙东洲必能兴盛如开国皇帝白圣龙那个时代，万邦来朝！丛林啊丛林，你怎么比大勇还笨？早告诉你离他远点的，笨蛋也会传染的哈，知道不？”

    “哦……”这青年军官被噎得没了脾气。

    此时，远在临海关的“勇字帮”的老大勇敢当突然打个喷嚏，“着凉了么？奶奶的，小的们，加点热水啊！”他正躺在澡盆里泡澡，一身黑毛舒卷自如地荡漾在水面上……

    红杏呆呆地看着军队开拔，有点奇怪，他转头看了看无语。

    “还看不出来？那老崔不是国师日明一党的人，他现在抽身而退已是和日明结下了大仇了。”无语袖手旁观，心里早已猜出些许端倪。

    “希望能再见到他吧，希望不是在战场上。”红杏长叹了一声，心里有些不是味道。

    红杏和无语不知道，金莲山一别，他们再也没能见到这临海关守备，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已是三年之后，而那消息，却是悲痛的死亡的讯息……

    心中警兆升起，火尖枪和风刀同时出手，舞出一簇枪花刀花，红色和紫色的光芒透过温泉水面的白气看上去异常神秘绚丽。空气中响起连绵不绝的“哧哧”声音，又响起叮当不绝的金属交击之声，眨眼间又复归平静，就像雷阵雨来去迅速。

    一阵烈风忽然刮进山林里，树叶不安地抖动着，连温泉水面的热气也被一吹而散。无语和红杏看着那渐渐散去的白气，皱起了眉头。一支骑兵队伍突然出现在林中，那墨绿色的战甲和树木的颜色相差无几，骤眼看去，还以为树木变成了战士。原来是黑蛮的骑兵！

    两个少年互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忧虑。刚才一轮箭失过后，两人均感手臂发麻，那箭上的劲力比之东西两洲的弓箭手不知高了多少。

    黑蛮人虽然不比冰原人高大，却是粗壮非常，因为黑蛮地界金属产量不足，所以大部分的战士都是只有半身战甲，紧护了胸腹，四肢却暴露在空气中。黑蛮多山多林，战士们自小精于射术，虽然比不上东西两洲的军备，但他们却以弓兵骑射出名，冠于三洲。东西两洲的弓手一般射程是一百步，但黑蛮的弓手却可以射到惊人的一百八十步，固然冰原的战士可以射到一百八十步，但精确程度却又差了许多。

    此刻来的虽不是黑蛮主烈火的亲兵“烈火骑”，却也是黑蛮有名的“紫荆骑”，正是黑蛮莽族魔谷紫荆的嫡系部队。战马安静地站立着，簇拥而出的首领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两个少年，到底名不虚传，竟然可以在我们的箭雨下毫发无伤，不愧“乱世”之名。

    “果然三洲联盟只是个笑话，看来还得我黑蛮努力了。”这个脸有荆棘刺青的壮硕男子淡淡地说着话，眼睛却没有在少年们的身上停留，径自看着天空，似乎在对老天说话。

    无语笑了笑，“阁下如此托大可没有好处，骄兵必败哦。”

    魔谷紫荆冷笑，“这道理我自然知道，可是呢，一来我兵多势众，二来么，我黑蛮战士都是山里长大，跑山路可是行家，小鬼你觉得有多少机会从我手里逃脱呢？”

    “那要试过才知道。”红杏被他激起斗志，用力一震手上长枪。

    魔谷紫荆将视线移到他们身上，微微叹道：“到底是小鬼，孩子气。我倒有个建议，两位可愿意听么？”

    “有什么好说的，想取我们兄弟的首级，尽管过来！”红杏满脸的不耐烦。

    无语却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说：“冷静些，先听听，拖延些时间，一会有好戏看。”不等他有所反应，扬声喊道：“请说！”

    魔谷紫荆的眼中闪过赞许之色，“这才像话。我的意见其实很简单，我想请二位加入我黑蛮南洲！”

    无语及时拦住将要发作的红杏，“要我们投降是么？自然是要许下利益的吧？”

    “不是投降，”魔谷紫荆摇了摇头，“是加入！我不管‘乱武星’到底是什么情况，可就凭你们的声名，我可以断言，两位他日必是一代豪强！但眼下，两位的处境非常不乐观，据我所知，想取两位人头的，黑白两道可是大有人在。加入我黑蛮，我绝对可以保证两位的安全。另外，根据我们的探子收集的情报，那红衣的男子该是炎龙太子红杏殿下吧？”

    “是又如何？”

    “当今炎龙帝国可谓风雨多事，太子殿下已经为国主不容，若殿下能与我们黑蛮合作，他日登基为王也不过是小事一件。请殿下三思。”到底是莽族之首，一番简单言辞里尽是诱惑之声，却和他那张威猛严厉的脸十分不协调。

    无语的眼睛刚转到红杏脸上，就被他狠狠一瞪，只好苦笑一下，闭口不言。

    “阁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国师与我的纠葛，本是我炎龙东洲的内部事务，我不会借外人之手的。”

    红杏的话也很少，却很坚决。魔谷紫荆露出有点鄙夷的笑容，似是在讽刺这红衣男子的无知，随即做出决定来。

    “如此说来，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了。以两位的人才不能与我南洲合作的确是个损失，但这世上除了做朋友，那么也就只有做敌人了。说句老实话，你们真的很强，强到我现在必须要除掉你们，以免日后成为我南洲的心腹大患！”他的眼神立时锐利起来，刚才那温文尔雅的嘴脸已然收起。

    “哈哈哈哈……”无语突然间放声长笑，“既然如此，那就先下手为强！”在魔谷紫荆稍一楞神的时候，沉声吐气，“幽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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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幽岚的传奇

﻿“幽岚！”

    没人知道那个紫发少年为什么忽然大叫起来，即便是红杏也一头雾水。难道是着了幽岚的魔吗？嘿嘿，想女人想成这样了？红杏窃笑着。

    而下一刻，全场皆震。

    “幽岚”两字一出，仿佛是召唤着什么似的，五道银光蓦地从无语背后穿出，那银色的光辉将略显昏暗的树林照得突然一亮。银色羽箭的高速运行将空气狠狠撕破，发出尖利的呼啸声，第一只箭如头马引路，直射魔谷紫荆的心口，其余四只却是同时飞行，尾随着第一只箭扎向魔谷紫荆高坐马上的上半身。银制箭头闪闪生辉，高速飞行中摩擦空气产生的气流在箭头处分成两条，顺箭杆流了过去，这力与速的完美结合爆发了惊人的气势，紧紧地锁住了魔谷紫荆。

    魔谷紫荆的瞳孔瞬间张到极致，他自己本身也是黑蛮有数的弓术高手，见到这五只箭还是面色大变，情不自禁惊呼出声，“五芒连珠！”

    这最强的弓术技能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一下子失去行动能力，竟是作不出任何反应。他觉得自己该挣扎反抗，至少该躲闪一下，可偏偏像是被人捆住一般，肉在砧板上。

    黑蛮的骑兵们更是紧张，谁也不曾料到在这不起眼的山里，竟有人射出这威力强大的五只箭来。黑蛮人向来精于弓术，可找遍全国也没有人练到“五芒连珠”的境界，眼下这铁一般的事实将他们彻底惊呆了。

    在这次三洲兵盟之后，这些见到“五芒连珠”的黑蛮士兵都很沮丧地跟自己的伙伴亲友们说：“那是我第一次被震撼了，那人的箭技，放眼整个黑蛮，也没有人可以超越她，我们引以为傲的无敌骑射原来只是小儿科。她是箭中的传奇！”可是他们不知道，这发出“五芒连珠”的人，在三年之后，却被四洲的人推上了更高的层次，人们怀着敬畏的心情称她为——箭中神话！

    就在魔谷紫荆被惊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蓝光霍然闪过，在空中划出一条美妙的弧线，盖过那射出的银色光芒，深深映入魔谷紫荆的眼内。四声金属撞击声后，银光蓝光同时消散，却又带起一蓬红光。

    魔谷紫荆低吼一声，右肩上溅起血花。但他不愧是一族之首，在马上晃了两晃，硬是挺直了身体，强忍疼痛没有摔下马去。黑蛮人性情刚烈，由此可见一斑。

    “原来我始终都破不了她的这一箭……”

    叹息声幽幽响起，声音里满是悲凉与无奈。一个有着古铜色健康肌肤的年轻女子静静站在魔谷紫荆的马边，那身青色的服饰与黑蛮士兵的绿色战甲融在一处，非常不起眼，以无语他们那样的观察力竟也没有发现她是何时出现的。但这却正是刺客该有的特性，成功的刺客首先就得学习如何隐藏自己。

    此时的星辰笑木无表情，一对杏目眯着，只在无语身后那绿色的人影上打量着。手上两把“夏德之刃”依然锋利，隐隐地泛着蓝幽幽的光芒，似乎也为主人的遭遇表示着不平。

    幽岚低垂了弓站在无语身后三尺外，绿色的眼睛只是看着无语，脸上全是道歉的神色。

    无语笑了笑，低声责备着，“你不该来的。”

    幽岚只是笑着摇头。

    “总有一天，我会破了你的‘五芒连珠’！”星辰笑突然放声喊起来，狠狠一跺脚，转身跃起，几个起落，已不见人影。

    两次面对幽岚的“五芒连珠”，两次都没有破解成功，心高气傲的她实在受不了这打击，最惨的是，每次都是众目睽睽，观众甚多，这更让她脸面无光。恼怒之下，负气而走。

    魔谷紫荆却是大感奇怪，心里不住嘀咕，搞什么？受伤的是我，流血的也是我，她生的哪门子气啊？突然，他的脑海中灵光闪现，不由得苦恼起来。我明白了，她原来是这么爱我的么？看见我受伤，她这么痛心了？也难怪，我这么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的确也是女人们爱慕的对象啊。怎么办呢？我是有老婆的人了，唉，命运弄人啊……

    士兵们更是奇怪，一个一个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首领怎么了？不下命令去捉拿那些人么？”

    “干吗按着伤口，一脸的贱笑呢？”

    “被个女人射伤了也值得高兴么？难道首领对那个女人……不是吧，那女人也长得太……一般了……”

    “哦？咱们老大的口味变了呢。”

    黑蛮男洲的人个性都很简单，想问题也是出了名的一根筋，对于感情的事实在是了解不够，却偏偏喜欢装出很懂很明白的哲学家姿态。当代的黑蛮之主烈火曾感叹说：“如果我们的高层首领们能好好普及素质教育，就不会傻到连放羊的农民都会作诗了……都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家伙！”

    骚乱未止，两条水龙爆然冲起，从温泉池中翻腾狂卷而出，铺天盖地似地直罩向黑蛮士兵。无语打个眼色，红杏和幽岚会意点头，三个人趁着对方军阵混乱的时机返身就跑。战马受惊发出声声嘶鸣，不住跳脚蹬踏，不少人从马背上摔落在地。等魔谷紫荆整理好队伍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敌人已经跑没影了。

    这黑蛮莽族酋首冷笑着没有发火，口中喃喃地念着，“你们以为这么容易就可以逃掉吗？我可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的。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手段吧。”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这自言自语，远处传来了一阵呼喝之声，夹杂着兵器互相碰撞的动静。魔谷紫荆不是徒逞勇力的莽夫，他早就在周围安排了人马，已经将小小的金莲山团团围了起来。

    “兄弟们，现在就是我们展现黑蛮志气的时候了。没啥说的，抓住了他们，我们回去之后就是英雄，金子有，花姑娘也有，就让我们将‘乱武之星’的首级带回黑蛮吧！”他抓起了自己的铁骨朵，一振手臂，高高举在空中。

    首领的士气激励起了作用，黑蛮士兵同声发喊，马儿们也响应号召似的热烈长嘶，震得山林隐隐晃动，果然气势逼人。这绿色的人潮顺着无语等人逃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这箭射得真狠，要不是我闪得快，只怕这箭就能要了我的命吧。刚才奋力扬武的动作让魔谷紫荆牵动了右肩伤势，疼得他一咬牙。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那个女人，你等着，我一定会有所回报的！这黑蛮莽族的首领已是怒火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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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命运的挣扎

﻿金莲山旁金莲江，江水粼粼，被火烧似的晚霞照得昏黄斑驳，被微寒的春风吹得涟漪迭迭。附近的人都喜欢这江的静谧，可今天，金莲江被惊动了。江边人喊马嘶，喊杀声不绝于耳，仿佛一只名为“欲望”的魔鬼从地狱里探出了丑陋的头来，正兴奋地朝着天空咆哮。

    江边，身着红色战甲的骑兵们沿岸边排开了队伍，夕阳的光辉在战甲上轻轻摩擦，留下的是令人心伤的暗淡色彩，但那骑兵的刀枪，却依旧冷冷地放射着寒光，仿佛战士们坚定的信念，毫不动摇。

    队伍半月形展开，一个白衣少女被众星捧月似地簇拥着，在这一众兵马中异常显眼。她静静地安坐马上，静静地看着对面战场，仿佛这天地间只有她一人的存在。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在西洲人的心里，这个史上最年轻的教皇，从来都是不温不火，从来都是冷静如铁，人们总是忘了她的年纪，把她当作神来崇拜着，就像林婵之于冰原北洲。

    可是，没人看到，这年轻女子却轻轻蹙起了眉头，紧紧抿起了嘴唇。

    这是些什么人？你们到底为什么而战？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吧，为什么你们还能坚持的？束手就擒不好么？我们不一定要杀死你们的。在她看来，这场战斗是没有悬念的，是没有任何胜算的，与其浪费精力来抵抗，为什么不合作些投降呢？

    这紫发男子真强，居然可以毫发无伤，“乱武”之名不欺于我；这红衣男子就是炎龙的太子么？竟然这么强？应该不输给豪鬼殿下吧？想不到炎龙皇室竟有如此扬武的继承人，必须除之后快；这女子是叫幽岚吧？她为什么跑进来？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为什么要回来……

    风吹起了她的衣衫，将衣衫紧紧贴住她的娇躯，把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彻底展现出来。静坐马上的身姿如雕像般沉稳安定，没有人敢对她有丝毫猥亵之意，这天使一样的人儿在西洲人的心目是无可亵渎的；没有人出声询问她该怎么做，这不知名的信任即使在名将中也难得一见。西洲的人马拉开战线，并没有加入前面的战斗中去，斜阳落辉下的战场之上，只是黑蛮的骑兵们在吼叫，在厮杀。

    无语等三人朝着金莲山的东面杀了过去，在东面，金莲江正蜿蜒流过。他们想尽快杀到江边，却不料陷入了重重包围。眼前一片墨绿，人头攒动，刀枪并举，仿佛一张无穷无尽的大网，而他们就像是网里的三条鱼，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那网却越收越小。

    太阳快跌到地平线之下了，昏黄的天空上晚霞似血染就。鸟儿们再不敢返回家园，他们的家园正被人们占据着；鸟儿们也不敢离家园太近，家园里无数的惨叫嘶鸣声让它们颤栗不已。它们伤心地盘旋着，回家的欲望最终被生存的本能压了过去，然后，它们伤心地飞离了自己的家园。它们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安静和平的家园会被这些人类毁灭？它们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季，却为什么又要离开家园？

    “到底是不能小觑了他们......”

    山脚下的魔谷紫荆已经深深皱起了眉头，在他的计划里，这本是完美无缺的包围战，以五千兵马对付区区三个人，根本是手到擒来的，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过程竟是如此的艰难。就一个时辰，他的部下已经折损了三百多人，这让他十分气恼。事实上，他也有些后悔，他带来的部下号称“紫荆骑”，乃是著名的骑射部队，虽然身佩短刀，却非纯粹意义上的近战兵种，对于近战是颇不擅长的。如果无语等人在旷野之上，他还可以命令士兵们来一*冲锋，任是大罗金仙也被踩成碎片，可这三个少年却选择了冲进人群。结果可想而知，一大群人围成个铁桶阵，真正能战斗的只有内圈数十人而已。

    他看了看金莲江边排开的西洲骑兵，又不由得有些恼恨。那个歹毒的小女娃，就想着等我去求她吧？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真是讨厌！我偏不如你愿，我就不信我这么多的人马会收拾不了这三个小鬼！

    “传令！让‘紫荆卫’上去！”魔谷紫荆狠狠咬牙，如果有的选择，他必不会这么早就出动压箱底的部队。

    身旁的传令官立刻纵马朝队伍后方跑去，不多时，一对三百人的骑兵出现了。这些骑兵与佩短刀、背长弓的“紫荆骑”不同，他们身后没有背弓，手里却都拿着长约四尺，重达三十斤的短杆斧，一看就知道是专门近战的部队。他们不属于弓箭手，却是魔谷紫荆本人的贴身护卫队，平时藏于骑兵大营里，在战局不利的情况往往是一阵冲锋，将敌人瞬间撕裂，为魔谷紫荆立下赫赫战功。当他们出马时，也就是魔谷紫荆决心一战而胜的时候。

    “你在想什么？”豪鬼望着天上飘过的暗淡云彩，心情似铅般沉重。

    “在想你哦，太子殿下。”依露脸上挂起淡淡的笑容，一对眼珠滴溜溜转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

    豪鬼低了头叹气，“别逗啦，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

    依露叼了烟，一副女流氓的样子，“真的在想你哦。”

    “说吧，想我什么？”

    “我在想，如果你动了手，以后怎么面对自己的国家？”

    “哦？那你又如何呢？”

    “我和你可不同呢，我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叛国者了。”说着话，这金发的女子吐了那烟，用脚狠狠踩进了土里，似在发泄着什么。

    “现在你不会觉得孤单了，因为，我也打算陪你了！”豪鬼突然翘起嘴角一笑，一股杀气猛然从身内发出。

    看着他抬首望天的侧脸，依露和岑岑突然觉得这漂亮的人儿其实很有男子气概，眼前这个模样才是他最真实的一面。那秀美的面容上此刻满是坚决，然而，她们都发现了，在这张脸上，一丝血从他的嘴角边上静静地划了下来。

    身为西洲太子却要背叛西洲，他不只是要背叛西洲，他更加要背叛自己的父亲。这需要忍受什么样的煎熬？这又是一份怎样的辛苦？他有很多机会成为西洲的英雄，只要他肯杀了红杏；他也有很多机会成为天下的英雄，只要他肯杀了无语，而这，本也是极容易的事，但他，却不惜叛国、不惜被千夫所指，也下定了决心要帮助那两个也许在今后要成为敌人的朋友。这么一个太子，是非常任性的，却也是非常血性的。

    依露和岑岑感动了，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甚至，岑岑流下了自己的眼泪。

    只为意气故，生死两相轻！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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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奇怪的祭祀

﻿“真麻烦，这些家伙不怕疼么？越打越多。”

    “公家报销医疗费就这样了。”

    好不容易从金莲山里逃了出来，眼看着金莲江，红杏、无语和幽岚本是一阵大喜，却不料陷入了魔谷紫荆预先设下的埋伏网。别无他*下，三人咬紧了牙关奋力拼杀，试图杀出一个缺口，可惜事与愿违，虽然“紫荆骑”不擅近战，无奈人数太多，三人奋勇了近一个时辰，却始终没能冲破包围圈，若不是这些黑蛮骑兵近战不力，他们早已是阶下之囚了。

    一刀将马上的战士砍落马下，无语趁机回了口气，稍微环视了一下身边。暗淡的光线下，一片暗绿，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但他却可以听见幽岚和红杏的喘息声。他们已经开始累了，我得想个办*才行。无语暗暗盘算着，眼角边晃过一线红光，这一线红光突然令他灵机触动，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是红杏的火尖枪闪动的光芒，这长距离的攻坚利器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真是笨死了。无语忍不住一阵高兴。他退后两步，来到幽岚的身边。

    弓依旧在背后挂着，幽岚手里拿着的是一柄百炼钢的腰带剑，剑名“雷地斯”，这是她平时围在腰带上的隐藏武器，乃是西洲名剑，剑身宽不过二指，长仅三尺，剑柄缠绕成蛇状，此刻的剑身光华四射，不断洒出片片青色剑芒，将一众士兵逼开。

    “幽岚，听我说，我们要抢两匹马。”

    听到无语的低声话语，幽岚果断地将剑一挥，再次将几名士兵逼开，然后把剑往地上一插，返手将弓取下，接着从背后箭壶中取出两只箭，看也不看疾射出去，瞬即收弓，又将剑拿在手中。

    一连串的动作迅速如同狸猫，几乎让人以为她没动过。看得周围一众士兵头皮发麻，他们也是射术精湛的人，却也没人有这姑娘一般的迅捷身手，弃剑、拉弓、射击、收弓、拾剑，五个动作仿佛练习过无数次似的，完美得不像是人类可以做出的动作。

    惨叫声中，两名骑手肩膀中箭，被幽岚射得抛离了马背。

    同时听到无语低声说话的红杏立时醒觉，长枪横扫，将几名士兵砸得东西乱倒，趁乱跳上了一匹空马。无语暗叫一声“好”，风刀在手中连续爆出几团紫色刀花，晃花了身边士兵的眼睛，左臂舒展，反手抓住幽岚腰间丝绦，运力抛上另一匹空马。

    “借阁下脑袋用用。”无语长笑一声，脚下加力，跳起身来，紧接着伸脚在一名士兵头上一点，借力而起，扑到了幽岚那匹马上。

    红杏突然大吼一声，“挡我者死！”

    雷霆咆哮，上了战马的红杏蓦然间神气活现，黑发在风中扬起，宛如战神降世。火尖枪上红光流转，红杏瞬间将内气爆发出来，舞开长枪，纵马杀去。

    幽岚却一脸红晕，好似那晚霞一般。她操控着战马，想的却是抱她入怀的身后男子，感受着男子身上的温暖。他终于抱着我啦，怎么我心跳得这么快？好象我快没了力气了……

    无语左手环抱着幽岚的腰肢，右手风刀打闪，为红杏保证后方安全。他一心只在想着快速突破包围，哪曾想到怀里玉人正胡思乱想。

    此刻的红杏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高兴，这正是他期待已久的战斗。犹记得当初跟随大将军剪爱习武的时候，他曾经说过：“大丈夫如何能学骚客文人舞笔弄墨，天生好男儿必当长缨在手，天下横行！”结果却被剪爱一顿痛骂，“竖子短视！我戎马半生，也未曾听说哪代的名将是文盲出身。长缨在手不过匹夫之勇，如何去做‘万人敌’？”红杏现在就理解了剪爱的话，瞬间判断出军阵的强弱之处，策马朝军阵的西角杀去。无语紧随其后，牢牢守在他的后方，让他专心向前。

    白衣飘摆的飞雨冷静地看着前方的拼杀，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她远远凝视着，一条赤龙也似的身影在千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人潮如被剑劈，纷纷往两边退却；所过之处，伤者满地，鲜血四溅。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一人死去，这实在是很值得研究的问题。想不到炎龙皇室竟出如此人物！

    她正思量之时，却听身后有人轻叹，“可惜了，如此人物竟是有勇无谋之辈。”

    飞雨心下奇怪，却没有回头，她已听出说话人的声音，秀眉轻挑，反问过去，“无常大师，你说什么？”

    “教皇大人，我说的是那东洲的太子。”

    “是么？你不觉得此人神勇？”

    “神勇是一定的，可惜此人不懂军事，竟然朝黑蛮人最密集的所在杀过去，若是我，必会选择朝我军所在冲过来，因为，黑蛮人在这个方向的布置最松懈。”

    “他们是不是要从那个方向突围呢？”

    “按我的计算，是不太可能的。”

    “说来听听。”

    “首先，那个方向是黑蛮骑射人数最多的地方，按照他们这种杀*，对身体的负担很大，没可能通过。其次，如果他们想从别的方向突围，一方是金莲山，山脚是黑蛮的魔谷紫荆的所在，他的亲兵‘紫荆卫’可是出了名的骁勇，这个方向行不通；另一个方向前面是平原地带，就算他们冲出阵去，那就便宜了黑蛮人，平原上无遮无挡，完全暴露在骑射的攻击之下了，智者所不为。那么最后，只有朝我们的阵地冲过来，按我的计算吧，他们只有逃入金莲江，才有些微机会生还。虽然我们严阵以待，但他们若是拼死杀来，未必没有机会。”

    飞雨有点诧异地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瘦削的脸，脸色略显苍白，似乎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那一身如墨的黑色*袍披在瘦削高挺的身体上，倒像是挂在了衣架上。若不是那精光闪动的蓝眸一直在转，还真以为是个死人坐在马上。她瞧着这个年纪不到四十的男子，心里总是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是个*师，却总是喜欢装成个军事家的模样。

    “无常大师，我的无常大爷，顺便请教你一个问题。”

    “什么？”黑袍*师楞了楞。

    飞雨笑道：“你一个*师为什么总是研究军事呢？这和你的身份可不匹配啊。”

    黑袍*师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呵呵，其实，我更希望自己是个骑士，可我身子弱，军队不收，只好改行做*师了。”

    “……”

    “不好，那红杏……”黑袍*师突然双眼瞪起，满脸的不可思议，仿佛看见了神秘事件一样，本就苍白的脸上更加没了一点血色。

    飞雨猛地回头又看向战场，顿时深皱眉头，双手紧紧捏着权杖，好象要攥出水来。她的口中呢喃念着，“此人非除不可！非除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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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不和谐战场

﻿炎龙太子红杏意气风发，纵马摇枪杀向军阵西角，眼前的黑蛮战士竟无一人可挡他一枪，阻他片刻。幽岚驱马，无语在身后挡开追兵，同样是纵横驰骋。

    三人这一阵冲杀，围击的人们纷纷如蚂蚁扑上蜜糖，源源涌来，整个军阵随着三人的移动而变化着。原本西角就是黑蛮骑兵聚集最盛之处，现在更是拢得密不透风也似。可惜人虽多，但武器却实在是发挥不了什么杀伤力。马上交锋，长只三尺的短刀如何能敌过大枪？

    “红杏，是时候了！”无语高声喊喝，声音里全无一丝疲累之意，十数年的勤修苦练发生了效果。

    红杏长枪一震，十几把短刀被震得飞上天空。“哈哈哈哈……”长笑声中，他更是张狂起来，“来啊来啊，华丽地战斗吧！”

    无语一翻白眼，凑到幽岚耳边低低地笑道：“这小子学足了岑岑呢。”

    幽岚突然被他这么一搞，只觉得身体痒痒的，脸上红得和晚霞差不多颜色了，赶忙低下头去，不让身后这小子发现什么异样。

    这实在是个奇怪的画面。在一片喧嚣鼎沸的战场上，一对少年男女却在窃窃地说着体己的私话，就连在他们身边围聚的士兵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飞雨也许不懂，无常大师也许也不懂，可放在魔谷紫荆的眼里，他却是倒吸一口凉气。万军之中从容自在，何等气质？这少年天生名将之选啊！老天你何其不公，为何让那炎龙东洲出了如此将才？他自幼出身军伍，大小身经数十战，哪能不懂一个将帅该具备何种的气质，可然后，他发现了更让他叹息不已的事件。

    战场中，红杏猛地一圈战马，突然换了方向朝着金莲江边的西洲军阵冲去。这次换向实在是大大出人意料。黑蛮骑兵在刚才已经被他完全调动起来，全朝着西角冲过去，队型已经散乱如麻，毫无秩序。现在发觉敌人突然改变了方向，一时间倒惊慌起来，完全组织不起有效的拦截。

    真是高明的战略！没有选择正面突破阵势的薄弱点，反而引导我们全都聚集在了最强的西角，将我们的阵形彻底瘫痪，然后在兵慌马乱中谋求一线生机。人说炎龙东洲帝王家今非昔比，远没有当年开国先祖的雄武，如今看来，这炎龙的太子啊，终究不容小觑！

    魔谷紫荆终于恼怒了，“不能再等了，此等人物不能为我所用，就必须尽早除去！‘紫荆卫’！去杀了他们！务必将他们的首级取下！”

    “谨遵族长之命！玛卡以血起誓，若取不回敌人首级，请斩我头！”这亲卫的首领割破手指，将血在额上横抹而过，立的是莽族最荣誉的誓言。

    在他三十年的军旅生涯里，黑蛮山里的无数野兽都倒在了他的斧头下，无数的敌人被他率领三百“紫荆卫”踏成齑粉，眼前那三个少年，对他来说可谓是手到擒来的小事了。可是，他并不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完全是在他掌控之外的。

    火尖枪上红光大盛，在拥挤的空间内做着精微细致的变化，如一条火龙在惨绿色的波涛中从容游走。红杏放出了全身的气势，一马当先地在人群中硬生生撕出一个裂口，如此精锐的黑蛮战士完全被他神勇盖世的风采所折服，惊慌失措地躲避开去。蓦地压力一轻，红杏长出一口气，总算是杀出来了。

    夕阳也终于消退了，淡淡的星子在天际若隐若现。借着暗淡的光芒，无语发现红杏的脸上有些苍白起来，汗水涔涔滑下脸庞，黑色的头发贴在面颊上，看上去有些凄厉模样。那是体力急剧下降的征兆，就连他坐下战马也有些疲态了。近一个时辰的激烈厮杀，让这从未经历过正规战事的东洲太子也大感吃不消，若不是年轻的身体自小就经受了严格锻炼，此刻只怕是早已虚脱了。

    再次凑到幽岚的耳边，无语低声说：“幽岚乖啊，我去帮帮那小子，你自己小心些。”

    幽岚还沉浸在他亲昵举动带来的欣喜之中，羞得头也不敢回，只是忙不迭地点头，伸右手在他抱着自己腰肢的左手上紧紧握了握。

    无语心中禁不住一阵畅快，到底还是幽岚温柔呢。他装模做样地猛一回头，眼中精光暴闪，狠狠扫过背后还在鼓噪呐喊的骑兵们。一众前排的骑兵被他这一眼扫过，都感觉如堕冰窖，不由得瑟缩起来，气势大减。

    “不！要！来！”

    暴喝声中，无语伸手按上幽岚肩头，借力弹上半空，“凤展翅！”暗蓝色的苍穹下突然紫光一闪，如流星经天，风刀画出一个完美的扇形，幻化出一只紫色的凤凰朝追兵群撞了过去。他和幽岚一直跟在红杏后面，花费的精力并不多，现在倒是觉得该发泄一下了，憋了半天的一刀果然威力十足。

    十几声惨叫接连响起，十几名骑兵被刀劲撞得从马上跌飞开去，引得旁边的骑兵一阵混乱。“小的们，借匹马来。”笑声中无语轻松落在一匹无主的战马上，抖开丝缰，追上红杏，“来我这，咱们冲出去。”

    更让黑蛮士兵头疼的事情接着到来，那绿发的姑娘神威更甚，忽然跳下马去，脚尖一挑地上散落的箭袋，十数只箭矢抛上了半空，随即，这姑娘插剑于地，接住空中箭矢连珠似的张弓狂射，箭箭伤人，无一落空，逼得一众士兵惊叫着纷纷后退。

    幽岚这才施施然重新跳上战马，追上无语，这场景好似平日练习过一般。周围士兵一时间竟是不敢围聚过来，谨慎地注意着她的动作，生怕她又翻出那张弓来。先前这女子的“五芒连珠”已经在他们心中铸上了“传奇”的烙印，此刻又见识到她近身连射的本事，即便是这些伴随弓箭长大的黑蛮人也是怯了胆气的。

    红杏正觉得气息不匀，闻言一阵高兴，翻身跳到无语身后来，顺手又将旁边几名骑兵挑下马去。抽空抹了一把汗，他开始埋怨，“再不来帮忙我就挂了啊，你倒真对得起我。”

    “这不来了么？刚才你还不是兴奋得跟吃了**似的，我哪敢拦你？”无语双腿一夹马腹，高喊一声，“闪啊！”

    两骑马冲出包围，朝金莲江边的西洲军阵冲了过去。

    西洲教皇立马阵前，嘴角勾起冷笑，“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名号是如何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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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紫荆卫出阵

﻿两骑快马冲出了黑蛮军阵的包围圈，泼风似的朝西洲军阵冲去，犹如扑火的飞蛾一般。红杏、无语和幽岚不是不知道对面也是一座高山，却已没有办法可行，唯有奋力冲击出一条隧道来。

    从战场到江边只隔着百多丈距离，战马一轮冲锋就能过去，可没等无语想好怎么对付西洲骑兵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急如骤雨的马蹄声，狂暴的吼叫声更是震得连空气都躁动了起来。无语、红杏和幽岚回头一看，同时打个冷战，心头阴云顿起。

    黑蛮的骑射手已经闪在两边，露出中间一大段空隙，十面大旗在风中狂摆，一彪人马黑压压地纵马飞驰，势如奔雷。这一股洪流正以惊人的高速从后扑上，天色昏暗不明，看着他们就像看见一群扑向猎物的狼，那闪动着寒光的战斧就是群狼的獠牙。人马未到，狼一般的杀气已越过双方之间的距离沸腾盈空，这股坚定而又凝如实质的杀气绝非一般战士可有，那是经过了无数战斗累积出来的产物。

    无语他们不知道，就是凭这只三百人的“紫荆卫”部队，魔谷紫荆统率的莽族在黑蛮始终占有着一席之地，而这“紫荆卫”的旗徽，正是一只张着獠牙巨口的狼！

    夕阳最后的一抹光辉也隐去了，不知何时，月儿已经升在高空，发出蒙蒙如轻纱的淡黄流光。这晚的天空是奇怪的，暗蓝色的天空慢慢变成暗红色，因为颜色很暗，也或许是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三个少年身上，这片土地上的三洲军马并无一人发现那奇怪的景象。

    这预示着什么呢？而不久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空气里弥漫着沉重，无语等三人深深皱起了眉头，光凭坐下的战马是跑不过那些追来的斧头兵的。“紫荆卫”的坐骑清一色的黑暗，雄健非常，皮毛更如绸缎般光滑，乃是魔谷紫荆花重金秘密求购的冰原北洲的战马，冲锋陷阵视如儿戏。

    无语猛咬牙关，“幽岚，别管后面，直接冲到对面西洲的队伍里去！”

    幽岚微一吃惊，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放开马速，朝对面的军阵冲去。

    飞雨很是奇怪，瞅着对面冲来的两匹战马，疑惑地问：“无常大师，他们为什么朝我们冲过来，按理说，黑蛮的追兵很快就会追上他们的。”

    “教皇大人，虽然我看不明白他们想干什么，但我提议，还是准备应变吧。”黑袍的法师抿起了嘴唇，想理出一个思绪，可到底他不是军方将领，也不具备瞬间判断战局的能力，只是靠了直觉嗅到了些不安的气息。

    “备弓！”飞雨高举手中权杖，清脆的声音刺破了西洲军安静的阵列。

    随着教皇的下令，第一排的五百骑兵整齐地摘下弓来，搭上了箭支，箭尖斜指地面。安静利落的动作充分展示了西洲精骑的素质，无常大师非常满意士兵们的状态，连连点头。于是飞雨愈加纳闷，这人到底是不是法师？怎么对军队这么感兴趣呢？奇怪的家伙！

    后排的阵列中已燃起无数火把，将整个军阵笼罩在一片光亮之中，伴随着风儿不断摇曳，强调了军容的整肃。人们都在看着那冲近的马儿，冷漠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三个即将升入天堂的年轻而又短暂的灵魂。在他们的心里，不管多么不忍心，始终会坚定地发动一切攻击，因为，他们是军人，而且是军人中的精锐。

    百多丈的距离在马蹄下不断缩减，转瞬间就成了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黑蛮骑兵离无语他们的距离也近在十丈了。无语仿佛没有发觉似的，一个劲的纵马飞奔，幽岚满脸肃穆地并骑而行，全然不在乎面前身后的敌人。两个人没有言语的沟通，全凭着互相的默契在行动，可这却苦坏了红杏。

    红杏低声问道：“我说哥们，你想干嘛？”

    无语嘿嘿一笑，反问他：“啥都想干。信不信我？”

    红杏一点头，“自然是信的。”

    “还有力气么？”

    “当然有！”

    “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记着，一会我喊‘跳’，别犹豫，一起跳起来。”无语不再多作解释，压低了声音说，“幽岚，放缓速度！”

    幽岚一点头，暗暗降了马速。

    无语凝起双眉，两只眼睛放出寒光，透过遮眼的头发牢牢盯着对面那白衣女子高举着的手。眼看就要进入西洲弓箭手的射程之内了。

    马儿风一般穿进了死亡地带，他们终于踏足西洲军的地盘。

    “放箭！”飞雨手中的权杖坚定地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黑蛮“紫荆卫”中玛卡也是一声暴喝，“飞斧！”

    黑蛮南洲之中，莽族的“紫荆卫”战力最强，一方面是魔谷紫荆非常注重自己的亲卫的训练，另一方面就是这“紫荆卫”的马上飞斧技能。“紫荆卫”身边常备两把斧头，一把近身杀敌，一把就是这种小一号的斧头。飞斧技能一般在冲锋时使用，当敌我双方接近时，三百把斧头同时飞出，必定是先挫了敌人的锐气，造成先发制人的心理优势。这枝部队，是魔谷紫荆最宝贵的家底。

    少年们的身后，三百把闪着锋利寒光的斧头从战士们的手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了三百道恐怖的直线。空气被金铁无情地撕破，发出“呼呼”的哀鸣，这些重达十斤的小斧头编织成一面巨大的金属丝网，朝无语他们罩了过去。

    更有五百只铁箭在少年们的身前逼近，在西洲燃起的火把光亮中，密集的箭头反射出点点星芒，看上去竟是美丽异常。可那尖利刺耳的声响如同死神的召唤之令，无人敢硬抗其锋！

    前进无路，后退无门。

    所有人都生出不忍的心情，即便是敌人，这三个少年所表现出的勇武已足够让西洲、南洲的士兵钦羡，战场之上，真正能做到“勇武果敢”的人物并不多，而这种人无一例外都将成为人们记忆中的将帅之选。然而，这种人的成功前提必须是从战场上存活下来，但这三个少年呢？就像是还来不及长大的孩子，就像是蜘蛛网里的虫儿，没有选择生存的权利。

    所有人，包括西洲教皇飞雨和莽族酋首魔谷紫荆在内，都在默默想着，在这种钢铁织网的夹击之下，只怕是铁人也会被打成碎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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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紫荆卫之殇

﻿多年后，黑蛮莽族的老兵们仍然经常感叹，“若是那一天不曾去追杀‘乱武之星’，我们莽族人就不会沦落到小部族的境地了。那一天，莽族所有的骄傲被打成了碎片。”

    战马乱蹄奔腾，震荡着大地，箭矢发出的“哧哧”之声，斧头发出的“呼呼”之响，在几十丈的空间中混合在一起，产生出一种让冬眠中的动物也会惊醒的刺耳异鸣。战场上的所有人都似乎看到了那三个少年的结局：死无全尸。

    “跳！”

    随着无语低沉的一声断喝，三个少年同时起身，弹上半空丈许处。他们平张着双臂，尽可能地保持滞空的时间。事实证明了无语那敏锐的观察力，起跳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快一分慢一点都计算得精确无误、天衣无缝。

    箭矢与斧头没有击中目标，却将三人的坐骑打成了肉块。马儿甚至连发出嘶鸣的时间都没有，转瞬间就成了无辜的献祭之品，鲜血流了一地。

    然而最可怕的却不是两匹战马的死去，而是双方战士的淹没。箭矢与斧头在空间中交错着，有些在空中互相碰撞，更多的却穿过空隙朝对方的队伍中袭去。西洲的战士固然没有冲出阵去，可黑蛮的战马毫不停歇，依旧在奔驰着，他们早已进入了弓箭的射程范围了。

    飞雨和无常同时变色，实在没想到对方的斧头竟然朝着自己的部队抛掷过来。两人总算是反应敏捷，四手齐出，各自撑出一个光球，将自己笼罩起来。斧头“乒乒乓乓”地打在保护圈上纷纷弹落在地，撞出一蓬蓬灰土。

    在他们身后，那五百弓箭手同声叫苦，发出绝望的哭喊声，至少两百人被利斧击中，栽下马去，鲜血将地面染出老大一片暗红色。无主的惊马自发地逃散开去，又将附近的军阵冲乱，一时间连各营各队的指挥都没法重整起来。

    西洲的战士以逸待劳，损失尚不算大，可放开马速冲锋而来的黑蛮“紫荆卫”却尝到了建军以来最大的损失。纵马飞驰的卫队长玛卡眼前一片箭芒，火把光亮下的箭头反光在他的瞳孔中汇集起来，刺得他忍不住闭上眼睛。他跑在队伍的最前方，这时反而代替无语他们成了西洲箭矢打击的目标。

    当身体传来第一个疼痛的讯号时，他的脑海中泛起了一个可笑的念头，原来我是这么死的么？当身体传来第二个疼痛的讯号时，他猛地睁开双目，放声大喊，“散开！”

    为时已晚。

    在这“紫荆卫”的首领发出绝望的暴喊时，西洲那一片金属的大网如死神的双翼般将他们覆盖了。三百骁勇的“紫荆卫”收不住奔驰的马势，立刻就淹没在那一片大网中，无一遗漏。马儿惨嘶着折腿倒下，士兵们痛吼着摔扑在地，那血，如泼水似的铺洒在尘沙里，渗入土中。短短数十丈的方圆，俨然变成了修罗道场。

    卫队长玛卡身中十数箭，虚弱地躺在地上，身下一片血洼，整个人就像是睡在了地狱的血池里一般。

    临死前的头脑突然清晰了，作为黑蛮莽族最强的战士——“紫荆卫”毁在了我这一代啊！他呆呆地看着天空，突然瞪圆了眼睛，“月亮啊……你为什么在今天发出这死亡之光……”

    除了他再没有人看向天空，在人们的知觉之外，月儿已经悄悄升上中天。除了玛卡，没有人发现，那平素里洒出皎洁光芒的月儿，此时正发散着凄迷如薄纱的淡淡红光。人们仅仅知道，这一日，炎龙历三八二一年五月一日，夜，东洲金莲江畔，黑蛮南洲莽族的骄傲与荣誉——“紫荆卫”，覆灭！

    剧烈的疼痛感撕扯着心灵，仿佛要生生将身体破开为二，魔谷紫荆痛苦地扭曲了面容，莽族自他执掌以来，在“紫荆卫”身上投下了无数的心血。每一匹战马都是精挑细选，每一个战士都是经过严苛地选拔训练，每十年更换一次，一直保持着二十五到三十岁的黄金年龄。现在，这些年轻的生命全都在一瞬之间消没了，只剩下十面狼旗在战场上铺开，在风里发着哀叹的声音，为这些年轻的战士唱咏着挽歌。那是十个掌旗的战士拼死留下的证明，即使是死，他们依然撑住了不倒的战旗，他们依然维护着种族的骄傲与荣誉。

    飞雨的脸上一片漠然，那六百零三个生灵在她面前化作尸体的场面似乎并没有让她产生心理上的波动。

    无常轻皱着眉头，暗自苦叹，到底是教皇大人，这份超出常人的冷静的确不是普通人可以拥有的啊，实在和是大人的年龄太不相配了。这丫头......何时成熟至此的......

    战场上突然显得很安静，西洲与黑蛮的士兵没有接到下一个命令，都没有发动下一次攻击。落回到战场中心的无语等三人互相看了看，同时点头，趁着双方没有动作之前，抢先出手了，他们离西洲的军阵只有十丈之遥。

    “战场上没有仁慈的存在，红杏，幽岚，先杀出去再说。”

    无语率先冲向西洲营地，展开身形，充当了开路的先锋。

    红杏和幽岚一左一右分在他身边，三个人呈三角形朝西洲军阵猛扑。

    飞雨嘴角牵出一抹冷笑，“竟敢小看我西洲雄师！”权杖再度高举，正要发令。

    却听见对面奔来的无语突然大喝一声，“且慢！”随着他突然止步，红杏和幽岚很配合地在他身边站定。

    飞雨眉毛一挑，颇有些不屑地看着这个紫发的男子，“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么？”

    “哼，”无语嘴唇动动，吹起了遮住左眼的头发，“有本事单挑！”横刀当胸，连他自己也觉得很是威风凛凛，脚下却在缓缓移动向前。

    红杏和幽岚同时一歪脑袋，难为这家伙想得出来啊？脑子进水了还是进糨糊了？

    飞雨和无常大师更是额头冒冷汗，一众士兵有的差点从马上栽下去。这人……傻了是吧……

    关键时候还得看领导的，飞雨的“教皇”称号毕竟也不是白叫的，瞬间就恢复了平静潇洒的神色，左手轻梳自己的长发，摆个风情万种的姿态，“我的HP可比MP少呢。”瞬间又换上一副森严面孔，权杖又一次高高举起，“我西洲的将士们，将他们踏成碎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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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无语飞腾时

﻿当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拒绝，可以有很多种方式来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但有一个前提是，这种情况下应该选个周围人迹稀少的地方，这样就可以保证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的尴尬。可如果男人向女人发出什么讯息的时候周围全是观众......

    “呸，”无语大怒，“太不厚道了！”

    光看他愤慨的样子，貌似这个男子受了很大的委屈似的，可这边幽岚无奈地摇摇头，那边气坏个红杏，“傻小子，你见过男人找女人单挑的吗？”

    说实话，红杏很是头疼无语的，因为自从认识这个伙伴开始，他就总是时不时地冒出古怪的念头，有时候非但古怪，甚至还可以说得上有点无耻或者是厚脸皮。就像现在，一个男人找一个女人单挑？是个爷们的谁会这么做？

    当然幽岚不这么想，她只关注无语这个人而已，只要在他身边，他做什么或者他做错什么，于她个人来说，都不是问题。

    事实上，无语的战略已经奏效了，就在双方对话的时候，距离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拉近到五丈，这已经不是弓箭可以射击的距离了，更别说骑兵战士，马儿根本就放不开速度。

    西洲士兵高高举起了手中长枪，口里呼喊着“教皇大人”，身上的战甲铿锵作响，威势惊人。在各队指挥的带领下，如潮水决堤般的涌向了对面冲来的三个少年。

    对面的魔谷紫荆同时放声怒吼，“将这‘乱世四公子’给我活撕了！”

    黑蛮的士兵们爆出了惊天动地般的吼叫，声浪直冲九霄，仿佛大地也被震动起来。上万只马蹄踏过大地，激荡起无数烟尘，被夜风卷上了天空，杀气盈野，星辰都被惊吓得藏在了云层之后，不敢再露出来。

    风刀打闪，紫光迸现，“凤炎！”无语舒展手臂，一刀斜劈，刀劲撞向地面。

    “轰隆”声响中，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西洲兵全都掉入土坑，随后跟来的骑兵收势不住，纷纷掉下马去。若是让骑兵放开马势，后果可想而知，唯一的方法就是贴身杀入，造成混乱局面，然后趁乱觅出一线生机。三个少年都是心知肚明，牢牢把握住刚才一刀营造出来的优势，散出全身气势，只管奋力向前。

    这是无语、幽岚和红杏面对的第一场血战，也是他们直面生死的全新课程。冲过去，冲过去就可以逃出去，没有退路可走，只有向前，继续向前。三个少年各执兵器在手，如困兽般搅进人群马群之中。

    幽岚手中那一抹青光不断带起破空之声，每次出手总有士兵溅血退开，却不见一人死去。无语和红杏却没有她的仁慈，决死之地，唯有将敌人击倒，风刀与火尖枪所属的神器之威彻底展现，紫光与红光如游龙出海、猛虎穿林一般在红绿交杂的人群中纵横交错，异常的耀眼。这两种神器共鸣似地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武器本身在兴奋着，在雀跃着，那光芒过处，断兵残肢乱抛在地。

    抛开了以前的手下留情，抛开了对死亡的恐惧，他们奋武扬威，想从这个牢笼里逃出去。事实却很残酷地摆在他们面前，西南两洲一万人马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们难以负荷。两洲的骑兵俱是精锐，很有秩序地攻击着，一队接一队包围着他们。西洲的轻甲骑兵为主力，配合黑蛮骑射的利箭，形成有效的攻防，曾有数次，无语他们杀到了外围，却被这种攻击方式硬顶了回去。精锐们久历战场，知道对付这种神勇人物的战术，最简单的就是一个字——困！实现“困”字诀的方式就是缠斗，一直缠到敌人筋疲力尽为止。

    鲜血不断洒上天空，又落回地面；惨叫不断震荡传开，又被新的惨叫覆盖。以无语等三人为圆心，不管他们杀到哪里，总是会被周围的士兵迫回原点，他们甚至再也抢不到一匹马。与魔谷紫荆带来的骑射手不同，飞雨统率的是西洲的轻甲兵，这兵种最擅长近身搏战，在他们的密集打击下，连无语这气脉悠长的家伙也开始觉得疲惫了。敌人虽然是来自不同的洲域，但此时的配合却非常默契，想找出军阵的弱点已属痴心妄想，唯一的方法是尽快杀出去，但这看起来，似乎又是天方夜谭了。

    敌人似乎源源不断，发动着流水般的攻势，他们吼叫着冲近，刀枪带着沉重的呼啸声乱砸乱敲。无语抽空观察了一下伙伴们的情况，心内开始焦躁起来。幽岚以女子的身体战斗，碰上这种近身肉搏，体力已经下降得很快了；红杏虽然仍旧勇武，但在步下面对骑兵，长枪的优势已经消散，看那满脸的汗水已知他支撑得非常辛苦。

    不好了，大家都坚持不住了，怎么办怎么办？红杏死就死了，幽岚可不能死啊，我还没有和她发展出什么东西来呢。他突然想发笑，都这会了怎么还有心思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红杏在旁边却没来由地感到一真恶寒，谁呀？到底是谁呀？居然还有人在背后骂我？嗯？那小子的表情真古怪，很可疑！

    “没有办法了，红杏，你照顾好幽岚！”

    “嗯？怎么了？”红杏微一楞神，突然暴怒地喊起来，“你找死！”

    “不！要！来！”暴喊声中，无语突然起刀将面前一个士兵从马上砍落，就那么踩着这士兵的身体腾上半空，再用力一踩无主马儿的鞍子，身形再度升起。几次起落间，这紫发的男子快如鬼魅一般连续踩过十余名骑兵的头顶，在一片怒叱喝喊中接近了包围圈的外围，距离对面那白衣飘飘的女子只有三丈之遥。最后一次踩过一名骑兵的头顶，他的身形第四次升起在半空。

    飞腾的少年，挥舞起他的逆刃刀，这个模样，深深映入绿发少女的瞳孔之中，她的表情开始软化，忽的笑了。这一刻的飞腾，已在心里扎根，难以磨灭。

    看着半空中的少年，双臂平张如雄鹰展翅，衣袂被风吹得朝后翻卷，仿佛嵌入了背后那一轮暗月中。而那暗淡的月儿正诡异地散发着微微红光，飞雨终于看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月儿，陡然间面色大变。

    “殇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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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飞雨的反击

﻿茫无边际的夜空，惨伤高悬之月，终于落在了西洲教皇的眼中，那隐然渐显的蒙蒙红光甚至刺痛了少女的眼睛，甚至如利针一般刺入了少女的心脏。

    这是……殇月啊……为什么？为什么今晚出现殇月？这死亡的光芒为什么又出现了？这预示着什么？难道今晚我西洲的战士要死在这里吗？难道今晚我要死在这里？

    血液似乎开始凝结了，一股冰寒的恐惧从心底最深处开始蔓延，这淡雅冷静的少女，她的手微微颤抖了，这象征“死亡”的殇月经历多少年月之后依然让人惊惧不已。

    “凤展翅•岚！”

    恍如半空响个霹雳，不少人都抬头看着那飞腾在半空的紫发少年。

    无语那一身奇怪的悲伤气势溢满全身，遮住了月光的身体让人看不清他的样子，唯见那一头朝上飞扬的头发和一双赤红的眼睛，直如恶魔附体。

    紫光大盛，一道凌厉刀劲从刀身上迸发，幻化成一只紫色的凤凰，越过那三丈的空间猛烈地撞向白衣教皇。人们似乎能听到空气里有燃烧的声音，这一刀，沸腾了空气。

    “教皇大人！”西洲骑兵惶恐地高喊，为什么教皇大人在这种时候发呆？没有人知道少女的心思，但谁都知道那紫发少年发出的一刀，足以分金裂石！

    “空气障壁！”无常大师急忙拦在飞雨身前，紧张地撑起防御，试图阻挡无语的攻击。

    空气在身前如实体似地凝结成透明的防御墙，刀劲如雷，“砰”的一声狠狠砸在上面，产生了水纹般的波动。无常大师辛苦撑起的双手死死顶在空气墙壁后面，感受着那一刀传来的猛劲，手臂微微震颤，嘴角即时渗出鲜血，好像身体被铁锤狠狠敲了一下，但向来对飞雨爱护有加的他没有后退，脸上填满一片坚毅神色，和刚才嬉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周围负责守护飞雨的近卫都看得出，他支持不了多久了，因为他座下的战马明显在颤动着身体，四蹄在地上不住蹬踏着。

    脚尖在空气墙壁上一点，无语借力往后一个翻身，又倒跃上半空，爽朗大笑，“还没完呢。凤破茧！”双手握刀高举过头，再度劈下。

    和“凤展翅”那锋利的刀劲不同，这一次的刀劲在刀尖处汇聚成团，猛然喷薄，宛如凤凰出生，绽放出比刚才更为眩目的紫光，第二次朝飞雨撞去。

    数十枝钢枪齐出，在飞雨马前交错叠起，形成一片金属荆棘，从失神中醒觉的近卫们奋不顾身地挡住飞雨。他们的反应不愧是精锐之选，他们对飞雨的忠诚也无可挑剔，可是，战场之上，本就是弱肉强食！那撞来的紫色光团砸碎了这一片金属荆棘，将近卫们震得吐血堕马，他们的拦挡甚至没有让那光团的速度有丝毫减弱。

    “教皇大人！”惊呼接连响起，再也没有人来得及帮这白衣少女阻挡无语的进攻了。

    无常大师的脸色更加苍白，他心知自己再没有能力接住这一招，只得咬了牙继续撑起防御之墙。就在他心内暗叹之时，一只细嫩如玉脂的手按在了他的手上，让他觉得像是吃了人参果似的舒服无比，耳边传来一声低吟，“黄金障壁！”

    空气凝结形成的墙壁突然间金光流动，在紫色光团砸中墙壁的时候猛然震颤，金光荡漾连绵，继而光芒盛极，迸射，再反卷回去，那光亮竟将周围的火把之光盖了过去。

    关键时候，这西洲的教皇终于回复了过来，及时出手，配合着无常大师共同抵挡无语的攻势。这个祭祀行会里最高等的防御反击技能在此刻展现出它的威力，与“空气障壁”的纯粹防御术不同，“黄金障壁”本身也是一种后发制人的高级攻击术。

    高下立判！

    无语那足以将临海关城门轰开的两刀竟然在“黄金障壁”面前彻底失败，败得如此彻底！金光汇成洪水反向扑来，强大的反震力将无语震得如断线风筝一般，朝后远远跌去，半空里一蓬鲜血喷洒成花。

    他的“擒贼先擒王”的突袭计划到底还是在飞雨和无常两人的力量下被生生粉碎。

    “傻丫头，你还知道醒过来啊……我总算没让你受伤……你姐姐交代的事我毕竟是办到了……”无常大师如释重负，身子晃了晃，滑下马去。无语刚才的猛攻已经将他的精神与体力消耗怠尽，虚弱至极的身体再也不能负担疲惫。

    飞雨花容失色，忙跳下马去，仔细查看之下，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好还好，只是精力消耗太大，你要是挂了，姐姐还不骂死我啊。”转身吩咐下去，“来人，将无常大师带回营地休息。”

    无常大师忽然笑了，这西洲教皇焦急的模样倒是一如从前了，依稀便又是曾经那个天真无邪的黄毛丫头。

    几名近卫应声抢前，七手八脚地将无常大师扶走了。西洲祭祀本就是高人一等的存在，况且军中无人不知无常大师和飞雨的关系，现在正是在这教皇面前表现的好机会，他们热心的程度不亚于半夜送姑娘回家。

    “混蛋！”红杏每击倒一个敌人就骂上一句。

    听在幽岚耳里却很感动，这人果然很在意无语呀，虽然在骂人，可终归是好心。

    红杏没空注意幽岚的神情，自顾自地接着骂，“快回来吧，你这家伙，你一个人杀不了飞雨的。混蛋，快回来！”

    他话音刚落，“嘭”地一声响，有件物事掉到了身边。

    突如其来的物事吓得红杏和幽岚一哆嗦，就连包围他们的骑兵们都禁不住勒马退了几步，众人茫然望着那一蓬荡起的尘土，停止了攻势。

    “欢迎回来，我的游侠大人。”红杏笑出声来。

    幽岚自开战以来一直绷紧的脸上也出现了笑容，可是又差点哭出来。

    烟尘散去，火把光照下，紫发的男子勉强站起身来，衣襟带血，嘴边血丝还未擦去，难得他还是一脸爱笑不笑的表情，“呸，居然没成功呢，那女人和依露有的一拼。”

    话音未落，他突然踉跄几步，一头栽进了幽岚怀里。

    幽岚和红杏的心忽然就被一阵巨大的黑暗给覆盖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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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临波有仙子

﻿血还在渗出，从嘴边只滑落到衣衫上，将衣衫染出了斑驳，偏是这笑容依然如故，爱笑不笑的样子如今却有了苦涩。

    红杏看得心里发燥，忍不住骂道：“看到美女就不要命了么？”

    “......”

    幽岚心里冷透，脸上写满了悔恨，却被无语看在眼里，叹在心里，朝她挤出个无所谓的笑容来。而这个谅解的笑容，却让她心里刺痛，似有针扎透了心脏。

    连续两次施展耗费精力颇大的招式，最终在飞雨和无常大师的合力反击中溃败，无语绝没有想到那少女竟有着如此惊人的力量，轻敌大意之下遭受的强横反震力当即将他的脏腑震得血气翻腾，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

    无语伸了手去，想去摸摸她的脸，手在中途到底无力了。他苦笑着说道：“刚才用力过度，现在动不了了，我没事的，放心……”只是只言片语、微微动作，却让内气紊乱起来，一股血气直冲脑海，登时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在女子的怀里。

    吓慌了的幽岚急忙抱住他，焦急地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眼睛里已是泪光隐隐。

    “鼠辈！”红杏大喝一声，长枪伸出，将几把枪斧拦在一边，逼开几名偷袭的骑兵，而后低声问着，“怎么了？有大碍么？”说完之后便看到少女的眼泪，当下火气更盛。

    将无语轻轻放在地上，眼泪即时不见，替之而起的是那眼中射出的凌厉光芒，绿发的少女仗剑迎风，本是朴素平凡的脸上升起蓬勃英气，一直压抑的气势完全散出，登时生出如箭一般锋利的杀气。沉默的气势盘旋开去，空气里有凛冽的寒意充斥了，这一向自卑自怜的女子终于将自己的思想彻底解放开来，首次在内心中生出了不可遏止的怒火，“雷地斯”的剑锋泛起流转青芒，回应着主人的杀气。

    “想取我们兄弟首级的尽管来！只是千万别怕疼！”红杏放声咆哮，本已虚弱的身体不知从哪突然涌现出一股战意，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在空气中绽放开去，凛冽如枪锋的气势澎湃全场，竟惊得周围一众骑兵后退了几步。

    闻着空气里传来的血腥之气，红杏精神一振，血液里祖先的意志充塞胸口，只觉得手中长枪渐渐发热，那是火尖枪的思想么？好，不愧是神器，你也很渴望战斗吧？好，就让我这个主人见识一下你的神力！

    “炎龙太子！白红杏！年十九！你们给我记住！我绝不会死在此地！”他咆哮着，声音覆盖全场，振聋发聩，像是一只发怒的狮子。

    没有人看见他出手，只看见眼前红光流转，只看见有三个人突然从马上栽下，胸前溅血，砸落在地。然后人们看见，那红衣男子的赤红长枪逆天而举，一串血珠从枪尖滴落。

    那是帝王不可欺侮的威严！

    这一男一女，年纪虽轻，那一张扬一内敛的实质性气势已然让人不敢小视。牢笼中的雏鹰，虽然羽翼未成，但毕竟是猛禽之属，并非燕雀可以任人观赏，由人把玩，被惹怒的猛禽急了也一样会咬人，何况是这生死关头。不管是西洲士兵，还是黑蛮骑射，这些精选之战士都被这两个少年的气势慑住，一时间竟不敢发动攻势。

    这是何等的气势！这又是何等的勇烈！

    几乎是同时，西洲教皇飞雨与黑蛮莽族之首魔谷紫荆同声发令，“杀！”

    这犹如展翅欲飞的鹰样男女，已经显现了将来的云霄翱翔之姿，若不尽早铲除，在不久的将来必是我族大患！飞雨和魔谷紫荆都很清楚，与其等鹰儿长成噬人，不如先将鹰儿毁在幼年，先将祸根掘起！

    士兵们应令爆出震天呐喊，杀气蒸腾于空中，场面再度肃杀萧瑟起来。

    水声忽然响起，在人们的注意力之外，金莲江水沸腾了，一个硕大的漩涡在江中出现，隐隐传出的闷雷之声，似有极凶猛的怪兽在水底深处被惊醒过来，发出暴躁的粗喘。只是眨几次眼的时间里，这闷雷之声渐渐扩大，最终震动了九霄，所有将士呐喊鼓噪营造出来的火热气势竟也被压了下去。

    飞雨猛然回头，脸色骤变。

    “寒冰箭……她回来了……”

    漩涡越旋越大，“轰隆”一声暴响，几十道水柱冲天而起，半空激散，顿时满空细小冰箭乱射，朝岸上战士们铺天盖地般洒了过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场中三个少年的身上，并没有人对战场外的情况有所侦测，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惊慌失措。在岸边，仅剩千余骑保护着飞雨，其他人都去包围了那三个少年。冰箭如雨，奇迹似地越过飞雨他们，划过二十余丈的空间，冲击着包围圈。惊呼声中，成片的骑兵从马上栽落，鲜血如朵朵花儿在空中盛开，形成血雾。人的惨叫，马的嘶鸣，在这片土地上奏出丧葬之曲，让人听得血液冰凉。

    精通西洲所有技能的飞雨当然知道，这“寒冰箭”属于大范围的混乱技能，本身并不具备杀伤性的力量，她甚至可以肯定中招的将士无一有性命之虞，但混乱，却是无可避免。

    果然，本是重叠如铁桶似的包围圈硬是被这一阵箭雨打散，人马竞相奔走，场面混乱如煮沸的米粥。面对这有如天地之威的法术，精锐如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士也禁不住恐惧发抖，他们甚至都没有看到那放出法术的恶毒凶手，这更让他们心里产生无力的虚弱感。

    身处绝地的红杏和幽岚心头狂喜，红杏一把将无语负在背上，“幽岚！”

    幽岚狠狠咬牙，插剑于地，反手取下“雷之翼”，搭上五只箭，瞬间射了出去。银光闪处，五名战士从马上栽下。

    第一次杀人，让她感觉颇是难受，胸口发闷，忍不住就要呕吐起来。

    我要坚强！我已经错了一次，就让我拼死来弥补吧！即便拼上性命，我也绝不会让你死的！强压下歉疚煎熬的心情，绿发的女子再一次射出五只箭去。

    连续五次射击，射出二十只箭矢，前方拦阻的军士人人惊恐，忙不迭地左右闪避，通往江边的道路终于闪开了一线。

    来不及上马，红杏大喝一声，提枪杀了出去。幽岚迅捷地收弓拾剑，护在他的身后。

    金莲江的江心处，正有一人恍如临波仙子，神奇地站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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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友情的援军

﻿如一朵盛开的莲花浮于水面，如一只受惊的鸿雁栖身枝头，那神秘出现的女子带着一身青春华彩安静地看着对面战场。长发在空中飘扬，衣袂在贴体翻卷，飘逸的身形仿佛就要升空而去，一对蓝眸闪烁着明艳的光芒，顾盼之间，风情万种，金莲江也仿佛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如银河般美丽了。暗淡星空下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容，那凝了月儿清辉的风华却已然透体而出，惊为天人。

    战场之上突然没了声息，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洛神临江般的女子，就连刚才伙伴死在自己的身边都无暇照顾，而那些受伤倒地的士兵们也忘了喊疼。一时之间，似乎在那女子出现的瞬间，大地上平空多出了无数雕像。

    这盈盈浅笑俏立水面的造型苦了那在水下的人，他憋着气，双手托着那水面上的女人，忍不住心里暗骂：“你倒是出尽风头了，快点收工吧，我要累死了，我说大姐，你不打算减肥的吗？”

    他恼怒地晃了晃手，可那女子的平衡性真不是一般的好，依旧从容不迫，迎风独立随风飘摆似荷的身姿在这朦胧月光下更见绰约。

    “依露！”飞雨怒叱一声。

    天衣无缝的计划被人打乱，她再次感到对面那女人的可恶，狠狠盯着那江面女子，双目中杀气透出清晰的信息，绝对不能再饶过你！这次，就让我们来个彻底了结，依露！

    依露仿佛知道她的心思，笑了笑，双臂优雅地平伸左右，她的身体便一寸寸沉入水下，诡异得如同幽灵一般。

    “你们拦住那三人，务必将他们除了！”飞雨随**代一句，从马上升起，一个漂亮的鲤鱼穿波，也投入水里，霎时不见踪迹。这漂亮的姿势难度系数不高，贵在水花压得好，就像一根针掉入水里，没有波澜。

    近卫们奇怪地看着江水，微微有些发楞。平日里冷静如千年冰山的教皇大人为什么会如此失态呢？就在今天，他们都看到教皇大人两次动了真怒，这两人到底有什么渊源？

    疑惑的念头只在近卫们的脑袋里转了几转，江水里便有“嘭嘭”声不断爆出，一阵阵水花被激上了半空，水花飞散四溅中，声音渐渐朝着上游方向远去了。月夜下的金莲江，不断腾起火光、冰刺，一路过去，竟是精彩纷呈，如群星嬉戏一般绚丽了。

    “将军，这怎么好？教皇大人就这么走了？”

    “我哪知道，咱们教皇大人从来都是这样任性的了。”

    “可教皇大人……”

    “怎么？你怕教皇大人打不过那个女人？”

    “不是不是，可是我听说啊，那个女人似乎是很变态的啊，我怕教皇大人吃亏。”

    “……是……那个女人一向以变态著称的……怎么办……”

    “您是将军啊，这问题该我们问您啊……”

    “……”

    二十丈！离金莲江仅仅是二十丈的距离！这短短的距离让红杏和幽岚觉得很长，长得像没有尽头似的。经过短暂混乱的士兵们再度包围了他们，眼前尽是刀光闪烁，时不时地还有利箭暗算偷袭，久战之后的红杏和幽岚疲惫不堪，呼吸沉重，身体发软。

    不可以在这里倒下的，就快要杀出去了！强烈的求生意志让他们支撑着身体的虚弱。依露的出现让他们有了逃出升天的希望，既然依露出现了，那个漂亮得不似男人的男子自然也会出现的。

    “真空斩！”

    金莲江水霍然爆开，冲出一道高达三丈的水柱，一条白色身影随着水柱飞扬起来。空中一声怒吼震惊全场，紧接着一道黑光闪出。劲气刮过，江边数十个西洲骑兵连人带马被强横的劲气撞出老远，虽然没有致命，短时间内却也休想爬起来再战。

    白衣的男子大笑，“怎么样？够义气吧？”

    红杏撇嘴嗤笑，“老鬼，就知道你傻了！”

    “谁叫我认识的都是些傻子呢，让我也聪明不起来啦。”

    墨锋在手，白衣的男子稳稳站在江边。他冷峻地扫视着西洲的战士们，眉宇间自有睥睨天下的豪情，“我西洲的将士们，别逼我动手杀你们，都给我退下！”

    秀美脸容，冰冷的神情，无锋的重剑，凛冽的杀气，便是独一无二的西洲皇太子。

    红甲的西洲骑兵们面面相觑，谁人不认识他？这西洲的太子爷从小混迹街头，出了名的行迹恶劣，西洲境内当真是无人不识，眼下能与他抗衡的教皇已然不在，其他指挥也不敢当面得罪这自来名声与脾气一样不好的太子爷，圈着马来回小跑着，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再不走，休怪我手下不留情面！”墨锋**土中，豪鬼再度暴喝，秀气如女人的脸上隐隐透出暴怒，仿佛发作在即的猛兽。

    “哗啦”一阵响动，西洲的骑兵纷纷散开，远远躲到了别处，江边露出老大一片空地。什么叫精锐部队？精锐部队就是该不打的时候就绝不动手，兵法上说，这是“避强击弱”。

    别开玩笑了，教皇大人不在，咱们这么低的身份怎么和太子爷较劲啊？人家好歹是太子，咱们又没接到命令要来杀太子的，这万一得罪了太子，以他一向的爆脾气，咱们回去谁都吃不了兜着走了。就算把太子抓起来，那功劳也不是咱们哥们的吧，教皇大人没事，咱们铁定要被派去哪个前线当“赶死队”的了。别傻了，老实呆着等教皇大人回来才是正经。各营各队的指挥心思一致，自动退到战场的外围，收整了人马肃然撤离了战场。

    豪鬼满意地看着本国的士兵，轻笑一声，“飞雨这丫头不在，他们果然不敢跟我动手呢。我说红杏，这次你可欠我个老大的人情啦。”

    “才不承你的情，我要死了，将来谁跟你争天下？”

    拼杀了三个多时辰，红杏和幽岚终于站到了江边，金莲江上飘来的清新空气让他们精神大振，却也觉得身体更加疲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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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最后的神射

﻿西洲的兵马撤了，红杏长长吐气，擦了擦额头汗水，却是不敢放松下来，在他们的面前，还有最后一枝部队。

    “真是好笑，你们以为这样就算是突围了吗？”

    一骑黑色骏马从黑蛮阵中冲出，马上一个脸有荆棘刺青的粗豪汉子高举起一条铁骨朵，满脸尽是悲愤之色，仿佛和这些少年有不共戴天的仇恨，那仇恨倾尽了四海之水也难以洗刷。

    黑蛮莽族首领魔谷紫荆当真是气愤填膺，自己的手下，不，是全族的骄傲——“紫荆卫”就这么活生生的从自己的眼前消没，心如刀割的他早已怒发冲冠。此刻见到自己的盟友，这些西洲骑兵居然就这么退出了战场，一股怒火更加旺盛，竟然抛下了自己的部队，一人冲出阵来。

    “纳命来！”暴喝声中，重达六十斤的铁骨朵带起沉重的呼啸声，狠狠砸向对面红衣的男子。这莽族的首领誓要一举毙敌。

    红杏看也不看，只是将身后的无语轻轻放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目前没有能力去接下那一重击，可他也知道有人会帮他接住敌人的攻势的。

    “放肆！”豪鬼蓝色的双眸中精光怒闪，登时生出一股霸王举鼎般的气势。这气势出现在如此秀美的人身上，竟让人觉得没有任何突兀不协调的感受，反而让人产生颓丧的无力感。

    一道黑色剑芒逆空而起，轰然爆响声中，火星四射，灿烂如花。

    豪鬼被铁骨朵上传来的巨力震得往后飞跌，落地后连续转了七个旋身，这才堪堪化解了那力道。对方借助战马的冲势，产生的撞击力至少有千斤之巨，这让他吃了不小的亏。旋身之后的豪鬼勉强挺直了身体，脸上闪过一阵红晕，一道血丝已是溢出唇边。当下一言不发，一对蓝眸紧盯着对面的敌人，暗自调匀呼吸，他的气势丝毫未见衰弱。

    魔谷紫荆连人带马被豪鬼撞得直往后退，受伤的右肩血流如注，疼得让他差点坐不稳鞍桥，一时间心头大骇。这人恁地了得！妈的，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最近的小鬼这么都这么强？他紧张地看着对面那白衣的少年，怎么也想象不出那有点纤弱的身体里竟然可以发出这种反击之力。

    “好！不愧是西洲魔王之子！我不如你！”魔谷紫荆赞许地点头。

    “阁下夸奖了。”豪鬼强压下翻腾的血气，努力做出平和的姿态，在这种时刻，任何一丝示弱都将带来更大的攻击，他不会让人看穿他现在的虚弱。

    “可是，我莽族‘紫荆卫’的仇，不可不报！”魔谷紫荆圈转马头，朝本阵奔去。他手中的铁骨朵一直高举朝天。

    一阵嗡鸣声涌了起来，已经列好阵势的黑蛮骑射顿时万箭齐发。魔谷紫荆的手势原来是这么一个命令。

    “中计了！”三人脑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刚才对方的攻击原来只是拖延时间，为的是让自己的部下排开队形。这看似粗豪的汉子竟然有如此的心机！

    来不及考虑，红杏和豪鬼枪剑齐出，同时飞舞起来，拨打着这些雕翎。

    黑蛮骑射，天下知名，盛名之下绝无侥幸。连绵不绝的箭雨如蝗虫一般密密麻麻，织成一面大网将天也遮住了。看不清箭矢的轨迹，但那呼啸着撕裂空气的声音仿佛死神的召唤一样沉重地压在少年们的心上，然后是一片“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

    天下四洲，且不论冰原北洲，炎龙东洲与魔界西洲的箭矢通常是一两之重，唯独这黑蛮南洲，箭矢的重量达到惊人的二两，在如此沉重的两轮箭雨过后，红杏和豪鬼已经被震得双臂发酸，手中兵器也渐渐难以挥动了。

    一旁的幽岚在他们的掩护下，脚尖不住挑动，地上的残箭一只只落在她的手里，瞬间又化作一条条光线，被“雷之翼”反射回去。她射术惊人，每一箭必在对方军阵中带起一蓬血花，居然箭箭穿心，无一落空，下手再不留情。

    这实在是很打击黑蛮骑射的士气，一向自诩为“自然宠儿”的黑蛮人向来对别洲的射术不屑一顾，此时却是人人头皮发麻，都盼望着对面那女子别射到自己的身上，在这心态之下，射出的箭力道已不足平时一半的劲度了。也亏得有幽岚发出这种反击，红杏和豪鬼才能多支持一会。

    但幽岚强有力的反击是有着致命缺陷的……

    “哼，只需六十次吧……”魔谷紫荆暗暗计算着，嘴角带起一抹冷笑，仿佛胸有成竹。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魔谷紫荆头皮发炸，瞳孔瞪得老大。

    七十！八十！九十！

    魔谷紫荆的嘴唇都在哆嗦了，这是什么！那女子难不成是箭圣轩辕的传人吗！这根本就是鬼神的射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先前被那女子射伤的右肩，却摸到了一片粘稠，心里更加发起苦来。这女子！竟然能摧毁所有黑蛮人千百年来为之骄傲的射术啊！

    “嘣”的一声脆响，在幽岚射出了第九十四只箭后，以鹿筋缠绕精铁制成的弓弦在她近乎不间断的连续高强度的射击下，突然崩断！

    这是绝无仅有的记录，没有任何一把名弓可以在高速高密度的射击下支撑这么久的，但弓弦始终有自己的柔韧极限，连续射击的高强度负荷让这把“雷之翼”终于失去了它的翅膀。

    幽岚楞住了，心里仿佛被剜了一刀。这件父亲送的生日礼物就这么毁了么？眼睛瞬间湿润了，两行清行顺着脸庞滑落，在地上滴出点点水晕。

    可战场之上，毕竟不是伤怀的地方……

    “幽岚小心！”红杏和豪鬼突然脸色大变，狂吼起来。万箭临身的他们无暇他顾，惟有焦急呼喊。

    幽岚猛一抬头，在那万箭之中，一道淡如残影的光芒悄然而至。那光芒混在箭雨中，眼神不济的人根本就没法分辨出来。

    “精准射击之术！”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六个字，她很清楚这种箭术的威力，这是箭术中唯一的暗杀之法！没有杀气，没有声音，甚至没有痕迹，却能一击必中！这就是黑蛮骑射中最难防御的箭术。

    刚从爱弓被毁的打击中回复过来的朴素女子，来不及躲开了，她勉强地扭转腰肢，试图脱离这只箭的攻击范围，却发现无济于事。箭尖的三棱透甲设计让这只箭充满了攻击力，深深扎入了女子的腹中。

    她的手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这平凡普通的女子痛得脸孔也扭曲了，虚弱地踉跄退了三步，居然在那个仍旧躺在地上、两眼紧闭的男子身边停了下来。

    红杏和豪鬼心神震动，箭雨终于突破他们的防御，鲜血飞溅中，突然听到对面有人高喊一声，“停！”

    魔谷紫荆竟在这关键时候停止了攻击，但黑蛮骑射仍旧张弓搭箭，没有松懈。

    两个男子身中数箭，脸上隐隐有了些许绝望，想不到还是没有逃过这场劫数呢。他们互相看了看，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倔强与不屈，他们笑了，没有后退一步，像两个护卫一样守在了背后那两名男女的身前。

    他们，仍旧一如既往地张扬，千年如一日地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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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回归的乱武

﻿风还在流窜，扬起了少女的长发，飘散起浓浓的伤愁。

    你还不醒么......

    不愿看我最后一眼么......

    我知道我错了，你不原谅我么......

    少女的眸子里满是悔恨与歉疚，眼泪再次宣泄而出。她颤抖着伸出“雷之翼”，吃力地在地上划着什么。然后，她用沾满了鲜血的手捧起了少年的头，仔细地看着那依然带着古怪笑容的表情，她自己也笑了。你睡着的样子还真是孩子气呢。少女的唇边突然涌出鲜血，滴落在少年的脸颊上，仿佛少年在哭。

    我很累了，我很想休息了，让我睡一会吧……

    少女终于支撑不了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只是，那双手仍紧紧把少年抱在怀中，好象怕失去了他一样……

    红杏和豪鬼的心直沉了下去，他们听到了身后倒地的声音，禁不住一阵难过。他们没有回头，因为他们没有后路了，他们只想等待敌人的进攻，然后多拉几个垫背的。

    豪鬼忽的笑了，“我现在后悔了，刚才该让我那些战士帮我打架的。”

    红杏也笑了，“别逗了，能吓跑他们就不容易了，这次三洲兵盟的首领不是你哦。”

    “呵呵，说的也是。”

    两人索性抛开了一切顾虑。

    长笑不止，面对着黑蛮的军阵，足以让人永久记下了他们的名字。然而，这里有一个人，燃烧了怒火要将这两个名字抹去。

    “哈哈哈哈，今天我就活捉了你们这两个太子，为我‘紫荆卫’血祭！”魔谷紫荆仰首长笑，心情大快。

    然后，他楞住了，那笑声顿时被夜风吹个了无痕迹。

    那是什么……

    整个天幕由蓝黑转化成暗红，那压抑的颜色看上去竟是那么地让人心碎。月亮绯红，红得那么刺眼，那红光已经将周围的云气凝结了起来。月亮圆了，身边的云气浓重得似乎成了液体，不错，是液体，因为它正在流动，这红色的液体正在朝着大地垂落。从下往上看，就像是月亮流出的血泪！

    北斗的光芒彻底消失了，但那隐藏在北斗之后一颗小星突然间猛烈地爆出紫色光辉。

    殇月！

    魔谷紫荆笑声顿止，眼睛睁得溜圆，那眼神中蕴涵的全是惊恐。

    “为什么！为什么今天会出现殇月！”他突然爆叫起来，声音也因为惊恐而走声。他举起铁骨朵，指着那天空，仿佛在控诉着什么。

    黑蛮的士兵们也楞住了，他们也看见了那红得异常的月亮。这是一个四洲共知的常识，殇月临天，主兵祸！有的士兵甚至栽下马去，朝着天空跪拜起来，茫然无助地祈求着生命。

    “呵呵，老鬼，想不到今天有殇月呢。”红杏看着天空，语气出乎意料的轻松。

    豪鬼的眉毛扬了扬，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怎么？我的太子殿下，怕了么？”

    红杏撇了嘴，“才怪呢，只是有点不甘心，我还有些事没做呢。”

    豪鬼探手搭上他的肩膀，狠狠抓紧，“知足吧，咱们兄弟几个能死在一起也是件幸事了。”

    “说的是。”

    鲜血仍在流着，在他们脚边渗入土里，他们倒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看着天上那轮红月，默默无言。刚才的几轮箭雨，业已耗尽了他们的精力，况且又身带箭伤，此刻没躺下就算是奇迹了。虽然现在是个逃走的好机会，他们却已经再无力气跳进金莲江翻波逐浪。

    战场沉默着，人人都看着那殇月下流淌的红泪，没有人再说话。月夜下的战场上，尸体杂乱，断兵遍地，夜风悠然，轻轻拂起尘沙，卷起了一片迷蒙。整个战场就像是蛟蜃吐气化作的海市蜃楼，静谧得如同鬼域。

    “幽岚……”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听上去还有些沙哑，却在这安静似灵场的地方清晰可闻。

    红杏和豪鬼同时身躯震动，猛然回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既而，同声大笑起来。他们笑得眼泪都控制不了，那难以理解的笑声远远传荡开去，引得一众黑蛮士兵人人侧目。

    “红杏，老鬼，是谁干的？”

    刚才还躺在地上的少年正低垂了头，横抱着幽岚的身体，那一头的紫发将怀中女子的脸完全遮住，他的神情也就看不分明了，但那低沉又满含愤怒的声音已是表达了他内心强烈的痛楚。

    “对不起……”

    “当时的情况……对不起……”

    “没什么，不管是谁，总是他们黑蛮南洲的人吧，那就杀光他们！”

    红杏和豪鬼心里一阵酸楚，听着无语这句话，他们实在说不出安慰的话。那言语里的坚决已经告诉他们，他要去报仇！

    “你们还有力气么？”少年依旧低垂着头，身体却在发抖。

    两个人不知道他是害怕还是担心，心里忽然涌起不祥的感觉，但怎么都说不出具体的感受，他们有点发呆。

    “还行吧，勉强能站着。”

    “再过一会，就又是条汉子啦。”

    “没时间了，带着幽岚去找依露，快走，我没时间了，快走！”

    两个太子同时一楞，不解地看着身前这个少年。

    这少年突然仰天暴叫起来，急促的声音更见嘶哑，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牢笼中的恶狼在咆哮。他的眼睛赤红似血，他的身体颤抖得像是狂风中的弱竹，他的声音悲绝而凄厉。

    “无语，你怎么了？”

    “快走！”少年怒吼着，紫发悠悠扬了起来，朝上鼓动。

    豪鬼从他怀里接过幽岚，负在背后，伸手再一拉红杏，“走吧，他会回来的。”他迈步沿江边下游方向走了。

    红杏狠狠盯着这异样的少年，终于还是轻轻吐了口气，“记得回来！”

    两个伙伴转身走了，筋疲力尽的他们走得很慢，伤处的疼痛感依旧还在，但他们已经毫不在意了，他们在意的只是自己的那个伙伴，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红色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看上去就像是两只互相扶持前行的雏鹿。数千黑蛮精骑竟没人敢再上前拦阻，甚至没有再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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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乱武星之名

﻿原来我终有发狂的一日，那却是我奋武挥刀的时刻。当鲜血流遍大地，是对？还是错？

    ————无语

    黑蛮的士兵，包括那莽族首领，都在看着那个少年。他们还没有看清那个少年的容貌，却牢牢地被他那一对红如鲜血的双眸吸引着。他们的斗志在一分分减弱，但谁都能感觉到，空气里浮动的杀气正一分分增强。而这充斥着暴戾的杀气，全数源自于面前的那个紫发少年。

    血还在唇边残留，少年已感觉不到疼痛了，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脚在往前走着，而前面，是数千黑蛮骑射。他走得很慢，一步又一步，每步过后，地面上都留下一个脚印，他颤抖着身体，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了。

    从殇月出现产生的震惊中醒来，魔谷紫荆狠狠盯着对面走来的少年，“你想一个人对抗我黑蛮精锐？”他高喊起来，声音很大，像个劈雷，但他自己却觉得自己更像是因为恐惧而害怕得大叫大嚷。

    他的部下跟着呐喊起来。兵是将之威，他们的呐喊让魔谷紫荆安心不少。

    可是，少年并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走着。

    “我敬你是条汉子，报上名来！”魔谷紫荆再次高喊，声音有点走样。

    他的部下却没听出来，更加起劲地呐喊着，给自己的首领加强威势。

    少年仍旧没有回答，仍旧慢慢走着，只是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少年停在军阵三丈外，一对红眸扫过对面的人们。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像被一把利刃割过身体，一种异样的冰寒从心里升起，随之而起的还有一种名之为“恐惧”的事物。接着，他们听到了这少年低沉的话语。

    “刚才是谁伤的幽岚？”

    “不敢站出来么？”

    “也好！”

    夜风顿止，一种无可名状的气势卷了低沉的声音冲天而起。与无语往日悲伤的气势不同，这气势蕴藏着不甘，蕴藏着暴戾，让人觉得单纯偏又带着澎湃，毫无预兆地覆盖了全场，逼得黑蛮数千匹马齐齐倒退嘶鸣，若非是战马，此刻怕是已经受惊乱奔了，尽管如此，骑手们也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自己的战马控制住。

    “我是‘乱武星’，你们想杀我，是么？”少年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夜空中，远远地传入了附近的树林里，然后又伴随着山风吹到更远的天际。

    “过来啊！你们过来啊！”

    没有人回应他，黑蛮人都在惊惧中战栗。

    “那么我来！”

    少年继续朝前走，走出了三步，紫发霍然飞扬在天。

    “还我幽岚的命来！”

    殇月高悬，夜风凄凉，一个孤单的身影在一众数千人马面前傲然挺立，一身暴戾的气势澎湃激烈，仿佛蕴涵着无穷的爆炸力。尘沙在他的脚边掠过，形成一条条流动的浮雾，他的面容更加模糊不清，唯见一双如血赤目在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还我幽岚的命来！”

    少年咆哮了，仿佛一匹站在山巅仰首长嘶的狼。凄厉的声音化作恶鬼的嚎叫，少年的长发被自己的气势逼得冲天飞舞。裂帛声中，少年一把扯断左袖，露出那如血一般刺眼的火焰图腾，手臂上，一层雾状紫气环绕不散。随即，一团紫色的光华突然迸射出来。

    看着那仿佛有生命似的血纹，魔谷紫荆的额头青筋暴露，面容在惊恐中扭曲，脸上的荆棘刺青更加丑陋。

    “杀！”他狂暴地吼着。

    军阵发动了，这些被恐惧吓坏的黑蛮士兵放声高呼，黑蛮祖先的血在他们体内加速流动，刺激得他们奋不顾身地扯出随身短刃。他们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但他们知道，黑蛮的祖先正在天空深远处看着他们，随时都要把他们的生命与灵魂召唤过去。

    “还我幽岚的命来！”

    刀光如练，鲜血似泉。风刀已经被血迹浸满，那扬出的刀光却依然如旧，带起一条条、一片片紫色光芒，带走一条条、一片片生命。没有人去形容这场战斗有多惨烈，战后生还的人都不愿再提起经历过的修罗场。

    断肢、残兵、惨叫、悲鸣，战斗之中，只有这些简单的碎片将战场拼凑成完整的一块。没人再顾惜自己的生命，他们只想尽可能地砍出一刀，只要砍出那刀就好，那样就可以舒缓压力，只是站在边上看，一定会发疯的。但是，砍不砍出那一刀，之前就已经疯了。

    风刀是冷的，却被鲜血浸热了，丝丝热气随着刀的舞动四处流散着。少年的暴戾越来越盛，杀得越来越狠，往往是一刀过后，必取一条性命，但他克制不住这种杀性，以前的善良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更加凶残地挥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内心深处的邪恶正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推向地狱，而那地狱之中，到处都是厮杀，到处都是刀光，到处都是鲜血，更可怕的是，他越来越享受这种带走别人生命的感觉。

    “杀吧，杀吧，这才是自然的法则！”

    “杀吧，杀吧，弱者就是强者的粮食！”

    “杀吧，杀吧，抛开一切束缚，你就是他们的主宰！”

    心底不断传出这样的暗示，让少年更加肆无忌惮，眼前有什么？黑蛮骑兵？不，不是，眼前的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已。不知名的力量在少年的体内奔腾着，冲击着少年的心灵，冲击着少年的神经，让他再也没有丝毫顾忌。

    没有人可以挡他一刀，少年的力量像是无穷无尽，更不像是人类该有的力量。曾经见过力抗巨鼎的勇士，曾经见过匹马闯阵的英雄，但谁曾见过到处找人来杀的恶魔？而且，这个恶魔每挥出一刀，总是会笑出声来。

    那是死神的笑！

    鲜血似乎从没间断过，一直在空中飞扬着，浓重的血腥味也一直在空气中连绵，逼得人都要窒息了。战士们忍受不了沉沉的恐惧，血液里流动的野性被激发出来，发出野兽般的吼叫，他们，也正像是群狼在扑食着猎物。只是，今天，他们扑食的却是连自己都想像不到的怪物，凭着本能，他们挥起短刀，一次又一次。

    黑蛮人的思想是简单的，被血腥刺激后的思想更加简单，莽族的战士已经忘却了自己的本分。他们是狼，弓箭就是他们的牙，就是他们的爪，但现在，没有一人想到要用弓箭去射杀面前的敌人。同伴在身边被斩开，被割裂，这让他们更加疯狂，疯狂得忘记了用自己的牙、自己的爪去扑杀，他们宁愿单纯地挥刀，似乎只有这些短刀才是最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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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曾经的血誓

﻿“若无语以‘风刀’伤害无辜，眼睛淌血，人人得而诛之。”

    红色的月光有些刺眼了，少年的眼睛下，直垂到下颚，挂着两条血痕，看上去就像是少年流出的血泪，这当初离家时发过的重誓，如今应验在身。没人知道那是不是他的眼睛在流血，但他们知道，这个满身暴戾气势的少年一定是从地狱的深渊里爬出的厉鬼。

    少年的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冲击，都让这些黑蛮人更加恐惧，恐惧带来的后果无非两种，一种是亡命奔逃，一种是疯狂面对，无疑地，他们正是后一种。黑蛮人的疯狂是令人惊异的，他们悍不畏死，一个倒下，另一个再冲上去，生命在此刻似乎也变得廉价了。可无辜的不仅是黑蛮人，更无辜的是他们的战马，这些战马感受着主人的恐惧，天生的本能让它们想远远逃开，但后天的忠诚却让它们依然留在了主人的身边。于是，一具具马尸和一具具人尸倒在了这异国的土地上。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接近两个时辰了，从金莲山脚下直到金莲江边短短的两里多地，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断折的兵器。鲜血铺满了大地，有些甚至还在丝丝冒着热气，连风都不忍心吹过来。天空上的殇月依旧流淌着她的泪水，她是慈悲的，但她也是无力的，她阻止不了这场屠杀，也许，她根本什么都阻止不了……

    没人知道这场屠杀要持续多久，直到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响了起来。

    “我们杀不了他，杀不了恶魔！”

    这是一名黑蛮的战士在狂吼，吼声过后却是他一阵疯狂的大笑，那笑声凄厉刺耳，全不是人类该发出的声音。他发疯似地从自己的战马上栽了下去，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地面上，然后颤抖了身躯跪在地上，短刀锋利，直指了天空上那红色的月亮。

    他的眼神涣散了，傻傻痴痴的，泪水在他脸上如同两条溪流滚滚滑泻着，身体在剧烈地抽搐，口中传出了低沉的呜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终于疯了……

    绝望的声音仿佛雷霆炸响，轰击着人们的脑海。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他们看着那名战士。

    是他！莽族最出色的骑射手，人们都知道他的名字，三刃木！这个曾经三箭射死一只巨狼的骑射手，这个曾经大声笑骂、热烈奔放的男子，如今竟然在战场之上疯了……鲜血与恐惧生生摧毁了他的精神。

    人们感受着三刃木的呆滞，绝望的恐惧压倒了刚才的血性疯狂，生存的本能开始渗透出他们的身体。不知是谁带头，有人纵马退出了包围圈，连锁反应之下，所有人都散开了。像海水退潮般，这些黑蛮的精骑散到了外围，虽然还是个包围圈，却已没人敢停留在少年十丈之内的范围里了。

    少年也停止了杀戮。身上的蓝衫布衣已经被血染成暗红，看不出本色，大量的血顺着衣边滴在了地上。刀上的紫光黯淡了，却反映着殇月的微微红光，虚悬在那名扬刀跪地的汉子头上，迟迟没有斩落。

    这个动作竟是被少年保持了足有一刻钟。

    发疯的汉子垂下了指向天空殇月的短刀，身体依然在颤抖着，口中的沉重呼吸变成了绝望的悲鸣，声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却一丝一缕地渗进了少年的脑海中，翻起了滔天的巨浪，滚滚不休。

    在黑蛮莽族班师之后，这享誉莽族的三刃木再也拿不起刀来，拿不起弓来，每天只是痴傻地看着天空，时不时地低吼几声“他是恶魔”……直到死去的那一日，他的瞳孔才收缩到正常人的范围，但他临死之前仍是低呜着“恶魔”......这一份恐惧，终是伴随了他的一生，挥之不去。

    少年吃力地把刀收回眼前，刀身依然明亮，映出了少年带着血痕的脸。再不是当初爱笑不笑的表情，再没了刚才杀意暴涨的疯狂，那一双眸子里已然没了红光，没了那震慑人心的红光，回复成黯然的黑色。

    少年觉得腿在发软，整晚的厮杀让他的体力严重透支，他忽然发现，体内那股不知名的力量不见了，他试着展开“内视”之术，却始终找不到那力量的踪迹，只察探到自己的虚弱。他歪歪倒倒地离开这个发疯的战士，踉跄着迈步前行，可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于是他又停了下来，缓缓看着周围的一切。

    深刻的痛苦印入少年的心灵，像是有人将烙铁烫在了他的心脏上，让他疼得想要嘶吼。

    那是个何等残酷的场景！地上伏尸处处，鲜血横流，怕是有两千之多。少年的脸在扭曲，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他觉得很想吐，可偏偏有什么堵在喉咙里，让他吐不出来。

    “我在做什么……我做了什么……”

    少年的左手捂住了脸，然后他觉得手上湿粘一片，他楞住了，看着手上沾满的血迹，猛地记起了离家时的誓言。

    喃喃的低语在他唇边悄然逸出，“我杀了无辜的人么……可是他们杀了幽岚......他们还想杀我……”他的体力逐渐消退下去，他身上的伤口还在出血，可神智却更加清晰了。

    他偏转着头，看了看离开他身边的黑蛮士兵。那一张张脸上全是惊恐，有的人还在流泪。

    “原来你们是这么的怕我么？真是笑话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可你们为什么就一定要杀我呢？就因为我是‘乱武’？是啊……我杀了这么多人，不是恶魔又是什么……难道我是该死的人么……可我不想死啊……我想活着也错了么……”

    狠狠地捏起了拳，他再不想杀人了。

    人们看着这个喃喃自语的少年，心里泛起古怪的感觉。刚才那挥起屠刀的恶魔，此刻竟像个孩子似的在发呆，他原本就是个孩子呢……

    少年颓然地跪在了地上，只是他的右手依旧牢牢地握着刀，拄在地上。长发像水帘似的挂了下来，将他的面容笼罩在黑暗之中。月亮的红光照在他的身体上，他的身体上竟然也有了一层朦胧飘渺的红光。

    战场上悄然一片，没人说话，连马儿都安静了。夜晚的风恢复了流动，轻轻吹起尘沙来，那空气中的血腥渐渐薄了，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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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另一个美女

﻿暴戾之气似乎被冷风吹散了，颓然跪地的少年似乎也失去了最后的力量，那虚弱的背影如今表达出来的内容似乎也只剩了“悲伤”二字。

    包括首领魔谷紫荆在内，所有的莽族骑射都不敢妄动，他们还不确定这少年是否还会再一次展开恐怖的杀戮，即便是垂死的狮子，也必有反扑之力的。于是，所有人都在等待，他们要等待这个少年失去行动的力量。黑蛮多山，黑蛮人都是猎手，他们深通等待猎物虚弱的最佳时机，然而这一次的等待，似乎很遥远，很漫长。

    火把的光芒在夜空下闪烁，如同星辰一般密。那少年在包围圈之中，静静等待着结局的到来，却没有想到，他所等到的结局仅仅还是个开始。

    就在这个等待的时刻，所有人都看见了一只箭，那只箭淡如残影，在空中慢慢飞行着，没有声息，没有杀气。黑蛮有着天下最精锐的骑射，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箭。这只箭，像是曙光，让他们欣悦异常，特别是在这种时刻。

    精准射击之术！

    射箭讲究快、准，可能将箭速控制自如的却没几人，因为那不是正常人练的，那是专门为刺杀而练的暗杀之术。这种箭术之下，迄今为止，还没有过失手的记载。

    人们屏着呼吸看着那只箭，看着那只箭射到少年的背后，他们不知道是谁射出的这一箭，但他们期待着，期待着那个如鬼如魔的少年在箭下毙命。他们首次觉得这阴忍的残酷箭术是如此的耀眼，像穿透了夜幕的曙光一样耀眼。

    箭尖接触到了少年的背心，人们的心都揪了起来，紧张地流着汗水，但那少年依旧没有动，似乎并没有发觉自身的危险。

    血花飞溅出来，却是从少年的左臂上溅出的。人们一阵骚动，都在暗呼着“可惜”。没人知道这箭为什么会射偏，他们也想不到这暗杀之箭也会失手。

    少年跪地的姿势没有变，他的身体在瞬间却已横移了半尺，堪堪避过了要害。疼痛让他精神一振，他苦笑着抬头看向发箭的方向，那个方向，依然是一片暗色的军马之阵，到底还是不知道这箭的主人是谁啊……

    血流满身，少年想要站起来，想去寻找射箭的人，却发现根本动不了。那一箭已经将他剩余的体力消耗无余，连站起的力气也没有了。

    算了吧......还有什么好想的呢......他默默地想。

    “族长，下令放箭吧，这个‘乱武星’已经没有力量了，正是杀他的好机会。”一名将领低声说道。

    魔谷紫荆皱了皱眉，“他是个让人恐惧的对手，但也是个勇猛的武士。”他突然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奔出阵中。他的大喝声传遍战场，“让我来亲手结果这乱世之星吧。”

    马蹄声在空旷的大地上响得如此清彻，少年似乎被惊醒了，他的目光落到了左臂上的箭矢上，一张朴素干净的脸庞跳进了脑海中，他笑着拔了那箭矢，随意地甩在旁边，也懒得再去包扎流血的伤口。

    “我还不能死的……不能死的……我要回到她的身边……”

    低低的呢喃中，少年的右手握紧了风刀，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让身体里仅剩的一点精力汇聚在刀上。

    马蹄清脆，回荡在战场的空气里，空洞洞的，魔谷紫荆左手控缰，右手高举着铁骨朵。黑蛮武士的热血在沸腾，配合马的飞奔，铁骨朵带起沉重的呼啸声狠狠砸了过去，气势颇为威猛。

    在他想来，那个已经虚弱不堪的少年根本再无还手之力，这个时候杀了他根本是易如反掌的。这下，整个大陆上的人都知道是我结束了“乱武星”的性命了，回到黑蛮，大概会有很多鲜花和美女扑上来吧……那可怎么办？我这人一向很低调的，那么多的鲜花和美女……我会害羞的了……

    铁骨朵还未砸下，魔谷紫荆的心里忽然有了不祥之感，他觉得那少年似乎动了一下，骤然间眼前紫光一闪，一股若有实质般的刀气扑面而至，冰冷的刀气划破空气，直朝自己的咽喉割来。总算他本身功夫不俗，铁骨朵当即竖在身前，拼命去抵挡那股凌厉异常的刀气。

    战马从少年的身边猛地飞驰而过，奔出三丈开外才停了脚步。

    少年还是那拄刀跪地的姿势，没有人看清他发出的那一刀。

    铁骨朵在沉静里忽然中分为二，魔谷紫荆脸色灰白地坐在马上，瞳孔瞪得老大，好象看见了什么怪异的事情。他穿的是黑蛮将领普遍的罗纹护心铠，层叠的铠甲可有力地削弱刀砍斧劈的力度，护心镜更是黄铜打磨，坚实厚重。这样的铠甲是出自冰原北洲铸造大师的创意，全重不超过三十斤，是黑蛮贵族的专用防护工具。

    冰盘也似的护心铜镜上“咔咔”几响，出现了几条裂纹，紧接着“嘭”的一声化作了碎片。胸甲上突现一条刀砍之后产生的缝隙，一道血迹从缝隙中流出，霎时染过层层叠叠的罗纹。魔谷紫荆痛苦地按着伤口，血从他的指缝中滴下，“啊呀！”惨叫声中，沉重的身体从马上栽下，撞起地上一蓬尘土。

    “族长！”在一片惊呼声中，十数骑人马抢出阵中，扶起了魔谷紫荆，然后片刻不敢停留地撤回阵中。

    少年的头依然低垂着，人们不敢上前查看他的情况。只有少年自己明白，他实在是很疲倦了，刚才强挥的一刀，已经将他自身最后残存的一点力量都带走了。意识渐渐模糊，恍惚中，他似乎觉察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

    他们还是要来杀我了……算了……杀就杀吧……

    少年终于还是放弃了。似乎是仍有不甘，他握刀的手依然很紧，很紧。

    一条人影从军阵的马匹缝隙里穿出，直奔向少年。清灵飘逸的身形仿佛一缕轻烟，速度竟是极快。最终，人影站在了少年的身侧。

    云层稀薄，月光正洒在场中的人影身上，映着周围黑蛮士兵燃起的火把光亮，人影露出了本来的面目。然后，所有人又一次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流传于神话中的人物。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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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虚弱的谢幕

﻿“炎龙历三八二一年五月一日，金莲山边金莲江畔，‘乱世四公子’力抗炎龙东洲、黑蛮南洲及魔界西洲之万五精骑，全身而退。是夜，殇月浮于天际，乱武星盛。”

    史官的记录总是吝言惜字，因为他们实在是不清楚整个过程，而熟悉整个过程的人对此也所言甚少。三洲兵盟的首领都不愿再提这一天，因为这一天实在太丢脸；三洲的士兵也不愿再提这一天，因为这一天实在是太过恐怖；而依露、红杏和豪鬼，他们不愿意，甚至是不敢再想这一天，因为这一天实在是他们心里很深很深的折磨。

    三洲之兵盟，从建立到现在，所有人都曾惊叹于号称“西洲教皇”的飞雨的冷艳，却发现有另一个如同阳光一样的金发女子更加慑人心弦，本以为天下女子之美无过于此，却偏偏又有取了天地灵气的少女神秘出现，她的出现彻底将所有的华彩收于一身，令人神为之夺。

    思维简单的黑蛮人找不出语言来形容那美丽，在他们的形容词里，想到的也仅仅是“天下第一”这四个字而已。紫色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后，头上两个发髻中白玉生辉，曼妙身材裹在一件紫色劲装中，腰间那条金色的流苏优雅地伸展到腿侧，在一件云霞织锦的无袖风衣掩映下，两把连鞘弯刀被紧紧绑在了大腿上。这是一个高级游侠的装束，但穿在这女子身上，使她看上去就像最美丽的武神塑像，完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柳叶眉深皱在一起，亮如晨星的双眸里泪光闪动，她心疼地凝视着身边的少年，微张檀口，轻唤了一声，“哥啊。”

    动人的情态让人看得忍不住都要心酸起来。这绝代的美女终于还是赶到了战场之上。

    少年睁开了眼睛，却看到一片层层扭曲了的黑暗，他稍微动了动，就觉得天地似乎都在旋转着。我就要死了么……这个念头刚刚从心湖里探出，他的鼻子就闻到了一股女子的清香。是幽岚么……你回来了么......他像是有点力气了，突然抱住了身边的女孩，口中梦呓似地呢喃着。

    “快走，幽岚，我们快走，这些人要杀我，我们快走……”他的动作超出了身体可以负担的范围，一阵头晕眼花后，铺天盖地的虚弱让他的身体软化了。

    女孩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看着少年痛苦的表情，心儿炸碎了。这是她唯一一次看到少年这么痛苦的表情，就像是一个被人欺负却找不着妈妈怀抱的孩子。她死死抱住少年的身体，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心疼地大叫起来，“哥啊，你醒醒啊，你醒醒啊，是我啊，我回来找你了。别睡，别睡，我们回去，我们回去找露露姐。”

    少女的哭喊让黑蛮士兵也听得心酸不已，滴雨的海棠便是如此的惹人爱怜，但他们突然间又恐惧了起来。

    “她叫那个人‘哥哥’？”

    “这‘乱武星’竟然还有妹妹？她也是紫头发呀。”

    “怎么？这一代的‘乱武’是双星的吗？”

    恐惧变成了潮水汹涌地冲击着他们的心灵，黑蛮的军阵包围圈陡然间扩大了，他们惊得又退出老远。

    少女奋力将少年的左臂绕过脖颈，搭在自己的左肩上，半拖半拽地拉着少年往前走，全然不顾眼前的包围圈。吃力的身影在月光下缓缓移动着，像两只受伤的兔子。

    军医仔细查看了魔谷紫荆的伤势，严肃了表情，“族长的性命虽然可以保全，可是内脏受创太深，只怕没个三年五载是好不了了。”

    偏将们暴怒地吼了起来，“杀了他，杀了那个‘乱武’，给族长报仇！”

    魔谷紫荆却忽然笑了笑，“好，好，虽然我受了重伤，可也让我知道了那小子的实力了。他已经再没力气了，这次一定要杀了他！”

    “族长，您歇着，我们去杀了他给您报仇。”

    魔谷紫荆勉强摆了摆手，“别过去，那家伙是怪物，千万别过去。”

    “那怎么办？”

    “传令，弓箭准备！”

    “是！”

    军令很快就传遍军阵，剩余的两千多张弓被举了起来，锋利的箭头上铁光点点，被恐惧掩盖了许久的杀气重新笼罩在战场上，沉重如山。

    “扶我起来！我要看着他死在我莽族男儿的箭下！”

    魔谷紫荆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在军医的搀扶下站到了军阵的最前方。他咬着牙举起了手，像濒死的恶狼一样盯着那对在月光下蹒跚移动的身影，然后决绝地将手狠狠落下。

    箭雨瓢泼飞出，密如荆棘。

    夜更深沉，然而那绯红的殇月光芒却悄悄消散了。

    毫无征兆，场中突然刮起了一阵烈风，似龙卷过，扬起的尘土以旋转的情状瞬间铺散开去，扫开了漫天的箭雨，迷蒙了士兵们的视线，有些距离过近的士兵被砂石颗粒击中，竟然栽倒于地。突如其来的风沙像噩梦一般降临，打乱了莽族士兵的攻势。

    这肆意盘旋的风沙的龙卷，竟然持续了半刻钟之久。

    好不容易风沙才渐渐散去，一片片惊呼接连而起，汇成了声浪。所有人都惊异地发现，场中的两个人竟然都失去了踪迹。只有一条让人乍舌的裂缝留在场中地上，长达二十丈，宽及十丈，深至五丈的裂缝！仿佛是开山巨人挥动巨斧砍出的痕迹。而在这裂缝的周围，一片箭矢如麦田里的蒿草般杂乱无章地插入土中。

    所有人都楞住了，没人看清这痕迹是怎么留下来的，没人看清那是谁造成的神迹。

    良久良久，魔谷紫荆朝天暴喊，“老天，你不公平！难道我黑蛮男儿的血就白流了吗？”狂吼声中，一蓬血花从口中喷出，斑斑点点，洒向天空。

    并没有如军医所下的结论，急怒攻心之后的黑蛮莽族首领足足花费了十年的时间才养好伤势，而那十年的光阴，莽族衰败了。

    殇月的红光终于黯淡无踪了，就像是退场卸妆的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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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岑岑的勇气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时间已是凌晨，天上的月亮恢复了自然的光亮，再也没有留下一丝红晕，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常高挂。苍穹的暗红色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回蓝黑色，闪烁着光点的星辰也终于从云层后露出头来，将整个天幕点缀成盛满宝石的丝帛。

    金莲江边，豪鬼放下了背着的幽岚，仔细查看了她的伤势。幽岚腹部的箭已经取出，上了许多的金疮药，然后用白纱布裹了四层，尽管如此，那血还是将纱布染得暗红一片。失血太多，幽岚还在昏迷当中，脸上那片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乍一看，和死人也差不多了。

    红杏和豪鬼看得直摇头，心里颇不好受。他们和这女子相识日久，对她也颇有好感，虽然平时没有言语的交流，但他们早已将她当做了朋友来看。就算是个受伤的陌生人，如果被他们遇上，也是会施以援手的，何况这还是那家伙的那什么什么……

    红杏皱了眉头，“伤得不轻，那射箭的人一定是精通暗杀之道的高手。”

    豪鬼搓着手，“我也这么想，看她这伤势，如果不及时治疗，也许这条命就完了吧。我估计她撑不到天明了。”

    红杏苦恼道：“真难办，偏偏这时候依露不在。要是这附近有医馆就好了。”

    豪鬼这才想起了事前和无语的约定，“别想得这么悲观，无语说的那个村落里该有医生吧，咱们得赶快了。”

    “这次我来背吧。”红杏抢前一步，正要把幽岚搀起来。

    豪鬼突然按着他的肩，低声喝道：“听，有动静！”

    红杏立时停止动作，凝神听去。果然，前方一阵马蹄声响，还夹杂着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隐约约还有人喊着号子催马急行。是个女声！夜深人静，这些声音被风吹得在空旷的江面上远远飘荡着，打破了夜的沉寂。

    豪鬼笑了笑，“这女人还真是不怕死呢。”

    红杏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傻笑着，“你还别说，咱们认识的女人似乎都是不怕死的。”

    马车不多时就到了面前，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直接从三人身边奔了过去。

    两个男生有点傻眼，你看我，我看你，同时大吼起来。

    “笨女人，跑过头了！”

    “岑岑，我们在这啊！”

    架车的女子“咦”了一声，驱马又奔了回来。车轮在地上摩擦着，发出难听的声响，终于还是停了下来。那女子看了看站在对面的两人，半天没说话。红杏和豪鬼搞不懂她想干什么，直楞楞地看着她。

    凌晨的光线并不分明，想看清别人的容貌的确有些困难。那女子突然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桄榔”……两个男子顿时石化……

    安静了两秒，两个男子又同时大吼，“傻女！”

    “你们……你们还没死？”女子有点诧异。

    “傻女……”两个男子心里满不是滋味，怎么听着像是盼着我们死呢……

    那女子终于认出了两人，大叫一声，“真的是你们！”

    声音尖利，刺破了夜晚的宁静，周围的灌木丛中几个小动物被惊得跑出老远。女子突然从车上站起，一个大鹏展翅扑了过去，直接就撞进了红杏的怀里，抽泣不已，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其实也难怪她一时认不出这两个家伙，红杏和豪鬼浑身披血，衣服早没了本来的颜色，脸上的血迹都还没来得及擦洗，冷不丁一看，和逃难的乞丐都有的一拼，平日里两个干干净净的太子形象已是荡然无存。

    红杏紧紧抱着她，轻声安慰着，“别哭别哭，我们没死。”

    看着岑岑在红杏怀里哭泣，一边的豪鬼也忍不住羡慕起来。岑岑一定是担心得受不了才赶回来的吧？摊上这么一个勇气可嘉的女朋友，红杏啊，当真是几世修来的了。豪鬼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一个箭步蹿到车边，仔细一看，车里居然再没他人。

    “先别哭了，岑岑，林妹妹哪去了？”

    岑岑这时哭个没完，哪还听得清他在说什么，仍是一个劲地哭。豪鬼翻个白眼，只好去把幽岚先放进车里。

    红杏轻拍着岑岑的肩头，心里翻腾不已，看着怀里玉人梨花带雨的面容，内心涌起的欢喜竟是将伤口的疼痛都压了下去。“好啦，我们没事的了。林妹妹呢？她去哪了？”

    还没等岑岑说话，金莲江突然一阵波动，江水突然卷上半空，紧接着在空中爆开，形成无数水珠纷纷散落。水珠四溅，被月儿的光辉照得亮晶晶一片，煞是夺目好看。

    红杏剑眉一挑，就那么拥着岑岑，旋身几次，靠在马边。豪鬼同时发动，低喝一声从他身边冲过，墨锋带起一道黑芒，朝着那个从水里蹿上江边的身影砍去。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豪鬼这一剑仍是带起了无穷战意，气势逼人。那个人影却不慌不忙地伸出双手。剑仿佛劈上一面墙，发出“砰”的一声，豪鬼鼻子一动，闻到熟悉的香气，赶紧撤剑。

    “真不愧是太子殿下呢，这一剑不弱。”轻佻的声音里带着非常吸引人的磁性，正是刚才引开西洲教皇飞雨的依露。

    豪鬼长嘘一口气，“正好正好，幽岚伤得很重，你快……你怎么了？”

    依露突然一个踉跄，栽到他怀里，嘴唇微张，吐出一口血来。豪鬼这才注意到，依露一身凌乱，一向自豪的性感造型看上竟有些落魄的影子。

    岑岑挣开红杏的怀抱，跑到豪鬼身边，拥住了依露，急切地问：“依露，怎么了？”转头瞪着豪鬼，“你下手那么重干吗？”边说边拥住依露坐到马车上去。

    豪鬼苦笑一下，“她的伤不是我弄的。”

    “我是被飞雨那丫头打伤的，不过她也不好受，嘿嘿。”依露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转头看了看身边躺着的幽岚，眉头深皱，“她伤得太重了……必须赶快救治才行！”

    红杏、豪鬼和岑岑暗自吃惊，在他们心里，实在是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人可以将这个女王重创的。这个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人也有吃亏的时候么？那个飞雨真是不简单！他们的心里顿时对那个教皇大为改观。可接下来，他们更加吃惊……

    依露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双手伸出，开始给幽岚脱衣服……

    红杏和豪鬼当即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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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兵盟的瓦解

﻿按说依露的大胆与放肆是红杏和豪鬼熟知的，向来性感的装束、从来不避嫌疑的措辞等等等等，红杏和豪鬼虽然头大却也拿她没个奈何，可光天化日，呃，就算是现在黑灯瞎火的，她去脱幽岚的衣服这番举动还是让两个男生大惊失色。

    “嗯？”两个男生同时瞪圆了眼睛，自然流露出些许的期盼，还带着长期受到的高等教育影响下的些许尴尬，脸色更变是不假的，可到底还是觉得惊喜莫名。

    “呀！”岑岑怪叫一声，“不准看！”跳上马车，急急忙忙将车帘拉上。“你们两个家伙给我滚到一边去！”

    两个男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同时转过身去，走到马车轮子边上，一屁股坐下。

    “呵呵，没看着。”

    “嘿嘿，嘿嘿。”

    耳边突然响起依露的声音，“身材很一般么……”

    “……”两个半大不大的小子脸红如烧，对视贱笑，颇有些猥琐。

    马车里红光大盛，将周围方圆十丈映得通红，江边的水都被照得粼粼闪闪，有如锦缎一般，在这清辉月光下更是静谧美丽。

    红光持续了一刻钟方才散去，一个虚弱的声音传到两个男子耳朵里，“再休息一个月就可以复原了。”

    然后岑岑的惊叫声响起，“依露，依露！”

    两个男生心里一沉，霍地站起。“怎么了？”

    “别喊啦，我死不了的……”依露的声音很虚弱，话声渐渐低了下去。

    岑岑钻出马车，坐在驭座上，茫然地看着天空。

    “依露没事吧？”两人急切问道。

    “没事了，只是她很累，要休息。”岑岑看着天空，仿佛在自言自语。刚才依露不顾自身伤势拼命救治幽岚的情态都被她看在眼里，看着那张因为过度消耗元气而憔悴的脸，她实在是很想大哭一场，但她终于还是忍住了眼泪。既然没有生命危险，就让他们两个也好好休息吧，没必要让他们跟着担心的。而且，依露也不想让别人看到她那狼狈的样子吧？岑岑默默地想着，情不自禁咬紧了嘴唇，只有我是最没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红杏看懂了她的表情，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陪了她静默下去。

    “岑岑……”豪鬼同样看懂了她的表情，却还有别的事情必须要问。

    “什么？”岑岑随口应了一声。

    “林妹妹呢？”

    “她说是去找你们了，呀！你们没碰上吗？”

    “糟糕！”

    “这傻丫头！红杏，你留在这保护他们，我回去看看！”不由分说，豪鬼展开身形朝来路回奔而去。我是在战斗的后期才加入的，虽然受了伤，但体力始终要比红杏更充足些，这时候不能再让红杏去的，有他在，想必这里也不会有危险吧。我得赶快回去！和这些家伙在一起，我也真是越来越笨了，笨得去管别人的闲事了。豪鬼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心急，恨不得能长出翅膀飞起来。

    “想不到豪鬼也会有这么慌张的时候。”岑岑忍不住微笑起来。

    “老鬼这家伙，面冷心热呢。”红杏也笑。

    “不过吧，我还是不喜欢他那张脸，比我还像女人！”

    “是啊，蛮讨厌的……”

    正在疾奔的豪鬼突然打个喷嚏，脚下一软，差点摔到地上去。“感冒了？都是依露害的，刚才在水里泡了半天，就为了给她弄那该死的造型。这鬼女人……”

    正在车里躺着的依露突然打个喷嚏，翻了个身，继续睡着，只是嘴里**了几句，“又骂我……等我睡醒……有你们好看的……”

    车外的红杏和岑岑突然打个喷嚏，两人对望了一眼，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天色将明，夜空上隐约有了光。

    “炎龙历三八二一年五月一日，殇月之夜，三洲兵盟瓦解。炎龙东洲伤三十三人；魔界西洲伤一千四百二十六人，战死五百零八人；黑蛮南洲伤一千一百七十人，战死一千九百零一人，包括莽族三百‘紫荆卫’，酋首魔谷紫荆重伤。”

    天京城，国师府内，暖阁之中。

    长案上的两角上放着两盏油灯，照亮了屋内一小片范围，一身黑袍的日明深锁眉头看着案上放着的战事报告，这些数字在他脑海中转来转去，让他很不自在。他习惯性地摸了摸颌下短须，良久才长叹出声，“‘乱世四公子’……当真是无人能制么……”

    晚风透窗而入，带起丝丝寒意，这让他的沉吟显得有点冷清孤独。

    “殇月啊……多少年没出现了，上次出现好象还是十九年前吧。那一年除了冰原北洲，三洲边境战事不断，死了将近十万人呢。相比那一年，这次的殇月更加恐怖了。仅仅是四个人，就杀伤了将近五千人啊，而且还是精锐部队。”日明觉得很是诡异，他喃喃沉思着，好半天才有个结论，“难道他们不是人么……”

    长案边上灯火照不到的角落里，一名黑衣人差点笑出声来，好在他修为深厚，强压下内心的感受，恭敬禀报：“大人，据探子回报，那一晚，‘乱武星’一人就杀了黑蛮将近一千六百人，听说那时候他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人类该有的范畴。”

    “哦？”日明没有抬头，“那说明他已经入了魔道了，这样才好，他陷得越深，这天下才能更乱，我期盼的就是他的入魔。”

    “可是，这对主上的大计会不会造成影响？”

    “也许会吧。三洲兵盟瓦解了，不见得是坏消息，至少那‘乱武’的本源已经被触动了，那么只要静等他的重生，如果他发狂了，变得嗜血好杀，第一个遭殃的当然就是炎龙东洲，这对我们有利。”日明稍微分析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传我命令，吩咐下人摆好车驾，我要立即进宫。”

    “是！”黑衣人应声而退。

    日明看着案上灯火，笑意浮上脸庞，“这炎龙东洲，当然越乱越好了，接下来就让它再乱一点......该是对付剪爱的时候了......大将军剪爱！”

    “忽”地一声，灯火被突然变大的风吹灭，暖阁里立时漆黑一片，一阵轻笑声在黑暗中隐隐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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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回到朝阳山

﻿从沉沉的睡眠中醒来，无语第一感觉就是脸上有点热，那是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了他的脸上。春日的阳光没有夏天的毒辣，温温暖暖的很是舒服。视线越过窗子射上了天空，晴朗明媚，碧蓝如洗，在这温柔蓝幕上，游弋着棉花团似的云朵，安详自在。耳畔处，鸣鸟婉转，动听悦耳；鼻尖处，清香习习，沁人心脾。

    我在哪呢？这感觉真的很熟悉啊。无语微微闭上了眼，然后猛地睁开，发出一声惨叫。

    “不会吧~~~”

    痛苦的声音传出老远，惊动了屋外的两人。

    这是一片坐落在深山竹林内的小院，面积不大，只有四间小屋，周围被一圈竹篱笆围了起来。院子外面是一片清幽竹林，春天的营养将它们养得高高壮壮，一棵棵参天而起，仿佛可以直上云霄。穿过嫩绿的竹叶，阳光被分解成班驳的闪闪碎彩，平添了无穷的生命张力。不远处，溪水声缠绕在风声里，一片潺潺天音飘荡着，若是被“天下第一歌姬”的岑岑听到，只怕也是要迷醉下去了。

    院子里被打扫得很干净，门扉边是一堆柴火，竖着把斧头，刃口锋利，握柄笔直，看上去应该是有些年头了。再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院中摆放着一张圆形石台，台边上置着四、五张竹椅竹凳。此时台旁正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他们的双眼死死盯着台子上一个竹罐子。竹罐子直径不过五寸，却从里面传出两种不同的鸣叫来。

    两个人的神情很是紧张，四只眼睛圆圆瞪起，直盯着竹罐内，脸上居然还有汗水在滴落，他们也没一点反应。这是一个有趣的画面，一个白发银须的老者，一个明眸皓颜的少女，四只手撑在台子上，两个脑袋都撞在了一起，看上去有点像两只牛正在顶角嬉戏。这个嘴里念叨“地瓜加油”，那个嘴唇翕动“土豆咬他”，似乎罐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打架似的。

    两个人精神高度集中，正是如痴如醉的当口，却猛然被无语那一声惊呼吓得蹦起老高。

    老者恼怒地朝屋内吼了一声，“臭小子，喊什么？”

    少女已是一阵风般跑了过去，“呀，哥醒了。”正要推开房门，却又扭回头来，“别耍赖啊，一会接着分胜负！今天我的地瓜一定会赢的。”

    “你那个小蛐蛐哪会是我的土豆的对手，马上就分胜负啦，别管那小子了，咱们接着来啊。”老者“哼”了一声。

    敢情他们刚才是在斗蛐蛐……

    “不要！”少女俏皮地吐了吐小舌头，推门进屋了。

    随着门的开放，阳光像决堤的洪水涌了进来，登时将室内照得堂堂亮亮。简单的陈设，不外是一床一桌，两窗三椅而已，随便看上一眼就可全窥大概。虽然简单，却透着一股清新简洁的气息。

    少女一进来就发现，竹榻之上，一个男子正四处张望着，好象在担心着什么。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哥啊，你在干吗呢？”

    无语看着门外进来的少女，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林妹妹？”

    “嘿嘿，是我是我。”少女走到床边，笑颜如花，上下打量了一下无语，显得很是满意，“哥啊，我手艺不错吧，在老家跟露露姐学的护士功夫看起来蛮有效果啊，瞧，包扎得多好。”

    无语这才有空观察自己的情况，不看还好，这一看，脑袋上黑线冒起，“这就是你跟那个女人学的？你学了多久？”

    林婵得意地笑道：“嘿嘿，学了两天哪，露露姐说我很有天分呢。”

    “这种包扎手法是她教你的？”

    “嘿嘿，这是我林婵自创的独门手法！漂亮吧？”

    “你去过那个传说中的地方——埃及？”

    “埃及？什么东东？”

    “没去过埃及，你怎么会把我包得跟木乃伊似的？还有，这鬼蝴蝶结是什么东西？”无语看着自己从头到脚被白纱布包扎得结结实实，实在是哭笑不得，再看到胸前还被扎上两朵蝴蝶结更是打心眼里郁闷。

    林婵的脸“唰”地就阴了，眼睛里的水珠滚来滚去，似乎马上就要哭起来的样子。

    “呀呀，别哭啊，很漂亮很漂亮，你的手法果然青出于蓝啊。”无语最见不得女人哭，瞧着林婵那样子马上就软化下来。

    “嘻嘻，我也知道很漂亮哈。”林婵突然笑起来，一脸诡计得逞的满足。

    “可是林妹妹，你怎么在这？你怎么会到我老家来的？”无语奇怪地问道。

    林婵一蹦老高，大叫起来，“哎呀，这里就是朝阳山吗？那外面的老头就是你师傅了？哇哇，是鬼魅罗刹啊，终于见到高人了哪，真好真好！”

    无语看着她兴奋雀跃的样子头疼不已，耐了性子叫住她，“行了行了，那老头也就是个......呃，也就是个老头......先告诉我啊，你怎么来这的？”

    “咦？哥啊，你失忆了？前天晚上老鬼哥哥把我打晕了，然后你们就跑去和人家打架，后来我醒了，就跑回去找你们。可那时候小红哥哥和老鬼哥哥都不在了，我只看到你还在和人家打架，然后我就跑去帮你了。再然后，就稀里糊涂地被人带到这里来了。”

    听着林婵乱七八糟的诉说，无语隐约约有了点什么印象，偏偏想不起具体的情况来，一时间，脑子里茫然了一片。他辛苦地动了动，想坐起来。

    林婵眼疾手快，坐到床头，轻舒玉臂将他扶了起来，顺手拿过个枕头靠在他的背后。然后将他的头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肩上，脸上全是怜惜之色。

    虽然动作并不大，但这个起身的动作还是让他觉得身体发疼。无语苦笑了一下，我伤得真不轻啊，可为什么我不记得我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呢？他的视线又转移到窗外的天空，天空上的白云仍旧在游游荡荡，轻松舒卷着。

    看着无语半晌没有说话，林婵好奇地问道：“哥啊，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睡了两天？”

    “是啊，睡得跟死猪差不多，怎么叫都不醒过来。可吓坏我了。”

    “那还真是对不起了。我的伤怎么会这么重的？”

    “啊？你真的失忆了么？你们那天是和三洲兵盟打架的啊，等我赶过去找你们的时候，就看见几千人围着你一个。那时候，你浑身都是血啊。”

    “是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哥啊，你真是很厉害啊，一个人居然敢和那么多人打。”

    “我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我们碰上了三洲的联兵……”一语未休，无语突然看到了桌上放着的一件物事，一股血腥刹那间在体内冲击往复，瞳孔顿时收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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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朝阳山竹居

﻿眼睛仿佛被鬼魅迷惑了。

    四脚的竹桌上，放着一个陶制的茶壶，壶旁是几个竹制的小杯。在这些东西旁边，一个护腕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在沉睡着。这是一个紫色的护腕，取自东海中虎头鲨的皮制成，上面镶嵌七颗指甲大小的冰晶圆片，形成北斗星辰的图案，看上去有些华丽，却是上天灵器“风刀”的宿体，流传至今已经有三千年的历史了。

    无语的眼睛被这护腕牢牢吸住了，鼻子里似乎闻到了一丝血腥气味，意识逐渐恍惚起来。恍惚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一轮血红的殇月，看到了无边的人马，看到一个中箭倒地的绿色身影，看到了一个散发扬刀的男子，最后，他仿佛看到了没有尽头的血海。

    思维的碎片突然涌入大脑，让他突然觉得头疼欲裂，呼吸不畅，忍不住抱着头喘息连连，身体剧烈地一阵颤抖。

    耳边传来少女的声音，“哥啊，你怎么了？别吓林婵啊。”

    焦急的声音如同钢针**身体，让无语突然清醒了过来。幻觉消失了，无语看着那护碗，眼神有些涣散，他轻轻吐了口气，勉强收慑住心神，挤出个笑容来。

    “没事的，你哥不是那么差劲的人。”

    林婵急忙用湿热的手巾给他擦汗，“可是你的脸色刚才还那么吓人，真的没事么？”

    “放心吧，”无语的脸上那爱笑不笑的表情又浮了起来，“只是刚才觉得有些累了。扶我躺下吧，我想歇会了。”

    “哦哦。”林婵急忙又扶着他躺了下来。

    “呀！”

    “怎么了？”

    “喂喂，是你给我包扎伤口的？”

    “是啊，怎么了？”

    “完了，我清清白白一男子……”无语这才想到有个严重的问题。好歹自己是个男人，就这么被女人看光了？

    林婵狡猾恶劣地“嘿嘿”一笑，“呸”了他一口，“什么完了？又没什么好看的。我又不要你给我负责任。”

    “……”无语无奈之下只好闭上眼睛，“好好一个孩子，就这么被依露那女魔头带坏了……你就是不学好……”

    说话间，明亮的室内突然暗了一片，一个身影站在门口挡住了想闯入室内的光线。无语察觉有异，又睁开了眼睛。一个老者正靠着门框抱胸站在那里，眼睛里全是笑意。

    无语骤觉一阵恶寒，呆了片刻，嘴里还是吐出字来，“师傅……”

    “还知道回来？江湖不是这么好闯的吧？”

    休息了近三天，无语的身体才算是恢复过来，这在他的印象中还是第一回。以前就算再累再伤，也没有这一次的严重，金莲山一战中爆发的隐藏力量让他的身体负荷太大，战斗过后的身体已是接近油尽灯枯，可现在短短三天就能恢复，这也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一场春雨过后，远处的山林间飘起细细淡淡的雾气，将一切都笼在了幻境之中，飘渺而神秘。近处的竹林被雨水滋润之后变得更加清翠欲滴，各形各色的小花在草丛间无忧无虑地开着，带着泥土的芬芳丝丝缕缕地蔓延开去。

    站在院门口的无语对着竹林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甜美一下就填满了心胸，这让他觉得通体舒畅，忍不住闭了眼睛**起来。闻着久违的芬芳，无语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以前的岁月，在无数个鸟儿鸣唱的清晨，他在竹林里练武；在无数个丽日华天下，他满山奔跑嬉戏；在无数个夕阳黄昏中，他埋首书卷。山林相待，星云相爱，他就是在这种环境里成长起来的。

    命运真是很奇妙的东西，从前的一切原来是那么的幸福，自己却不自觉地要踏进浑浊的尘世，而原本期望的精彩世界，到头来留给自己的也不外是几个朋友而已。可是他并没有失望，也许世界上有很多人想杀自己，也许世界上仍然有很多穷苦，但那尘世里认识的朋友，一直让他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了巨大的满足。何况，还有那能够相依的女伴。

    当记忆里充溢着那绿色的身影时，无语缓缓睁开自己的双目，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千年的苍翠竹林，永恒的碧空蓝天。你现在在哪里呢？这是自他从沉睡中醒来后的最大疑问，可他又不愿再去想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那个绿色的身影曾经给自己带来了痛苦，曾经让自己的伙伴陷入万劫不复的惨境。

    金莲江边，在他因为感受到幽岚的危险而醒来之后，他看到了地上留下的三个字，那三个幽岚被重伤后用“雷之翼”拼死写下的字。

    “对不起！”

    那一刻，他抱着幽岚虚弱无力的身体，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的行踪会被敌人知晓。没有机会去问原因，那种被欺骗的感受被他强压了下去，看着她为保护自己而倒下，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原谅了她。但一股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力量突然在身体里鼓动起来，仿佛要裂体而出，一种更加愤怒的心情瞬间刺激到脑神经，心爱之人的倒下活生生将他逼入了魔道。

    眼前的绿色一如那女子的颜色，无语看得有些模糊了，那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在哪里了......”

    “好烦啊好烦啊，老头，你真会使唤人啊！”

    身后有少女的声音传过来，无语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将眼泪咽了回去没有流下，却发现，那眼泪像是倒流回到心上，微微发起苦来。

    他慢慢转了身，看见那天下第一美女正双手举着斧头在那边砍柴，显然小丫头从没做过这种工作，那些竹柴是被她砍了不少，可每块都是或大或小的，全无美感可言。砍了二十几块柴，林婵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嘘嘘了。

    “小丫头，砍柴不是那么砍的，不要以为一斧头下去砍成两半就行了，要注意纹路，手腕和腰力很重要，灵活运用手腕和腰力才是正确的方法。在体力方面，女人天生比不上男人，但在技巧方面，女人天生比男人强，你要多注意技巧，做到用最小的力量造成最有效的成果，你就成功了。”老者哈哈大笑，威严的脸上线条柔和了许多，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小丫头。

    银色须发轻轻飘动，棱角分明的线条勾勒出他那张威严的脸，一身洗得褪色的长衫被腰带扎了起来，看上去精神奕奕，看似一个惯常的装扮，谁能知道他便是号称“天行骑士”的鬼魅罗刹、号称“单挑无敌”的天下第一武者？

    无语心里一动，走上前来，恭恭敬敬鞠躬，“师傅，徒儿想请教一个问题，请师傅给我解答。”

    他这么乖巧的样子让老者有点想笑，在印象之中，只有这徒弟有麻烦的时候才会用上这么恭敬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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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无语的积怨

﻿风穿竹林，有了涛声重叠，依旧是悠远而平和的，却自是藏了锋芒收敛峥嵘，等待了那风平浪静后冲天而起，直指苍穹。

    老者看了弟子沉重的表情，全不是平日的洒脱放任，心里不禁心疼起来。那晚金莲江畔的一幕便又回了脑海，他似乎能看到了这弟子将来的逆天而翔，而那种飞腾，到底不是他所期盼的。

    “很久没见到你这种眼神了，很不错啊，看来功力进步不少。”老者在石桌边坐了，顺手指了指凳子，示意他坐下，便自顾自泡起茶来。

    无语没有坐下，老实在他身边站定，等候着老者的回覆。

    “这丫头跟你还真是像，难不成这一代的‘乱武’是双子星吗？”

    无语翻了白眼，没想到自己的师傅也在琢磨这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老头，我是让你教我怎么和人打架啊，你老让我劈柴干什么？”林婵拄着斧头柄呼呼喘着，不满地朝老者大叫。

    “呵呵，”老者笑了，“丫头，凭你目前的等级，顶多也就是个一般的游侠，想转职晋级还早呢，基本功不练好，永远上不了台面的。”

    林婵怒道：“可你只让我劈柴啊，什么时候教过我基本功了？”

    老者哈哈大笑，反问她：“游侠的基本功是什么？”

    “嗯嗯……到处溜达……”林婵歪着脑袋支着下巴想了会，终于得出这个结论。

    “……”老者泄了气，转头看着无语，“你来说。”

    无语讷讷，“可是，师傅，我刚才问的……”

    “先说这个。”老者一眼瞪过去，把他的话截断了。

    无语没奈何，只好老实回答，“游侠的基本功是敏捷与力量，要做到动如脱兔，力可分石。按林妹妹的体质来说，敏捷有余，力量不足，因为她对技巧的掌握比较差。”

    “哥啊，你怎么这么说我呀？”林婵噘起嘴来，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

    老者赞许地点了点头，“丫头，你听到了吧，无语说的就是你的软肋。你力量不足，只能好好地从技巧方面入手提高。无语，你去做个示范。”

    无语乖乖地走了过去，接过斧头在手里掂了掂，腰肢微微一扭，顺势一斧劈下，面前的一段竹柴应声破为两半，整齐均匀。

    林婵看得大开眼界，“哇，哥啊，你到底是农民的出身啊，真专业。”

    “……”无语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还不是被这老头子害的，从三岁开始就在这里砍柴。”

    林婵奇道：“你干吗不去官府告他虐待儿童？”

    无语吐口气出来，“废话，我打小被他拐到山里来，哪逃得出去？”

    “……”老者看着这两个孩子一唱一和，头上冷汗冒起，“喂喂……”

    “而且这老家伙个性恶劣，动不动就打人。”

    “喂喂……”老者汗出如浆。

    “而且这老家伙嗜睡如命，懒得要死。”

    “喂喂……”老者的额头青筋直跳。

    “最讨厌是这老家伙武功太高，我打不过他。”

    老者终于爆发了，拍桌而起，“你小子对我的积怨不是一天两天啊。你再说，你再说我就把你十二岁那年尿床的事说出来！”

    无语立刻没了声音，林婵却笑得花枝乱颤，“哥啊，还是你强呀，哇哈哈哈。”

    这“天下第一美女”自打离开了冰原，越来越不像个淑女了。

    “行了，小丫头你接着去砍柴。”老者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哦哦，我劈我劈。”得到要领的林婵像模像样地继续她的工作。

    “小子，说吧，想问什么？”老者坐回石台边上，好整以暇地品起茶来。

    那茶水热气袅袅，茶色碧绿，清香扑鼻，乃是采自朝阳山的“碧剑竹”的竹叶尖制成。此茶须是每逢雪后竹子新发之时摘下，经萎凋、揉捻、发酵等多种程序历时半年才得精华，是老者心爱之物。

    无语自是知道这茶的好处，可惜不懂奥妙，常常是龙吸鲸吞的，为此没少挨老者的骂。现在他心思里全是疑问，倒不曾注意到这茶。

    “徒儿愚钝，我想问的是，为什么那天我会杀那么多人？我身体里的那种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两个问题了……”老者慢悠悠地继续品茶。

    无语狠狠瞪着他，“你这老家伙别跟我挑字眼啊！”

    老者似是非常满意他这表情，“其实，你这只是一个问题而已。我来问你，你知道历代‘乱武星’的特征吗？”

    无语一楞，师傅的问题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翻开典籍、流传市井，所论所述皆是“乱武星”残忍好杀，他却从来没有研究过到底“乱武星”是什么。

    “是嗜血么？”

    “不是，是欲望！”

    老者的语气里有了些许苍凉，配合他看透世情的睿智和他本身固有的风采，自有一股吸引人的别样魅力。

    无语没有接话，脑筋也还没有完全放开，只好静待老者的说话。

    老者略微停顿了一下，抿了口茶润嗓。

    “欲望是人类的本能，自从有了利益关系，欲望就显示出它的形态来。不管是为了权利金钱去杀人，还是为了生计去奔走，不管是为了声名去战场，还是为了美人去拼命，其实都只是欲望的表达内容，只不过表现形式有所差异。人类文明数千年，不认同，或者说很鄙视的，就是为了私利去掠夺，那是因为这种欲望太过强烈而对他人造成伤害。”

    说道这里，老者轻叹，“而‘乱武星’呢，表现的形式就更加极端，极端到没有人性！这个世界，的确有杀人不眨眼的人，但这种人仍然还会有着最后一点点人性，他们会在死前忏悔。但‘乱武星’不同，这种人，不，应该说，这种生物，根本就是没有人性的，他不会在意其他人，他蔑视生命，即使是死，也不会让他有所觉悟。所以，人们听到‘乱武星’才会色变奔逃，最终人们的手段就一定会是——联合剿杀。”

    “可是我哥不是那样的人啊？”

    不知何时，林婵也被他的谈话吸引了，坐到他的身边，支了香腮，就像个听故事的孩子。

    无语转过身去，又看向白云游弋的天空，嘴里碎碎念着“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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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异类的乱武

﻿林婵十分着迷于老者的言谈，自小便爱听勇者的传奇、美女的神话，却是没有注意到老者所说的是千百年来学者们最想钻研的问题，一个关于“乱武由来”的课题。

    老者没有回答林婵的问题，不紧不慢地接下去说，“欲望本身不是贬义的，事实上，有了欲望才能推动社会的发展。可是，当欲望的表现形式超越了道德范畴，那就是可怕的灾难的源头了。这就是所谓的‘人心不足蛇吞象’！”

    手指在石桌台面上轻敲，老者整理了自己的思绪，继续说道：“但我们要知道，欲望被激发出来是需要外界的压力的。简单来说，一个人有了一两银子，可他的朋友或着邻居却有三两银子，那么这个人就会去想办法弄来一两金子，也许是通过勤劳，也许是通过盗窃。这就是产生欲望的动力。抽象来说，这是欲望的表现形式和表达内容。历代‘乱武星’的欲望，我所知道的表现形式是杀戮，可我并不知道他们表达的是什么内容，而对这些‘乱武星’的欲望研究才是我一生真正想了解的课程。”

    说到此处他笑了，笑声里多的是自嘲与无奈，“我的前半生一直在整个大陆上游弋，人们称我是‘天行骑士’，可我并不是像人们说的那样，到处行侠仗义，我只是想收集‘乱武星’的资料而已。”

    林婵有点似懂非懂的样子，眼睛眨了又眨，“可为什么大家都说你经常找坏人打架？是人家编出来的？”

    “首先你要知道，我本人其实很穷的。”

    “啥？”

    “我不找坏人打架，我哪来的路费去旅游？那些坏人就是我的衣食父母啊。”老者笑得有些厚颜无耻，伸手在林婵鼻尖上刮了一下。

    “……”林婵突然醒悟到一个事实，这老头的所作所为，怎么那么像露露姐啊？怪不得我哥那么怕露露姐，原来是童年有阴影了啊。想到这，不禁笑了出来。

    老者引回话题，指了无语说道：“非常幸运的是，有一天我在这里采茶，居然让我发现了这小子，看到了他手上的血纹图腾，我真的是欣喜若狂。”

    林婵笑问：“当时为什么不把我哥杀了呢？”

    老者捏了她的鼻子，“笨丫头，我刚才说了啊，我一生研究的东西就是‘乱武星’，现在天从人愿，你想想，这么一个活标本在我手里，我可以做很深入的研究了哈。”

    “……”林婵频频点头，心里琢磨着这老头的确和露露姐有的一拼，继续问道：“那你研究出什么了？”

    老者悠悠言道：“刚才说了，我知道‘乱武星’的欲望表现形式是杀戮，可我不知道他们的表达内容是什么，不过么，现在我倒是有点头绪了。”

    林婵兴致大起，急着催促道：“别卖关子啊，快说快说。”

    “小丫头就是个急脾气，听故事当然要有耐性。前几天的金莲山一战，当时我已经在现场了，我一直都在看着……”

    林婵立时便跳了起来，“啊？那你不出来帮忙？我哥好歹是你徒弟啊。”

    老者哼了一哼，“我什么身份？能随随便便就露面？被人家知道了，还以为我以大欺小呢，我这老脸往哪搁？最后我不是去帮忙了吗？要不，你和那小子怎么跑得掉？”

    “……快死的时候你才出来……”

    老者拖了她坐回凳子，“因为我在观察。我看见有个女孩子被人射成重伤，然后这小子就发了疯。当时我就理出了一些头绪，‘乱武星’的欲望是与生俱来的，但若是没有外界的刺激，也不可能将这欲望推向最极端。小丫头，你知道么？”

    “你是说，我哥是因为幽岚嫂子被人伤害才入的魔道？”

    “嗯？这小子结婚了？”老者这会倒是有点发懵了，偏头看了看门口傻站着的那个人。

    无语一歪脑袋，“你别听她瞎说，这小妮子……”

    林婵“嘻嘻”一笑，“哥啊，我觉得你和嫂子感情很不错哦，你有希望的，我看好你哦。”

    无语没理她，“师傅你接着说吧。”

    老者笑着点点头，“这事以后和你算，现在还是继续这个谈话。也许这小子是很喜欢那姑娘，可并不完全是因为那个姑娘受了伤才发疯的。根据这小子发疯以后的行为，我个人觉得，‘乱武星’的欲望所表达的内容，其实就是‘孤独’二字！”

    “可是我哥不孤独啊，他有很多好朋友的。”林婵摇了摇头。

    老者转头问向弟子，“无语，三岁前的记忆还有么？”

    “记不清了。”无语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三岁之前，我带着你到处乱逛，可每一次我把你放到一堆小娃娃中间去，那些小娃娃一定会爬得远远的不和你玩。虽然还只是那么小，但你的眼神里已经有了不少的悲哀了。后来，我只好把你带到山里。”老者长叹了一声，有点无奈。

    林婵看着无语的背影，心里有点发酸，没有说什么。

    “告诉我，你当初离开这里以后，有没有和人说起自己的身份？”

    “没有，我知道他们会很害怕我，直到我碰上红杏、岑岑他们。”

    无语的语气里透出了很多苦闷，很多悲伤。这让林婵觉得他很是可怜，像是被抛弃的小猫小狗一样。

    “你这些朋友想必也是一群孤独的人吧。”

    无语点了点头，“是，红杏和豪鬼虽然是太子，可他们在宫廷生活中都没什么朋友，岑岑向来心气很高，一般人不放在眼里，也没什么朋友，依露被西洲祭祀行会驱逐，一个人四处流浪，同样也没什么朋友。”想到这些朋友，他不由得担心起来，他们都平安么？可不知怎么，想到这些朋友，心里的温暖感觉一下子充满了全身。

    “物以类聚，你们走到一起也不是偶然的了。我还奇怪为什么你身上多了些开朗，原来如此，难怪你在入魔之后还能清醒回来。这可真是奇妙啊。”老者忽然高兴起来，摸着胡子不住点头，“现在你该知道为什么在金莲山你会有那种发疯的举动了吧？”

    无语蹲了下来，双臂抱紧身体，幽幽地回答，“我怕失去他们！”语气很虚弱，却也非常干脆果断。

    老者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呵呵，小子，开心点吧，你这个‘乱武星’可是自古未有的异类啊。”

    “是啊，哥，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去找他们。”

    “找他们么……”无语抬头看了看竹林，那一片绿色仿佛变得刺眼起来。“不了，我要四处走走，暂时不去玄月关了。明天我就上路！”

    “啊？哥啊……”

    “林妹妹，就麻烦你去玄月关跟大家说明一下吧。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去找你们的。我有些事情还没想通，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说着话，无语站起身来，朝房里走去。

    林婵刚要说话，老者打个眼色制止了她。“小子，家里没水了，你去打些来吧。”

    刚到房门口的无语停了脚步，头也没回，“为什么是我去？”

    “哦？难道要小丫头去打水？”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真是不孝顺啊，难道还要师傅来伺候你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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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久违的伙伴

﻿春雨刚停，路边的树叶上，成串的水珠慢慢滴下。云儿开了，洒出桔黄色的夕阳的残辉，将水珠照得晶莹剔透。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路上慢慢地行驶着，泥泞的道路上，污水夹杂着泥土被车轮压出长长一道痕迹。雨后的空气稍嫌闷热，驾车的红衣男子和白衣男子看上去也懒散无力了。

    一个美丽的鹅蛋脸从窗后露出，秀美的头发被风吹得起起落落，一对剪水秋瞳四外打量着，问道：“这是去玄月关的路么？都走了快三天了，怎么还没到啊？”

    红衣男子没有回头，却抬头看了看天色，“岑岑，今晚又得露营啦。我估计后天就能到玄月关了。”

    “依露和幽岚还没醒，幽岚受伤太重，依露为了救她几乎耗尽了精力，看她们两个这么睡下去，我还真怕她们饿死了。”少女慢悠悠地说着。

    白衣男子轻笑了一下，“那个女人饿死才好呢，我和红杏欠她的债就不用还了。”

    “呸，一个大男人还这么小心眼？”

    “这世上，还有谁敢在她面前称自己是‘大男人’？”

    三个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可是，一阵马蹄声打断了他们的嬉笑。马蹄声很急，显然正在高速奔跑中。

    红杏和豪鬼闭上眼睛，动用全身的精神去聆听。“似乎只有一匹马。应该不是来追杀我们的。”他们的功力真不是吹出来的，这会判断得很准确。

    却听岑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嗯，是一匹马，还是匹黑色的马。”

    两个人真是心胆剧震，同时扭回头去，“哇，你什么时候把听力练到这层次了？过了六级专业听力吧，居然能听出马的颜色？”四只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崇拜。

    不知何时，岑岑又跑到了马车顶上，正迎风而立。那一袭白色穿花长裙贴体飞扬，风采迷人至极，倒有了几分凌云欲仙的意思。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娇俏的白眼，“笨死的，根本就是用看的。”

    红杏和豪鬼讷讷地回转头去，果然，一骑黑马已在视野十丈之内了。马上一员骑士黑盔黑甲，外罩一袭黑色披风，马鞍桥上挂着一枝黑沉沉的蛇矛枪，虽然脸藏在了面甲后面，但这体形看上去有些眼熟。马儿转眼间就到了面前，一声长嘶，人立而起，这将领骑术非凡，牢牢控住了马。马蹄在泥水中踢踏着，溅起了不少草泥。

    红杏和豪鬼下意识地戒备起来，在几天的旅程中，他们一路过来都没看见行人，现在突然平空冒出这么一个人，心里都有些不安。

    黑甲骑士披着一身昏黄的夕辉，面甲后一双眸子精光闪闪，仔细地看着这些人，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双手用力一按鞍桥，弹了起来，直接跳向车顶。

    吓得红杏和豪鬼同时喝骂：“放肆！”

    正要动手时，却见这人一把就抱住了岑岑。

    红杏的火登时就蹿上了脑门，双手互相一碰，腕上两个鲜红胜血的手镯发出清脆的声音，双手再一拉，火尖枪立时出现在手中。

    豪鬼伸手一拦，“你瞧，这女人变心了……”

    红杏一眼瞄过去，马上就傻了。

    车顶上，岑岑紧拥着那黑甲骑士，没见她惊慌失措，倒显得非常高兴。

    豪鬼很够义气地揽着红杏，“放心，哥们，美女有的是。跟我回西洲去，我那里金发碧眼的美女满大街都是，看上就直接拖回家，有敢反抗的，哥们帮你去砍了她。”

    岑岑看着红杏傻笑着在点头，当即发作，用脚猛踹他的头，“死老鬼，别带坏我家红杏。”

    黑甲骑士松开抱着岑岑的手，蹲在车顶上朝下说，“呵呵，两位哥哥，去的时候带上我啊。我今年满十六了。”

    气得岑岑拿拳直敲他，“你别跟着瞎捣乱。”

    可怜这“天下第一歌姬”生来只会唱歌，这一双柔荑用来打人实在是没什么威力，何况还是敲在黑甲骑士的盔上，黑甲骑士没什么反应，倒是把她的手震得隐隐生疼。

    听着熟悉的声音，红杏和豪鬼立刻转过神来，仰头齐问：“月光？”

    “哈哈，才知道是我啊。”黑甲骑士一把摘去面甲，露出一张黑脸来，剑眉虎目的颇为精神，只是脸上仍带有一丝年少的稚嫩。虽然身形比之当日在解甲关时壮了些，但面目没有太多改变，不是那月光寒又是谁？

    大笑声中，月光寒翻身而下，挤到两人中间去。这架马车不比冰原北洲的巨型，红杏和豪鬼坐在驭座上没什么问题，再加一个人就问题大了。两个人被月光寒生生一挤，再坐不住，从边上掉了下去。

    月光寒兴奋地带着众人上路，并且解释了自己的到来。

    原来，金莲山一战的次日，消息就传到了玄月关的大将军剪爱的耳朵里。正在巡视关隘的剪爱当即派了数十名骑兵巡哨去金莲山查探具体事宜，可惜各路巡哨均无好消息带回。月光寒本来就担心得坐卧不安，这下更是急得连假也没请就私自跑了出来，可从玄月关到金莲山有一千三百里的路程，要找个人实在是很困难，在漫无目的地溜达了三天之后，却意外地在路上偶遇了红杏他们。

    红杏拍着他的肩膀，赞许不断，“行，没白认识你一场，果然够义气。”

    “呵呵，一般一般，只是一般的够义气罢了。”月光寒兴奋地直搓手。

    “可我听说吧，大将军剪爱治军极严，你私自跑出来，该是个什么罪名？”豪鬼冷不丁地抛出这么一句，倒真得说到点子上了。

    月光寒的脸瞬间就阴了,“哎呀，完了完了，这咋办？”刚才一直眉飞色舞地在马上指手画脚，现在一下就蔫了。玄月关历来便是边防重镇，牢牢扼住黑蛮往东洲的必经之路，军营之中的严格是全洲知名的，何况现在大将军剪爱被派来做城守，也是以严格治军出名的。想到这，月光寒不禁嘘了口气，估计至少得关半个月静闭，还得挨顿板子吧。

    豪鬼“嘿嘿”一笑，“要不，月光，跟我去西洲怎么样？我那里要人有人，要酒有酒。”

    月光寒抬头望天，没有回答，可脸上却堆起了笑容，好象在幻想着什么。

    坐在车顶上的岑岑气得拿脚踹豪鬼的头，“死老鬼，满脑子里不知道是什么，你除了带坏小孩还会干什么？”

    红杏也狠狠瞪着他，“你就算想挖我墙角，也别当着我的面吧。”

    “哼哼，可怜我一片好心，不去拉倒。”豪鬼倒也没太计较，他知道这事是没可能的。先抛开身边这两个伙伴不说，就以月光寒身为玄月关守备月尔牙的儿子这一层关系上说，月光寒也是不会畏罪潜逃的，而且还是外国，那相当于叛国了。

    他们四个人一路上唧唧喳喳说个没完，偏有一个人没有融入进去。依露坐到了车尾，身子靠在挡板上，左手支着腮，若有所思地看着午后的天空，一缕金黄闪烁的长发随着轻风荡漾在车外。这美丽动人的情态被过路的人们看到，都惊异地流出口水来……

    对于自己的美丽，依露有着绝对的自信，对那些路人投来的艳羡目光她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而且她的心里想的是另外的事情。目光散漫地看着天空，没有聚焦，仿佛那蓝天白云似已不再存在，心里那个白衣的人影却一直萦绕不去。

    “想不到啊，飞雨，你竟然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姐姐的病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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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外篇 依露  不远的回忆

﻿“抬走吧。”年轻的女医生无奈地告诉身边的工作人员。

    几个穿着白衣的工作人员打开小屋的门，用两副担架抬走了两具尸体。

    阳光照进了阴暗的小屋，小屋实在太小了，简陋的环境表示这家只是社会最底层的住民。医生转身想离开这个小屋，却发现有个小小的身影瑟缩在屋子的角落里，抽泣声传进耳朵，有针扎似的疼痛。

    “唉，大概只有七岁吧，这么小就失去双亲，真不知道她以后还怎么活下去。”

    医生是善良的，她蹲到那个小身影的前面，细细地打量着。

    这其实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可惜现在满脸都是泪水，蜷缩成团的身子在颤抖着。当医生看到她的眼睛时，却楞住了。这是一双孩子该有的眼睛么？为什么这眼神如此的坚定倔强呢？孩子的眼睛应该是清澈无邪的吧。唉，过早失去双亲，让这孩子成长得超越了同龄人啊。医生很心疼，伸手抱起了这个小女孩，“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小女孩明显很吃惊，眼泪没有再流，满怀戒心地看着这个女人。这女医生的脸很朴素，没有化妆，清清淡淡的，却有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温柔体贴，谁看了都会觉得很舒服。小女孩忽然觉得很安心，一直强撑的神经松懈下来，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带走这个小女孩的女人在五年后成了祭祀行会的会长，见过她的人不敢擅自称呼她的名讳，就连当今魔王也不敢，以至于人们都忘却了她本来的名字。但她的所作所为让整个西洲都为之骄傲，她所带领的祭祀行会被称颂为“西洲史上最温暖的殿堂”，人们带着崇敬的心情称这个女人为——“祭祀公主”。

    可祭祀公主并不知道，她今天带走的小女孩，在日后却被全大陆称为“光明祭祀”，声名之盛，甚至超越了她的妹妹，也就是后来被人称为“教皇”的飞雨。

    阳光照在平坦开阔的石板路上，白亮亮的有些晃眼。夏天的午后，太阳很是毒辣，墨**城里的大街小巷上，行人很少，虽然是帝都，可这种天气谁都懒得出门了。就连商店的伙计都没了以往的精神，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打盹。

    一个金发的小姑娘顺着街道边的树阴走着，头发扎出一个马尾，跳脱地左右摇摆。也许是走累了，她非常不雅却又非常灵活地爬上一棵大树，靠坐在树枝上，两只脚悬空晃着，一对慧黠的眼睛四处张望。

    “真热啊，找不到什么好玩的。”她泄气地翻个白眼，拿出一个苹果忿忿地咬着。

    “喂！”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女孩小小地吃了一惊，左顾右盼，却发现没人，“见鬼了。”

    “喂！”又是那个声音在叫。

    小女孩一股火冲上脑门，“谁呀谁呀！大白天的装什么鬼啊？”

    “喂！我在你下面呢。”

    “呀！”小女孩低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炎龙东洲服饰的家伙正站在树下仰头看她，看样子也就在十岁上下。那也是一个小女孩子，蓬松着头发，穿着一件洗得发了白的粗布衣服，简单地在腰间扎了一条蓝色布带，背后还背着一个小包袱，脚上一双麻鞋满是尘土。看她满头大汗的样子，似乎是赶了很久的路。

    树上的女孩笑了，“你是谁？看样子是炎龙那边的人吧？”

    “是啊，我叫岑岑。我想问个路。”树下的女孩怯生生地说。

    “我叫依露。你想问什么，这里的路我都熟的。”

    “请问，帝国音乐学院在哪？”

    “你去那干什么？”

    “我是个吟游歌手，特地来这里静修的。”树下的女孩很骄傲地说。

    “不简单哦，你这么小就有了吟游歌手的职称了？可惜你走错地方啦。”

    “啊？帝国音乐学院不是在墨**吗？”

    “呵呵，已经搬啦，搬到雷伊法城啦。”

    “哎呀，这我可不知道，真是多谢你呢。”树下的小女孩稍微想了想，朝着南边的城门方向走了。虽然年纪很小，但脸上的坚毅表情却告诉别人，她是个不怕艰苦的女孩子。

    看着那个远去的小小背影，树上的女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呵呵，真好骗哪。”

    岑岑不知道，帝国音乐学院没有搬家，仍旧在这墨**城里，等她花了五天时间辛苦赶到雷伊法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人骗了，而当她重新回到墨**城的时候，学院的招生考试已经结束了。若不是她已经获得了“吟游歌手”这个职称，就得多等一年才能进去。

    这时的依露刚满十三岁，却已经是个人见人嫌的小魔头了，每天从祭祀学校偷跑出来找乐子是她的必修课。像这样骗外地人只是她的必修课里最普通的事件而已，这对于她来说，实在没有什么成就感，而在这之前的几天，她很成功地将一对恋人骗得分手了……

    “依露，你又翘课啦，姐姐叫你回去啊。”又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小身影在不远处晃着手。

    “真麻烦，又要去学那什么技能了，真是的，那么简单的技能需要翻来覆去地练么？”树上的女孩嘴里嘟哝着。“好啦，飞雨，走吧走吧。”

    “真是没用，五个人都打不过我一个，亏你们还是这么大的人了，不如我这小孩子。”

    就在两个女孩子一起路过的一条小巷里，五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趴在地上，一个大约十一岁的小男孩趾高气扬地站着，满脸都是蔑视。如果挂上天真的笑容，穿着干净的话，这小男孩无疑是个人见人爱的洋娃娃，可现在脸上青一块肿一块的，原本华丽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看上去和小乞丐也差不多了。

    当依露和飞雨路过巷口时，小男孩一眼就看个清楚，急忙追了出去。

    “喂，飞雨，上哪去啊，带上我啦。”

    飞雨看也不看他，径直往前走，“别烦我，我要去上课。太子殿下还是回宫去吧，让你父亲知道你在这里打架，你可少不了挨顿打。”

    小男孩根本就没打算回家，反而粘了上来，“宫里没意思，父亲出远门了，没人管我的。我跟你去祭祀学校上课吧，带上我带上我。”

    飞雨瞥了他一眼，“去去，你是骑士行会的，去祭祀学校干什么？”

    “行会里没人敢跟我打架，没劲呢，还是跟着你好玩些。”

    依露看着这个受伤的小男孩，心里一动，绕过飞雨走到小男孩的身边，亲热地搭上他的肩膀，“豪鬼殿下啊，我带你去吧，正好我可以帮你治疗一下。”

    “你有这么好心？”小男孩显然知道她一向歪脑筋多，多少起了点戒心。

    “呵呵，不来就不来吧，那可就见不着飞雨了哦。”

    小男孩被她说中心事，又苦于找不着借口去祭祀学校，只好顺杆爬，“哎哟，真疼啊，我是要好好治疗一下的。走吧。”说着话，装出个很难受的表情来。

    依露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步朝前走。

    飞雨的直觉告诉她，依露这次又会惹出什么麻烦，可实在是猜不透她的心思，再想到身边这个爱打架的太子，郁闷地不说话，低头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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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外篇 依露 那一个女子

﻿“你不是说给我治疗的吗？”小男孩大叫了起来。

    “没错啊，是要帮你治伤啊，没见我在做手术的准备工作么？”小女孩正在忙碌着。

    “可你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小男孩预感到危险，拼命地扭动身体。可他的四肢被固定在一张长长的手术台上，想挣开束缚是没可能了，只有头还可以左右转动。

    这间房很大，四周排放着好些个骨骼标本，瓶瓶罐罐到处可见，夕阳透过那高达三米的玻璃窗户，将室内照得一片昏黄。房外的大树的枝条影子在窗子上纵横摇晃，仿佛是恶魔的手臂在挥舞着鞭子。这一切都让小男孩觉得很恐怖，这让他想起了解剖课上的青蛙，可当他看到小女孩来到手术台边，他的恐怖加剧了……

    小女孩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件白大褂，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可两只眯起来的眼睛却闪着兴奋的光芒，两只带着白手套的手还在胸前夸张地虚抓着。看着她微笑的表情，再看着她的手指不断活动，小男孩不禁又想起了耍着老鼠玩的猫，同时确定了一件事。我似乎就是那只被猫逮住的老鼠啊……

    “你手上是什么东西？”小男孩看到她手上多了一根小短棒，棒子只有半尺长，可棒头上倒是有颗蛮大的绿宝石。这宝石被夕阳披上了一层暗淡的光辉，发出幽幽的绿光来，仿佛暗夜中出没在森林里的狼的眼睛。

    小女孩得意地笑了，“这可是好东西啊，我给它取名叫‘鲁宝法杖’，材料选用上等的烧火棍，看见没，这么大个的绿宝石哦，是我从六十多个地摊上淘来的。”

    “……”

    “嘿嘿，别怕别怕，我正好有个治你伤的方案。”

    “我这是皮外伤啊，用得着上手术台吗？”

    “那得多久才好，看你这样，至少得三天才好，我向你保证，只要一会就好啦。”

    “你打算怎么治？”

    “听好了，先用火焰法术让你的血液加速流动，这样可以让你的淤血化开；然后用‘灵魂之风’将你的元气补充好；最后当然是用冰冻系的法术了，这样可以让你的脸蛋更漂亮，保证没有任何瑕疵。”

    听着她一本正经地讲述过程，小男孩觉得很有道理，不住地点着头，又顺口问了一句，“你这方案听起来很好啊，已经治了很多人吧？”

    “这个么……”小女孩眉毛跳了跳，“目前为止，人数为零！”

    “哦，零个……啥？我是第一个吗？”小男孩点头的动作瞬间停止了，紧接着大叫起来，“这方案没试过你就敢动手吗？”

    “失败是成功他妈，挫折是成功他爸！你就当是为了医疗事业做贡献好了。”小女孩恶狠狠地盯着他，那眼神就像是看一只实验室里的白老鼠。

    “不要啊！救命啊！”

    花匠克律塞斯已经在祭祀行会的总部里工作了将近三十年，四十六岁的他一直很安心也很有爱心地照顾着偌大的一个花园。他已经服侍过三届会长了，而他最喜欢的就是当今的会长“祭祀公主”，每每想到这个会长，他总是能笑出来。不止是他，放眼整个西洲，也没人不喜欢“祭祀公主”，聪明、仁厚、善良，一切人类最好的美德都在她身上集中体现出来，她从不矫揉造作，无论贫富，她总是一视同仁，这样的形象和西洲神话里的“圣母”如出一辙。但是花匠克律塞斯也有不太满意她的地方，原因就在于这个“祭祀公主”在六年前带来的一个小姑娘。

    现在，花匠克律塞斯又觉得背后发凉，下意识地停止了手里的活计，回头看向一间有着巨型玻璃窗的房间。果然，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从房里传了出来，房里一时红光大盛，一时青光荡漾，一时白光闪烁，整个房间似乎充满了光的气息。

    他长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唉，不知道谁家孩子倒霉了……依露这孩子，怎么老是做些莫名其妙的实验呢？会长大人，您怎么会带回这么一个奇怪的孩子呢？”

    这祭祀行会的总部一般只在开会时才有重要人物聚集，平时只作为会长的寝宫。现在这里只住着四个人，一个是祭祀公主本人，一个是花匠克律塞斯，另外两个就是飞雨和依露了。

    如今祭祀公主正站在阳台上悠闲地喝着咖啡，品味着落日的绚丽，在听到依露房里的惨叫声后依然没有显露出什么不满，气质高贵雍容一如往日，轻轻笑道：“依露这丫头又在搞她的实验了么？拿活人做实验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她这么小的年纪就能自创出这种治疗方式，那可真是天纵之才啊。”言下之意竟是有点赞许。

    一边撑着脑袋看夕阳的飞雨却很不满意，“可是姐姐，依露还没学完祭祀的课程啊，今天老师又罚她站门口了。她这些治疗的方式不是老师教她的啊。”

    祭祀公主轻轻拍着她的小脑袋，“飞雨啊，这个世界上有种生物被人们称为‘天才’，依露恰恰就是这种人哦。我承认你很聪明，可是，你和依露不同，你的聪明是传统的，而依露的聪明是颠覆传统的。”

    “你说什么啊，姐姐？我听不懂。”飞雨摇了摇头，试图摆脱姐姐的手，她不喜欢姐姐总是拍她的脑袋，这样让她总是觉得自己还没长大。

    “有些事你以后才能明白，不过我得提醒你，如果你不想输给依露，你就必须更加刻苦地学习。知道么？”祭祀公主将咖啡放在了阳台上的小圆桌上，抬起头继续欣赏天边最后的辉煌。

    “我已经是全班第一的成绩了啊，依露是最后一名呢。”飞雨很不服气地说。

    “这样你就满足了？我亲爱的妹妹。”

    祭祀公主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严厉，当妹妹的早已熟悉她的说话方式，知道姐姐有些生气了，她赶忙纠正，“哦哦，我知道啦，你想我成为全校第一是吧？”

    “不是！”祭祀公主伸手一指天空，“你看到没有？”

    飞雨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天空上除了暗淡的夕阳和晚霞，并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姐姐，看什么？夕阳么？快落山了。”

    祭祀公主微笑着，“没错，是夕阳。太阳，从升起到落山，始终是灿烂辉煌的，因为不管是什么情况，它总是尽全力地燃烧着自己。人这一生，如果没有更高的目标，等年华逝去，就不会有什么作为了。我不想你为了一点点的进步而停止不前，你应该时刻都增强自己，我希望，你能像那太阳，一直努力做到最好。”

    飞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姐姐，我知道了，我会更加用功的了。”

    “也许是我对你要求太高了吧。”祭祀公主又一次轻拍着妹妹的脑袋，再没有说什么，可是她心里还是有点期盼。我亲爱的妹妹，现在你还小，但我还是会很严格地要求你，继续努力吧，你会是全西洲的骄傲的。

    这一年，飞雨十一岁，祭祀公主二十四岁。

    “又是你这小子！”花匠克律塞斯突然大吼了一声。大吼声中，他冲到门口，一把从外面揪出个人来。他的动作灵活而敏捷，完全不像是个半大老头该有的。

    飞雨笑了，“喂，姐姐，他又来了呀。每天这个时候都来，他还真是准时哪。”

    那个人看上很瘦削，穿着宽宽大大的黑色法师袍，脸上到是很白净。他奋力挣开了克律塞斯的手，满脸陪笑，“哎哟，克律塞斯，您别老是这么忙啊，没事歇着去多好。”

    “要我歇着也行啊，小子。”花匠突然“嘿嘿”一笑，藏了半句话没说出来。

    早就有所准备的男子变戏法似的从袍内掏出个东西，“呵呵，哪敢忘了您啊？瞧，我带‘茅台XO’来啦。”

    克律塞斯一把将他手里的酒抢到怀里，回头就走，只是嘴里还不忘抛下狠话，“哼哼，这次饶了你，下次有你好看的。”他欢天喜地地走了。

    男子对他的话早已见怪不怪，眼见前路坦荡，急忙几步蹿到阳台下面，仰起脸来笑嘻嘻地看着阳台上的人。

    飞雨大怒：“呸，还敢来骚扰我姐姐？”可是却把手摊开伸了出去。

    男子探手入怀，取出个碧绿的东西，“哎呀，原来飞雨小姐也在，正好我这有个‘地精戒指’，你拿去帮我看看是什么属性吧。”扬手抛了过去。

    飞雨一把接住，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这个东西很难鉴定的，我得回屋去好好研究。”朝姐姐扮个鬼脸，像只小猪似地撒腿跑了。

    祭祀公主眼瞅着花匠和妹妹又一次被物质的欲望打败，无奈地耸耸肩。

    “哎呀，原来会长大人也在呀，真是巧遇了。会长大人，有空陪我聊聊排兵布阵的心得体会吗？”男子贼兮兮地笑道。

    祭祀公主随手扯了椅子坐了，优雅地翘了腿，又优雅地晃了晃，这才施施然说道：“无常，你这样会把他们两个惯坏的。所以么，不好意思，今天没空！”

    男子忽的跳了起来，抱了阳台的栏杆，依旧是笑嘻嘻的，“别啊，咱们还可以聊聊训练士兵的方式方法啊。”

    “……我就奇怪了，你怎么会当上法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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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外篇 依露 躁动的黑夜

﻿深夜给人的感觉总是很安静，但安静之中却总是浮出一丝丝的危险气息，无数的恶魔都在期盼着深夜，那种让人可以恐惧的黑暗才是他们生存的养分。

    西洲的深夜同样是安静的，也许比东洲的深夜多些光亮，但那些光亮也掩盖不了黑暗带来的危险，而看上去，那些光亮似乎更像是恶魔的眼睛。

    祭祀行会的总部，祭祀公主的会客厅。

    会客厅很大，四围垂下了长长的深蓝色帘幕，一圈多达二十盏的灯烛的光芒照不到会客厅的全部，于是，在这宽敞的会客厅里总有许多的阴暗角落，来访的二十个黑袍祭祀倒有大半藏在了阴影之中。他们坐在一张长长的大桌前面，神情肃然，都将目光凝聚在大桌主位上的一个女人脸上。

    女人的年纪不大，简单地披了一件镶金边的白色祭祀袍，这个该化妆的年龄却出奇地不施脂粉，干净的脸上让人总是想起平凡和朴素，却没有人不承认，这张脸是非常耐看的，这也让女人的亲和力平添了许多，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感觉。

    女人轻皱着眉头，手中的羹匙不断在杯中搅着，黑色的咖啡在杯中旋转，旋转的还有女人脑海里的思想。听着这一众祭祀行会长老们的话，她迟迟没有表态，低垂着眼帘，左手支着腮，颇有种昏昏欲睡的意思。

    离她最近的长老显然很不满意她的样子，忍不住重重咳嗽一声，“会长大人，恕漠西风放肆，请问您对我们刚才的说法有什么意见没有？”

    他今年四十四岁，是祭祀行会首席的长老，更是两朝重臣，身份不同他人，说出的话没有人敢忽视。

    祭祀公主终于还是抬起了头，她知道漠西风脾气急燥，倒也真怕他气坏身体。

    “漠西风长老，你们的意见是一致的么？”

    “没错。请看，这是我们提供的证据，这些证据足以说明那个小丫头的离经叛道！”漠西风抛出一打纸，狠狠甩在祭祀公主的面前。这打纸实在是很厚，在桌面上砸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荡的会客厅里。

    祭祀公主随手翻了翻，可她的样子显然是没有很重视。在座众人纷纷皱起眉头，若不是顾忌她的身份，就要指责大吼了。漠西风心头火发，看着她的脸好半天，暗暗吐了口气，终于还是重重坐回椅子，臃肿肥大的身体将椅子压得“咯吱”作响。

    “大家觉得这小丫头的做法很过分？”祭祀公主轻轻合上这份证据，漫不经心地问。言语之间的信息告诉人们，她对此毫不在意。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不知道谁开的头，随即就像炸了锅似的，纷纷嚷叫起来。漠西风没有插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祭祀公主，眼神中有了些暗自得意的笑。

    祭祀公主静静地看着这些大吵大闹的人，心里明镜一片，当看到漠西风的眼神，她更加明白了这证据材料背后隐藏的危险气息。她心里暗叹一声，原来一个女人坐到了权利的顶峰是这么难以被人接受的么？

    诚然西洲比其他三洲思想更开放些，却也容不得有女人掌握到最高权利。祭祀行会是西洲特有的行会类型，它的存在本身只是医疗机构，却从数百年前开始因为研究法术而进入军方的视野，进而踏足政界，成为掌握巨大权利的组织。政界，军方，祭祀行会形成一个三足鼎立的态势，聚拢在魔王麾下，成为西洲发展的推动力。在这三界之中，在祭祀公主之前，还从未有女人可以登顶的记录。

    可现时，迫于民众舆论的压力，加上祭祀公主本人的能力，当代魔王冰力•卡卡罗帝斯力排众议，将祭祀公主捧上了祭祀行会会长的宝座。一时间，西洲的高层人人郁闷，各种言辞铺天盖地般充满殿堂之上，但当代魔王不愧是一代雄主，并没有理会别人的意见，他将不利于祭祀公主的声音全压了下去，可这更让西洲的高层滋生出抵触情绪，明里暗里地拉拢行会其他成员，试图将祭祀公主踢下会长的宝座。

    祭祀公主突然很想笑，眼前这些叫嚣的男人们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所说的所做的全是为了天下苍生，这让她觉得他们很像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女人。她仍旧不紧不慢地喝着咖啡，微微闭了双目。

    漠西风察觉到她脸上的笑意，霍然站起，挥挥手制止了其他人继续吵闹。

    “请会长大人给我们一个明确的指示！”

    词锋咄咄，他已经再没兴趣跟这个女人打太极，直接抛出问题。

    祭祀公主缓缓站起身来，眼神轻轻掠过所有人。

    一种古怪的感觉在众人心里浮起。这眼神很温和，没有丝毫剑拔弩张的意思，但那一股无可名状的压力却在空气中慢慢渗透出来。人们感觉到的只是一片肃穆，却从心里体会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圣洁，他们联想到一个词汇——威仪！正是这种如同实质般的威仪让他们静默了下来，即便以漠西风那种权臣的身份也被逼得讷讷无言。

    “各位长老，你们觉得在传统的医疗术里加入法术是违反了祭祀行会的规章制度么？”

    随着祭祀公主这句轻柔的话，所有人都坐回了座位，只剩漠西风还站在她的身旁，而无疑地，她这句话是问向这位首席长老的。漠西风觉得自己的气势被她压了下去，颇有些沮丧，想到自己身为男子居然还在这女人的手下干活，又有了满身的怨气，可心里偏偏不能否认这女人的才能的确是非常人可比，各种矛盾的心情在脸上交替上演，那一双眼睛明灭不定。终于，他的眼神坚定了起来，直视着祭祀公主。

    在众人奇怪的目光中，祭祀公主翩然走到了窗边，轻轻拨了帘幕，露出了一角的天空。她的目光透过了窗子看向星辰密布的夜空，嘴角勾起了温柔。

    “漠西风长老，这片天空，是不是仍旧是千年之前的天空呢？”

    祭祀公主随口抛出了问题，令所有人大惑不解，茫然不知道她的意思，只得将目光汇聚到漠西风的身上。漠西风同样疑窦重重，但他知道这个女人必然是不会说什么废话的。

    “亘古如此。”

    祭祀公主没有回头，脸上的讽刺便没有人看到，人们只看到她轻轻摇了摇头。

    “漠西风长老，星辰有自己运行的轨迹，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只是我们从来没有去深入体会罢了。变化，是自然的法则之一，人类的进化也是一种变化，那么，凭什么认为，先贤们所定下的制度是不能改变的呢？”

    所有人这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禁不住默然无语，而漠西风，绷紧了脸，冷冷发笑。

    祭祀公主心里暗叹，缓缓转了身，任帘幕又重新落下，封闭了那一角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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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外篇 依露 拼却了温柔

﻿会客厅内暗涌的是一份冷清，尽管有如此多的人坐在一起，却依然像了灵堂。

    祭祀公主走回了桌边，坐回椅内，用手垫了下巴静静看着兀自冷笑的漠西风长老。

    只看他须发皆动，朗朗言道：“会长大人，法术本是祭祀行会的一个分支，是为了让军队在战争中减少伤亡而研究出来的。大人当然十分清楚，将自然界的各种元素汇集起来形成的法术是对人体有着巨大伤害的，而且很容易致命。就我们本身来说，操纵自然界的元素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掌握的，强大的法术需要十年、甚至几十年才能有些许成绩，想要灵活自如地学会这种技能更需要集中自身的全心全灵。就以我们祭祀行会的前辈们所记载的，有不少人在操纵元素时被元素本身反噬，其中不乏天才之士，甚至有几代会长也不能幸免，这种危险大人不会不知道。”

    漠西风稍微停顿了一下，看着其他的同仁不停点头，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这些铁一般的事实，祭祀公主一清二楚，她本身就是使用法术的高手，对于操纵元素时的危险自己也曾体会过。当一个人想操纵强大的法术时，如果不能谨慎地协调自身与元素间的平衡，被元素反噬是极为常见的，下场因人而异，操纵火的被火烧伤，操纵冰的被冰冻伤，如果操纵的元素超过自身承受能力太多，死亡就不可避免。她没有多话，表情恬淡地等着漠西风继续他的陈述。

    “病人的定义是什么？就是身体虚弱的人。治疗病人就是要将虚弱的人变成正常的人，如果将法术施加在这些虚弱的人身上，那就是极为危险的事情了。请大人想想，以我们这些操纵元素的人都不一定能承受元素的反噬，那些虚弱的普通人怎么能够抵抗得了元素在体内的攻击？因此，历代的会长都将用法术治疗病人列为禁忌！并且下了规定，将这一技术封存起来。而就我们所知，那个小丫头正在研究这一技术，而且已经开始用活人进行实验，这绝对是我们祭祀行会的耻辱！她无视历代先辈的铁规，根本就不应该继续在祭祀行会里学习，不仅如此，我们更应该将这个丫头逐出行会，终生禁止她使用法术技能！如果不是她年纪幼小，按行会的规则，她就应该被施以‘火刑’。”

    漠西风洋洋洒洒的一席话，赢得所有人的赞扬，在场所有人都纷纷附和。

    他得意地伸开双手，示意众人安静，“请大人赐以明示！”

    祭祀公主点了点头，“漠西风长老的话，各位想必都是赞成的了？”

    “是！”

    “没错！”

    看到有人领头，其他人自是乐得点头，反正不是自己冲在最前面，摇旗呐喊总该做点的，何况，有机会给这个女领导难堪，也是他们心里都十分乐意的。

    “诚然，家有家法，行有行规，这是提高办事效率的前提。我也赞成漠西风长老的话，那个丫头的确是违反了教条规则，而且违反的是最高的禁忌……”祭祀公主停顿了一下，眼波流转，在众人脸上轻轻扫了过去，看到的是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同时又觉得这些人很可悲。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可是我有几个问题想请诸位给我解答，希望大家直言以告。”

    众人正听得高兴，却听到她突然急转直下地扯开了话题，有点措手不及，没人摸得清她是什么意思。他们都看向漠西风，期待他去说话。

    漠西风的脑子里连转几个念头，也不理解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只好咳嗽一下掩饰心里的不安，“请大人示下。”

    “我想的问的是：行会的规章是不是由人来定的？”

    “是。”

    “不合理的地方是否可以由人来改？”

    “是。”

    “已经数百年了，法术的研究一直在前进，目前已经有了相当的成就，可是，随着技术的成长，为什么一直没有专门研究法术与医疗手段结合的实验？”

    漠西风沉默了，眉头皱成个“川”字，前两个问题很简单，但第三个问题却是深切地刺中了祭祀行会的传统。

    在以前，曾经有过将法术与医疗手段结合起来给病人治疗的先例，但那时候人们对法术的掌握只是初步阶段，结果造成了病人惨死的结果，因此，历代的会长都将这一技术纳为“禁忌”，绝对不许再使用。直到现在，祭祀行会在西洲的土地上存在了数百年之久，也一直没有人再进入这个领域，归根结底，是因为没人愿意去打破传统、挑战权威，使得祭祀行会研究法术的目的仅仅是作为军队的辅助力量，而违背了祭祀行会最根本的目的——治病救人！长久以来，祭祀行会的本质也由医疗机构转变成战争机器，这一现象渐渐被人们所接受，加之历代的魔王给予祭祀行会的权利与财富，更使得祭祀们与其下属法师终日奔走于权利与财富之间乐此不疲，再没人去管祭祀职业的根本了。

    祭祀公主没有再问什么，悠闲地品起咖啡来。她不期待有人可以为她解答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传统”这种东西是最难以被人改变的，特别是当改变传统会侵犯某些人的利益时，所遇的阻力将是难以想象的。她装成很悠闲的样子只是为了施加一种压力，以便更好地把话题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会客厅里一片沉寂，死气沉沉的。却有两个小小的人影藏在了门外的阴暗里，密切注视着门里的情况。一个人的眼睛里充满着骄傲和自豪，另一个人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不安与惊讶。

    良久，漠西风才打破了寂静，“会长大人，恕我直言，您是不打算对那个小丫头采取什么惩罚措施了吧？”

    祭祀公主微笑道：“呵呵，正有此意。就我所知，那小丫头用这技术已经治好了十多人。虽然我不认为她就一定掌握了这技术，但至少我们看到了这种技术本身是有研究价值的。”

    漠西风站起身来，长出一口气，眼睛看也不看她，直接飘到了天花板上。“如此说来，会长大人是一定要护着那丫头了。这个事关我祭祀行会数百年传承的议案，我会直接面呈魔王陛下。属下告辞。”说完微微地躬身，没有面对祭祀公主，倒像是给对面的墙壁施礼。

    其他长老跟着他起身退出，转眼走了个干净。看着这一群人离去时的表情，祭祀公主暗暗叹气，那些人的眼神里都带着愤怒，甚至还有些窃喜，她一一看在眼里，她知道，有些人是因为她纵容“挑战传统”而心怀不满，更有些人却是因为找到可以把她拉下会长宝座的机会而兴奋。

    偌大的会客厅里悄然无声，祭祀公主疲倦地靠在了座椅上，闭上了眼睛。灯烛的光芒摇曳了，秋风从大门口直透进来，窗边的深蓝色帘幕于是就有了活力，一时飘起，一时落下，可这在静悄悄的地方却始终笼罩着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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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外篇 依露  如母亲一般

﻿“进来吧，都偷听了那么久，站在外面不冷吗？”

    祭祀公主整理了一下心情，把刚才辛苦的表情藏了起来，仍旧挂上了那和蔼的笑容。不管面对什么人，她都不想让谁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门外两个女孩跑了过来，一人动作敏捷，直接跑到她身边，又是捶腿又是捏肩，非常殷勤。另一个人则是端上糕点来，又讨好地给她冲了杯咖啡。祭祀公主看着这两个像兔子似的忙活的女孩有点哭笑不得，身体里一股暖流霎时间汇聚上心头。

    “怎么啦？今天都这么老实？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事了？”

    “姐姐，没有啊，我们看你挺累的，好好伺候姐姐是我们的责任啊。”飞雨装出了很恭敬的样子来，用手指夹起块小蛋糕送到祭祀公主的嘴边。

    旁边依露继续按摩工作，口里不住咒骂，“嗯，姐姐，刚才看到那些家伙进来，我就想吧，要是打起来，我就把他们的胡子全烧了。这些家伙，老是欺负你呢。”

    祭祀公主享受着妹妹们殷勤招待，心里满满都是幸福，但作为姐姐，还是忍不住要训斥几句，“你们两个丫头，老老实实上课学习就算对得起我了。”

    “我还是第一名呢，依露她还是最后一名。”

    “那是因为老师他们都教不了我。”

    “是你自己不去学那些技能的，怪得谁来？”

    “他们那些技能太简单了啊，我想学的他们又不肯教。”

    “你老想着拿活人实验你那法术治疗，谁敢教你？豪鬼殿下被你折腾得见了你就躲。”

    “可他每次打架受的伤到现在都没有留下疤痕啊，那就说明我的方法很正确。”

    “可他每次喊得跟杀猪似的。”

    “男人都那么喊的。”

    “喂喂，你们两个够了没？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还老是成天吵架。”祭祀公主装出个生气的表情来，却掩饰不了眼角眉梢带出的笑意。

    两个女孩倒也乖巧，垂手站到边上，一声不吭。

    祭祀公主被她们这装老实的招数骗了无数次，早已有了免疫力，可看到她们的成长如此顺利，心里仍旧填满了自豪感。同样是十五岁的女孩子，飞雨已是祭祀行会里最有才华的学生，被所有老师一致推崇是最有前途的祭祀；而依露，虽然还是被老师们不看在眼里，却也出落得像鲜花一样，光彩照人，尽管不被其他人认同，祭祀公主却深知她的实力绝不在飞雨之下，假以时日，说不定连自己的亲生妹妹也要给比了下去。

    祭祀公主看着她们，笑容升起，只要想到这两个亲人被一众男学生和许多贵族子弟成天追着送鲜花，甚至是晚上跑到门口弹吉他示爱，心里更是欣喜万分，作为女人来说，有什么比被人追更幸福呢。然而她又不免有点担心，飞雨呢，才华是够高了，可就是对男生不理不睬的，眼界太高了，就连当今太子豪鬼也不放在心上；依露就更离谱，只要是男生送上门就全都收下，原则居然是不收鲜花只收人，结果这些送上门的男生就在她的实验室里惨叫连天，吵得别人睡不着觉。即便如此，祭祀公主也从来不掩饰她发自内心的喜爱，把她们当宝贝一样宠爱呵护着，尽自己所能去教导她们。

    “姐姐？想什么呢？”

    “你说句话啊，这么笑着我们很害怕的。”

    “你们也会害怕的么？”祭祀公主伸出手指在她们额头上弹了一下，“好啦，我也用不着你们装乖给我看了，这么晚了，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课呢。”

    “哦，哦，那姐姐晚安吧。”飞雨拉了拉依露，示意她一起走。

    依露没动地方，“飞雨你先去睡，我要和姐姐说点话的。”

    “那我也不走。”

    祭祀公主看了看依露眼里传来的讯息，明白过来。“飞雨先去睡吧，我和依露说点私房话。别耍脾气啦，乖，听话。”

    “哼，姐姐不疼飞雨了。”飞雨纵纵鼻子，满腹委屈似的走向门口。

    “飞雨。”祭祀公主叫了一句。

    飞雨还以为姐姐改主意了，飞快地跑回来，“在。”

    “不许偷听。”

    “哼哼。”

    会客厅外，花园被月光沐浴得圣洁无比，一阵阵的花香在空气里浮动，随着风儿飘向黑暗的深远处。会客厅里，因为飞雨的离开，气氛变得开始凝重起来，只有灯火和帘幕在活跃着。一个俏丽如花的小美女，安分地站在一个和蔼可亲的女人身边，不敢开口。

    “怎么了？我那个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小依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实了？”祭祀公主轻轻笑着，示意依露坐到椅子上。

    依露已没了平时的乖张，半跪在她的身边，趴在了她的大腿上，一头金黄色长发如瀑布似地垂在了她的脚边，看上去就像只玩累了的小猫。祭祀公主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睛里透出无限的慈爱之情。

    “姐姐，为了我，你很辛苦吧？”

    祭祀公主听着她低低的声音传来的道歉讯息，心里多了些感动，这个小姑娘居然心思很缜密呢，也知道心疼人了。

    “没什么的，他们不是因为你违反了行会的制度来找我，他们只是想我从会长的座位上下来罢了，你的事情只是导火索。”

    “那是为什么呢？”依露仰起脸来，泪水早已布满娇颜。

    祭祀公主苦涩的笑容里还带着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别哭，哭了就不漂亮了。很多事你长大才能明白，一个女人要是站在了风头浪尖上，掌握了太大的权利，就势必要被男人们攻击的。那些男人会想尽办法将女人踩在脚下，因为他们认为，他们才是世界的主人，而女人只不过是男人的附属品。”说到这她又轻笑起来，“其实他们不知道，不管男人女人，都只不过是推动历史的其中一个环节而已，在神话时代里，男人与女人原本就是共同掌握大地的，缺一不可。没有女人在男人身后默默地支撑着，男人如何能有精力去处理别的事呢？”

    依露任她为自己擦拭着泪水，不解地问道：“可是，姐姐，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统治者都是男人呢？”

    “洪荒时代，男人们要出去找寻食物，女人们在家照顾老人孩子，从此之后男人天生在体力上的优势就决定了他们在生命发展中的强力地位。事实上这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对，但随着时代的前进，男人天性中的虚荣心膨胀了，然后形成自大心理，最终的局面就是男人们认为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而将女人当作是宠物来养着。”

    祭祀公主的话很温柔，却有如一道雷霆轰进依露的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女孩的眼睛里闪烁出光芒，这熟悉的目光让祭祀公主又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不屈与倔强的幼小孩子，六年前她第一次看到她时就是这种眼神，充满了对生命的反抗，充满了对命运的叛逆。虽然依露并没有说话，但她知道，这个小姑娘的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

    “你一定很不高兴，是吧？事实上，姐姐也一样不满意现状。我努力了很多年，费尽心血站到这祭祀行会的顶峰，可是，我发觉，那些男人依然对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们无时无刻不想把我从会长的位子上拉下来。我努力地坚持着，不是因为我对权利的眷恋，我只是想证明给他们看，红妆不可欺！”

    说到最后几句话时，依露听出了姐姐心里的坚强，那坚定的声音仿佛像神谕一般不可动摇。温柔如一泓清泉的姐姐竟是这么有个性呢，女孩欣喜非常，原来姐姐也和我一样么？原来姐姐也很讨厌那些装腔作势、趾高气扬的男人啊。

    却听祭祀公主再次轻叹，“可是呢，女人的地位要提高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十年，二十年，抑或是一百年，两百年，也许还要花更多的时间。这需要天下的女人的共同努力，也需要天下的男人的支持，首先呢，必须有这种意识，然后在意识的引导下行动。我知道飞雨会做得很出色，但是她有个致命的弱点，她并不具备挑战传统的勇气，而你，依露，你天性叛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异数啊，如果你不是女人，我也许会杀了你的。”

    “啊？”依露吓了一跳，立时便瞪大了眼睛。

    “你这性子和传说中的‘乱武星’挺像的呢。”

    “姐姐。”依露吐了吐小舌头，嗔怪着用手捶她。

    “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一切有姐姐给你担着呢。”

    祭祀公主的手指在女孩的鼻尖刮了一下，逗得女孩“咯咯”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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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外篇 依露  十五岁的秋天

﻿秋风有些冷了，吹在身上总有些寒意，可是昨天不是还很热的吗？小乞丐罗马里奥缩了缩单薄的身子，蹲在了广场中央的大水池边上。刚刚从水池里取水漱了口，吃了一块昨晚剩下的黑面包，他觉得很满足，早餐吃到黑面包对他来说已经很丰富了。

    水池里的喷泉喷上几丈的高处，然后纷纷洒洒地落下来，溅起缤纷的水珠，有些还扑到小乞丐的脸上。罗马里奥抹了抹脸，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色灰暗，阴云连绵，怕是要下雨啦。小乞丐心里痛苦地想着，对他来说，这种天气里是很难找到食物的。突然，他看到了一个阳光似的女孩正漫步走着，他露出了欢快的笑容，只好再去找她啦，这不能怪我，实在是天气太差啦。于是他快步迎了上去。

    依露很苦恼地走着，天气不好，让她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暴躁。已经很多天没看到那个太子了，也许那家伙又躲起来了；岑岑还在音乐学院吧，找她玩去？这丫头还记着仇呢，估计到了更年期吧；飞雨真老实，每天都认认真真地上课，不嫌烦么？真是的。

    看着阴阴的天空，她觉得很是泄气。

    “每天都是闷得要死的课程，害得我老是要逃课，真没意思啊。”依露一边走一边嘀咕着，“还是找几个流氓吧，很久没做实验了，好象都一个礼拜没做实验了。流氓在哪呢？这几天怎么老也见不着流氓呢？真郁闷啊。”她突然很生气，对着天空大叫起来，“天啊，若是你可怜我，就给我几个流氓吧！”

    老天似乎对她这个要求很生气，他老人家一定认为这个要求是很过分的。“轰隆”一声响，打雷了……随后就是一阵暴雨……

    “天啊，在那之前，先给我一把雨伞吧！”依露很无奈地又喊了一声，拿手遮了头，急忙朝前跑。

    没跑几步，她就看见前面有个小小的人影撑着一把很大的伞迎面走过来。依露很苦恼，为什么自己想的东西都在别人那里呢，那个撑伞的人很幸福啊。但她立刻作出了一个决定，她决定拿走那把伞，把幸福掌握在自己手里，于是她加快了脚步。

    看着对面的女孩手指尖冒出的黑色火焰，小乞丐罗马里奥吓得直咧嘴，“依露姐，别烧我啊，我给你送伞来啦。”

    “咦？是你啊，罗马里奥。”依露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吹灭了指尖火焰。

    罗马里奥笑着走过来，想把伞努力伸高遮着依露的头，可是他的身材太矮了，只有七岁的他还没开始长身体呢。依露只好接过伞来撑着。这把伞倒是挺大，遮住两个人没有问题，可问题是这把伞也挺烂的，足足有七个窟窿，雨水穿过窟窿还是洒到了两人的身上。

    依露根本不介意被水淋湿身体，低头看着小乞丐，“罗马里奥，今天你是没法开工了，跟我回家吧。”

    “嗯，我也这么想的呢，公主姐姐身体还好吧？我听说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呢。”

    “没事的，只是有点感冒，过几天就没事了。”

    “你今天又逃课了？”

    “没办法，我太出色了，老师们教不了我呀。”

    “昨天的几个病人都治好了吗？”

    “放心啦，我出手哪有不好的呢？那都是穷人来的，害得我拿不着医疗费呀，苦恼。”

    “呵呵，你去找些有钱的家伙治啊，这不就有零花钱了？”

    “拉倒，那些守财奴才不肯让我治呢。”

    “谁叫你给他们治病开口就是一百个金币，你不会少要点啊？”

    “嘿嘿，不抢他们抢谁去？嘿嘿。”

    两人边走边说，朝着祭祀行会总部的方向前进着。可当他们靠近总部的时候却楞住了。总部的门口是一群黑压压的人，把门口堵住了。人们好象吃了火药一样，大喊大叫着，更有不少人撑起横幅来，上面书写着“交出杀人凶手”的字样，一个个热情高涨，全然不管暴雨淋在身上。

    “怎么了？这些人在这里干什么？”依露有点疑惑，停住了脚步。

    小乞丐晃了晃脑袋，“我进去看看。”说完跑了过去，一头挤进人群。

    依露站在原地，搜遍记忆也没想出自己家里有什么杀人凶手。却见罗马里奥从人群中又挤了出来，满面惊慌地拉着她的手就跑，直跑到一条小巷里。

    “好啦，急什么？那边到底怎么了？”

    “不好了不好了，依露姐，那些人是来找你的，我看见守备队的人也来了。”小乞丐呼呼直喘，好象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依露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有点想笑，可看到他惊慌的表情还是把笑意压了下去。“什么呀？我什么时候成了杀人凶手了？”

    “不知道，我看见公主姐姐正和守备大人艾欧里亚说话呢。姐姐，快走吧，那些人都疯了。”小乞丐扯着她的衣襟不住地摇。

    “呵呵，那我更要去看看了。”听他这么一说，依露倒是来了兴趣，迈开脚步就想出去。

    “别去啊别去啊，那些人都疯了，你过去会很危险的。”小乞丐抓着她的白色祭祀袍不放，急得快要哭了。

    这时依露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摸了摸小乞丐被水淋湿的头发，笑了笑，“没事的，你依露姐什么时候吃过别人的亏？”轻轻挣脱他的手，把伞塞进他的手里，走出了小巷。

    罗马里奥看着女孩走在雨中的背影，眼泪终于还是掉了出来。他知道女孩个性很强，决定的事情没人可以阻止，可他直觉地感到，这一次，她有危险了。

    小乞丐没有看到，那走过去的女孩，已是一脸凝重，因为她自己也感觉到，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事件了，而那些大吵大嚷的人们，一定会惊扰姐姐的休息，那个被她当成亲人的姐姐，正在发着烧。她绝不允许有人去惊扰自己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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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外篇 依露 犯罪的少女

﻿“不要在这里吵闹，再吵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少女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穿破了冰冷的雨水。

    围在祭祀行会总部门口的人终于发现了这个走在雨里的女孩，有人惊叫出来，“就是她，就是她！这个魔鬼！”人群“哗啦”一下转过身来，一个个表情夸张，好象和女孩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不知谁带的头，人群一下就把女孩围住了。

    依露冷冷地看着这些人，全然想不起自己和他们有什么过节，但她天性好强，也懒得多说什么。黑色的火焰蹿上指尖，杀气渗出体外。她这个举动明显起到了震慑作用，围着她的人群自觉地往旁散开，露出了通向总部大门的路。

    依露没有在意旁边的人们在叫些什么，可当通路打开，眼前的场景还是让她脸色一变。三排全副武装的守备士兵牢牢封锁着大门，在领头军官的带领下，三十把长枪对准了五级台阶上的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撑起一把精致的雨伞，正静静地看着下面的士兵们，那张脸上，分明有着病态的苍白。向来和蔼可亲的笑容被此时的严肃庄重取代，虽是一个人持伞而立，但她表现出的威仪却让一众士兵不敢妄动越过雷池。

    灰暗的天空下，阴雨绵绵，将美丽的少女全身淋透，金黄色的头发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凄厉地粘在少女如玉般细嫩的脸上，看上去很是桀骜不驯，一双眸子里蓝色闪烁，迸射出让人心悸的寒光，让人打心底里想要畏缩后退。

    少女怒火中烧，放声大喊，“放肆！谁敢对我姐姐无礼！”

    随着她这一声大喊，守备士兵们纷纷回头，守备官一眼就看清对面的少女，兴奋地呼喝起来，“就是她！抓住她！”他来这里的任务就是捉拿依露归案，正愁着怎么和对面那个身份高贵的人解释，此时眼见这少女自投罗网，高兴得声音都有点走调。可是等他命令发出，却听到这少女又念颂了三个字，立时让他魂飞魄散。

    “寒冰箭！”

    雨水起了变化，漫天的雨水被少女引动，瞬间化作白亮亮一片的丝丝雨箭，朝着守备士兵们射去。雨箭冰寒，登时让周围的空气温度下降了许多，附近叫喊的人们都忍不住往后退却。守备士兵不属于正规战斗部队，平时负责的是城市治安，身上从来都没有装备盔甲，面对强力法术根本连防御的力量都没有，这时一见到散发出冻人寒气的法术攻击，都左推右搡地慌乱起来。

    “空气障壁！”另一个女声响起。

    雨箭在守备士兵们身前尺许处，仿佛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壁，“叮叮当当”响个不绝，四散飞落，溅到地上又复原成水。

    “姐姐？”依露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台阶上大门口站立的祭祀公主。

    祭祀公主急速喘了几下，生病状态下发出法术对她的身体损害不小，刚才的法术虽然不算强力，却也让她觉得有些疲倦。她勉强牵出一抹笑容，“依露，过来，到我身边来。”

    “是，姐姐。”依露迈步直走，看也不看身前身后的人。

    守备士兵暗里都抹了一把冷汗，心叫“好险”，这时一见少女迈步，都下意识地左右让开通路，连那个守备官也没敢上前阻止。

    依露站在祭祀公主的身边，眼睛冷冷地瞅着下面的人群，右手紧紧抓住了祭祀公主的左手。“姐姐，你发烧了，进去休息吧。”她感觉到姐姐的体温很高，不由得担心起来。

    “没事的。”祭祀公主低声说着，然后看向台阶下的人群。“依露，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给那些人治过病？”

    依露皱了皱眉，“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这些人好象都不是本地人，我没见过他们。怎么了，姐姐？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祭祀公主没有回答她，低声说了句“很好”。她踏前一步，朗朗问道：“艾欧里亚先生，你说依露是因为给人恶意治病而让病人死去，可有证据？”

    守备官艾欧里亚刚从危险里逃脱出来，惊魂未定，好容易才勉强镇定下来。他看了看周围的手下，心里胆气全无，听到对面的祭祀行会会长声音里语带不善，更是恐惧万分。虽说他掌握着帝都的治安，可对于祭祀公主这种有着超然身份的人，还是敬畏有加。可这时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回禀大人，此事由这些百姓上诉，行会里的长老们也签发了逮捕令，下官只是奉命而来。”

    他一开口，那些百姓倒像是听到了号召，登时又群情激愤起来。

    “就是她，这个恶魔，把我家阿黄害死了。我可怜的猪猪啊！太没人性了。”

    “就是她，昨天把我丈夫的小老婆的奶奶害死了。可怜我那丈夫的小老婆的奶奶啊，都九十多了！太没人性了。”

    各种各样的人物都在指责谩骂，祭祀公主暗自盘算一下，眉头大皱，粗略统计一下，依露手上竟是有了至少三十条人命。当她看了看依露，又忍不住瞪了一眼过去，好，这丫头倒是很有风度，一本正经的，居然还在笑。

    “你还笑呢，这么多人命官司，去年那个雨夜屠夫、前年那个电锯杀人狂都没你这么有种。”祭祀公主低骂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分戏谑。

    依露也压低了声音，“姐姐，你看看，从人到猪，我杀害的对象还真是多元化呢。”

    艾欧里亚战战兢兢上前几步，来到台阶下，眼里露出很无奈的神色，“会长大人，下官位卑言轻，可不带依露小姐回去受审，下官不好交代啊。您可怜下官家里上有八岁的老娘，下有八十岁的孩子……”

    依露“啐”了他一口，“想好了再说。”

    “是是，下官家里下有八十岁的老娘，上有八岁的孩子……”

    “都叫你想好了再说啊！”

    “是是，下官家里……依露小姐您就别逗下官了……”守备官急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祭祀公主又瞪了依露一眼，“臭丫头别吓唬人。”

    “嘿嘿，不关我事啊，是他自己说不清楚的。”

    祭祀公主放缓语调，“艾欧里亚先生，我祭祀行会的逮捕令怎么能由守备司来执行呢？”

    “回禀大人，守备司也签发了逮捕令的，请您过目。”

    “你们胡说，依露姐姐那么善良，怎么会害人！”

    一个稚嫩的声音像雷一样炸响在人群的背后，竟有了几分高昂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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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外篇 依露 善良与丑恶

﻿人群里突然传出一个稚嫩的声音，“你们胡说，依露姐姐那么善良，怎么会害人！”

    小乞丐罗马里奥站在人群的外面，放声大喊。雨伞抛在了身后，他小小的身子就那么站在雨里，全不在意冰冷的雨水淋遍身体，一双眸子恶狠狠地瞪着身前那群成年人。他冲向了人群，奋力朝行会总部的大门方向挤过去。

    一个孩子竟然敢这么和大人说话，这让大人们很是愤怒，也许更多的是因为难堪。人群骚动起来，“这孩子也是同党！”成年的人们叫嚷着，抓住小男孩细细的胳膊，想把他拖走。小男孩毫不畏惧，挣扎着想向前冲，可是他毕竟太过幼小，还没有力量可以甩开这些成年人。

    “依露姐快跑啊，这些坏人要抓你做牢啊，依露姐快跑啊。”

    小男孩尖利的声音深深刺入成年人们的耳朵里，让这些成年人愈加恼怒。事实上，这些人全是在祭祀行会的长老们的授意下组织起来的，专门跑来指证依露害死了人，而且他们都是外地的流氓乞丐什么的，事后拿了钱就走人，才不管他们要害的是谁。现在他们的伪装在小男孩充满纯洁的善良下变得丑陋不堪，即便他们是寡廉鲜耻的人，也禁不住恼羞成怒。

    依露看在眼里，心疼得要命，也被小男孩的义举感动得热泪盈眶。“小乞丐，你走吧，快走啊，姐姐没事的。”

    “依露姐，你快跑啊，要是坐牢了他们会折磨你的，你快跑啊，依露姐。”小男孩扯着嗓子喊，手脚在空中狂挣。

    一个男人蛮横地抓起小男孩，甩在一边。小男孩瘦小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溅起泥水。一道鲜红的液体从小男孩的额头上流了出来，顺着鼻梁直流到嘴边，小男孩的身体没有再动，就那么趴在了泥水里。

    依露的心里“咯噔”一下，有如刀割般疼痛，虽然只是一个小乞丐，可在心里已和自己的弟弟差不多，眼见小男孩被那些成年人摔晕在地，禁不住睚眦欲裂，左手扬起，黑色火焰顿时蹿上指尖，吓得一众人群纷纷后退。

    就在这时，祭祀公主一把攥住她的右手，低声喝道：“别胡来！”

    依露的眼泪登时涌了出来，呜咽道：“可是姐姐……”

    “让我来！”

    祭祀公主走下台阶，神情肃穆地朝人群走了过去。还在高烧中的她行动起来已经有些吃力，但身上散发的雍容威仪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仍旧一如往日，让人不敢直面她的眼神，因为那眼神里的坚定与庄重让任何人都会感到自惭形秽。

    祭祀公主撑着伞缓步而行，人们自动地左右散开，让出了通路。她径直走到小男孩的身边，爱怜地抱起了那小小的身体，全然不顾肮脏的泥水在自己白色的祭祀袍上留下污秽。就是这种行为，已足够让这些成年人羞愧得低头不语。祭祀公主抱着小男孩走了回来，她的眼神扫过这些成年人，让这些成年人忍不住又退出几步。她在人群中穿过，仿佛如圣洁的天使降临在一群披着锦衣、心里却卑微下作的罪人中间。

    “没事的，这点小伤不碍事。”祭祀公主看着依露笑了笑，“克律塞斯，把罗马里奥带回屋去，好好照顾，我过会给他治疗。”

    老花匠从门后闪出，他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木棒，想是随时准备和人打架。他狠狠瞪了外面的人一眼，抛了木棒，接过小乞丐，摇了摇头，叹着气走了。

    祭祀公主淡淡一笑，“依露，若是让你进大牢，你怕不怕？”

    依露爽快地擦去泪水，狠狠点头，“依露不怕！”

    祭祀公主轻轻摸着她的头发，眼里如旧日一般的温柔，“依露，你跟守备官先生回去。你只要记住，你的所作所为无愧天地即可。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依露点点头，坚定地回应她，“我知道了，姐姐。”

    祭祀公主转身看向守备官，那守备官正胆战心惊地低头站在下面。“艾欧里亚先生，依露就交给你了，我想，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艾欧里亚正自惶恐不安，听到祭祀公主的话，心里大叫“老天保佑”，真不容易啊，能在祭祀公主的手里要出人来，我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啊，这次完全任务估计能升职加薪了吧，好好，这下可以娶个媳妇了。他想归想，脸上却不敢露出任何欢喜的表情，恭恭敬敬地施礼，“下官明白，绝不会让依露小姐受委屈的。”说完侧身而站，做了个“请”的手势，微微鞠了一躬。

    “姐姐保重身体，依露走了。”少女努力让自己挤出笑容来，可她不知道，这次的笑容真的很难看。

    祭祀公主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走在守备士兵们的中间，渐渐远去，直到泪水终于模糊了眼睛。

    白衣如雪，犹带了斑斑泥渍，那是她抱着小乞丐的时候留下的污秽。肮脏，或是洁净，似乎不是一个问题，可善良呢？丑恶呢？被肮脏外衣包裹了的善良和被洁净外衣掩饰了的丑恶，到底是哪一个更加高尚？人们却总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祭祀公主紧紧地抿了唇，收了那份温柔的目光，冷眼看着人群。

    没有喧嚣，没有了愤慨，人们在她的目光中变得惴惴不安，似是被这眼神在心里剜了一刀，不锋利，却刺破了灵魂。

    人群终于还是散去了，就像一群看热闹的人，热闹没了，他们也就不再留下了，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大雨却仍在继续，一幅写着“交出杀人凶手”的白布被无情地抛在了地上，任凭雨水冲刷着，仿佛它的任务已经终结，再没有利用的价值。而那几个鲜红的字慢慢在水里化开，变成了一缕流水，再不存在。

    祭祀公主看着这幅白布上的红色水迹，嘴里吐出几个字，“真讽刺！”

    她翘起了雨伞的前端，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浓重的枯涩泛上心头，“你这嘲讽人的世间啊，为什么就容不得女人站在男人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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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外篇 依露 少女审判日

﻿原来我的存在是个异数么……可为什么女人就不可以临驾于男人之上？为什么女人一定要是男人的附属？这么多的疑问萦绕着我，可我最终还是明白了，因为男人的虚荣心和女人不同，女人的虚荣心很简单，只要穿好点、住好点就可以了，男人的虚荣心却是要将自己能看到的一切都掌握在手里，如果做不到，至少要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表现出很男人的样子。呵呵，实在是很可笑。既然有这种自大的虚荣心，那就让我来打破它吧，因为，我是个异数！

    ——依露

    魔历三五三九年十月二十一日，秋风大起，墨*城内所有的绿树全都变作枯黄，一派萧索景象，仿佛在一夜之间所有的凄婉都降临到这帝都所在。

    在帝都的中央广场上，架起了巨大的绞刑台。少女依露站在台上微微闭了双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条粗粗的绳索垂在她的身边，结成圆套。台下站满了手持长枪大斧的战士，外围是穿着重甲的骑兵，合计三百人，这是执行死刑的规定。在离绞刑台二十丈外，搭起了高达两丈的观礼台，上面坐满了祭祀行会的高层官员，指指点点着绞刑台上的少女，饶有兴趣地谈论着。

    绞刑台的外场，聚集了很多市民，他们并不知道那个少女到底犯了什么罪，但他们知道，今天，这个少女要死了。他们很伤心，因为他们中很多人都被这个少女治疗过，虽然这个小姑娘一向行事古怪，有着捉弄人的恶劣品质，但他们都很宽容，至少这个小姑娘给人治病从来都是不收钱的。

    “为什么要杀她？”

    “依露小姐有什么罪？”

    “为什么没有公审？”

    “你们凭什么定她的罪？”

    人们叫嚷着冲上前，却被一众士兵用锋利雪亮的刀给逼住了。小乞丐罗马里奥混在人群中，眼泪流个不住，只是牢牢地盯着绞刑台上的少女，想把她的样子深印在脑海里。

    在观礼台上，手捧厚厚祭祀法典的行会首席长老漠西风站在最前方，一袭黑色祭祀袍在风中猎猎飞扬，眼神阴冷地看着骚动的人群，嘴角牵出不屑的张狂，颇有威势。他一直没有下命令开始死刑，因为他在等，在等一个他非常痛恨的人，尽管没有私人恩怨，但那人却是他迈向权利顶峰的最大绊脚石，他决定在这次事件中彻底扳倒那个人。

    看着群情汹涌的人群，漠西风冷冷地笑着。凭你们这些蝼蚁，也想与我抗衡么？不要白费力气了。祭祀公主，你为什么还不出现？快来吧，你不来，我的戏就没有*了。来吧，快来救你这个妹妹吧，这样我才有足够的理由把你拉下会长的宝座，这个位子不是由女人来坐的！女人，就应该躲在男人的影子后面，而不是挡住男人身前的阳光！

    “依露，为什么你一定要违反行会的铁规！你是在自杀啊！”尖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一个白衣的少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

    依露苦笑了一下，“飞雨，你走吧，我不想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飞雨悲苦地咬了嘴唇，颤了声音。

    “飞雨，你不会明白的。”依露努力做出无所谓的表情，却没发现自己的表情根本骗不到任何人。

    “你也许不知道，我以前很嫉妒你的，你出生在一个很舒适的家庭，无忧无虑，而我，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孩子。我的父母每天为了生计疲于奔命，但上天并没有给他们什么好运气，他们在我七岁那年就患病死了。那时候我就决定，我要当最出色的医生，我要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改善穷人们的生活，也许我没办法给他们财富，但我希望我可以给他们健康的身体。我只有这个小小的愿望……”

    目光冷冷地从观礼台上划过，她低低地哼了一声，“我不管行会有什么制度，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没错，我是用法术治疗过一些人，但看着他们能健康地活下来，就是我最大的成就。我没有杀人，我根本就没有杀人，就是这么简单。可是，那些家伙，那些在高位上安坐的猪，他们害怕我打破传统，他们害怕一切新生的力量，他们根本不管穷人们的死活，他们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地位！太可笑了，我们的人民居然就是被这些猪来统治，真是太可笑了！”

    依露昂起了头，那股倔强与不屈在她脸上分分明明，激越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观礼台上那些人的蔑视。

    “飞雨，你知道么？他们要杀的不是我，他们的目标是姐姐！因为姐姐，是个女人！而他们，绝不能容忍让一个女人凌驾于他们之上！”

    飞雨楞住了，她一向心高，从小就长在蜜罐里，从来没有从依露的角度上想过这种问题，现在被她这一席话说得僵在原地，再说不出话来。

    刺耳的话像针一般扎进长老们的心里，刺穿了他们心底最丑陋的肮脏，人人脸上变色，漠西风更是面容扭曲，他凶狠地看着那个少女，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绞死她！绞死她！立即执行！”

    “什么？父王不在？你再给我说一遍！”十三岁的小太子豪鬼暴躁地直跺脚。他在魔王寝宫外大吼着。

    寝宫的值勤官冷汗直流，面对这脾气刚烈的太子，一个劲地鞠躬，“回太子殿下，魔王陛下在昨夜去了外地远游，吩咐说，要到年后才回来的。”

    “该死的老爹，这时候还乱跑！”豪鬼怒不可遏，转身跳上大黑马，狠狠一抽马臀。骏马吃疼不过，长嘶一声，奔腾出宫。

    值勤官这才敢擦去冷汗，“好险好险，今天太子居然没打我啊……回去给关二爷上香去，等等，我这里好象是西洲……”

    “好！没人管是吧，就让少爷我来管！依露，你等着，我这就来救你了。”豪鬼猛咬牙关，额上青筋爆出，控马朝帝都中央广场的方向驰去。

    帝都音乐学院。

    “哦？请假？有什么理由吗？”老师在讲台上问。

    被问的是一个炎龙东洲的少女，她涨红了脸，小小的声音回答着，“老师，今天祭祀行会要给我朋友执行死刑，我想去送她一程。”

    “嗯？是处决依露吧，那种人也配是你的朋友吗？她只是不知好歹的小丫头。不准去！老实上课。”老师冷冷地说。

    一股愤怒直冲少女的顶门，少女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么愤怒。“啪”，双掌猛拍在课桌上，少女的脸红得象秋天熟透的柿子，声音异常得大了起来，“请不要说我朋友的坏话！”

    少女咬着牙说完话，然后决绝地跑出了课堂。满室皆静，老师学生茫然不解地看着少女跑了出去，楞住了。

    “等着我，依露，等着我，岑岑来了。哎呀，疼，疼，刚才拍桌子太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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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外篇 依露 最后的力量

﻿对依露的审判不是公开的，在祭祀行会高层长老们的暗示下，依露“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蓄意谋杀”的罪名成立，判以“环首死刑”。

    得知这一消息的祭祀公主不顾身体的虚弱，一次又一次上诉，却奈何长老们找来的人证实在是太多了，他们疯狂地指证依露的种种罪行，甚至不知从哪找来了几十具尸体，那尸体明显有着法术留下的痕迹。他们很是得意，既然证据确凿，铁案如山，那么依露当然是有史以来最大的杀人犯。

    长老们打出“维护传统”的旗帜，让当代魔王冰力•卡卡罗帝斯都没有办法插手案件当中，最后，依露再也无路可走，下场可想而知。而祭祀公主因为这个事件，身体已经虚弱到下不了床的地步了。

    而今天，她必须站起来，她要去找自己的妹妹，哪怕损坏了身体。

    只是祭祀公主并不知道，她的这个妹妹，震惊了所有人。

    少女笑了，她突然笑了，莫名的笑声让台上台下所有人都楞住了。

    笑声渐渐凄厉，少女放声大叫，“可笑啊，被我说中了要害是吧！你们想我死，我就偏不如你们所愿！”

    笑声顿敛。

    “天行无常，穿梭时间与空间，末日黄昏，升华白昼与黑暗，比时间更加长久，比空间更加宽广，比白昼更加明亮，比黑暗更加深远，愿我身之血覆盖原野，愿我身之魂笼罩大海……”

    观礼台上一众长老瞬间震怒了，齐刷刷冲到台的前端，差点将漠西风挤落台下。他们怒吼起来，“是末日黄昏！放肆放肆！”

    漠西风脸色变得有如铁铸，凛然狂喝：“臭丫头，你果然是个异类！竟敢使用先辈们封印的法术！你不怕毁了你自己么？”

    这天中午，天空阴暗欲雨，却还算光线充足，可是随着少女依露的吟唱，天空陡然漆黑如墨，仿佛天外之天的黑洞吸收了一切光线似的。狂风大作，转眼间飞砂走石，所有人不禁举起衣袖，遮挡着脸面，身体却感觉了一股沉重的压力，逼得所有人后退不止。负责治安的士兵们被压力逼了出去，刀歪枪斜；骑兵们的战马像是预感到什么灾难似的，突然发狂似地跳腾起来，训练有素的骑兵们全凭经验才压下了马儿的躁动，自己却也累得满头大汗。大约三次呼吸之后，人们又觉得压力一轻，仿佛卸下了负担，他们放下衣袖，睁开眼睛，然后他们看到了一生也难得一见的景象。

    周围景象渐渐清晰，十股砂石形成龙卷，在绞刑台周围滚动不休，一股股龙卷直插天际，蔚为壮观。天际之上，露出一个空隙，太阳嵌入其中，黑如墨斗，外圈却散发一层淡金色彩，将原本漆黑一片的天地铺上了昏黄，这种色彩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压得所有人心头沉重，让人联想起战场上血浸赤染的惨烈错觉，诡异非常。这一幕，仿佛回到了天地初开的混沌，却又充满了末世凄凉的沧桑。

    百姓们震惊了，这眼前的异象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更是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无知产生恐惧，他们的感官里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们的身体里仿佛骨头都被抽走了，他们恐惧地跪倒在地，跪在一片风沙中，再不敢抬起头来。

    站在龙卷中心的少女倔强依然，“毁了自己？好笑，我为什么会毁了自己？是你们逼我的！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着！我会毁了自己，也会毁了你们！”

    漠西风惊恐万状，在少女的眼中，他看到了凶狠的决绝，那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恐惧在心底里奔腾开来，传遍了身体的每一个条神经，每一个细胞。他终于忍不住大喊起来，“杀了她！快杀了她！”

    长老们也被恐惧压迫着，生存的本能让他们发狂似的念出各种咒语，火，冰，电，几乎是动用了自己所能掌握的各种元素。赤火、白冰、紫电在昏暗的空间里交错纵横，将天地间映出绚丽色彩，犹如烟花绽放，光华缭绕。

    士兵们的长枪大斧全都朝着绞刑台飞了过去，像金属网似的封闭了绞刑台所有的缝隙。

    他们想的只有一件事，在那恐怖的技能发出之前，把那个元凶消灭！

    可是，一切的努力在少女周围那十股龙卷面前全都化作飞灰，纵贯天地空间的龙卷如同无量大海，将这一切攻击全部吸收殆尽。

    士兵们在震惊中彻底失去战斗力，他们头一次发觉自己是那么的无力，攻击过后的他们变回了普通百姓，再不是战士。骑兵们下了马，和步兵们一起跪倒在地，惶恐不安。他们开始祈祷死神能仁慈地放过他们软弱的生命。

    长老们更加恐惧了，各种技能持续不断，好象要把自己的灵魂都抛掷出去。

    漠西风狼一般的眼睛里闪过喜色，“臭丫头，你以为先辈封印的法术是你这种人可以使用的吗？你太天真了！你看看你的身体吧，我偏不信你可以再支持下去！”

    一个身影冲到了绞刑台前，衣衫贴体飘扬，长发散乱，“依露，停手啊，你要毁了整个祭祀行会吗？你会死的！没有人可以单独使用这种技能的，就是你也驾驭不了啊！”

    这本该由千人法师精英共同施展才能使用的终极法术自创出以来，号称可以在瞬间毁灭一支万人部队，却还没有人可以凭一己之力强行施展，因为，即使付出惨痛代价，也是不可能被完成的。可偏偏有这么一个倔强愤怒的少女豁尽了生命，做到了。

    少女的嘴里喷出浓稠血液，虽然牙关紧咬，那血液却依然源源不绝涌出樱唇，将她一身白色的祭祀袍染成班驳一片。

    “飞雨……”她挺直了脊背，高傲如霜雪后的梅花，“我就是要毁了他们！我要他们知道，不是每个女人都可以任人欺负！”她的双手伸向天空，仿佛要拥抱那轮奇怪的太阳。衣衫翻卷不休，长发飘向眼前，狂乱舞动，将整张脸隐没在发丝之间。

    飞雨再也看不见她那熟悉的脸容，却发现一颗晶莹的水珠飞落到自己的脸上，犹带着暖暖的温度。“她哭了……”

    “阻挡在我身前的一切愚昧，一切秩序，以我血我魂，以天地之名，赐其消散！末日黄昏！”

    少女依露终于念出了咒语的最后一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吐了出来，坚决而果敢，倔强而不悔。

    漠西风终于绝望，“不~~~”惨厉的嘶吼声如濒死的野兽，以往高高在上的姿态荡然无存，抱头缩成了一团。

    长老们绝望如他，甚至有人痛哭了起来。

    天象再变，那轮黑日迸射出灿烂金光，无数光线刺破昏暗，汇聚到观礼台的上空，形成巨大的金色圆球，重重压下。

    长老们都知道这种技能的强大，那是要结合千名法师精英才能发出的祭祀最强技能，可在近百年来，祭祀行会人才凋零，再组织不了那么多的精英，所以很久以前就被列入封印的范围。可眼前的少女却不顾生命强行打开了这封印之术，也许她不能发挥出技能的全部威力，但要杀死他们这四十几个人倒也是绰绰有余。

    只有绝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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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外篇 依露 恩怨起于此

﻿魔历三五三九年，依露十五岁。这一年的秋天，是依露最为惨痛的秋天，她的所作所为终于为她带了灾难。亲情与友情在这一年的秋天变成了记忆中的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在刮着她的心灵。

    少女依露骄傲地仰着头，任由鲜血洒落白衣，绝然而惨烈。

    惶惶如丧家之犬的祭祀们在这份疯狂的张狂中绝望，期盼着神明能出现在他们面前，挡去那变成了恶魔似的少女。

    也许是他们的期盼得到了回应，在绞刑台和观礼台中间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对男女，一名黑袍的男祭祀搀着一名白袍的女祭祀站在了尘砂之中。男祭祀拧眉看着天空，一脸惋惜之色；女祭祀淡雅如莲，脸上苍白如纸，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牢牢注视着依露的张狂。

    “神圣契约！”女祭祀的嘴里流泻出如水般的声音，声音很低，却字字分明。

    她的身体里忽然绽放出白色光线，整个人就像是沐浴在阳光之中，更像是天使出现在浑浊的人世间。男祭祀那一身黑袍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白光中他的神色分明有了凄苦哀伤。

    女祭祀的“神圣契约”技能号称“最强防御”，虽然不像“末日黄昏”那样需要由千人法师精英合作，却也需要百名祭祀同时发动，最可怕的是，这技能需要的媒介很特殊，它需要燃烧人体的生命，往往在使用这技能之后，轻的卧床修养月余，重的折损寿命。也难怪男祭祀看到这技能会出现那种悲凉的神色了。

    白光炽烈，犹如太阳在地平线上升起，但那由和煦到激烈的转变却在瞬间完成，眨眼间白光大盛，天地间顿时风清云淡，沙土飘散，呈现处处生机，刚才昏暗如世界末日似的景象被彻底净化升华。

    一朵白莲也似的光团从女祭祀掌中飘起，迎上了如泰山压顶般砸下的金色光球。

    “轰隆”声如巨雷互撞，迸出震耳欲聋的声音，顿时爆出灿烂光芒。一阵强大的冲击波激发出来，空气也因此产生强烈的扭曲，形成一片星散如雨的真空旋涡。高高搭起的观礼台如摧枯拉朽般倒折，四十几个长老惊呼着摔在地上，有的还被散落的木头压在身上，哀嚎不已。绞刑台也未能幸免，木制的结构被冲击波震得四处乱飞。

    战马全都惊炸了，再不受主人的控制，到处乱奔。百姓和士兵无分彼此，争相走避，远远躲了开去。方圆十丈之内，只有四个人留了下来。一个满面惊慌的黑发少女，一个黑袍的男子，他怀里抱着一个疲惫不堪的女人，此外便是那个血染衣衫却依然挺立的金发少女。

    “姐姐！”

    飞雨和依露大惊失色，飞雨抢前几步从黑袍男子的怀里抱过祭祀公主，慢慢放在地上。依露想冲过去，却发现身体再也动弹不得，强行使用超越身体极限的技能已然让她透支了生命，此刻全凭着心里的坚强不屈才勉强站直了身体。

    病中的身体负担不了强力技能的反噬，祭祀公主的头发赫然白了一片，那是生命枯萎的表象，但她淡淡的笑容里蕴涵着无限的慈爱，“别哭，飞雨，姐姐不会死的。”

    “灵魂之风。”飞雨哭着施展出祭祀专有的治疗术，希望可以将心爱的姐姐救治好。总算她平时学习刻苦认真，这治疗之术明显起了些效果。祭祀公主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神采。

    依露楞楞地看着他们，心如刀绞，却苦于此时再无力上前。

    飞雨跪在祭祀公主的身边，猛然想起了什么，回首怒视着血中少女，“依露，都是你，是你把姐姐害成这样的！”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依露强撑许久的膝盖软化了，“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眼泪决堤似地狂泻而下，“不……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伤害姐姐啊……”

    她的脸色泛出一片死灰，黯淡如黎明前消失的晨星，再无光彩。

    祭祀公主抓住了妹妹的手，阻止了飞雨要冲过去的动作，“依露……”

    “姐姐……”

    “快点走……离开这里……离开西洲……”虚弱让这内心坚强的祭祀公主连话都说不完整，待到她强自说完这些字，便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姐姐！”飞雨声嘶力竭地悲呼出声，泪如雨下，继而，一双满含愤怒的眼睛紧紧盯住了那边跪倒在地的金发少女脸上，燃烧着怒火的眼神仿佛可以焚毁一切。

    依露的头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她忽然觉得身体里冰凉寒冷，禁不住抱着身体蜷缩了起来。

    黑袍男子手指一弹，一颗黑色小火球飞了出去，“嘭“的一声，在依露身边炸出一个深达五寸的坑来。

    “快走！”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然而他却不能不顾及那个为了妹妹奋不顾身的女人的感受。

    如梦初醒，依露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撑起虚弱的身体站了起来。

    “好好照顾姐姐！”她看着那个昏倒在地的女人，银牙咬破了嘴唇，终于转过身去，蹒跚着走了几步。

    飞雨没有看她，冰冷的声音却刺入依露的耳里，“这次我不会拦住你，但从今以后，我必会将你抓回来。你把姐姐伤成这样，我不会饶过你的。”

    依露强忍心底悲痛，低声回了一句，“我答应你……我不会死在别人手上……我等你。”

    曾经的青梅竹马，被秋风无情撕开，从此天涯相隔，叹泪光里闪烁杀气，再见便是仇敌，这种无可奈何的现实有一个惨伤的名称，唤作——“宿命”。

    一骑黑马从远处狂奔过来，马上的少年一把拽起依露，拉到身后，并不停留，转瞬间绝尘而去。

    黑袍人看到少年那张秀美的脸，轻轻笑了一下，“到底是太子殿下。”

    当岑岑竭尽全力跑到中央广场时，没有看到一个人，眼睛过处，一片狼藉，不由得颓然坐在了地上。她想不出什么头绪，只好“哇哇”地哭了起来。

    魔历三五三九年十月二十一日，依露被祭祀行会除名。

    魔历三五三九年十月三十日，飞雨晋升祭祀行会见习长老，负责追杀依露事宜。从十月三十日到来年五月，追杀行动共计二十四次，每次均以失败告终。五月之后，依露从魔界西洲的土地上消失无踪。

    魔历三五三九年十一月六日，祭祀公主辞去祭祀行会会长职务，因“包庇罪犯”之名被放逐到边远山区。在修养一年之后，病体康复，却再不能使用任何祭祀技能，因为在十月二十一日那天，强行施展燃烧生命的“神圣契约”，让她的身体再也不能负荷任何元素的反噬。

    魔历三五三九年十一月十日，漠西风当上了祭祀行会会长，他终于看到自己筹谋许久的权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但他自恃两朝老臣，目中无人，做事全凭一已所想，极不得人爱戴，连当代魔王也看他不顺眼。不出一年，在各种弹劾声中，漠西风离开了会长的宝座。

    魔历三五四四年三月三日，魔王卡卡罗帝斯赐飞雨“教皇”称号，是年，飞雨芳华十九。但她威震西洲却不是因为如此年轻就成为祭祀行会的领袖，而是她在一年后所做的事。

    次年，飞雨在全洲集结登记在册的祭祀法师三千七百名，从中选出了一百九十一人组成专属战斗部队，让人跌破眼镜的是，这一百九十一人全是女性。魔王悦而赐名“诺亚方舟一九一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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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继续走江湖

﻿紫色的长发在水面上飘着，无语把头扎进了小溪，冰凉的溪水让他觉得精神大振。春天的水还是很冷，他却抛了衣服坐在水里，小时候他就是这么被训练的，所以对此倒也并不在意。他探出头来，坐直了身体，靠在一块岸边大石上，悠然自得地看着天空。

    溪水潺潺，滑过他的**的身体，冰冰凉凉的，刺激得他体内的血液加速流动，体表开始灼热起来。他很享受这种温度的水，不像冬天的寒冷刺骨，也不像夏天那么温暖适度，最是适合长期修行的人了。

    自从结识了红杏那些人，他这种习惯似乎都要退化，虽然他也怀念泡热水澡的日子，但他却知道那样对修行没有什么好处。其实很多时候他也在想，为什么我要这么老实地去过这种修行的日子呢？因为从小养成的习惯？还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怕被别人杀了？他很不愿意再想起金莲山的那次战斗，但他场景却已深深烙在了脑海里。他猛地甩了甩头，头发上的水随之四散出去。

    天气不错，蓝得有些透明，看着很是舒服。风柔柔地吹过来，水面便有了一圈一圈的涟漪，无语的上半截身体突然寒气一片，禁不住颤抖了一下，“有点冷了呢。”他张目顾盼着。

    岸上放着衣物，紫色的鲨鱼皮制的护腕被随意地抛在地上。离开朝阳山后，他便一直没有戴上这个护腕，他现在总是从护腕里闻到血腥味，这让他觉得很不自在。然后他看了钱袋，那袋子瘪瘪的，从来没有装过超过三两银子的记录，这又让他觉得很丧气。

    看到了钱袋，便很苦恼地在脑海里浮出芙蓉脸庞玫瑰唇、冰雪肌肤凝玉骨来，那么妖艳的人儿却像极了财神婆婆，无语顿时黑了脸。

    小溪延伸到远处看不到的地方，周围一片树林里满是春天到来的生机，花开了，草也茂盛了。这无疑是个踏青的好地方。想象中，此地该是有钱人举家来春游的，或是多情公子带着温婉少女来示爱的，又或是翰墨文人来采风作赋的，如今倒被自己一个人独占了，心里不禁有些得意起来。是不是该留个“乱武星无语到此一游呢”？说不定以后这里就是名胜了呢？他傻傻地想着。

    惬意地闻着花草清香，听着风吹树林发出的清幽声响，无语感觉到体内的精神热烈而澎湃，若不是溪水的冰凉将他的神智清醒过来，只怕他会飘飘然飞上天去。想到这，他傻傻地笑了，“若是就这么飞上天去，我大概就是超人了吧。唔……天上飞着一个裸体的男人……听说超人有穿内裤的……”他终于还是放弃了飞天的想法，虽然，他也很想试试裸体飞天的感觉，但长期的道德教育还是制止了他这个疯狂的念头，这也说明精神文明教育对于人类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旁边的草丛里几只小兔子跑了出来，楞楞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无语觉得很是恼火，瞪着那几只小兔子，“胆子真大啊，居然敢偷看我洗澡！信不信我把你们吃了！”

    兔子们像是不怕他，红红的眼睛转了转，还是赖着不走，仿佛在说：“小样的，敢闯到我的地盘来！我的地盘我做主！怎么地！”

    无语很是恼火，眼露凶光，“这么有种是吧？”顺手抄起一个小石头来，作势欲砸。

    不等他动手，“嘣”的一下，脑袋上被什么东西砸中了。无语更加来火，举头看去，树上几个小松鼠正拿松子砸他。无语没辙了，只好缩回水里，露个脑袋在水上，举起双手，“行，算我输了，成不成？咱们休战吧。”

    兔子和松鼠是和平的生灵，原本也没打算跟他打架，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立刻就很大度地宽恕了他。它们打闹说笑着跑了。

    看着松鼠在树上轻灵地跳跃，无语的脑海里又浮起了那绿色的身影。相思山，竹屋门扉，那绿色的身影倚门而立，痴痴地眺望着门前小路，那绿色身影的肩头上，同样也是活泼可爱的松鼠。幸福的感觉从心底浮了起来，瞬息后辈苦涩绕住了，无语苦笑了一下，“你现在还好么？当真是你把我们的行踪泄露给敌人了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浸到水里去，忽地挣出头来，神情变得开朗了，“不过，我还是相信你，你一定不会害我的，一定！”他懒懒地从水里爬出来，擦干身体，穿上了衣服。

    当他拿起那件蓝色的外衣时，幸福的感觉再次传遍全身，摸着这衣服，衣服并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制成的，连中品也称不上，只是价值一两银子的平纹双面布料，但无语每次穿到身上都觉得充满力量，并不是因为这衣服的透气性好，而是因为这衣服是幽岚在冰原北洲寒冷的夜晚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每一寸都浸满了伊人的似水柔情。衣服握在手里，依稀感觉到她身上的淡淡幽香，无语有点痴了。

    “我在干什么呢？这种‘伤春泪眼向花丛’的事可不是爷们该干的事吧，那情节该出现在都市言情小说里才对，本书纯粹是打架的。”无语摇了摇头，想把这感觉赶出心里。他还是穿了这件蓝色的衣服，仰天深吸了一口清香，换了轻松的心情，举步而行。

    “不知道那几个家伙怎么样了？该是到了玄月关吧。也不知道林妹妹有没有帮我去送信给他们。管他的，我是游侠来的，一个人到处晃才是正经，自从被那些家伙缠上，我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总算是摆脱他们了。哎呀，游侠的考试时间过了啊，怎么办怎么办？气死我了，都是那些家伙害的，搞得我到现在还只是见习的，浪费我的青春哪，得让他们赔我青春损失费。不成，这么送上门去，只会白白便宜了那个女魔头，离她远点才安全，嗯嗯，接着走江湖吧，这样安全系数大很多。”

    下一刻他又苦恼地抓起头发来，“哎呀，这是哪里？完了，又迷路了……可我为什么要说‘又’？”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做伴找姑娘！”

    少年的歌声在林中飘荡起来，惊起林中飞鸟扑腾。然后就是少年的一声叹息，“为什么我不会喝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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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大将军登场

﻿玄月关地处朝阳山与日暮山的夹缝处，紧扼着黑蛮南洲通往炎龙东洲的咽喉，自古以来便是东洲防御南洲进犯的门户。朝阳山与日暮山同样雄壮险奇，山势挺拔，高耸入云，非人力可以翻越。两山间的夹缝阔达七里之距，玄月关的建造便是根据地形而建，和平原的城池不同，玄月关只有前后两个方位，每一面设六个城门，合共十二门。城分成内外两个部分，内城与外城间留出一里左右的空间，若是敌人攻破外城，那这一段距离便是极有效的杀敌场所了。内城与外城同样高大，城墙高六丈，一排排全是箭垛女墙，了望塔立起十数个，站在上面的人仿佛可以看到很遥远的地平线。青色的砖墙上遍布痕迹，那是几百年来的攻城战中留下的证明，也见证了这东洲第一雄关的血腥历史。

    此刻通往内地的道路上，一片黑色森林拔地而起，阳光照在这片森林上，明晃晃全是反光，锋利得像是可以刺瞎人的眼睛。那是一支两千人的步兵枪阵。阵前排开三十三匹黑色骏马，每匹马上都坐着一名骑士，清一色的黑色锻钢环锁铠，清一色的黑色点钢枪，清一色的黑色佩刀，看上去一个个威武不凡，气势逼人。十数面大旗被士兵高高举起，“忽啦啦”响着，迎风招展，白底黑边，纹着盘旋腾云的红色龙形，煞是醒目，这便是炎龙东洲的战旗。其中两面大得超过一般旗帜，更为耀眼，那是两面金黄色大旗，被两名黑甲骑士高擎，犹如凌云之鹤，傲然不群。

    马车距离军阵一箭之地停下了，因为红杏他们都看见了那两面独特的大旗，出于对那旗帜的敬重，所有人都下了车，步行着，即便以依露的张狂，也不免有些惴惴。

    隔老远就看到那两面临风飘扬的大旗，左一面写着“剑履上朝”，右一面写着“军神再世”，八个字苍劲古朴，剑拔弩张，一派军人气势。全天下没有人不知道这两面旗的来历，当初大将军剪爱带十三骑夜袭黑蛮六十万大军，阵斩黑蛮酋首黑如海，东洲主白盛世大喜，当殿封赐大将军剪爱，就是这八个字，然后派皇室绣工将这八个字绣到战旗上，成为了大将军剪爱的标志。

    少年们急步上前，在阵前一匹白马前站住。

    白马雄骏，静静地站立着，一身白鬃不含一丝杂色，顾盼之间很是豪雄姿态，那一对大眼睛在少年们的身上来回打量着，好象很感兴趣。少年们惊叹于这马的雄健，却更惊讶于在马背上晃下来的一条腿，这人居然是躺在马背上的。然后鼻子里闻到些许酒味，少年们表情古怪，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

    还是红杏明白得快，抢上一步，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施礼，“老师在上，红杏来迟。”

    马背上传来一个悠闲的声音，“是么？你也知道来迟了？却如何派晕晕来冒充你？你以太子之尊，却如何做出这等荒唐举措？”声音不大，却让一众少年听得字字分明，那言语里自然而然地带了些责备意味，还有些调侃之意。

    红杏讷讷地回答，“红杏有些私人理由，容后禀上。请老师不要生气。”

    “谁敢生太子殿下的气呢？”马背上的人长笑起来，接着众人眼前一花，那人已是端坐在马鞍之上，待到他跳下马来，一众少年才看清这人的相貌。

    除了幽岚因为伤重还在马车里静养，其他人都已站在那人的马前，他们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绝世名将。原本以为名将必是相貌威武、气度非常的人物，号称当世“军神”的大将军剪爱更应该是顾盼自雄、睥睨天下的气势，可当他们真正见到活人了，都从心底里想笑出来。

    豪鬼的眼神飘向红杏去，红杏哪敢回头看他，只是轻轻摇头。于是豪鬼的眼神飘向了岑岑，“这就是你们炎龙的大将军？”

    岑岑却也从来没见过这名动天下的大将军，忍了笑用眼神回应他，“有什么奇怪的？这才叫特立独行呢，长见识了吧？”

    依露飘了眼神也看向岑岑，“东洲的名人都这个样子么？是不是太离谱了？”

    岑岑的眼神便恼了，“呸，武将都这德性，长的帅的都是文官哩，也许是吧......”

    抛开红杏不说，依露、豪鬼和岑岑都是头一次看到剪爱，心目中那个持枪呼啸、纵马驰骋的形象顿时如镜子破裂，一片片碎落在地。三张通红的脸上憋满了笑意，若不是他们都有着良好教育的基础，只怕这时已经笑出声来了。

    头发乌黑如少年人，在头顶扎了发髻，白净面皮，红红的一个酒糟鼻子，留着部长约一尺的胡子，也是梳理得井井有条。身高只是中等，穿着白色的箭衣，披一件杏黄外袍，衣料都是极好的，乃是天京城著名绣坊锦绣阁的上等素罗冰纹缎子，柔顺光滑。问题是，被那黑色丝蛮腰带一扎，立时便显露出一个大大的肚腩。这还不止，那箭衣上不知为何，在心脏处有个好大的圆形标记，里面书着一个大大红色“爱”字。更为奇怪的是，他身后还背着一个特大号的黄色葫芦。虽说他今年已是四十六岁，可保养得倒像是三十出头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像奸猾的商人，又有点像酒肆里的老板，偏偏就不像征战四方、沙场点兵的将军。

    三个少年心下暗叹，名将风骨，果然有其独特的气质……

    这一身怪异造型看在大家眼里，即便是在风格独特、思想开放的西洲也没人敢公然上街溜达，三个少年看得直咋舌，暗暗流着冷汗，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瞬间成了雕像。

    这半大老头子笑眯眯地看了看三个少年，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还不住点头，却始终没有让红杏起身。红杏知道老师的脾气，不敢擅自起来，只好跪在地上。

    “哎呀，忘了个东西，嗯，是这个了。”剪爱探手如怀，拿出一把折扇来，“唰”地一下打开，还很有风度地扇了扇。

    三个少年更是冷汗不止，哪曾见过有武将扇扇子的，那都是文官干的活。扇扇子还可以理解，可一个大肚子老头拿了折扇学文人......和客观感念实在是太悖逆了......总觉得面前这人拿折扇出来不是增加风度气质的，而是拿来打苍蝇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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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名将的风采

﻿除却被大将军的造型吓坏，三个少年的注意力已然转移到那折扇上。

    杞梓木的骨架，肌理细密，紫褐色条纹深浅错落，以淡青漆细细刷过；桑皮做扇面，淡黄色做底，绘着一幅画；扇柄处吊着一块玳瑁，透明玲珑，甚至可以看见乳黄色的丝纹相间。这扇子明显是黑蛮的作品，因为只有黑蛮的山里才产这种杞梓木，但少年惊讶的并不是这扇子的名贵，而是扇面上的画。那是一幅炎龙东洲的地图，大小关隘清楚分明，一圈一线全都注明了山川河流。按常理来说，扇子上山水鸟鱼、美女名驹之类的很多，题诗作赋也是常见，可谁见过往扇子上画军事图的？从外表相貌到异常折扇，一连串的惊讶让他们很难判断出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生物。

    剪爱悠然笑笑，“我这扇子很奇怪么？你们可知道？这是当今黑蛮酋首烈火送给我的。”他很满意这几个少年的惊愕表情，继续说道：“这烈火可真是一代枭雄，这扇子上的东洲地形图便是他画的。从这个方面就可知道此人非同小可，实是我的劲敌。”

    三个少年终于色变。以烈火一方霸主的身份居然能对敌国的地形了如指掌，其雄心壮志可见一斑了。

    剪爱走前两步，看也不看红杏，眼里精光一闪，随后精光敛去，又回复刚才笑眯眯的模样。三个少年见惯大场面，名人高官全都不放在眼里，这时却在剪爱的眼神闪过之后，背后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剪爱这一眼，让他们惊异莫名，就像赤身裸体站在北洲寒风呼啸的冰原大地上，没一点抵抗能力。

    果然是军中之神，这眼神才是他的真实形象吧，三个少年同时兴起这个念头来。

    殊不知，剪爱心中也是莫名惊异，他这眼神之内是蕴涵了真劲的，别说一般人，就是行伍出身的战士将领也没几个能在他这眼神下不退缩的。但观此三人的表情，除了微微的错愕竟是别无反应。剪爱越发兴奋了，就像是孩子发现玩具似的，恨不能马上带回家。他重新看了看这三个少年，岑岑的俏丽清纯，豪鬼的冷静潇洒，都让他觉得很满意，但看到依露，心里不禁多了份担心，依露面带微笑，自有一股傲然不群的气势，那是一种要凌驾众生的风度，奇怪的是，这种气度里又隐藏了些广博如海的温暖气息，剪爱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好！果然是依露的气象，旷世奇女子，传言不虚。”剪爱摇摇扇子，肩头微微一抖。

    依露骤觉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迎面压了过来，逼得她直想跪地。可她天性不屈桀骜，从不服输，牙关紧咬，绷直身体，便在那汹涌的风暴中挺立，犹如当日在西洲绞刑台上。

    蓦地身体一轻，那压力忽然消失了，依露往前一个踉跄，急忙站稳。她知道对面这人并没有恶意，带笑施礼，“老头，你这把老骨头还真行呢。”

    剪爱对她的大不敬丝毫不以为忤，笑着走到豪鬼身前，点了点头，突然伸手按上豪鬼的肩头。以豪鬼的身手竟是没能躲开。

    一股大力透体而入，豪鬼却只是一个趔趄便稳稳站住，脸色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

    剪爱赞许地点点头，“好！看到你就可想象你父亲的神威了。”

    豪鬼向来敬重这绝世名将，收起了一贯的嚣张嘴脸，“大将军威名，父亲大人也是极为敬重的，他常说，‘剪爱不除，天下难得’。”

    “呵呵，但我倒希望能与你父亲打上一场呢。”剪爱洒脱一笑，移到岑岑身前。

    “见过剪大将军，岑岑有礼了，”岑岑见惯达官贵人，场面上的用语信手拈来。

    这大将军却眯了眼睛，轻摇折扇，“小妞，唱个小曲来听听。”

    包括红杏在内，四个少年都是满脑袋起黑线。

    岑岑大怒，“老不正经的。”别看她从来不懂武功，这时却一脚飞起，直踢剪爱的脸。

    剪爱不紧不慢地“呵呵”一笑，就那么倒退着往后飘起，脚尖在跪地的红杏背上一点，借力飞到白马身上。“小姑娘别生气啦，大叔跟你开玩笑的。”这身法飘逸灵动如一羽轻毛，完全和他的身型不匹配。

    岑岑一跺脚，决定不理他。

    剪爱用扇点指红杏，笑道：“好啦，起来吧。我知道你这阵子做了些什么，你也该知道我的探子天下知名，你做过什么都在我心里装着呢。放心吧，我觉得你的那些经历对你以后的生活会有很大的帮助，所以我也不打算责罚你了。”

    “是。”红杏这才站了起来，却突然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他苦笑着又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老师的功夫更见高明了。”

    刚才剪爱在他背上踩过，用了双重劲力，他熬过了第一重劲，却还是未能化解第二重劲。

    豪鬼深谙武学，禁不住暗暗吃惊，难怪父亲如此忌惮剪爱，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暗暗比较一下，却有了苦涩，即便是父亲，怕也是没有他这般举重若轻的功力。

    剪爱举起手来，喝道：“恭迎太子殿下！”

    身后将士立时高举长枪，整齐地呼喝起来，军威十足。呼喝声中，军士们左右分开，让出通往玄月关城门的道路。

    马车缓缓开动，豪鬼驾车，红杏上了一匹战马随在剪爱身后，以表敬意。一路上，红杏多次问起月光寒的事，剪爱含笑支吾，就是不肯明说。几个小辈心里忐忑，月光寒擅离职守罪名很重，虽说不是战备状态，只怕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不到一刻钟，人马已到玄月关前，远远望去，一座气势宏大的城池展现在眼前。当少年们“啧啧”赞叹这雄壮名关时，城门口另有一个百人队排开，为首一位黑甲骑士站在马儿身边，抱拳施礼，“太子平安！晕死有礼。”

    这名字报出来，登时让依露他们笑歪了。

    红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呵呵，这名字是我取的，不错吧，他以前是我的书童，呵呵。”

    这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一脸机灵，清清秀秀浑不像个军人，倒像个酒肆里的少掌柜。但眼神中透出的坚强、身体外渗出的沉稳气势却又是军人才有的风范。看他身上的生铁铠就知道军阶不高，是个百夫长。

    没等红杏下马，晕死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嚎啕大哭，“太子爷啊，您可得救救我啊。我代替您跑到这来，大将军只让我当步兵啊，我熬了一年才给我个百夫长啊，每个月才一两银子的薪水啊。看在多年伺候您的份上，您跟大将军说说，哪怕是给我个副守备当当也行啊。”

    红杏翻个白眼，“副守备？你才混多久？别跟我这喊冤了，老实当你这个百夫长很有前途的职业去吧。”

    剪爱气得一扇子敲到晕死的头上，“臭小子，你还冤？月光寒的资历能力那么强，也不过是个偏将。”

    话刚说到这，众人头顶上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这一声，道尽了人类历史上最最难以描述的坎坷心情。

    “救命啊~~~”

    众人抬头望去，高高的城墙上，一黑脸少年被吊在旗杆之上，在风里摇摆，好象一只待宰的羔羊，真难为他身体这么好，喊声如雷的。

    “啊？月光？”四个少年顿时傻眼。

    剪爱拔开葫芦塞子，灌一口酒入肚，“私离驻地，罪名不轻，算是小惩大戒了，呵呵。”

    “救命啊~~~我被吊了一天啊，天下有谁比我惨啊？”

    呼喊声远远传了开去，回荡在城市上空，仿佛千年怨妇的长叹。

    兔死狐悲的晕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哥们跟你一样惨哪……我们都是不幸的人啊……靠……”

    听到晕死的最后一个字，依露、豪鬼和岑岑忍不住瞅着马上的红杏，看到他脑后冒出个斗大的冷汗，然后听到他悲愤的低吼，“真给我丢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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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回到相思镇

﻿夏日的阳光很是毒辣，照得人无精打采的，路上的行人旅客也像是无主的幽魂蹒跚前行。

    无语跟在一个商队里无聊地走着。他本想赚点零花钱，于是就应征了这个商队的保镖，可谁曾想，在路上碰上的这个商队是前往相思镇的。说老实话，无语刚开始不想回到那个地方，但后来想想，反正没事可做，就当散心好了，这才跟着上路。

    商队的老板是个中年的胖子，他其实很后悔请了这么一个保镖。其貌不扬的，还每天从黄昏开始就一个人坐到队伍的外面静思，还拿不出正式的游侠文件，还时不时地摸着一个紫色的古老护腕，若不是看他人还算老实，主要还是每天十个铜板的薪水，早就把他甩开了。

    在路上并不太平，出了六次小股的强匪，每次都是无语拳打脚踢地赶走了，他一个人就把商队请来的那三十人的护卫团的活都干了。护卫团虽然心里很是不爽，当着商队老板的面倒也不好发作，索性乐得清闲。

    商队老板人生经历是很丰富的，他看得出这少年身怀不俗的本领，但他也知道留人余地，既然人家没有什么企图，他当然也不会主动去盘问无语。无语心里很是感激，能在乱世碰上这种开明的老板，也算是件幸事了。

    踏进熟悉的盘蛇谷，无语在商队后面仰首，深深吸了一口气，山林间久违的气味一丝一缕渗入体内，禁不住心里暖融融的。靠近冰原北洲的相思镇，夏天没有外面的世界热，颇为凉爽，一个月来顶着烈日步行的艰苦旅程到这里可以告一段落，无语畅快地想喊几声，可又怕被人当作神经病患者，只得作罢。想起镇里的老少爷们，想起一起并肩战斗的伙伴，熟悉的面孔一张张在眼前晃过，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那张平凡透顶、普通无华的脸滑过心间时，他的笑容里便多了些苦涩。

    盘蛇谷在两山之间，弯曲如长蛇，左右两座山上草木茂盛，许多小动物瞪着溜圆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山谷里的商队，对于它们来说，日渐频繁来往的人类已经看出习惯了，他们毫不在意，因为这些人类不会对它们造成威胁。

    山谷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奔腾的马蹄声，前方烟尘卷了起来，飘上高空。

    商队老板脸色微微变了变，他的阅历的确是很丰富，因为他已经听出了马蹄声的异常。如果是一般的强盗，马蹄声决然是没有这么整齐规律的，而且一般强盗冲锋都是扯开了嗓子大声呼喝的，可前面的动静除了整齐规律的马蹄声，竟是别无人声。

    护卫团行动迅速，冲前散开，将商队围在中间，兵刃在手。他们久历江湖，知道这时就是他们要开打的时候了，而他们也知道对面的来人绝对不容易对付。尽管如此，护卫团还是没一人逃跑，对于这些刀头上混饭吃的人来说，信誉比生命更为重要。

    无语走到商队老板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脸上仍是老板看不懂的爱笑不笑的表情。他刚才看到这些人的反应就知道他们是第一次来相思镇了，自然是不知道现今的相思镇早已换了主人，不再是当年“铁骑雄风团”横行的时代了。

    老板有点诧异，虽然看不懂这少年是不是在笑，可他感觉到少年很是轻松，似是一点不在意，同时心里产生了疑虑，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马蹄声消散了，渐渐消散的烟尘中二十个身穿鱼鳞轻甲的骑士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个身量不高的黑脸汉子带住马，一对精光四射的眼睛牢牢在商队里打量着。每一个被他眼神扫过的人心里都有点发虚，那不是强盗的眼神，那是久经战阵的士兵的眼神，沉稳有力。

    “既然够胆来到这里，想必各位知道这里是我‘死神兵团’的地盘。请当家的出来说话。”

    事实上，商队老板的确是第一次来这里做生意，同行曾经跟他说过这里的规矩，到底耳听为虚，心里不踏实，眼见对方的气势着实有些顾忌，无奈人在屋檐下，只好硬起头皮走了出来。“小人就是商队的老板，敢问阁下高姓？”

    “好说，我叫死神之翼。老板能来我相思镇，应该知道我这里的规矩。请老板容我的弟兄检查一下货物，如果没有违禁品，交过买路钱，我们自然放行。”

    “自然自然。”老板讷讷地说。

    “我不赞成啊，我不赞成啊，我是保镖，怎么可以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就随便搜东西的？”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心里暗骂着，谁这么不知死活？这当口居然还说这种话？几十双眼睛满含着怒火瞪向说话的那人。却见那人坐在一辆马车上，撑着个脑袋看天，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他们觉得这表情实在是很欠揍。

    死神之翼有点意外，平常时节没人敢这么说话。他一按马鞍，弹起身来，利索地凌空翻了几个跟斗，落在那辆马车前。等他看清马车上的少年时，哭笑不得。

    “过来参拜吧，恕你们死罪。”无语笑嘻嘻地说。

    死神之翼觉得他笑起来还是那么白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又不是跟着你混饭吃的，你也不过是个跟班罢了。”

    无语大怒，“我才是主角啊！”

    死神之翼嗤笑一声，“拜托，你看过哪部小说里主角穿得跟乞丐似的，人家小说里的男主角都是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的。”

    “作者太不厚道！”

    “我同意！”

    两个人一搭一唱的，看得周围的人莫名其妙，全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无语笑道：“这次就别搜查东西了，他们都是普通商客，心肠不错的。”

    死神之翼略略皱了眉头，“可是，这是依露那丫头定的规矩啊，要留下买路钱的。”

    无语一撇嘴，“她和红杏一起跑玄月关去了，天高皇帝远，你管她呢。”

    死神之翼转了眼珠，贼兮兮地说道：“以后那丫头找我麻烦，我就推你身上啊。”

    无语忍不住狠瞪他一眼，“得得，横竖我背了她一辈子的债，也不多这一回了。让他们进镇吧。”

    死神之翼扬手挥了挥，高喊道：“兄弟们，收工解散！”

    一众“死神兵团”的部下立刻呼啸着跑了，全没一点纪律性。

    无语有点傻眼，“不是吧，阁下的部队就这德行了？”

    死神之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干笑两声，“呵呵，这不是快到了午饭时间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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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吟游说书人

﻿打发了围观的群众，无语志得意满地走进了“相思居”。

    当名人的感觉真好啊......可是为什么没有鲜花呢？他站在大门口回望街道，阳光朗朗洒了一地，人们的表情如从前那般安逸，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高了一些，和暖得很。他很庆幸当日在这里覆灭了那“铁骑雄风团”。

    “哟，无语公子回来了，我说怎么外面乱糟糟的。”

    久违了的掌柜几步上前，紧紧抓了他的肩头，全是感激的期盼。而后张望门外，问道：“怎么那几位公子和小姐没回来吗？”

    无语能听出他的些许失落，急忙劝慰道：“他们去旅游了，没这么快回来的，我是因为迷路了，被路过的商队带来的。”

    “......”掌柜的一阵发懵，倒也知道他向来喜欢开玩笑，“成，回来便好了，我这就安排酒菜给公子接风洗尘。”

    掌柜的回身便走，却被他一把拉了，看着他讷讷的欲言又止，好奇地问：“无语公子还有交代吗？”

    无语笑了笑，“掌柜的，有没有房啊？”

    掌柜的一拍额头，“差点忘了，瞧我这脑子，我这就给公子安排客房。公子是相思镇的恩人，房钱不必要了，我自去找死神家那两个小子结账。”

    无语听的心里一暖，也不介意他的笑话，仍旧扯了他的胳膊，“掌柜的，我是说，我想住到柴房去，顺便到您这里打个短工。”

    “......”

    掌柜的全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急忙跑去找死神兵团两位当家商量。这两位当家也是一头雾水，跑了来拖无语回自己的营地。可无语死活就是不肯去。

    没有理会死神之雾和死神之翼的纠缠，无语在“相思居”的柴房里住下了。

    这件事让掌柜的很是为难，对于这个曾经拯救过相思镇的人来说，就算是住到最好的房间里，他也觉得是委屈了这恩人。问题是无语这人天性就不爱招摇，更懒得被人围观，宁死都不肯换地方住，甚至提出给掌柜的打工，不要工钱，只要三餐一宿，这更让掌柜的心里直打鼓，愈发摸不着头脑。

    开玩笑，换客房？我哪有那么多钱？去死神兵团？这种游击队有什么好玩的？一伙土匪啊。这要是被人传出去，我那游侠等级考试就白瞎了。无语同志恨恨地想。

    掌柜的又偷偷找来“死神兵团”两个当家的，小心询问：“这无语公子为什么不肯住客房呢？难道小人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吗？”

    两个当家的很友善地安慰他，“掌柜的别多心了，和你没关系。”

    “那无语公子他……”

    “掌柜的，你知道什么是农民么？”

    “啥？”

    “就是只住最差的，不住最好的。你瞧他那模样，一看就知道是贫下中农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无语每天在“相思居”里帮工，劈柴担水，闲时就到相思海边做修行，日子倒也过得比较踏实。夜里躺在海边，看着天幕上明亮的星月，听着海浪铺卷的声音，闻着风里带来的海水的清新味道，他觉得身体里的力量蓬勃滋长。他有时想着这才是幸福的生活，有时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他才明白，那是一种叫做“孤单”的感觉。

    孤单么？以前我也很孤单的，可为什么现在我会觉得这么失落？是因为我慢慢习惯了有伙伴在身边？还是因为她在我生命里的出现？他经常反思着，得出的结论却让他更加矛盾。他很喜欢有伙伴在自己的身边，他能强烈地感受到朋友之间的温暖；另一方面，那闯入他内心世界的女子身影又似幽灵一般久久不去，一时热烈，一时凄伤，他曾一度想让自己忘记所有人、所有事，却发现根本忘不了，如天灾般无可抗拒。

    无语是个很豁达的人，在实在没有办法改变想法时，他作出了最明智的决定。还是别想了，既然已经是事实了，逃避和隐藏都没有作用，顺其自然吧。要是每天都困扰在这种问题上，我不多的脑细胞数量会大量流失的。他很郁闷地下了这种决定。

    “相思居”的大堂里挤满了人，镇民、兵团士兵、商人齐集一堂，上百人像学生听讲座似地老实坐着，再看不出身份来，黑压压全是人头。最宽敞的地方就算是大堂的横梁，被死神之雾和死神之翼霸占了，四条腿在人们的头顶晃晃悠悠，一人捧了一碗瓜子磕着，瓜子壳在人们的头上乱飘。

    他们的恶劣行为引起了群众的不满，各种指责横空出世。

    “楼主怎么可以乱来啊？”

    “就是啊，太没职业道德了。”

    “楼主是火星人。”

    “楼下的吵什么？咱哥俩是道上的。”

    “哼哼，你们几个还吵？扣你们这个月工钱。”

    “太不厚道了啊，老大，你是公众人物啊，要注意形象。”

    “老大，我这个月的工钱前两天不是扣光了吗？”

    总算有个不畏强权的人站了出来，指着横梁上的两个人大骂，“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无语的表情是大义凛然的，可他的动作……是卑鄙下作的……

    众目睽睽之下，无语施展出绝顶身法，一个拧腰，也上了横梁。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大义凛然的，他很沉痛地表示，“我其实也是很无耻的！”

    “……”

    大堂里面搭了个简易的小高台，著名的吟游说书人缥缈浪子流窜到相思镇，给人们说些奇闻逸事，以一场二两银子的酬劳跟掌柜的达成了协议。小台上放着一张椅子，椅子前是一条长桌案，放着一块醒木，一壶茶，一个杯子，一把折扇，典型的说书格局。

    缥缈浪子一身灰色长袍，站在桌案前抱拳拱手，“首先，我要感谢我的父母，是他们辛苦养育了我；然后，我要感谢酒店掌柜的，是他给了我演出的机会；再然后，我要感谢朋友的支持，你们给了我……很多香蕉皮……”

    群众们其实是很讨厌这种开场白的，那些飞上台去的香蕉皮就是证据。可群众们忘了，作为著名的吟游说书人，缥缈浪子还是有着他存在的价值的。左手麻利地抓起折扇，迅捷地张开，护在身前，缥缈浪子漂亮地一个旋身，回到桌后坐下。那十多个香蕉皮竟无一命中目标，由此可见，缥缈浪子的确成名无侥幸。

    醒木一拍，全场皆静。

    缥缈浪子润润嗓子，开始了他的说书，讲的是，“相思海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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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相思的传说（一）

﻿千年之前，母亲山耸立在母亲海边。来自冰原北洲的风冰寒刺骨，吹得人直想缩成一团，可深蓝色的海却温柔地漫涌着，海水轻拍山脚岩石，像是母亲给自己的孩子冲洗着污垢。母亲山连绵开去，将炎龙东洲和冰原北洲联系在一起。山势并不险峻，前人无数次的行走，两洲间的道路因而变得通畅。

    一个北海侯的美丽女儿与一个母亲山的热血猎户便是在这母亲山上相遇了。金莲郡主被无尽猎人的豪迈打动，无尽猎人被金莲郡主的温婉吸引，这原本是一段很平常的爱情故事。见过他们的人都认为，他们是很相配的，如果抛却身份的差异，如果这段感情不是在乱世中展开，那么金莲郡主与无尽猎人的故事应该是很完美的。

    东洲十八家诸侯，天京侯横空出世，以其铁与血的手腕，力压其他十七家诸侯，成为一代霸主。在他的镰刀斧头战旗下，汇集着无数谋士武将，强兵铁骑过处，烽烟弥漫，赤地千里，血流成河。“天京侯”这三个字，仿佛生来就是“死神”的同义词，人人惊惧。但他也不愧是一代霸主，他不满足现在的形势，因为他不想当霸主，而是想当霸王！

    在平服各路诸侯之后，他决定用兵北洲，夺取北洲的矿产，以及北洲的铸造工艺。凭着北洲无敌的甲胄，他希望自己能统一整个大陆四洲。

    “如果不是因为他突然想要一个女人，以他的雄才伟略，也许他能够改变整个大陆的格局。”这是后世对天京侯的评价。

    “父亲大人，我不会去嫁给那个中年大叔的。您该知道，女人的心里只有无尽他一个人。哪怕天京侯把他的天京城给我，我也不会高兴的。”少女扯了父亲的衣衫，撒娇中带着埋怨，偏是语气非常坚定。

    北海侯轻轻一笑，“女儿的心事难道为父的会不知道吗？我只是想问清楚你的意愿罢了。金莲放心，有为父在，绝不会让你受丝毫委屈的。”

    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金莲郡主的眼泪再没法隐忍。她很清楚当前的形势，北海城只是一方小势力，在各路诸侯中以“乱世桃源”著称，从来都是中立之国，国内并无强力军事，绝无可能抵挡天京侯的大军的。现在天京侯兵临城下，已经放出话来，七日之后，要迎娶金莲郡主，否则便是屠城。以区区三万的北海兵如何去抵挡那号称三十万的天京军？金莲郡主虽然不懂武事，但天京侯的铁血威名却是她从小就知道的。

    她觉得身体沉重了起来，双腿已不能支撑，颓然倒在床上。老父的白发，自小生长的城市，无尽的憨笑，一幅幅画面走马灯似地在她眼前穿梭，最后交叠在一起，竟是分不开了。

    她紧咬着鲜红丰润的下唇，下了自己的决定，“不可以再让父亲难过了，不可以让满城的人因我而死去！”身体里的力量重新恢复，她猛地坐起身来，用力拉开了门。

    和她想象的并不一样，屋外的阳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涌进来，反而黑了一片。鼻尖处传来男子的气息，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她自然知道为什么会黑了，那是因为这个高大的人挡住了阳光。她开心地想喊出来，可颈上一疼，随即就失去了知觉。

    细雪飘了起来，悠悠然然，自由自在，庭院里的树草披了层白衣，多了份清雅。

    北海侯向来文气甚重，女儿闺居的庭院也被他设计得清新自然，每次到这里来他都会觉得心旷神怡，但此时他已经没了赏雪的兴致，虽然背手仰头向天，却微闭了双目，发出长长的叹息声。这一身文士打扮，在此刻已尽是沧桑。

    “侯爷……”年轻男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无尽，叫我声‘岳父’吧。”

    无尽明显还没有心理准备，脸上涨得通红，明亮的眸子里全是羞涩和兴奋，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岳……父……大人……”激动之下，将怀里玉人抱得更紧了。

    北海侯转过身来，表情有点严肃，有点欣慰，“好孩子。我这人没有什么迂腐的门户之见，从来没有认为你的身份地位配不上我这女儿，我只想看到金莲她能幸福地生活下去。孩子，你能不能帮老头我完成这个心愿呢？”

    无尽用力点头，“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让郡主幸福的！”

    北海侯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满足，他伸出手去，轻轻拍着女儿的脸，“金莲呀金莲，以后要多保重了，为父不能再照顾你了。”他又拍了拍无尽的肩头，“孩子，去吧，去冰原北洲，去了那里你们就安全了。”

    “可是，岳父大人，您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不可以走的，我要留下来和北海城共存亡。”老人的话声很低哑，却很坚定。

    无尽没有说话，恭恭敬敬跪倒在地，“岳父大人保重！”抬起头时，已然泪湿前襟。

    平原上列开了军阵，杀气盈空，人喊马嘶，三十万大军包围了北海城，独留下了北门。

    乌云翻滚，极目望去，天际之上黯然无边。北海城上沉寂了两百年的天空终于被乱世的纷争打破。站在城头朝下望，密密麻麻，是一片旗帜的海洋，钢铁的洪流，无数的刀枪在闪耀，无数的战马在嘶鸣，然而北海侯的脸上没有一丝惊慌，似乎没有看见一样。

    城楼上的北海士兵已经刀出鞘，弓上弦，他们很紧张，却没有人退缩，在保卫家园的战争中，他们充分体现出男人该有的担当与胆气。北海侯对此很是满意。

    “灭绝先生，百姓们撤走了吗？”

    “回侯爷，大部分人都已安全撤离，仍有部分百姓不肯走。”一个身材修长的美丽女谋士在他身后施了一礼，语气也是波澜不惊的。她的脸已经不再年轻了，那一身的气质却依然如二十年前北海侯第一次见她时的那样，还是那样的高雅从容。

    北海侯笑道：“呵呵，看来我的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至少有百姓肯和我一起死呢。”

    女谋士闻言点头，“侯爷对百姓实在是好得没话说，您的声名在诸侯之中的确是最好的。”

    “虚名而已，何足挂齿呢。”眺望着城外的大军，北海侯终于还是吐了口气，“灭绝先生熟读经史，可曾见过军民一心、却仍然葬送河山的君王么？”

    灭绝谋士再施一礼，“侯爷仁厚，天下难寻，今日亡国，非战之罪。”

    北海侯暗自捏了拳头，“北海城传至我手，历二百余年，今日之亡，我却没有一点遗憾。”

    “理当如此，俯仰天地之间，管不了太多的。”

    “灭绝先生如此才华，不去随天京侯平定天下，可有遗憾？”北海侯指了城外兵阵，“听说令师兄大圣先生也在那里，灭绝先生若去了那里，必能青史留名。”

    “灭绝当初学的是治国之术，非是战争之术，以女子身份得侯爷看重，此生无憾了。”灭绝谋士淡淡一笑，“何况，现在就算想改专业也来不及啦。”这话说出来很是俏皮，她说完之后笑容更盛。

    北海侯轻叹一声，“能得先生在我身边辅助，也是我的福分了。只是我还不清楚，为什么在这乱世之中，先生会去学那治国之术，治国之术虽好，却始终不是这乱世可以实现的。”

    “侯爷说得极是，奈何灭绝却在乱世中找到了北海城，蒙侯爷不弃，总算是专业对口了。”

    “灭绝先生到底是世之奇人，可惜却要陪我这老头子葬身于此。”

    灭绝谋士第三次施礼，“能追随侯爷，灭绝一生荣幸。只是，若我早生二十年，便更完美了。”

    “先生赐教。”

    “听说侯爷年轻时俊雅神秀，是当时最负盛名的风流人物，若灭绝早生二十年，想来会爱上侯爷。”

    “哦……现在老了就没人爱了……先生到底是女人，真伤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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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相思的传说（二）

﻿旗帜在风中狂舞，天京军整齐列阵，阵首排开十多骑将领，天京侯站在军阵最前端，遥遥看着面前的北海城，棱角分明的脸上尽是刚毅的线条，眼睛里的光芒如同毒蛇的利齿闪闪生辉。他的身形很高大，虎背熊腰，配上一身黄金荷叶甲，高踞红鬃铁甲马上，巍然如山，一派豪雄霸主气概。在这片黑色的海潮中，他的身姿尤为灿烂。

    围城七日，天京侯始终没有下达攻城之令，让很多人都不明白他的意思。是因为他要等着北海侯送来爱女吗？大家不清楚。在所有人看来，这侯爷从来都不是个好色之人，绝不会为了女人放弃争霸天下的梦想。

    身侧一名谋士仰首看了看天，乌云蔽日，不禁皱了皱眉。“明公，今日已是第七日，连日来，北海侯一直在加固城池，想必是不会束手就犯的。”

    “大圣先生，可否猜一猜本侯的心思？”

    大圣谋士略加思索，小心地回答，“明公向来不好女色，自不会在意北海侯的女儿。此城乃是通往冰原北洲的门户，小人猜测，明公大概是要兵进北洲吧？”

    “先生道号‘大圣’，看问题到底与常人不同。”天京侯微微一笑，“北海侯一身文士风骨，断不会送女出城的，我故意留出北海城的北门，就是要放那金莲郡主北上冰原。北洲与东洲向来和睦，没有理由我也不好轻易用兵，但如果金莲郡主逃去北洲，那我就有足够的理由出手了。否则，以区区北海城，我用得着等这许多时日吗？”

    大圣谋士点了点头，道：“北洲虽然户不过百万，却人人都是战士，明公若要占领北洲，似乎有些操之过急了。”

    “我不会傻到去占领北洲的，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明公打算先占据母亲海边的北洲之境，再慢慢渗透进去？”大圣谋士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隐隐把握了些许深意。

    “哈哈哈哈……”天京侯豪迈的笑声激上半空，狂妄而不可一世。“大圣先生不愧是当代第一谋士，果然深知我心。”

    一只迷路的小燕子在北海城与天京军阵中间的地带穿过，飞得极低极快。昏暗的天空中一道闪电霍然划过，如金蛇游动，瞬间割破长空。雷声轰然，从遥远处渐渐滚到北海城头，在两军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只金箭破空而出，带起一道金芒，在雷声中呼啸而过，将那只小燕子牢牢钉死在地上，箭尾羽毛兀自颤颤巍巍。

    大雨倾盆，天地间一片水幕。

    “攻城！”天京侯高高举起手中金弓，发出的大吼竟将雷霆之声压过。

    冷雨没有熄灭战士的斗志，因为战士们的热血已经沸腾。

    攻城战并不激烈，三万北海军在三十万虎狼之师的围剿下，只抵挡了一天时间。城破之时，北海侯与灭绝谋士都站在城头上，脸上淡定自如，全然没有亡国的颓丧。

    “俯仰天地之间，荣辱得失不惊，区区五十载年华，如石上清泉，风清云淡，千年万年如一。”这是北海侯的临终之语。一代名士，至死也没能改了他的文人气度。

    当灭绝谋士看到北海侯被天京侯的金箭射下城头，随即纵身而出，也扑下了城头。那一刻，她如同那一只风雨中飘零的孤燕。

    大圣谋士站在香消玉陨的尸体旁边，俯身抱起她，悲凄满面。“师妹，老师当初教我们战争之术，你却始终不肯去学，到头来只落得如此下场。”雨水泪水交融，迷蒙了双眼。“师妹师妹，老师当初赐你‘灭绝’之名，原本是预感到了你的结局啊。”

    没有屠城，是因为无人可屠，北海城内的军民都战死殉国了，天京侯第一次发现有人可以得军民如此爱戴。

    “若是北海侯有军事才能，想必是个绝好的对手。”这是天京侯进入北海城所发出的感叹，此时北海城已是一座死城。

    金莲郡主最喜欢冬天的母亲山，白茫茫一片的银霜世界总会让她异常地兴奋起来。太阳照在山里，缤纷斑斓，红花黄花描绘在白色的画布上，分外动人。一些不怕冷的小动物会从各处突然冒出来，然后突然在她身边蹿出老远，像是在和她开玩笑。这时候的无尽就没办法打猎了，只能陪着她满山乱逛，累了就找个山洞，点起火来过夜，若是好天气，还得傻傻地陪她看夜景。

    此刻的母亲山被一阵暴雨覆盖，冷风湿气被雨水冲击成茫茫白雾，蒸腾于山林之间，迷迷蒙蒙，远远望去，整个母亲山如同仙境一般，充满了奇幻与神秘。当地的人在这种天气里是不会进山的，老人们经常说：“当母亲山被雾笼罩的时候，是不可以进去的。那是山林女神在洗澡……”惊了山林女神，当然是要降祸的吧。

    金莲郡主与无尽猎人终于还是走进了山里。在熟悉地形的无尽带领下，两个人平平安安地在瀑布边的竹林里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里很温暖，篝火正在燃烧，火光把两个人脸映得红扑扑的，两张脸上的疲倦与悲伤完全没有掩饰。

    那天金莲郡主被无尽猎人打晕之后，就趁乱逃了出来。出乎无尽意料之外，金莲郡主醒来后并没有大吵大嚷，反而平静如常，这让无尽猎人颇为担心，真怕她有什么别的想法。几天过去，金莲郡主除了时常发呆之外，总算行为举止还算正常，无尽猎人这才暗出一口气。在母亲山下，无尽猎人曾一度怀疑该不该进到山里，老人们的训诫他不敢稍忘，可他还是进到了山里，因为他知道，早一刻到北洲就多一分安全，他不想自己心爱的人落到天京侯的手里，这是他对北海侯许下的承诺，也是对自己一生的承诺。

    母亲山最高端常年雪封，缓慢融化的雪水在这里形成瀑布，轻柔地泻进潭水中，溅起碎玉无数，潭中游鱼来往，浮上水面呼吸着，又被大雨惊得四处乱逃。水面上沉沉凝聚着雾，悠悠荡荡，如同仕女身上的轻纱，朦胧了。潭水顺着一条羊肠小径慢慢流出山去，直流到二十里外的母亲海中。

    无尽猎人靠着山壁，看着抱膝而坐的金莲郡主，心里涌起一阵怜爱。家园已毁，亲人已逝，瘦弱的身躯、年轻的心灵却负担起如此沉重的悲伤，放在这么一个如花少女身上更使人禁不住要心酸起来。

    火光在眸子里闪烁，金莲郡主忽然幽幽叹了口气，“无尽，我不能去冰原的。”

    轻叹微言，裹尽了一腔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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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相思的传说（三）

﻿寒风冷了空气，渐渐流溢着惨伤的气息。

    “无尽，我不能去冰原的。”

    她说得很自然，情绪似乎没有波动，无尽却看到她的嘴角流出了血来，弱柳般的身子瑟瑟地颤抖着，那是她在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几缕青丝蜷在额头，看上去有些凄惨，令人神为之伤，但那坚定的表情却明白地告诉他人，她已经把哀伤埋进了心灵的最深处。无尽很清楚她的脾气，柔弱的外表下，跳动的是一颗坚强果敢的心。

    “为什么呢？”

    “这几天我想通了一个问题。”

    “是天京侯没有围北门的事么？”

    “原来你也察觉到了？”金莲郡主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无尽苦笑着，“我读书少，虽然我也很奇怪天京侯不困住北门的用意，可我一直也没想到其中的原因。我只想带你远远离开战场，然后用一生去保护你。”

    这种话从一向不擅言语的他的嘴里说出来，分外让人感动，金莲郡主眼眶里水波流转，笑容在脸上绽开，却把泪水逼了下来。无尽站起身，在她身边蹲下，轻搂着她的身体。这呵护的举动让金莲郡主觉得很安心，很自然地倒在了他温暖的怀里。

    “不要哭，你知道我最看不得你哭的。来，笑一个，给你买糖吃。”

    这是无尽对付她的办法，每当金莲郡主耍开小性子，他就用这话来哄她。金莲郡主也很受用他这手段，每每被他逗得笑起来。可这次无尽失败了。金莲郡主再也承受不住他的关爱，终于大声哭了起来。哭声如锤一般撞击着无尽的心儿，这豪迈洒脱的猎人也忍不住默默下泪，手臂用力，紧紧拥着怀里的伊人，再无言语。

    冷风吹了进来，火苗晃动，几点火星半旋上去，又缓缓落下，成了灰烬。大雨停了，瀑布声便清晰起来，层层叠叠有如母亲海细细冲着刷母亲山的山体，又如风在松林里波动激荡，数不尽的悠扬美妙。于是两个人的哭声产生了太多的不和谐。

    无尽猎人牵着金莲郡主的手站到瀑布边，俯视幽绿的潭水，收住了泪水。

    “和我说说吧，你看到了什么？”

    “还记得上月初七的晚上么？我们看星星的那晚。”

    “记得，那天晚上的星星都黯淡无光，只有北斗亮得异常。”

    “不是北斗亮，是北斗后面的‘乱武星’在亮。那一夜，天京侯攻下纳兰城，屠城一夜，死了九万人。”

    无尽猎人沉默了，纳兰屠城事件是天京侯的命令，天下皆知，天京侯对付不肯投降的诸侯向来是冷血无情的，纳兰侯的尸体就被他吊在城头直到腐烂。

    “那天京侯就是这一代的‘乱武星’啊。”金莲郡主悠然叹气。

    无尽猎人仍然没有说话，他的思维很简单，还没有想通这和不去冰原北洲有什么联系。望着下方深潭水面上浮动的白雾，有些茫然了。

    金莲郡主同样很了解他，无尽猎人的单纯质朴的性格就是她爱上他的原因。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解释下去，“历代的‘乱武星’皆是嗜血好杀的，天京侯的表现也没有什么差别，我猜测他肯定是想征战四洲，至死方休的。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北门并没有封锁，这不符合天京侯的用兵之道。所以这几天我在想，天京侯是故意让我们逃走的吧。”

    无尽猎人只是个出身山野的猎人，对军国之事向来不懂行，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金莲郡主没有怪他，自顾自地接着说，“炎龙与冰原已经几百年没有争斗了，天京侯若想进兵北洲，必须有个合理的借口。如果我们逃到北洲，他就有借口出兵了。”

    无尽猎人终于明白过来，“那就是说，我们会成为两洲战争的导火线了？”

    金莲郡主苦笑一下，“是啊，这绝不是我想看到的！已经死太多人了。”

    “可是不去那里，我们还能去哪里？附近都是天京侯的兵马。”

    “无尽，愿意和我一起死吗？”

    雾没有散去，白蒙蒙覆盖着山林。无尽猎人骑着一匹战马，缓慢地行走在山路上。没人看得懂他的表情，因为这表情是呆滞的，让人怀疑这是否只是一具行尸。他身后不远处，层层如海浪全是黑色的骑兵，刀枪在手，人人神情肃穆如铁，那高举的镰刀斧头战旗表明他们是天京侯的亲兵部队，精锐中的精锐。队伍的前方并列着两匹战马，分别坐着一位灰袍的谋士和一位金甲灿烂的将军，赫然正是大圣谋士和那凶名满天下的——天京侯！

    山路泥泞，一场小雪被一场大雨冲洗成条条溪流，高大参天的树木仿佛一个个守卫，坚强不屈地挺立着，冷漠地注视这些外来的人。无尽猎人的心情与周围的树木形成强烈的反差，与树的坚强不同，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软弱，甚至感觉到很虚弱了。

    “无尽，你去把天京侯带过来吧，我将会与他同归于尽……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想问你，你是否可以和我一起步入死亡？”

    “你向来有自己的想法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了，你想停止‘乱武星’的历史是么？我不会反对的。虽然我只是个没用的猎人，但我答应过你父亲，也答应过自己，我会让你幸福，至少，我们可以一起幸福地死去。”

    言犹在耳，无尽很心疼，这种心疼撕扯着他的心灵，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看着心爱的人死在面前，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出身高贵的金莲郡主和别的官宦子女不同，她有着对事物深刻的理解能力，他清楚，金莲郡主不只是个普通侯爷的孩子，她还是一个很有实力的秘术师。但她的实力可以将天京侯拖进地狱么？

    无尽猎人苦笑着，我原本不该怀疑什么的，因为我是那么地相信她，即便是死又如何呢？我终将和她在一起的。有什么比我们两个人生死一起更幸福么？

    他抬起了头，看着这自小打猎嬉戏的山林，长啸一声，“母亲山，我就是您的儿子！”猛力加鞭，战马吃疼，突然放开了速度奔驰出去。

    天京侯大吃一惊，一直颓废如死人的猎人怎么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随即，他狞笑起来，一个废物猎人就算有什么埋伏，我又担心什么？这里根本就没有别的势力，冰原北洲在这里是没有军事力量的。

    “追！”

    人马齐动，放开马速，紧缀着无尽的战马追了上去。大圣谋士心里很疑惑，他明白这里是不会有什么埋伏的，但他听出了无尽猎人的长啸声中蕴涵的悲绝，那是一种再无畏惧的咆哮之声，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他预想不到的事情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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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相思的传说（四）

﻿潭水的白色气体升在半空，朦胧中一个衣衫华丽的女子俏立瀑布之边，临风观水的姿态犹如女神般典雅，一时颦，一时笑，婉约得体，芳华合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再移不开了。数千人马挤在山林里，居然没有发出嘈杂的声响，他们都觉得，任何动静都会惊坏了对面那个琉璃一样的玉人儿。

    就是大圣谋士也忍不住心生怜意，暗自长叹，如此人物，只怕是当世再无他人了。他摇了摇头，漫步朝军阵的后面走了过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往回走，但他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没有告诉天京侯，因为他太了解他，现在的情况下，他阻止不了天京侯的行动。

    唯一没有被金莲郡主打动的是天京侯，他冷冷地凝视着这个女人，眼神锐利如捕食的雄鹰，全无一丝人类该有的怜悯。他没有上前，只是因为他还没有想通为什么那个废物猎人会把他带到这里来。在来之前，那个废物猎人明明告诉他，金莲郡主已经到了母亲山的那一边。他其实不知道为什么金莲郡主要见他，但他也并不在意，他只是想看着金莲郡主的脚踏进北洲的边境而已。

    金莲郡主的手紧握着无尽猎人的手，眼睛里水光隐隐，“天京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么？”她的目光凝在了无尽猎人的面容上，仿佛要把他的面容永远记下来，可这话却是问向了一边的天京侯。

    无尽猎人微笑着，没有说什么，这一刻，他已抛开了所有顾虑，心中空灵，对于即将到来的命运，他从容而坚定。

    “我在你的脸上看到了绝死的信心，”天京侯冷笑着，随即冷笑变成狞笑，“可是女人，你觉得你可以阻止我迈向最高颠峰的脚步么？幼稚！没有你，我照样可以找到理由兵进北洲！”他的狞笑转化成狂笑，声震山林，竹林都被惊得簌簌颤抖，“忽啦啦”的竹叶响声连绵不绝，甚是暴烈。

    士兵们鼓噪而起，呼喝起来，营造出一种可以将人压迫窒息的气场。声音回荡在母亲山里，山下的人都清晰可闻，但山下的人只觉得这些响声像是魔鬼的嘶吼。

    金莲郡主和无尽猎人不为所动，他们只是很深情地互相凝视着，因为他们要用最短的时间将爱人最美丽的音容留在心里，外界的一切已经和他们再无关系。天地苍茫，他们就是苍茫之间仅剩的生命。

    声浪过去，无尽猎人豪迈地大笑起来，不同于天京侯的暴烈之笑，他的笑声里充满了欢喜。完全摆脱了对眼前爱人的担心，他已经做好了陪伴她永远的准备。

    “天京侯，我们不是要阻止你，我们是要杀死你呵！”无尽的眼神只在金莲郡主的脸上逡巡，“你这笨蛋大概还不知道，金莲她已经完成了咒语。”

    “狂妄！凭这女人能有什么作为？”天京侯大吼。

    “让我告诉你吧，金莲其实是个秘术师！”

    “什么？”天京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心里的不安加剧了。

    “这个咒语的名字叫‘幽冥契约’，金莲把我们两人的生命交给了阎罗，换来了幽冥界的力量。”无尽猎人紧拥了金莲郡主，深深吻了下去。

    金莲郡主的脸上红霞灿烂，泪花中笑容更盛，如痴如醉地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

    这一吻，已是永恒。

    看着对面两个人毫无胆怯的神情，看着他们淡然处之的态度，天京侯终于色变。那不是虚张声势，那情状分明是决绝的。色变的还有他身后数千军马，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一股极不安定的气息慢慢渗透出来。多年的军旅生涯培养了精英们敏锐的神经，他们直觉得感到有危险靠近了他们，而且近在咫尺，他们甚至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好胆！”天京侯无法再忍耐下去，他知道自己已经快控制不住局面了，他必须在军心崩溃前将对面的两个人击杀。腰间长刀出鞘，天京侯从马上弹起，以最简单的力劈之势朝下猛斩。长刀金光璀璨，配合他一身金甲，气势澎湃，有如黄金战神一般，他有绝对的自信可以一刀将两人斩作四段。

    却见无尽猎人身体轻轻一侧，就那么抱着金莲郡主栽下了深潭去，天京侯那足可分金裂石的一刀完全走空。天京侯站在瀑布边上，楞楞地看着两个人掉了下去，却惊异地发现，这两个人不是直接掉进潭水中，他们的身体竟然在空中缓缓下降，好象空气中有双无形的大手托着他们。天京侯头皮发麻地看着两人没入白雾之内，消失无踪。

    空气有了波动，一个温柔无比的声音在长吟着。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歌声清婉，让所有人听得如坠梦中，所有人的斗志、杀气被这歌声净化了。

    阴霾的天空顷刻间暴雨狂泻，雷声隆隆响成一片，仿佛远古的巨人在奋力敲击着战鼓。天京侯清晰地听到重物落水的声音，那想必是金莲郡主和无尽猎人摔进深潭了吧，这个念头刚一晃过脑海，随即一个炸雷响在耳边。他惊愕地抬头，天上一道紫电裂空而至，不偏不倚正正击在瀑布之上。

    时间似乎是停顿了，这是所有人的想法。因为瀑布的水被闪电劈中的那一刻，违反自然规律的停止了流动。然后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震动，好象土里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天京侯突然咆哮了，“撤退！”

    他吼得很大声，却还是被惊雷的鸣响盖过。天像是要塌了，整座母亲山剧烈地震颤起来，宛如天怒，瀑布之间，突然迸出一股水柱，紧接着无数的水柱迸发出来，深蓝色的水，深蓝色的海水，一下就吹散了雾气。天空中于是多了无数条水龙，翻卷游动。以瀑布为界，母亲山就此分割开去，刹那间地动山摇，草木摧折，无数块巨石从天而降，冰雹似的四面飞溅。

    死亡来的是如此的突然，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想跑开，想远远地跑开，奈何死神的手已经将他们的生命牢牢抓住。山崩！所有人都被埋进了山里，他们永远变成了母亲山的祭品。再没有什么可以描述这场景，人的生命再次被证实是渺小无助的，来不及哭喊，来不及多想，一瞬之间，黄土埋骨，无可幸免。

    母亲山的异变波及了方圆数百里，奇异的是这数百里之内的人们竟然毫发无伤。

    人们说：“那是金莲郡主和无尽猎人用生命和阎罗签下了契约，保佑了我们。”

    几天后，人们发现母亲山已经变了，她一分为二，母亲海横亘而过，形成了一片海峡，将炎龙东洲和冰原北洲彻底断绝。

    以人们的智慧是很难理解这一变化的，后来有一个灰袍人告诉他们，“这是金莲郡主和无尽猎人为了不让两洲发生战祸，以生命献祭给山林女神而换来的神迹。”有人问这个灰袍的落魄人，“你是谁？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灰袍人黯然地回答道：“我只是个有幸目睹事情真相的不幸的人。”

    灰袍人离去之时，留下了一句话，“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这是金莲郡主的遗言。”有人问他这句话有什么含义，他悲伤地回答道：“那是金莲郡主希望有情人可以得偿所愿，长相厮守。”

    北海关外，在一片高岗之上，有人立起了一座墓碑，墓碑上写着：“灭绝“。没有人知道这个墓碑是什么意思，但当地人都看见，有个灰袍人在墓前经常沉思，似在缅怀什么，又似在领悟什么。

    再后来是很简单的事情了，当地人把母亲山在东洲的分支叫做“相思山”，把母亲海叫做“相思海”。

    这不是一个相爱中的男女两地相思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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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重返相思山

﻿海风吹在脸上总是感觉很舒服，无语懒洋洋地躺在沙滩上，眼睛在夜晚的天空中寻觅着什么。夏天的夜晚月光很亮，海面上于是星罗密布着看不到边际的闪闪粼光，好象银汉中的星屑掉进了大海。海水来来回回地洗刷着沙滩，“哗哗”的声响和谐在静谧温柔的月光里，

    原本就该是这样的吧，这个相思海和朝阳山一样安宁呢。无语想着，他的眼睛一直在北斗星位停留，很可惜，并没有看到属于自己的那颗星。他有些郁闷，满天星辰，为什么自己的那颗星平时总是看不到呢？说老实话，自从知道自己是“乱武星”以来，自己经常都会看着夜空的，居然没有一次看到自己的那颗星。他傻傻地看着天空，眼神涣散了。

    “你知道风刀为什么是逆刃的吗……因为风刀是灵物，是神器，它本身是不可以用来杀人的，所以他逆刃而成。你把它拿到手中，就绝对不可以为了私欲而杀人，如果你为了私欲反握了逆刃之刀，这把刀就是恶魔了。你是否要去玷污这把刀中之风呢？”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那颗星平时总也看不见吗？那是因为自卑……这颗星是千年孤独的，它不愿意出现在世间，它知道自己是灾难之星，所以它自卑。可是……它代表灾难，却不是灾难的源头，灾难的源头是欲望……你愿意改变这颗星的星命么？……我要提醒你……如果你想改变这星命，必然是用鲜血作为代价的，那时，‘乱武星’会是星辰中最璀璨的，你会是站在全天下最高点的人。你愿意改变么……”

    恍恍惚惚中，无语想起了老师，这些话深刻地印在心里，成为他不断反思的助力。他暗自苦涩，第一次离开朝阳山，他想自己可以在人世间找寻精彩的生活，却发现炎龙大地上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美好，强盗蜂起，官府腐败，迫使着自己只好当个游侠，稍微帮助一下落难受苦的百姓。可自从遇见红杏之后，想当个游侠都已不太可能了，一连串的遭遇渐渐地把自己逼上了征战不休的旅途。也许是多姿多彩，也许帮了更多的人，对此，自己并不后悔，然而，自己却是悲伤的，金莲山一战，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鲜血浸满了。

    这就是被人们称为“宿命”的东西么？我想逃开自己的星命，却仍然被拖了回来。是不是以后我还会杀更多的人？星星始终还是会发光的吧？也许我可以就此停下来？如果红杏他们有了危险，我可以停在这里袖手旁观？……想必是不可能的……

    最近的反思，没有一次让无语有什么结果，反而更加混乱了。他眨了眨眼，将视线从天空处移开了。上天并没有给我什么提示呢，无语苦笑一下。

    附近有了些许的人声，几对情侣在海边漫步，有个女孩子还跑进了海里，扬手招呼自己的同伴。看着这些还没有被乱世摧折的花朵，无语长叹一声，“少女不知愁滋味啊，你们这些娃娃，还不知道成年人的痛苦啊。”事实上，他自己也比人家大不了两岁。然后他又嫉妒的要命，“都什么人哪？没见我老人家形单影只吗？干吗跑这来出双入对的？真不厚道！”

    相思海一向都是很温柔的，一年之中也难见几次大风大浪，风景优美如画，晴天雨天，早晨晚上，各有风味，从来都是情侣们出没的地方。现在又值夏天，海边更是凉爽怡人，也难怪人家不会照顾他这个游魂似的家伙了。若不是夜深了，估计有更多的人在这里溜达。

    无语很是郁闷，听吟游说书人说“相思海的传说”，还以为是个爱情神话的，结果却听到战祸中一对情侣的生死传说，让自己勾起了心事，本来想到海边静静呆上一晚，结果附近还有人来分享他的安宁。天啊，我就这么遭你恨么……

    刚想到这，一片海水突然激上山岩，大片的水花正正地将躺在岩石上的无语包容了起来。“母亲海”这名字不是白叫的，她很温柔地包裹着自己的孩子。天啊，我的确是很遭你恨……

    不知是不是受了海边情侣们的影响，无语的心里涌起了强烈的思念，离开朝阳山以后慢慢平复的心情再次波动。山路崎岖，无语踏进了相思山，相思海冲刷山脚的声音隐隐传进了耳里。满山的高大树木参天而起，郁郁葱葱，放眼过去，一片尽是连绵不绝的绿荫，枝条纵横，经常是连路都挡住了，走起来颇是费力。清新的空气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钻入，草气花香全都渗了进来，说不出的舒服。无语笑了起来，这绿涛之内处处散花的景象有多久没见了？依稀之中，有了当初和伊人山中漫步的幻觉，笑容更见扩散。

    鸣鸟啼声婉转，走兽时隐时现，穿过一条藤萝掩映的羊肠小径，前方豁然开朗，无语走进了当初那个小居的地界。修篁无数，偌大的一片竹林，阳光照下来，眼里充满着翠绿的色彩，幽情别样，韵致倍浓。一条弯曲如蛇的小路呈现在眼前，穿林而过，添了许多灵动。

    走过这条半里长的小路就到家了，他这么想着，脚步却停了，然后原地转了几圈，转了几圈后，他愤愤地感觉自己很像是市井里被卖艺人操纵赚钱的猴子。不就是回家么？有什么好怕的？他给自己鼓了鼓气，双手在脸上狠狠拍了拍，然后扬起头来，不屑一顾地瞪了瞪天空，鼻子纵了纵，骄傲得犹如凯旋的将军。

    无语抬起了左脚，正要迈出这庄重的第一步，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疑问，我凭什么认为这里是我的家呢？她会愿意我把她的家当成自己的家么？

    年轻人的思想是很敏感的，刚刚努力半天积攒起的勇气随着这个疑问“呼”的一下全都散失了。

    他收回了脚，探出去，又收回脚，又探出去，足足一盏茶的时分，我们的主人公都在重复这两个动作。从这点上来看，我们的主人公是在进行着艰苦的天人交战，尽管，这种天人交战是没有什么意义的……纯粹是主人公同志自己想不开……抛开思想上的观念，如果只从外观上看，那么，主人公同志的动作也的确是很奇怪滑稽的，很容易让我们联想到市井里卖艺人操纵的猴子……

    进去，还是不进去？这是个必答之问题！是否应默默忍受相思的煎熬之冲击而畏缩后退，还是应坚强面对自己的感情而愤然前进，此二选择，到底哪一个比较崇高？

    我到底在想什么呢？满脑子乱七八糟的。这里除了我不会有人来的，何必在这患得患失？无语自嘲地笑笑，收拾了一下心情，缓步而行。

    小路不长，无语却觉得很走了很久，每踏出一步，他的思绪便多一分怀念，每一次顾盼，他的思念便加深一层。往昔如流水在心里缓缓滑过，渐渐汇聚，最终形成洪流，在体内撞击。竹影婆娑，视而不见，竹叶沙沙，充耳不闻，天地之间，似乎就剩了一个人在游荡，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像游侠了，还是那种非常落魄的游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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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再会相思山

﻿穿过竹林，前面不远便是小屋了，那里曾有一对男女短暂地生活在一起。

    无语的眼睛突然间圆了，也许再圆一些便可以脱离眼眶。

    门扉边，一个绿色的身影盈盈而立，朴素干净的脸上不施脂粉，瀑布似的墨绿色长发在风中轻灵地扬起，翡翠般的眼睛正温柔地看着他，一如从前。

    无语冷静了下来，心里苦了许多。原来她对于是我已是这般重要了么？幻觉大了，我都出现这么严重的幻觉了。他傻傻地走了过去。

    然后他发现对面这个女子的表情开始变化了，由落寞到惊讶，由惊讶到欢喜，瞬息之间，各种复杂的表情在脸上纷呈。

    咦？变脸么？这可是传说中的绝技呢。难道不是幻觉？无语决定测试一下，他曾经听说过，如果掐自己一下觉得疼，就不是做梦。他抬起了手，在脸上狠狠掐了一下。到底是幻觉呢，唉，我早该知道是不可能的了，一点都不疼。

    随即，他发现对面女子的表情又发生了变化，明显是很疼的样子。需要理解的是，我们可耻的主人公，他掐的是对面女子的脸……

    “啪”的一下脆响，女子愠怒了，一掌拍掉无语放肆的手，反守为攻，一把掐住无语的脸，狠狠拧着。

    “哎呀，疼啊。”无语终于感觉到了神经传来的痛楚，自然也就明白了自己没有出现幻觉。眼前女子，是客观存在的，并没有以他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幽岚啊，你也回来了……眼神聚焦了，无语呆呆地看着那双暖玉般柔和的眼睛。四目相对，眼睛里已经再没有杂质，多日来的忧愁与苦闷在此时消散，柔情与暖意泰山压顶似地盖了下来，将他们完全笼罩了，他们都觉得幸福好象从天而降，来的是那么突然。言语已是多余，一切都是这么真实。

    无语的手伸了出来，轻抚上幽岚的脸颊，温度有些偏高了，那是幽岚红了脸。果然是真人，无语兴奋地想着，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依旧是艳阳高照。他眯着眼睛笑了，眉飞色舞的样子表示他笑得很开心。

    幽岚一见他开始傻笑，就知道这小子的老毛病又犯了。还是喜欢自顾自地呆笑呢，她也跟着笑起来，却冷不防对面这傻小子突然下了黑手。

    巨大的幸福感包围了她，无语强有力的臂膀紧紧拥了过来，耳边尽是他傻傻的笑声。幽岚的眼泪在同一时间决眶而出，她不能说话，却不能影响她表达感情的方式，双臂环绕，也紧紧抱住了这男子的身体。他们的脑袋都倚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朦胧中感到有一个邪恶的声音在他们心里暗示着，“紧些，再抱紧些。”他们很懦弱地妥协于邪恶，越抱越紧。

    孤独世界中，两只孤独的蚂蚁终于将他们的触角碰在了一起，从此不再孤独。

    风儿使坏地吹了过来，紫色与绿色的头发便纠缠在一处，古人谓之“结发”！

    “你见过哪部小说里，有描写拥抱超过半个时辰的么？”

    “……作者就这水平了……”

    死神之雾和死神之翼躲在竹林里，将身影藏进浓密的竹叶中。无语最近失魂落魄的模样让他们着实担心了很久，见他一个人游魂野鬼似的进了相思山，惟恐出什么意外，就悄悄跟在后面，直到现在。说起来，他们也算是无耻了，人家两个人都这场景了，本不需要再担心什么，却还是赖着不肯走，决心将偷窥进行到底的样子。

    “要不怎么说他们还小呢，换了我，这时候啥都做完了。”

    “他们到底还要抱多久？不觉得天很热么？”

    两个人躲在高高的竹上，四只眼睛很热切地看着下面的情景，发出了不满的嘀咕。

    忍不妨下面的无语突然大喊一声，“给我回去告诉红杏，哥们不陪他瞎闹了，让他自己保重！”两个人登时一激灵，大眼瞪小眼，“哈哈”笑出声来。

    “原来早被你发现了啊，我说呢，怎么一直不进入状态。”

    “好啦，小子，咱哥俩撤了。主上那边我们自会交代，你就好好做你的吧。”

    竹叶摩擦声响起，两条人影就那么扑落在地，头也不回顺来路飞逸而回。粗豪的歌声飘了回来，“家乡的姑娘哟，你可知道我回来了；家中的婆娘哟，你可热好了炕头。”

    世俗的小调虽然言浅却直接，听得幽岚脸如火烧。无语大摇其头，朝他们的背影大叫，“太难听啦，别把孩子吓出毛病来啊。”

    时间似乎是倒退了，一切仿佛已回到从前。两个刚体会到情爱甜蜜的年轻人开始着手房屋内外的清理工作，对于两个一直都习惯于照顾自己生活的人来说，安排家居、打扫庭院根本就是很自然的。小居不大，房屋简陋，很快就被他们收拾干净，天气比较热，两个人累得浑身是汗，但两张同样朴素的脸上一直都洋溢着笑容。

    没有多余的客房，两个人安寝时仍然同处一室，照老规矩，无语睡床，幽岚睡绳子。对于这吊在半空的绳子，无语苦恼了很久，努力多次还睡不上去的事实沉重地打击了他的自信。

    “游侠和猎人的共同点都是穷得买不起好衣服的职业，游侠和猎人最大的区别是游侠永远比不上猎人的平衡性。”这是无语绝望时做出的结论。

    风儿轻轻拂过，好象一双柔美的手在触摸着身体，久违的自由感觉在身体里融化开来，让人产生想飞的欲望。以天为幕，两个人静静地躺在小屋顶上，享受着夏夜的清爽，倾听着泉水的鸣唱，仰望着璀璨的星光。天空并不黑，反倒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他们的目光一直伸向远处，很想在知道苍穹的尽头还存在些什么。夜空深邃依旧，一团云气笼了月儿，她黯淡着自己的光辉，让群星闪烁，光华满天。

    安宁与静谧成为夏夜的主旋律，没有人可以逃开，也没有人愿意逃开，把身体融入自然换来的是绝对的轻松、绝对的惬意。良久无话之后，是两声同时响起的叹息，肺里的空气和心里的忧郁被彻底呼了出去。默契非常，无语偏了头，幽岚也偏了头，四道目光撞在了一起，他们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情意。

    无语没有回避这目光，反笑出声来，“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幽岚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扮个鬼脸，打出手势，“看到个傻小子。”

    “还学回挖苦人了？”

    “有样学样。”

    “……”

    嬉闹了一阵，无语还是决定要把心节解开，这个心结让他迷惘了许久。他转过头又看向夜空，爱笑不笑的表情重又回到脸上。幽岚看他这个表情已然看出门道，知道他有话说，也猜到他想说什么，遂坐起身来，双手抱了膝头，静静等着。

    “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幽岚淡淡地笑了，终是等到了他的这个问题，却又该如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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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解开的心结

﻿“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身边男子的声音很委婉，没有丝毫的怨怼，很平和，平和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女子天生是敏感的，细腻处远非男人可比，她霎时间感动了。她把头埋在臂弯里，用头发把自己的表情藏了起来，久久没有抬起。

    无语始终没有催她，他知道身边女子的矛盾，尽管自己很想听到答案，却也怕那是一个可怕的答案。

    沉默总是在这二人中间展开，空气中飘起了尴尬。也不知过了多久，幽岚终于抬起了头，头发泻在了身后，无语看到她的左脸上满布了泪痕，在星辉下泛起了晶莹的光亮。

    无语心疼了，也许这个问题很伤她吧？可如果我不问明答案，我就没办法再去面对兄弟们了。他坐起身来，屁股蹭了蹭，挨到幽岚身边，探手想揽住她的肩头，手指在半空虚抓了几下，又收了回来，局促不堪。

    幽岚侧过身来，泪眼凄迷，直盯住无语。

    无语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心虚，随后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幽岚的右手在眉梢上放了放，摆了个敬礼似的动作，然后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叠在一处，小拇指指着自己。动作很简单，幽岚做起来却很缓慢，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耗费了她相当大的精力，她做动作时的表情很严肃，也很庄重，明白地表示着“对不起”！

    无语认识这个动作，让他震动的是幽岚做这个动作的表情，和她眼睛里的悲伤。他想说点什么，却被幽岚按住了嘴唇。幽岚的手指很纤细，指腹和手掌上却明显有了茧子，那是长期习练弓术和剑术留下的痕迹。他识趣地没有说下去，老实等着她的后续故事，因为他了解她，他知道真相就要展开了。

    “我父亲是魔界西洲的人……”

    无语没有诧异于此，在以前依露和豪鬼的分析中，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他本人并没有国界的概念，对此是不太在意的。现在听到她自己说了出来，只是觉得心头急跳了数下便平静了。

    “我不知道父亲是什么身份，但他应该是个西洲的大官，他需要我给他提供你们行进的路线。在我们走到金莲山的时候，他告诉我，把我们的位置告诉他……然后他就可以接我回到他的身边。”

    “可我……并不知道在金莲山会有那么多人马来杀你们……之前我以为父亲只是想抓住你们……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们……”

    幽岚的手语打得很慢，眼中的悲伤浓得像是化不开了。短短的陈诉，无语已经可以知道事情的大概了，这根本就是她父亲的阴谋，把自己的女儿当成密探，加上这女子毫无杀伤力可言的面容和本身的身体缺陷，只怕谁也想不到吧，手段可谓“高明”。她的父亲绝非是普通的高官，应该是个有着强势能力的西洲大人物，想到这点，无语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他很高兴幽岚向他说出事情的真相，更是不假思索就原谅了她，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她的话，可他真的没有往心里去。

    但他的表情森严得很，让幽岚觉得极为害怕，她习惯性地垂下头去，绿发再度散落双颊，遮起了脸庞。风儿大了些，吹开了月儿身边的云气，清霜似的光华便洒落在这个小居，夏季的夜晚平添了许多冷清。

    无语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是很可怕的，看着幽岚孤独凄苦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忍不住探手过去。手指撩开遮面的秀发，他默默地为她拭着眼泪。

    “别哭……我没有生你的气，有机会我会和红杏他们解释的。别哭了……你放心，他们会原谅你的。不要再哭了好么？”

    还有什么比自己心中的情人的体贴更让人安心的呢？金莲山一战，她明白是自己出卖了他们，她也明白这种“出卖”给他们带来了无比的伤害，现在眼前这男子竟然没有丝毫怪责的意思，那幸福感霎那间满溢了全身，浓烈而真实，但心里的愧疚也如火山一般喷发出来。泪眼朦胧中，她像受伤的小鹿一样，猛地扎进了无语的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双臂，放下了矜持无声而泣。

    无语到底没有对付女人哭泣的办法，无法可想之下，只能轻抚着她的长发，任她发泄心中的悲伤。在月光的华彩下，群星做回了配角，收敛了刚才的嚣张光芒，悄悄隐在了云后，不时地，他们抽空眨几下眼睛，像是表达着自己的喜悦。无语抬头看着那光洁如冰的月儿，深深呼吸着空气中的清新，脑海中浮起了当日金莲山一战，那一场夜战已然足够让所有人原谅怀里这悲苦的女子了。

    变大的风将竹叶吹得“哗啦”作响，仿佛在回应着他的祈愿，这让他多少有了些安慰。月儿的蒙蒙清辉柔和了，在他们的身上披了一层轻纱，似乎在为这两个初涉情爱旅程的男女祝福着。这一刻，无语只想抱着怀里的人，直到肚子饿了为止。他的心里出了这么一个念头让他也觉得好笑起来，然后他说了一句更让自己不理解的话。

    “我们一起生活下去吧！”

    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让他觉得很是惊讶，这本不是他这种人可以说的出口的，这本该是豪鬼那种自称“爱情专家”的人才能厚了脸皮说的出的。可是话已出口，再改也来不及了，他赤红着脸，使劲将脖子往后仰，眼睛在天空上来来回回扫视着，其实根本就什么都没看。

    不可以低头，千万别低头，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好？要了命了，好端端地说这话干吗？要冷静，一定要冷静。哎，脖子好酸……天哪，你想让我灭亡，为什么要先让我疯狂啊……我真的就这么遭你恨吗……

    无语的话让哭泣中的幽岚停了下来，话声不大，却如晴天霹雳一样轰进了她的脑海，在她心湖里搅出滔天巨浪，她有点措手不及了。一阵晕眩感袭来，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幸福压得喘不过气了，忙咬了一下舌尖，借助疼痛让自己及时清醒了过来。可是，她发现自己还是别清醒的好，因为清醒后的第一时间她就觉得脸烫得像在发烧。她羞得实在是不敢抬起头来看他，藏在他的怀抱里久久也不出声，双手抓着他的手臂更加用力了。

    这样就苦坏了无语同志，怀里玉人没反应，他只好傻楞楞地保持仰首姿势。仗着多年的艰苦修炼，硬是把这动作保持了一刻钟。真该死！这下怎么收场？笨透了……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是雕塑了。

    幽岚颇为舒服地趴在他怀里，半天不敢动，倒是发现了这人的身体僵硬起来，这僵直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跳动。这个发现发现让她觉得很有趣，心跳得这么快……这个家伙也在害羞吧……终于她还是离开了他的怀抱，坐正了身子，将脸上的泪水擦去了。

    无语清楚地知道幽岚有了反应，却苦于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依旧保持仰首的动作。耳中传来一声轻笑，他听得真切，于是更加后悔，索性不理不睬，还是装雕像。一对轻柔的手抚上了他的双颊，将他的头扳了下来。无语的目光触到了幽岚的目光，心头猛跳，随即将头朝右边转过去。那对手毫不客气地将他的头又扳回来。他顺势把头偏到左边。幽岚火气一撞，狠狠将他的头再次扳正，一对绿眸亮如星光，直射进他的心里。

    我们不得不承认，主人公同志是一点用都没，这时的他已然没了平时的洒脱，一碰到女主人公的眼睛，心里就更加发虚，想也不想就把眼球上翻，拿自己的眼白去看人了。

    难道这家伙是傻的吗？女主人公愤愤地想，我都这样了，为什么这家伙还不主动点？

    古人说过：“冲动是魔鬼！”幽岚心头火起，捧着他的脸狠狠盯了一会，做出了一个很大胆的举动。螓首稍侧，樱唇微启，轻轻印上了无语干燥了半天的嘴唇。等她小心翼翼地收回手时，即刻低垂了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我们不得不再次承认，主人公同时真的是一点用都没，大瞪着两只眼睛，半晌无言，惟见眼泪双流。

    幽岚低头等了一会，发现这个人居然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忍不住悄悄抬起头来看。一张红红的脸上表情怪异，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呈现了一个定格的架势。随之而来，她看到这人总算有了反应。

    无语的双眼朝上翻起……像是被那一吻抽去了骨头……身体软化了……然后……像泥一样往后瘫倒……晕了……

    史称——被幸福击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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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玄月很不幸

﻿华灯初上，玄月关里一派热闹景象，虽说是边防重镇，到底二十年没有战事，人这种动物又是特别容易遗忘记忆的，所以玄月关慢慢也繁盛了起来。推车的、担担的、找人的、吵架的，掏兜的、要饭的、幽会的、偷人的，不一而足，结束了白天工作的人们开始了晚上休闲的生活，而夜晚工作的人们则趁时而动，开始了忙碌的生意。

    绸缎庄老板唐泰斯刚走到门口，想看看夜市的情况，可他一眼就看到旁边酒楼的伙计苦了一张脸跑回酒楼。这鬼家伙，居然不到门口招呼客人？唐泰斯有点诧异，等他转过脸来，暗暗呼了口气，“我就知道。”立刻转身，回了店铺里。

    宽阔得可容七车并行的青石路上，一个穿着金黄色西洲服饰的美丽女子正在溜达，白玉般的面容，波浪似的卷发，湛蓝的眸子，鲜红的樱唇，低胸的衬衣，修长的双腿，软银底的高根靴，无一不是让人赏心悦目的，走起路时，皮带上四个铃铛发出清脆动听的声响，更是韵味天成，可看到她脸上眉飞色舞、趾高气扬的表情，路上所有人都纷纷让道。

    她身侧是个一身淡紫色北洲服饰的少女，上身是软烟罗短袖，下身是轻绸碎花贴体短裙裤，露出半截细腻如羊脂的大腿和匀称白嫩的小腿，鹿皮制的软底靴用绑腿缠绕在小腿上，典型的北洲造型。这是一个绝美的少女，姑且不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单看那张脸已是让人呼吸顿止，有如空山灵雨、静水白莲一般，不似人间之生灵，全然是神仙之属。只是大腿两侧绑缚的两把弯刀，明显就将这完美破坏了，美人与凶器的结合毕竟是不协调的吧。

    严格说起来，金发女子并不如紫发少女漂亮，她缺了一种灵秀之气，但她的朱唇皓齿、明眸顾盼、天成韵味远非紫发少女可比，如果说紫发少女是一幅无敌的风景画，她就是一幅无敌的写实画。奇怪的是，当她们走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惟恐退避不及，虽然脸上都是惊艳的神色，可楞是没一个人敢上前搭讪。

    “老唐！别躲！我看见你了！”金发女子扯着紫发少女就跟进了绸缎庄。

    唐泰斯暗暗咬牙，转过身来时早换了商人的笑容，“哎呀，原来是依露小姐和林小姐，今天这么有空到小店光顾么？欢迎欢迎。”依露的笑容有如毒药一样甜美，至少唐泰斯是这么想的，其实所有人也是这么想的。

    她拍着唐泰斯的肩头笑道：“老唐，我定的云雾纱到了没？”

    唐泰斯心里发狠，脸上不敢表现，“依露小姐，您知道，云雾纱是三品以上的诰命夫人才能穿的，一般人可不让订购啊。您太为难小的了。”

    “哦，是么？”依露眯起眼睛笑得更欢，“可我听说您这里昨天刚到了三匹云雾纱呢。”

    唐泰斯的脸一下就苦了起来，额头冒汗，“小姐怕是听了谣言……”

    依露拽着林婵转身就走，就在唐泰斯暗自向菩萨表达谢意时，她的声音又飘了回来，“老唐，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那三匹云雾纱已经到我手里啦，昨晚我叫林妹妹来拿的，仓库里留了十两金子给你哦。”

    两人翩然而去，唐泰斯恨得直吐粗气，回头猛吼，“小二，赶快去仓库查查。”

    伙计赶忙跑进仓库查点，一会就回来了，小声说：“掌柜的，给您。”

    唐泰斯看着他手里的金子，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嘴里不住嘀咕着，“完了，完了，这个恶毒女人啊……怎么办怎么办……那可是红酒夫人订的啊……”

    伙计蹲下来小心地问：“掌柜的，您看是不是要派人去抓她们回来？”

    “啪”的一响，唐泰斯一巴掌抽在伙计脸上，“抓什么抓？那依露是变态祭祀来的，精通西洲法术的，谁敢碰她？你这笨蛋，她如今可是炙手可热的医生，商会会长夫人的病都是她治好的，抓她？把会长得罪了，咱们还能混么？”

    伙计捂着左脸，委屈地说：“那咱们可以把这事告诉红酒夫人啊……”

    话没说完，右脸又挨了一巴掌，伙计捂着右脸退到柜台边上。唐泰斯气得大骂：“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告诉红酒夫人？那依露是剪大将军请来的客人！红酒夫人把她当宝贝似的。自讨苦吃啊？”

    “可是……得，您说咋办吧？”伙计聪明了，再不上前。

    唐泰斯坐着直抓头，好半晌才吐出一句，“如今，只好去告诉红酒夫人了，夫人一向温厚，想必不会为难我们……”

    “……”伙计翻起白眼，心里暗骂，老不死的……

    “露露姐，现在去哪玩啊？你什么时候放我去黑蛮南洲？”林婵黑着脸，满肚子不高兴。

    这也难怪她，本来她跑来玄月关给红杏他们报平安之后就想着去黑蛮南洲找星辰笑和小可的，硬是被这一伙人给拉住了。红杏等人都明白，如今炎龙东洲和黑蛮南洲的形势很紧张，说不准哪天就得开战，抛开她冰原之主的身份不提，单是让她一个小姑娘跑去黑蛮，危险系数着实太大，她如果出了危险是一众人最不乐意看到的。可林婵倔强起来也不输依露，总是找机会跑到城门那边，计划偷渡，最后只好由依露出面，对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好不容易把她拉到身边来，住进剪爱的官邸里，每天看管着。

    依露继续走着，“去找岑岑，她应该在醉花楼唱歌吧，我先过去，你去把红杏和豪鬼叫来，一会一起吃消夜去。”

    林婵大喜，忙不迭地答应，“好好，我这就去找他们来。”惟恐依露改主意，转身就跑。嘿嘿，机会来了，继续偷渡计划。想到这，她心里一阵得意。

    “对了，今天是十五，按惯例，刚才应该已经是十二门都关闭的。你要出城的话，先去找爱大叔拿通关令吧。”依露慢悠悠地继续前进，根本就没回头。

    这残酷的声音让飞奔中的林婵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好在她功夫在身，硬生生站住，回头瞪着依露的背影，暗自咕哝，“坏依露。”

    “背后骂人可不是淑女的风范哦，亲爱的。”

    “哈？你背后也长了眼睛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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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夫人名红酒

﻿大将军的官邸占地不广，和剪爱的身份并不匹配，却很合剪爱夫人的品位。传说中，夫人婚前是临海关有名的品酒师，专门和西洲的酒商打交道，曾经蒙着眼睛一口气品出十三种不同的红酒来，被人冠以“红酒姑娘”的名号，叫来叫去，真名倒是没有人知道了。剪爱年轻时在临海关从军，经人介绍相识，两个人立刻像蜜蜂扑到了花上，如胶似漆，有人说他们“少年英豪，如花少女，正是郎才女貌”，可知底的人都知道，他们是因为爱好相同，都是酒鬼来的……有诗为证：“得妻如酒，百年不愁”——剪爱语录。

    官邸类似四合院，进门处是一道影壁，过了影壁就仿佛进了一片幽雅天地。正房冲北，东西两边是厢房，在第一进和第二进之间围出一个庭院，颇见心思。

    白石为栏，环抱一方水池，池水东侧白石拱立成假山，一如鬼怪，又如猛兽，苔藓斑驳，数条藤萝缠绕，清水从假山上泻玉似地摔在水池中。池水没有涨起，是因为池底一直连通到日暮山里的鸣玉涧，此为活水，乃是大将军剪爱的得意之作。一条木桥横跨二十多丈的池面直到第二进的月牙门，行走桥上微微感觉些晃动，如神仙踏云一般。在桥上放眼四顾，入目尽是清凉，时值夏日，池中大如圆盘的绿叶中白莲舒展吐艳，风过处，荷叶摇曳，白莲生姿，清华温婉，时人称之为“雪飞翠舞”，淡淡幽香缠缠绵绵，满院芬芳。只是简单布置的一个荷花池，隐隐然有着清幽的气质，没有繁华盛极的装饰，却于平淡中显露出傲然红尘的闲逸。

    这是红酒夫人的创意，由此可看出她没少花心思，让自己的爱人有个彻底放松的家毕竟是所有女人的幸福吧。大将军剪爱每每站在木桥上，心里都会满溢出感激之情，常有“再无他求”的感慨。不管在外面有多辛苦，只要回到这里，便宛然离开了人世，静享家庭的温暖。

    月光如水，长夜如诗，剪爱最爱的便是这种悠闲，木桥观星，品酒赏莲。

    “可恨哪……这些小鬼一来，我就舒服到头了。”剪爱狠狠灌下一口酒。

    桥上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轻柔徐徐，不紧不慢，人未至，淡淡体香已是顺风飘来，仿佛还混着丝丝醉意。剪爱当然知道这是爱妻特有的体味，女子天生的体香与多年品酒的内蕴相结合，天下只此一人而已。

    “夫人，有兴趣来一口么？”

    “难为你还喝得下酒，我又接到投诉啦，刚刚整理了一遍，还真厉害，已经是第十四次投诉了。”

    红酒夫人不比当年做“红酒姑娘”时的青春了，依然保养得很好，气质风韵更远超少女。发长二尺，光可鉴人，发顶结三髻，髻成环，每环坠只玉步摇，谓之“飞天”；淡施脂粉，薄染蛾眉，依然是女人美好的年纪，只是几线鱼尾纹透露出她的青春消逝。一袭官制银红云雾长纱裙，束以鹅黄丝带，虽然生养了孩子，还是体态婀娜的模样。

    剪爱苦叹，“哦？又来……说来听听，那些小鬼……气不死我不罢休还是怎么的……”

    红酒夫人拿出个本子出来翻了翻，笑道：“六月二十二日至七月十七日，林婵偷渡黑蛮南洲七次，未果，这是守备司的投诉。六月十四日至七月十七日，依露医治商会人众九人，收取诊金六万两银子，这是商会和医馆的投诉，李老板的女儿感冒就收了三千两。六月十日至七月十七日，依露和岑岑在青楼和赌场与人发生口角，然后斗殴，前后伤人七十一名，这是守备司的投诉……”

    剪爱更苦了，“这三个女娃就是不让我省心哪……还好红杏和豪鬼老实点……”

    红酒夫人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我还没说完呢。六月三日至七月十七日，玄机营和月机营斗殴，红杏、豪鬼打伤九十五人……”

    剪爱跺脚气道：“嘿，这两个小子……月光寒是怎么管教他们两个的？玄机营是他的隶属啊。”

    “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把红杏和豪鬼交给月光寒这孩子管，月光寒的玄机营现在可不得了，快成土匪营了。”

    “我也没办法啊，玄机营一向战斗力不强，我本来想着让他们去带动一下士气的。”

    “恭喜你，你成功了。现在玄机营士气高涨，见谁灭谁，守备司下属的巡城司高乾都不敢插手了。你是不是打算让他们一直胡闹下去？”

    “这帮小子，非把我往绝路上逼啊……”剪爱苦恼得要抓头发，猛灌一口超大号酒葫芦里的酒，没想到一口气没跟上，呛得喷了出来。

    红酒夫人摇摇头，“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几个小家伙？红杏、豪鬼我不管，依露、林婵和岑岑，我可不许你拿军规去约束的。”

    “红杏、豪鬼就是跟她们在一起才被带坏的！”剪爱暴怒地吼着。

    “嗯？请大将军再说一次好么？”红酒夫人软语款款，说不尽的温柔，这温柔让名动四洲的“军神”倒抽几口凉气。

    剪爱一生征战，精通兵法，纵横无敌靠的就是“察敌先机，千变万化”八字，“今晚的月色不错，是吧，瞧那太阳，真亮……”

    这里的事还没出结果，影壁墙后转出一名年轻的带刀校尉，轻衣便装，丝带束发，瘦削面庞，一对细条眼睛精光内敛，看上去颇是精悍。“启禀将军，高乾参见。”来人单膝点地，半跪在桥头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刚说到你呢，来的正好。有事就说吧。”

    高乾讷讷地掏了个本子出来，“这个……刚才绸缎庄唐泰斯老板递交投诉……”

    “啊？没完没了啊？”

    高乾的声音忽然低了许多，“这个……夫人订下的云雾纱……被依露小姐和林婵小姐……”

    说着说着，高乾偷眼去看桥上的两人，见到红酒夫人脸色不善，而站在她身边的大将军却是大大地舒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好不是那两个宝贝干的，舒服多了，这次可算不到我头上，嘿嘿。想归想，到底还是得做个姿态出来，剪爱肃了表情，有板有眼地说道：“哦，了解，这不是军方的管理范围，你们巡城司……”

    话还没说完，一声怒吼便响在耳边。

    “小高！”

    红酒夫人突然狠狠盯着桥头边的人。

    高乾忍不住打个哆嗦，“夫人……”

    “把这两个丫头逮捕归案！”红酒夫人一把抢过丈夫的酒葫芦，一气喝干，猛擦几下嘴，终于爆发了。

    剪爱和高乾的眼睛在空中碰了碰，了然于心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的是同一个答案，涉及到漂亮衣服的时候，女人总是会出状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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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玄月新兵营（一）

﻿从军营里出来，林婵赶往城西的街市。与富裕的城东不同，城西是新兵的训练营，一为“玄机营”，一为“月机营”，每营分三十号营，每号一百新兵，由三十名号长带领，营的第一级首领称为营尉，玄机营的营尉是月光寒，领偏将职，月机营的营尉是乌鼠，领副偏将职。红杏与豪鬼就是在玄机营里打混，虽然他们身份尊荣，出于隐藏身份、磨练意志和熟悉军旅的考虑，大将军剪爱还是把他们放到了新兵营。

    城西附近是贫民区，和内陆地方上一样破败、肮脏，由于玄月关的特殊军事意义，这里倒也没有发生压榨、龌龊的事件，毕竟还没有什么人强横到欺负军人的程度。在这里的店铺，都是些小本经营的酒馆和售卖普通衣料的布店，因为新兵的待遇实在是很低，每月的薪水只有可怜的半两银子，正规部队最低级的马夫都有一两银子……相比起内陆的士兵，半两银子也可以算不低的收入了，玄月关到底是门户重城，非是一般城池可比。

    林婵每每跑来这里都会大皱眉头，女人天**洁，这里的环境总是让她觉得很是憋气。不过她总是奇怪，依露和岑岑来到这里一点都没有嫌弃的意思，相反倒是觉得很自在。她快步找到个酒馆，果然看到红杏和豪鬼正坐在里面，模样有点怪怪的。

    两个太子卸下了惯常的华丽衣服，穿上了新兵的粗麻号衣，蹲在长条凳上，紧张地看着桌上盆里的汤，活脱脱地痞小混混的模样。红红的汤正在沸腾着，上面飘着些绿叶，几块白豆腐在里面翻滚，透出鲜辣的气味。林婵稍微环顾了一下，酒馆里满是三三两两的新兵，吆三喝四的，气氛好不热烈，在昏黄的油灯下，一张张全是年轻的脸，或吵或闹，或坐或站，在结束一天艰苦的训练后，晚上便是他们放松的最好时间。

    年轻总是放肆的，新兵们都期盼着自己能建功立业，指望他们老老实实过一辈子是没有可能的。有财有势的家庭，可以把自己的孩子放到京城里，靠钱靠关系在金吾卫里谋个小官，积累更好的前途发展；有财没势的家庭，可以把自己的孩子放到当地的城池里，谋个地方官吏当当；没财没势的家庭，只好把自己的孩子放到一些边防地带，希望可以立点军功，出人头地，在玄月关，这样的新兵人数就很多了。

    新兵的薪水很少，去不了城东那种富人区寻欢作乐，这些装修简陋、食物平平的小酒馆便是他们的安乐窝，在这里，他们可以大声唱歌，可以抒发豪情，只要是能发泄自己的压力的方式，基本上都会冒出来。

    虽然同样是新兵，玄机营和月机营却向来不合，就算是在小酒馆里吃饭喝酒，也是泾渭分明，一营一边，中间仿佛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若有不长眼的跑错边，没说的，立马开骂，随即动手开打。酒馆的老板们早就习惯了他们这些毛头小子的作风，根本就不参合进去，但是伙计必须是严格挑选的，挑选的原则很简单，那就是脑子够机灵，腿脚够麻利，如果看到打起来，第一时间跑到巡城司去找当官的来。好在巡城司离得也不远，离新兵营只有一刻钟的路。

    林婵很讨厌这种地方，为什么就不能找个像样点的地方呢？城东那边到处是干净的酒馆，她无奈地想着。这里充斥着烟草味，汗酸味，麦酒味，让她大大地恼火，可她的出现着实让这里换了层迷幻般的气息，“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号毕竟不是白来的。有如一只误入荒原的月光蝶，她翩翩走到红杏和豪鬼的桌边，所有人的目光便再也离不开她了。

    “我不要吃这么辛辣的东西，伤皮肤。”林婵苦着脸说。

    红杏和豪鬼头都没抬，自顾自地盯着汤盆。

    林婵立时发作，对着两人的耳朵大叫起来，“我不要吃这个啊！”

    “好啦，林妹妹，我们又没打算请你吃。”

    “等会等会，快好了，你先到边上呆着，马上就好啦。”

    林婵纵纵娇俏的鼻子，“哼”了一声，“快点吃吧，露露姐叫你们去醉花楼呢。”

    “知道了知道了，那女人一天到晚把我们当跟班，够烦人的。”

    两个人拿起碗筷，动手开吃。天气很热，难为他们对着这一大盆酸辣豆腐青菜汤还吃得津津有味。林婵看到这两个没太子德行的人牛嚼牡丹似的样子，更加郁闷。

    在旁边的一张桌子，四个年轻人也正在吃着酒菜，看上去倒是比一般人的伙食好很多。四个人八只眼直盯着林婵，不住地上下打量，眼睛里的不怀好意根本不加掩饰。林婵见怪不怪，军营不比冰原，谁见到她都是这个模样的，她已经习惯了。四个人的肩上有黑色的酒葫芦图案，表明他们已经是个百夫长了，能在这种年纪当上百夫长也算是有点手段的。

    在剪爱的直属部队中，定以酒葫芦图案为军阶标准，从最低的黑色到最高的金色划分得很详细，完全是剪爱的个人喜好……在当前，红杏和豪鬼还没有军阶在身，仍属最低的新兵。

    龙颜、库库玛路、情街和龙头猪猪是新兵营里的新晋贵族，他们都是玄月关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能在新兵营里这么快成为基层将领完全是靠了父母关系，他们的父母要么是当地富商，要么是这里的地主。虽然同属新兵，但他们四人一向豪爽过人，出手阔绰，凭着家里有钱硬是让其他的新兵唯他们马首是瞻。

    可这次新来的红杏和豪鬼却从来不买他们的账，两个人堂堂太子出身，什么场面没见过，对于这些人总是嗤之以鼻，懒得多加理睬，这让四个人觉得很是没面子。红杏和豪鬼向来心气高，只要别人不惹上门来，自己也不会主动去撩拨人家，偏偏碰上这么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总是看不惯他们的作风，不时地找茬，当然会奋起反抗了，因此双方在军营里摩擦不断，大大小小闹出的事层出不穷，以至于连月光寒每天都装看不见，由得他们乱去。

    今晚林婵的惊艳出场，委实又挑起了他们的兴头。四个小子开始打起了坏主意。

    龙颜是这伙人的头，也是这些中家底最厚的。他带头发话，“喂，小妞，过来陪爷几个喝一杯，伺候得爷几个高兴，就给你买漂亮衣服、买漂亮首饰。”言下尽是猥琐之意，其他人显然熟悉了这场景，都跟着起哄，放声大笑起来。

    林婵的俏脸涨得通红，一对星眸狠狠瞪了过去。从小到大也不曾有人敢对她说这种轻薄话，走到哪都是万人翘首，现在在这粗野的军营里，居然碰上了这种事，让她大为恼火。可她这发火着恼的样子看起来更加可爱，完全没有杀伤力，更多的倒是娇憨情态，惹得旁人心痒难熬，一时间狂放的笑声更烈，口哨声四起，连另一边月机营的人也跟着放肆呼喝。

    这要换作是岑岑，肯定是拂袖而去，换作是依露，肯定是法术乱飙，奈何林婵年幼，加上天生好脾气，除了瞪瞪眼睛，实在是拿不出什么有威胁的应付措施。别无他法之下，只好背过脸去，来个眼不见为净。“天下第一美女”是什么概念？就是任何情态都是完美动人的！她赌气的少女风采又惹来一片哄笑。

    便是这时，忽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平空出世，旋转着飞舞空中，发出了怪异的呼啸声，朝着龙颜等人的方向疾驰而去。观其大小，长逾一尺半，高仅五寸，听其风声，甚为沉重，暗器之中实属“巨型”之流，最可怕的是，此物竟带了无穷热度，冒出烟来。龙颜等人脸色更变，蓦地想起一物，怕不就是传说中的“血滴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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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玄月新兵营（二）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当面砸向了龙颜等人，吓得四个人缩了脖子，那东西直撞到小酒馆的一根柱子上，发出一声暴响来，然后大片滚烫的液体洒在地上，惊得旁边的人纷纷躲闪。这要是被当面撞上，估计全身就没块好皮肤了。

    定睛观察，龙颜等人忽然就静了下来......却是一口铁锅......

    一个声音幽幽响起，“我说老鬼，你把汤弄哪去了？我还没吃饱啊。”

    另一个声音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哪知道？刚才手一滑，汤盆就不见了。”

    林婵看着红杏和豪鬼一唱一和的傻样子，很辛苦地在忍着笑，睫毛上下颤动，眼里全是笑意，咬着牙没笑出声来。

    龙颜等人霍然而起，随着他们的站起，周围竟站起十多人来。那一边月机营的人明显来了精神，在他们心里，当然是更愿意看到玄机营的人狗咬狗的，一个个伸脖子瞪眼，全然是看猴戏的模样。

    “红杏、豪鬼，你们他妈的想找死？”

    “靠的，你们居然来阴的？”

    “找茬是吧？爷几个可不怕你们。”

    “奶奶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上个月挨板子挨上瘾了是不？”

    红杏和豪鬼懒洋洋地站到林婵身前，将她护在后面。

    豪鬼冷笑道：“怎么着？龙颜、库库玛路、情街、龙头猪猪，你们四个家伙刚才对我们妹子无礼，我们能袖手旁观？有什么事冲我们哥俩来，我们接着就是了。”

    对于这种**裸的挑衅行为，没有一个年轻人会置之不理的，当然更不管谁对谁错了。龙颜等人蜂拥过来，和红杏、豪鬼相距二尺距离站住，还没动手，眼神先开始斗了起来。转眼间，一股热烈的气势就在小酒馆内蔓延开去。

    酒馆老板和伙计早就跑到柜台后躲着，一幅没事人的样子，好象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似的。也难怪，这种小规模斗殴事件时有发生，反正守备司得负责赔偿的，而且数量还不低，他们有时候更愿意多发生几次这种事件……

    “妈的，搞什么？要打就打啊，玄机营都是嘴把势？”

    “我日了，相亲呢？眼神那么暧昧做啥子？”

    “快打啊，玄机营就他妈全是菜鸟。”

    双方对峙了足有一刻钟，似乎在拼气势，月机营的观众很是不爽，吼声雷动，纷纷指责他们的不专业。可谁都知道，军人打架，先动手的肯定要吃亏，追查下来，甭管对错，先动手的至少是二十大板的奖励。

    古人曾经有过训示：“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林婵在两人中间探出头去看了看，心里很是苦恼，怎么还不打啊？露露姐和岑岑还在那边等着呢。这些男人都是光说不练的吗？多没劲？早点打完收工多好？这么想着，她反手在桌上抄起一把筷子来，猛地朝对面扔了过去。

    古人还有过训示：“红颜……祸水……”

    就像在油锅里浇了水似的，星星之火开始燎原，酒馆里顿时炸开了，喊杀震天。

    “掌柜的，再打下去，咱们今天可就难收拾了。”伙计蹲在柜台后提醒着。

    掌柜也蹲在这里，脸上却笑成了花，“嘿嘿，打吧，全打烂了才好，我估计吧，这次咱们至少可以领回二十两的赔偿呢，到时候给你们每人加一个月工钱。小五呢？”

    “刚才一开打，他就跑去找巡城司的人了。”

    “好，够机灵，回来多给他一钱银子。”

    放开掌柜和伙计在这里窃窃自喜，小酒馆内已经打成一片了。红杏、豪鬼和十几个玄机营的同仁丝毫不退，都忘了军规，就想着把对方打倒在地，出口恶气。另一边的月机营更是大声笑骂，乐得看个热闹。

    林婵觉得自己到底是个女孩子，早已跳到横梁上去，凭高观战。“打他，打他！哎呀，小红哥哥，你下手别那么轻啊，那人都没出血啊。哎呀呀，老鬼哥哥，你加把劲啊，踢他小弟弟。”看到精彩处，小姑娘忍不住本性爆发，频频叫着，好象自己在打架一般，全不是在冰原北洲当族长的模样，现在倒更像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主。

    红杏和豪鬼心内滴血，这小妮子，你倒会享福，闹出乱子来让我们哥俩顶缸，近墨者黑啊，到底还是让依露给拐带坏了。他们有心把小姑娘揪过来打一顿屁股，奈何周围全是喊打喊杀的人，哪腾得出手来教训她。按说两人的功夫强横，但军规所限，他们毕竟不敢打得太过分，万一闹出个重伤什么的实在交代不过去。

    军队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绝对不可将人打出重伤来，原因只有一个，军队是个整体，如果结下什么梁子，势必影响到内部的团结，战斗力绝对会一落千丈。真敢闹出大事件来的话，可不是一顿板子就了事的，轻则跪在辕门外三天，重则牢狱十年伺候。

    “啪”的一响，情街被豪鬼强力一甩，直摔出去，撞在月机营一个新兵的身上，压坏了一张桌子。

    掌柜的刚刚探出头来想查看一下战况程度，正正看见豪鬼摔人的这一幕，眼睛顿时放大到极致，两只眼里金灿灿的，好象映射出金子的光芒来。老脸霎时间年轻了二十多岁，他快乐疯了，情不自禁喊起来，“好！”

    伙计一把拖他蹲回柜台后面，“掌柜的，你喊啥呢？”

    “看见没？玄机营的和月机营的撞上啦，又是一场大战呢，咱们发财了。”

    掌柜的刚说到这，果然月机营一阵哗乱，二十多人全站了起来。

    “好嘛，惹到爷们头上来了。”

    “成心是吧，成，爷们也不是吃挂面的。”

    “横竖几天没动手，兄弟们，开斋了。”

    啥也不说了，希里哗拉的，两个新兵营的人再次上演全武行，摔桌子砸碗自是不在话下。直把个掌柜的乐得牙都快掉了。

    林婵更加来劲了，坐在横梁上一个劲的吆喝，北洲人本来就喜欢在旷野上高歌，身为一族之长的林婵也不例外，喊得那叫一个欢。在她没姿态地喊了一阵之后，一个念头猛然蹿上心头，呀呀，完了，全忘了，露露姐还在等我们呢。她看了看下面，两拨人打作一团，已经分不出谁在跟谁打了。无法可想，林婵翻下横梁，几个闪身晃到了门口。这几个闪身灵巧飘逸，有如一缕轻烟，在人来人往的缝隙间安然通过。

    “哥哥们快走啊，露露姐还在等我们哪。风紧风紧，扯呼扯呼！”

    红杏和豪鬼正打得高兴，听小姑娘这么一嚷，马上清醒过来，一想到依露暴走的情景就禁不住打个冷颤。撞开几个拦路的新兵，两个人冲出了小酒馆，跟着林婵朝城东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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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玄月真不幸

﻿醉花楼是玄月关唯一的青楼之地，每天晚上总是宾客不绝，喧腾热闹，最近更是风头大盛，每晚爆满，原因只有一个，号称“天音”的名歌姬——岑岑姑娘在这里定了场子。在炎龙东洲，一个歌姬有能力随便定场子的，数来数去，百十年来也就这么一个人而已。

    这让老板娘豳豳得意非常，逢人便夸，“岑岑姑娘可是我重金聘来的啊，你知道不？我和岑岑姑娘可是老相识了，岑岑姑娘可是完全看我的面子才肯到我这来给别人唱歌的，你们这些家伙可是托了我的福啊。”

    且不管她这话的可信度到底有多高，光是岑岑的牌子挂出去，只要是个人就都想亲自来见识见识，毕竟人的名，树的影，谁不想见名人呢？但是老板娘内心里还是有少许不满足，如果岑岑姑娘每晚都来演唱，那该多好，想归想，她到底不敢提出这种要求，要知道，岑岑号称“天音”，怎么也不能随便就出来给人唱歌的。

    “豳豳老板娘，岑岑呢？”依露斜倚在大门口，话对着老板娘说的，可眼睛望向了夜空深处，好象在对空气说话。她身边来来往往许多人，却没一个敢靠近她的，都自觉地绕开了。

    老板娘豳豳看着她这德性，往后转了身，狠狠呼口气，心里骂了一句，怎么又是这女人，真讨厌死啊。其实也难怪，第一次见到依露时，她笑嘻嘻地问：“姑娘可有兴趣加入我们呢？我保证姑娘可以立刻成为我这里的头牌。”下场是可想而知了，她立刻被冻成了一个冰雕，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这还多亏了岑岑求情才缓了过来。而接下来的事就更让她痛恨依露，每次岑岑来这里唱歌，必有此女在身边陪着，可客人们并不知道依露的身份，几乎是有一个算一个，都想打依露的主意，结果是至少三十人被火烧得满街乱蹦。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老板娘豳豳强压下满腔怒火，又转回了身，几步走到依露身边，认认真真施了一礼，“原来是依露小姐，多日不见，您老人家可是越发漂亮了。”

    “哦？原来我已经很老了么？那么豳豳老板娘也就该是个活僵尸了？”依露仍旧看着天空，右手打个响指，一道黑色火焰突然蹿出指尖。

    老板娘豳豳猛一哆嗦，连退几步，面色大变，脸上那层厚厚的脂粉都被冷汗流湿了。

    “哎哟，依露小姐，您知道我这人嘴贱，您大人大量，就别跟我一般见识啦。”她的两只手在身后攥得紧紧的，生怕对方发起飙来，那后果是她完全想象得出的。老板娘瞪大了眼睛看着依露的侧脸。轻风一吹，金黄色的头发往后顺势扬了扬，虽然只有个侧脸，到底是一派绝代的风华。老板娘暗叫“好险”，她看到那女子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似乎在笑。

    依露左手夹起一只烟卷，慢慢吸了一口，缓缓吐出，这姿态更加风情剧烈，登时让屋内所有男人都屏了呼吸。女人抽烟不是排遣情绪，是彻底的情态，这情态不同于时尚打扮，是绝对的迷人。整个宽敞可容百人的大厅突然鸦雀无声，静得如同灵堂。

    “嗯？你们看了这么久，是不是要付点费用呢？”依露根本就没看他们的嘴脸，幽幽地吐出烟雾，大厅内的灯光把她的身姿照得好象要放出光芒似的，更加强调了她的美貌。

    所有人这才想起这个女人的恶劣行迹，马上收起遐想，继续喝酒调笑起来。

    老板娘豳豳急忙岔开话题，“依露小姐快请进来，站门口可就折杀我啦，已经给您安排好前面的锦坐了，还泡了上等香茗呢。”

    “不用了，这里挺好。”

    琴声飘起，乐师们奏起了乐器，悠扬音乐声中，一人从厅堂侧廊缓步而出，款款上了前台。凤头金簪，青丝云鬓，左右分垂，似溪流盘卷，细眉淡扫，衬一双剪水秋瞳，鼻直唇朱，清丽明媚，稍微有些偏大的嘴巴调皮地翘着，倒蛮配她的鹅蛋脸庞。上身一件掐金边挖云锦纱，连一条白莲穿花长裙，束以双璧吊垂如意丝带，翩翩如山中精灵，风姿绰约处不及依露，却胜在温婉可人。随着她眼波流转，立刻将大厅内气氛调动起来，喝彩声如雷响起。

    岑岑终于登场。

    小酒馆内，玄机营本来人数就比月机营少，跑了两个最能打的，局势立刻一泻到底。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玄机营的呐喊一声，也冲出了小酒馆。龙颜等人这时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挂着彩，更加深恨起红杏、豪鬼，要不是这两人先动手，也不至于被以逸待劳的月机营的人占了上风，当下再不犹豫，追着红杏等人就跑。月机营的也不比他们好多少，也有几个人挨了不少拳头，正在风头上的他们眼瞅着对方溃逃，气势更加高昂，也追着龙颜他们去了，打定了“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念头。

    这伙人一走，掌柜的和伙计们才钻了出来，看着屋子狼藉，一个个心花怒放。门外脚步声大作，伙计小五领着巡城司的人到了，为首的正是高乾。他刚从大将军的府邸出来，就被手下通知新兵营又在闹事了，登时一个脑袋两个大。这些新来的，就不能让我消停会？想到这狠狠一跺脚，毕竟军士在营外闹事是他的职责范围，只好带了十数个衙役跟着过来了。

    “掌柜的，那些丘八蛋子哪去了？”高乾怒喝一声。

    “丘八蛋子”是句俚语，意思就是新兵，现在特指这些闹事的新兵……

    掌柜的满脸陪笑，作揖打拱，“哦，高爷，他们朝着城东方向跑了。”

    “这些丘八蛋子啊，还敢满世界打架？这还了得？兄弟们，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逮回去！妈的，这个月就没让咱们兄弟舒服过，回头让月光寒和乌鼠领人，一个一两银子，少个子儿也不放人回去。”高乾回身大吼，十数个衙役以高喊回应他，倒也有了几分气势。

    “哎，高爷高爷……”

    高乾转回身来，冷冷一扫掌柜的，“还有什么事？”

    看到这不善的眼神，掌柜的心里打个突兀，小心翼翼地说：“高爷，您看，小的这店……实在折腾不起啊……”他努力装出一副很悲痛的样子，希望能博取一些同情。

    “哼，明天上巡城司来领赔偿金。”再不多话，高乾回身一声吆喝，带人赶往城东。

    依露没有去看岑岑，耳朵支棱起来动了动，偏头看向大街。果然街上大乱，行人摊贩惊叫着到处乱闪，惟恐走避不及。刚才还井井有条的闹市瞬间变成菜市场，水果翻飞，布匹飘扬，手工艺品、杂耍道具更是满天乱抛，怎一个乱字了得？耳畔处忽略那些惊叫声，依露听到的都是男人喊打喊杀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三条人影迅速地跑过她的身边，带起一股汗味。

    “又和人打架了……干的好！”依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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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大闹醉花楼

﻿玄月关本是军事要塞，一直都是军人的天下，因此长久以来，城里并没有什么黑社会收保护费的事件发生，但有人的地方自然会有高低贵贱。追溯到三百年前，炎龙东洲内地的商人就和黑蛮南洲开始了贸易，不少商人在城内定居，算起来不下二十余家，他们都有着自己私人的武装力量，多的达到三百人，少的也有几十人，称之为“护院”。这样一来，免不了出现一些横行霸道的事件。玄月关当然有执法部门，倘若冲突是关于这些商人的，多半就是大戒小惩，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把这些财神爷赶走了，那后果可就严重了，人家每年上万两银子的税不是白交的。

    但这种商人安稳享受的局面却因为玄月关里新来的几个年轻人给打破了……

    夜市正开，满大街人山人海的，却有三条人影迅捷穿过，奔走的速度相当惊人，那身法更加惊人，竟是没有撞上一个人，没有碰翻一件物事。可一会就有更多的人影闯进了夜市，登时鸡飞狗跳，惊叫声不绝于耳，伴随着怒吼喝骂之声，这些人如同虎如羊群似的......

    依露听得真切，偏头看去，微微挑了挑眉，轻轻呼了口气，“又和人打架了……这次似乎事件很大哦，干的好！”

    她稍微侧了侧身，让过了三个冲进来的人，然后隐在门后，施施然将右脚探了出去。

    红杏、豪鬼和林婵像三只饿了几天的老虎似的冲进了醉花楼，撞倒宾客无数，直跳上了岑岑所在的台子，将两边乐师和舞姬吓得跌跌撞撞。

    “就见不得我过几天舒服日子？”看着三张汗水满面还带着神气笑容的脸，气得岑岑一把揪住红杏的耳朵，大声咆哮起来。

    豪鬼和林婵见势不好，赶忙往边上闪过去。却不料岑岑放过了红杏，双臂齐出，一手一个全给拉了回来，指着他们的鼻子就训开了。

    “你们两个就知道跟着胡闹，林妹妹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跟着起什么哄，还有你这个长不大的外国人，一天到晚除了打架还会干点啥？”

    本来今天心情不错，想着唱几首歌放松放松的，谁曾想又碰上这几个家伙来捣乱？满天阳光瞬间变成乌云遮日，那心情别提有多差了，岑岑张牙舞爪地用手点着两个人，根本不顾自己的仪态，这让受训的三个人想起了街头开骂的泼妇，当下急忙低首受教，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来。

    岑岑这边训人，门口处忽然撞击声大作，夹杂着碗盏破碎之声，客人惨叫之声，老鸨姑娘们哭闹之声，乱得仿佛世界末日似的。那是因为依露探出的右脚正好把追兵绊倒而引起连锁反应的结果。追红杏他们的玄机营新兵摔进大厅，后面追玄机营的月机营的新兵来不及收脚，又撞到前面去，全成了滚地葫芦，等他们站起来，一个个更加怒火中烧，全然不管到了什么地方，就是一通乱砸乱打，刚才在城西小酒馆的战斗转移到了这城东的醉花楼。

    这原本是两个新兵营内部的纠纷逐渐偏离了正常的轨道，为祸甚巨……城东是富人区，到醉花楼来的都是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平素里穿着高贵，举止得体，这时已经看不出他们和市井无赖有什么区别了，抓狂中的他们放弃了姿态，抛开了文明，随手抓起碗啊碟子啊什么的开始互相攻击起来。于是，一场表演会变成了混战……

    “哎哟，死小子，连你爹也敢打？”

    “老家伙，敢占我便宜？”龙颜猛击一拳出去，将一个锦袍老头打倒。

    “龙颜！你个倒霉孩子！”老头躺在地上大叫。

    “啊？爹啊！”龙颜吓得冷汗直流。

    “好小子，敢打我爹！”库库玛路大吼一声，将一个中年商人摔在一边，顺手把自己老爹挡在背后。可背后突然一阵剧痛，回首看到“自己老爹”正拿着一条桌腿砸自己。

    “爹你干吗啊？”

    “谁是你爹？”这老头仍旧不停手，很起劲地晃着那条桌腿。

    “好哇，敢抢我爹的衣服，老小子，找死呢。”

    岑岑停止了数落这三个伙伴，楞楞地看着台下打成一片，张大的嘴巴快负荷不了头颅的支撑。老鸨和姑娘们全躲到了后厅去避难，实在没有办法制止这些已经发疯的人了，她们只好先自善其身。岑岑很愤怒地看着这三个家伙，眼露凶光，直把三人看得冷汗涔涔。可三人毕竟还是身手敏捷，不时将一些抛上台来的东西给挡了下去，很好地保护了面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天下第一歌姬。

    这实在是个很奇怪的场景，一边是一个清丽女子怒目而视，一边是三个低头认错的人唯唯诺诺，这三人头虽然低着，可好象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似的挡开了许多流弹。

    “好了，你们赶快去把这事给我摆平了……”岑岑恨恨地说着，好象没了力气。事实上，这种“怒视”的功夫需要长时期的艰苦修炼，放在她身上的确是会消耗很大的精力……

    三个人如释重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然后他们发现他们犯下了大错，原本就不该放松警惕的……

    清脆的声音从岑岑的脸上传来，然后是岑岑“啊”的一声惊呼，到底是被誉为“天音”的人物，就连惊呼声都很动听。三个人急忙抬头，六只眼睛同时放大，三张嘴巴同时变成“O”形，三张脸上都是惶恐。

    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西瓜皮正正贴在岑岑嫩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娇艳脸蛋上……时间似乎慢了下来，那西瓜皮也慢慢掉了下去……露出一张愤怒得要燃烧一切的红红面孔……

    “谁干的？凶手是谁？”

    凄厉的声音霍然笼罩了全场，平添了无穷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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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玄月很无奈

﻿说句老实话，老板娘豳豳在今天之前是很高兴的，甚至可以说是很幸福的，作为玄月关唯一的青楼——醉花楼——的老板娘，能请到天下名歌姬岑岑姑娘来演唱，无疑是她一生之中最大的成就。虽然岑岑姑娘来玄月关只有一个月多点的时间，却已经在她的场子里演唱了三次之多，每次都为她带来了无数的收益，曾经有一晚她净赚了六百多两银子，为了把这些银子背进房里，差点累断了她的老腰。可今天晚上，她的幸福在瞬间破裂了，一张搽满脂粉的脸皱成苦瓜，那一层厚厚的上好脂粉纷纷掉落在地，事后几天她都期盼着那晚是个梦。

    “谁干的？凶手是谁？”

    凄厉的声音如银瓶炸裂，带着绝对磅礴的气势回荡在偌大的客厅之中，竟然将混乱不堪的嘈杂声全压了下去。随着岑岑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吼，不管是新兵还是富商，全在这一声无敌的断喝声中停止了动作，人人都转脸看向台上，莫名所以。

    岑岑俏脸上冰霜般冷酷，那一身气势连红杏、豪鬼都暗自汗颜不已。她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每一个接触这目光的人都被心底泛起的寒意压得呼吸不畅，任谁也没想到，这一代娇娃竟有如此逼人的风采。

    唯有门边的依露还在悠闲地吞云吐雾，那模样好象这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可她自己心里明白，这场面才是她最想看到的。“嘿嘿，终于看到岑岑暴走的样子了呢，很久没看到啦。那块西瓜皮谁扔的？干的好啊，呵呵。”她扭头继续欣赏天空的繁星，自顾自地喃喃不已，“嗯，天气不错，月朗星明，是个打架的好天气。”

    事实证明，被愤怒刺激得失去理智的人会作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尤其是一个美女……岑岑的心情跌到冰点以下，两泓秋水般的眸子里射出锋利的光芒。身边三个伙伴呆若木鸡，眼睛朝上翻，开始装傻。

    “红杏，豪鬼，林婵！”岑岑看着台下，牙缝里挤出这六个字来。

    岑岑的声音并不大，可三个人还是听出了正在压抑中的怒火，仿佛只要有个缺口就会火山爆发。

    “在！”

    三个人“唰”地站个笔直，挺胸昂首，声音响亮。

    岑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转身抱起一张矮几走到台前，踉踉跄跄的身姿如同醉酒杨柳、风舞荷叶，绰约宛然，自有一股天生的风流姿态。这一段明媚风情带起无数艳羡眼球，然后在这片色迷迷的眼光中，她奋起神力将矮几朝台下砸了过去。

    凄厉的声音再次响起，“把他们都给我灭了！”

    三个人得到特许，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喜悦，呐喊一声跳了出去。于是，混战再次开启。

    等巡城司赶到醉花楼时，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看热闹的人。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景象，那些富商贵人们平日里一个个人模狗样的，现在和街头流氓都没区别了，这是一般百姓最喜欢看到的。这些有身份的人，谁家没有护院？可现在这些护院哪敢进去帮忙？

    “头，老板被人打了呀，还不进去？”

    “别逗了，你没看打老板的人么？那是军队的人啊。”

    “那又怎么样？老板被欺负了，就是我们被欺负了啊。”

    “笨不死你的，咱们老板再牛能牛过军队？人家可是抗过枪，打过猎，窑子里面玩姑娘的主啊。”

    “啥意思……”

    “……就是说，别跟军队对着干！”

    这位老兄还在口花花的教训小弟，冷不防被人推了一把，踉跄跌开几步。刚要回头开骂，他就看到一双细长的眼睛，以及那眼睛里蕴藏的冷冷光辉，他急忙紧闭了嘴巴，自觉地又退后几步。这是一双经历过战场的眼神啊，他暗暗地想，同时庆幸自己管住了嘴巴。他认识这眼睛的主人，正是巡城司的高乾，而且他还知道，这个巡城司的头领在军方的地位，战争时期，高乾是军中最出色的斥候探子，手下三百“夜枭”更是探子之中的精锐，专责刺探情报。

    场面已然无法控制了，贸贸然冲进去绝非上策，高乾背起手来，站在台阶下看着里面的发展情况。眼光一转，他看到了站在门边抽烟的依露，眉毛不自觉地跳了跳，这个女人果然也在啊，有她在准没好事，搞不好就是她一手策划的。他心里打起算盘来，还是觉得以不变应万变比较好，他很清楚那女人的实力，抛开她是剪大将军的贵客身份不说，她现在可是玄月关炙手可热的人物，那一身诡异的西洲法术和强横的医术都堪称“神秘”，虽然先前红酒夫人说要捉她归案，可他知道，那只不过是红酒夫人的气话罢了。

    依露好象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偏头朝他笑了笑。高乾暗呼“不好”，那灿如百合盛开的笑容和一身超级性感的装束叠加在一起的效果实在太过惊人，他就觉得鼻子里有点发痒。急忙捂住鼻子，高乾心里暗骂不已，这女人，伤风败俗啊……不过……要是穿得再伤风败俗点就好了……打住！我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不可以被女色所惑！

    身边一名衙役看到长官怪模怪样的神情大惑不解，低声询问：“大人，要不要进去拿人？”

    “等会，等这些丘八蛋子打累了咱们再上。”

    巡城司散了开去，将一众看热闹的人挤到外圈。大厅里的战况逐渐明了，红杏、豪鬼和林婵到底名家身手，还在奋力迎战，可其他人就没什么力气再打了，一个个呼呼直喘，汗水不断，加上夏天本就温度高，一场剧烈的运动下来，消耗了巨大的体力。

    高乾点点头，“好了，动手拿人，别动那些客人，只抓这些新兵回去。”

    “啊？大人，那些客人抓回去咱不是外快更多了么？”

    “笨蛋！那些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啊，得罪他们，咱们的工钱估计都发不出来了。”

    “是！兄弟们，开工！”

    林婵心思灵敏，一眼瞥见巡城司的闯入，回头大叫，“呀呀，快跑，老高又来了！”一个晃身，跳上一张桌子，连续几个起落，朝侧厅奔去。

    红杏和豪鬼当然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忙紧随着去了。

    高乾微微一撇嘴，嘴角划出一道冷冷的笑意，“叫你们从我手里逃掉，我就不是玄月关最出色的斥候！留下十个人收拾犯人，其他人随我去追他们。”

    手下一声“得令”，立刻便有五人朝着侧厅追了过去。

    “老高，今天收获不错哦。”依露对着路过身边的高乾说，语气里全是嘲讽。

    高乾头也不回，强忍着流鼻血的冲动，咬着牙径直走过她的身旁，淡淡地说：“依露小姐，给你个免费的消息。”

    “说来听听。”

    “红酒夫人正在找你呢，听说是问关于三匹官制云雾纱的事情哦。”高乾边说边走，拧腰上了一张桌子，脚下发力，也追了下去。

    依露楞了楞，笑了，继续抬头看星星。

    台上岑岑气呼呼地坐在台边，云鬓散乱，瞅着满屋狼藉，发出一声可以媲美深宫侍女的无尽幽怨长叹。

    长夜漫漫，无人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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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夏夜好风景

﻿杨柳河的源头在日暮山的鸣玉涧，穿城而过，因沿岸两侧遍植杨柳而得名。河水清澈温柔，是城中重要的水源，源头在深山之中，战争时期不虞有人下毒，很好地解决了一个军事方面的防御问题。夏天的杨柳是最美丽的，叶稠荫翠，枝垂金线，在河面飘来荡去，无限惬意。夜晚的河水虽不像白昼那样金光灿烂，在月光铺洒后呈现的却是一派幽幽粼光，别有一番柔弱之美，正正是情侣徜徉的绝妙所在。

    而最近两年来，杨柳河附近出现了一道盛景，时人谓之——将军溜孩子。

    这其中的缘故足以让不知情的人笑破肚皮。自从大将军剪爱中年得子后，欣喜异常，却不知怎的，那孩子出生后到处乱爬，一不留神间必然是大动人手寻找。于是剪爱想了主意，找来绳子和项圈将孩子绑上，就像是牵小狗似的，而每天夜间散步时，必是将孩子带在身边，就像是溜狗一样。起初红酒夫人是大为恼火的，可实在是这孩子太过好动，无奈之下只好妥协。从此后，玄月关的人们就经常看到下面一幕：大将军和将军夫人慢慢溜达着，前面两米处，一个孩子到处乱爬，但爬不多远就被绳子给扯住了。

    我的名字叫宝宝，当然这不是我的本意，因为人家都说我年纪小，所以人家都叫我“宝宝”，所以我也只好默认了。我有着无敌的娇细肌肤，白白嫩嫩的，像剥了皮的小羊羔，虽然我也没见过羊羔……更有无敌明亮的大眼睛，而且总是睁得很大，谁见到我都夸个没完没了，唯一让我觉得有些失望的，是我居然被剃了光头，而我记得原本我出生时是有头发的。难道是他们嫉妒我头发长得好？我很肯定这个想法，所以我经常“哇哇”叫着表达我的不满。

    我的理想呢，其实很简单很简单，就是用眼睛看完这个我还没有认知的世界，然后经历这个世界。我是个想做就做的人，所以我开始到处游历，可父母总是认为我年纪太小，不适合随便乱跑，所以他们在我无敌可怜的脖子上套了个项圈，然后用绳子牵着我，这使我想到隔壁门口的小黄，那是一只很凶恶的小狗，可我不怕它。

    今年我三岁了。我其实很奇怪自己的天赋，我居然会注意风景，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今晚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我照例出来游历，父母也照例牵着我，但他们都在我身后缓步而行，看上去倒像是我在牵着他们。夏天的晚风很轻，像是妈妈的手在我身上擦拭，我觉得很舒服，当然这也刺激我更想跑起来，让风在我身上擦拭得更重一些。同时，风里还带出了水气的味道，我知道，那是因为风从杨柳河面经过的缘故。

    我兴奋得很，拼命朝河跑过去，我想闻闻那水气的来源。可恶的是，脖子后的绳子瞬间就绷紧了，让我很不痛快，难道一个人不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做自己喜欢的事吗？我很苦恼，但我没办法抵抗绳子那端的外力，我决定等待机会的到来，我一定会成功的。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对面传了过来，风里透出了很多粗话，嗯，是粗话，因为我知道妈妈每次听到这些话都会大皱眉头。我有些好奇，于是抬起头看向前方。远处似乎有九个人正在打架，明显是两批人，一方人少，是三个人，另一方六个人，还拿着套索之类的东西。说实话，我很失望，那六个人居然打不过这三个人，要不是那些套索还有点威胁，这三个人早跑了，真没劲啊。

    咦？那个人是林姐姐？啊？红杏哥哥和豪鬼哥哥也在？这是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和人家打架？我很纳闷地回头看。父亲这表情真奇怪，怎么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还是妈妈见过大世面，根本不在乎呢，呃，妈妈的手干吗捏得紧紧的……等等，好象绳子松了，呵呵，机会果然来了，父亲的手居然松开了绳子，好机会呢。我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机会，我决定努力朝目标前进，前进，继续前进。

    我其实很后悔我的目标定得太早了……因为事后，我被关了一个月不许出门。

    “红杏、豪鬼，还不束手就擒？”久战不下，高乾一肚子火蹭蹭冒起，心里打定主意，要是他们再敢拒捕，就只好动武器了。

    “呸呸，哥哥们快跑，我来挡住他们。”关键时候，林婵倒真不含糊，颇有义气。

    红杏和豪鬼暗暗苦笑，让一个女人给他们断后，这事实在是做不出来，何况，一想到后果，更是不寒而栗。他们的脑海里同时勾画着一幅场景：一个可怜楚楚的小姑娘抱着一个绝代佳人的大腿放声大哭，然后两个汉子跪在那绝代佳人的脚边低头待死。

    冷汗瞬时流出，一股寒气打心底里透进全身血脉，两个人大摇其头，不约而同地咬了咬牙，不成，打死也不能被这小姑娘害死，这小姑娘已经变坏了，铁定会去告状的。

    缠斗继续着，但战团中的人都注意到有外人靠近了。

    “闲杂人等，不准近前！”高乾已经是有火发不出，这时候居然还有不识相的人敢跑来看热闹，一股火登时发作出来，声音喊得震天响。

    “素来以‘冷静灵敏’著称的夜枭营高乾居然因为几个毛头小子失去理智，这可是我以前从没想到过的事情哦。”一名男子携着一名女子缓步上前，全然不理会正在打斗的人们，好象是在自家的庭院里信步一般。

    这男人说得声音不大，轻描淡写的，可听在众人耳里不啻一个晴天霹雳，九个人全都被殛地呆立当场。谁也没想到一代军神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众人心里一阵翻腾。

    高乾长出一口气，心想着事情终于可以解决了。

    红杏他们就发起虚来，一个个老老实实变成塑像，低头看着脚尖，好象逃课的学生被老师抓个正着。

    剪爱仍旧背着从不离身的超大酒葫芦，好整以遐地晃着那把黑蛮主烈火赠送的绘有炎龙东洲山河图样的折扇，脸上笑眯眯的，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

    “真是难得的好天气啊，各位也真是好兴致……”他自顾自地说着话，似乎没有很在意他们当街斗殴。红酒夫人轻挽着他的手臂，也是笑意盈盈，颇有兴趣的样子。

    且看风景佳美，有女如玉，偏是一众男子低眉敛目，场面到底是怪异得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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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将军的惩罚

﻿包括衙役在内，九个人一动不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里上上下下，没一点把握。似乎有目光在身上逡巡，如有实质一般产生了压力，让他们再不敢嚣张。夜风却使坏地溜达过来，吹得他们冷汗直冒。

    好半天才听到大将军悠然的说话，“高乾、红杏、豪鬼、林丫头留下，其他人先回去吧。”

    五个衙役大喜，忙不迭地跑了，气得高乾暗骂“没义气”，可当着剪爱的面实在是发作不出来，只好恨恨地瞪着这五个伙伴的背影发狠。

    待衙役们走了，剪爱抬手将红酒夫人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鬓发梳理到耳后，动作温柔地不像是个沙场纵横的英雄，却更像是暴发户土财主小心伺候自己的相好，丝毫不在意有外人在场，令人情不自禁想笑出声来。红酒夫人倒是非常习惯自己丈夫时不时的小动作，她对丈夫的英雄气概不怎么注意，她看重的便是丈夫的细心。

    剩下的这四个人大气也不敢出，偷眼看到这大将军做出这小儿女的情态，无不憋起笑来，满脸通红，忍得辛苦异常。

    “夜深人静，还当街闹事，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才等到大将军问话，高乾不敢怠慢，上前一步，“启禀将军，红杏、豪鬼和林婵小姐在城东酒馆和月机营发生冲突，之后追打至醉花楼，高乾身为玄月关巡城司，不能坐视，因此带人缉拿闹事者，此三人拒捕逃逸，高乾一路追至此处。”

    “可有此事？”剪爱偏过头去，问向红杏。

    红杏讷讷无言，看了看身边的豪鬼，两个人没法辩驳，只好“嘿嘿”傻笑。

    林婵又一次显露她的“义气”，“爱大叔，刚才我去找红杏哥哥和豪鬼哥哥，在酒馆里被人欺负了，他们才帮我的。”

    红杏和豪鬼实在是感激涕零，若不是有人看着，他们早把这宝贝抛上天去以示谢忱，他们使劲地点着头，然后努力装出很受委屈的样子来。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去醉花楼闹事我就不知道了。”林婵展开身形，瞬间就跑到红酒夫人旁边，探手抓着红酒夫人的手臂，绝不松手。

    从天堂到地狱原来只是一步之遥，红杏和豪鬼好象睡在舒服的云端里被人一脚踢了下去，大受刺激。

    “好你个丫头片子！”

    两个人爆怒起来，看到林婵在红酒夫人身边撒娇不已，还朝他们吐舌头做鬼脸，更想把她抛上天了……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红酒夫人显然偏爱林婵更多，听到他们俩这一声大吼，忍不住眼睛一瞪，“吼什么？有没有公德心啊？这里的人还要睡觉的啊，人家明天还要上班的。”边说边用手轻抚林婵的头发，那份疼爱溢于言表。

    林婵得意非常，高乾也是偷笑不已。红杏和豪鬼真是欲哭无泪，唯有暗气暗憋。

    “原来如此，那么这事我来结束好了。”剪爱晃晃手里折扇，“红杏和豪鬼今晚回玄机营领二十军棍，明天晚上到我家里来。”

    “是……”两个人无奈地点着头，看上去委屈甚大。

    剪爱略略挑了一下眉毛，“怎么我听不到呢？刚才不是还龙精虎猛的么？”

    “是！”两个人吓了一跳，立刻拔高了声音。

    剪爱很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高乾，“高乾！”

    “在！”

    “回巡城司面壁三天，好好反省！”

    “这个……属下愚钝，请将军明示！”

    剪爱沉下面孔，瞬息化作威严，“身为斥候之首，在任何时候绝不可失去冷静！”

    “高乾领罚！”

    很简单的说完惩罚方案，剪爱看了看红酒夫人，“好啦，夫人，今天散步到此为止，咱们回去吧。”却见红酒夫人一脸的思索模样，不由得担心起来，“夫人，怎么了？”

    “好象有什么事忘记了，是什么呢？”红酒夫人用手托起了下颌，猛然间尖叫一声，声音穿云裂帛，竟是不比岑岑逊色，“宝宝呢，宝宝哪去了？”

    众人大惊，举目四顾，那个小家伙竟然不见踪影，旋即“扑通”一声，杨柳河中传来物体落水的声音……

    “啊！宝宝掉进河里了！”

    ……

    “我说依露，你就不能少惹点事么？难得我今天心情好呢。”岑岑依然坐在台子边缘，晃着两只脚，很郁闷地倒着苦水。

    醉花楼一片杂乱，客人们都已散去，剩下的场面只好由楼里的杂役们收拾。城东向来是富人区，这里有个什么状况，巡城司不负责赔偿，一般来说，谁在这闹事就由谁来赔偿。老板娘豳豳不愁没人赔偿她的损失，她愁的是那些隐藏的利益，岑岑唱一曲获得的收益顶得上她平日里半个月的收成了。她苦恼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地发出几声怨妇般的幽叹来，眼睛不住地朝岑岑看去，期待这会下金蛋的美女能关注她一下。显然这堪比摇钱树的美女丝毫没有理会她，此刻岑岑的心情太差了，哪有心思管她的境遇。老板娘豳豳当然是不敢去骚扰岑岑的，这美女虽然平易近人，可那出名不给面子的性格也是她早就耳闻的了。想来想去，老板娘豳豳也只有长吁短叹可以稍微发泄一下不满了。

    依露挨着岑岑坐在台子边缘，慢悠悠地吐着烟圈，“怎么能怪我呢？今天我可没动手哦。”

    岑岑怒道：“你当我傻的吗？你伸腿把那些新兵绊倒，然后他们就开始乱砸东西了。所以我老说你才是最恶毒的人，再说，你不就是最喜欢看人家打架的人么？”

    依露笑道：“别这么坦白哦，嘿嘿，女人太聪明可不好，男人不会喜欢的哦。”

    “要你管！”

    “呵呵，岑岑呀，生活这么枯燥，我找点乐子没什么不对吧？你不觉得很有趣吗？我可是很少看见你发脾气啦，刚才你不也是乱打一通了么？而且还很兴奋的样子。”

    “你这恶毒的女人，我的形象可全毁了……”

    “好啦，回家吧，红酒姐姐还等着咱们呢。我拿了她的三匹官制云雾纱，她大概正在气头上哈，你来帮我说说好话吧。”

    “才不要！”

    “走啦走啦，大不了我少惹点事好吧？走啦。”

    依露强拖半拽地拉着岑岑朝门外走去，岑岑觉得她不只是恶毒了，还有点无耻。

    岑岑奇道：“你管大将军叫‘爱大叔’，为什么要管他老婆叫‘姐姐’？”

    “嘿嘿，你不觉得我这么称呼他们很有艺术感吗？你要知道，没有哪个女人愿意人家叫她‘阿姨’的哦。”依露笑了笑，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岑岑，你说要是无语那家伙也在这里，是不是会更好玩些？”

    “……你不是个高尚的人，你不是个纯粹的人，你不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是么？承蒙夸奖。嘿嘿。”

    “……”

    今晚月夜的确不错，老板娘豳豳的心情却像是遭遇了“月蚀”，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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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月夜藏阴霾

﻿大将军剪爱不喜欢在军营里办公，更多的时候他选择在家看文件，为此他常常自诩为“宅男”，这个习惯有点怪异。放眼炎龙东洲，各地大小官员办公是一定要到指定地点上班的，光是坐在明亮宽敞的大堂上，自自然地便有了居高临下的气势，那样他们会觉得官威十足。这个概念在剪爱身上显然缺乏得很厉害，也许根本就没有。

    红杏和豪鬼大眼瞪小眼，从对方眸子里看到的都是不理解。自晚饭后他们从玄机营出来到剪爱的府邸，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了，站在台阶下腿都快麻了，也没见剪爱叫他们进去。虽然剪爱的卧室门是开着的，可他们就是不敢直接进去。卧室里面，剪爱坐在桌边翻阅着文件，不时地喝上几口酒，头都没抬。在烛火光亮下，那脸容上眉头轻皱，双唇紧抿，勾勒出明晰的线条，仿佛有很重大的事在困扰着他。两个人没敢开口，在没得到召唤的命令前，他们只能装成乖孩子，老实地等待。

    红酒夫人护了孩子早已歇下，依露、岑岑、林婵躲在客房内也没敢出来，家里本来就没几个仆人，这么一来，此地便多了分清幽。月儿升在中天，这不大的官邸被清辉完全笼住了，随夜风吹来的，是前院池中荷叶摩擦的细碎声，外面世界的喧嚣就显得很不协调了。

    红杏偷偷捅了捅豪鬼的胳膊，小声说：“老鬼，闪吧？”

    豪鬼一瞪他，“瞧你这没出息的样，老实呆着。”

    两个人刚说完几句话，便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咳嗽，急忙挺直身子站好。

    “真是不长进！从小到大还上没个定性，怎么成大事？你若不想输给豪鬼，就努力学会保持心境平和，匹夫之勇只是草莽，遇事冷静，不动如山才是一军之首！学不到镇静的本事，你一辈子也赶不上他了。”剪爱没有抬头，却像是洞悉了红杏的内心思想一般，令人咋舌。

    冷汗滴下，红杏的脸涨红一片，喏喏点头。豪鬼用眼角的光扫了他一眼，轻哼了一下。

    他这冷笑声中的轻蔑正好被红杏瞧个正着，当下红杏怒冲顶门，一个眼神杀过去，“哼什么哼？了不起么？”

    豪鬼更加得意，一个眼神杀回去，“我在你的眼神里看到了嫉妒哦，我的太子爷。”

    红杏更是恼火，却苦于词锋永远不及他，只好偏了头。

    “虽然你是冰力的儿子，可怎么他的从容气度一点都没学来，有点什么就飘飘然，全然不是名家风采，没的给你父亲丢脸。”剪爱仍旧没有抬头，继续翻动着文件，却很显然已经听到了豪鬼那一声轻如蚊蚁振翅的冷哼。

    豪鬼脸色顿变，登时感到脊背一片冰凉，冷汗湿透衣服。他为人冷静，深得父亲器重，做事向来稳妥，但这也不自觉间就养出了眼空一切的骄傲来，在他带领时节团进东洲后，每每见到腐败的官员，仓皇的百姓，一腔自信蜕变成自大，继而膨胀。在此之前，他从没觉得自身有什么问题，现在听到这名动天下的“军神”的评语，内心里忽而便像上了一把名为“警钟”的锁。急忙踏前一步，双膝跪地，他用东洲最重的礼拜了三拜，“大将军教诲，豪鬼不敢或忘。”

    红杏脑筋虽然直了些，可毕竟也是聪明人，能体会到老师的用心，也急忙跪在豪鬼身边去。“红杏知错，请老师责罚。”

    剪爱合了手上的卷宗，站起身来，踱出门外，立于台阶上，看着两个跪拜的孩子。他的心里多了几分赞许，暗说着“孺子可教”，却没让他们起身，继续说了下去。“一个东洲太子，一个西洲皇储，成天和人家闹事街头，这倒好，没在军营里学到兵之道，倒变成了混迹于酒馆青楼的豪侠儿，真是有出息！”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沉重的神色来，“刚才我接到来自天京城的消息，当今圣上重病在床，朝政已经在国师日明和飞艳妃的把持之下，相信不久会有些动乱吧。”

    这名将的语气很淡，两个太子却都听出了很浓很浓的无奈，那是一种郁结于胸的苦闷。他们知道东洲如今已经是暗潮汹涌了，随时都会有变幻的风云出现，这全是因为当朝国师自把自为，弄得整个东洲人心惶惶。皇帝白盛世的三个兄弟白乐言、白琴炜和白旅者各自拥兵卫城、秋叶城和纳兰城，牢牢控制了解甲关这东洲最富庶的城市，若不是顾忌剪爱和崔家瑞这炎龙两大名将（崔家瑞镇守的东部边防临海关离三王控制的解甲关只有八百里的距离），只怕早就做反了。

    红杏颤着声问：“父皇病势如何了？”

    “放心，太医已经过了手，勉强可以走动，只是不能当朝理政，没有什么大问题。”

    红杏低下头去，眼睛湿润起来。豪鬼不知如何劝解，只好拍拍他的肩头。

    “圣上这一病实在是很麻烦，听说国师日明封锁了禁宫，百官不得朝见，大小事情都得经他的手，这样下去，终非幸事，只怕变乱的根源已经深深扎入土中，大概就等着一场狂风骤雨的来临吧。”剪爱的心头掠过一片阴影，他还没有明白国师日明的意图，但这国师肯定不只是一个巨贪的官员那么简单，他有几次都曾经观察到这国师的眼睛，那偶然露出的异样眼神和那些无能的腐败官员不同，那眼睛里有着连他也说不清的光芒。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也多出了些灰暗，他一生征战，于政治这种藏在太阳背后的厮杀并不在行，心里一动，忽地想起一人。在当初红杏被国主白盛世下令放逐玄月关的那天晚上，他曾经在这人家里长谈了一夜，这人的政治眼光和非凡气度令已经贵为“军神”的剪爱也心折不已，而这人在整个炎龙东洲也是首屈一指的名士，这个人，就是前太子太傅的云漫步，也即是红杏放逐前的启蒙老师。当这个名字闪现在心头时，剪爱的眼睛里多少有了些光彩，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起来。是时候请你来了，他暗自下了个决定。

    两个太子头低头不语，默默聆听着训示。月儿明亮，将小院里照出一地银辉，在她唱这独角戏的时候，群星识趣地隐没了光华，于是，小院的上空便成了一片温柔的暗蓝。莲花荷叶的清香随了轻风舒卷了进来，悠悠地徜徉于庭院中，为这小院就平添了许多惬意。院外世界的喧嚣渐渐消失了，到后来只剩下更夫的打更之声，空空的，在静夜里远远飘开。玄月关与内地不同，作为边防重城，宵禁很早，路上行人绝迹，买卖铺户在十点后不可以再做生意，只有一队队的巡逻士兵在有秩序地来回视察。

    剪爱灌下一大口酒，满足地呼了口长气，那股酒气直冲台阶下的两个人。“就后天吧，你们跟月光寒去城外阿斯卡村扎营吧，去学学战地经验，省得在新兵营里不安分。”

    “是！”

    “那么，再跪一个小时吧。”

    “啊？可是老师，昨晚已经领过责罚了啊。”

    “哦？那么……再跪两个小时好了。”

    “……”

    两个太子再不敢顶嘴，垂头丧气地挺了挺背，老实跪着。

    剪爱仰头看了看天色，举起酒葫芦喝了一口，慢腾腾地说：“林丫头，这么晚还不睡？那就下来陪这两个小子如何？”

    房顶上人影一闪而过，随风荡来一片银铃般的笑声。

    “不许你跟这两个小子去！”剪爱当然知道林婵又在打“偷渡黑蛮”的念头，及时补充了一句。

    于是，小院里的三个人听到一声“哎呀”，然后是几块瓦片落地的声音，想是有人从房上摔到了地下。紧接着林婵的声音从院外撞了进来，“你们都不是好人！”这声音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没一丝杂质，愤怒得很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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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写信很奇妙

﻿“亲爱的伙伴们，你们好……很久没见，你们还好吗？你们真的还好吗？……哦，应该是很好吧……”

    相思居的老板和伙计停止了手中的活儿，直勾勾地看着身边的桌子，准确地说，是直勾勾地看着那张桌子边上的人。这个人毫无形象地蹲在长条凳上，穿着一身粗麻的蓝衣，背后披散了紫色的头发，一只毛笔在嘴里叼着，面前铺开了几张纸，时不时地念念有词。

    事实上，整个旅馆的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的人，有路过喝碗酒解乏的本地人，也有在这打尖住店要去冰原做生意的人，他们此时都在瞧着那碎碎念的男子，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很怪异的事情。

    紫发的男子进入这状态很久了，看着他桌上零散的几个大纸团就可以想象得到。老板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近他身边，苦着脸问：“无语公子，您这是写信还是练字啊？”

    男子红了脸地回过头来，一脸都是明媚春光的样子，眼睛里闪烁出兴奋的光芒，咧开嘴笑道：“老板，嘿嘿，你说说看，这写信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呀。”

    满堂哗然，包括柜台里算帐的老板娘在内，全都笑倒。显然无语对于他们的这种反应有些气愤，他很不满地左看右看，可他的眼光实在没有杀伤力。也许以前人们对他拯救了相思镇还深表敬意，但他入住相思山以来一直都是和蔼可亲的样子，在他身上，没有人看出一丝“英雄人物”的迹象，平凡得像是邻家的孩子，况且他还是在相思居里打工的杂役人员。

    “笑什么啊？难道不是吗？我可是头一回写信啊，心里这叫一个‘紧张’，简直就是心如鹿撞啊，七上八下的。”无语愤愤地叫着，脸上憋得通红。

    “可是，无语公子，这‘心如鹿撞’似乎是形容女子的……”老板多少还是有点文化的，“当初我家这老婆子给我写情书就是用这个形容词的……”

    这次轮到无语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个看似忠厚的老头在当年居然还会有被女人追求的时候？他努力地想从这满脸褶子之中找寻出老板当年的影子，最后还是放弃了。“老板同志，你觉得你这话会有人相信么？”

    在一阵放肆的笑声中，老板娘尖叫出声，“你个老不羞的，当年是你硬要追老娘的！要不是你每天送吃的来，我爹早把我嫁给隔壁老张头了。”

    然后，旅馆里的笑声更大了。

    无语开心地笑着，他十分喜欢这种其乐融融的生活情调。地处冰原北洲附近的相思镇的夏天还是比较凉爽的，人们可以豪爽地喝酒叫嚣，而不必担心醉倒的情况地出现，内地的人缺少这种幸福，他们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夏天炎热的气候里像永远喝不够水的骆驼，恹恹的，没有精神。无语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小镇了，很想就这么永远住下去，但他又清楚地知道，他的心里放不下远在万里之外的玄月关的伙伴。通过“死神兵团”的情报，他已经知道外面的局势日渐紧张，根据那两位当家的分析，暗流已经加快了步伐，有些甚至开始浮现于表面。所以他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年轻人是不需要平稳的生活的，他和普通的年轻人没有区别，他也想走遍世界，感受外界的一切，虽然他并不想卷进无休止的杀戮战场。

    我要不要去找他们呢？如果红杏和人家打架，我还要不要去帮他？如果红杏和豪鬼开始争霸天下，我该帮哪一个？有很多的问题都在他脑海里盘旋，仿佛蜘蛛网一样，一层一层地连绵起来，这也是他始终没有离开相思镇的原因。

    好不容易才下了决心，他决心写封信去问候朋友们，可等到真正要写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来就没写过信，更不知该写些什么。已经快两个小时了，他硬是写不出几个字来，倒是浪费了不少纸张，这使他很头疼。

    掌柜的好心地建议，“无语公子，咱们镇子上的老王头是专门代人写挽联的，您看，是不是请他帮您写这信？”

    无语更加郁闷，一双眼睛里射出愤怒的火焰来，“老板同志，你觉得一个写挽联的老头能比我还强？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学历没有老王头高呢？”

    掌柜的眨了眨眼，很无辜地把眼神飘到别处，“这个么……我听说吧，老王头年轻的时候是镇子上唯一的秀才，不知道公子您的学历到了什么程度？”

    “哦……秀才？了不起么？”无语有些泄气了，“的确是比我学历高……”

    清音飘渺，如轻风扶云，如烟波细雨，淡淡的，柔柔的，登时将旅馆内外的喧嚣覆了过去。丁冬之声如珠帘上串起的银铃在风里轻震，一片冰清，撩起了惹人的情丝，醉倒了所有人，于是人人都想就这么沉浸下去。

    无语对这竖琴之音实在是熟悉不过了，嘴角划起一条弧线，笑了。那是幽岚开始了她的工作，每天早上和黄昏，她都会在相思居门外卖艺，赚点零用钱。他很喜欢听她的琴，他很喜欢在琴声里陶醉不醒，不管心里有多少烦躁、多少忧伤，只要听了她的琴，就可以悠然重生，感觉身体里重新充满力量。今天，也不例外。

    当下灵思源源，他重新拿起笔来，在悠扬琴音中写完了这在平常人看来没什么难度的信件。说句老实话，能为写一封信苦恼两个小时的人似乎还是极少极少的，而主人公同志正正就是这极少数的人之一，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的人为写信苦恼几个小时的，但是凭心而论，向着创立文字的祖先起誓，人家写的是情信。

    在一个转折之后，琴音袅袅散去，听者们还没有从醉中醒来，一个绿色的女子已是踏入了旅馆内，迎着无语走了过去。看到旅馆内的安静状态，女子浅笑无声，手指轻勾，震动了一根琴弦，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这一声脆鸣纯粹得很，舍了繁复的缠绕，仅是简单的拨动，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人们从甜美的沉寂中无情地扯回到现实。旅馆内于是恢复了热烈的生机。

    “到底是幽岚姑娘，这竖琴弹得真好。”

    “每天听听姑娘的琴，便像是有了很多力气干活啦。”

    老板娘的心里始终是有个疑问的，她自出生便在这相思镇生活，对镇里的大大小小的人和事都很清楚底细，但这绿衣女子的出现却完全在她认知之外。这女子来历很奇怪，她只记得在六年前一个细风绵绵的秋天，这个女子在镇内出现，那时她只是静静地找个地方弹奏竖琴，瑟缩着单薄的身体，大张着两个绿得深邃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来往的人们。起先她弹得很普通，充其量也就是好听罢了，还说不上是高明，相思镇里民风很淳朴，倒也会经常扔下些铜钱，然后她渐渐弹得好了，直至她成了这一带远近闻名的大家。

    老板娘一直很注意她，自从小姑娘来了之后，这小姑娘就没怎么露出过笑容，总是一幅很忧郁的样子。现在的幽岚姑娘可是大不一样了，每天都是微笑的，老板娘很欣慰地想着，然后她注意到幽岚看无语的眼神，暗笑着，小姑娘终于有心上人了呢。

    “幽岚姑娘。”

    幽岚听到老板娘喊她，侧首笑了笑，点了点头。可看到老板娘那似笑非笑的脸，她心里突然加速跳了几下，一抹红晕便上了颊，忙低了头继续走。老板娘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妮子脸皮真薄，还真没看出来，她笑起来倒也看着很顺眼呢。

    “哦，幽岚来了，你们玩吧，老头子我还得忙呢。”掌柜的扯了幽岚，按到桌边坐下，笑着走了。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了？发烧了？”无语叼着笔杆偏了头瞧她，一副无赖样子。

    幽岚白了他一眼，取过他刚完成的信来看，眼里突然就有了层淡淡水气，竟是有点痴了。

    阳光明媚，从门外涌进的无数光线编成了帘幕，覆在无语的身上，仿佛给他加了件光的披风，他得意地笑了。

    老板在门口站着，心里琢磨着自己的年轻时代，嘴里轻轻哼着小调，“年轻时代，年轻时代，露一点胸膛才叫男子汉……”

    老板娘在柜台后站着，凝望了老板的背影，心里琢磨着自己的年轻时代，嘴里轻轻咕哝着，“你不要学那风流才子，站在巷子口那里等我……悔啊……”可脸上笑得甚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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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远方的来信

﻿玄月关，夜。

    外面的空气有些闷热，于是人们更加热切地想找些乐子。一片似有还无的风吹了起来，将这栋大房子屋檐下吊着的两个大红灯笼摇了摇，门帘感觉也很无奈，只是象征性地晃了晃，又没精打采地遮掩了下来。房里的空间很大，通风性却好，倒不觉得闷热了，晦暗了些，只有大大小小数十张桌子附近光亮得很，拉长了人们的身影缠叠在一起，形成了难以言喻的古怪场面。

    老板焦急地在来回溜达，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不时发出长叹之声，宛如一个多年苦读却始终落第的老举子。屋里黑压压站满了人，一个个愁眉不展，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是没人敢说话，出奇的安静。只有一张长桌边坐了五个人，两男三女，男的固然是英伟，女的更加美丽，他们毫无忌惮地谈着话，好象周围的人和物并不存在一样。

    “这是那小子的信？”红杏皱着眉头，苦笑起来。

    “是啊是啊，哥的字是这么难看的了。”林婵一个劲地点头。

    所有人看到她都会不自觉地凝了目光，不管她有任何动作，都会表现出漂亮得一塌糊涂的样子来。美女这种生物，原本就是有宿命的，这宿命就是——被人称赞乃至讴歌，俗称——群殴。

    豪鬼顺手接过信来，又看看依露，“依露，这小子在卖弄些什么？”

    “卖弄？难不成这小子……”岑岑一把抢了信，和依露一起看起来，“果然，这家伙在游侠里面就是个异类……”

    依露啼笑皆非，悠悠叹了口气，“这小子铁定是从来没过信！格式内容都乱七八糟的！”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好！我想你们应该是很好的！

    竹

    绿衣，翠骨

    相思林，清雅居

    舒卷云山，悠然出世

    裹三尺青锋，携七寸竖琴

    晨望雨润山黛，夜观月笼罗裙

    错恨已成今已误，灯前依稀故人心。

    以前的事，我都抗了，总有回报的时候。完了。无语。”

    这就是无语苦了几个小时搞出来的所谓“信件”，看着它上面寥寥数十字，五个年轻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由皱起了眉头。这格式明显不合规范的信还可以忍受，可内容就实在是太过含蓄隐晦了，乍看之下，根本理解不到写信人到底想写些什么。

    豪鬼苦笑道：“这农民到底想表达什么？”

    岑岑憋了一句话出来，“估计是想告诉我们，他是个读书人吧……”

    红杏呵呵一笑，“好象这小子很享受那边的生活的样子，大概想说，他要隐居了。”

    林婵急道：“不是吧，我哥这么早就当和尚不问世事了？不好了不好了，得派人抓他过来一起玩才行。要不我写个信叫冰宇傲叔叔派兵去抓他吧？”

    “这小笨瓜，没看最后一句吗？‘错恨已成今已误，灯前依稀故人心’，这小子肯定在相思镇呆不长的，咱们要是有事，只要叫他一声，他就会来了。”岑岑撸起袖子，在林婵脑袋上敲个爆栗，然后笑道：“不错，这家伙居然会写‘宝塔诗’了，难得啊，不该当游侠的，当个吟游诗人可能会更有前途哦。”

    小姑娘可怜巴巴地捂着头，“干吗打人啊？我真的怕哥会出家当和尚。”

    依露笑了笑，“放心了，无语吧，他当道士我信，当和尚就不可能了，他哪舍得那一头青丝秀发啊。”她翻过信去看了背面，嘴角翘起，喃喃低语着，“原来如此。”

    “怎么了？”

    “你们看。”依露摊了信的背面放在桌上。

    四个脑袋探过来，那背面赫然写着三个清秀的字——对不起！

    字体很细，是用西洲的鹅毛笔写的，字迹敛锋藏秀，狷雅灵动，显是女子用笔。对比起无语那没什么功底的毛笔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是嫂子写的？”林婵问道，还是不明所以。

    “我一直怀疑当日金莲山一战，是谁暴露了我们的行踪，如今看来，已有足够的答案了。”依露冷淡地笑着，“现在知道了吧，就是幽岚了，可我一直也没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说着说着，沉思了起来。

    灯光照了她半边身子，将另一边身子隐在了暗处，半边脸上忽然就有了典雅如女神般的情态，让人看着怦然心动。四个人静了听她说话，没再插嘴，他们知道接下来依露会继续说什么的。

    “我曾经和你们说过，幽岚的身份很可疑，想想看，那绿色的眸子，是西洲人才有的，她写字是用鹅毛笔的，这也是西洲特有的。在我们这些人中间，又有谁会暴露咱们的行踪呢？红杏是没可能的……他再傻也不会找人来杀自己吧……”

    “是……”

    “岑岑没机会，她每天被红杏看得死死的……”

    “是……”

    “豪鬼一向心高气傲，还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他更喜欢真刀真枪地干架……”

    “是……”

    “林婵这妮子没这么好的脑子要去挑起三洲的战事，这超出了她的智慧范围……”

    “是……”

    “无语就更别提了，每次就他砍人砍得痛快……”

    四个人看着她一人一人的挨个点评，终于齐声讨伐，“你真恶毒！”

    依露就像没有听到一样，眼睫毛都没动一下，接着说下去，“剩下的只有幽岚了，可这是为什么呢？她是为谁做事的？”

    豪鬼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呼出心里的郁闷，“我和你们说件事吧。”

    “什么？”

    豪鬼沉声道：“我第一次见到幽岚时，我就觉得自己和她应该有某种联系，在后来的相处过程中，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你的意思是？”

    “她应该是我西洲的皇室后裔！”

    豪鬼说得很随意，却让其他人心灵剧震，情不自禁地“啊”出声来。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红杏终于开了口，脸上没一丝不痛快的神色，“还是别想了，横竖我们也没死，就算幽岚出卖我们，但就凭她那天拼死过来帮我，也别太计较了，至少，那天她是我们之中流血最多的人！”

    他向来心胸豁达（拿岑岑的话来说是“豪迈”，可在依露看来就是“没大脑”），既然幽岚弥补了她的错误，无语又专门写了信来，他很自然地就没放在心上。

    豪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了头，在他内心之中，幽岚给他的感觉不只是“西洲皇室后裔”这么简单，他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幽岚和他本身有一种奇特的联系。

    岑岑和林婵心里虽然有点芥蒂，但毕竟不如依露那样小心谨慎，而且她们和幽岚一直要好，看到这封类似道歉的信也就没什么在意的了。

    依露看了看身边这几个伙伴，微微叹了口气，这些家伙，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么？如果顺藤摸瓜，我敢保证这事的背后肯定有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阴谋。她没有说出自己的犹疑，暗暗藏了心底。

    “都傻站着干吗？快开啊！我买大！”她猛然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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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夜来多闲事

﻿“都傻站着干吗？快开啊！我买大！”

    金发女子爆喊了一声，犹如平地卷了惊雷，澎湃的气势冲击着厅堂里各个角落。

    这一声立时引发了连锁反应，偌大的厅堂里，一直都处在游离状态的人们恢复了行动，齐声吼叫，好象忍了几百年的冤屈得到了发泄，更像是几千年的便秘被一朝治好。声浪仿佛变成了实质，将门口布帘吹得朝外飘飞，门帘正中的一个字在红灯笼的光照下狰狞扭动，有如吞天吐地的巨口，那个字，是造物主最伟大的杰作之——“赌”！

    原来……这是一个赌场……

    自从黄昏时分依露他们跑进来说些个让人听不懂的话，就没人敢插嘴，一个个耐心地等待着，等待他们尽快说完，可没曾想，这些人居然说了两个多小时。没有人敢上前指责他们，甚至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谁不知道这几个家伙在玄月关里是人见人嫌的人物（当然除了岑岑，她可是从来不闹事的），先不论红杏和豪鬼出了名的爱打架，也不管林婵这美女出了名的爱挑事，单是一个依露，纵然把全关的地痞流氓收集起来也不够她一只烟的出手工夫就搞定了。何况这些人还都是大将军剪爱的宝贝、红酒夫人的心肝呢。

    于是，在依露这一声可以媲美“圣旨”的解禁令之后，全屋总动员，开始操练家伙准备开赌，刚才还麻木如石像的人们迸发了巨大的生活热情，这情况放到两位太子眼中实在是觉得很无趣。

    豪鬼大惊失色，“你说，要是你们东洲的战斗力有他们这么强的话，还有人敢打你们东洲的主意么？”

    “唉，这就叫原罪吧……”红杏却是仰天长叹。

    岑岑一把将两个人挥到了边上，眼中冒起极度热烈的光芒，兴奋地红了整张面孔，“让开让开，别当老娘发财！”

    看着她彻头彻尾一副赌徒模样，两个太子只好再次长叹，“女人啊……你的名字叫贪婪！”

    在两个人看到依露和林婵也大叫大嚷着杀进战团之后，他们又一次长叹起来，“天哪，这世界疯了！为什么美女都变成这个样子了？天哪，您老人家开开眼吧，把这些罪恶的人都抓起来吧。”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他们的深切恳求，也许是诸神今天找到他的眼镜，也许是人们常说的“乐极生悲”，总之什么都好，反正是他们虔诚的请愿成功了。门口一阵甲胄声响，然后冲进来了数十个武装齐备的巡逻兵，杀气腾腾，刀枪耀眼，可让人奇怪的是，为什么比那刀枪更耀眼的是他们的目光？那眼神里完全是不加掩饰的金钱的光芒。

    为首的十夫长高声喝喊：“不许动，举起手来！男人靠左，女人靠右，剩下的站中间！好大胆子！宵禁时间还敢开赌，还有没有王法了？兄弟们，抄家伙，全给带回去，明天通知他们的监护人来巡城司领人！嘿，都给我站直咯，别趴下！”

    瞧他这气势，大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慷慨模样，令人肃然起敬。

    宵禁后还敢做生意的，有一个算一个，被抓到后，一两银子的通融费……

    “夫人，这下就省心多了，明天红杏和豪鬼就去阿斯卡村驻扎了。”剪爱在庭院中雪飞翠舞池的木桥上跨栏而坐，悠然自得地喝着酒。

    满院清香中，红酒夫人把玩着手中一只精美的高脚夜光杯，杯中半含棕红色的酒水，像是化了的红宝石液体，浓郁中飘出香气，盈盈间有了月儿的反光。她持杯而立，将酒迎了月光抬至头上寸许处，细细欣赏着，这姿态看上去似足了西洲的贵妇人。剪爱最喜的便是她这情态，千年如一日般越看越爱。

    红酒夫人哑然失笑，“这两个小鬼走了，可是还有三个丫头在呢，她们可不是省油的灯啊。岑岑人还老实，依露可是恶劣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林丫头又是事事都听她的。”

    剪爱笑道：“依露这丫头……真不是正常人哪，这才来几天，已经从商会那里赚了几万银子了，偏偏她什么都懂的样子，养颜啊美容啊，只要是商会那些女人，就没一个不劝老公拿钱出来的。真弄不懂那些女人，搞这些没用的干吗？老来俏？”

    “闭！嘴！”红酒夫人继续欣赏着月光在酒中荡漾，淡淡地回了一句。在剪爱不注意的时候，她的左手轻轻抚上了脸颊，暗自笑了笑。

    前门影壁后绕出一人，单膝跪在桥下，“启禀将军、夫人，高乾参见！”

    “呀呀，又怎么啦？”剪爱抚额嗟叹。

    “刚才红杏、豪鬼、依露、岑岑和林婵五人，在宵禁时间赌博，被巡城司捉拿，业已带回衙门，请将军示下！”

    “哦……天哪，杀了他们吧……”

    “属下遵命！”

    “哎……”

    “你说他们见了我的信，能看懂么？”无语懒洋洋地问着，眼睛却在宝石蓝的天穹处游弋着。躺在房顶上，和幽岚在一起聊天，是最近他最喜欢做的事情，他时常觉得自己像是个被人宠坏的小孩。

    幽岚翩了腿坐在他的头边，静静听着竹林里细碎的沙沙声，这是陪伴她多年的声音，现在这权利的受益者多了一人，就是身边这个看上去懒散的见习游侠。她伸出手指缠了无语的一缕头发，时卷时舒，像在玩弄一件小玩具。

    “其他人可能不明白，我估计依露那女人和豪鬼这家伙肯定是看得懂的！这个女人很可怕，像是什么都了然于胸的样子。豪鬼么……他也精明得很，我有点摸不透他。”

    幽岚停了自己的小动作，眼睛转向了夜空，轻叹了一声，脸上多了些惭愧。

    仰头的无语恰恰捕捉到了她这神情，无耻地将头枕上了她的大腿，感受着舒服的柔软，“放心吧，一切有我呢，这个人情是我们欠他们的，我们总有补偿的机会。那时候，就是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啦。”

    离开这里么？幽岚的心里突然一紧，失落、难过混杂着溢上心头。该阻止他么？我很希望在这里一直住下去，我不想去见父亲了，我觉得父亲一定会又要我做些什么的。可我能阻止他出去么？他抗下了我的错误，我又怎么能阻止他去帮他的朋友？

    夜风清凉，将她的长发吹散了，密密的发丝便像了她紊乱的思绪。

    希望那一天不会到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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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绝代有佳人

﻿距离红杏和豪鬼被调去城外阿斯卡村驻扎已经有三个月了，天气开始转凉，炎夏的暑气随着气温的降低渐渐退了。玄月关地处朝阳山和日暮山之间，因为地势的关系，秋天的凉爽比之内地便多了份冷。两座险山上密集了参天巨树，秋季起风的日子里，站在玄月关里朝上看，满天飘零起红黄之色，太阳映照之下有如半空多了片片星辰的碎片，盘旋而舞，直至风尽。前代有诗人谓之“玄月秋风”，乃是当地一大盛景，非到秋时不可见。

    林婵垫下一块紫色的方巾，坐在了河堤上，赤着双足在水面上晃着，左手揽了长发，无目的地缠绕卷动，眼神飘上了天空，不知道在寻觅什么。这“天下第一美女”的身上显露了难得一见的慵懒风情，自然惬意，仿佛偷了半日清风，细织起心思，与生俱来的恬静轮廓上竟是有着万千光彩似的。天色不是太好，午后的阳光并不烈，光亮在水面上荡来荡去，于是水面上的落叶悠悠然多了些生机。却只是苦了城里负责清洁工作的人，打扫街道容易，清理河面就颇费工夫了。

    这么一幅美女临河的图面当然绝好的灵感来源，有文人立刻诵诗填词以赞，有画者挥笔泼墨以录，更多的却是一众广大人民，对着她的容貌身材瞪大了欲求不满的眼睛，流下了可耻的哗哗口水。由此可知为什么那些大家闺秀不能轻易出门，出门时必是乘车坐轿，美女这种生物是会影响社会生产力的发展的，人人都去看美女，那还有谁来为国家做贡献呢？而且……这些不成功的男人背后，必然有一群恨死美女的雌性动物在咒骂着……

    林婵没有注意那些正在吞着口水观察她的人们，收回了目光投向河面，随着红黄落叶起伏飘荡，脸上隐约有了哀愁。这神情更加动人，偷窥的人们看得心都要碎了，恨不得立时便跑上前来好好安慰一番，有些个家伙还偷偷抹了把眼泪，摇头叹气。

    “多好的姑娘啊，一定是被婆家赶出来了。”

    “太不像话了，这么漂亮一个姑娘还有人欺负，没天理呀。”

    “我应该去给她一个稳重的肩膀让她依靠的，这就去。”

    “别逗了，你上秤称称还不到八十斤，一看就知道是空中浮游家族的血统了。”

    “瞧，有人过去了。”

    “呀，落后了，苦也。”

    “咦？那个姑娘有点眼熟……”

    “啊，我想起来了，是林婵！”

    果然有个白衣飘飘的美少年自然得体地走近了临水美女，脸上一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沧桑表情，很是感同身受的样子，话音轻柔像沾满了花蜜似的甜美，“上天生我当如何？常做美人身边叶。姑娘有礼，小生不才，敢问姑娘因何悲伤？小生在此处也颇识几个人物，想必能为姑娘解愁。”

    林婵缓缓了抬了头，一张犹如春晓海棠似的脸撞进了美少年的眼内。美少年不可谓没见过世面，却在这一刻惊得呆了，大张了嘴说不话来，仿佛呼吸也停了。

    “公子可否帮小女子一个忙？”

    “不敢当……请姑娘……示下。”

    “我有一方手帕落进水里了，麻烦公子替我拾回来，可好？”

    “好好。呃……小生不会水……”

    “那我帮公子一把如何？”林婵幽怨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脸上可怜楚楚的神情倒是没变，依然惹人怜惜。

    偏偏这美少年已完全沉醉她这迷死人不偿命的神态中，心里翻腾的念头只剩了一个，看起来这姑娘对我很有意思啊，呵呵。想到这不由挺起了胸膛，他豪迈地朝岸堤踏前一步，“小生定当竭诚以效。”

    林婵笑了笑，如花光迎日一般顿时将这美少年引得魂飞天外，只觉天下再无不可办到之事。然后更让他魂飞天外的事发生了……

    也不见林婵如何动作，所有旁观的人就觉得眼前紫光大盛，灿烂若星辰临夜，朝阳初升，然后美少年的身体高高飞了起来，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摔进了河里。再然后，这美少年随波逐流朝下游缓缓而去，间中传来几声人类自远古就有了的原始呐喊，“救命啊~~~”。

    “我就知道会是这下场。”

    “嘿嘿，敢打林姑娘的主意，真不知那家伙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现在知道了吧，莫耍帅啊，耍帅遭雷劈的。”

    天色渐渐地灰了，太阳淡去了光芒，藏在了云层后面打着瞌睡，暂时算作罢工。微冷的风吹起一河忧郁，像极了林婵此刻的心思。

    林婵缩回腿来，曲在胸前，双手托了腮，继续看着河水。河水清清，映了三张脸出来，把她吓了一跳，低呼一声，“鬼啊！”

    “扑哧”一笑，依露忍不住拿拳头凿了她一个爆栗，“你见过有这么漂亮的鬼？”

    岑岑矮身靠着她坐了下来，伸手揽过她的肩头，“小妞，又在想星辰笑和小可？”

    林婵嘟了小嘴，怨道：“是哩，我真的好想去找他们，可你们就是不放我走。为什么呀？”

    岑岑嫣然笑道：“还不是怕你出事，咱们没一个熟悉黑蛮的人，我们又脱不开身陪你去。”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林婵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声音里的坚定却很明显在昭示着她有所决定了。岑岑不忍地看看依露，看到的却是依露的面无表情，她眨眨眼，询问着。

    依露无可无不可地耸了耸肩膀，点了只烟又开始吞云吐雾，略带冰冷的眼神扫了一眼远近的人群，斜靠着一棵柳树，微微仰起脸来，那一头金丝随着垂河柳枝拂动了。

    这情景比之林婵的临水叹愁更见杀伤力，远近男女老少无一不被她的性感、冷艳、优雅所感染，一个个心里暗骂，这么好的一张脸蛋，一副身材，怎么就有这么一颗恶毒的心呢？简直就是天使的外表，魔鬼的心肠啊。他们很理智地散远了些。

    “再过三天吧。”好半天依露才说了句话。

    岑岑一皱眉，想不出什么头绪，“依露，什么意思？”

    “问林丫头吧。”

    “嗯？林丫头？”

    林婵趴在岑岑的大腿上，淡淡地说：“再过三天是我十八岁生日了。”

    “这我知道，可依露你到底想说什么？”

    “等林丫头过完生日，我会放她去黑蛮南洲。”

    在岑岑和林婵的惊愕表情中，依露屈指一弹，烟头穿过柳丝的间隙朝河面一片红叶飞去。出人意表的是，那烟头沾上红叶登时将红叶燃烧起来，转眼间河面上的所有落叶都烧了起来，奇怪的是火焰只起了半尺来高，就那么幽幽地烧着也不熄灭，恰似一盏盏明灯飘在水上，又似火莲花绽放盛开。整片的水面升腾起一片耀眼的金光来，在这略显昏暗的天空下分外华美，驱散了心内感伤。

    这下可算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人们忘情地喊起来，情绪振奋。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火在水上不会熄灭，但还是有人眼亮的人看到这一切都发生在依露的弹指之间，这弹指之间的美景变成了日后玄月关的传说，因为有人将这美景及时画了下来，名之为“清水红莲”。这幅画在几十年后，成为了玄月关的镇关之宝……之一……

    岑岑看着依露又在卖弄本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走到哪都休想别人认不出你来，就凭你这飘逸的金发，迷人的眼神，性感的身材都已经把你深深地出卖了，干吗还搞些法术出来啊？”

    “呵呵，我刚才发现有很多人都不看我哩，他们只看林丫头。”

    “你呀你，没事老和林丫头比什么……”

    林婵“唰”地站起身来，脸上神采熠熠，刚才哀怨的小女孩情态瞬间消失，仿佛大变活人一样，唇角轻歪，带出一抹明媚笑容，顿时艳光四射，牵了无数人的心乱跳不已。

    光凭外表，依露到底逊了林婵一筹，看了她这笑，自己都生出不忍的情绪来，苦笑不止。刚才好不容易才营造出来的华丽场面，就这么被这小丫头给破坏了，苦死我了。

    林婵乳燕投林般扑进依露怀里，“咯咯”地笑个没完。依露揽着她，亲热地在她耳边低语，听得林婵一会笑一会怨，那表情如彩霞变幻着，别提多么逗人了。岑岑也随了她们站起一起，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来，难得她始终保持着娴雅静美的姿态。

    水面上的火渐渐灭了，出奇的是那些落叶仿佛不曾燃烧似的，依旧是原来的形态顺水游荡，令人叹为观止，更另人不解的是，空气突然多了些香气，轻轻飘飘地钻入人们的心间，勾了人心最深处的温柔，浑身舒服。依露轻挑了娥眉，暗暗记下了这香。

    有句俗话叫什么来着？“乖乖的真不得了”！三女娉婷，紫纱飘摆，白裙悠扬，金衣拂动，河中水光，杨柳垂丝，合在一处给这边境的重城以一个沉重的打击。

    话说自从玄月建关以来还从来没有一下子汇集这么多……这个数字的……美女，按说美女是有，可何曾有过名动天下的美女？此时的岑岑已是天下闻名的歌姬了，人人惊羡，可现在居然还有两个比之更甚的美女，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那可绝对称的上“空前绝后”的。没有人知道这三个女人的来历，没有人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边境的军城，但这三女私语的场景被画师记录了下来，成为日后玄月关的镇关之宝……之二……

    “多美丽的景色啊，小可当赋诗以赞之。”

    “绝色啊绝色啊，上天待我不薄，有生之年得遇如此佳人，少活三天也愿意啊。”

    “难得的美女啊，可为啥这么暧昧？同人女？”

    “哼哼，三个骚狐狸，老娘哪点除了脸蛋身材气质，哪点比他们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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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欺负地头蛇

﻿阿斯卡村离玄月关不到一天的路程，是边境上的一个小村落，只驻扎着一千士兵，领兵的是刚刚晋升为副偏将的前太子书童——晕死。现在的他算是小出了一口气，比起以前带着一百步兵，现在这一千骑射手的配备让他足足笑了三个月，虽然他还是有少许不满。

    要是这两个太子没跟着就圆满了……现在我比他们官职高，可怎么看到他们就像矮了一截似的？难道是我的气势还不够威严？晕死经常对着镜子这么想，很是头痛。镜子里依旧是张清清秀秀的脸，的确是没什么威严感，若不是眼神里的锋利，若是换上一身书生袍，很容易被人误以为是哪个店里的少东家。

    离阿斯卡村两百里外就是黑蛮的领地，是个名叫“卢那”的前哨站，那里同样驻扎着一千黑蛮士兵。在两村间这片还算宽敞的地域，东南两洲都没有刻意派兵进驻，私下里保持着某种默契，隐约是种力量的均衡。

    林婵一脚踹开门，蹦进了晕死的官邸。其实也不算是官邸，充其量是一所大院罢了，院里两侧摆着各式军械，七个便衣打扮的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桌上铺着一张附近的地形图。

    “哥哥们好啊，我来啦。”林婵像只兔子一样蹦进来，立刻大叫起来。

    秋风卷起一片落叶从地上刮过，有点萧瑟。

    “……不理我……”林婵狠狠一跺脚，“我这可是被逼的……”

    七个人抬起头木然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决定不理她，低下头去继续研究地图。

    “露露姐，有人欺负我啊！”林婵再次大叫。

    天上仿佛隐隐有雷声滚动的声响，七个人一齐蹦了起来，好象有人拿刀捅了他们的屁股。随着岑岑和依露缓步进来，七个人转眼间就热情了许多。

    “哎呀呀，原来林小姐来了，这边坐这边坐。”

    “哦，林妹妹来了？怎么不打声招呼呢？我好去接你。”

    “久违久违，连岑岑姑娘和依露姑娘也来了。”

    林婵“嘿嘿”阴笑着，狐假虎威地坐到桌边，煞有介事地双手平伸，虚着压了压，“哎呀，别客气，大家坐大家坐。”

    看着她一脸得意的模样，七个人都想狠揍她一顿，可再看到依露……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哦，龙颜，库库玛路，情街，龙头猪猪？”依露笑着眯了眯眼。

    这四人吓得不轻，自从上次夜闹醉花楼事件后，他们已经完全屈服在依露的淫威之下了，四个人中有三个人的老爹在事件中受伤，全凭依露治好，他们的母亲大人更是依露的长期美容会员，已经放出严命，“绝对不准对依露姑娘失礼，否则零花钱全免”。在父母的严厉教育下，这四人彻底绝望，每每想到依露都生出“苍天无眼”的感慨来。

    红杏和豪鬼本以为跑来阿斯卡村就没人管了，可没想到这四个对头也跟了来，又比他们高一级管着他们，更恼火是还被个小书童看着，着实郁闷了很久。现在看到依露这熟悉的微笑，两个人忍不住很恶毒地笑起来，频频点头。

    “今天林妹妹生日，我打算吃点野味。”

    依露笑得很无邪，可那四人眼里充满着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深深悲伤，顿悟了“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然后身体里爆发出强烈的力量。“嗖嗖嗖嗖”，狂风刮过，四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逃离了地狱。

    依露很有风度地点点头，对他们的行动表示赞赏，然后眼睛瞅着年轻的将领晕死。晕死浑身一震，下意识后退一步，脸上有点变色。

    依露轻笑道：“晕晕？”

    晕死大怒，奋臂挥拳，“我强烈抗议这么叫我，搞得我跟娘们似的。”

    “晕死了？”依露想了想，又笑。

    晕死瞪起眼来，“麻烦你把那个‘了’字去掉。”

    “今晚就借你这里办个生日会吧，有意见么？”

    “有意见！这是本官的办事处，如何能拿来做堂会？”晕死自小在宫中长大，什么场面没见过，在他心里，官邸再小到底是自己的地头，怎么也得自己说了算。

    “呼”的一响，一道白光迎面而至，晕死侧身闪过，背后传来“夺”的一声。顺声望去，一只冰箭正扎在柱子上，慢慢化了。晕死朝依露瞧去，只见她的右手指间还夹着两只冰箭，正在丝丝地冒着寒气，那张眯了眼睛还在笑的脸上满是诱惑，当下头皮一阵发麻。

    “法律不外人情是吧？本官卖你这个人情……本官……你就随便干吧。哎呀，请！”

    在依露看来，这种简单至极的威胁实在是牛刀小试，抖了抖手收了法术。

    “红杏、豪鬼！你们笑得很善良啊。”

    事实上，自从依露进门后一系列的行为让这两个人大呼“痛快”，他们始终都觉得分自己一半的幸福给别人就会得到两倍的幸福，反过来，分自己一半的痛苦给别人，那一定就会减少两倍的痛苦了，他们的确很希望能有人分享他们的痛苦。现在晕死已经很“义气”地分了他们一半的痛苦，他们自然痛快非常，可随着依露的说话，不祥的预感，也许根本就不是预感，完全是靠着本能，他们就知道自己也劫数难逃。

    “那什么……今天好象还没有去巡视村子……”

    “是啊，在边境一定要认真，要不黑蛮人会打过来的。”

    两个人很默契地朝门口走去，嘴里一搭一唱，这么简陋的演技就算是门外汉也看出来他们是在装傻。

    “哎哟，两位太子打算侮辱我的智慧吗？”依露也不看他们，坐在桌子边上，用手支了下颌，斜望着天空。

    豪鬼以一个骑士的身份做出游侠般的敏捷来，的确是难能可贵的，他一个旋身就到了依露身后，两只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气势一下就攀升到顶点，朝着依露的两肩……轻巧地捶了下去......

    “哎呀，看您累的，这几天很辛苦吧。”

    红杏刚抬起脚来，却发现豪鬼已经先他一步出手，极度的痛心不已，狠狠跺脚骂道：“卑鄙呀。”

    豪鬼好似没听见，继续他的服务工作。

    旁边的岑岑和林婵已然笑得没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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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紫发向南飞

﻿黎明的天空，最后的星儿掩了光辉沉睡入永恒，天色仍是黯淡的。阿斯卡村外的一个小土坡上，站着两男三女。秋晨的风吹起了他们的衣襟，扬动了他们的头发，在他们面前，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平原大地上，褐色班驳，仿佛一只老年的豹子衰老了它的皮毛。千年征战的土地上，浸满了无数生命的鲜血，掩埋了无数生命的灵魂，空气里沉淀着积累了千年的沉重，很压抑，压抑得让人想放声大吼来宣泄这沉重。然而让这几个年轻心情沉重的并不是这古老的战场，却是即将离别的愁绪。

    “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前路珍重……”豪鬼很沉痛地说道，但那张脸上堆起的都是笑。

    红杏搭上他的肩头，也是很沉痛地点点头，“是啊，小丫头终于......要去了……”

    林婵眼睛涌起闪亮的水光，抱了依露的手臂乱摇，委屈地申诉，“露露姐你看他们！”

    岑岑使劲一拧红杏的胳膊，这“二指掐”的功夫非常有效，疼得红杏张了嘴直吸凉气。

    依露笑了笑，“放心，他们会有报应的，我答应你，很快就有报应了。”

    她这轻描淡写的话产生了强大的冲击波，登时让红杏和豪鬼连退几步，那凉气从嘴里直吸到肺里。

    岑岑轻抚着林婵的长发，柔声道：“到了黑蛮就没人照顾你了，记得万事小心。要是有人欺负你……”说到这，她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动刀子！”

    够狠！红杏和豪鬼同时张大了嘴，大到了可以塞个包子的程度，冷汗冒出。

    在这一群人中，看上去最温柔的岑岑居然会有如此极端想法，两个男人当真是刮目相看。原来她的内心是这么暴力的啊……知人知面……

    “记住！用刀的时候，先放低身体，直接攻击脚部，然后顺势上切，攻击腰部，这两处被攻击的人，基本就丧失了防御功能。”依露用她多年研究医术的专业素质指出了砍人的专业操作法。

    够绝！红杏和豪鬼还未闭合的嘴巴继续放大，大到了可以塞两个包子的程度，冷汗涔涔。

    最让两个男人担心的，是林婵这丫头居然很认真地在听，还在不停点头。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发觉对方均是满头大汗，表情怪异。我们认识的女人为什么都是些怪……为什么都是些奇特的人啊……这两个太子都在自我反省着。

    “去黑蛮路程不近，给你找个脚力吧。”依露抬起右手，嘴里快速念动咒语。

    灰蒙蒙的天地间瞬间黑如浓墨，狂风大作，砂土以小坡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如海潮波动。一道金色的光柱凭空出现，破开云层直插入天，有若神迹。

    这景象惊动了阿斯卡村内的士兵们，人们看着远方连接天地的金色天梯，心里涌出不可遏止的惶恐，纷纷跪倒在地，有的人甚至泪流满面，以为上天震怒。

    “这就是西洲的法术么？实在是很奇妙啊。我炎龙的秘术师有人可以达到如此程度么？如果碰上这种程度的法术，我炎龙如何迎战？”

    晕死站在村口，开始琢磨起这个问题，可得出的结论竟然是——失败！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插着的长枪，苦笑着。而他并不知道，依露这个程度的祭祀，放眼当今天下也只此一人而已，虽未绝后，却已空前。

    “去吧，一路小心！”依露淡淡地说。

    林婵翻身跨上战虎，抚摸着战虎如绸缎般柔滑的皮毛，兴奋得无以复加，“小黑小黑，以后改姓林，跟我混啦。”

    长八尺的战虎低低吼了一声，甩了甩头，一幅拽拽的样子，尾巴晃来晃去。

    林婵被它逗得笑了出来，轻拍着它的脑袋，“露露姐，召唤咒语我记下了。你们放心吧。”

    岑岑拍拍她的腿，“林丫头，找到答案就回来，别惹麻烦。知道么？”看到她点头承诺，又回头叫道：“红杏，拿包袱来。”

    “来了来了。”红杏提了一个大包袱放在虎鞍后，又扯了林婵的手捏了捏，提醒道：“干粮和清水要保护好，前面那段路找食物很难。别贪玩，记得早点回来。”

    林婵一个劲地点头，“嗯嗯，我知道了。对了，我把东西放露露姐那了，你记得找她要。”

    红杏奇道：“什么东西？”

    “嘻嘻，秘密。”说着话，这妮子又露出个诡异的笑容来。

    红杏泄气地改捏了她的脸，“贼丫头。”

    “嘻嘻。”

    “差不多啦，上路吧。再过一个时辰就是黑蛮人巡逻的时间了，碰上他们记得避开，别起冲突耽误时间。”依露走近前叮嘱。

    “嗯嗯，走了走了。”林婵坐直了身体，长长吸口气，骄傲得像个将军。

    依露一拍战虎的屁股，战虎蹿下了土坡。

    “记得一年之约！”

    “知道啦。哟呵哟呵……小黑快跑，驾驾，哟呵哟呵……”

    听着她快乐的大叫声，四个人心里总算舒服了些，眼神随了那紫色的身影慢慢缩成了小点，然后融进了大地的尽头。

    极远处的天空有了光明，渐渐扩展成长长的一条金色，秋日终于要跳出地平线。

    “雁声孤鸣人已远，

    秋阳天边野风寒。

    莫愁前路荆棘深，

    却有此处人羁绊。”

    岑岑轻轻唱了歌，歌声袅袅升上了天空。

    一只离群的大雁跌跌撞撞地飞过头顶，好象受了伤。

    豪鬼望了那雁轻叹，“怕是不祥之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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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寻香幽僻处

﻿    一片夕照下，依露顺着杨柳河的堤岸走着。天空被晚霞装饰成桔红色，透出许多懒散的光芒，河水被铺成了闪烁粼光的锦缎，数片残叶打着旋顺着锦缎飘向远方，一如依露此刻的心情，充满着对未来不可知的迷惘。

    那一天的“清水红莲”，依露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气，她不知道这香气从何而来，却知道这香气勾了她心底的温暖，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当初在西洲学习祭祀技能的生活。她突然很是想念一个人，一个对她最好的人，一个曾经贵为“祭祀公主”却被她害得流放到边远山区的人，而且是一个因为救助祭祀行会而终生无法再使用祭祀技能的人。时隔多年，在依露心里，那人一身朴素的白衣，一张清雅的脸庞，却是她心底最深处的温暖，从未遗忘。

    无法遏止心里的思念，她终于决定探寻这香气的来历，她希望可以把这制香的方法学到手中，然后带回西洲，带回那个因为自己而为难许多年的人的身边，告诉她，依露不是孩子了，依露已经长大了，而且，很强大。这时，她很想回去。

    凭着女人天生对气味的敏感，依露折身上了一座石桥，到了河的对岸，稍稍停了一下，朝右边走过去。这里是街市，一片片水果摊、杂货铺排列着，留出只供两辆小马车并行的道路来。她信步到了一个水果摊前面，俯身抓了一个苹果，张口就吃。

    摊主也不以为异，取了一只红得喜人的苹果递给她，“还说自己是医生，洗也不洗就吃，吃坏肚子算在我头上？喏，秋红玉，今年培育出来的。”

    摊主上了些年纪，不免有些唠叨，那口气完全是对自家孩子说话的口吻。

    依露“嘻嘻”一笑，接了苹果过来，“到底是你家的好吃，别人家的总觉得差点什么。”

    摊主一瞪眼，“别拍马屁，要给钱的，你当我是开粥铺的？”

    依露却是没有理会，径自问道：“对了对了，这附近有卖香料的么？几天前我在这闻到一种很特别的香气。”

    摊主气闷地瞥着她，“玄月关里的香料铺有五、六家，谁知道你打听的是哪个？别岔开话题，给钱吧。”

    依露依然没做理会，继续说：“那香气我从来没闻过，香料铺里没有这种的。”

    摊主略略沉吟一下，说道：“前几个月倒是来了个制香师，兴许是他做的吧。给钱吧。”

    “那人住哪？”

    “顺了这路直走，到第二个巷口左转，过一个胡同左转，再过一个路口左转，然后再过一个路口左转就看到了。给钱吧。”

    “左转……左转……好象是个圈哦……你耍我呀？”

    “你白吃我家东西，我不耍你耍谁？过了这街到第二个巷口就找到了。给钱吧。”

    “哦哦，我过去看看。闪啦。”依露扬了扬头发，迈步就走。

    摊主坐回凳子上，很熟练地把围裙摊开。空中一点亮色闪动，正落在围裙内。“这丫头，就是闹人呵。”围裙内，落着一块碎银子。

    黄昏时分残阳渐没，一片藏了冷清寂然的老旧小屋，一个被轻风戏弄发丝的妖娆女子，便似极了戏中的诡异神秘情节。

    很不起眼的小屋，依露稍微皱了皱眉毛，这是她看到这小屋的第一印象，在她印象里，制香师的居所都是很大很华丽的。这只是一间平房罢了，青砖墙、黄木门，贴了对联，左写“走天涯”，右写“传暗香”。黄昏天色，在门墙上抹出阴影，看着多了几分落寞。

    依露凝了眉。炎龙东洲向来有贴门联的习俗，多为五字、七字，大户人家甚至有写十三字的，却很少有三字联。看这六个字，笔锋淡雅，似云般长舒，似水般流转，缺了遒劲，少了张狂，只留了无数的心思任人猜度，隐约间逸出了缥缈之气。

    想是女子手笔吧，写得这般灵秀，不知主人怎生模样。依露展颜一笑，轻扣了门环。

    “屋里有人吗？品香人来啦。”

    门内有人应声，“没上锁，客人请进吧。”

    声音清朗，听着年纪不大，却是个男子的声音。依露微微一楞，动手推门。她一向任情纵性，从不把男女间的禁忌当回事，这东洲的礼法更是她不屑一顾的，当下迈步就进了门，还顺手把门给虚掩了。

    里间颇大，一排三间屋，都没有关门，倒垂下了三幕土黄色竹帘。正中一间屋里点了灯，有人站在灯旁，冲着她施了一礼，隔了帘子看不清样貌。依露微微鞠了一躬，让她学东洲女子道“万福”可是个难题。眼波流转过去，小院里条理井然地排了许多木架，层层叠叠有着许多不知名的草药、花茎，气味混杂在一起虽不难受，却也不甚好受。

    屋内之人缓缓道：“客人是女子，我却是个和尚，不便相见，请原谅。”

    “有何不便呢？只因我是个女子么？参禅悟道者不是老说什么‘色即是空’的么？你这种客气话到底是唐突了吧？我说的对么，和尚？”

    依露笑了起来，在她的思维中，以为制香师都是在家之人，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出家人也搞这东西的。她立时便有了兴趣，一颗心突突加速跳着，那是她看到新奇东西自然的反应，她已很久没觉得兴奋了，只盼着对面那人别像其他的出家人那样死板就好。

    男子顿了顿，伸手在光头上抓了抓，听了依露这调皮的话，颇为窘迫。自他出山以来，凭了自己独特的制香技艺，人人都称一声“大师”，至不济也喊一声“师傅”，却还没人敢直面叫他“和尚”的，而且说话这人还是个姑娘家。但乍听之下，倒产生了一丝快意，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有心掀了帘子出去瞧瞧，忍了忍，还是作罢，毕竟自己是个出家人，不好和人家姑娘面对面说话，传了出去怕是要毁了名声。

    他无奈之下岔开了话题，问道：“品香人有何事见教呢？”

    这次轮到依露有些窘迫了，就算她期盼着这和尚不死板，但也没料到这和尚居然还口齿伶俐地反击回来，更加来了兴趣。

    “和尚不在庙里颂经参悟，为何来这红尘打滚？”依露大喝一声。

    “不入世如何出世？不体人情如何超脱人情？”和尚也是一声大喝。

    “红尘多事，万年如一，有何可察？”

    “微尘粉末，无一相同，何处不可察？”

    “出家人当绝情欲，为何迷恋声色制香？”

    “情欲天生，为何要禁？香如世人，体察深入便可破迷。”

    “那么和尚可以婚配女子？”

    “半道出家也可破迷。”

    “破迷是什么？”

    “便是自在如意。”

    “和尚可得如意？”

    “正在修行。”

    “即是仍未破迷？”

    “差之甚远。”

    “如此可还俗？”

    “出家在家，原无分别。”

    “和尚狡辩，讨打。”

    “哈哈，打便打，无须多言。”

    说话之间辰光流走，云卷了过去，露出月儿半张俏脸，洒了淡淡光辉在小院里，几排木架投了遮掩，将依露的身影半笼在阴影中，如同神秘幽灵一般。屋子里的和尚也不出来，只是隔了帘子跟她对答，这就形成了一幅很诡异的情景来。

    两个人言辞极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就一问一答，声音又是特别大，竟然惊动了左邻右舍。人们三三两两地来到大门外边，有不少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真是怪事，怎么大师屋里会有女人的声音？”

    “花和尚？”

    “原来大师也是同道中人啊，吾道不孤哈。”

    “别开玩笑，大师一代高人，必是有妖精前来勾引他。”

    “有道理，我正在看一本叫‘聊斋’的书，里面都是写狐狸精勾引男人的。”

    “难说，也许大师动凡心了。我正在看一本叫‘金瓶梅’的书，里面是写男人勾引女人的。嗯，一定是这样了。”

    “现在的读书人都研究这个了？”

    人们的声音也很大，声浪似乎起了作用，虚掩的大门“忽”地一下无风自开，露出里面一个窈窕娉婷的背影。

    “哇~~~”

    突然间看到这背影，很多人都生出惊艳的感觉，那透体而出的绝代风华让他们震动了。当然这个世界也有一些定力好的人，他们对众生色相有着很强的抵抗力，这得益于他们的见多识广，使得这种人在任何场合都有极高的见解。

    此处就正好有一个，他用一种看破世情的语调冷静地说：“小家子气，没见过大场面。有什么好看的？背后看迷倒千军万马，正面看就吓退百万雄师。”

    这话还没说完，那背影转了身来，背了手，踏前两步走出阴影。一张艳光四射的脸露了出来，那对如秋水似的眼睛微微眯着，舌尖轻轻滑过红如玫瑰的双唇，正是一种性感神秘的气度。果然应了刚才那人的话，一众看热闹的人立时鸡飞狗跳，慌乱逃窜。

    “要了命的，是依露啊。”

    “连她的坏话你都敢说，服就一个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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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美女与和尚

﻿    “你觉得咱们这帮人里面，能成功搭配的人有么？”

    无语牵了幽岚的手，顺着山路慢慢溜达回家。幽岚的右手抱了竖琴，跟着他身后一步一蹭。这情景看上去就像无语在路边捡了个宠物似的。接触久了，无语已经可以达到随便牵女人的手而不脸红的程度，仗着可以媲美城墙厚的脸皮，闲着没事就拉着幽岚的手，然后窃笑不已，得意非常。

    秋天的落叶铺满了山间小道，松松软软的，踩上去有点飘乎乎的感觉，甚是舒服。夕阳将两个人的背影拉出老长，染了他们一身的祥和淡金色，风儿调皮地四处游弋，戏弄着枝叶，弄出连片的动静，整个山林里便多了许多生机出来。结束了日间的工作，这山中漫步便是他们最喜欢的活动。

    幽岚歪了头看他憋着笑的脸，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里生出作弄他的意思。她不动声色地轻轻甩了甩左手，挣脱了无语那只魔爪，然后眼睛转开，不再看他。通过眼角的余光，她发现身边这无赖似的男子果然苦了脸，不由得暗笑起来。收了竖琴放到腰旁囊中，她打着手势回答刚才的问题。

    “书岑和红杏很成功了。”

    无语正自苦恼，琢磨着怎么才能继续拉她的手的这个相对无耻的计划。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爱情计谋的确是少得可怜，忍不住思念起豪鬼来，这个自诩“爱情专家”的同志为什么不出本关于这原始问题的专著呢？忽然想起豪鬼曾经教过的一招来，心花顿时开成春光旖旎，于是脚下缓缓移动，装成很无辜善良的样子偷偷朝幽岚身边挨过去。他的目的是明确的，动作是隐蔽的，意识是前卫的，可结果……是惨痛的……

    当无语罪恶的右手很无耻地伸向幽岚的左手时，幽岚却把手伸到了他的鼻尖处刮了一下，笑着撇了嘴。游侠是个对敏捷反应要求很高的职业，无语为了成为游侠的确下了很大的苦功，这时候就充分发挥了反应快的特点，脸不红，气不喘，偏了头看着天空，摆出一副痴迷夕照美景的浪荡诗人的造型。

    “嗯，是啊，他们两个在一起很久了。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红杏那个憨样子，书岑怎么会看上他的？”

    无语说这话的时候终于还是憋不住了，望了幽岚开始傻笑。

    幽岚没好气地一瞪他，接着打手势。“红杏是个很爽直的人，一身都是英雄气质，女孩子最喜欢这种类型的了。”

    “豪鬼不好？听依露说，他在西洲风靡了无数女人啊，上到五十，下到十五，全部放倒。很强吧？男人里面他是属于帅得冒泡的了。”

    “心思太细，没有安全感的。”

    “该，活该！”无语大喜，这家伙看起来也没啥了不起的，嘿嘿。转念一想，巴巴地瞅着幽岚，眼睛里满是急切与期待，“那我呢？”

    幽岚掠掠耳边发丝，笑着朝前走去。

    无语忽然觉得秋天很冷……

    月光清冷似水，和了轻风徜徉小院之中，飘了些许药草味来，闻着却是怪异的。世间事大抵如此，香料醉人，却左不过是“香自苦寒来”，又岂能只看了外表色相？依露出声医门，当然是知道的，便也更加好奇这个和尚了，参空破色的和尚为什么会研究这些繁俗的东西？

    “和尚，你制香的目的是什么？”

    依露没有继续讨论有关出家在家的问题，回到了此行寻香的老目标上来。

    屋里的和尚稍微沉思了一会才答，“应该说是寻找破迷的方法吧。”

    “怎么说？”

    和尚又微微沉吟了一下，“香气是一种媒介，有的香气让人舒服，有的让人恍惚，有的让人产生邪念，有的让人悔过自新，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这本就是世界上的人的表现。我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只盼了制作出一种香来让人们可以安宁，可以让人们减少些欲望。”

    依露都不知道自己今天皱过几次眉毛了，现在又皱了皱眉。和尚的话很浅显，但品味过后，却发现做这事本是极难的。有人就有利益，有利益就有冲突，有冲突就有战争，这是人类世界的本质，想以一人之力让欲望减少，的确是费力不讨好的。但她也不由得佩服起这个和尚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种脾性倒很和她的胃口。想一想，她身边的这些伙伴不都是喜欢做些别人认为“不可为”的事情么？

    皱起的眉毛忽然扬了起来，依露想通了很多事，脸上瞬间就多了些神采。

    “和尚，你的这种香制作成功了么？”

    苦笑声传进了依露的耳朵里，“可能是我阅历不够，还未有所收获。”

    依露笑道：“可否送我一些香呢？”

    和尚有些诧异地问道：“品香人需要什么香呢？”

    依露反问过去，“和尚你觉得我该用什么香呢？”

    和尚悠然言道：“虽然没有看见品香人你的容貌，但听到你的声音和刚才的词锋，我觉得，不用也罢。”

    “哦？”这次轮到依露很是惊讶了。

    “刚才听到邻居们喊你‘依露’，可对？”

    “没错，是我。”

    “久闻姑娘是‘乱世四公子’中的人物，惊才绝艳，在我想来，必是天生美人，加之姑娘进门以来一身的风采气度，更是世所罕见，如此人物，何需用香点缀呢？”

    “你这和尚倒也知道口花花，难道现在的和尚都这般懂事了？”

    “和尚不能说谎的，既然是心里所感，宣之于口当然很容易。难不成，要我称呼姑娘是‘红粉骷髅’么？”

    “真是有趣的和尚。别岔开话题，还是说香吧。”

    “品香人需要什么香呢？”

    “有驻颜的么？”

    “哦，用‘春媚’吧，每三日燃一枝，可保青春长久。”

    “有防衰老的么？”

    “哦，用‘眉舞’吧，一日一枝。”

    “有活化肌肤的么？”

    “哦，用‘跳鸾’，一日一枝。”

    “有调经止带的么？”

    “哦，用‘结障’……啊？”

    “原来是个懂行的和尚哦。”依露小小的得意了一把，遇到有趣的人总要戏弄一下，这本是她快乐的源泉。

    好在隔了帘子，看不到脸红，和尚拭了拭冷汗，“请问，你要这些香是吧，我去给你拿。”

    却听依露说道：“不是，我不需要这些香。”

    “那……”

    “我需要的是这些香的制作工艺。”依露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她灵敏的商业嗅觉已经捕捉到了金币的影子。

    和尚楞了一楞，“可我没打算把我制的香当作商品啊。”

    “但是我需要哦。我可以付香油钱给你哦。”

    和尚哑然失笑，自己虽然是个制香师，却一直没有出卖手艺的念头，他长久以来便是制些奇特的香供有需要的人使用，解去人们的烦闷。尽管以前有很多人用各种手段来逼迫他交出制香的工艺，但他始终坚持着自己的原则。当他在为当今皇帝白盛世的宠妃飞艳制了一只“去厄”、解了她的头疼之症后便再没人敢找他索取制作工艺了。

    现在屋外的女子显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开始有了惊奇。和这女子谈了许久，他已可感受到此女身上独特不凡的气质，更从她身上悟到了一种可以让自己的手艺更进一层的前景，这女子的出现，让他有了宿命纠葛的感觉。

    他回转了身，默默燃起了一枝香。香气袅袅浮动，侵满了小院，与柔和似烟的月色融在了一处，仿佛是月儿的香气。依露静静站着，合了双眸，任凭香气浸遍了全身，灵魂荡了荡，身体像是没了重量，每一次呼吸都多了几分温软，霎时间就放松了所有情绪。

    “此香，名‘烟罗’。”

    依露听了他的声音，即时醒了过来，“放松神经的好香，比之我西洲的催眠药好得多。”

    和尚问道：“以此香赠予品香之人，可好？”

    “当然好，不过么，我也想要这香的制作工艺。”

    “……”和尚这回是满头大汗了，原以为送她枝好香就可以蒙混过关，却不料这女子立场太过坚定，脸皮也太过……厚了……天色已晚，看依露那意思，不得到工艺是不肯走的，这要是抗上一个通宵，等天亮让人看见，自己跳进杨柳河也是洗不干净了。

    依露一点也不着急，等了片刻，看到帘子挑了起来。她张大了眼睛去瞧，想看看那和尚到底长什么样子，却见帘子只是半起。灯光洒了出来，她只看到一截灰色下摆和一双软布鞋。一只手伸了出来，手指修长，比之女子的柔荑还嫩上几分，正夹着几张纸。

    依露并不去接，而是看了看自己的手，呼了口气。还好，没我的手漂亮，想到这她才去接了那些纸。她自小孤僻，对于这和尚不挑开帘子见面的不礼貌举动并不在意，反而有了新鲜感。

    “品香人还有事么？”

    “唔，没啦，多谢你了，这趟不虚此行，明天就去开个香料店。”依露再不客气，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两个人牵了手走在林中小道上，前面不远就是小居了。无语停了步，幽岚只好跟着停了，奇怪地瞧着他看。

    “我突然想到个事。你猜猜看？”

    幽岚楞了一下，看着他笑得有点猥琐的脸，脑海中浮过另一张脸来，心儿陡然沉了一下。脸色稍微变了变，她暗暗调节了一下心跳，装出个很不在意的表情，折了枝断竹，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便是——依露、

    “呵呵，果然猜到了。依露那女人，你说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无语暗自发笑，从手心里传来的感觉，他在刚才就知道了幽岚的心情起了波动，自然也明白幽岚有个傻念头。嘿嘿，吃醋了，嘿嘿，她到底心里是有我的。见习游侠偷乐起来。

    可他没想到，通过牵手的联系，加上猎人的天生敏锐，幽岚也感觉到了他的窃喜。瞥了他一个白眼，甩开他的手，打起了手势。“依露小姐太过强势了，能放进眼里的恐怕很少。而且，我觉得她把心思藏得太深了，总感觉她不太相信人。”

    无语笑着点点头，“和我想的一样哩。不过吧，这是不是算报应？她骗我一辈子给她打工，活该她没老公，嘿嘿。”

    幽岚嗔怪地“哼”了一声，“你该盼她点好的，她到底是个女孩子，总希望有个人可以给她依靠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啊，你想想，红杏、豪鬼两个太子爷，加上一个‘乱武星’，这么多人给她依靠啊，我估计她做梦都能笑醒了。而且吧，你也知道，她现在可算是冰原北洲的地主了啊，连林妹妹都跟着她跑腿，够她美一辈子的。”无语说完，靠了一颗竹坐了下去，还是一贯懒散的德行。

    看着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情感白痴，幽岚忍不住凿了一个爆栗下去，无奈地摇起头来。

    “跟你说件事。”

    “什么？”

    “我父亲在西洲有七个妻子。”

    “啊？身体真好……”无语摸摸鼻子，一幅很是羡慕的样子，笑起来更加猥琐了。

    看到他贼笑不已的样子，幽岚醒悟过来，红了脸猛凿了他几个爆栗。

    “父亲以前说过，他能找到所有的美女，却不知如何相待。而娘死后三天，父亲一直没有进食，整个人一下子憔悴了许多。他跟我说过，感情是最大的负担，弱水三千，到底也只是一瓢之饮，若不好好珍惜便是罪孽深重了。”

    “哦，哦，”无语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仰了头又问：“什么意思？哎呀，疼啊，别打别打，我是真不明白啊。“

    幽岚收回了手，蹲在他身边，接着跟他阐述，“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他们有多强势，他们的感情始终有最脆弱的时候，那种脆弱始终是要靠人来坚强的，而那一定是一个能一辈子依靠的人。明白没有？”

    无语点点头，手指抠抠下巴，然后又摇摇头，颇为尴尬地瞧着她。

    幽岚翻个白眼，人可以傻到这种地步么？我是不是昏了头呢？怎么会看上这种人的？难道我不能找个明白点的人相处么？

    当幽岚反思的目光游离在无语那犹如婴儿一样白痴的脸上时，无语突然觉得秋天真的很冷了……

    坐在杨柳河边，仰望着淡淡月色，依露笑了。

    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她这么想着。然后她想起一个问题，这个和尚……他的法号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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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风云聚龙虎

﻿    天京城，国师府。

    艳阳高照，荷花池里的昂然蓬勃已经渐渐散了，剩了数枝也在风里摇摆不定，颇有些垂老之意，现在是秋天了。柳树藏了风采，枫树便神气起来，火红的叶子随了风发出“唰啦啦”的声响，添了不少生机。日明在池边小亭内坐着，静静品着香茗，眼神在池中飘着，对着这残落景象并不在意。身边没有从人，偌大的暖阁里只有他一人的身影，陪他的只有一张石桌、一盏茶、两只杯而已，看上去冷冷清清。

    在听到院外有人高喊“贵客到”之后，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淡淡地笑了。

    有三个人的脚步声传来，走得很慢，似乎在观赏着满院的秋色。日明也不多话，没有丝毫不耐烦，仍是静静等着。两个人的脚步声停了，一人出现在小亭内，日明只觉眼前突然火红一片，眼睛下意识合了。那红，极艳，比枫叶还红，似可烧了人的眼睛。

    来人施施然坐下，自己给自己添了茶，轻轻抿上一口，赞叹出声，“炎龙风物，到底比黑蛮乡野繁盛许多，这茶之一道，千年不及呀。”

    日明暗暗稳了心绪，睁开双目，闯入眼帘的是两条鲜艳红眉，然后是一对深邃如海的黑眸。来人甚是随意地坐在桌边，眼睛直视着日明，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悄悄流泻出来，逼得日明有点不安。他想起自己心里那神魔一般雄伟的人，禁不住比较了一下，得出的结论让他自己也吃惊不小。就算不及，也相差不远了，日明暗叹一声。他到底也是一方人物，深知自己已被来人压了气势，当下抬手将茶饮尽，借着这动作将对方的气势卸了开去。

    “上次三洲会盟时，贵方来的是莽族魔谷紫荆殿下，想不到这次却是酋首大人您亲自来了。未曾远迎，真是失礼了，烈火殿下！”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玄月关守备大人月尔牙，亏得他驻守此关，黑蛮才不敢对我炎龙东洲擅动刀兵。”剪爱站起身，亲自给一名将领倒了一杯酒。

    这将领身量高大，穿着山纹镔铁铠，外披了一幅黑征袍，加上一张黑如锅底的国字脸，乍看上去就和……烧炭的……差不多，不知情的甚至会以为他是黑蛮人。相比之下，站在他身边的月光寒倒显得白净了许多。但其人一身严肃如判官的气势倒不可小看，仿佛心底藏着一座火山似的，像是随时可能爆发。

    虽然月尔牙不是剪爱的直属将领，但剪爱对他却是器重有加。他看中月尔牙不是因为他能征惯战，而是因为此人看似莽撞实则精细的特质，若只是勇冠三军，岂能镇守这边关重城？

    大将军的府邸内，来了贵客，剪爱不敢怠慢，请了守备月尔牙来相陪，只是他没想到月光寒也跟了来。看着这小子满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剪爱生出了踹他一脚的心思来。

    “久闻将军之名，云漫步有礼。”贵客一身素雅长袍，花白了发须，丝丝皱纹爬上了脸庞，满身带了历经沧桑的气质。他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月尔牙真是吃惊非小，后退两步，整整衣冠，对着这天下名士匆匆还礼。

    “竟是先生来了，末将失礼了。”

    抛开云家的家世不谈，云漫步年幼即以文章出名，十三岁时便入选翰林，举国震动。年轻之时，有人曾以千金相赠，只求其一文；人又极之风流倜傥，更是名媛少女的闺房偶像，可谓风头无两。多年来，云漫步忧国忧民，制定的法律条文赢得官民交口称赞，为炎龙东洲立下莫大之功，被国主白盛世点为太子太傅，堪为百官典范。可自从国师日明当权以来，寻了错处被贬为庶人，灰心丧气后隐居不出，却在此时突然出现在玄月关内，这让月尔牙隐隐嗅到了一丝不祥。

    看到儿子还傻楞楞地站着发呆，月尔牙气不打一处来，用脚一踹儿子的膝弯处，“不知礼数的东西，还不跪下磕头？”

    月光寒冷不丁被父亲踢了一脚，当即跪倒，却没听话磕头，嘴里嘀咕起来，“为什么要给这老头子磕头？男儿膝下有黄金哩。”

    “畜生，还敢顶嘴。这位先生就是太子的老师！”月尔牙差点就背过气去，一张脸涨得发青，真是替自己儿子脸红。好在他的脸够黑，别人倒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月光寒这才老实了，他和红杏相熟，知道红杏对自己的两位老师都赞誉有加。他为人老实，既然连红杏都服帖的人，他也就跟着服帖起来，当下恭敬磕下头去。

    “先生在上，月光寒给您磕头了。”

    云漫步淡然笑笑，伸手挽起他，“小子一身傲骨不凡哪。来，给你个小东西，算是见面礼吧。”说着从怀里取了本册子出来，递了过去。

    月光寒接来瞧了瞧，满头雾水，不禁又开始嘀咕起来，“这是什么？要我改行考文科么？苦也，现在换专业来不及了吧……”

    云漫步和剪爱同声大笑起来。月尔牙取了儿子手上的书，一看之下满脸兴奋，可看到儿子一脸痴呆相，怒火更盛了，一个巴掌拍过去，正打在月光寒肩头，把个月光寒打得原地转了两个圈。

    “小畜生！云先生如此青眼相看，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云漫步给的礼物是厚仅三寸的书，封面上写着“经国简论”，这本书专讲治国之策，乃是他半生心血，轻易哪肯送人的？月尔牙素仰他的才华，见到他肯送了此书给自己的儿子，当然是大喜过望的。

    月光寒仍是没有反应过来，低头不语，我是武官，这文官的书要看来干吗？治理国家比骑马打仗更有意思么？

    看他这模样，当父亲的哪会不知其想法，恨恨地跺跺脚，长吐了一口闷气。

    剪爱笑着转过桌子，将月尔牙手里的书取过，塞到月光寒怀里去。

    “小子，这书不是兵法，却是治国之策。冲锋陷阵只是匹夫之勇，能把握全局才是上将之选，你若想成为你父亲这般人物，就好好学吧。云先生的书也不是轻传的，连红杏都无缘得到哩。”

    显然月光寒对剪爱的尊重多过自己的父亲，闻言听教，认真施了礼，“是，谢将军教导，谢先生厚爱，小子定当努力。”

    云漫步只是笑笑，并不多言。

    多年之后，贵为三军统帅的“毒蛇将军”月光寒名动天下，然而更让世人惊奇的是他的政治手段也极高明，满朝文官竟也无人能及，最后被皇帝红杏封了“一字并肩王”，人皆仰慕。究其原因，全在于云漫步这本《经国简论》。

    剪爱转了话题，扇子指了指还没走的月光寒，“小子，你今天跑来干吗的？”

    月光寒突然神秘地笑了，“嘿嘿，将军，你知不知道依露开了个香料店啊？”

    弄得三个年长者啼笑皆非，月尔牙更是老脸没处放，这傻小子，怎么变得这么八卦了？和依露那丫头混久了迟早要变坏的，回家须得好好修理一番才是。

    剪爱瞪他一眼，“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在这搅和。跟你阿姨说去！”

    “哦哦，末将领命。”月光寒撒腿跑向内堂，不一会，就看他拉着红酒夫人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今天有折扣”之类的话。

    “有件事请教国师。”

    烈火从来都不是拐弯抹角的人，这也许和黑蛮人神经比较粗大的特性有关，但也是他做事的一向手法。对付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对付老谋深算者，出其不意的进攻着实是一记有效的杀伤手段，烈火第一眼看见这国师便有如此感觉。内敛无华，眼神冷静，却权倾炎龙，必非常人，岂可以常理对待？

    枫树叶红，却怎及眼前此人的刺目？如火飞扬，却又怎及此人的凌厉？日明有点措手不及，注视着面前这火一般的男子，在这人的眼中，他看不清答案。

    暗吐一口气，日明敛了目光，给自己倒上茶，“殿下有话，日明自当从实以答，非如此，想必我们之间也无须再谈了。”

    烈火一阵长笑，声音爽朗豪迈，“不愧是一国之师，果然胸怀坦荡。”稍微一顿，“请问国师，你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却要卖了炎龙东洲这万里江山？”

    问题直接而尖锐，像一把锋利的锥子刺入人心，日明当即楞了一下。外界风传当代黑蛮酋首为“攻心之人”，此言不虚，果然直接深刻，日明想了一想，放下茶杯，“我不是个卖国之人，但我认为这个天下，有能者取之，无能者毁之。现在的东洲，多争多杀，贪婪骄奢，与其让这些没用的人来统治，不如换个更有能力的主人来统治更好！”

    烈火眯了眼睛，两道冰冷的锋芒在其中流动，似在细细品味着这话的真伪。

    “为什么不选魔界西洲呢？据我所知，当代魔王冰力•卡卡罗帝斯雄才伟略，虽我不及。”

    “西洲与东洲隔海相望，跨海而来，劳师疲惫，胜算不大。”

    烈火站起身来，背转过去看着满池残荷。日明看着他的背影，入目的是一片火红，更加显了他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度，暗赞一声“一代人杰”。

    默默地，空气停止了流动，有了实质般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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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暗流正激荡

﻿    “这酒如何？”剪爱笑着问月尔牙。

    硕大的一个超级酒葫芦摆在桌上，被三个小杯子一衬，更显得气势恢弘。秋日里早间的阳光照在院子里，洒下一地温暖。闻着酒葫芦里飘来的浓香，一向爱酒的月尔牙自是乐得忘形，就连酒量尚浅的云漫步也有点心动。

    月尔牙与剪爱同样爱酒，却没有一个像剪爱那样的老婆。红酒夫人有着自己的酒铺，专门收集各处佳酿在玄月关倒卖，她的品位向来极高，卖的都是极品。月尔牙每每上门讨酒，一来二去地和她也混得极熟，可惜他爱喝酒却不爱品酒，这让红酒夫人着实苦恼不少，常数落他“牛嚼牡丹”。反正有好酒可喝，月尔牙倒也不在乎，只要厚些脸皮即可。

    “果然好酒！”月尔牙抓了葫芦猛灌一口，大呼“过瘾”。

    看得剪爱直咬牙，赶忙抢回葫芦来，抱在怀中呵护有加。“算你狠，这酒我都不舍得放开量喝，你倒好，上来就是一大口。”

    “怎么说你老婆也是酒铺的老板娘，你也学学她那气度，别小气得跟个娘们似的。”

    “那也是有成本的啊，你说你哪回喝酒给过钱？”

    “堂堂一代名将，拿点风度出来好不好？”

    “风度风度，当不了酒喝。”

    这两个年近半百的人在这争酒斗嘴，一旁的云漫步无奈地直摇头。说出来，一个比一个名气大，都是跺跺脚八方震颤的人物，现在看上去和市井混混没啥区别了。人前威风凛凛，人后鸡毛算尽，到底哪个才是他们的真实面孔？

    闹过一阵，月尔牙才认真询问：“云先生这次来，必是有事发生吧？”

    剪爱也安静下来，坐在石凳上不发一言。

    云漫步捋捋胡子，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慢慢开口，“当着两位将军的面，我就直说了吧。当今圣上病危了！如今是二皇子蓝枫监国，日明理政！”

    月尔牙剑眉猛挑，用手摩挲着黑髯，沉声问道：“此事可真？为何如此大事各地都不知情？我玄月关并未收到消息！”

    剪爱沉吟不语，想是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脸上表情冷静，又恢复了军中的气概，虽然只是坐在那里，一身的凝重气势隐隐流泻出来。

    云漫步轻叹一声，“我这些年隐居在天京城郊外，这事是二皇子蓝枫殿下亲自告诉我的，不会有假。圣上病危的消息被日明封锁了，相信瞒不了太久的。”

    月尔牙放下酒杯，略略思索着，“当初太子红杏在朝之时，百官相传，‘有红杏，炎龙可开疆拓域，四方来朝；有蓝枫，东洲可富庶天下，繁华锦绣。’如今红杏太子被贬到玄月关，想来这国主之位不会再传于他。以军人的身份来说，我看好红杏太子，但从全局来看，我觉得蓝枫殿下登基也许更佳。如今二皇子监国，也可算是幸事了。”

    云漫步仰了头，良久才发出一声心酸的长叹。

    月尔牙大为不解，询问的目光落在剪爱身上。

    剪爱苦笑一下，“问题就在这里了。世人都说‘红强蓝富’，可这红杏和蓝枫却一向与日明那贼子不合。虽然二皇子胸藏韬略，精通文史，可理政的权利全在日明手中，只怕他监国也是极辛苦的。朝中大臣贬的贬，走的走，大半都是日明亲信，二皇子能依托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啪”的一响，月尔牙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三只酒杯同时弹起，继而落下，杯中之酒竟无一滴溅出，显示了强横的功夫。“好贼子！我炎龙早晚毁于他手！”

    云漫步颓然长叹，“只怕国主驾崩之际，便是这天下动乱之时。”

    一代名士发出了如此沉重的长叹，眼中神采渐渐少了，苦笑便挂在了脸上。

    剪爱与月尔牙俱是一惊，同声问去，“如何？”

    “两位将军久不在天京城，也该知道三位皇叔已经不再入朝了吧？天京城的军事力量尽在蒙古之手，此人没有军功，却是日明的亲信。临海关已经调了两万雄兵回天京城，如今只有四万人守卫西洲边境，崔家瑞将军也是捉襟见肘。最近我听说，三洲会盟剿杀‘乱武星’，全由日明发起，虽然未果，可二皇子秘密见我，说日明已和西、南两洲有了协议，此事真实性甚大，不可不察。”

    一番话自他嘴里说出来，剪爱和月尔牙立时便觉得心头郁闷。月尔牙看着剪爱，冷冷的眸子里射出坚定，只在剪爱面上逡巡。剪爱知他心意，回避了他的目光，端了酒杯，看着白玉杯中碧如暖玉的液体反映出阳光的金色，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楞楞地出神。

    本是融洽的氛围里闯入了沉闷的气息，空气中丝丝缕缕地渗进了黯然，那太阳的温度在这院子里降低了许多，随了冷风慢慢散开。云漫步轻呼一口气，起身去了前院，站在木桥上看着荷花池。曾经热烈盛开的荷花褪去了华采，只留了些许感伤在水中沉浮，提示着光荣过后的寂寥。

    半截身影在水中晃动，云漫步哑然无语，托了自己的胡须看着。几年前还有些黑丝，如今全白了，有如暮雪一般。我已经老了，再没有什么能为了，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可我又如何能放得下这东洲生灵？圣贤曾说，‘乱世不出’，这话究竟还是错的吧？如果只独善了自身，又怎能厚颜劝人向善？只怕这身老骨头还要折腾几年了。

    剪爱抬起头来，月尔牙发现这张脸上竟是表情麻木，一如死水不兴。

    “‘忠君爱国’这几个字有何意义？”

    月尔牙愕然，完全摸不着头脑，却是张口便答道：“我没有忠君的思想，有的只是爱国！至于意义，我不说你也该明白，这本是我辈男儿的义务！”

    他说得斩钉截铁，一派豪雄气势，就连这一代“军神”也不由点头赞许。

    “我早该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忠于自己的国家利益更在个人之上，这是你的一贯作风。可是我呢？我戎马半生，圣上待我不薄，我如何能眼看着他沉沦下去？”剪爱的言语中有了落寞情怀，想起当年和白盛世并肩驰骋东洲大地，意气飞扬，那时是何等的风光？现在的白盛世也许老而昏聩，也许只是受人摆布，也许只是迷恋声色，可在他的立场，他是绝不忍心在这种时刻离弃白盛世的。思及此处，他的内心已如刀绞相仿。

    “红杏蓝枫，一武一文，都是帝位的绝佳人选，可现在圣上仍未倒下啊……”

    “仍未倒下？你睁眼看清楚，现在的国主已不是当初那个白盛世了！”月尔牙心头火起，再忍不住，低声咆哮起来，若不是顾及这番谈话被人听去，以他烈火般的性子只怕是早已大吼出声。

    “你……直呼圣上的名讳已是犯了斩罪啊……”

    “你想杀我就尽管动手，先说好，我不会束手就擒的！”

    “算了吧，目前的形势虽然恶劣，却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剪爱不再看他，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月尔牙拍桌而起，怒道：“你真想等到了绝地才肯反击？白乐言、白琴炜、白旅者，这三个皇叔早就在招兵买马了，等他们坐大再去动手就为时已晚。刚才先生也说了，日明和黑蛮、魔界两洲已有了协议，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们就会联合发兵，到时候咱们有能力同时抵挡内忧外患的夹击？你想抱着‘忠君’的名声我不拦你，可你想看着我炎龙六千万子民被人荼毒不成？”

    “我想过了，内忧外患不会同时发动的。魔界西洲与炎龙东洲隔海两地，跨海东征难度太大，而且有崔家瑞在临海关守着，以老崔的本事，我也不敢轻言取胜，这方面可以不用担心。黑蛮南洲也是一理，我们两个在这里，烈火不会轻易动兵。至于三位皇叔，他们对我还是非常忌惮的，有我在一日，他们不会乱来。如果他们要硬来，这里交给你，我自己回天京城，非是我夸口，只要带我本部一万兵马……”

    剪爱正在分析局势，云漫步又跨入内院，站在院门处出声截断了他的话语。

    “大将军差矣！若我是日明，必然不会让你回京！如果大将军私回京都，我敢保证，在你没有进城之前，圣上的‘斩奸状’一定已经到了你的手中！”

    剪爱心头一震，惶惑间出了一身冷汗。事情一定会是云漫步说的那样，既然日明有心卖了炎龙，假传圣旨阻拦他回京再容易不过。如果自己抗旨回京，那就是“斩立决”的大罪了，以自己的性格来看，终究是不敢也不能抗旨的。

    云漫步看着他冷汗涔涔，没有丝毫同情，继续说下去，“而且，我知道，明天，日明派的监军鹰刹就会到玄月关。”

    这不啻又是一个霹雳，殛在两位将军的头顶上。很显然，日明已经展开了他的行动，派出监军到玄月关就是要监视玄月关的一举一动。

    “好狠的日明！”月尔牙猛咬牙关，面容如铁铸般冷酷起来。“鹰刹么？哼哼，来得好，来了就休想再回去！天高皇帝远，我看他日明能奈我何？”

    “放肆！”修养甚高的剪爱终于动怒，“这种话可是国家军人该说的么？”

    平日里看上去像个土财主的剪爱，动起怒来竟是有了雄狮般的威严，胡须炸开，眼射寒光，完全是一派霸王气势。“砰”，桌面上三只白玉酒杯同时碎裂，杯内酒水泻落在地，更有一道裂痕出现在花岗岩质的桌面上。

    云漫步和月尔牙都知道他武功霸绝于世，却仍未想到他的武功能到这种惊世骇俗的地步。月尔牙出生行伍，半生征战，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和他比肩而立，此时才知他们之间的距离竟然如此之大。让石桌裂开不难，难就难在只凭气势开碑裂石，想到伤心处，他的心里忍不住有了酸楚。

    一时间，小院内寂静无声，仿佛隔离了尘世。

    良久，剪爱才回复过来，缓缓站起，仰了头合了目，发出令人压抑的长叹，“非是剪爱固执，大丈夫有所不为！”

    月尔牙铁青了面容，转身就走，却在院门处站住了。他看了看身边的云漫步，恭敬一拜，“先生远道而来，今晚请到府中一叙，为先生洗尘。”

    “漫步定当前往。”

    得了他的许诺，月尔牙猛然回身，“我不像你，你是典范，你是楷模，人人以你为荣，可你要知道，这炎龙不是一人的天下！身为军人，我更忠于自己的祖国！我是你的下属，你的命令我会执行，但我会拭目以待，看你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是因为你而让炎龙生灵涂炭，拼了这条命我也会杀了你，我不会让你成为炎龙的罪人！”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龙吟般回荡在小院里，满院登时生出肃杀之气。甲叶铿锵中，月尔牙强忍了一腔怒气决绝而去。

    剪爱默然无语，无力地坐回石凳之上。云漫步微微一楞，他看到了那满脸的疲惫，以及那虎目之中的血丝。

    看不尽秋风悲凉！这是云漫步此时的心情。

    没了逼人的气势，风儿终于再无顾忌地在院中翻卷舒展，却已是冷了。

    日明偏头看了看亭外背对他的两个人，同样的青色游侠装，同样的冷静沉默，却没有正常人该有的生命张力。他知道，这是两名顶尖的刺客，能将生命气息收藏到如此程度的人，必是经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修炼。

    空气中有了尴尬，日明深锁了眉头，烈火那一身逼人的气势有增无减，压得他心头抑郁，心里突然闪过了要离开的念头。日明暗抹一把冷汗，知道自己的气势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被烈火牢牢压制住了，猛咬了一下舌尖，借了神经的痛楚强振了自己的精神。

    “国师的话虽然不可尽信，却有至少一半的真实，而且这番话也令烈火极度赞赏。如此我不再罗嗦，现在就只问国师一个问题，希望国师不会令我失望。”烈火猛得转身，一身气势如火焰掠空，瞬间燃烧至顶点。空气中的温度陡然上升了许多，但那双如点漆般墨黑的眸子里的冰寒更盛。

    日明微微颤抖了一下，知道最后的结果就要揭晓，脊背一挺，站起身来，目光敛下，恭敬施礼，“请说。”

    “我想问，到底我该在什么时候出兵东洲？”烈火沉声相问，口气却不急迫。

    这是一个枭雄式的人物，他可以把自己内心的波动完美地掩饰起来。日明暗赞不绝，却明白自己绝不能稍有软弱，他计划筹备十数年，绝不想功亏一篑。

    “就在白盛世死的那一天！”

    “是哪天？”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

    “三年之内！”日明手按桌缘，朗声回答，言语间透出自信。

    “好！”烈火的唇边拉出笑容，他不完全相信日明，但他相信自己有能力解决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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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第三卷终之后

﻿    第三卷已完成，各位看官是不是觉得很辛苦啊？到目前为止，大家可能很苦恼了，见过慢热的，就没见过这么慢热的，到现在都没进入情节，甚至没看到激情戏......浑不知那冒充作者的小子到底想写些什么。

    其实吧，第三卷结束，基本就是罗列了一大群的朋友出来，的确是我不对，我道歉我道歉，可我还是要说句“对不起”，因为呢，第三卷的内容没有什么具体的情节，顶多是设置了一些非常非常明显的伏笔......请大家忍受一下吧，我冒充作者也才这么几天啊，不能要求我和那些大神比较吧，呵呵，大家再坚持坚持，煎熬煎熬。

    这段话还是看着眼熟吧，我很骄傲地说，我在拖文！

    得了得了，丢人呗，丢着丢着就习惯了，下面，开始进入出场人物专题节目。

    按惯例先忽略“主角”部分，嗯嗯，还得忽略“超级龙套”部分，那么从“大龙套”开始记录，以出场顺序排名。

    飞雨：魔界西洲祭祀行会的当代“教皇”，拥有能与依露媲美的实力，与依露是姐妹般的情意，终于因为少年时期的惨变导致与依露反目成仇。

    接下来是“专业小龙套”部分。

    魔谷紫荆：黑蛮南洲莽族首领，三洲兵盟的直接领导人之一，真是个好运气的角色，居然没有挂掉，本来想让他挂掉的。

    祭祀公主：魔界西洲祭祀行会的前代会长，一个近乎完美的女人，拥有女人最最完美的性格品行，所以她不应该总是出场，嗯，绝对不应该。

    无常大师：魔界西洲祭祀行会的法师，最擅长是研究军阵兵法，自身的祭祀实力勉强算是良好，反正不是优秀那一类的。

    晕死：炎龙太子红杏的书童，顶替溜走的红杏混到玄月关，目前是小卒一名。

    红酒夫人：炎龙军神剪爱的妻子，专业品酒师、调酒师、陪酒师......

    和尚：神秘出场的人，属于不可忽视的绿叶性质。

    最后是“非专业小龙套”部分，他们的设定就是“只露一小脸”......

    玛卡：黑蛮莽族“紫荆卫”的头目，绝对是高手，但高手也挂得很惨，很惨。

    三刃木：黑蛮莽族的精锐战士，精锐到神经崩溃了......

    克律塞斯：祭祀公主的花匠，年纪大，火气也大。

    罗马里奥：依露的小伙伴，身份是乞丐，但是有着坚定的美好信念。

    漠西风：西洲祭祀行会的长老，有野心，懂权谋，却没有实力。

    艾欧里亚：西洲墨*城守备官。

    缥缈浪子：吟游说书人，专爱满世界游走讲故事。

    金莲、无尽、灭绝、大圣：相思山历史中的传说人物。

    唐泰斯、豳豳：玄月关里的成衣铺和青楼的老板，属于隐藏人物。

    乌鼠：玄月关新兵月机营的营尉。

    龙颜、库库玛路、情街、龙头猪猪：玄月关新兵玄机营的小头目，兄弟般的集团。

    附：

    鬼魅罗刹：天行骑士，号称“单挑无敌”的人物。

    这个角色是以前玩游戏时的朋友，曾经很费劲教我怎么掌握“浪人”这个职业的技能，然后失败了很多回，再然后无数次数落我说，“你还是退出浪人界吧”，再再然后被我无数次忽视掉。当然，我还是很感激她的。

    好了，这卷终结了，从下一卷开始就正式进入战争篇章，请大家慢慢看吧，我也会慢慢上传的......

    新年了，祝大家有个美好的一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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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乱世之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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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权倾炎龙东洲

﻿    时光在飞逝，一年又一年，于是两年过去了......

    炎龙历三八二三年深秋，天京城眠花宫。

    在四名娟秀侍女的陪伴下，一名宫装丽人站在宫门前台阶上，望着满院芬芳兀自出神。眠花宫是她的居所，这偌大一片花园就是皇帝为讨她欢心而建。可在她内心处却从未有过一丝感动，她知道，皇帝只是迷恋她的身体，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爱恋之情，即便是有，她的心也早已不在这空虚的地方。

    琥珀色的眸子里那温柔的光仅仅是因为她爱花的天性使然，在这片姹紫嫣红的花海之中，她能略略削减灵魂里的痛苦。深秋的花园，凋零了许多过往，那有着更加生机的秋花依然开得眩目耀眼，丛丛月季、米兰、美人蕉、木芙蓉，数之不尽，看得久了，便觉得有些迷了人心，让她想醉了再不醒转。

    十数年的等待，在今日终于要结束了吧？我浪费了女人最宝贵的青春，我强忍了万千的噬咬人心的痛苦，到今天可以重生了么？我要回去，我要和他回去，这东洲远没有故乡那满山翠绿吸引我，这东洲有的只是空虚无聊的奢华。

    一丝沙哑的*从里屋传来，四名侍女忍不住颦了眉，他们年纪虽小，倒是清楚宫里的规矩，不该问的绝对不问，因此没一个敢说话，那微弱的好奇心很容易就平伏了下去。

    升上中天的旭日将暖透人心的的光芒撒播下来，铺了她一脸光辉。宫装的丽人抬起右手放到额前，遮了刺目的阳光，眼睛在这一小片阴影中流转了冷冷的光，微微牵了唇角，拉出一条锋利的弧线，形成一个残酷的笑容。衣衫拂动了，肌肤处贴了些冷，一颗心却不可遏止地烧了起来，听了那痛苦的悲切声音，她知道，自己的未来渐渐清晰明了。

    急切的脚步声传来，宫装丽人的身体轻轻一震，目光飘向院门处，眼中冷冽的光瞬间化出无比的温柔，笑容如云开雾散一般在花香里变成了甜美，那额间一点红痣也仿佛鲜艳了。

    那人走得很急，整个人看上去像一片流动的乌云，黑袍上数缕金丝隐约间闪烁出太阳的光辉。他停在了丽人的台阶下，眸子里一片肃穆，恭敬施礼，“日明参见娘娘！”

    飞艳轻挥了绣袍，四名侍女讷讷退了下去。

    待日明再抬头时，眸子里已尽是温柔与急切。“怎么样了？”

    飞艳翻个白眼，不去看他，“春天的花才最好看呢。”

    日明为之气结，上前几步搂了她，轻声道：“好啦，别赌气了。”

    花园内再无旁人，这对男女也不再顾忌许多，因为任何一刻的拥抱都是他们多年来得之不易的短暂厮守。

    “今天是个好日子！”飞艳盯了他的眼，琥珀色的眸子里盈满了兴奋，狠狠地说道。

    日明立时醒悟，一对细目闪出决绝之色，“这一天总算到了！”

    眠花宫里的花娇艳欲滴，绚丽无比，浓浓花香随了风满溢出去，闻之欲醉。

    这一等，竟过了十六年。飞艳与日明想法同一，四只手不知不觉间牵在了一起，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便安心了。

    炎龙历三八二三年十一月二十日，皇帝白盛世驾崩，时年六十一。

    “逆贼！安敢如此！”

    老丞相利枷发须皆竖，枯干的手颤颤地指着日明，这老态龙钟之相看上去甚是威猛。此老历经三朝，年轻时武将出身，虽已年越七旬，依然精神矍铄，这一声吼出来，倒也声若洪钟。一时间，整个金銮殿都是老丞相愤怒的咆哮，回荡不绝。

    朝堂之内百官云集，听到皇帝驾崩的消息传来都第一时间赶到大殿上，等待他们的竟是一张恢弘气象的空龙座，以及龙座旁站立着的国师日明。秋寒从殿门外灌了进来，将殿内铜狮香炉内的烟吹得飘飘荡荡，瑟瑟间有了冷酷的杀意。在一阵喧哗叫嚣过后，日明请出了圣旨，朗朗而读，内容之意竟是扶持四皇子绿荷登上帝位，登时惹来老丞相的严词责问。他身份尊贵，说出话来少有人不给面子，但今天却有一人撕破了他的骄傲。

    龙座旁日明袖了手，缓步走前，在品级台上站住了，风度十足，就像个饱学的儒者。

    “利枷老相爷，这是陛下遗诏，日明只是照宣罢了，何必动怒至此？”

    听了这冷冷的话语，利枷怒火更盛，“好胆！如今陛下归天，按律当由太子继承大统，目下太子仍在，怎会由四皇子绿荷登基？”

    “利枷！”日明脸色更变，厉声喝道：“你是三朝老臣，如何不知我朝法典，红杏太子业已放逐玄月关，无诏不得回京，如何能接任帝位？”

    老丞相冷笑不止，“贼子，红杏不在，但二皇子蓝枫还在，按我朝‘登基以长’的故例，也轮不到四皇子绿荷！这诏书必然有假！”

    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一下，日明敛了杀气，扔下诏书。诏书直滚到利枷脚边，摊开了，黄绸红缎鲜明耀眼。日明暗“哼”一声，老匹夫，我潜伏十数年，白盛世的字体早已临摹得惟妙惟肖，不信你能看得出破绽。

    却不料利枷看也不看，轻蔑地摸着胡须，“假造圣旨这种事也是常有的，模仿字体不是什么难事，凭阁下的本事，拿到玉玺盖上去更不是问题。我只问你，先皇归天之前是不是只有你在他身边？”

    日明皱了眉，利枷的话直接命中了要害。情况的确如利枷所说，若只是他一人做证，是万不足取信于众的。

    “老丞相，当时确是我和飞艳娘娘在陛下身边，并无他人，但这诏书，却是陛下生前已经预备下的，不信请看诏书的日期。”

    这话说出来实在是没什么底气，引来朝堂上一片议论。日明的党羽发起难来，声浪高扬，纷纷表示支持遗诏；维护正统的朝臣言辞激烈，毫不示弱地反击回去。整个金銮殿内沸反盈天，吵得不可开交，这时的大臣们已经没了高雅的举止，文明的措辞，俨然一群街头贩夫走卒在市场里讨价还价。

    日明看着这群喧闹的人，冷了面孔，嘴角轻勾，划出一条弧线，登时阴冷了表情。趁了百官相互谩骂争斗的时机，他暗暗冷笑，袖在袍服里的手暗暗一弹，一点红星“哧”地溜出，在人们的头顶上横空而过，直飞出殿外。他再没有耐性，下了决心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当前的情况。

    “真是好天气啊！”

    领兵官来回踱着步，背起手来学着文人雅士的样子仰天闭目，似乎很享受阳光在脸上驻留的感觉，有心再念两句诗词什么的，搜肠刮肚却是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队两千人的士兵整齐地在白石广场上列开了阵势，悬弓跨刀，手持长戟，装备着银叶轻装铠，不问可知，这是天京城的近卫军。乍眼看上去，一个个盔明甲亮，精神饱满，斗志昂扬，可放在职业军人的眼里，就满不是那么回事。队伍是很整齐，可一点气势都没有，就像庸俗画家勾画出的妙龄女子，有了身段，却没神采，流入下乘而已。

    领兵官很满意地点着头，在他看来，这伙人很给自己挣面子了。他的名字叫蒙古，出身只是个地主家的少爷，仗着家底丰厚，直接攀附了国师日明，成为日明的心腹，其本身并无寸缕军功。现在任职天京城军备管制，职掌天京城一切军务，称得上是“呼风唤雨”了。他本身年纪并不大，三十岁上下，人也没什么修养，那一张骄横狂野的脸足以说明事实。

    十丈许的高杆上，一面大旗迎风狂舞，素白缎面，金线镶边，内绣一条张牙舞爪的火焰飞龙，活灵活现，直欲破空飞去，此正是白氏开朝的家徽，也正是炎龙东洲的战旗。这面在血泊中诞生的战旗，历经了七百余年的风雨，仍屹立在这广场之上，只是如今，却又要见证另一次的天变，是否，它会在血泊中倒下呢？

    一点红星突然从金銮殿中飞出，划出一条艳丽轨迹，在龙旗上空“呼”地爆开，火星随着风吹散在广场之上。

    蒙古的眼中立时爆出暴戾的光芒，拔剑出鞘，大喝一声，“跟我来！”

    这是有预谋的叛乱！

    两千人的队伍立刻散开，一千五百人包围了金銮殿四周，三百人严守了大殿各个大门，最后的二百人随了蒙古直闯入朝堂。在百官惊愕莫名之际，蒙古带了自己的亲卫封锁了每个人的行动。刀剑锋利，张弓搭箭，片片冷气，直把人看得头晕目眩，一些想动手的武将见此阵势也放弃了反抗。

    肃杀之气在殿中升起，每个人都在心里泛起血腥的感觉，很明显，蒙古是奉了日明的指派而来，否则不会于此时出现在金銮殿内。日明满脸冷笑，依然袖手而立，仿佛这场兵变和他没有关系。

    下一刻，炎龙东洲必将改朝换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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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血溅金碧朝堂

﻿    铁甲御林军，寒光冷刀剑，蜂拥闯入这七百年白氏朝堂，挡住了阳光，阴影瞬间扩大出去，登时生出冰冷的杀气。百官震动，一阵巨大的压力随之迫上心头，恍惚中闻到了鲜血的气味，惶惶而然。

    领兵官蒙古高声大呼，“奉诏勤兵，谁敢放肆？”喊完之后，一股得意之情充塞胸间，舒服得全身毛孔都开了。

    他出身卑微，此时居然有机会亲自带兵将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臣包围起来刀剑相向，这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现在这情景登时让他觉得“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这句话是极之有理的，他为自己选对了效忠对象而骄傲，而自豪。晚上到楼里和姑娘们一说，她们都得亲死我，鲜花美女，一个都不能少，真好啊。幻觉开始扩张，他忽然觉得身体轻了很多，飘飘然似要飞了起来。

    老丞相利枷怒吼起来，指着蒙古大骂，“蒙古，乱臣贼子，竟然公然带甲入殿，围困朝臣！乱刃分尸亦不足赎尔之罪！”

    声色俱厉的言辞咄咄逼人，直把个蒙古从梦幻里面强扯了出来，当即吓得倒退几步，再想到这老人当年的威风，蒙古更是心内惴惴起来。

    转过身来，利枷须发飞扬，戟指日明，大喝，“日明，你狼子心肠，难道你敢篡位不成！”

    日明不为所动，冷眼看着他，“利枷老相爷，你不奉遗诏，还大胆质疑陛下决断，该当何罪？”言罢再不理他，拔高了声音朗声喝道，“陛下诏书在此，不奉诏者按抗旨论处！”

    朝堂内立时便伏下去一片，他的亲信，他收买的官员很配合地跪倒在地，口呼“领诏”。

    利枷颤巍巍走前几步，闭了眼喘息均匀，霍然睁目，那眼神里两道凌厉之色让日明也难以直视，心里升起虚弱的无力感。

    “利枷老相爷，如此休怪日明无礼了。”日明强自冷笑，挥了挥手，“来人，伺候老相爷出去。”

    左右抢出两名御林军来，一左一右抓紧了丞相利枷的臂膀。

    “放肆！”老丞相怒吼一声，吓得这两名御林军也不由自主地推开几步，“我利枷幼年入伍军中，二十年保家卫国，三十年伴君朝堂，谁敢碰我？”

    此话一出，众皆不语，单是这份资历已让所有人敬重，更别说他一直都是三朝股肱大臣、深得三代帝王的倚重。偌大的金碧殿堂，似也在这老者的咆哮下震动起来。

    视线集中到了国师的身上，人们都瞧着他，想看他到底如何处理此事。而日明深皱着眉头，半天未有一言。

    正当众人心中惶恐之时，一声冷笑自国师嘴角处飘起，那对眸子里霍的闪出锋利。

    “先皇遗诏在此，抗旨不尊便是死罪！”日明冷冷言道，眼神犀利，话语却是轻飘飘的，像是在和人商量着什么，“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动手么？”

    那两名御林军当即醒悟过来，他们不动手，死的却是他们了。他们又一次抓住了老丞相的双臂。

    却见这老丞相沉声喝道：“好胆！”振臂甩开他们的手，踏前一步，又一次戟指品级台上那人，“日明日明，我炎龙白氏七百年基业就要葬送你手！若早生四十年遇我，必将你千刀万剐！”瘦弱的躯体内突然闯入一股巨力，他往前猛扑了过去，双手十指张开，青筋毕露，须发皆震，整个人似乎回到了当年英气勃发的武将时代，威猛不减。

    日明没料到这老而不死的家伙会不顾一切扑上来，脸色微变，竟是不敢用手推他，偏又不能当众使用自己的技能防身，慌乱中撤步闪开。

    利枷到底老迈，身手远较当年迟钝，几步冲上却一脚踩在品级台的边缘，脚下打滑，再收不住身体，栽倒在地。不幸的是，他的头正正撞在了铜狮香炉上。

    鲜血铺上了淡黑色的苏砖地面，平滑如镜的地面让血液慢慢荡开了，色彩交叠出阴晦浮动的图案，所有人都不忍地背过身去，更有不少人以袖遮面，也许是怜悯，也许是羞愧，也许还有别的什么。这三朝老臣陈尸殿上，他用自己的血为自己的忠心绽放了红色的花朵，触目惊心。

    “逆贼！”两声洪亮的暴喝同时响起，两名武将眼见丞相惨死，再忍不住，朝日明扑去。纵然身无利刃，也决心凭了一双拳头杀了日明。

    日明再不犹豫，牙缝里吐出一个字，“杀！”

    十多把刀剑交错成荆棘封了武将们的去路，又有十多把刀剑破风劈下。

    两名武将怒气勃发，虽手无寸铁，到底是征战疆场的人物，硬是闯进了这片荆棘之中，凭了一腔血性冲击着刀剑。

    而这些御林军，相形之下却是软弱的很了，衣饰的华丽不能掩盖他们苍白的脸色。这些只适合阅兵的队伍，实在没有体会过战场的血腥，十数人竟是被两个人打得四处躲闪。

    两名武将怒吼着跳了起来，直扑向品级台上的日明，充满了怒火的眸子里尽是悲痛，那倒在品级台下的鲜血足以让他们活生生地去撕扯这国师的身体。老丞相利枷出身军伍，数十年钱却也是一代名将，时至今日，依然是军中的骄傲。

    日明心下叹息，到底利枷余威犹在，大意不得，即便死去仍有此魅力。可他到底是没有动过一动，仿佛在静等着那两名复仇者的獠牙及身。

    国师一党的亲信心腹们却吓得腿肚子发软，茫然不知所措。

    痛吼声忽的响了起来，两名武将不知何时竟然摔落在地，翻滚几周后兀自坚强撑起了身体，吃力地靠着殿内柱子站直了。

    “靖萱......”

    皱着眉头的武将出现在品级台前，牢牢护定了日明。他的双眸内流露的是难以诉说的沉重，托了头盔的左手死死捏紧，似在忍受着什么痛苦，然而他的表情又是坚毅的。

    “想不到像你这样的男子也会屈从于他的淫威之下，真是好笑啊。”一名武将冷笑了。

    另一名武将更加暴躁起来，“靖萱！你如何面对利枷大人！是老丞相保举你做的崇华门指挥使！”

    往事如风掠过，老丞相利枷那严厉又热忱的面容在脑海中晃起，心里便有了痛苦，这坚毅的指挥使急忙垂了头去，不让人看到他眼中隐泛的泪光，而眼角余光却落到了光滑的地面上，那一摊忠心热血。

    愤怒的表情还挂在脸上，须发间血迹宛然，眼睛却似看着自己。靖萱轻移着脚步，微微侧过身去，耳畔边却又听到一声冷笑，刺耳得很。他知道这是身后那国师的声音。

    “放弃吧......” 靖萱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镇定，像是在自言自语。

    “宁死不辱！”

    怒吼声又起，两名武将豁出了性命再度扑来，这一次，靖萱没有后退的余地了。他终于踏前了一步，正好切入两人的中间，身体左右晃动，用双肩将他们再次震飞出去。

    惨叫声刺进了耳朵里，靖萱被御林军们纵横而起的刀剑光芒晃得疼了眼睛，他低了头，心里凉透，知道这两个同僚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鲜血扬起在空气里，溅出更加绚丽的花，那是必死的灵魂最后的闪现。

    日明看着那血液洒在地面上，眼睛里流露出敬佩之色。同样是鲜红的血啊……若炎龙多些这种忠臣义士，还有谁敢正视东洲？他没有沉思多久，耳边已经传来很多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随后是一片浪潮般的高呼。

    “我等遵旨，奉四皇子登基！”剩余十数名没有跪拜的官员们终于弯曲了他们的膝盖。

    烈血之花可以让人振奋，也可以让人胆颤，在这炎龙东洲最*肃穆的金銮殿上，跪倒的是这炎龙东洲最高层的官员，他们的面前，是还在流淌的鲜血。生存还是毁灭，在这时已经有了很苍白的答案。

    “真庆幸关键时刻你还是帮了我。”

    白石广场上，国师仰首望着那代表着炎龙白氏的战旗，任风吹拂了他的袍袖，扬扬有声。他的脸上，被阳光照出了严肃，因为那战旗代表了一个皇朝的威严。

    沉默的将领缓缓摇头，“老丞相的死，是靖萱不愿看到的。”

    日明笑了笑，“利枷老相爷德高望重，我也是钦佩的，奈何他却不识时务。”

    “靖萱原本是乡野孤儿，浑浑噩噩二十年，才得遇先生指点，有了如今的成就，靖萱一刻不敢或忘。”将领单腿跪下，“只盼了先生好好整治炎龙河山。”

    日明听了他离开的脚步声，低低冷笑起来，“仍是一条忠义的汉子......可你却不知道我要的是毁了这炎龙河山呢......”

    “此人若是在主上麾下，想必也是名将之选吧。”香风袭来，有女子轻轻叹道。

    日明转了身，洒然一笑，“靖萱的确是个人才，到底是不会叛国的了。也无所谓吧，反正大局已在我的手上，主上的大业指日可待矣。”

    飞艳走到旗杆下，屈指轻扣几下，“你看，这面战旗该到了倒下的时候了。”

    “是啊......再过不久，我们便可以回家了。”

    “回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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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咆哮炎龙红杏

﻿    炎龙历三八二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新皇白绿荷登基，年仅十七岁。次日，二皇子白蓝枫因“篡位”之罪，赐予“自缢”，年仅十九岁。大年初四，三皇子、六皇子、八皇子以“不孝”之名被罚“守陵”之罪，搬出皇城，去看守祖先陵寝。三道圣旨遍贴各州郡，天下通传。军政大权自此由国师日明一人监理。

    夜幕下的阿斯卡村是宁静的，这远离了玄月关的小村落只有士兵，再就是前面宽广的地域，那里有成片的荒原，也有成片的树林，还有成片的野兽。

    月儿信手挥了些光芒，给这小树林添了些亮。林间空地上满布了交错纠缠的影子，枝桠横空层叠，仿佛夜之幽灵凭空伸出那瘦骨嶙峋的手，伴了风中带起的薄纱似的雾，更有了诡异与凄苦。

    突然间一道眩目红光撕开了这黑暗，有若赤龙翔天，空气中劲气呼啸之声大作，火红胜血的光芒在清冷的林子里光华缭绕，映出烈焰般的瑞霭。树林害怕了，惊惧地抖颤着，无数叶子战栗而下，被血红之光裂成碎片，体无完肤。红光似龙盘旋，如虎咆哮，从远处看这林子，就像是黑夜里蛰伏了一只红色的猛兽，正要伺机噬人，一股冲天的怨气正缠绕在红光里，散发出令人痛苦的窒息气势。

    “嗯嗯，这枪练得不错，可惜了，过于霸道。军神的‘倾城’枪法可不该耍成这样的吧？”豪鬼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红杏发泄自己的怒火。

    京城传来的噩耗让红杏三天没说话了，那一张英气凛然的脸在三天之中憔悴不堪，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都是相熟的伙伴，可谁也不曾见过他有如此颓丧愤懑的时刻，以往那个顾盼自雄、豪气凌云的太子形象被彻底抽去，踩进了泥土里。任大家如何开导，这太子就是一副要死的样子，连岑岑都劝不了。

    这晚岑岑硬拉了依露和豪鬼，把红杏拖出来换换心情。本以为出来散心会减少几分他心底的痛楚，却没想到红杏突然迸发了无比的热情，取了火尖枪发了疯似的狂舞。

    岑岑偎在了依露身边，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瞳孔里映出的只是那红光之中舞了长枪的消瘦男子。三天下来，她的神情也暗了，再没了平日里的俏丽，却添了不少怜意。依露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仰着脸，透过深邃夜空的目光不知在搜索着什么。

    “老鬼，过来较量一下！”红杏突然收了枪，敛去了红光，拄在地上。

    看着他微微喘息的动作，豪鬼撇了嘴，哪会不知道他想什么，不屑地哼了一声，“想把火撒我身上么？就你现在这样，打不过我的了。”

    谁也没想到红杏三天来开口的就是这么一句，都有点不太适应。刚才看他发泄了将近半个时辰，还以为满地的残破草叶和断枝能让他的心情平复下去，却不料那股邪火更盛了。

    眼前火星扩大，明晃晃的枪尖依然刺到跟前，豪鬼怪叫一声，拔身倒翻，“好小子，找打！”右手抹过红色的戒指，拉出重剑墨锋，直斩过去。

    枪剑相交，红光黑芒碰撞之间爆出绚丽色彩。

    豪鬼微微一楞，红杏这三天茶饭不思、睡不安寝，兼之刚才疯狂地舞枪，即便气力尚在也不该是如此充沛的，这一次枪与剑的碰撞，他竟然跟红杏拼出个平手来。

    心头震动，这西洲太子当即皱起了眉头，“到底是军神的弟子，果然不弱，可想凭了这一股意气赢过我，痴人说梦一般！”

    红杏一声不吭，挺了枪又冲了过来。豪鬼也不再轻敌，重剑摆开，再度迎头而上。

    “依露，他们不会弄出什么好歹吧？”岑岑趴在依露的腿上，眼神没有离开红杏片刻。

    依露盘侧着腿，轻抚着她的长发，“放心吧，不好好发泄一下，就更要闷出病来的。我不知道他是因为父兄之死还是因为自己的帝位被夺而恼怒，但我想吧，他再不振作起来，就不配当个男子汉了，唔，也不配当我妹夫了。”

    岑岑听了她的打趣，难得的没有红脸，幽幽地看着正在激斗的两人，轻声叹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了，他的心事我知道，可他就是不告诉我，说出来有这么困难么？有时候我在想，他可能不太把我放在心上吧。”

    “他可不是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哪，可我们都知道他一直都是很在意你的。”依露看着正在交手的两人，心湖里却泛起一个模糊的影子来。

    “我知道他心里有我，但我总是觉得踏不进的他心里去。”岑岑吐了口气，似要把心里的不快喷出去，那一抹幽思在呼吸之间仍是回了喉咙里，缠绵在心底。

    依露微微叹道：“你该知道，有时候男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明白的。”这话声音极低，倒像是在和自己说话一样。那人还在制香吧？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在我心里占了位置的呢？

    岑岑缩了缩身体，声音细如蚊语，“我明白他，可为什么我还会觉得不满足呢？”她向来洒脱，却因为这个男人烦躁不休了。

    依露勉强笑了安慰她，“岑岑，终究还是乱世，这些男人总有理由战斗的，譬如荣誉、譬如骄傲，这些我们不需要明白，我们要明白的便是他们的心里是不是有我们的存在。如果你看到红杏从此一蹶不振，你还会不会看重他呢？”

    岑岑便笑了，她当然喜欢那个威风八面的红杏，而不是现在这个萎靡的太子。

    金属撞击的声音突然剧烈震鸣，红黑之光穿梭而过，一枪一剑同时离开主人的手，分别插到两棵树上。依露和岑岑顺眼看去，两个太子呼呼直喘，眼睛却是瞪着对方不放。还没等她们松口气，这两个太子虎吼一声，又打在了一处。男人真是很烦哪……她们如是想……

    两个鼻青脸肿的人躺在地上，喘息沉重，胸膛剧烈起伏，一任穿林冷风在他们身上卷过去，丝毫没有春寒之感。这未来的东洲之主和西洲之王就这么没形象地倒在土上，根本不顾及两个观众的感受。

    “打完了是吧？发泄完了是吧？”依露走过来，恨恨地拿脚来回在他们身上乱踩，“我大半夜不睡觉过来，就是看你们两个家伙打架玩的？知不知道睡眠不足会让人脾气暴躁？”

    你已经很暴躁了……两人如是想……他们虽然打得累了，脑筋却还算完整，很明智地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岑岑摸着红杏的脸，用丝巾轻轻擦拭他满面的土，柔声款款，“好在你还能把火气发出来，要不然我就得求依露给你吃黄连了。”

    月儿很识趣地把光线黯了些，让红杏的表情藏了不少。想到黄连之苦，红杏条件反射似地咽了口唾沫，发觉自己的口水发起苦来，不由得猛咳了几下。

    “我就没这么好福气呀，什么时候有个女人能这样对我，我少活三天也愿意。”豪鬼嫉妒如狂，转了头去问依露，“你说，飞雨怎么就看不上我呢？”看着依露的表情突然黯淡下去，他知道自己提了不该提的话，忙换了话题，“依露，给太子爷捏捏肩。”

    “太子爷的吩咐我当然照办的。”依露蹲下身来，真地去给他捏肩，舒服得他通体都快化进土里了。“先说好，按分钟计费的，十个金币一分钟哦。太子爷真是慷慨哩。”

    月儿不识趣地把光线移到他的脸上，那脸看上去比红杏还苦，眸子里似乎还有水珠滚动。

    擦完灰土，岑岑顺手拍了拍红杏的脸，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一般轻声问：“想好了么？”

    也许这是句没头没脑的问话，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问什么。这是一种多年相知的默契，如渴饮山泉一般自然而亲切，默默地在红杏体内流转。六道目光在他脸上凝聚，让他觉得身体里破茧似地涌出了力量。

    红杏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动作迅快得吓了三人一跳。他拔出树上的火尖枪，霍然指向天空。

    “我要这炎龙，再无人可阻我去路！”

    长啸之声激荡出去，如龙吟般热烈，震动四野，破了林中纱雾，直刺入九天。随了这一声大吼，火尖枪旋即产生共鸣，一道光华四射的红光从枪身内迸发，仿佛燃烧了似的蹿出熊熊火焰。落叶飞扬狂卷，缠绕在火焰周围旋入夜空，有如龙挂，竟无一片焚烧而尽。矫健的身姿凝立巍然，任那漫卷秋风绕了躯体，这一瞬，似有了千古不移的风采。

    三个人看着他专注的神情，不禁为他折倒，发出由衷地赞叹。

    “有点白马王子的意思哩……这时候该骑匹白马的吧……然后身后跟着几万喽罗……”

    “咦……功力大涨了……难道升级了么……”

    “瞧这气势，脸要是没肿起来就完美了……”

    那飞扬的身影没有持续多久，哗啦一下摔倒在地，吓得岑岑跳了起来，急忙跑到红杏身边去，却看到这太子眼睛紧闭，脸色苍白。

    “依露......这是怎么了啊？”

    “三天吃喝不下、睡眠不足，又和小鬼打了半天，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了。”依露悠然一笑，“少不得要调理几天吧。”

    豪鬼倒退几步，急得乱摆手，“哎呀，你别瞪我啊，是他刚才缠了我打架的。”

    岑岑的目光愈加凶狠，直似要生吃了这西洲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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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与虎谋皮之说

﻿    解甲关，钱府。

    解甲关号称“炎龙第一富庶之地”，此话不假，但在这第一富庶之地，钱财神的府邸却是“第一豪华”的，光看宵禁之后全城之中只有他家依旧光华闪耀便可知道他到底有多么的财大气粗。二十年来，钱财神牢牢占据了“首富”的宝座，即便是守备大人也得看他脸色做人，唯一的可疑之处，就只有他的出身来历。据说此人一夜成名，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抛掷万金买下最红的青楼怡红院，从此名声大噪，神秘得如同东海中某个岛国的“忍者”……

    钱财神的主卧室占地宽大，被一水湖泊围了，水边栽了众多树木，藏了无数机关。身处这等境地，他本人觉得非常安心了。周围点起了无数灯火，映了卧室所在亮如白昼，那远在湖泊外围的树木便像是藏进了黑暗，在冷风中透出许多不甘，散发了阵阵的沙响。月黑风高的此刻，树木由白天的守护者转了身份，成了让人惊悸的杀手，那湖泊围绕的主卧室，俨然成了千娇百媚受人保护的弱女子。

    便是这般神秘之地，偏有人指点谈笑，怪异得很了。

    不速之客的红氅客人站在木桥上，指了周围景色，笑对身边两人说：“瞧瞧，人家这财主做的，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笼中之鸟呢？若是在我们那里，有敌人过来，主人家就是无处可逃了。”

    女侍者冷着面孔扫视了一下周围，“再不回去，如菊姐要生气了。”

    红氅客人挑了挑红眉，用手捅捅身边的男侍者，“小可，千万别学我结婚哪，你看，我就是个反面典型了，到哪都得被管着。”

    男侍者苦笑一下，低声说道：“星星是为你好，咱们出来得够久了。不过，我认为你这反面典型似乎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哦？”红氅客人斜眼瞥着他，“哦~~~”

    实在受不了他这别有意味的眼神，男侍者干脆转过头去。女侍者则是更干脆地“哼”了一声，从鼻腔里喷出自己的愤怒。

    “先生远来不易，如果只是想观赏景致，就恕本王不奉陪了。”

    一个雄壮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话音里全是居高临下的威风。

    烈火微微一皱眉，有点无奈地低声说：“也许这趟是白走了吧。”

    星辰笑和小可左右分开，依门而立，敛去了身上的气息，两对眼睛巡弋在周围。

    推开门，眼前出现了花团锦簇般的色彩，三个容貌有些相似的中年人坐在楠木案后，形成个半圆型。让烈火产生色彩交叠印象的是他们身上的服饰，一人着红，一人着黄，一人着金，用了上乘的团花簇锦缎，绣了千姿百态的花儿，舒卷自如的云朵，翻腾盘旋的猛虎，乍看上去，一派派尽是豪华奢侈，惟恐不够引人注目的样子。

    三名年约十四的女童跪在他们身边，训练有素地在给他们捶着腿，更加显示出他们的高贵来。倒是身为主人家的钱财神一身素装，不加修饰，若不是那丰满多肉的肚子，还以为他只是个伺候人的下人。

    终不是能成就大事的人吧，烈火更觉得这趟找错了人，按他的作风，本是极为厌恶这种没用的排场的，可眼下为了自己的大业，惟有忍了气和他们周旋了。当他的目光转到钱财神身上时，正碰上钱财神眼中刚闪过的一丝精光，在他想仔细寻找更深的含义时，钱财神已经很自然地朝他施了一礼，堆上的全是商人虚伪逢迎的笑容。他笑了笑，这种收藏心意的功夫虽然不错，但在他看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他本身就是善于心计的高手。

    钱财神只略略触了他的眼神便自心惊不已，当下藏了许多的戒备，尽量稳住了心神。他挥了挥袖子，三名女童谦卑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说实话，三名女童着实又惊又怕，巴不得赶快逃开，那份不知收敛的狂妄气氛早让她们呼吸难畅。当她们长出一口闷气后，刚松懈的心神立时又紧张起来。

    门边赫然还站着两个人！

    娇嫩的脸上瞬间表情呆滞，她们怎么也想不到身边还会有旁人在，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根本就不敢相信这是两个活人。当其中一个女子冲她们眨动星子一般的眼眸时，她们全都吓得逃了开去。也难怪她们会惊吓成这样，若是一人在空无人烟的荒野里挖地瓜吃，突然身边凭空出现另一个人的影子，估计是个人都会吓倒了，何况一下出来两个。

    星辰笑耸了耸肩膀，无奈地翻起了白眼。而小可，依然保持了那静如雕像的身姿，从某方面说，收敛了生命气息之后，他的确就是个雕像……

    没人给他让座，烈火施施然走到客位，一屁股坐下。那悠闲的神情和潇洒的动作，丝毫不见局促，倒像是回到了自家卧室。

    三位皇叔同时色变，他们向来骄纵狂妄，就连死去的国主白盛世也不放在眼里，眼前这年轻人的作为让他们深感放肆，忍不住就要喝骂起来。但他们到底是一方雄才，强压了心头怒火不发一言，冷冷看着他，就像看一件即将碎裂的细瓷，如果结盟不成，立杀无赦，这原是他们在来之前达成的协议。

    六道目光射出阴沉，引了空气里的波动，产生冰冷的气氛，深秋夜晚的寒意在卧室里暗暗飘起，悄然弥漫在四周。烈火只是微微挑了眉，拾起案上茶盏，轻轻抿上一口，刻意将自己的尊荣与骄傲表现在他们面前。他号称“攻心”，深知在谈判中要先掌握主动的道理，因此用不急不慢的动作将他们的躁烈勾出来，然后用雷霆之势将其压制。

    主人家钱财神将一切看在眼里，暗里窃笑，却没说什么，抱了一副看好戏的心理旁观着。

    不等他们发作，烈火低喝一声：“白乐言、白琴炜、白旅者！”

    局面正如他计划的那样，三位皇叔果然再也没法隐忍，同声怒喝：“放肆！”

    烈火微微眯了双眼，瞬间后突然猛瞪开来，明亮宽敞的卧室内突然冷气烟散，“若以为在下此行是有求于各位，只怕三位皇叔要大失所望了。”

    三个皇叔的心里猛然跳动加速，都觉得自己被那一对黑眸里射出的寒光锁住，忍不住瑟缩一下，有心开口大骂，却发觉自己根本就没法开口。他们经历过军旅生涯，知道自己已被对方的气势震慑住了。

    烈火长身而起，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侃侃道来，“如今白盛世新丧，白绿荷初登大宝，在下相信三位王爷都已有了兵发天京城的计划，然则，以在下所见，三位王爷如果真的用兵天京城，在下以项上人头担保，必不成功！”

    他的眼光灼灼盯了对面三人的脸，看到三人震惊的表情，内心里更加鄙视，苦于自己的计划之中，这三人的表现至关重要，不得不耐下性子。

    白旅者一震身上锦袍，便要发作，白琴炜急扯了他的袍袖，用眼神示意他别妄动。白旅者怒哼一声，沉默不语。

    却见白乐言悠然大笑，“如今天京城已无名将，虽有人马又有何惧？不过散沙而已。”

    烈火却突然拱手一礼，“天京城如今重兵集结，八万人马将天京城守得固若金汤，三位王爷手下虽然各有雄兵十万，若要攻陷这七百年帝都，只怕非是三、五天可以得手。请教各位王爷，若要取城，从出发之日算起，当需几日？”

    白乐言傲然笑道：“一月已足。”

    “一个月么？现时大将军剪爱尚在，他若带兵来援，到时候三位王爷将面对内外夹攻的形势。在下以为，三位王爷并无丝毫胜算。”

    “自然我会遣重兵把守各路关隘，只需拖到一个月，天京城我早已拿下。”

    烈火忽的失笑，“王爷好算计！可在下看来，即便夺了天京城，以后又当如何？若剪爱重演当年故事，即便只身一人回到天京城，三位王爷可有把握对付他？世有传闻，军神一人，可挡百万兵！虽然夸大，却不是虚妄之词！”

    三位皇叔终于色变。烈火的分析浅显易懂，一番铿锵话语直击三人的内心深处最担心的事，听得他们冷汗连连。在他们心中，剪爱的存在是最大的威胁，若不是顾忌他彪炳卓著的战功，天下无双的威名，早在白盛世未死之时就早已造反了。当前白盛世刚死，新皇白绿荷根基薄弱，国师日明不晓军事，军备管制蒙古更是身无寸功，正是发动兵变的绝好良机，这才使得他们苦等多年的隐忍终于爆发出来，决定行险一搏。

    他们本有心联盟西洲与黑蛮，但西洲相距太远，不可倚仗，惟有和黑蛮协议，但这当代黑蛮主烈火气势逼人，着实让他们心里很是恼火。一时之间，窘迫、失望、焦躁、疑惑、激愤等等负面情绪在三人的脸上交替盛开，精彩得如同最佳戏子一般，很好地诠释了“跌宕起伏”的人生至理。

    烈火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将他们繁复的表情收于眼内，心里更加鄙视了。他本是极高傲的人，不屑与这些口气比力气大的人对话，可为了自己能登上世界之王的宝座，只好强忍了心中烦闷，虚与委蛇。而后脑海忽然冒出“与虎谋皮”的成语，心中又暗笑起来，这三人，即便是虎，也只是病老虎罢了。

    他迈步到了三人面前，用俯视的眼光盯着他们，“在下此来，与三位王爷协商的不是炎龙的霸权问题，你们取了帝位之前，我不会对你们用兵。”蓦地降低音量，用了一种极诚恳的口吻继续说：“我的目的只是在这争夺炎龙帝位的战争中，将剪爱拔除！至于之后的事，就让我们在血泊里用刀枪证明！”

    这是个危险人物！三位皇叔的心里给他下了极正确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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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暗流破冰而出

﻿    夜月高悬，人工湖泊之内涟漪阵阵，有风掠起，闯入了外围林中，掀起了簌簌乱音。

    “你猜我在想什么？”

    卧室门口，阴影里有男子低低的声音。

    而另一片阴影中传来了女子低低的声音，“不猜！”

    男子沮丧地苦笑，“我在想小时候在黑蛮山中的修炼，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听着风声，看着天空，成天就想着闯到外面的世界来。”

    “后悔么？”女子轻叹，“如今每天东奔西走，全无一刻安宁日子。”

    男子的声音更低了，“现在的日子是辛苦，可也紧张刺激，男儿终归都是不甘心无所事事的，而且，不出来我也碰不到你了。”

    “可我已经越来越厌倦现在的日子，却不知道何时能结束。”女子颓然道。

    男子轻笑道：“只要烈火占了东洲便可以吧？”

    “他不会停止战斗的，他的目标是这个天下！”

    女子说完便沉寂下去，男子轻轻叹息，再无言语。

    一片光芒从他们中间闯了出来，二人举目看去，见到烈火拉开了卧室房门，迈步走了出来，披了一身的黯然。

    “走吧。”烈火淡淡一笑，领头走去。

    女子追上几步，低声问道：“烈火，谈的怎么样了？看你一脸郁郁的样子。”

    烈火泄气地摇头，“星星，这些人到底成事不足，说是炎龙的皇室，也不过尔尔罢了。这趟算是白来吧......还好他们答应了我会出兵玄月关，也不能说全无一用。”

    “那也就是说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完成了的。你到底还在想着什么？”女子不悦了。

    烈火低声叹道：“星星，你到底是不懂政治的。这种联盟不管是白纸黑字还是口头誓言都不必当真，若他们真的攻打玄月关我当然高兴，但我也不能指望他们能够成事。他们的心里，只有炎龙的帝位而已，一群废物！”

    “那我们还要不要兵进东洲？”

    烈火停了脚步，仰首长叹，“星星，小可，炎龙与黑蛮千百年的恩怨总是要有解决的一天。不管这些家伙会不会出兵玄月关，我们黑蛮一族必须是要出兵的，如今炎龙动荡，正是我族报仇的大好机会！”

    “二哥，这人当真张狂得可以，要不要先除了他！我思来想去也觉得他是个祸害！”白旅者拍案而起，沉了面目。

    “老四，你这急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白乐言不悦地瞪他一眼，“现在除了他，还有谁能去对抗军神？”

    白旅者恨恨坐下，“剪爱又如何？如今我们去天京城是家事，他凭什么来阻挠？老大死了，继承人怎么也轮不到绿荷那娃娃！”

    白乐言吐了口气，狠狠咬牙，“不管谁在天京城，能得军神支持的必然就是炎龙之主！你想想，剪爱会看着不管么？老大当年与他的交情比我们几个亲兄弟还亲，况且红杏又在他的身边，不用说也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了。”

    “你这意思就是我们和这个烈火联手先除掉他？”说到这，白旅者兴奋起来，他所担心的便是军神剪爱会横加出手，坏了他们的大事。

    白乐言狠狠瞪了他，摇头不语，径自拿了茶盏在手，慢慢品了起来。

    白旅者不知他什么心思，只楞楞地等着。

    久不开言的白琴炜重重咳嗽一下，“老四，不论是剪爱，还是烈火，都是必须除之而后快的，与其我们和烈火联手杀了剪爱，还不如放任他们两败俱伤！”

    白旅者这才醒悟过来，拍腿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旁静听的钱财神却是心内暗叹，如此简单的计策，以那烈火的精明如何又看不出来呢？想到他们三人的自大，心内却喜，喜的是他们这般自大，必是骄兵必败的结局。

    却听白乐言唤他，“钱爷请过来说话。”

    “小人在。”

    “今日之事钱爷也听见了，如今你我俱在一条船上，务必请钱爷大力支持，若我等坐享东洲，当以丞相位酬谢钱爷。”

    “请王爷放心，小人自当尽力。”

    “如此便好。”

    钱财神恭恭敬敬施礼，心内愈加鄙视了。

    “阳光先生，可以出来了。”送走了当今三位皇叔，钱财神回到了卧室。卧室内空无一人，他却仍然很恭敬地对着锦榻那个方向说话。

    锦榻后的七宝如意屏风后转出一人，立时在明亮的卧室里投下了黑暗。戴着金属面具的黑袍人随意坐在一张几案后，自有一种自信的气度散出体外。

    “西格爵爷，您对他们的会面有什么看法？”

    钱财神冷笑道：“这三个皇叔没法和主上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但是那烈火，的确是个人物，说句不恭敬的话，烈火比之主上虽然有差距，却相差不大。”

    黑袍人静静点头，叹道：“爵爷和我看法相同。好在目前我们和烈火还没有正面冲突，他们的会面正好给我们主上的计划添了成功的筹码。”

    “请阳光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加速三位皇叔的起兵进程，让他们去攻打天京城，主上交下的任务，我一定办到。”

    “爵爷，”阳光轻吐一口气，感觉要把心里的烦闷喷出去，“咱们在东洲多年的辛苦，如今总算要如愿了。

    钱财神重重地坐在凳子上，绷紧的神经松懈了下来，合了眼，长叹，“阳光先生，这乱世的巨轮已经转动，咱们这些推动巨轮前进的人，也终该歇歇了。”

    再没了一脸的商人式笑容，卸下了伪装的钱财神看上去疲惫已极。他已经六十岁了，唯一的希望，也只是能在死前回到故乡之土而已，他毕竟是个老人了。

    他的思想，何尝不是与面前这个黑袍戴面具的人相同呢？这时的两人，已不是上下级的关系，有的只是同甘共苦的感情，如同飘落在卧室外湖泊里的叶子，一起在水面上沉浮.

    新皇继位的消息飞传天下，连远在边境的相思镇都收到了榜文。

    “哦，这老头死了。”无语看着桌上铺着的榜文，打个哈欠。

    死神军团的雾和翼一左一右陪着，神情严肃，没了平时的豪迈放荡气势。

    “你觉得如何？”死神之雾问他。

    无语楞了一下，搔搔头发，“死了就死了，还能怎样？”

    “……”

    无语忽然觉得有些冷，看到他们正在像看一个白痴的样子看着自己，没来由的一阵心虚，“喂喂，你们的眼光很可疑啊。”

    “阁下是没脑子还是脑子发了霉？”

    “你还真是给‘乱武星’的血统丢人啊，没听说有‘乱武星’笨成这样的。”

    “呃……”

    “我听说‘乱武星’个个都是天资聪明的，虽然很暴力。”

    “这代的‘乱武星’真的是你？头发是染紫的吧？”

    “唔……”无语很是郁闷，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总算他还没笨到家，身子一弹，从长凳上跳了起来，蹦到大堂中间，指着两个人大骂，“虽然我还没想明白，但我也知道你们两个在骂我来着。怎么着？想打架？来啊，别说我怕了你们，先说好，不许车轮战！”

    死神军团的这两位首领早已清场，将相思居包了下来，临近中午，也没一个客人在这里用餐。清风从门口卷入，带了几片叶子在无语身边掠过，添了少许寒意，多了少许萧索。两位首领也不动手，只是斜了眼睛兜着他看。那鄙夷的眼神让无语更加郁闷。

    他耸了耸肩膀走过来，努力装出一副很豁达的样子，拍了拍两人的肩头，“说吧，到底是咋个情况？”

    这口气听着像是领导跟下属说话，雾和翼忍不住狠狠瞪他一眼，可看到他那一脸无赖样子，心里有火还真是发作不得。

    “白盛世已死，帝位空出，但主上远在玄月关，一直没有消息，我兄弟两人心里很是担忧。我们想请你跑一趟，去玄月关问问主上的意思。”死神之雾说得很郑重，死神之翼在一旁点头附和着。

    “不去！”无语想也没想，一口就拒绝了，爽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雾和翼四道目光同时亮起，全盯在他脸上，眉头深锁。

    无语不屑地笑了笑，“你们两个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现在这种时候，我不认为红杏会回去天京城夺帝位的！”

    “为什么？”二人惊问。

    “红杏是放逐之身，在没得皇帝首肯之前，按律是不能继承大统的；而且，就算他敢回去，你们想，他现在身无一兵一卒，日明大有可能在路上就把他干掉了。”看到两人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继续说下去，“死神兵团五百骁勇，我相信你们以一挡十不是问题，可问题就在你们没法和红杏汇合。以日明的精细，一定会在玄月关安排亲信严密监视红杏的，他的一举一动，全掌握在日明手里。我认为红杏留则生，出则死。”

    雾和翼冷了心思，表情变化着，终是沮丧了下去。

    无语看了看桌上榜文，几把撕了，在两人愕然的目光中淡淡说道：“如果我是日明，这时候应该会弄个傀儡皇帝出来吧。”再不理他们，转身出了相思居，嘴里碎碎念着，“这天下，潜藏的暗流，终是要破冰而出了。唉，不管了，该接幽岚下班哩。”寻了那竖琴声传来的方向，快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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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终究还是乱世

﻿    乱世是什么？乱世又是为了什么？可有开始？可有结束？在那天，我终究是没有明白。随了乱世的萧瑟之秋，我终究还是踏入乱世，却伤了自己，苦了她。

    ————无语

    幽岚还没回来呢，好象是去了王嫂家里帮忙带孩子。无语躺在屋顶上，思绪杂乱，百无聊赖地叼着根草，望着暗下去的天空。

    深秋的风在山里盘旋着，比外界更冷，更大了，竹林里的声音变得有些嘈杂起来。夏季的缤纷已经过去，带走了喜人的翠绿，留下了略显苍白的黄，在浅薄的云层后慢慢铺开。归巢的鸟儿们只能栖息于这些残绿与苍黄，偶尔发出几声悲凉的呼唤。无语觉得呼吸之间都被这些悲凉灌满了，吸进肺里的空气透了许多冷意，呼出去的却是体温。

    我该怎么和她说呢？雾和翼已经开始准备战斗了。三位皇叔造反了，那么红杏必然是要回去的吧。我要不要去帮他？幽岚会同意么？

    他本不是个喜欢思考的人，却发觉总有些事情像吃饭一样不可避免，逼迫了他去思考这些事情，然后总是心乱如麻。他楞楞地望着天空，仍旧是空旷辽阔的无边深邃。那无情的天空亘古以来便一直冷眼俯视着这大地，任贪婪的人类去争去夺，从来不曾说过什么话，然而，却把一种叫做“命运”的丝线缠绕在每个生灵的灵魂之中，牵扯着他们如傀儡一样运作，似乎它就是扯线艺人，可以操控万物，并且乐此不疲。

    “好烦啊~~~”他暴叫了起来。

    天空一声“轰隆”巨响，震得人心跳加速，连绵滚出数十里去，立时惊了他一身冷汗。

    他躺着再不敢动，生怕自己动作过大，惹来更大的天威，但他毕竟不是个对上天很虔诚敬畏的人，于是他还是小声嗫嚅了，“行啦，行啦，我知道没办法和你比大声……”

    天空中那代代人类口笔相传的无所不在无所不晓的万年隐身神祗似乎听见了他的不满，连续又发了十几个小雷，雷声小了很多，却一直在相思山上空盘绕着，像是随时要掉下来。

    “你在嘲讽我么……我好歹也是一颗星哩……”他居然瞪起了眼。因为有片头发遮了左眼，那仅剩的右眼瞪开来……威力有限了……

    这天下......于我何关......

    无语本来是很喜欢蹲在房顶看夕阳的，残留着一天的光辉，在短短的辰光里变化万千，神秘而有迷人。看那渐渐昏黑了的天空，听那云天之后的隐隐雷吼，他知道，今天是没有夕阳再看了，他并不为之懊恼，因为喜欢下雨和喜欢夕阳的程度是一样的，他喜欢雨的细腻。就像现在，雨丝串起了天地。

    竹林中飘起了一片清音，细细分明地从竹叶中滑过，初起时，宛如蝉虫低语，悄悄拨动了人心深处的思念，既而如清风明月，空灵了心思，慢慢涤去满身的尘垢，直至转入另一段缠绵，轻柔得像是春天嫩绿的草儿拂过面颊，又似情人的胸膛温暖有力。

    他闭了眼睛，嘴角勾出甜美的笑，顺了丁冬声响去寻音色里的感觉。身体忍不住就要醉软下去，他熟悉这竖琴之声，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淡淡的一缕香擦过了鼻尖，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个人来。他睁开眼睛，撞了满眼的绿，那眸子中已经有了很明晰的言语。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我还正愁着怎么和你说呢。”无语撑起了身体，坐了起来，先前的患得患失抛上了云天，只觉得说不出的轻松，侧过头去看她，仍旧是傻傻的笑。

    “你应该去找红杏他们的，虽然我喜欢你现在和我一起生活，但如果是朋友有了麻烦，你却每天只在这里，我倒会看不起你了。”幽岚打起了手势，眼神里满是鼓励的光芒，“况且，你原本不是个能放下朋友不管的人。”

    无语笑不出来了，在那翡翠般暖绿的眸子里，他还是看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他头一回懊恼自己身为游侠拥有的敏锐观察力，很烦恼自己不是个近视。可恶劣的本质又让他毫无风度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你真舍得我走？万一我被别的女人抢走怎么办？”

    还是申明一下，这应该算是两句话，相同处在于……都很无耻……

    幽岚很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微微撇了一下嘴。

    无语觉得杀气突然闪了一下，然后那杀气随后就消失了，再然后他感觉到那目光里有了鄙夷的成分。他一下便怒了，“你还真是很放心我啊……你们一个两个为什么都认为我没有女人缘的呢……我有那么差劲么？”

    幽岚嘴角的笑容扩大了，摇了摇头表示否定，顺便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这让无语更是泄气，很幽怨地看着她，“想笑就笑吧，我知道你忍得很辛苦。”

    幽岚终于还是捂了肚子，笑个不停。

    刚才的忐忑心情终于被她的笑清扫成粉，随了笑散在了细雨里，无语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他很庆幸认识这么一个懂事的女孩，无须解释，无须隐瞒，一切都在无言的默契中融在了双方的心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言语已是无用。

    笑够了的两人静了下来，无语刚要站起，却被幽岚扯了衣角又坐下了。

    “我要去找父亲了。”

    笑容仍在她脸上，无语奇怪地问道：“哎呀，我还打算跟你一起去玄月关的呢。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找父亲了？”

    “我还是觉得该去找父亲，至少该告诉他，劝他不要对付你，因为，我要和你在一起，”

    看着她很自然地坦白自己的想法，无语忍不住鼻子发酸，险险掉下泪来。原来她仍旧是为了我。这两年来，我还一直以为她不会再回去父亲身边的，到底还是我忽略了她的心情。父亲始终还是父亲，尽管他父亲要除了我，但却始终还是那个爱她的那个父亲啊，如果我不在，他们也许早就父女团圆了吧。

    心中释然，意识便清晰了，无语笑道：“说得对，怎么说他也是我未来老丈人，应该去应该去。可是，我要不要跟你去呢？这可怎么好，我没有见老丈人的经验哪，怎么办怎么办？”

    “别跟着去比较好，万一他还要杀你，你不就自投罗网了吗？”

    “呃……太危险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找到了父亲之后，我就会去玄月关找你的。”

    “不会骗我吧，来，拉勾。”

    幽岚好笑又好气地看着他伸出小指，白了他一眼，终于还是在他可怜哀怨的眼光里屈服了，伸手过去，勾住了他的小指。

    却不料无语使了个坏，勾着她的小指，用力一拉。幽岚猝不及防，整个扑在他怀里，一张脸顿时烧个通红，羞得垂下头去，再不敢看他。

    耳畔传来温柔的声音，“先说好，要是你父亲逼你和别的人在一起，我一定杀过去带你私奔。”

    大雨终于倾泻下来，积蓄已久的力量还是爆发了。雨水发了疯似地泼洒入人间，像要彻底将尘世清洗。秋天的山里连绵起了声响，雨打在树上、竹上、石上，奏出了充满韵律的音乐，相思山便在这大雨中失却了颜色，只留了一片黑。如梦幻般的黑，丝缕锦绣似的横过眼望之处，即便是擦亮了眼眸也看不清那前程，只得倾了心神去追那声响背后的灿烂，烟消云散了对未来的惶惶。

    小窗之上，映了灯火，有两个剪影温暖了山夜凄寒。

    他们知道，这将是他们的一次别离。他们不知道，别离后的日子很是艰难。

    他们不知道，在雨后的天空，北斗星位附近，有一颗紫色的小星反常地亮了。

    “死神兵团两位当家来信了，问我要不要回去。”

    红杏和豪鬼站在栅栏门口，手持着长枪站岗，他们还只是个小兵，今晚正是轮到他们值班。身边的火把幽幽闪了光，风一吹，便将他们的影子摇曳起来。说是值班，无非也就是站岗而已，并不需要出外侦测黑蛮的动静。而在阿斯卡村外五十里的地方，还有一个三人建制的分站，专门监测对面黑蛮人的行动，一旦发生敌情，会在第一时间放出狼烟风火预警。所以他们总觉得自己站岗就和更夫打更是一个样的，只不过更夫要打梆子，而他们得注意分站那边是否有狼烟。

    “你是不是想说，无语那农民不来了？”豪鬼靠了门，仰首看着天空，嘴角明显流露着冷笑。

    红杏呵呵笑着，知道瞒他不过，“我本来还以为他会帮我的。”

    “还是别来吧，你也知道在金莲山发生了什么，他受不了再一次的刺激的。”豪鬼摇了摇头，隐约又看到那殇月之夜，那个恶魔一般的孤独少年。

    红杏微微叹了口气，“还是在冰原的那段日子轻松啊。”

    “真是废话！”豪鬼冷笑一声，却又自己轻叹起来，“终究还是乱世......”

    “乱世么......”红杏忽的抬了头，“真他妈的乱世！”

    豪鬼一口气爆了出来，仰天吼起，“你这农民千万不要来！”

    “......”

    “那边谁在喧哗？不好好站岗，想吃板子么？”不远处有声音骂道，可不正是那个小书童，呃，是阿斯卡副偏将指挥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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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奇妙美女和尚

﻿    阿斯卡村外，同样是那片小土坡，同样是那看不尽的褐色大地，千年的古战场。

    “林丫头一去两年了，这次你可得好好把人给我拐回来，少根头发我都算你帐上。”依露望着远方辽阔的大地，很认真地说：“如果真少了头发，以一根头发一个金币的黑市价来算好了，我也不为难你。”

    豪鬼高傲的头颅直垂到胸前，“这不是宰人么……”随后他就感觉到周围空气躁动激荡的魔法元素在沸腾，当即高举双手，豪迈地宣誓，“依露大人的意见要始终如一地贯彻到底，依露大人的决断要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

    依露满意地笑成了花，伸手去摸他的脑袋，因为没有他高，结果颇是费了一番气力，“小鬼，别搞个人崇拜么。”

    看着豪鬼满脑袋的黑线，红杏和岑岑感到一阵爆寒，看着他的眼神里除了怜悯，剩下的全是同情。适逢一片秋风掠起，卷过几片零落的叶子从豪鬼脚边旋过，他的身影在夕阳如血的残辉里显得异常孤清。

    一只半死不活的乌鸦没精打采地发出“呱呱”几声鸣叫，晃晃悠悠从头顶飞过，去寻找那未知的远方，可似乎还对着他笑了笑。豪鬼更是郁闷，连只乌鸦也会有这种嘲弄人的笑容么？这个世界怎么变得这么熟悉而有陌生了？值得安慰的是，我最近文化有很大进步啊，连这么感性的语言我都想得出来了……

    “可是依露，要是找不到林妹妹怎么办？或者要是她不肯回来，怎么办？”岑岑在一旁提醒道，在她看来，林婵久无音信传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她很是担心，但自己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得祈愿上天保佑而已。

    依露换了严肃的表情，声音也低沉了许多，“林丫头既然和我定了一年之约，以她的性格，就算有事耽误也会捎个信来的。现在两年过去，林丫头一点消息都没有，说老实话，我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我不担心她在黑蛮那边会受人欺负，我担心的是她自身出了什么问题。”她看向遥远的对面，昏黄的大地上扬起了褐色的尘土，除了荒林和土坡，竟是看不到边际了，这千年的古战场似乎没有了尽头。

    “但愿林丫头没事吧……”

    岑岑偎到红杏怀里，再不说话。红杏搂着她的肩头，随着依露看向对面去，他也看不清那大地的尽头有些什么。

    豪鬼牵了战马翻身上去，轻抚着马儿柔软的鬃毛，“放心吧，我会带她回来的，保证还你们一个粉雕玉琢的林妹妹。就三个月为限，我会竭尽所能！”他换下了军营里的装束，穿回了一贯的衣服，眼下的白衣黑马，清晰分明，如花玉容更添了不少英武之气。这个足以叫任何女人嫉妒的男子张扬着一身骄傲，轻易地将昏暗天色撕裂，看上去竟有了太阳般的风采，叫人不敢直视。

    听到他的承诺，三人心里都好受了些，他不是个轻易许承诺的人，但他们相信，既然他肯做出这承诺，必定是会认真履行的。可末了听到他补充了一句，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

    “要是被人毁了容，就得麻烦依露来修修了。”

    在六道热度足以杀死人的高聚焦目光中，豪鬼很聪明地纵马飞驰出去，很快便隐没在风沙之中，消失不见，片刻之后，连急促的马蹄声也听不见了。

    他们没有想到，豪鬼这一去，却带了一份遗憾回来见他们。

    而豪鬼消失在风里的那一刻，依露却蓦然下了一个决心。

    秋风尽处起苍茫，长空雁过是凄惶。

    雨过了，杨柳河也涨了些，依露站在河堤上，仰了俏脸看那夜空。月儿不知藏去了哪里，只剩了几颗寥落的星子虚应故事地挂着，凄清，幽冷，夜已然深了。城里的灯火幽暗着，不能把黑夜的黯淡驱散，满城里于是有了很多的寒。河面上有影子掠过，一只孤雁发出几声孤寂的叫声，划破了夜的纱裙，渐渐远去，怕是离群了。

    低低流转了些声响，依露侧耳听去，微笑了一下。不知谁家姑娘调了锦瑟，暗吐了哀怨幽叹，倾诉了一腔相思，皱成了水面的波纹。猛地甩了甩头发，将脑中思绪顺发丝排向身后，她踏上一座石桥，飘然去了。

    还是这片不起眼的小屋，青砖木门，依露伸手就推，她知道，这门一般是不会关的。站在小院之中，看着周围蒙上了毡布的木架，鼻尖处仍是熟悉的花草味道，她的心忽然就有了着落。她越来越喜欢到这个地方来了。

    “和尚！”

    “品香人！”

    直到现在，依露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而且，她也从来没去问过，和尚自己也没有说过。这种关系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觉得怪异非常，雾水满头。两年来，依露和屋内之人就是这么说话的，一方没有进去，另一方没有出来，两人始终隔了这重竹帘说话，保持了极微妙的感情与默契，却自然和谐。和尚在这里制香，依露拿了配方调香去卖，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契约形式。

    只是今天，站在这里的依露看上去比平时文静了许多，静静凝视了屋中的朝门而立的身影，尽管她很清楚，她根本看不清楚他，心上添了不少的惆怅。

    屋内和尚显然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那原本是张扬了风采、妩媚了青春的气息，如今被冷风吹去无踪，剩下了一身的淡淡迷离，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恍惚。

    “你想去哪里？”

    看着帘后的人影，依露难得很清雅地笑了，“我不曾记得和你说过‘我要走’。”

    和尚笑道：“可以从你的气息里判断，我感觉到了你身上的黯然。”

    依露也不隐瞒什么，叹了一声，“是么？我觉得会有很麻烦的事情要发生，而我本身不可能逃离这种事情，因为，我觉得这些事情一定和我的朋友关系密切。”

    和尚问道：“所以你要在事情发生之前，去做一件和自身密切关联的事情？”

    依露嘿嘿一笑，“你这个和尚也不是正经修行的，居然会去揣摩他人的心思。”

    和尚悠然叹道：“修身不修心，修一百年也是枉然。制香也是如此，若不能感受别人的心情，如何能制出调理身心的香呢？光是好闻只算是下乘了。”

    依露心头一动，问道：“修心之说，不是指让自己平和么？”

    和尚没了言语，沉吟起来。依露也不去催促，静等着他的回答。

    片刻后和尚开口，“每天念经修不到平和之心的，我的感悟也许怪了些，可我还是认为，经历了各种复杂思绪还能保持平和才算是修心。”

    “我怕是一辈子也修不了心的。”

    依露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着蓝色的夜幕，良久不能言语。

    屋内之人也不再说话，随了她一起沉默。

    “我要回一趟西洲，去见我姐姐，也不知道她的身体好些了没？”

    “以你的医术，还不能治好她的伤？”

    依露心里一阵痛苦，眼睛里泛起迷蒙，似有水花闪动，“是我害了她，我害她伤了元气，毁了她二十多年的修炼成果，她的身体再也没办法负荷一丝半点的魔法元素了。”

    屋内又没了声音，依露看到那个人影蹲了地上，好象还在用手在地上画着什么。她没去催问他，她知道，这是他的习惯，是他思考问题的习惯。只是这习惯一直让她觉得很好笑，因为，她无数次研究过他的这个动作，貌似在地上画的是圈圈……

    当依露根据他的动作数到第四十七个圈圈时，和尚终于站了起来，声音里有些沮丧，“品香人久等了，请后天再来一次，我会为你姐姐制一只香。”

    依露听到这话，欣喜万分，竟没听出他声音里的不稳定，急切地问：“那香可以治好姐姐的身体吗？”

    “不是不能，但时间毕竟是很长，如果能每三天燃一只，至少要十年才能固本培元吧。”和尚不无泄气地说：“而且，西洲那边也不见得有东洲的原料吧。”

    依露长呼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紧张情绪，“我已经很感激了。后天我仍是这时候来，和尚要加油了。”

    “品香人好走，和尚不送了。”

    依露看到屋内人影欠身施着礼，嘴角一撇，“貌似和尚你从来没送过。”

    娇笑声起，依露转身背起了双手，晃悠悠出了小屋。

    听到她的笑声里没了起初时的落魄，和尚觉得心里突然舒畅了不少，可转瞬间心里莫名地多了点点滴滴的失落，渐渐变成了洪水猛兽，冲击着他的胸膛，撕咬着他的心灵，他颓然地坐在桌边。

    风把竹帘吹得摇摇摆摆，在门框上磕碰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眼睛落在了小院中，仿佛在看着那品香人留下的虚影。镜花水月，扑朔迷离，这感觉朦胧又清晰，搅动了他的心思。修行的路竟是这般艰难么？

    他常想着自己是天空里流荡的云朵，飘忽间离了尘世，有朝一日像雨水一样回归到自然，不留痕迹，现在发现自己倒是更像了云朵旁边的风筝，飞来飞去却总有根长可及天的丝线在扯了他，让他有了轨迹，并最终降落到人间。

    叩动了心弦的手同时打开了他的另一扇门，只要花儿灿烂开过，便是凋零也不觉凄凉，毕竟来的终须来，去的终须去，勉强了心思去压抑，反失去了原本的纯朴。

    他终于长叹出声，以很虔诚的心去祈祷，“神爱世人，请多爱我一点吧。唔……这好象是西洲的圣经语言……我得纠正我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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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大闹阿斯卡村

﻿    “您老能不能换个地方坐着？”岑岑抬头仰望，脖子累得发酸。

    阿斯卡村驻军一千，包括晕死在内，全都仰望上空，看他们流着口水、眼睛迷离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是不在乎自己的脖子酸不酸的。

    “为什么要换呢？这里不错，视野辽阔，很想就这么飞上天去哈。”

    性感而磁性的声音在天空上飘荡着，悠然中带了向往的意味，可听在岑岑耳朵里，怎么都觉得那像是恶魔的呼唤......

    红杏看到这炎龙的正规军队，心里很是恼火，上辈子没见过女人么？依露也是的，一天到晚那么爱显摆，没事坐那么高干吗？腹诽之声在胸膛内冲击着，却始终没能冲破心灵的枷锁，红杏觉得自己越来越堕落了，因为他经常很自然地把这腹诽给埋藏在枷锁里，坚定地绝对不说来。

    从正常男人的审美来看待的话，一个金发碧眼，脸蛋俏丽而且身材火爆的娉婷女子的确是可以吸引众多眼球和口水的，何况这女子还是坐在离地四丈高的箭楼之上，晃荡着两条修长健美的腿。从正常男人的心理来看待的话，欣赏美女需要理由么？这根本就是份内的事，但是如果把口水擦一擦是不是会更有理性些？

    秋风卷起一片金丝，在柔和的阳光里闪烁出耀眼的光泽，金色华衣衬了太阳的光辉更加逼人双目。从下往上看，依露竟像是坐在了云端上，太阳都仿佛成了她的随从。于是，这些驻军都得到了一个很深刻的真理：原来美女是可以灼伤眼睛的。

    按照岑岑的说法，“这个女人很喜欢穿得一身灿烂，让别人去看，然后给那些看她的人留下心理阴影。”

    按照依露本人的说法，“他们看我是很正常的，可以理解，但我不喜欢被人看，因为我很低调。”

    这就发生了接下来的恐怖场面。

    依露眯起了眼睛，笑如百合般无邪甜美，引得驻军们更加兴致高涨，口哨声大作，连绵起伏。一道黑色火焰从她的指尖蹿出，在风里扭动着。她用一种看宠物的眼光欣赏着指尖火焰，笑得更加开心。

    红杏大惊，这“依露的微笑”于他来说再熟悉不过，哪还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擦干口水快闪啊~~~”他猛然大喊一声。

    可是对于那些正沉浸在幸福幻想中的人们来说，真理的声音总是很微弱的，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他们好死不死地还在翘首仰望那神仙一般的人儿。多耀眼的女人，莫不是仙女姐姐下凡了？你看她的笑容，多么的温暖。你看她的眼睛，多么的明亮。你看她的身材，多么的妩媚。你看她的手指，多么的纤细，唔唔，那是什么东西，火？哦哦，你看那条火焰，多么的……黑……

    迎了风而长，那玉笋般的手指上，黑色火焰看上去独特非凡，竟在转眼间化作一条长达十数丈的软鞭。依露右手狂舞，火焰长鞭朝着下方的驻军一顿乱抽，娇笑连连。

    “叫我女王！叫我女王！叫我女王！”

    金发女子的声音里全是骄横，连她的表情都是那么的骄横，听得红杏满头大汗，除了目瞪口呆实在做不出别的反应来。

    就像是牧羊人在草原上赶着羊群似的，依露兴奋地甩起长鞭，将一众驻军抽地狼奔豕突，抱着脑袋连滚带爬，场面立刻混乱开来，在她看来，这些驻军和羊群没什么差别，如果硬要说出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羊毛变成了盔甲。

    这果然是一个很恐怖的场面，在一连串带着磁性音频的“叫我女王”的吆喝声中，一条黑色长鞭在阳光下如蛇一般盘卷，所过之处，哀号不止，其间还有些让人心悸的笑声飘荡。

    红杏更加郁闷，怎么说这也是全东洲最坚强的部队吧，在一代“军神”剪爱的带领下，这部队的纪律、意志、战斗力都可列为四洲翘楚，如今却被一个西洲祭祀搅得乱成了一锅粥，这要是传出去……整个炎龙的军界的耻辱啊……

    岑岑早已见怪不怪了，用手按着脖子，左右转动，好活络一下血液的运行，仰着头说话让她的脖子有些抽筋了。对于那些迷惑于美色的驻军，她可没工夫去管，有时间管他们的死活，还不如好好休息一下脖子是正经。

    在剪爱麾下成为偏将军不是件容易的事，晕死在这时候充分展露了自己临危不乱的品质，在长鞭肆意纵横之时，双眼射出凌厉目光，他的身体往前一倾，踏出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立时……朝后方射去……倒退着蹿回了自己的官邸。拉着一扇门板，他探出半个脑袋来，紧张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们的惨状。

    好险哪！这女人果然是长满刺的玫瑰！暗抹了一把冷汗，他又不由得有些高兴，嗯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嘿嘿，这帮小子，平日不好好训练，现在有苦头吃了吧。

    似乎背上有些发热，晕死茫然回头看去，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咧了嘴，“你们……”

    “那什么……天气不错……”

    龙颜、库库玛路、情街和龙头猪猪已经赶在他之前跑了进来，那动作之快连晕死都没看清楚。五个人的眼神都是这么的熟悉啊，是一种叫做“惺惺相惜”的东西。他们尴尬地互相看着，同时抹了冷汗，嘿嘿笑着。“啪”，长鞭在门板上打了一下，五个人训练有素地远离了大门，更加尴尬地抹着冷汗，然后继续嘿嘿笑着。

    没人敢还手，且不说依露本人有着强势的西洲法术，光是“红酒夫人的‘宝贝’”这一身份就已足够让依露在玄月关里横着走路。驻军不还手的主因却不是这些，而是依露那神秘莫测的医疗术。作为玄月关的前哨站，阿斯卡村里的士兵们经常要出动巡边，很多时候都免不了和黑蛮的人碰上大打出手，受伤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更多的时候是到附近林子里山里找野食，伤在野兽爪牙之下亦是无日无之，单靠军医治疗，复原速度着实不快。现在依露隔三岔五就跑来找红杏和老鬼，倒是便宜了那些伤兵，在享受美女治疗的同时，还能经常听到时人称为“天籁”的岑岑唱歌，真是几生修来的福分了。有了这个缘故，依露在这里竟是有了很高的人气，虽然还总是恶劣地搞出很多恶作剧。

    多年之后的阿斯卡村，再没了治病救人的绝色，再没了歌声如莺的美女，这短短几年的时期，一代“光明祭祀”依露和“天下第一歌姬”岑岑给这边境哨所留下了一段艳丽的传奇。

    红杏觉得天空一下子就阴了，抬眼望去，一片金色遮了阳光，依露大张了四肢竟是从高高的箭楼上飞了下来。他立刻想起一个形容词，“章鱼精”，并且很自然地没有宣之于口。

    “小心接住我啊！”依露满面春风，从高处往下跳，扑面的风扬起了衣衫，她感觉自己有了飞一般的感觉。

    红杏刚伸出手要去接，就被一股遇神杀神、遇佛*的气势给吓住了。身边一个白衣女子正斜了眼睛看着他，此刻的阳光依然明媚，可她脸上的笑容到底显得很诡异了。

    岑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眼睛开始启动说话程序，“你接个试试！”

    伸出的手硬生生收了回来，红杏很是明智地再后退了两步，把手背在身后，头也转到一边去，就像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然后他听到了叫嚷声。

    那声音很是动听，莺声燕语般软脆，余音袅袅不绝，似能绕着风旋转，若不是这声音的内容很是煞风景，这可让沉鱼出听的声音必是美妙无比的。

    岑岑一个劲抱怨着，“死依露，你想压死我啊，哎哟。”

    依露不屑地哼了哼，“谁叫你不让红杏接着我的？臭丫头。”

    岑岑怒道：“我就知道你想红杏的豆腐，我都还没吃着呢。”

    红杏转回头来，笑得牙都要软了。

    依露不知怎么弄的，在半空中转了方向，竟是一下子撞上了岑岑。两个美女就这么在滚滚红尘里翻闹起来，灰头土脸，没了以往的端庄娴雅，只像两只顽皮的猫儿。周围登时又聚了一大群人来，刚刚还狼狈不堪的驻军们笑成了一片，美女是不常见的，美女打架更是千载难逢，谁肯错过这场好戏？

    一股超越了众神的气势席卷开来，空气了沸腾了火焰似的躁热，比狼狈不堪的驻军们还要狼狈不堪的两个美女停了手，坐在地上，四只眼睛转着圈扫过周围看戏的家伙。

    “没见过美女打架吗？”

    就连号称“军神”的剪爱也不曾有此狠辣的眼神，一众驻军“哗啦”一下，瞬间散个精光，充分将军人撤退时的“有效迅捷”的素质彰显无遗。

    身为男人，风度很有必要的。红杏蹲在她们身边，无视两个美女可以杀人的目光，笑嘻嘻地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么？很高兴为你们服务。”

    二女同声骂道：“去死！”

    “……请问，可不可以换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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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此刻分别有期

﻿    树林里的叶子几乎凋零怠尽，深秋的萧瑟掩埋了曾经的苍翠生机，剩了无数横向天空的枝桠，在风中瑟缩而抖。下午的天空很是阴霾，空气里的清寒裹了人的身体，贴了肌肤渗入血液，紧紧绕在心头。

    “今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鬼想法了？”

    岑岑撇了一眼身边的依露，自顾自地在一块方石上放了丝帕，坐在上面。

    红杏承袭了一贯的作风，老老实实地站到她身边去，继续当她的守护神。

    依露仰脸笑了笑，扬手在空中取了一片枯叶，细细把玩着，“我要回西洲啦。”

    红杏颇为不解，“好好的怎么要回去？你那香料铺子才开张没几年，就赚够了？”

    岑岑是知道她的底细的，想到那媲美天使圣女一般的人儿，不由得心里一酸，问道：“回去看姐姐么？你已经找到了治疗她的方法了么？”

    “还没有，只是我觉得该回去一次的。”依露看着枯叶上脉络分明的茎，有点羡慕起来。即便是残落了，这叶子仍旧是条理清楚，而我呢，虽然正是大好年华，却还在寻找自己的不清晰的未来，我和叶子哪一个比较幸福？

    红杏叹道：“我还指望你帮我去抢皇帝位子呢。”

    依露啐了他一口，骂道：“你一个大男人，做事有点出息好不好？”

    红杏笑道：“其实我无所谓啦，反正我当不上皇帝，就没钱还你的债。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到时候你催我还钱，我是一定没钱的。”

    “哎哟，居然学会威胁我了？你现在出息大了。”

    “你帮我的话，我封你个‘长公主’如何？”

    “哎哟，居然学会诱惑我了？你现在出息越来越大了。”

    岑岑托了腮，轻皱了娥眉看他们斗嘴，略略思索着，觉得心里有了一丝莫名的恐慌，似乎有不祥的气味刺激了鼻子。

    “依露，突然走得这么急，之前也没听你谈起过回家的事，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依露淡淡地笑了笑，“到底是岑岑妹妹，冰雪聪明。可你到底只是个卖唱的……”

    “喂喂……”

    “可你到底是歌星……”

    “嗯嗯……”

    “挑什么字眼啊……你对音律很敏感，可你对天下大事就迟钝太多了。”

    “说来说去，还是在夸自己……”

    依露轻轻吐了口气，问道：“昨晚下了暴雨，你大概没出门吧。可暴雨过后你看了天空没有？”

    “早就睡下了，哪像你夜猫子成精的，大半夜还跑出去。”

    “昨晚北斗方位，‘乱武星’又亮了。”依露捏着叶柄的手指松开，那一片枯黄叶子慢悠悠飘落在地上，随即被一片风带去了远方。

    岑岑和红杏同时一惊。自从金莲山一别以来，他们再没有看到过那颗“乱武星”有过亮光，随着时光的流去，他们曾以为那颗紫色的星已经消没了。他们宁愿相信，无语的离去，就是“乱武星”的湮没；他们始终认为，有了伴星的“乱武”，这三百年一度的天地之变会成为灰烬中的历史。然而，这始终还是乱世，那主宰乾坤颠倒的“乱武”终究还是放出了那不祥的光芒。

    “你是说那小子要回来了？”红杏低沉了声音，眼睛却闪出了兴奋的亮。

    “我不知道，可你这个太子该知道这一点，炎龙东洲，如今已是风雨飘摇，该是你奋武的时刻了。”依露笑了，能看到朋友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她觉得很是欣慰，尽管这朋友有可能掀起一场血色的海潮。

    红杏很认真地点着头，暗咬着牙关，绷紧了脸上的线条，形成一个坚定的表情。“我知道我该做什么！我说过，我要这炎龙，再无人可挡我去路！”

    岑岑望着他的侧脸，半张脸上锋芒显露，那是王者本身的气势，隐隐间有了锋利的光辉。他不再是那个心里彷徨的太子了，许久以前随风飘落在地里的种子，如今已经破土而出，渐渐长成了参天大树，再无须别人给他指引方向。

    眼睛里也许进了沙，她觉得眼睛有点痒，禁不住用手去揉了揉，收回了手之后，她看到这个男子背对了她。

    那眼神射去的方向是哪里？玄月关么？不！是天京城！于是她明白，这个男子已经决定回到天京城去，而她本人，却再次觉得自己会离这个男子很远。曾经把臂共游东风、细数缤纷落英的日子突然变得梦幻起来，隐约间看到的画面全然是扬鞭策马、枪舞梨花的战场驰骋。漫天风雨、青丝轻绾、红袖添香、流年清唱的过往，终是不及那长啸当歌、山川踏遍、仗剑天下、六合纵横的未来？到底我什么时候能栓了他回到身边？

    她痴痴地看着挺立如山的背影，更加惶然。

    加入军营的红杏，卸去了那一身鲜红武衣，穿上了简陋的下级军官的布衣铁甲。可装束是不能掩盖一个人的气质的，现在的他，已经习惯了军旅的生活，他不会介意在脏湿的泥地里打滚，不会介意吃着涩口的食物，不会介意和别人同挤在一张破床上。因为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更好的成长，同时，为了更好的成长，他会尽一切努力掌握军营里的规则，并用之于征战天下。沉稳地看着天京城的方向，他的眼神里被坚定完全占据了。

    依露也在看着天际深远处，只是目光凝定在西方。春观繁星、夏赏夜樱的日子在心底深处一片片浮了出来，拼出了完整的往事。归程不远也不近，只看什么时候想回去，却总是找了借口拖延时日。

    您养我教我，却终是被我亲手伤了，我还怎能面对您？罢了，纵然是飞雨想杀我，我也得回去，我要回去和您说，如今的依露已经长大了。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锁定了前程去路的她，不再枉自凝眉。

    秋风吹开满林的落叶，飞卷在空中舞动，白衣长裙的岑岑轻托了香腮痴望了黑蛮的方向，左边金衣灿烂的依露凝视着西洲的方向，右边铁甲铿然的红杏冷看着天京城的方向，不得不承认，这是三个奇怪的人，这更是一个奇怪的场面。

    风穿过了阴暗的城门洞，却晃了金色的闪光，依露终是回过头去，却又不知该看些什么，说些什么。红杏和岑岑站在她的身边，为她挡去了来往穿梭的人流。

    天色尚好。

    “看你这样子，我还真是不习惯，搞的像是跟男人告别似的......”

    岑岑急忙扯了他的袖子，红杏这才反应过来，依露的神情明显是黯然了，远没有平日的狂放，更没有把那招牌笑容露出来。

    马蹄声得得，一辆马车慢慢靠近了城门洞，在进入暗影之前停在了阳光里。

    忽的一下，依露扬起手来，指尖跳动起五朵黑色的火焰，城门洞里的温度顿时升高，吓得周围的人哗然闪避，惟恐惹火烧身。

    岑岑冷汗都来不及擦，赶忙抓了她的手，“别随便找人发火啊，要发火你冲红杏发。”

    红杏一咧嘴，下意识退开几步去。

    没等依露发飙，有人大笑，“却没想过你这丫头也会迁怒于人！”

    依露、岑岑和红杏当即噤声，默默站了。

    一人从马车中跳出，面目尚未清晰，那个大肚腩倒是颠了两下，刷拉声中，一把折扇蓦地张开，轻轻摇了摇。却是大将军剪爱到了。

    “听说你请的是病假？”剪爱斜眼瞧了红杏，嘿嘿冷笑，“早知道你会给这丫头带坏，倒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变坏了。”转而脸色变了变，“嗯嗯，一定是依**你的了，了解，了解。”

    红杏正在打鼓的心立时大好，忙不迭地点头，气得一旁的岑岑直用“掐”字诀招呼他。

    “哎？他变坏还不是上梁不正？教不严，是你这当老师的问题吧，怎么又扯上依露了？”嗔怪声中，一名妇人从马车上下来，随手推开了剪爱，径自上前，一手一个，牵了依露和岑岑朝城外走去。

    剪爱在背后跟着，偷偷朝红杏挤个颜色，颇是滑稽。红杏却不敢笑，低了头也跟了去。

    “怎么要走也不说一声？”红酒夫人柔声问道。

    依露这是却红了眼圈，低声讷讷，“怕姐姐担心......”

    “走便走吧......我也正打算回老家住一段时日，过几日便走了。”看到依露和岑岑不解的表情，红酒夫人淡然笑道：“这乱世终究没有我们女人插手的余地。”

    “果真要打仗了么？”岑岑轻叹出声，“总是不让人好好过日子的，这天下，争来做什么呢？为了在历史上留下名字？辰光过去，年月流淌，留下名字又能怎样？”

    红酒夫人扯了她的手揽到怀里，“男人么？不做出事业就不会安定的，这是他们存在的目的，其实也不过是无聊罢了。”

    “哼，这个世界，没女人可不行，这战争，总会有女人的力量展现！”

    众人止步，看了这金发的女子飘然前行，这骄傲的背影里，仿佛有澎湃的气势暗暗翻涌。

    那一瞬间，这金发的女子霍然回望，却被阳光刺了眼睛。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上额头。

    城关之上，有人站定，袍袖翻飞，静静不语，那光芒落在他的身上，他便像一尊菩萨雕像放了光芒，嗯......他的确头上没毛......

    到底是没有看清你的容貌......依露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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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炎龙新皇绿荷（一）

﻿    历经了七百余年的沧桑，天京城依然屹立在炎龙东洲的大地上。无数次的宫廷内斗，天京宫依然毫无争议地继续着它的金碧辉煌。它是王朝的首都中心，冷眼看了鲜血在苏砖地面上渗透，然后被一代又一代的皇帝洗刷干净。四十九根蟠龙巨柱撑起了大殿，仰首望去，穹顶如天幕一般遥不可及，一盏盏七彩琉璃灯从上空垂下，如宝石般光华耀眼。两只高达半丈的铜狮熏炉分列在王座下的白玉阶前，袅袅轻烟从其咆哮张开的口中缓缓吐出，与大殿门口的仙鹤熏炉遥遥呼应，将沁人心脾的香散播到大殿的每个角落。

    这本是吉祥富贵的锦绣之地，如今被一股暴虐之气压迫得污秽起来。

    年纪轻轻的男子，身材却是臃肿肥大，一身杨柳色长袍，百花缭绕，扎一条明晃晃金丝腰带，坠了白玉双璧，全副一套行头，绝对是名家手笔。可这一来倒凸显了他的“丰肚”，怕是弯了腰，也不见得能看到自己的脚。年轻诚然是青春焕发的，可此君偏是脸上肉多，楞把眼睛挤成细细两条缝，若不是眼里还有些光彩，正正就是个肉球。

    这正是当今的炎龙之主——白绿荷！

    脸上的眼睛撑开附近的肉，猛地睁了开来，他狠狠注视着身前的王座，露出了暴戾的神采。“炎龙之椅！你终于是我的了！”他暴笑起来，托身形之福，笑得甚是辛苦，满身的肉在笑声里震荡着。空无他人的大殿内，他的声音空洞而无力，在琉璃灯的光芒下，他就像是一只看见了美好食物的饥饿野猪，毫不掩饰自己对欲望的渴求。

    铁线楠木，髹了金漆，刻了山川、云纹，十三条龙蟠曲其中，扶手上两颗昂然硕大的龙头桀骜地吞吐出红舌，威严雄壮。七颗龙眼大小的彩色宝石排成北斗，引“北斗注生”之意，向人们彰显仁慈，却被奢华气掩了，成了富贵的代名词。明黄色锦垫铺在椅内，衬了宝石灯光，亮得竟有些晃眼，让人产生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觉，椅后一排九宝屏风，珍珠、玛瑙、翡翠、玳瑁、珊瑚、琉璃、琥珀、砗磲、水晶嵌出瑰丽图案，虽极尽色彩，却仍透出了苍白空虚之感。这龙椅本就是一个人的天地，一个高于众生的位面所在。

    “我的，是我的，我坐在这里，我就是皇帝，我就是皇帝！”

    绿荷并不在意周围有没有人，他的呼喊声如此之大，使得整个大殿里有了回响。嚣张狂妄的笑，只有这种笑，才能让他一吐心中怨气。他坐在龙椅上，眼前虚幻出百官朝贺的景象，笑得更加大声，他的嘴也张得很大，可以看到他贪婪的白牙，甚至还可以看到他牙缝里残留的昨夜的绿色菜叶。

    “红强蓝富！说什么红强蓝富！两位哥哥，你们从小就受万民仰视，那又如何？那又如何？如今这里只有我！我才是东洲之主！”

    压抑多年的怨气将祥和之气冲得七零八落，美仑美涣的大殿里于是有了太多的不和谐。

    “我主陛下，苦人参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殿门处传来，打断了绿荷的得意。

    绿荷收了笑，伸出手去漫不经心地挥了挥，“先生请进！”

    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慢慢踱进来，近了才发觉这人年纪虽老却无老相。极朴素的一件半旧的灰白长袍，只在腰间束了条丝绦，灰白相间的头发没有绾起，简单地披在肩上，他的眼神极为明亮，没有一般老人家的晦暗，配了他瘦削的脸容，隐露了不羁狂放。他抱了一张古琴在白玉阶下席地而坐，丝毫不见局促，自然得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

    身后跟了四名弟子，围了他也安然坐下了。

    说实话，对于老者这不敬的举动，绿荷颇是恼怒的，因为他已经是这炎龙东洲的圣主。可他对这三朝乐师也不好发作，且不管此人身份高低，只是此人名震东洲“宫廷第一乐师”之名，也足以让他有自傲的本钱。

    “我……朕已贵为皇帝，今日请先生前来，就是想劳烦先生为我奏一曲。”换了对自己的称呼，然后以这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话，绿荷的脸上一下就涨得通红，强烈的兴奋感让他有了飘然云天的感受，分外享受。

    苦人微微一笑，“陛下还曾是皇子的时候，苦人就听说您精通音律，如此，就让苦人与四个劣徒为陛下胡乱奏上一曲如何？”

    “请！”

    清音起调，圆润、柔和、恬静、甘美，四只黑漆九节箫同时奏起，细腻的音色如丝如缕，像是少女缠了衣袖，伸出纤纤玉手去卷了熏炉里的香气，慢慢流曳在空气中，淡雅处不留痕迹，飘渺处幻化天际。

    听得绿荷眉头大皱，这不是一只喜庆的曲子。他没有别的本事，对音律一道却是有些研究，此时一听便知，这是“清平乐”，劝人修心养性的。

    一个声音适时响起，“琴箫之声，古人制下，修身平气，抑起**，去其奢华，风清月朗，舒卷自若。陛下有心喧闹，只怕我等难以如愿。”

    散音沉着浑厚，随了箫声、和了熏香，悠悠飘起，注、揉、捻、抹，各种繁复的指法如织女刺绣般穿花绕枝，苦人终于奏响了古琴。七弦之音委婉缠绵，颤抖着仿似清客吟哦，缓缓流泻，空气里渐渐浮了一缕似断似续的烟，慢慢渗透到时间的深远处。

    苦人一挑琴弦，泛音突起，在一片柔美中添了轻灵，舒缓之间似有仙子来往，长袖盈风，白纱掠眼，醉软了身躯，随风而舞，化作满空蝴蝶。

    绿荷忍不住就要哭泣出声。苦人绝佳的琴艺勾了他记忆中的身影，若干年前那女子的广场清唱，晚风里青丝如瀑，白裙如云，素颜朝月，一身清高孤绝，仍历历在目，恍惚间当日余音竟似还在耳边萦绕。

    不知何时，箫声断了，大殿里剩了琴音徘徊，承合婉转。当苦人按下最后一个泛音，空气像水纹一般慢慢扩散开去，终无痕迹。

    胖得看不到青筋的手抚上了龙椅的扶手，龙头扶手冰寒一片，登时透入肌骨，绿荷猛地清醒过来。记忆像退潮般转瞬无踪，怅惘在苦人停琴后随之消散，代之而起的是一股充斥了心胸的怒火。

    这炎龙东洲的新一代皇帝，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仿佛从脸上消失了，细看之下，却有两道寒光从一堆肉里飞出……

    清音终是在风里飘渺无踪了，高大的老者正襟危坐，闭目沉思。当空气中的浮躁再次随着炎龙新皇的眼神跳动起来的时候，这老者微微摇了头。

    “陛下的气息乱了。”老者低声说着。

    身边弟子抱了竹箫肃然而立，浑不在乎听曲之人的变化，对音乐的追求已让他们一生知足，再无他物可以令他们动容。

    绿荷冷笑道：“苦人先生的确琴艺高绝，但先生若想朕放弃皇位，却是休想。”

    “苦人老迈，已无力再为皇室演奏繁华之乐，从今日起，苦人便辞了宫廷乐师之职，请陛下保重。”老者缓缓站起，迈步便走，全然不顾这当今皇帝的眼神。

    绿荷蓦地扬声喝道：“苦人先生要走，朕不会阻拦，但朕刚好想起一人，希望先生为朕请来。”

    老者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即平稳，头也不回地答道：“陛下，炎龙如今急流汹涌，如果请了她来，只怕为陛下唱的就是殇曲了。苦人告辞。”

    在他走到殿门处时，绿荷的声音自后传来，声音暴烈，将殿门口仙鹤熏香也震荡飘离。

    “朕明日便将她召回宫中，纳为贵妃！”

    老者似乎低笑了，领着四名弟子从容而去。路过广场的炎龙大旗时，他停了步伐，眼神里忧郁百结，轻叹出声，“她如果进了宫，只怕这帝位便要换了人了吧。”

    绿荷兀自气恼，想到这个宫廷乐师一点都不把自己放眼里，越发暴躁起来，顺手抓过龙书案上的金铃就是一阵猛摇。这是他一贯的习性，每当生气的时候，最先发作的总是他最宝贵的“丰肚”。

    内侍太监从外涌入，不多时已将龙书案上满满摆上了九道菜肴、三壶佳酿。玉尖面、芙蓉糕、龙凤胎、蟹黄鸡肺、菠萝排骨、凤尾鱼翅、血燕猪头肉、清蒸小河豚、丹桂紫菱汤，九式菜肴琳琅满目，红白黄绿，精彩纷呈，刀、火、料无不极致讲究，如艺术品似的叫人不忍下箸。玫瑰露冷冽、龙吟春浓厚、九曲竹青醇和，三种不同的香气缠裹着菜香扑面过去笼罩了绿荷的脸，于是他很轻易地屈服了。

    他不由得对皇帝这个职业多了份敬重，想想做皇子的时候，什么事都得按规矩来办，吃饭必须是到了一定的时辰才能有的吃，肚量一向很大的他常常觉得饥饿难忍……现在好了，他已经是皇帝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他很由衷地赞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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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炎龙新皇绿荷（二）

﻿    朝堂之外，一人慢慢步入，意态闲适，视此金碧宫殿如自家庭院一般。

    看着在神圣的批阅奏章的龙书案上埋头大嚼的肉团，日明打心眼里很是鄙视。他向来对生活质量要求很高，一饮一饭无不讲究意境，看到那皇帝如此不分场合的吃相着实觉得恶心有加，再看到那些精致的器皿、精细的菜肴被他这么侮辱，更是心头火发，可为了自己的计划，他也只得忍了这口气下来。

    “我主万岁，臣下日明参见！”

    等了一会竟没动静，他抬起头来，只见那书案之上的肉团还在苦吃不休，一副全然忘我的架势，心里长叹唏嘘，一个人对食物有如此认真的态度，的确是……境界……可能吃到这种境界的……那不就是猪么……

    “臣下日明参见陛下！”

    他拔高了五度的声音终于惊动了皇帝，绿荷极不情愿地抹了抹嘴巴，“哦，你来了。有事吗？朕现在很忙，有话快说吧。”

    “陛下，按我朝惯例，历代新皇登基，都要去边境城关巡视的，臣下斗胆请问，陛下对于出巡的时间，可有了安排么？”

    “出巡？”绿荷有点发楞，勉强把注意力从食物上转回脑筋里，沉思片刻，反问道：“日明先生，这种事情我……朕就不必亲自去了，派个钦差大臣去就行了。”

    “遵旨！”

    “没事就退下吧，朕现在很忙。”

    “臣下还有一事，事关陛下社稷，特来禀报。”

    “嗯？很重要么？”

    “是，请陛下摒退左右。”

    绿荷看到阶下日明满脸严肃，心里猛地一紧，略略猜到了些什么，挥挥衣袖。左右内侍施礼告退。

    “说吧。”

    日明恭身一礼，“陛下，您登基不久，可曾想过帝位是否稳固？”

    绿荷冷笑连声，“哼哼，我那三个叔父一直都在觊觎这张龙椅的。”

    日明沉了表情，低声说道：“三位皇叔虽然心存不满，但只是陛下的疥藓之疾，陛下的心腹大患却还在玄月关！”

    “哗啦”一阵响，碗盏杯碟被全数从书案上扫开，在地上片片碎裂，绿荷猛地站起身，撑着书案呼呼直喘，眼中惶然惊惧，牙缝中叹出两个字来，“大哥！”

    “陛下圣明，臣说的正是前太子红杏殿下。”

    绿荷强自深呼吸了几次，稍微平复了些烦躁的情绪，“大哥已被父亲放逐，无诏不得回京，朕无须再担心他。”

    日明心中冷笑此子的无知，却仍是开言，“陛下差矣。臣素日便听说，‘红强蓝富’，蓝枫殿下深得文臣之心，红杏殿下乃军界翘楚，如今二殿下已去，以大殿下的性子，若是引军回京，也非是不可能。”

    绿荷一屁股坐回龙椅，按着扶手不住喘气。他很清楚自己的地位是怎么来的，不是因为他多么有学识有见解，事实上，他除了对音乐有点研究之外就再没有什么可以拿的出手的了，以前白盛世在位时，就经常骂他不成气候。可自己的两位兄长不一样，红杏自小聪明，在名士云漫步和名将剪爱的熏陶下，一身本领傲视众兄弟，而且为人刚正，性如烈火，极得军界宠爱；蓝枫自幼体弱，不适合习武，但天生文思敏捷，对于古人旧事、国政法典都有极深刻的理解，深为文臣们称颂。自己能借了国师日明之手登基坐殿，实是因为政局动荡所致，除去软弱的二哥蓝枫容易，但最强势的大哥红杏还尚在玄月关，以红杏的性格来看，要回天京城只是早晚的事了。

    绿荷的眼光扫过满地碎片残羹，心里满不是滋味，看着这一地狼藉，他觉得自己迟早也会和它们一样被人扫进垃圾筒。狠狠捏紧了扶手，扶手冰凉，让他突然要振作起来。

    对，我已经是皇帝了，我不会让人再欺负我，谁要敢抢我的帝位，我就得除掉他！

    绿荷再度站起，眼睛紧紧盯住阶下的黑袍人，“日明先生，你既然提出这问题，就一定有计划的！快，快告诉我，告诉我怎么才能除掉红杏！”他的面孔狰狞起来，脸上软乎乎的肉似乎都坚硬了，细眼已经睁到极致。

    日明暗自冷笑，被这种庸主治理天下，还不如被人倾覆了好。

    “陛下，臣下有个‘驱虎夺食’之计。”

    大好河山如今已在手中，于炎龙新皇绿荷来说，自该酬谢祖宗神灵，但绿荷深知自己的能力，并非是他自身能力出众，全是借助了这眼前的国师日明才能在此安坐。而这个帝位，还是从血泊之中诞生的，为了这个帝位，他下旨处决了自己的兄长，那个号称有“经世才华”的二哥蓝枫，又驱逐了三个皇弟，每每想到这里，便心中刺痛。

    想了当日，年幼的六兄弟一般的天真无邪，嬉闹一处，全无芥蒂，却是何时变到如此境地？也许是人们的评论，也许是父亲的不屑一顾，他在六兄弟之中竟是最不得先主白盛世的欢心的。然而即便是这样，那二哥对他仍是一般的爱护，时常与他一起点评着当代的乐曲，欣赏着时下的舞蹈。那一段年月，始终暖着他的记忆，午夜梦回中想起，却只能裹在锦被中暗暗啜泣。他不仅害怕自己的良心不能安稳，更害怕自己的大哥回来索了他的命去。

    “若当日二哥不死.......”好半天他才叹出这几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心里似被绳子紧紧勒住，呼吸也困难了。

    日明将手袖在袍内，冷笑不止，“蓝枫二殿下若是不死，陛下如今哪有机会在此安坐？”

    绿荷低了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杀气，诺诺低声，“虽是你的主意，到底是我亲自下的圣旨......唉......如今该如何是好？只怕大哥回来，头一个便是杀我的了。”

    日明淡淡一笑，“所以为今之计，便是先除了红杏殿下，乃为上策！”

    绿荷实在没什么心情和他计较，颓然坐回龙椅内，“驱虎夺食......计将安出？”

    日明拱了拱手，“臣听说黑蛮南洲铁族首领——素女，今年芳龄十八，是黑蛮有名的美女，为陛下计，可以纳之为后。”

    “哦？娶她？怎么可能呢？”绿荷心中烦闷，也不在意他说了些什么。

    “依臣所见，炎龙与黑蛮数百年争战，黑蛮人必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如此，陛下便可下旨给大将军剪爱，让他出兵南洲。以红杏殿下的性子，绝不会在这种时刻返回天京城，必会随大将军出征黑蛮，而当代黑蛮主烈火乃不世枭雄……”

    听到日明再不说话，绿荷的心头泛起一片冰凉，眼神变得恐惧无力，像是在看着一只恶形恶貌的怪兽。

    黑蛮主烈火名动四洲，单看他那王殿门口“举火烧天”的四面战旗就知道此人有一统天下的雄霸之志，而且此人手段高明，将黑蛮四部治理得风调雨顺，谁都明白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若让剪爱兵伐南洲，这二雄相争，结果无人可以预料。如果顺利，剪爱杀入南洲，抢了铁族首领素女，必会惹起黑蛮全民的愤怒，后果不问可知；如果不顺利，烈火打败了剪爱，以他的雄心壮志，黑蛮铁骑必会顺势发动进攻，杀进东洲。这两个结果，都是绿荷极为头痛的，他不是没脑子的人，脑满肠肥之余，多少还是有点心眼的。

    “陛下，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红杏殿下与黑蛮烈火，同样都是必须除掉的人，若有一人在世，将来必有祸乱！”看到绿荷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日明就知道他正心乱如麻，更知道这无能皇帝是做不出什么抉择的，只得自己来提点他。

    这句话算是救了绿荷的命了，本来想得昏天黑地的脑子一下就拨乱反正了，那感觉就像是刺破乌云的阳光，撕开纱裙的色狼之手。醍醐灌顶，绿荷陡然醒悟，猛地一拍扶手，“好，先生说的是，他们都是威胁帝位的人，必须除之而后快！好，好，立刻拟旨，着剪爱尽早去办。好，好！”

    横竖已经走到这一步，再要后悔已无济于事，他终于狠下了决心，要除掉一切威胁帝位的人。想到玄月关和黑蛮打个两败俱伤的华丽场景，想到红杏和烈火同归于尽，绿荷的心花都开了，脸上的肉褶子在琉璃灯的照耀下，居然有了光辉。

    新皇登基，天下震动。

    卫城白乐言、秋叶城白琴炜和纳兰城白旅者这三个地位尊荣的王叔愤怒得咬碎了钢牙。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怨气的他们看到自己的一个最没用的侄儿坐上龙椅，愤怒之余也有些庆幸。若真是红杏或者蓝枫登上帝位，以这二人的雄才，起兵造反只怕是难上加难，如今一死一逐，拿下天京城的几率就和触底反弹一个样了，肯定大涨无量。

    厉兵秣马非是一日，早在白盛世在位期间，三位皇叔已有不臣之心，奈何当时剪爱在京，其声名更是如日中天，想在他面前造反几乎是痴人说梦的概率。如今剪爱被贬去玄月关对抗黑蛮南洲，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此刻天京城无名将守护，夺下这七百年王都再容易不过。他们与黑蛮烈火联盟，正是要剪爱被牢牢拖在玄月关，无力回援。

    白氏三王在苦等，苦等黑蛮烈火发动进攻的消息，苦等一个可以安稳夺取帝位的机会，他们的心情很急迫，正像是深闺中新嫁的娘子盼郎归。

    殊不知黑蛮主烈火也存下了同样的心思正在苦等，他等候炎龙的内变已经很久了，要的就是一个见缝插针的机会。现时新皇登基，东洲形式更加动荡，加之与日明、白氏三皇叔的联盟，让他有了挥兵进军的把握。他调集了三大部的兵马，每天备战，只等着天下混乱的契机的到来。

    对炎龙东洲的垂涎，黑蛮各部首领均是积极响应，除了因金莲一战大伤元气的莽族没有派兵，铁族酋首素女、山族酋首淡如菊已经早早调派了十万军马进驻乐族领地，其他诸如血饮毁天、漪梦、秋雨玩、北狼、灵韵、中梁盗等小部族首领也已经开始后勤的保障工作，一切都在井然中蓄势待发。

    但烈火却苦于没有出兵的理由，毕竟黑蛮与炎龙之间有二十年没有战事发生，而恰恰就在这时，终于有人将一条导火线送到了面前，最终引爆了东南两洲的惨烈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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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炎龙钦差大人

﻿    已是严冬了，黑蛮的连绵大山被雪覆盖，在这银妆素裹的世界里，有一个炎龙特使带了使节团踏进了黑蛮领地，到达了乐族的王殿广场之上。细雪纷飞中，风卷着这些精灵骄傲地舞动起来，毫无忌惮地贴了人们的脸，然后钻进人们的衣服，搜刮着体温，淘气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就连殿檐角上的铜风铃也被它们惹得笑了起来，发出悦耳的声响，在宽敞的广场上空鸣动不绝。

    一袭青色官袍裹了一个瘦削的男子，男子面色白净，颧骨高起，鼻子挺直，短须森然，一对狼似的眼睛正四处打量周围。他撇着嘴角，毫不掩饰对异族人的轻蔑，那骄横的神情让一众黑蛮士兵心里恼火不已。

    黑蛮的王殿没有恢弘的气象，没有华丽的装潢，整个建筑也并不高大，对比起来，这一片王殿只和炎龙东洲一般的官邸差不多大。广场没有奢侈的地砖，简单地以青石铺成，一百名皮肤黝黑、身材矮壮的士兵守护在周围，他们不同于天京宫里那些贵族的子弟兵，不像他们那样站在哪里都神气飞扬，但每一个人都是肌肉虬节，眼放寒光，细雪落了他们满身，他们也不伸手去掸，只是站得笔直，一看便知是最专业的军人气质。

    男子随意扫了一眼，心里颇不痛快。他堂堂一个炎龙钦差使节，居然被派到这种穷山沟里来，已经很不爽了，现在连个迎接他的仪式都没有，更有甚者，连个像样的接待者都没有，只是被一个士兵领了进来，这让他非常不满。有心发作，却又不想失了身份，毕竟和一个小军发火是有损他颜面的事。在这北风朔然的广场站了将近一刻钟，仍是没有人招呼他们这个使节团进殿内叙话，他觉得自己被低贱的黑蛮人太忽视了，暗想着等会进殿去定要好好找人家的首领投诉。

    黑蛮南洲万里大山，这里的冬天比之冰原北洲远远不及，但比起炎龙东洲却要冷上几分。男子抖了抖身上的雪粉，瑟缩了一下脖子，双手连搓，想缓解一下寒冷。眼睛瞟到前方，登时被一片火灼了眼睛，那一片红，极艳丽，像是开得最盛的枫红，一叶是红，成片胜火。他的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仿佛在这片火红里看到了刚流出的鲜血，更是觉得身体冰冷了。

    四面红旗迎风招展，玉屏锦为面做红，白狼毛镶底，绣一团金色火焰，在漫天细雪中越发刺眼。每面旗内各有一字，分别是“举”、“火”、“烧”、“天”，这天下闻名的战旗在风中狂卷，让初到黑蛮的男子着实震撼了，忍不住闭了眼睛，要去躲避那灼眼的红。可当他眼睛闭合之后，心里却一阵发虚，一股血腥之气居然顺了鼻子钻入了体内，急忙又睁开眼，然后发出声嘶力竭的惊叫，同时后退了十多步。

    黑蛮大山连绵，黑蛮人多擅射，此时那个领路小军在没得命令之前不敢进入王殿，无聊之下，竟张弓射了一只鸟下来，落在那男子的身前，待他刚刚从地上拾起，正好被那男子见到。更不巧的是，那男子看到的正好是一段贯体而过的箭尖，箭尖之上鲜血仍在滴着。

    这男子是没经过战阵的人，平时打猎都是下人们奉献给他，何曾正经见过鲜血，此刻见了那鲜血，当即就把魂魄吓去了大半，腿肚子抽筋，若不是身边两名侍卫见机得快，上来扶了他，只怕早已瘫软在地。总算他没辜负十年寒窗苦读，毕竟是个读书人，联想力还算上佳，立刻就想到那四面赤红的战旗是不是全用鲜血浸泡染成的，可这么一想，身体更加颤颤无力，胃里忍不住一阵翻腾，差点呕吐起来。

    惊魂甫定，男子的气息还没匀和，面色还未正常，又见了一人从殿内出来，站在台阶上大声喝道：“殿下有令，着炎龙东洲使节大人鹰刹进殿！”说完也没不等男子的回应，径自回殿去了。

    鹰刹的脸由苍白直接变成通红，气急败坏地叫起来，“太没礼貌了，太没礼貌了！我堂堂炎龙特使居然被你们这些低贱的黑蛮人如此对待，简直就是侮辱！你们可以侮辱我的身体，但不能侮辱我的身份！”

    听了他的咆哮，领路的小军倒被他吓了一跳，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拎着那只鸟走了，心里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个炎龙人会突然生气的。

    黑蛮人民风剽悍，对场面的奢华向来不屑一顾，这点倒和冰原北洲很相似。黑蛮多山，要寻找石料不难，可难就难在这里不出建筑大师，想建个奢华的宫殿也没人才可用，千百年来，从东洲引进了教育、铸造等多种人才，偏偏就没有引进建筑人才，可若在山区建设大型的宫殿，想来难度也挺高。反正还是那句话，华丽的宫殿、奢侈的迎宾，鹰刹是享受不到了。

    鹰刹心火大盛，气哼哼领了人朝大殿走去。刚到门口，一股热气便冲了过来，暖洋洋的颇是舒服。鹰刹振振官袍，整理了一下冠带，很稳重地走了进去。

    黑玉石铺成地面，光可鉴人，反射着周围的火光，看上去温润有加。鹰刹的脸便难看了许多，要知这黑玉石材质绝佳，冬暖夏凉，是炎龙内地一等一的奢侈品，“一两为珍，三两为宝”，能收集到一两黑玉石的便可卖到千两白银，即便是宫廷内也不过收藏了百斤之数而已。现在这上等玉石居然被这些黑蛮人随便铺在地上，光是想象已令他咋舌了。

    太奢侈了，太奢侈了，这些奢侈的人会有报应的啊，他咬着牙站在门口发狠，却没注意自己身上的官袍也是极上等的软青海蓝缎子造的，造价至少也是百两白银之数。他见识有限，并不知道黑玉石本就是黑蛮山里的矿藏，丰富已极，山区气候湿冷，居民家里一般都拿这种石头铺地，可以很有效地防治关节病痛。

    殿内燃起了十数个火盆，“劈啪”地弹着星屑，温暖如春。十根通体雪白的巨石柱撑起大殿，周身满刻了各种奇禽怪兽，或青鸾展翅，或黑熊咆哮，或银狼张牙，或赤虎摆尾，千姿百态，不一而足，栩栩如生处，仿佛就要活生生从柱上扑下，手工精致得可巧夺了天工。黑蛮有四大部，十六小部，每个部族自有其不同的图腾崇拜，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自诩为“自然之子”，所有的图腾皆以动物为题。

    一条火红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座上，踩上去竟有了草坪的舒软感觉，身上的疲劳似乎在一瞬间就消散了。鹰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竟也不识这是什么料子做的，比之在东洲朝堂上的地毯绝对是胜强十倍，不禁原地顿了顿脚，想要把这感觉刻在心上。

    然后他的脸蓦地涨红起来，十分后悔这几个动作给他丢了大人......

    这个举动无疑产生了后果，殿内于是有了轻笑之声。鹰刹暗暗脸红了一下，但一想到自己所受的待遇，顿时又怒了起来，抬眼就瞪向对面去。本以为自己的气势够盛，可以压制这些在他看来没什么教养的黑蛮人，却不料一眼看去，心里没来由地狂跳起来。

    前方主位上，一个红氅男子巍然端坐，红发红眉，如火焰神降世，黑亮的眸子里射出凌厉之光，直要透到鹰刹心底里去。这男子身侧一名女子斜倚在他的肩上，饶有兴趣地瞅着鹰刹在笑。主位下地毯两侧，排开两列几案，或男或女坐着十八人，男的皮肤黝黑似铁，个个神态威猛，战甲铿然；女的皮肤古铜如缎，纤巧可人，英气勃发；高矮胖瘦的身形，竟让鹰刹分不出样貌来，这倒不能怪他，其他三洲的人如果初见黑蛮人，短期内也的确是分不出形象上的差异。最让鹰刹不安的是，这些人的眼神全聚焦在他身上，锋利似刀，寸寸刮着他的面皮，他突然觉得脸上疼痛了起来。

    鹰刹惴惴了心情，勉强躲闪着这些可以让他窒息的目光，斜眼看了看环境。极简单的陈设让他有了点身为东洲使节的自豪，除了在各人身后竖立的部族战旗，竟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布置，这让他找回了不少自信，略微挺直了腰板。

    没有想象中的鲜花迎道，没有想象中的热情招待，甚至连让他入座的招呼都没有，鹰刹皱起了眉头，正要发作，却听那红氅男子开口说话了。

    “鹰刹大人远来辛苦，不知到我黑蛮有何事见教？”

    烈火嘴上说得客气，却根本没有让鹰刹入座的意思，神态间表露的只是一副对下人说话的嘴脸。鹰刹有心喝骂，却被他刀锋似的眼神割得心头震颤，一腔怒气再也发不出来。

    勉强踏前一步，鹰刹强忍了惊恐，施过一礼，“炎龙东洲礼部三品太常卿领玄月关参军鹰刹，奉我主陛下旨，参见大酋首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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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和亲黑蛮南洲

﻿    “炎龙东洲礼部三品太常卿领玄月关参军鹰刹，奉我主陛下旨，参见大酋首大人。”

    直到现在，这名炎龙的钦差才找到一吐晦气的机会，这句自我介绍熟极而流，说得异常振奋人心，反正他自己感觉腰杆都直了许多。

    殿内轻笑声又起，黑蛮对于东洲各种烦琐的官衔一直都搞不明白，有的只是大酋首、酋首、卫武、卫夫、卫农这些简单的设置，听到鹰刹那一长串的官衔名称，无不感到好笑。

    烈火身边那女子强自忍了笑，张口询问：“鹰刹大人，请有话直说吧，我黑蛮粗野惯了的，可不喜欢拐弯抹角地说话。”

    她的声音清冽如初春的寒，冰凉里带着丝丝暖意，让人忍不住要多听她说几句话才好。鹰刹顺了声音看去，入目处一片淡红。那女子着了一身淡红菊花衣裙，婷婷而立，修眉杏眼里温柔处处，说不出的端庄秀丽。他刻意去看了看此女子的发髻，想从发髻形式上看出这人的身份，却很失望地发现这浅黄色的头发上并没有修饰，只是极淡然地用了根镂金菊花簪子嵌了，让头发很自然地垂在肩上，天生了一段朴素清秀。

    鹰刹心头一动，登时记起，忙再施一礼，“鹰刹见过夫人。”

    这女子正是当代黑蛮主烈火的妻子——淡如菊！此女虽已为**，却至今仍领导山族一脉，在黑蛮各部中声名之盛尤在烈火之上，为人温柔善良，极得黑蛮族民爱戴，也正是有她的支持，烈火才能在大酋首的位置上稳如泰山地坐着。只是她一向低调，不爱张扬，对外洲不知情的人来说，当然是只看到她丈夫烈火的功绩了。

    “大人似乎没听懂我的话呢，就请大人把来此的目的明说了吧。那些虚假的客套，在我黑蛮是没有立足之地的。”淡如菊禀了黑蛮人的直爽，不加掩饰自己的不满，当下就颦起了眉头，颇有些不耐烦。“来人，给大人安座。”

    有从人在鹰刹身前放了长几，铺了一块锦垫，随即退了开去。鹰刹盘腿坐了，立时浑身便不自在了。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自己就像个犯人一样，对面那些人全都是判官。

    愤愤地将圣旨放到几上，细看了一遍，他忽然恼怒了起来，一把收了，“如此，下官不在客套了。奉我主陛下旨，请黑蛮铁族酋首素女大人入京面圣，与我主陛下婚配，完了。”

    本来圣旨是一大段洋洋洒洒的文字，念上去是颇有气势的，可现在鹰刹的心情极度恶劣，倍遭冷遇后再也不顾什么礼仪，将一股子火气全发泄到圣旨上去。就你们这些粗野之人还想我给你们念圣旨，没的辱没了我的身份，就算念完了，你们听得懂么？现在满意了吧，简单明了。他愤愤之余，倒也有了些戏弄之意，感觉念完那几句话之后，痛快多了。

    可很快他就真的痛了，眼前一花，脸上突然热辣辣的，然后是湿漉漉的，同时一片酒香从鼻子里钻了进去。鹰刹惊叫一声，忙站了起来。

    大殿内突然沉寂了下去，没有人再说话，大家只是拿眼睛看着一个刚站起身的年轻女子，这女子手里仍捏着酒杯，酒水已经没了，却是全泼在了鹰刹脸上。黑蛮人长年在山里跑，不管男女皆是一身本事，这不奇怪，出奇的就是这女子与鹰刹至少隔着十丈距离，居然还能准确地将酒泼中鹰刹，这就真的难能可贵了。不过其他人的脸上倒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神色来，因为这女子的手段在男子之中，也是济济有名的，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烈火啼笑皆非，只是摇了摇头，身边的妻子淡如菊俏皮地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没看到。

    鹰刹胡乱擦了擦脸，终于抛开了多年教育的礼仪文明，全没半点风度地吼了出来，“还有没有王法了？居然如此对待上国使节？我抗议，我强烈抗议贵族这种极不道德的行为！这是对我炎龙东洲的……”

    “再多喊一句，我立时便取了你的性命！”

    冰冷的声音扎进鹰刹的身体里去，让他不由自主地合起了嘴巴。那声音太冷，冷得像冰原千年不化的冰壁，就是稍微触碰一下也会被吸走了温度。鹰刹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处渗了进去，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楞楞地看那女子。

    在女子之中，齐肩的头发很少见，可黑蛮人都知道，这是女子故意自己剪短的。银色的头发在脸侧梳了两只辫子，绿色丝巾扎起，围了一张嗔怒的脸庞。典型黑蛮女人古铜肤色，剑眉斜挑，杏眼圆睁，高挺的鼻梁下，玉石般的银牙咬了丰润的下唇。一袭黑狼风袍裹起黑色的荷花轻甲，更衬得身长玉立，透出无限英雄之气。此刻的她，凛然如女武神转世，那妩媚中的刚强，压制了在座的男子们，均汗颜不已。

    让鹰刹庆幸的是，那女子腰间一圈十三把长仅三寸的短剑，一看便知是暗器之属，若是刚才泼的不是酒而是这些东西……想到这，鹰刹冷汗狂冒，都不觉得冬天有多冷了。

    他的确是该庆幸的，铁族酋首素女，不擅箭术，平生最得意的便是“飞剑术”，曾经十三把短剑齐出，将一只苍狼钉死在地，黑蛮人敬而称其为“素女飞剑”。加之此女脾气甚大，每每发怒，总是飞剑狂抛，以至于虽然貌美如花，却没人敢去提亲，连烈火也得让上三分。若此刻鹰刹真的再多喊两句，只怕真的要尸横当场了。

    其他人不作声犹可，烈火作为黑蛮之主却不得不出来打圆场，“素女别动怒，鹰刹大人不懂我黑蛮的规矩，情有可原。请回座吧。”

    素女怒气不散，仍狠狠瞪着鹰刹，把个鹰刹瞪得全身冰凉。待到淡如菊走下来将她强按回座位，才恨恨地喝起酒来。

    “鹰刹大人，你的来意我已明白了，没事便请回吧。”烈火微微一笑，心里一片雪亮。日明果然手段高明，居然出了这么一招，甚好，如此一来，我就有足够的理由出兵了。他不是笨人，立时便猜中了东洲和亲的内幕。

    可鹰刹却不是知情人，听到这拒绝的话当即楞了，“大酋首大人，我炎龙皇帝年轻俊朗，放眼天下也难找出第二人，难道求亲黑蛮还没资格么？”

    “啪”的一声脆响，素女一掌拍在几案上，酒杯翻侧，酒水流了满桌，再看她脸上寒霜笼罩，瞅那意思，再瞪眼便要杀人。

    “鹰刹大人都看到了，若大人不想现在死于南洲，便请回吧。”烈火冷冷笑着，瞳孔里有了一种叫做“杀气”的东西。既然他已经掌握了导火线，他就再不需要有人给他引火之物，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团烈火，誓要焚毁一切的烈火。

    鹰刹突然觉得自己有了力量，他想也不想就踏前两步。身为天朝特使的他自然知道“不辱使命”的道理，脑海里翻腾出无数先辈们的英雄事迹，英雄甲怒叱敌国国主，死在了敌人的铡刀下；英雄乙奋勇拦大军，被大军踩成了纸片；英雄丙振衣挡弓箭，被万箭射成筛子……一幕幕圣贤书里的名士风采闪过眼前，让他有了孤身对抗粗野黑蛮人的勇气。

    可圣贤书里还有说……好景不长在……

    数十道冷如寒冰的目光一齐落到了他的身上，仿佛可以将人瞬间冻结。事实上，鹰刹的确是被冻结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在场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体内奔腾的力量与勇气在这些冰冷的目光里融化了……但他仍旧面不改色地继续他的说话，从这点上来说，他这个使节是没有丧失他的尊严的，可是……

    “那……小人告退……”鹰刹挺直了腰，一甩袍袖，转身飘然去了，状甚潇洒。

    看着他决绝坚定的背影，大殿内突然爆笑声大作。黑蛮人自古以来心肠耿直，所做所说表里如一，他们对于鹰刹脸上沉稳的表情和他泄气的言语感到十分的莫名其妙，完全想不出为什么这二者能这么有机地融合在一个身体里面。

    走出大殿的鹰刹听着刺耳的笑声，不以为然，举手摸了摸自己的短须，顺手抹了一把冷汗。还好还好，晚走一步估计就要被活吃了，这些粗野鄙陋之人哪，打死我也不来了。想到这，加快了脚步，走回自己的使节团里，大声嚷道：“好了好了，任务完成了，回家回家。”

    有随从过来询问：“大人，这些礼物要送进去么？”

    鹰刹呆了一下，然后恨恨地一跺脚，“也好，让这些野蛮人也知道我天朝的繁华。不成，要让他们也知道我们炎龙不是随便可以欺负的。嗯，就不送进去，把东西就放这，让他们自己搬，累死这些野蛮人。我们走！”

    细雪随了风卷过了使节团，每一个团员的脸上都有些抽搐，天气似乎更冷了……可看到自己的大人仍然一脸的稳重，都禁不住暗生钦佩之意。到底是大人，独自面对这些野蛮人还可以如此潇洒自如，实为我等楷模啊。他们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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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战争的导火线

﻿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冬，十二月三日。

    这是个极特殊的日子，这一天，注定成为历史上一个标志，因为这是一个乱世战争全面点燃的导火线，历史的洪流在这一天积聚了阴霾，冲刷着许许多多的灵魂。四洲之土，无数名将或是未来的名将都开始出现在历史的大舞台上，有的随着历史的洪流向前流去，被人称颂，也有的在洪流激荡之下沉没在人们的心底，变成无数的叹息。

    便是这一天，黑蛮南洲最顶尖的人物汇聚一堂，亲手摩擦着火石，将要点燃东南两洲争霸战的导火线。

    “大家可看到了？我们兵进东洲的理由已经被他们送了过来，真是天助黑蛮。”烈火悠然地笑着，显然心情大好。

    淡如菊盈盈俏立在他身边，什么话都没说，眼神里闪烁的光芒只在他一人身上。这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在正确的时间让自己的男人去发挥他的尊严，而不是在他身边像个长舌妇唠叨个没完。而烈火，爱的也正是她的这种智慧，尽管他心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群情振奋之中，银发的女子倏地起身，猛振风袍，荷花轻甲哗啦作响，“铁族素女请为烈火殿下前部！”

    烈火玩味地看着她，嘴角勾了古怪的笑，没有作声。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使节带来的消息已经将这位巾帼美女彻底激怒了，那铁青的脸色就是最好的证明。

    “素女，你觉得一个被怒火冲昏头的领导人可以带兵上阵么？”烈火慢悠悠地说着。

    素女当即楞住了，半晌无言相对，脸色却越发难看起来。谁都看到这女子的身体在颤抖，拳头捏得死死的，银牙将下唇咬得似要滴出血来，眼看就要发作。

    烈火等的就是这一刻，“素女，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来找我，我要你好好想清楚，身为前部先锋，你该做些什么！坐下！”

    这一代黑蛮主的“攻心”之号名传已久，最擅长把握他人的心思，控制他人的情绪。烈火想得很清楚，对于铁族的战斗力他深信不疑，他也很放心素女作为领导的资质，可他也很清楚，素女一向脾气火暴，万一被敌人钻了空子，想必铁族的人民就要因为素女损失惨重，这对于远没有东洲人口多的黑蛮来说，是个无法负担的沉重后果。铁族位列黑蛮四大部，人口众多实是一个重要因素，烈火并不想这个部族消失在黑蛮境内，魔谷紫荆率领的莽族的日渐衰弱绝不可以在铁族身上重演！

    素女带怒的眼神盯了烈火，得到的反应却是那红氅男子平静的面容，无奈之下又将眼神投向他身边的淡如菊，见到的又是淡如菊微微的笑。在各族首领或是奚落、或是急切的注视下，这银发的女子狠狠一跺脚，终于还是坐回了原位，只是再没抬起头。

    烈火不再看她，站起身来宣布，“这次我黑蛮对炎龙的会战，小弟决心已下，再无异议！若有部族退出，小弟绝不阻拦！”

    殿内鼓噪声大起，拍案、吼叫。东南两洲积怨数百年，未曾一日忘却，此时炎龙动荡，谁又愿意放弃眼前的机会？

    烈火心中大喜，重重击掌，示意众人安静下来，高声大呼：“既然如此，左部请血饮族毁天带东部四族，右部请中山族北狼带西部四族，后部请青鸟族漪梦带北部四族，中军请护花族大乔带南部四族。”

    三男一女同时出列，整齐应“是”。在黑蛮十六部中，这四族民风最是剽悍，烈火这样的安排实在是合适不过，因此也没人再有意见。

    “请各位在一个月内将一切所需准备好，若届时有人耽误，休怪小弟心狠！”烈火发下狠话，转身几步，一把扯下后面的猩猩红长幕，露出一面绘有东洲山川的地形图来，伸掌拍在天京城的位置，“如果攻下炎龙东洲，小弟在此承诺，与诸位平分天下！”

    如猛虎长啸，烈火温和的面具抛上了云天，挂上了一副睥睨天下的豪情，这表情正是十三年前初掌乐族时的狂傲，如今，已成为黑蛮人皆仰视的传奇。淡如菊眨了眨眼，眼光里流露出少女时的崇拜之光，多年未见的豪迈再次冲入心灵，十三年过去竟是丝毫未变，一如从前模样，叫人神思难安，心旌摇曳。

    热血瞬间释放出来，让人忍不住要狂吼出声，十八族酋首汇集到大殿中央，轰然响应。

    “踏平东洲！”

    激昂的声音终于在二十三年后再次回荡在王殿之内。二十三年前的玄月关战役，黑蛮酋首黑如海被剪爱闯阵斩首，已成为是所有黑蛮人的噩梦，如今这噩梦终于被热血的誓言唤醒。十八人的咆哮震荡开去，直冲过了王殿之门，将外面飘飞的雪之精灵惊得四处飘散，生出千军万马疆场血战的惨烈气势。

    二十三年，已足够让新一代黑蛮人再次登上历史的舞台！乱世的车轮终于开始加快了速度，战争的导火线终于开始点燃。

    雪大了，清扫完的广场再次被大雪覆盖，四面火红的大旗兀自傲然挺立在广场之上，仿佛要刺破长空，那眩目的红，以血凝成。

    淡如菊温柔地拍去烈火肩上的雪花，淡然地说：“你的梦想到底还是开始了。”

    烈火仰面看着那片红，仿佛在看着自家的孩子，“十三年了，当我成为乐族酋首的时候，我就梦想着纵马东洲，让所有黑蛮人尽享繁华。这个梦，是我一手缔造，我就一定要将它变得完美！”

    淡如菊仰面迎了他，浅笑微语：“我爱的便是你这志气，你放心去开辟你的世界，家里一切有我。”

    烈火转了脸看着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半晌才伸了手将她拉进怀里，用红氅裹了。

    “有你看家，我再无后顾之忧。谢谢你！”

    多年夫妻，没有了年少时的激情，有的只是多年酝酿成熟的相知。广场的北角，一树红梅独自傲雪，灿烂如锦，如火烧天，那又是一片极红。

    俄而，淡如菊忽然问道：“你已经决定把前部先锋的位置留给了素女，何苦又再去为难这小姑娘？”

    烈火轩动了红眉，大笑道：“当然要先磨磨她的爆脾气，你不觉得再这么下去，她就没法嫁人吗？”

    “……”

    “你要知道，其实我不是一个反派，我本质上还是个好人。”

    “……”

    那雪下得正紧，万里苍穹，彤云密布，遥看玉龙飞舞，残鳞满天，疑是少女缤纷的细腻心思。无语缩了缩身子，看着路上奔波的行人，心下叹服。不管是炎夏还是寒冬，这些为了生计成天努力的人们，他总是非常钦佩的，因为这样的人是那么的坚强，尽管他们大多数只是为了那家中一家老小的口粮。

    路边的小酒肆，寥寥坐了几位客人，正在无聊地谈论着什么。无语收了目光，继续喝着热茶，开始计算从相思镇出来了多少天。一路过来，听到的尽是炎龙新皇要娶黑蛮女人的消息，无语本不在意，直到后来听说黑蛮拒婚，新皇震怒，下旨催大将军剪爱兵伐黑蛮，才知道大事不好。东南交兵，必是血战连场的局面，外人也许不知道，可他清楚，若真的开战，红杏绝对会去冲锋陷阵的，这原本就是红杏的想法，只有在军中建立起绝大的功勋，才能真正得到军方的认同，尽管他一直都是军方看好的人物。可赶了二十七天的路，无语却再没有听到关于兵祸的消息，这倒让他觉得奇怪了。

    “听说了吗？当今圣上请了‘天下第一歌姬’进宫。”

    “听说啦，这圣上登基以来，除了选妃就再没干过别的，只怕这次招岑岑小姐进宫也是为了这事吧。”

    “天下第一歌姬呀，匹配当今皇帝是礼制所不容的了，到底是风尘女子。”

    “哎？风尘女子怎么了？听说她一早就跟在红杏太子身边了。”

    “居然让两位皇室的子弟着迷，莫不是狐狸精么？”

    狐狸精？那可得分跟谁比了，有一个家伙更像狐狸精呀。旁边的客人继续闲聊，却没有注意他们身边有个低首无言的紫发男子在心中窃笑，可他也只是随便笑了笑便皱了眉头。

    怎么回事？岑岑去了天京城么？真是奇怪，以红杏的脾气怎么会放岑岑走？以岑岑的脾气又怎么会离开红杏？疑问一连串地在心底浮起，紫发男子楞了半晌，始终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东南两洲即将开战，战争的导火线因为炎龙的和亲计划而被点燃，在这当口，新皇为什么还要选妃？

    一片雪花顺了风贴上了他的手背，随即化成了水，一丝冰冷渗进了身体，紫发男子蓦地明白过来。难怪依露老说她冰雪聪明，果然是呵，居然能想出这种法子来激励红杏，只是苦了她呢。紫发男子转头继续看外面的雪，远山近树，早已淹没在凄冷的白色里。看来，炎龙帝位之争的导火线是被岑岑这妮子点燃了啊，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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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登天女子情怀

﻿    天京宫里最高处是一个名为“登天阁”的地方，楼阁双层三殿，涂以金漆红颜，典雅高贵，却突兀孤绝，从白亮的宫墙边伸展出去，像是悬崖边横生的野松。站在楼阁上层，仿佛能与世隔绝，仿佛能伸了手摘下星辰，仿佛能闭上眼睛聆听到天神的私语。

    这登天阁造得精致，不是正式的朝议场所，平时只作为钦天监的官员观星之用，少有人来，更多的时候只有风在这里驻足，和檐角风铃嬉戏。顶檐下有一块匾额，相传是第一代圣主白圣龙挥笔题字，“此道登天”，四字狂放豪迈，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气势，看到它们就可以想见当日白圣龙希冀一统天下的张扬，尽管到头来仍只是抛洒了千万人的血，羁留东洲，再无寸进。

    手按在朱红的扶栏上，触手处满是冰冷，白衣女子禁不住瑟缩了一下身子，紧了紧身上的黑色貂皮袄子。风雪灌了进来，顽皮地扑上所有物事，想将一切困在自己的体内，于是阁内回旋了冰冷的气息。青丝悠悠飘起，掩了女子的面容，那一双明如星火的眸子里却闪烁出明媚之光，淡然欣赏着天京城的美丽雪景。

    柳絮因风起，片片雪花欢快地跳着轻灵的舞蹈，浑不知人间丑恶，迫不及待地要闯入人间，视野所及的大地便被皑皑一片覆盖了。从登天阁俯瞰着天京城，一切尽收入眼，路上行人稀少，买卖店铺、民居豪宅大都关门闭户，颇有些寥落之感。眼光落回宫城内，一队队值勤巡逻的士兵像一个个黑豆，来往不绝，恢弘的建筑群仍掩盖不了萧索的本质。

    “你们知道么？冰原北洲的风冰寒刺骨，雪也暴烈，可那肃杀之气里总有着暖入心扉的温情。天京城繁华富庶，雪景美丽，却到底一片片尽是凄惶啊。”

    良久之后，女子才幽幽叹了一声，心里浮起一个如北洲风雪般热烈的红衣男子的形象。

    “岑岑小姐见过很多世面，我们却没有那种福分了，十一岁便进了宫来，如今已有五年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了，别说冰原，我们连皇城都没出过的。”

    一个侍女黯然了神情，在这种天气里想到自己的身世，家中父母兄弟早就音信袅袅，进得宫来，丝毫不敢踏错了一步，做坏一事，单是随便想想亦让她也忍不住感叹起来。另一个侍女随着阴下了面容，显是同样遭遇。

    白衣的女子抿紧了樱唇，看着她们如小花一般柔嫩的脸，却看到了快要凋零的颜色，心里颇是难受。宫廷冷漠，礼制森严，小小的年纪终日战战兢兢，岂是易过的日子？吃穿虽好，却如何有温暖烫了心去？

    “呵呵，先忍忍，我会有办法让你们出去的。”她低声安慰着她们，脑中却是灵光一闪，突然轻笑起来，想到关键处，咧了大嘴狂笑不已。半晌她才停了笑声，自信满满地说道：“我一定办得到的，嗯，这不够，我要全宫里的侍女都可以出去外面的世界。”

    伺候了几日，两个侍女知道这名动天下的歌姬没有什么架子，可进了宫来却也没见过她笑成这样，都觉得颇为奇怪。进宫以来，这白衣女子经常愁眉不展，难见欢容，虽然有时也和她们调笑，可绝没有今日这般洒脱，大异于平日里孤高的形象。

    “小姐，您没事吧？”

    “你们听着，等我当上了皇后，我就会弄个圣旨出来，进宫满五年的侍女都发钱回家去，咳咳……”白衣女子仍旧张嘴狂笑，却灌了一口风雪，呛得直咳嗽。

    “小姐终于答应皇帝陛下了？”

    “白绿荷？我说的是皇后，可没说给这四皇子当妃子哦。”

    两个侍女脸色大变，慌得急忙跪下，不住哀求，“小姐，小姐，这让皇帝陛下听去了，我们就死无全尸了，请小姐小声吧。”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若真被人报告给白绿荷，也许这女子没事，可她们两个如蝼蚁般不值钱的小婢就死定了，此刻她们颤抖成一团，像极了被猎人捉回家的兔子，惊恐万分。

    女子蹲下身来，看着两个楚楚可怜的侍女，轻声安慰，“你们放心，没人听到的。可你们不信我吗？”复又站起身来，痛快地喝下一口风雪，胸中豪情溢满，伸手指着下方的大地，“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个红衣烈马的男子来接我，那时候，这炎龙都要臣服在他脚下！”

    两个侍女愕然震惊，抬眼处，风张裘袍，飞扬如翅，这玉般的人儿清丽俏然，脸上线条勾勒出坚定自信，此刻已如女神般圣洁。风雪料峭，比之刚才更见狂猛，彻骨的寒冷将两个侍女冻得缩成了团，但这女子毫无退意，就那么放眼天际深远处，似能看到未来，那嘴角处一抹微笑暖意融融。

    玉石栏杆洁白干净，廊道上角落处，一角紫色的发调皮地飘啊飘的，似在逗弄着什么。

    白衣的女子支开了侍女，撑了半截上身在栏杆处，感受着飘然可以出世的轻盈。

    “幽岚怎么没和你在一起？要让我知道你抛弃了她，我可不原谅你了。”

    清风吹过，她的身旁多出了一人，闻言笑笑，“哪能呢？你说我这德行的找个女人容易么？我又不是老鬼那家伙，是吧？”

    女子哼了一声，“谁知道你有没有被豪鬼带坏？无语呀无语呀，幽岚可是个好姑娘哦。”

    紫发的男子笑道：“我正在琢磨着怎么变坏哩。好啦，别瞪我啊，幽岚去西洲找父亲了，约好到玄月关相见的。我在路上听说你被拐到宫里了，就过来看看你。”

    女子侧了脸，看着这伙伴那爱笑不笑的表情，温暖之流刹时过遍全身，情不自禁落下泪来。“来了便好，你可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咱们几个也各奔东西了么？”

    无语楞了一下，伸了手擦去她脸上的水珠，“哭了就不好看啦。出什么事了么，岑岑？”

    岑岑由得他来擦脸，也不阻止，只是幽幽叹气，“终究还是乱世吧……林妹妹去了黑蛮南洲找星辰笑和小可，依露回了西洲去找她姐姐，豪鬼也去了南洲找林妹妹，我又被圣旨调回这天京城，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只要不死就会再见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无语从来都不懂哄女孩子，只得岔了话题，“你怎么突然想起玩勇士救公主的桥段的？那是西方人才玩的吧？”

    岑岑“扑哧”地笑出声来，“以前我曾经在西洲求过学的，这种桥段有的是了。你想想，要是有个白马王子大老远跑来救我，是不是很浪漫呢？”

    “你觉得这么搞，红杏那傻小子真的会带兵杀过来？”无语想了想，盘算着英雄救美的代价，结果却发现难度实在是太高了。

    “这帝位原本就是他的，可按他的性格，白绿荷既然是他兄弟，他大概不会忍心来夺帝位的吧，但我在这里，他就一定会来！我希望天下人都看到他是一位多么了不起的英雄。”

    “哦……似乎岑岑大人您忘了我才是主角……”

    “我们倒也很希望你是主角，可无语大人您不觉得抢戏的越来越多吗？”

    “真是输给你们了，一个个闹起来就没完没了。没奈何，我还是去玄月关看看吧，估计已经打起来了。哎？你干吗这么看着我？”

    “我突然想起来，你还是‘乱武星’哦，你这么搅进来怕是要更乱了。”

    “我是被逼的……我也不想陪你们瞎闹，可谁叫我们欠你们的呢？”

    “哦~~~我们？真亲热哦，小伙子。”

    “哦……嘿嘿，嘿嘿……”

    “其实我们都已经没放在心上了，别老惦记着。”

    “我知道你们人好，可我总得还你们的。”

    岑岑心头一动，定定地瞧着他，嘴角流出一丝苦笑来，直把个无语看得头皮发麻。“你这个‘乱武星’虽然是个异类，可到底还是要在乱世里出没了。不管是不是你掀起乱世，你终究还是乱世的一部分啊。”

    “是么？”无语沉默了，偏了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注目于天空下，目光穿过眼前细细的雪，那无垠的雪白世界，隐隐有了鲜血的影子，让他不寒而栗。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自己的事了，相思镇的生活安宁和谐，让他以为自己到了世外桃源，可以享受别样的生活，甚至一度忘了自己是个“乱武星”。如今岑岑无意之间说了出来，想想也不由得苦恼，到底是事与愿违，他毕竟还是融入了这乱世。玄月关，是战斗之所，无论他多想避免卷入战场，但那里毕竟还有自己的朋友在战斗，他不会坐视不理。

    “你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呢。”岑岑张开嘴吸了一口冷风，冰冷的风在体内转了转，很是振奋了精神。

    “什么？”

    “你比以前开朗了很多，以前的你，没有朝气。”

    “是么？”

    “不过有你来看我，总是舒服得多了。”

    再无言语，两人将目光投入天际，暂时抛却了心事，享受着那一望无际的纯色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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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阿斯卡的狼烟

﻿    白雪纷纷扬扬的，给荷花池铺上了一层衾被，院子里有了种世外仙境似的气息，这气息之中，一股更加浓厚的气息喷薄而出，那是从大将军剪爱口里呼出的酒气。跨坐在栏杆上，左手压着栏杆上的突起，右手兀自拿着他那超大号的酒葫芦，剪爱心满意足地看着天空，看似惬意的表情，却在眉宇间透出了几许哀伤。他的脚边，一卷黄帛横陈在地，在雪中凄凉了。

    雪犹在下着，已是将他披了白白一肩。剪爱侧了头去，看到自己的夫人正从对面走过来，双肩抖了一抖，震开了雪花，笑道：“夫人可有兴趣做个陪酒？”

    红酒夫人披了一袭月白梅花袄，翩翩而至，看着丈夫一脸的晦气，忍不住轻笑起来，“难得将军好兴致，红酒就做回陪酒好了，只是阁下真有这么好的兴致么？”

    剪爱呆了一呆，有点不好意思地飘开目光，“瞒不过夫人。”

    红酒夫人弯腰拾起了木桥桥面上的黄绫子丝帛，展开看了看，蹙了眉，“将军此次可算是大不敬了，连圣旨也敢随意抛在地上。”

    “圣旨？这样的东西也敢称作‘圣旨’？根本就是他人仿冒的！我炎龙白氏的江山就要毁在这鬼东西上面了。”说到这，一股不平冲上了脑，剪爱再灌了一大口酒下肚。从喉咙到腹腔流过一片暖，瞬间又要淡去。

    “皇上求亲不成，竟来硬抢么？和一般的土豪恶霸有什么区别？”红酒夫人看了圣旨上的内容恼恨不已，“那你呢？当真要出兵黑蛮去抢人家的花姑娘？”

    剪爱苦笑道：“我一直在拖着呢，这已经是第七道圣旨了。真棘手，这次连云漫步先生都没什么好的主意了。万一让月尔牙知道，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

    “哦？他应该知道了……”红酒夫人笑了笑，有点诡异。

    可剪爱并没有看到她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那家伙还不知道的，每次钦差过来我都把他支出去了。”

    “原来如此，难怪最近我觉得你举止大异平时。”

    雷鸣声爆响在耳畔，萦绕不绝，吓得剪爱一哆嗦，大惊失色望向声音来源处，正见了院门处一人甲叶铿然，沉稳迈上桥来。

    剪爱翻起白眼，小声嘀咕着，“这败家娘们……”

    “这傻老爷们……”红酒夫人一把夺了他手中大葫芦，施施然靠着栏杆浅抿了一口。

    月尔牙转眼便到了桥上，“若是让我知道，你怕我会造反？”说着话，一双眼睛锋芒尽露，黑黑的面庞上自然升起一股怨气。

    “嘿嘿。”剪爱不答话，只是搓了搓手。

    月尔牙冷笑一声，“别打哈哈，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现在不会造反，更不会出兵黑蛮去挑起战事。”

    “嘿嘿。”

    略一沉吟，月尔牙又道：“不过我想我离造反这一步也不远了，既然白绿荷发了这么多圣旨过来，若是你出兵南洲，我必然会带兵阻止你。”

    “嘿嘿。”

    看到剪爱油盐不进的样子，月尔牙终于发作，“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嘿嘿。”

    “……”

    红酒夫人扬手抛了酒葫芦，笑道：“还没明白么？他一直都有发表意见的。”

    月尔牙接了酒葫芦，想也不想就灌下一口，“果然是好酒，这天气喝正好。这老家伙一直在装傻，哪有发表过什么意见？”

    红酒夫人促狭一笑，“他不是一直都在‘嘿嘿’吗？就是说，他一直都在说你黑。”

    “……”剪爱涌起欲哭无泪的心情，狠瞪了自己夫人一眼，却发现夫人早已侧了脸去。

    月尔牙哑然失笑，“都这当口了，夫人就别开小弟的玩笑了。月尔牙这次来就是想知道，大将军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以大将军的行为方式，出兵黑蛮不是不可能的吧。”

    剪爱看着荷花池一片雪白，长叹出声，“事实上，我在等黑蛮出兵啊。”

    “黑蛮主烈火？”月尔牙凝起眉头，略略思索片刻，“你是说，他要征东？”

    剪爱微微叹息，“此人少有大志，雄视一方，想侵入东洲不是一天两天了，他隐忍多年，一来是因为军备不足，二来是因为黑蛮需要时间重新统一，三来么……他也需要一个进军的理由。”

    “这次白绿荷强行求亲正好给了他这理由了，可笑啊可笑啊。”月尔牙重重一拍栏杆，满腔的怒气吹得眼前雪花不敢接近过来。

    沉默了，院子里只有风儿旋转缠绕的声音，雪花舞着最美丽的姿态在空中翩翩，一点点的，然后连出一片片，到最后演了一幕的天空，整个院子静谧了，抬头去，漫天都是极美好的精灵。只是看戏的三个人满怀了心事，忧郁浓重的眼睛容不下这片美丽。

    影壁后转出高乾，单膝跪地，“两位将军，前哨阿斯卡村燃起了五道烽火！”

    月尔牙身躯一震，既而长笑起来，“好，如此甚好！炎龙从此多难矣！”

    他侧头看向剪爱，发觉他的面部表情僵硬了，只是那双手死死抓在栏杆上，青筋尽露。

    红酒夫人没有说话，她很清楚，这时已没有她说话的余地，因为现在是他丈夫作出决策的时候。伸出手去，接了雪花，转瞬消没，她的心突然紧张了起来，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表达不出。

    阿斯卡村被雪掩了，一眼过去都是白亮，不少士兵都在忙着打扫落雪，整理草料。周围尽是白茫茫一片，偶尔还能看到几片黑点，那是附近的小树林，想来也在风雪中生长得很辛苦。红杏又一次站在南村口，看着黑蛮的方向。如今距豪鬼进南洲已过了一个多月，却迟迟不见回来，这使得红杏心里极为担心。他知道豪鬼的作风，一贯的说得出、办得到，既然定了一月的期限，就必然会准时回来，可现在时间过去甚多仍没有豪鬼的踪影，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前方马蹄声传来，转眼间一队五十人的小队便到了跟前。人人收缰，马儿踢踏，登时将脚下雪花粉碎散飞，那碎雪溅了红杏一脸。马上龙颜按了马头，笑嘻嘻地看着他，任凭马儿呼出热热的白气喷到红杏脸上，一副戏谑的表情。

    红杏瞪了他一眼，伸手拍拍马头，“今天你倒回来得快。看到豪鬼了没？”

    龙颜跳下马，回头招呼，“今天任务结束，跟库库玛路说一声，过两个小时就到他去巡边了。”身后骑士们群情振奋地吆喝了几声，策马回去营地歇马换防。龙颜牵了马，轻抚着鬃毛，“没见着他。都过了这么久，豪鬼还不回来，难道碰到了黑蛮的娘们，被困住了？”

    “黑蛮的女人有这么强？早知道我就去了。”红杏的语气里有了些许羡慕。

    龙颜嗤笑一下，“别逗了，我以前去过那里，黑蛮的婆娘很野的，咱们吃不消啊。”

    “哦……”

    龙颜忽的压低了声音，“对了，最近几天的巡边有点不对头。”

    红杏略略皱眉，“怎么了？”

    龙颜肃了面容，沉声道：“你想想，咱们阿斯卡村是玄月关的前哨站，按规矩是每两个小时巡边一次，怕的是黑蛮南洲有所异动，同样，人家黑蛮也是会派人巡边的，所以咱们两边每天巡边的时候怎么也得碰上个三、五次，可最近几天巡边，咱们可是一直都没碰到那边的人了。”

    红杏勉强笑了笑，“想必是天气寒冷，黑蛮人有些懈怠了吧。”

    龙颜摇摇头，“嗯，有可能，这鬼天气，连兔子都打不着一只，咱们可有好几天没打野食了。可也真是够古怪的，我听老王说，战争快要开始了，他可是当了二十年的老兵了，他的嗅觉该不会错吧？”

    “哎？你听到什么动静么？怎么好像有雷声啊？”红杏眨眨眼睛，环顾着周围。

    龙颜侧耳细听，“没有啊，这天气哪会打雷的？”

    周围一如平常，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可红杏总是觉得不妥，不自在地左顾右盼。

    龙颜拉了他，“先去跟咱们的晕死大人报道吧，别老是疑神疑鬼的了，即便是要打仗了，也该从容些吧，咱们可是军神的兵哪，不好丢了大将军的面子。”

    红杏笑了笑，“咱们还没丢光大将军的面子吗？”

    想到以前闹事的前科，龙颜也是失笑，“说的是，说的是。哈哈。”

    两人边走边聊，刚走到晕死的办公处，脚下同时一软，仿佛地面在震动了。可看到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正跌坐在地的晕死，他们真正确定了，的确是地面在震动！两人同时醒悟，耳畔处隐约传来轰鸣之声，仿佛有巨雷在辽阔无尽的天庭之上滚动，又似海潮从远方漫涌过来在冲击山崖。不只是他们，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计，楞楞听着这声音，一时之间，整个阿斯卡陷入沉寂。

    “那是......狼烟！”

    红杏霍然睁大了双眼，那眼神的去向，正有五道灰黑色浓烟冲上天空，如黑龙悠长的吐息，风吹不散。那个方向，正是阿斯卡村外的分站所在。

    “不好，拉警报，备战备战，有敌人来了！”

    有个老兵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那表情沉重如铁，令人不敢再疑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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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血战黑蛮激情

﻿    炎龙历三八二三年，即黑蛮历二二八七年，十二月三十日，阿斯卡突袭战爆发，这场战斗的参战人数只是小范围的，但惨烈程度丝毫不逊于会战。仅仅持续了半刻钟，双方已倒下七百多人。死亡数字在增加，阿斯卡部队的突围却因为黑蛮激情族最精锐的激情骑的加入彻底打碎了红杏他们突围的预算，使得激情族大部队又一次完成了合围任务。

    雪花大如柳絮，一团团悠然飘落，地上血花处处，铺开成片。晕死的速战速决的想法泡汤了，眼见着身边伙伴一个个倒下，急得心火大盛，恨不能长出翅膀来飞上天空。怎么办？再纠缠下去，谁都别想活了，怎么办？妈的，竟然中了埋伏。

    库库玛路靠了过来，低声说：“将军，不能再耗下去了，再纠缠就全军覆没了。”

    “你和龙头猪猪去那边，务必将那个青蛙给杀了！没时间了！”

    “是！”库库玛路带马斜冲，招呼了龙头猪猪一声，杀奔青蛙的方向。

    青蛙不蠢，力拼红杏不能得手，知机地退到后面，指挥着亲兵全力拦截红杏。红杏被一众亲兵困得再空不出手来对付他，眼睁睁看着这激情的酋首在旁冷笑，暗骂不已，却苦于短时间内摆脱不开身边的阔刀。

    “炎龙人，别挣扎了，乖乖投降吧，否则就是死路一条。”青蛙嘿嘿冷笑着，“想回去报信是不可能的，这个人是你们派出的吧？”伸手从马后取了一件物事出来，高高举在了空中。

    “情街！”

    那是一颗首级，黑发凄惨地在面容上黏着，脸上神情却倔强，那一对眼睛似乎仍在散发着怒火，正正是最先回玄月关报信的情街。

    龙颜、库库玛路和龙头猪猪扭曲了表情放声大哭，露出比死还难受的面容。他们四人自小交好，比亲兄弟还亲，此刻瞬间天人永隔，犹如大梦了一场，分外地不真实。红杏和晕死一般的怒火暴涨，说到底都是一个新兵营出来的，平时磕磕碰碰争吵打闹，那一股子交情也是水**融，甚是深厚，眼见着那首级上不屈的表情，激愤得要咬碎了钢牙。

    青蛙不知道他的生命已然被死神看中，兀自狂笑放肆，笑得张狂无比，能看到敌人的愤怒让他高兴，能看到愤怒的敌人被他耍弄更加让他兴奋。

    “炎龙的小子们，别慌！一会你们就和他一样了。”然后他的笑声就被掐断了，硬是被咽回了喉咙，脸上火辣辣一片疼。

    五个年轻人正牢牢怒视着他，眼神里仿佛射出了火焰正在烧烤着他的脸。

    “杀！”

    同声怒吼，五枪振奋，长枪所指的方位，正是他激情族的亲兵团所在。阿斯卡剩余的七百名士兵疯了一样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沸腾的血液刺激着他们跟随主将们直闯青蛙的最强本部。

    “倾城•刺！”

    红杏放声咆哮，无法遏止的愤怒在血液里冲突，眼睛里起红线，名之为“血贯瞳仁”，浑身上下陡然爆出神力。火尖枪感受了主人的愤怒，发出阵阵低鸣，整个枪身流窜出条条红光，鲜艳异常。内气流转周身，长枪一振，枪尖处汇聚起一球光团，猛然间脱离枪尖朝前突撞过去。

    红杏本想一鼓作气跟着光球冲过去，奈何周围的激情族士兵见他如此豪勇，激起了凶性，再度围绕过来，拼命地缠上了他，让他再难寸进。

    青蛙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瞅着那一团红光带着凝聚成一点的杀气撞了过来，身前的卫兵十数人同时抢前拦截，竟是被那一团红光撞得骨断筋折，纷纷从马背上摔落，而那团红光仿佛不受半点影响似地仍旧朝自己撞了过来。

    从炎龙部队进入埋伏圈的时候他就看出那红枪男子神勇无比，却不曾想到这男子居然藏有这么凌厉的招式，自己的亲兵卫队均是本族百里挑一的勇猛战士，到头来竟接不下这男子的一招。冷汗滴落，总算青蛙这一族之长的位置不是平空得来的，危险时刻及时清醒过来，长刀闪电般劈出，正正砍在那光球之上。

    长刀重达七十斤重，猛斩出去至少带了数百斤的力量，加之光球撞开卫兵时威力毕竟减弱了不少，这一刀砍出居然将光球的走势停顿了下来。奇异的是，那光球并不消散，就在刀头前死死地顶着。青蛙觉得那光球正努力前进，吓得魂飞天外，手上加力，丝毫不敢怠慢，手上、脸上青筋迭爆，辛苦异常。

    数秒之后一声爆响，长刀与光球终于势尽，同时迸裂开去。在光球消散的同时，青蛙心头一阵难过，就像有块大石压在胸口，震得血气翻腾不休，带马连退十几步远，堪堪化解了光球攻击过来的余劲。然而，让他更加惊惧的事情发生了，还没等他缓过气来，眼前突然刺眼一片，逼得他忍不住要闭了眼睛。

    反射着雪光的三只枪尖在他后退之时如附骨之蛆已经逼到了眼前，这激情族酋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让他心胆俱丧，“我命休矣！”

    就在红杏发出“倾城”之时，趁着青蛙身前的亲兵团散开之际，满面泪痕的龙颜、库库玛路和龙头猪猪及时冲了上来，浑然不顾周围敌人的刀在身上留下伤痕，只想着给死去的情街报仇，竟然让他们直冲到青蛙的马前。而青蛙刚才奋力抵抗红杏那一枪“倾城”，根本无暇查看周围的情况，此刻再想躲避亦是有心无力，现在的他，开始后悔刚才将这些热血的年轻人激怒了。

    对面的三张面孔，泪痕犹在，六只眼睛中蕴满了愤怒的火焰，激情族酋首青蛙终于放弃了抵抗，只是定定地望着这三人，想将他们的面容记下。

    死在战场上的人，若不知道杀自己的人是谁，那么死后的灵魂是不会回到黑蛮的天空的，这是黑蛮南洲的风俗。

    惨叫声中血光崩现，三只铁枪破开战甲，狠狠刺进青蛙体内，“死！”三声怒吼，龙颜、库库玛路和龙头猪猪手上加力，硬是将激情族酋首给挑上了半空。众目睽睽之下，尸体在空中翻转了数圈，如败革一般摔在雪地上，再无生气。

    瞬息之间，刚才还志得意满的激情族酋首便横尸当场，刹那之间，激情族狂暴的战士便没了声音，楞楞地发起呆来。血在地上渐渐映开，酋首静静地躺在血中，犹如躺在红色的暖榻上，一对眼睛瞪得圆圆的，空空的，不知道在看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很怪异，似是想不到自己会死在这异国的土地上。战士们的斗志随着这鲜血慢慢流失了，身体里的力量也随之消没，再不复起初时的狂暴猛烈。

    风刮过来了，空气中的血腥暴戾转眼间飘到了远方，汗水随之冷却，顺了脖项滑进内衣，登时冰凉一片。双方的人马混杂在一起，仿佛有了某种默契似的没有再举起武器。

    黑蛮人代代相传——跟着首领走！如今失却了首领，激情族的战士们就像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没有了主心骨。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给族长报仇”，激情族的战士再次高举了战刀。

    红杏捏紧了枪，正要动手，却听一把威严有力的声音暴喝起来，“住手！”顿时将一众激愤的战士压制下去。小土坡上冲下一骑，布袍在身，不着战甲，眨眼间便进了战阵。走近时，人们才发现，这只是个老者，岁月的痕迹已布满了他的面庞。

    “长老！”士兵们悲愤大吼。

    “孩子们收队吧！这场仗我们输了。”老者的声音很低，却沉重了。

    “可是长老，族长的仇不能不报。”士兵们仍旧吼叫着暴跳，越发急躁起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收队！”老者声色俱厉，须发舞动，竟有了年轻人的暴躁。

    半晌后，激情族的战士终于还是极不情愿地重新归整部队，将战死的伙伴和首领的尸体搬上马背，垂头丧气地走了。红杏等人冷眼旁观着，手里的武器不敢松懈，直到敌人消失在风雪之后。

    “不好！”红杏大叫一声，脸色更变，比之刚才拼死战斗更见凝重。

    “怎么了？”晕死惊问道。

    “没时间说了，快！晕晕，带兄弟们先走，这里我押后！快走！迟恐不及！”

    “殿下？”

    “没时间解释了，你们先走，我晚些就会跟上来！”红杏带马出阵，跟着激情族的脚印追了下去。

    晕死猛然惊醒过来，看着身边三个伙伴全身伤痕累累的样子，再看到周围的兵士们疲倦的神情，他知道这支部队已经没有多余的战斗力了，再不多话，冷静地下令，“快撤，留得性命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风雪之后。

    有战士在问：“长老！为什么要走？拼了这条命，咱们也能把那些炎龙人杀掉的！”

    老者凄然长叹，“傻孩子！军神剪爱的军队不是那么容易就消灭的，即便是杀了他们，咱们激情一族也要伤损元气了。当初莽族魔谷紫荆不就是这般下场么？孩子们，咱们死了不要紧，可咱们得给族里留下火种啊。激情一族人丁单薄，人口不足六万，军队不过五千之数，眼下已然少了五百英勇的战士，再打下去，只怕咱们能回去的就没几人了。”

    “可是长老，咱们这么回去，连族长都没能保住，别人只怕要笑话我们了。”

    “唉，孩子们，忍忍吧，咱们的脸面不重要，重要的是保住咱们的实力，有朝一日总会再抬起头来的。何况，族长的仇，很快便会报了。”

    “长老？”

    “我刚才计算过，就算我们不去堵截，烈火殿下的先锋部队也该赶到了，刚才一战，虽然没有完成合围的任务，却已经加速了他们的疲劳，伤疲之军如何能逃过铁族精骑的追杀？那素女飞剑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老者的眼中依稀有了光芒，似在期盼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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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终于赶回战场

﻿    炎龙历三八二三年，即黑蛮历二二八七年，十二月三十日，阿斯卡突袭战爆发。即日，黑蛮南洲激情族设伏拦截炎龙东洲玄月关阿斯卡村前哨战的部队，其酋首青蛙惨死当场，激情族退出战场遁去。然而，东南两洲的战争篇章被彻底奏响在玄月关。

    激情族的长老没有算错，阿斯卡突袭战的确阻延了玄月关阿斯卡前哨站部队的撤退时间，很有效地耗损了他们的体力、战斗力，也为黑蛮激情一族留下了战斗的火种，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族长惨死的大仇直至东南两洲战事结束也没能清雪，因为，他不曾想到，有一人，做到了武将之中最崇高最荣誉的战法。

    一骑当千！

    激情族败兵终于退却了，像困倦的虎狼缩进了风雪中，红衣的武士远远缀在这枝部队的身后，知道现在才松了一口气。他的衣襟上仍有未擦尽的血渍，看上去落魄了很多，但他的表情却是豪雄的，仿佛内心处燃烧着不熄的火焰。这个男子，便是被放逐的炎龙太子——白红杏。

    他下了马，从马鞍上取下两个包袱放在雪地上，然后蹲在包袱边上发起呆来。这是当初离开冰原北洲时林婵带来的东西，一直寄放在依露身边，如今终于可以亲手打开了。以他的智慧来说，他可以完全肯定，这包袱里是一套盔甲，此刻的他却有些忐忑，他自幼好武，最希望的就是得到神兵利器、宝马良驹和坚强护具，如今三者齐全，他的心脏却不争气地猛跳起来。冰原北洲的盔甲铸造工艺天下闻名，林婵身为林草族的首领，带来的东西自然是极品之流的，就是这个原因使得他对这包袱里的盔甲的期望值达到了顶峰状态，这感觉就像是一个怀春的少女接到了意中人的情书，心情是相当的踊跃。

    我是个太子，什么世面没见过，为什么要在这患得患失的？不就是一套盔甲么？哼哼。红杏没意识到自己伸出去解包袱的手开始颤抖了。

    手才伸过去，又蓦地收了回来，一阵马蹄声惊醒了他，侧耳细听，来人竟是冲着自己的方向放马飞奔。难道是晕晕跑回来了？他现在是前哨战的指挥官，不可能这么乱的；或者是敌人？若是敌人，怎么就一骑呢？再不犹豫，探手抓过火尖枪，回过身去，直盯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一匹黑马有如雪中鬼魅，轻灵敏捷，瞬间便到了跟前，随即人立而起，傲然长嘶，光听声音已知是千里马之属。

    一人马上大笑，“红杏小儿，别来无恙否？”

    红杏没好气地翻起白眼，“没事学我们东洲人说话干什么？”说完也懒得多话，转了身又蹲在包袱边上。

    来人一身东洲式样的白袍，脸上覆了一张面具，五彩勾勒出狰狞，只留了一对湛蓝的眸子在闪闪生光，可红杏还是一眼便看出了这人正正是离去数月的豪鬼。虽然相别日久，只是红杏的心思如今全在那包袱之内，根本没去问他为什么要戴个面具。看到他蹲在两个包袱前面，豪鬼倒来了精神，翻身跳下马来，学他那般很没形象地蹲着，感觉就像两个在冬天里缩在街角研究午饭的丐帮弟子。

    豪鬼笑道：“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笑了？”

    红杏也笑，“是林妹妹留下的东西，估计是盔甲吧。对了，林妹妹呢？”

    豪鬼淡淡地应了一声，“回冰原了。”

    红杏不安地问道：“出事了？”

    豪鬼抬起了头，望了望黑蛮南洲的方向，眼睛里闪过凄然的光，沉声道：“嗯，有点事，不过就我看来也算不得什么。以后再说她吧，黑蛮的先锋快到了。”

    红杏知道这话里的意思，现在也不是担心那天下第一美女的时候，只好点点头，“我知道，我留下来就是等他们呢。”

    “刚才打架了？我在风里闻到血腥味。”

    “撤退的时候碰到了黑蛮的埋伏，已经打完了，大概折损了三百多兄弟。我让他们先走，只要我在这里，就不会让黑蛮人追着他们去杀。”

    “你呀你，活该去死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若死在这里，炎龙还指望谁？算了，你犯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是我陪你吧，总得有人给你收尸的。”

    “呵呵，你这西洲的太子爷为什么老来趟我东洲的浑水？按理说吧，我死了对你们西洲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你当我不想，可我更想咱们哥俩能在战场上打一次。东洲的土地不该让黑蛮来占，该是我西洲的。”

    “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都要来我们这里？成为天下之王有什么好玩的？”

    红杏慢悠悠地说着，说到这里豪鬼突然没了声音，他侧脸瞥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包袱上，“怎么了？回答不出？我来说吧。炎龙大地富饶广博，不管是人口还是资源，名副其实的‘得天独厚’，可炎龙人民大都软弱可欺，只要给口吃的，就能像狗一样的活着；当权者更是贪婪无厌，为了地位、财富明争暗斗。这样的大地却被这种人来统治，想必西洲南洲都会嫉妒了，没错吧？”

    豪鬼长吐了一口气，声音有点无奈，“你说的很简单，实情也的确如此，可你是否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白氏第一代皇帝白圣龙！在他当政时期，南争西战，黑蛮与我西洲生灵涂炭，那段血腥的岁月从来没有被遗忘过。在我西洲的历史里，当初的他光是进攻我西洲，就让我西洲损失了六百万子民啊，那一段岁月，天下称之为‘东方之祸’。之后的历代皇帝，包括你父亲在内，哪一位不是眼空四海之辈，又有哪一位不想统一天下？数百年了，东西两洲的战斗断断续续，大小不下数百战，我西洲战士的血早已弥漫在东洲的天空里了。”稍微停顿了一下，豪鬼的声音里更多出了黯淡，“红杏，这个世界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你不惹别人，不等于别人不惹你啊。不管是前仇还是新恨，西南两洲挥兵而来，要的就是你炎龙繁华似锦的大地，正像你们所说的——有能者得之，无能者失之。”

    风雪里回旋了沉默，凝结了两人的心情，冰凉的雪片敷在脸上，仿佛连血流都缓了。红杏蹲在地上，将眼光射上了天空，那万里江山真的不该由东洲人来统治么？炎龙东洲繁华一代，萧条一代，更替不绝，诚然如外人所知的是富饶之乡，可他在这几年的磨砺生活中知道了这富饶后的荒凉，那是他极不愿意承认的，却是铁一般的事实——获益的绝不是百姓！

    同时他也知道，身边这个西洲男子迟早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敌人，每每想到两人间的关系，便忍不住心痛不已。他想改变这情况，却无法找出可以和平解决的方法，东西两洲数百年的恩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表面上维持的和平局面就像冰川的河流，薄薄的冰面下，是激烈涌动的暗潮，破冰而出只在转眼之间。

    豪鬼瞟他一眼，见他默然不语便已知道他内心翻腾了，“想得很头痛是么？”

    红杏叹口气，“唉，你为什么偏偏现在和我说这个？”

    “我们之间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我现在说起只是想你知道，你得活着和我一战！”豪鬼将手抬起，重重在他肩头拍下。

    红杏疼的一呲牙，耸耸肩膀将他的手晃开，“所以今天我不能死在这里是么？”

    豪鬼笑道：“终于懂了么？就是这样了，所以，今天我会陪你过这一关，我绝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红杏呸了他一口，恨恨地说：“别说这种感动人的话吧，我会哭的。”

    “是么？”

    两个未来的君王互相看着，同时往后坐倒，反手撑在雪中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笑声豪迈激烈，激荡在风雪之中，充斥着惺惺相惜的温暖感觉，不管未来是否刀枪相向，此刻，就让男儿的豪情在风雪中放肆一回吧。同样的想法让他们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老鬼，面具是怎么回事？”

    “没办法，为了震慑住敌人啊，你不觉得我长得太漂亮会减弱很多杀伤力么？”

    “……”

    说话之间，地面又开始震动了，远处阿斯卡村的火光早已熄灭，一条条黑烟在风雪中扭曲而散，如雷声滚动的马蹄之声再次轰鸣起来，随了风送到身边的，是一阵阵令人呼吸难受的杀气，冰冷的空气似乎也温暖了许多，却激起了热血男儿们的滔天斗志。

    红杏长身站起，眼望那远处烟尘，大笑，“终于来了！”

    豪鬼随了他站起身来，笑道：“好吧，就让我看看黑蛮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红杏忽的问道：“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豪鬼长笑不绝，放声咆哮，“大将军剪爱一骑当千！”

    “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今天什么天气？”

    “……”

    “好，变身吧！”

    “什么？”

    “穿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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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黑蛮铁族娇女

﻿    风像丝一般被撕开，雪像鸟一般被惊散，这天地间纯洁的白被一片墨绿色的海洋淹没了。撕裂的风笼着被惊散的雪旋转入高空，形成一道道龙卷，裹了万马奔腾之声，气势暴烈之极，仿佛天神咆哮，惊天动地。

    一名女将单骑突出，领先身后的部队，意态飞扬地纵马飞奔，脸上升腾着骄傲，“没用的青蛙，以激情族精锐出击竟然困不住区区前哨战的一千小兵，黑蛮人的脸全让他丢了。”

    女将恨恨地咬着牙，纵马飞驰着，两条辫子跳脱在风中。一身黑色荷花叶轻甲裹了修长的躯体，腰间围一圈十三把短剑，黑狼风袍铺展在背后，如鹰扬双翼一般，看上去英气逼人，这一身武勇之势，较之男子也丝毫不逊，甚至犹有过之。马鞭在空中一甩，打个脆响，这女将高呼出声，“我铁族的儿郎，谁敢丢我面子，回去之后我就强令你们媳妇把你们休了，给我好好记下！”

    如此年轻的女将，却已是一族之首，放眼黑蛮，唯素女一人尔。

    三千骑射五千步兵应声呼喝起来，“太毒了！”

    想到恶劣后果的士兵们高涨了气势，爆出惊人的声浪，激荡在空旷的平原上更见暴烈。素女轻笑一声，到底是男人啊，不逼不行，女人么，就得对男人狠一点。

    风雪渐收，前方隐隐现出两个人来，素女再次高扬马鞭，“停！”命令急如星火，前军纷纷止马，后军随之收势，仅片刻功夫已然列阵完毕，尽显有素的训练。

    “难道有埋伏？”素女望着前方的两个人影沉吟着，“两个人……诱敌之计？”

    雪住了，人影逐渐现了出来，然后就是铁族三军的一片低呼，即便是一族之长的素女也暗自惊心。世间竟有如此人物！先锋军想的是同一件事。

    红马如铁铸般站立着，马上一员年轻将领如山岳般挺直了脊梁，不动如千年古松。看在众人眼里只觉一片刺眼，那一身鲜红似血的战甲竟有了蒙蒙的光，让人产生烈阳当空的幻觉，又仿佛在白色的大地上凭空里生出火红的花。

    赤金钢铸就一身鲜红，甲片如龙鳞一般层叠绕体，左右肩上各顶出一个龙头，看着就很威猛的样子，非常适合红杏这种高大身材的人穿着。若是让无语那样矮个头的人来穿，用豪鬼的话来说，就是猴子穿熊皮袍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件由三名冰原顶极铸造师费时数月，精益求精的极品之作，号曰“炎龙昭武铠”，被后世白家子孙定为传国之宝。光是看那如波浪般的层层叠叠，就知道这战甲对于刀砍斧劈的防御力惊人，更能抵抗箭矢的临身。一些老兵看了这战甲就直摇头，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们，这战甲顶多二十七、八斤，对于武将来说，这分量实在是太过轻了，也就只有冰原北洲才有如此工艺，既能增加性能，又能灵活穿戴，这么一件东西，简直可以称为“神作”了。

    凌乱的头发被束发烈焰冠压住，高挑起两条雉鸡翎，半空摇摆，全然是种挑衅意味。一袭赤红披风招展在身后，雄伟的仪容上不带一丝感情，此刻的红杏完全没有往日的躁动，只用那一双眼睛来回扫视着对面的敌军，冷冷的眼神彰显着自己的不屑。

    旁边一将却如黑夜的幽灵，黑色骏马静静立在雪地上，黑甲将军正兴奋地*着……

    很显然，他对自己的战甲很是满意。这又是一件让黑蛮人惊讶的艺术品。魔界西洲特有的板甲样式，从头盔、肩甲、臂甲、体甲到腿甲、胫甲、战靴，无一不是做工考究，精打细磨，全身防护均是黑晶铁制成，衬了那雪光竟然发出黑曜石般的光芒来。原本以当世军备来说，炎龙东洲的战甲讲究防御刺透力，西洲战甲讲究冲击力的防御，眼下这件战甲完全将西洲战甲的防御刺透力不足的弱点弥补了过来，细腻的工艺在这件战甲之上密密分了层次，极大增加了对弓、枪、矛等穿透性武器的防御，由此立刻便将这件战甲提升到和“炎龙昭武铠”一样的地位。

    这一件神品被豪鬼命名为“暗之战神”，可后来才知道，他命名已经晚了一步。因为有一次林婵告诉他，这件战甲的正式名称是“昭武二号”……且不管豪鬼有多愤怒，但最后还是被红杏讽刺为“盗版”，无语更说这东西其实就是个巨型铁罐头。

    豪鬼并不在意对面的军队，他十分清楚现有的形势，抛开两人的坐骑都是北洲良驹不谈，就凭着两人超绝的武功，如果一心突围，怕是敌人也拦不住他们。他享受着铠甲在身上的喜悦，却不知道对面的黑蛮人看到他那狰狞可怕的面具正心惊肉跳。头盔有护面是常有的，可上阵戴面具的，豪鬼可算是第一人了。

    纯白的大地上，红的极红，黑的极黑，极不协调的色彩混杂在一起，让人看着禁不住头皮发麻，铁族之中没人想到会在半路上碰到两个这样的人。赤手当道，是蔑视还是另有他图？没人能给出答案，但他们可以肯定，这两人不是普通人，因为他们身上的气势实在是太过浓烈，仿佛身体里蕴涵着一座火山，随时便要喷发。

    “来的是铁族的人，那女子应该是他们的首领吧？好玩好玩。”

    红杏放眼看过去，一片绿色大海之中飞扬起让人心碎的黑，那是半空摇摆的大旗，黑色的旗帜猎猎作响，竟是没有图纹多做修饰。铁族人崇尚纯黑，信仰里只有黑色才是最完美的力量，任何修饰对于“黑”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这使得铁族军旗在四洲之内成为唯一没有花样图案的存在，铁族军队却也因此名传天下。

    豪鬼没什么兴趣地看了过去，当视线扫过阵首的女子之时，红杏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突然起了变化。原本冷静似冰的豪鬼，突然呼吸有些急促起来，红杏好奇地瞥了他一眼，正正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即便发现他的呼吸又回复了平常。

    “哟？老鬼，你认识那女的？”

    “大概……估计……也许……应该……不好说……”

    “嗯，这女的的确挺漂亮的，不过吧……”

    “什么？”

    “站在男人的立场上来说，和多个女人进行一定意义上的感情交流是有益于身心健康的，可以缓解生活的压力，重新拾起对美好生活的热切向往，可是吧，就我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和正统道德理念的人来说，老鬼，你是个有家室的人哦，男人最紧要就是从一而终，对不？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嘿嘿。”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无语那农民说的呢？而且吧……”

    “什么？”

    “靠！”

    “……”

    一方是两个意气飞扬的未来君王，一方是八千斗志高昂的铁族儿郎，正常的情形下，铁族精锐战士随便一个冲锋就能将这两人碾成豆腐花，而事实上，双方就这么对峙着动也不动，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上天能降下什么启示。铁族士兵惊叹于二人装甲的精良工艺，更惊异于他们面对八千军马的勇气，没有人可以在杀气盈天的黑蛮骑射面前不退缩吧。

    不管他们是否有埋伏在身后正等待我们杀过去，光是这份超出正常理解能力范畴的勇武，我黑蛮就鲜有人可以做到。素女颦起了眉头，眼神在红杏身上停留着，放出熠熠的光。炎龙竟出此威武豪烈的勇士，当真是不可小觑，人如蛟龙，马似猛虎，我黑蛮二十族里怕是只有疾风族那对变态夫妻有此风采了，只是不知此人是什么来头，看岁数不像是剪爱将军。

    眼神晃过，驻足在豪鬼身上去。素女再次颦起了眉头。这人，有点诡异了。这人为什么会戴起面具，而且品位显然不高呢，搞得跟鬼画符似的，嗯？这双眼睛……她的心突然猛跳了几下，眼睛瞪起老大。这感觉是什么？为什么我像见过这个人？难道竟是我熟悉的人么？恍惚之中，她控了马儿就要出阵。

    旁边一中年女将急忙扯住她的缰绳，低呼一声，“殿下不可轻动。”

    素女微微一楞，急收了心思，低声问：“七幺幺，你的斥候们有这两人的资料么？看起来，这两人并非一般的将领可比。”

    七幺幺有点不好意思，她是铁族斥候的首领，平时专门负责玄月关的军情、人员、武装配备等情况，此刻却答不上来。

    “殿下，我们的斥候没有这两人的资料，而且在阿斯卡村也没见过这样的人，按理说，以他们这身绝世的战甲，咱们不可能打听不到，可偏偏就没有他们的资料。此事颇为奇怪，但就我所知，有个可能性很大。”

    “说来听听。”

    “殿下可曾听说炎龙皇室几年前放逐太子的事情，根据斥候们的情报，的确有个太子到了玄月关。”

    “就是此人么？”

    “也许吧。”

    “哦，成了，交给我吧。”素女突然纵马奔出，朝着对面两人飞驰过去。

    七幺幺吓了一跳，急得大喊：“殿下！”旁边几名将领更是魂飞天外，打马就要冲出去。

    “不许跟来！”

    素女的声音飘了回来，将令不可违，七幺幺等人只好生生勒住了马。按素女一贯的脾气，向来是想做便做的性子，性子上来了便无人可阻，谁不知道这美丽的女首领脾气火暴，整个黑蛮也就只有当代黑蛮主烈火能镇得住她了。

    如此一个娇女，也能有如此豪气，红杏笑了出来，那是一种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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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黑蛮烈火出阵

﻿    烈马女将，犹如一泓清泉在战场上流过，引了无数的眼神注视。

    “这女人胆子不小呵，居然敢一人过来。”红杏有点意外，却也佩服这女子的胆量，不住点头，看上去颇感有趣。

    “她的确是胆子很大的。”豪鬼随口说完这句，就觉得很不自在，偏头看去，果然，红杏怀疑的目光正在他脸上打转，眼神里全是戏谑。无奈之下，使出撒手锏来——抬头看天。

    原来黑蛮的女人也会擦香粉的？呵呵。红杏闻到了空气里传来的香味，定睛看着对面冲来的女子。面目逐渐清晰了，闯入眼帘的是一张美丽的脸庞，银色短发，剑眉杏目，黑色铁甲裹了修长健美的身躯，一副英气勃勃的样子。他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好久没回家了，也不知道那丫头怎么样了？估计又是穿着盔甲在校场上撒野吧？

    黑马在面前五尺许处突然人立而起，前蹄砸在雪地上，激起雪粉无数，煞是惹眼。名驹美人，原本就是幅养眼的画。

    “好俊的骑术！”红杏脱口赞了一句，随即撇了嘴角，“姑娘过来可是想挑战我们哥俩？”

    女将微笑起来，“白红杏？”

    红杏肃容点头，“正是！”

    “哦？回见！”

    “……”

    红杏大为诧异，脑筋根本转不过弯来，眼睁睁看着这女将打马又回了本阵。虽然他对这女将的举动莫名其妙，可他也发现了，这女子的眼光自始至终都在豪鬼身上溜达，于是他更加肯定了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联。

    这次豪鬼没有注意到他奇怪的目光，只是楞楞地瞧着那女将奔回的背影，蓝色眸子里映出的都是那女子的身影，流露出让红杏似曾相识的光来。红杏笑了，他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目光，他自己就曾经无数次流露出这种目光，当他看着岑岑的时候。

    “站在男人的立场上来说，和多个女人进行一定意义上的感情交流是有益于身心健康的……”

    豪鬼忍不住抢白过去，“阁下刚才貌似已经说过一次了，我的太子爷。”

    红杏不好意思地傻笑道：“哦，说过了么......似乎是说过了哈……”

    “你越来越像无语那个农民了！”

    “......”

    就在一众铁族将士担心不已的时候，场面上出现了戏剧化的一幕，气势汹汹杀过去的首领瞬间又跑了回来，神经比较粗大的黑蛮人没一个能想通发生了什么，既然首领没事，那就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七幺幺迎了过去，“殿下，如何？”

    素女笑了笑，“他说他是白红杏。”

    七幺幺明显被噎了一下，讷讷地问：“呃……殿下，你看他会不会是冒充的？”

    素女摇头，“我倒希望他是冒牌货，可那一身王气绝不寻常啊。”

    七幺幺大喜，“那就好，殿下，下令杀过去吧，抓住他，咱们就是首功一件。”

    可是素女仍在摇头，“你不觉得奇怪么？凭什么就两个人拦在前面？想想看，负责埋伏的激情族都铩羽而归了，我觉得他们一定还隐藏着什么。”

    七幺幺疑惑地压低了声音，“殿下的意思？”

    “放出召唤令，请烈火殿下过来商议。”

    “是！”

    七幺幺再无二话，摘弓搭箭射上天际。箭矢在空中爆开，立时炸开一朵鲜红至极的烟花，白亮的天空下，这一朵红看上去耀眼生辉，隔了数十里也可看得清楚明白。

    “真好兴致，居然大白天的放烟花。”

    “看来咱们的计划成功了，那是黑蛮的召唤令，我估计铁族人在等烈火过来吧。”

    “空城计还真是管点用的。”

    “怕就怕不好收场啊，要是人家看穿了，咱们就挂在这了。”

    红杏和豪鬼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可他们这副悠闲模样看在铁族人的眼里，更让他们钦佩不已。一定是有什么阴谋的，要不他们也不会一点都不紧张，素女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但同时又想到个事，这人，原本就是大胆放肆的家伙呢，想到这，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了迷人的笑容。她的目光凝在豪鬼身上，没有移开片刻。

    军阵后又卷起冲天气焰，一支五百人的战队以惊人的高速奔驰过来，马上战士红甲鲜明，四名掌旗官高举火红战旗，玉屏锦为面做红，白狼毛镶底，绣一团金色火焰，每面大旗内各书一字，“举”、“火”、“烧”、“天”！马队为首一人，红发红眉，红氅猎猎，虽是高速奔驰，却仍旧从容镇定，仪态不乱。

    正正是烈火带队亲至，而这五百人也正是烈火的亲兵队，纵横黑蛮的“烈火骑”！这一支人马呼啸而来，燃烧在银色天地之间，恍如一条流动的火焰，瞬间便要焚尽一切。

    烈火骑惊人的马速，昂扬的气势，令素女的铁族人马顿时失色，人人惊惧。黑蛮部落众多，独独只有烈火的乐族产这种烈马，跨山越岭是家常便饭的，长途奔袭更是拿手好戏，与冰原北洲的骏马难分轩轾，若不是这种马难以驯养，又繁殖困难，只怕黑蛮铁骑早已在四洲之内肆意纵横了。

    铁族人马中分而开，恰似海水被一刀劈开，露出坦荡通途，烈火带着十几家酋首三十几员将领很快便到了阵首与素女见面，那五百亲兵整齐地列于身后，不见慌乱。

    “素女，发生什么事了？”烈火顺口问去。召唤令是急令，平常难得发出，一旦发出，必是有极重大的事故出现。在他问完这句话之后，眼神射到对面的一红一黑两人身上，当即醒悟过来，“难道竟是为了这两个人么？嗯，果然不俗！”

    “殿下，那红衣男子就是炎龙太子白红杏！”素女恭谨地回答。能让骄横的她低头的，也就只有这当代黑蛮主了。

    “哦？白红杏？如此倒要好好见识一下了。”

    烈火颇有兴趣地笑了笑，倒把个素女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更吓到了众家酋首。

    “殿下，不可大意！”

    “听闻白红杏与豪鬼、依露、无语并称‘乱世四公子’，曾经闹得炎龙各州府大乱，不是一般人物！”

    烈火自登上黑蛮主之位，凭着高明的手段、出色的口才将一众桀骜不驯的酋首们收服帐下，治理黑蛮十年之间，将黑蛮的经济、政治、军事提升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其神威气度令人心折，甚得黑蛮人爱戴，但他的好奇心也是黑蛮出了名的，这时众家酋首还真是怕他心血来潮跑出阵去。

    “不用这么紧张吧？好歹得先探个底。”烈火继续微笑，“哪家兄弟去会会他们？”

    刚说完他便后悔起来，天下四洲，黑蛮南洲以骑射出名，深入研究一下，更会发现黑蛮人有的是性格暴躁的人，这点让烈火非常头痛，因为黑蛮人动不动就拔刀子，而不去考虑自身的实力，眼前又一次证明了烈火的担忧不是无的放矢。

    他话音刚落，阵中立即有人呐喊一声“殿下，我去”，催马冲出阵去。烈火暗自长叹，怎么我黑蛮有这么多不懂行情的家伙呢……打仗有危险，上阵需谨慎啊……

    看到己方有人奋勇当先，铁族士兵立时擂起鼓来，纷纷呼喝。这一来就更加助长了这员将领的气焰了，他暗自偷笑，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今天终于抢着戏份了，第一男主角啊。哇哇怪叫声中，他越发精神抖擞，只觉得首功就在手里了。

    “红杏，黑蛮的老大来了，有好戏咯。”豪鬼悠然笑道。

    红杏没怎么注意豪鬼说的话，细心观察着对面的情况。那烈火骑的出现着实让他心中一凛，无论是控马之术，还是那凝重的斗志，都让他想起了在相思镇的“死神兵团”，可比较之后的结果更让他沮丧，“死神兵团”纵横东洲无人可制，但比起这些烈火骑还是差了许多。尽管死神之雾和死神之翼带兵有方，到底常年流寇惯了的，如何能与精锐的部队相比，也许整体合作性可以与之一拼高下，论起单兵能力却落在了绝对的下风，他现在就只盼着那两位首领在这几年间能将“死神兵团”再提高一个档次。

    “呵呵，可是想到了你那‘死神兵团’？”豪鬼突然发问。

    红杏没理他，却恨恨地骂了一句，“你就是狐狸变的。”

    豪鬼神秘地笑了一笑，低声道：“嘿嘿，这种时候我劝你还是别想其他的，先想想咱们怎么安全撤退吧。”

    红杏看着他的笑容，心头狐疑处处，“你想到了办法了？”

    “哼哼，知道最高明的技能是什么吗？”

    “什么？”

    “逃！”

    红杏为之气结，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真难为这家伙说得这么斩钉截铁，最难得还是豪鬼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芒。

    “看，有人来啦，我估计是来查咱们底子的。你去打发了吧。”

    “你怎么不去？”

    “你见过高手第一个就出去打架的？高手都是最后才出手的。”

    “我突然觉得你和依露也有一拼哦。”

    “别逗了，我是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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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技惊黑蛮南洲

﻿    将借兵威，黑蛮阵中吼声雷动，风过处，一员将领抢先出马，希翼夺了首功。

    “来将可是白红杏？某乃黑蛮狂族逸云殿下帐前先锋……”

    黑蛮将领正自叫嚣着报着自己的名号，长刀还在背后拖着，陡然间眼前红艳艳一片，开出一朵赤红之花，惑了双眼，一段火焰形枪尖朝着自己面门射了过来。

    此人当真是魂飞天外，以军前对阵的惯例，将领单挑都得报上各自的名号，为的是打赢了在功劳簿上好写出名字，可打死他也想不到敌人会没什么道德地一声不吭地发动攻击，更没想到敌人的攻击如此迅速威猛，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而刚才冲锋之时，这敌人明明是没有武器在手的。

    枪尖在瞳孔中不断变大，这一枪的气势更是一往无前，绝无可能抵挡得住，黑蛮将领顾不得再报字号了，危急中拧动水桶也似的腰肢，身体大幅度往右侧去。红杏有点意外地“哦”了一声，枪势微变，顺手横扫过去，正正打中黑蛮将领的肩头，响起骨头碎烈的声音来。

    长刀坠地，粗壮的身躯也砸倒在雪地上，压得雪粉飘扬，总算他对的起黑蛮人的尊严，在摔落之前，还是吐出了自己的名字，“逸风神！”即时昏了过去。

    “这名字有气势，跟你不太配哩。”红杏圈马回来，仍旧站在豪鬼身边。

    豪鬼无所谓地笑了笑，“好枪法！浪费了。”

    “......”

    铁族士兵被震惊了，谁也不曾想到自己的将领竟连敌人一招也接不下来，鼓声仿佛变成了绝唱，立刻没了动静。一众酋首大惊，暴躁脾气发作出来，纷纷请战，只有几家酋首暗自揣测深浅，不动声色。

    烈火深皱了红眉，他知道逸风神打不过红杏，却也没想到他窝囊至此，发个命令，先让士卒将晕倒的逸风神抢回了阵中治疗。

    身旁狂族酋首逸云勃然大怒，一张脸羞臊地比夜空还黑，“殿下，请让我出阵！”

    却听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过来，“狂族嘴皮子功夫真好。”

    说话的是岚族酋首小蝴蝶，与其他粗壮的黑蛮人不同，这岚族酋首身形瘦削，乍看上去很猥琐的样子，可谁都知道这人的心思出了名的狡猾。狂、岚两族因为争夺“星转宝石”的资源向来不和，此刻见到狂族折了面子，小蝴蝶自是高兴非常，开口奚落当然也是少不了的。

    逸云怒道：“小蝴蝶！有种的你岚族去，少在这说风凉话。”

    小蝴蝶冷笑一声，“哼哼，我隶属青鸟族漪梦的辎重部队，凭什么让我上去打头阵？”

    逸云冷眼相向，撇嘴嘲笑道：“说到底还是岚族没用！”

    小蝴蝶冷笑更甚，“狂族有种，我们都看到了呢。”

    眼看这两人就要在阵前闹起来，烈火根本就不去理睬。该是谁家的事，就谁家负责，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只有出了重大事情的时候他才会亲自去插手管理，让自己的部属发挥出自主的能力，是他用人的原则。果然，右军中山族北狼和后军青鸟族漪梦同时喝骂起来，制止了狂、岚两族酋首的嘴仗。

    烈火环视身边，“不用争执了，谁也别上前，我亲自过去看看。”

    护花族大乔立刻瞪起眼来，“殿下，请自重！”这女酋首比烈火年纪略大，以沉稳冷静著称于黑蛮内部，人所敬重，否则烈火也不会指派她担任中军护卫的工作。

    素女更是拉不下面子，身为前锋部队首领，还未出阵就要大酋首亲自上去，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

    “殿下，对方只有两人，咱们大可冲锋过去，不必殿下亲身犯险。”

    其他酋首与她心思相同，纷纷附和，对于这次黑蛮与炎龙的交战，还未正式交锋便要大酋首亲自上场，是谁也不愿意见到的情况，这关系到黑蛮全族的颜面。

    烈火挑起红眉，迎风甩了甩头，抬起右臂，“诸位不必再说，我还不至于把性命当作儿戏，诸位稍待，烈火去去就来。”

    不理众人的反对，烈火拍马飞出阵中，红色大氅飞扬在空中，刺人眼目。众人突然泛起了奇怪的念头，这两个同样鲜红似血的人，他们的会面会是怎么个结局呢？

    风雪渐渐又起，这东南两洲的雪与冰原不同，没有狂猛得能在人脸上刮出伤口的暴烈，但那冰冷的寒气却能顺了人的皮肤渗进血液，透入骨髓，阴阴地留下内伤。玄月关仍旧如往日一般矗立着，历经了数百年不倒的城池，不会在乎区区风雪肆虐，它已经经历了更多更惨烈的试练了，那都是血与肉，甚至是灵魂里的试练。这是一个巨人，始终站在大地上，守护着炎龙东洲最前方的大门。

    玄月关的城头上士兵林立，颇有些紧张地警惕着远方的一切，任凭雪花落满肩头。这一组轮班的队伍已经守了两个小时，没有一个人表现出畏寒的情态，刀枪在手里牢牢把持，不见一丝颤抖，多年苦练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光荣，他们的信念一直都是坚定的。有他们在，就有百姓的安乐，他们坚信。

    二十年没有战事了，即使是这边关重城一直以来都加强着军备，毕竟也还是放松了神经的，如今阿斯卡前哨站的士兵们回到城中，无须详细禀报，谁都知道黑蛮大军已经开始入侵了，他们身上的血迹和脸上的疲倦早已惊动了满城的人。在前哨站士兵进入关里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被所有军人奉为超级偶像的大将军剪爱，他们感动了，尽管身体疲倦欲死，尽管血迹触目惊心，他们仍旧站得笔直，只因为他们是军神的队伍。

    剪爱比他们更难受，阿斯卡前哨站只负责侦测工作，是不需要直接抵抗的，现在却只剩了不到七百人回来，最令他担忧的还是那两位太子殿下，居然没一人回来，这让他心里更加忐忑。当他从晕死那里得知红杏一人留下断后之后，心急如焚，彻夜难眠，恨不能飞出城去找寻太子的下落，只是多年军旅生活让他不能轻动，即所谓的——帅不离位！

    仍旧是白色箭衣，杏黄外袍，他武功非常，寒暑不侵，这种季节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但他眉宇间的忧郁表示他真的碰上问题了。月光寒一身戎装，陪在他的身边，识趣地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紧随着他上了城头。每一个轮值的士兵见到他们都立即行礼，在他们眼中，那个胖胖的家伙就是个无敌的神话，那种崇拜是打心眼里发出的。

    心里揣了很多担心，脸上绝不能表露出来，是合格将帅的标准，剪爱纵横半生，深知带兵之道，每碰见一次行礼，他总是微笑点首，伸手拍拍士兵们的肩头，亲切地说句“辛苦了”。话不多，却极有分量，区区数字之内包含的坚定与自信感染了所有士兵，让他们立时精神百倍，重新振作起来。

    他停在箭楼上，眼神飘向前方无垠的原野，出了好一会神。他心里很清楚即将到来的战争，这是事关两洲的战争，他一定要有制胜的手段，但如今心里多了一份沉重，让他不能全心全意地备战。炎龙皇室极不稳定，新皇白绿荷凭借国师日明的武力手段强行登基，以他的资历与能力根本不能服众，三位皇叔已经蠢蠢欲动，最糟就是曾经号称“红强蓝富”的两位王子殿下一死一逐，整个皇室一时之间竟没了像样的继承人，这让剪爱头疼不已。

    “高乾有回报吗？”

    月光寒跟了半天，突然被他这么一问，有点吃惊，“还没有，他已经出动了五批夜枭营的兄弟了，目前没有好消息回来。这天气，要找太子非常难。”

    剪爱长长吐了口气，“希望太子没事吧。”

    连高乾的夜枭营都找不到红杏的线索，他更是苦恼，摘了背后的酒葫芦猛灌下一口，这酒很烈，热辣辣冲过了心胸，勉强让他好受了些。

    “大将军，那边有情况！”一个士兵急匆匆跑上前来，行礼过后手指着东北方向。

    “哦？”剪爱侧头看去，入目的是一片白，但隐约看到那片白里有了别的颜色。

    “声音很轻微，不是部队，应该是几个人。”月光寒极目观察，眼睛里于是有了斗志，他很希望来的是黑蛮人，这样他就可以出去发泄一下心头压着的愤懑了。

    “不要轻举妄动，看看情况再说。”剪爱微微笑着，回复了大将军的本色，淡定而又平静，仿佛已能把一切掌握在手里。

    雪粉缠绕着卷起，被风吹成丝麻一样的乱，两个人影仿佛从另一个空间里探了出来，渐渐显露了身形。白色是最容易被感染的，雪中的黑色更加醒目，另一种红色也更加迷离，前行的黑马上一人牵着红马的缰绳，慢慢引导着红马前进。红马上一人正伏在马鞍上，不见动静。两骑孤独地行走在白色苍茫之中，像是两个离家日久不见归途的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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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两片赤红之决

﻿    玄月关前，红黑之色鲜明，似乎点燃了那一片白，却只是两人两马而已。

    “这两个傻孩子，终于舍得回来了。”剪爱的表情顿时松懈了下来，心头抑郁被一下子释放了出去，说不出的轻松。但他看到红杏趴在马上时，眉头还是皱了起来，“红杏似乎受了伤了，月光寒，去接他们吧。”

    月光寒早看到两位哥哥，也看到红杏的情状，分明是受伤甚重的样子，却奇怪为什么大将军还能如此轻松地说话。他为人极是老实的，也不加细问，慌慌张张跑下城楼去开城门。

    “想必是碰上黑蛮人了，嗯，年轻人么，多点历练总是好事。”剪爱看着城外的两个人，淡淡地说。

    豪鬼看着月光寒一人冲出城来，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能活着回来还真是不容易呢。

    “月光，来搭把手，这家伙真是累人不浅啊。”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今天才回来？昨天晕晕已经带人回来了。”月光寒满脸不解，上前去将红杏慢慢放了下来，背在身后。

    “孩子没娘，说来话长啊。你知道昨天我们碰上谁了？”

    “谁啊？”

    “黑蛮主烈火。”

    “难怪红杏哥哥会伤成这样了，还是挺重的内伤。”

    “这家伙可是出尽了风头了。”豪鬼很是嫉妒的样子，可看到月光寒不住在他身上打量，又奇怪起来，“你干吗这么看我？”

    “豪鬼哥哥，你是不是也受了蛮重的内伤，随时要挂掉？”

    “……”

    豪鬼啼笑皆非，下意识回首看了看，那一片雪白大地，看不到边界，却依稀看到了那一场傲视天下的画卷。

    同样是红衣烈马，同样是气宇轩昂，不同处在于烈火气势内敛，红杏张狂于外，年龄上的差距让黑蛮之主看上去比红杏更加成熟稳重。所有人都看傻了眼，两个人相距只有五尺，静默肃立，而这距离正是一个容易攻击的范围。两朵极艳极红的花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大地上，衬着雪光，刺眼得让人觉得空气都浮躁了。

    所有的黑蛮人都把心提了起来，黑蛮主烈火的武功向来不强，刚才红杏的手段又是有目共睹，若是真的打起来，谁都知道会是个什么下场。奈何烈火已经发下军令，再无一人敢上前支援，战士的天职是服从，烈火治军又是极严的，众家酋首除了心里惴惴，一时也想不别的办法来。

    战场上出现了这奇怪的一幕。没有人大声说话，剩下的是黑蛮人紧张粗重的喘息，马儿低低的嘶鸣，风儿轻轻的旋转声，以及天空里几只苍鹰的振翅。这气氛很是压抑，很是沉闷，暴躁的黑蛮人忍不住就想大声呐喊，以舒缓内心的郁郁，但是军令之下无人敢出声，也因此让气氛更加压抑，更加沉闷。

    雄伟的血饮族毁天，阴冷的中山族北狼，严肃的青鸟族漪梦以及娇美的护花族大乔同时控马出阵，缓缓地在烈火身后十丈处停着，各自取了弓箭在手，预备着最坏的情况的发生。这四人不属于四大部族，却是十六家小部族里最出色的，烈火一直都倚之为臂助，在一众酋首里也就只有他们敢稍微放肆一下。

    压力扑面而来，四股激烈的气息火一般的热，四家酋首同时放出了身上的气势，力图在场面上占得上风，这样一来，更增添了烈火的信心，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随之升高了。

    豪鬼瞧在眼里，面具后的嘴角微微一翘，静静冷笑，这样就想压制我们？太小看我了吧？心随意转，他的眼中爆起精光，肩头一抖，释放出全身气势。一股比风雪更冷的冰寒突然飙起，贴地形成一道旋风，卷了过去。

    四家酋首大惊失色，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单薄的黑甲骑士竟有着如此惊人的气势，那是一种霸者无双的气势，凝重而无情，滔滔不绝似愤怒的海潮一般要冲垮堤岸，己方火热的气势竟是一点也压不过对方冰冷的气势，空气中刚凝起的热度瞬间又复变回冰凉。他们互相看了看，都在伙伴的眼中看到了惊惧，想来自己的脸色也是一般的难看，不由得对这黑甲骑士有了更高的评价。

    红杏很相信自己伙伴的能力，虽然很担心这样下去朋友会受内伤，但他也知道豪鬼的脾气，是绝不轻易输给任何人的。他强压了担心，一对虎目熠熠生光，只是牢牢盯着身前的红衣火氅的男子，像是即将扑食猎物的猛虎。

    不愧是当代黑蛮之主，这沉稳如山的气势比之大将军剪爱也未必逊色几分，只是这一身红……非常讨厌哪……想着想着，他的眼神就更加凌厉了，心里突然就有了一枪刺过去的冲动。

    烈火很感激自己的手下能出来支援他，尽管他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这时手下能出来毕竟是一件让他感动的事了。可他已经无暇去顾及手下人和那黑衣怪人的对峙，他的心思全在对面的红甲骑士身上。

    很纯粹的王者之气，到底是皇室中人，东洲流传的“红强蓝富”果然是有点根据的，假以时日，待此子长成，怕是我黑蛮无人能抗了。只是这一身红……非常讨厌哪……想着想着，他的眼神就更加凌厉了，心里突然就有了一枪刺过去的冲动……如果我勤练武功就好了……

    “先请教一个问题。”烈火收慑了心神，眼中凌厉的光骤然间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温暖笑意，就像一个长者对自己的孩子说话。

    红杏冷冷地笑着，“请。”

    烈火微笑道：“‘乱世四公子’是否都在大将军剪爱的军中呢？”

    红杏微微皱了眉，“没有。”

    烈火暗自舒了口气，“真是可惜了，烈火没有福分见到其他人，遗憾得很。可殿下是否知道，咱们之间的交手不是第一次了？”

    红杏冷笑道：“阁下是指林草族的内乱么？”

    烈火点头赞叹，“果然聪明，当初四位在冰原时，搅了我的计划，让我联盟北洲的计划一夕成空。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乱世四公子’不可不除！”

    红杏勾了嘴角，毫不掩饰自己的蔑视，“只怕这一次阁下的计划依然是一夕成空。”

    烈火摇头失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烈火既然举族前来，必然会竭尽心力，为我黑蛮争得应有的荣誉，而且，这一次，我的胜算有八成。”

    “只得八成而已，我还以为阁下已经胸有成竹了。”

    烈火不在意他的讽刺，却是无限向往未来的一刻，“面对着全天下最闪耀的将星，谁敢说有绝对的把握？大将军是我最敬重的人，却也是我必杀之后快的人。”

    红杏怒哼一声，“阁下大兵压境，为的是什么？如果说是荣誉，以一个武士的身份来说，我不觉得这种侵略的荣誉是光荣的。”

    “呵呵，难怪殿下如此说，殿下年纪太轻，有些事情并不了解。我要争的，是光复我黑蛮前辈无数鲜血的荣誉！殿下并不知道，黑蛮原本并不是住在这万里大山之中的，黑蛮人，原本就是生活在东洲之土！”

    烈火的声音激动了，两道红眉挑起老高，红发随了风轻扬着，刚才温和的表情一扫而空，眼中隐隐有了愤怒，似在压抑心情。红杏沉默了，这段历史他知道，虽然这段历史在东洲典籍之中只字未提，但他的老师云漫步先生已经确切地告诉了他，如今这些话再次从黑蛮主烈火嘴里说出，尽管心里极不愿意，也只得默认下来。

    炎龙第一代圣主白圣龙，自解甲关起兵夺取天下，风头之盛，数百年来一直为人津津乐道，可普通人并不知道，那段经历伴随着卑鄙、阴险、压迫、欺诈、阴谋与肮脏，甚至是种族灭绝。东洲地理的南部，曾经是现今黑蛮人的地域，因为开化得晚，虽然物产丰富，资源颇盛，却一直被称为蛮荒之地，但黑蛮战士出色的战斗能力被白圣龙看中。终于，在名士飘零蕊的倡导下，白圣龙与黑蛮人定下了盟约，相约共谋大陆，划分疆界。最后以黑蛮损失六十万战士的代价，成功地帮助白圣龙登上了炎龙的帝位，黑蛮却因此元气大伤。

    然而风云就在这时起了变化，成为东洲之主的白圣龙于次年发起了对黑蛮人的征讨战争，无力再战的黑蛮人抵抗不了东洲部队的侵犯，忍痛离开了故土，深入更加荒僻的南方，退到南疆的万里群山之内，苟延残喘至今。玄月关就是在那时被建立起来，作为防范黑蛮反扑的坚强堡垒。这一段丑陋的历史没有记录在东洲的典籍之中，随着时间默默地流逝渐渐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东洲的后人只记住了先辈的英勇，只记住了黑蛮人无数次的侵略，再也没有人知道黑蛮人那全族百万人在呼天喊地之中历经千辛万苦的迁徙的壮烈与悲惨。

    云漫步继承的是飘零蕊的衣钵，对那段历史也曾深恶痛绝，他告诉红杏的目的就是要红杏不要像先祖一样残忍，对此红杏本是听听就算了，如今烈火再度提起，登时在心里掀起了波澜。他不擅言辞，沉默就是他最好的掩饰。

    豪鬼冷冷地看着伙伴，没有说话，此刻的他也无暇再去说话，能抵抗住对方四家酋首的气劲攻击已是非常难过了。

    “太子殿下，可有什么要说的么？”烈火冷冷地笑着，看到对方难看的脸色就知道自己已经占据了上风。他半生过来，每每喜欢在心理战中获得满足，一直都是乐此不疲的，寥寥数语就成功地挫折敌人的心理，比之伤害其肉体更加有效，这是他的攻心之术。

    红杏惨然一笑，勉强牵出的笑容看上去忧伤了许多，“烈火殿下，这段历史我不会厚颜无耻地否认……”稍微琢磨了一下言语，他发现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这是一种很屈辱的感觉，逼得他再不想面对这个人。对方冷冷的眼神比冰雪更冷，直透到他的内心深处，把一股子鄙视钉在了他的血液里，说不出的难受。对方的气势没有做作的成分，完全是自然流露，而自己刚才放出的狂放气势竟然被渐渐消磨得干净了，再提不起对抗之心。想来想去，一双眼睛幻出了迷蒙，已是看不清未来了，仿佛自己成了找不到父母怀抱的初生的婴儿。

    头深深垂了下去，线条锋利的面容黯淡无光，束发烈焰冠上两只雉鸡翎高挑着，也没了劲头似地弯折了。

    烈火没有继续发话，他等着对面这男子的回答，脸上冷笑更剧，因为他看到了这个男子变换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压制了对方的气焰。

    这傻小子，脑筋怎么就不会转弯呢？豪鬼强顶着对面四家酋首施加的压力，十分清楚地知道红杏的踌躇，偏偏无法插嘴帮忙。

    情急之下，西洲太子怒吼一声，“相思海！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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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一骑当千之说

﻿    “相思海！无语！”

    西洲太子的怒吼声轰然震天，如果与他相熟的无语、依露等人在这里，必会大惊失色，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秀美如花一般的人儿会如此放声咆哮。

    黑蛮人没有听懂豪鬼这一声怒吼是什么意思，却明显感觉到那红甲男子的气势起了变化。烈火的表情凝重了，震惊地看到这红甲男子缓缓抬起了头，眼中流动着坚定，脸上升起一片肃穆，那两只雉鸡翎重新指向天空，不屈不挠。更奇怪的是，这红衣男子的嘴角轻轻翘起，多了一份笑意。

    烈火并不知道，豪鬼说的是当日“乱世四公子”在相思海面对追兵的情景，那一个紫发的少年拼却了性命独力对抗五千军马，为了保护一众伙伴孤独地挥动风刀，而身为伙伴的他们只能在冰冷的海水中用眼泪报答守护他们的紫发少年。

    想到那个最初遇上的伙伴，想到那伙伴爱笑不笑的表情，想到那表情里的点滴关爱，红杏顿时振作了精神，萎靡的气势有了生气，瞬间澎湃，纯粹而磅礴的王者之气裹了豪鬼的凝重嚣张的霸者之气营造出巨浪排空的幻觉。

    战马长嘶起来，耐不住排山倒海的压力，连连后退，血饮族毁天、中山族北狼、青鸟族漪梦、护花族大乔同时色变，他们本是黑蛮有数的高手，合四人之力无法让那黑甲骑士溃败而去，已是非常难堪，现在越发是怒火中烧。四家酋首，随便挑出一个都可以在黑蛮境内横着走，眼下居然被两个年轻人压制得节节后退，那就是绝对的失败！屈辱再次袭上心头，四人咬紧了牙关勉强控制住了战马，死也不能在炎龙人面前折了面子，这是他们唯一想到的事情，因为那是比死还要痛苦的结果。

    在他们身后二十丈处的铁族士兵都已经看出了端倪，轰然爆喝起来，吼着黑蛮自己的语言，暴烈的声势激起大片凛冽之风，声音雄壮豪迈，震得地上积雪翻飞，震得天上那几只盘旋已久的苍鹰一头朝北方栽去，想是惊破了胆。激烈的气势在半空撞击着，像是两个透明的巨人互相角力，丝毫不肯后退半步。

    烈火心内一阵翻腾，想不到自己手下的干将竟会抵挡不住两个年轻人的气势，还要靠着八千军马的援手才堪堪打个平手。炎龙数千年的地灵人杰，果然有着深厚的底蕴，我黑蛮到底还是输了一筹，想到这，他唯有暗自苦笑。更苦的是自己刚才的攻心之语分明打击了对手的信心，却不知为什么又被他振作起了精神。

    但他始终还是没有插手，回复了冷静，淡淡笑了笑，“这空城计多少还是有点实力的呢。”

    这次连豪鬼也吃惊非小，眼神扫过红杏。红杏会意地点了点头，两人同时撤了少许气势。四家酋首不是下作之人，惊叹于这两人的实力，也暗暗撤了些气势。双方往复撤回气势，终于回到平静的状态。飞散的雪又再次回到了大地之上，静了下来。

    “很惊讶么？区区小计还瞒不过烈火的眼睛。”烈火得意地撇了撇嘴角，十分不屑。

    红杏挺直了脊背，声音洪亮起来，“红杏并无小看黑蛮南洲的意思，我留下来只为和阁下打个招呼，阁下的突袭战术已经再不起作用了。”

    烈火冷笑问道：“然后呢？”

    红杏的声音回复了清朗，侃侃而言，“还有就是，不管我的先祖如何，红杏自当一肩承担，我一定会拼了性命守护我炎龙东洲的子民，我的国家！”

    烈火终于大笑，“男儿当有此志气！烈火佩服！”

    “我必须当上皇帝才行，要不我欠某人的债就还不清了……所以，我一定要击溃任何来犯之敌！”

    红杏补充的这句说得没什么底气，倒让烈火登时一楞，完全反应不过来，可一边的豪鬼冷不丁打个冷颤，身子晃了晃，勉强坐直了身体，脑后黑线无数。这傻小子，脑筋真就不会转弯，他恨恨地想着。

    烈火抬了头看向天空，良久才叹了一声，“你说得不错，我突袭玄月关的战术的确是失败了，可你知道么，若是要擒下你们，倒也不难。”

    “杀了我们容易，生擒却是休想！”红杏潇洒地折了一条雉鸡翎在胸前，又松手任它弹回去，“而且，我们哥们号称‘乱世四公子’，还从未有人可以擒下我们，以后也绝对没有人可以做到！”

    “年轻人到底是张狂的，烈火心里清楚，殿下如果强行出手，现时我肯定尸横当场了，只是殿下为什么要放过这大好机会呢？”烈火微微一笑，在笑容里已能看出他有了答案。

    果然红杏说出了他的答案，“阁下如此人物，没有趁机要了我们哥俩的命，红杏也是心内感激，如果阁下不苦苦相逼我阿斯卡的前哨部队，红杏自不会对阁下出手。至于今后，那就只好战场上见个真章。”

    烈火赞许地点头，“这话说得傲气，区区前哨部队，也不在烈火眼里，就放了他们又如何？只是，有件事烈火却非常为难。”

    红杏喝道：“请说！”

    烈火竖起手臂反指后方，“我黑蛮先锋八千人有目共睹，若是就这么凭空放了两位前去，让烈火如何在军中主事？烈火当然要给众将士一个交代的。”

    红杏冷冷看了对面，“好！我就给阁下一个交代！请阁下回阵。”

    烈火仔细端详着这男子的面容，没有一丝的诡诈，意气豪扬便如自己年轻时一般，登时好感打起，重重颔首，“甚好！”

    看着烈火领着四家酋首回到阵中，豪鬼好奇地问：“太子爷，又想做什么？”

    “相思海！无语！”红杏尴尬地笑了。

    豪鬼忍不住放声大笑，红杏颇为不满地看着他，也爆出一阵大笑来。这两个相知相得的人笑得如此痛快，如此狂妄，引得一众黑蛮人疑惑满腹，没人知道为什么在这危险时刻他们还可以笑成这个模样，就好象没花钱却喝到了花酒的样子。

    甩蹬下马，红杏步行到黑蛮军阵十五丈外，手腕上两个鲜红的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接着双手缓缓拉开，蓄满了力道，火尖枪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神器出马，到底与众不同，惹得黑蛮将士一片惊呼。

    红杏横枪而立，肩头一震，王者之气再度高涨，脚边冰雪突然间旋转开来，绕体盘卷，眼内精光闪烁，明亮如星，冷冷地看着对面八千军马。每一个被他眼神扫过的人都觉得身上似被刀剑划过，浑身不自在，这红衣男子俨然变成了战神一般，威风而不可一世。

    “倾城•绝！”

    长啸声气，红杏稳健的双手握在长枪中段，缓缓转了手腕，继而迅速旋转起来，顿时生出一种凛冽气旋，空气变得如实质般沉重，直压向黑蛮军阵。当先的烈火及众家酋首忍不住就要打马后撤，急忙散出气势来抵抗这压力，却发觉这压力根本不具攻击性。

    枪势终于停了，但那气旋仍在狂卷着，一时间风雪大作，刮起阵阵雪雾，军阵前凭空出现了一片雪墙，再看不清对面的情状。

    “海天之内，唯我一红！”

    随着红杏雷霆般的咆哮，风停了，雪散了，人们看到他拄枪在地，气壮山河似地仰首朝天。而在黑蛮军阵与红杏之间，人们看到惊骇欲绝的一幕。一条长十丈、宽两丈、深三丈的巨大的土坑就这么眼睁睁出现在地面上，仿佛被九天的惊雷劈过，犹自散出丝丝热气。

    一骑当千，是一个梦想，是一个神话，是一个所有武将梦寐以求的颠峰之境。没有人给一骑当千下个完整的定义，因为这四个字，不代表武将在战场上杀了多少人，而是象征了一人一骑给敌人造成的恐怖气势，通常这种人被称之为——无敌。

    这一枪之威被史官记录在册，《圣主红杏•玄月关记》云：“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一月三十日，圣主初遇黑蛮强寇，倾城一击，强寇皆惧，因得延黑蛮入侵时日，时年，圣主二十有三。”

    不管这段历史是否被夸大，但烈火收军之后，仍是心有余悸，“此人可比天神，非一般手段可制。”这次会面，让烈火的突袭计划彻底湮灭，逼得他不得不给后方镇守的妻子淡如菊写了封信，“若要取玄月关，须请疾风家相助。”而见过这一枪的人均缄口不言，烈火严令守秘，因为这毕竟是伤士气的事情。

    直到东南两洲战事之后，仍存活的铁族人才说出实情，因为他们内心的震动太过强烈，以至于不敢擅称红杏的名讳，而改叫“非人”……

    “那家伙，就是非人哪。”

    “非人啊，知道什么叫武功盖世不？一句话，不是人来的。”

    这是战后的铁族人对红杏的敬畏……但这一天的事情，黑蛮人终于用眼睛证明了“一骑当千”的概念，面对千军纵情纵意，谈笑间力抗万人，这一份气势已深深烙在他们的心里，打上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奔出近二十里地，红杏终于力尽，摔下马来，仰面朝天摊了四肢，没一点太子的形象。豪鬼吓了一跳，急忙跳下马来查探伤势。

    “好小子，那一枪可算是唬到人了，现在完了吧？虚脱了哦。”

    “累死我了，难怪大将军老说我火候未到，这一枪还真不是人用的。”

    “还好你成功用出来了，我还真怕你给大将军丢人呢，你呀你，好的不学，学无语那农民玩什么帅啊？装帅要遭雷劈的哦，活该累死。”

    “没点同情心的，我先睡会，到了玄月关叫我。”

    没等豪鬼答应，红杏径自闭了双目，立时昏了过去，看得豪鬼啼笑皆非。

    “你真幸福啊，可谁来叫我啊？”牢骚声中，勉强把红杏托到马背上，豪鬼上了自己的战马，牵了他的缰绳，深深呼了口气。冷风拂面，面具四分五裂跌在地上，露出他惨白的面容，一道鲜红的血从嘴角逸出，刚才以一己之力对抗四家酋首，毕竟还是受了伤，然而更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左脸之上，有了一条细细的伤痕。

    他向来俊美，时常让女人也嫉妒他的容颜，这一条伤痕终于破坏了他的完美，就像是圣洁女神的脸上有了皱纹一样，看着让人心疼。吸了一口冷空气，豪鬼觉得精神回复了不少，下意识摸了摸这伤痕，眼望来时的路上，再看不到黑蛮人的影子，却只是痴痴地望着。

    这个女人，终将再见的，只是，再不能回到那一天了。豪鬼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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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人物登场记录（一）

﻿    我到底是不是主角呢？都多久没有出场了？最近玄月关那边听说很热闹哩，估计出风头的都是红杏、豪鬼他们了吧？紫发的男子傻傻地站在路边，百无聊赖地望着天空。

    雪后的天空是干净的，游云飘荡，清风过面，空气里传来的是冷冽的味道，清新而惬意的感受一下子裹了身体，阳光就在这时洒了他一脸，暖洋洋的，无语突然觉得很平静了，他自来便是喜欢这冰冷的天气。贪婪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加快了脚步，因为在空气里，他闻到一股充斥着诱惑的味道，而这味道，让他饥肠碌碌。

    顺了食物的香味钻入一个小树林，一个灰衣人正蹲在地上，身前架了一口小锅，正在煮着什么东西。不得不说，人在饥饿的时候是没有什么道德观念的，至少无语本人就很没道德地跑了过去，蹲在灰衣人身边，紧张地看着锅里翻腾的蘑菇、黄精、土豆等物，以他不专业的游侠认知来说，这锅食物得过一会才能熟。无语随便瞥了身边灰衣人一眼，发现这人也正好瞥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仍旧蹲着，就像两个流浪的狗儿一样。

    “和尚么？”无语顺口问了一句，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也就是随便一问罢了。

    头上是干净的，脸也是干净的，身上也没有什么灰尘，即便是生起柴火也没有烟气在身上，相反的，这人身上有种很古怪的气味。说老实话，无语还真没少闻香气，岑岑、依露、林婵的身上都带有让人迷醉的香气，却没有这人身上的味道好闻，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他只觉得这人身上的香气有点梦幻般的不真实，明明就在身边，却似乎隔开了很远的距离，很是飘渺，让人忍不住想去接近他。

    “业余游侠么？”和尚也顺口问了一句，自然答案也是很明显的，他也是随便那么一问。

    武士是有盔甲包的，秘术师是穿长袍的，游侠是身上挂满零碎的，各类职业中，只有业余游侠是形象最差的，但这一身衣服虽然普通，却掩盖不了无语身上天生的气质。而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游历在东洲大地上，他见过各式各样的人，没一人像这紫发男子一样，似乎总是收藏着什么。

    “不介意一起吃吧？”无语很没脸皮地问。

    “不介意。”和尚倒是很有风度地回答他。

    “和尚从哪来？到哪去？”无语又问，很是好奇这个古怪的和尚。

    “从来的地方来，到去的地方去。”和尚淡淡地回应他。

    无语上了兴头，接着问道：“来处去处可有不同？”

    和尚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没有，意之所至，无处不为家。”

    “那为何要分来处去处？”

    “来处去处是你分的，于我却是一样。”

    “既无来去之分，为何要来去乱走？”

    “本无所谓来去之分，当然是任由我走。”

    “如此可得正果？”

    “正果是果，不成正果也是果，其实都是结果。”

    “如此一说，原来是空到世间走一遭了。”

    “未必，能找到自己的方向就没白走。”

    两人连珠似的谈话登时活泼了冬日的冰冷，仿佛身体也暖了许多。

    “其实吧，你当和尚可惜了，这么好口才可以去当律师。”

    “其实吧，你当游侠可惜了，这么好资质可以去当和尚。”

    两人互相看了看，同时笑了出来。锅里的食物已然熟了，浓郁的香味灌了满满一鼻子，两人不再客气，从身上摸出小勺直接就到锅里开吃起来，时不时地发出“好吃”的赞叹声。不多时，这锅食物就见了底，和尚把火弄熄，取了锅放在地上。

    “好啦，多谢和尚的招待了，顺便问一句，去玄月关可是走这边？”无语指着右边问。

    “可以到的，不过时间要花很多。”和尚若有所思地点头。

    “为什么？”

    “地球是圆的，从那个方向到玄月关没有问题。”

    “……你直接告诉我走反了不就得了？”

    “你领悟得很快。”

    “……”

    和尚笑了笑，用手擦了擦嘴，“道不同，不能陪你了，我正好从玄月关出来。”

    无语这才想起自己的事来，忙问道：“那边情况如何了？”

    “黑蛮主烈火亲征，已经到了玄月关外。”

    “看来要加紧赶路了。和尚，以后再见啦。”无语笑了笑，朝左边走了，挥了挥手表示感谢，“很高兴和你说话，你是个有趣的和尚。”

    “你也是个有趣的游侠。”和尚也在笑着，看着无语走出林子后，从怀里摸出个碎银子来放在锅边，转身洒然走了。

    这人叫什么名字呢？直到走出很久，这个懒散的游侠和奇怪的和尚才想起了这个问题是他们忘记了问的，可是他们只是搔了搔头，傻笑着又继续上路了。

    熄灭的柴火兀自有黑烟飘起，只是锅子早已冷透。林外走进一个女子来，望着地上的锅发起呆来，当她看到锅边的银子时，又禁不住苦笑了一下。谁这么无耻啊？居然偷人家东西吃！她很郁闷地想着。

    林中雪地白白的一片，干枯的枝头也坠着些冰凌，几只鸟儿收了翅落在枝头上，雪儿簌簌地落了下来。冬天的林子萧条得很，草儿还在雪地下潜伏着，放眼四周便是一片黑褐之色，没有什么生气了。而当太阳照在林中这人的身上，顿时泛起了心暖的绿色，那绿色的长发在阳光里沐浴，那绿色的双眸在熠熠闪烁，看上去是那么舒服。她其实就是一个自然的孩子啊。

    心头突然猛跳了几下，女子纵纵鼻子，透过一股仍旧未散的古怪香气，她寻到了另一种气味，熟悉而温暖。四行脚印还在地上，分别朝向两个方向，女子来到两行脚印边上，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尺子来，对着一个脚印横竖比量着，脸上浮起了笑容。她原本长得很普通，又不擅打扮，随便扔到人群里便再也找不着的，此刻的笑容盈盈竟让她有了华采，突然间明媚了许多。

    果然是这个傻小子呢，她笑着站了起来，眼望这行脚印的方向，朦胧中看到了一张爱笑不笑的脸，幸福感满溢了全身。居然又和女人走在一起，这香气倒也挺好闻的，好在他们又分开了，她又郁闷地想着。

    海风站在门口已经一个上午了，骏马风灵很奇怪地瞅着他，口中低低地吼着什么，一团团的白气从它嘴里冒了出来。它很是不爽，这个天气里，要是能出去跑跑该多好，我今天还想去看看小花呢？那优美的身段、柔软的鬃毛、优雅的步伐、结实的蹄子，小花妹妹可真漂亮啊。不耐烦地踢踏着地上的雪，风灵很想海风注意到自己的不满，但它看到海风那傻掉的样子就知道是没什么结果了。

    没人知道殿下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感觉就像是平空里冒出来似的，海风看着院子里面，封闭的门也封冻了他的心思。记得那天殿下突然出现在艾莫尔的城门外，依旧是圣洁无暇的样儿，全城为之欢声雷动，可为什么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呢？面容依旧，可眉宇间的黯然锁得太深了，像是被冰封的黑龙江。想了一会，海风发现自己实在是很蠢，完全理不出头绪，只弄得自己的心在不停的抽搐，疼了又疼。

    门开了，林婵踏足院内，看着熟悉的景象，眼神飘忽了起来。没有哥哥姐姐在身边的日子，多少有些无趣了。她走到旁边一个雪人边上，看着雪人滑稽的样子，心头流过一片暖意，这个海风哪，总是在我不开心的时候搞这个出来逗我。

    “海风，进来。”

    声音如同往常，海风却觉得心内更加不安，忙紧张地跑了进来，正好看到雪人边上一个侧影。披了一袭紫貂风袍的林婵静静站在那里，左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不带一丝的烟火气，如往日般恬静优雅，海风暗暗皱了眉头。自幼的青梅竹马，熟悉如掌上之纹，他知道林婵正竭力隐藏着心里的苦闷，这情态，只是为了让族人安心罢了。

    “殿下，我在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应了一声，惟恐声音大了会惊碎了这梦一般的人，他已感受不到林婵素日里的调皮。

    “陪我走走吧，我想去黑龙森林啦。”林婵转过身来，笑着看他。

    海风的心陡然沉了下去，他恍然了一切。原来殿下还是去了黑蛮南洲了，殿下最近举止失常，只怕是为了那小可吧，看情形，殿下是被伤着了。他的个性向来软弱，没什么主见，活到这么大眼里心里也就只有殿下一人而已，尽管想通了个中原因，还是没敢开口去问，咬咬牙忍了下来。

    “殿下，黑龙森林是禁地，平日里是不准进去的。”

    林婵更加大声地笑了，“当年是谁陪我去的呢？说起来，咱们两个早已犯了族规啦。”

    “……”

    两匹马在冰原大地上奔驰着，细碎的冰雪在蹄下飞溅，踏出一路的晶莹。风灵跑开了性子，越发意气纵横，林婵听任迎面的风儿呼啸，并不在意那割脸的痛楚，眼睛只是盯了前方似在寻找什么，然而那前方除了更浓厚的风雪再无他物。她肆意地纵马狂奔，苦了身后的海风，海风的马不及她的风灵神骏，跟得异常吃力，连带着他也灌了一口又一口的风雪。海风反常地没有呼叫她放缓速度，默默地随了她发泄心内的悲伤。

    被风吹冷的脸上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暖，海风顺手摸了那温暖，指上带起一颗水珠，瞬间冷透，他的心也越发沉了。殿下哭了，这是他刹那之间醒悟的念头，抬眼望了那紫色的背影，还是从前的背影，只是那份跳脱淘气劲再也感受不到了，依稀充满了哀愁。他暗自叹了口气，开动脑筋想找点什么话来说，可又一次发现不知该说什么。风灵痛快地长嘶一声，停了脚步。海风微微楞了一下，催马赶上来，停在林婵的侧后方。

    前方耸起一片黑绿之色，无数高壮的树木冲天而起，枝叶繁密交叠，黑龙江蜿蜒着透入森林，延伸至背后的黑龙圣山。雄险的圣山在森林后的远方清晰可见，那是林草族的发源地，而这黑龙森林就是这发源地的坚强守护，千年不易。

    “殿下？”海风很担心地问着。

    “我不会再进去的，怎么说我现在也是林草族的族长，该有所觉悟的。”林婵看着长起半尺多长的野草，觉得这森林不再吸引她了，那儿时的梦想在这一刻片片碎裂，终于不能再完整地拼成一块。耳畔处一个性感好听的声音回荡开来，“丫头，这是你的人生经历！”言犹在耳，林婵想起那个耀眼得像太阳一样的女子，捏紧了拳。

    “海风，回家吧。”良久之后，这紫发的少女才慢慢吐出了一句话，却像是说得很费力。

    海风惶惑不已，额头滴汗，这时的他再也不能把握这女孩子的心思，仿佛转眼之间自己就和她拉开了好长的一段距离。他嗫嚅着问了一声，“殿下？”

    “我要召见沧海长老和冰宇傲将军。”看到海风一脸的疑问，林婵轻笑出声，“外面的世界已经乱了，我要趁这个时机为冰原开出一条通天之路，让外人再不敢小觑我北洲。”

    她的话说得很坚决，脸上自然带出身为族长的气势来，可海风却感到心里一阵冰凉，更加迷惑于她的心思，“殿下准备对外界用兵么？”

    “然也！”林婵骄傲地挺起胸，想的却是那个时不时冒出点文化的非典型游侠来，“嘻嘻！”

    这一笑当真是颠倒众生，即便是从小看惯了的海风也抵挡不住。殿下毕竟还是长大了，海风放下了心，在这一笑里，那个恬静如女神，调皮如小猫的小女孩又回来了，让他更欣慰的是，这个小女孩终于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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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人物登场记录（二）

﻿    山脚下的小村庄很是宁静平和，人们来往忙碌，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也许这种日子枯燥单调，但他们却是很踏实的。只是前阵子村里来的一个姑娘让他们骚动了很久，惹得村里的小伙子争相奔走，时常抛了活计不干，更惹得大姑娘小媳妇成天咒骂不已。

    村口的大树还是绿的，冬天的气息还没有传播到这个僻远的小山村来。树下一个男子搀着一个女子正在交谈着，他们的身前，是一个金光灿烂的女子。而他们身后，十几米外，拥了一堆小伙子，虽然一个个极为兴奋，却又瑟缩着不敢上前，颇是怪异。

    “姐姐，我要走啦。”依露拉了那女子的手，一贯娇媚的脸上有了孩子般的傻气。

    祭祀公主仍是白衣在身，风韵未减，只是脸上几丝皱纹已爬上了眼角眉梢。她的眼睛里，慈爱与不舍混杂在一起，流露的是对她的暖暖关怀，“依露，不要哭，你可是个大姑娘了，你能回来看姐姐，姐姐已经很高兴了。”

    她的声音还是温柔如故，有着透入人心的平静，像是轻风拂水，在水面悠然点起涟漪。依露于是更想哭了，傻傻地抓着她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无常大师略略咳嗽了一下，“依露，再不走，我就得抓你回去了，我到底是军方的人哪。”

    祭祀公主微微一笑，“只怕如今的你再不是这丫头的对手了。”

    “这个么……”无常有些尴尬地又咳嗽了几声，尽管他知道这掩饰不了事实。

    依露对着姐姐以外的人可就全然是副女王的架势了，眉毛挑起，横眼看他，“姐姐的身体你可得照顾好，我带的‘还情’很贵的，记得三天点一枝，这香对姐姐的身体大有好处，切不可忘了。制香的单子我留在房里，记得多准备材料。”

    看着无常大师黑了一张脸，祭祀公主怪责地瞪了依露一眼，捏着她的鼻子拧了拧，“别欺负他了，你比他小着好多岁呢。”

    “哦？姐姐心疼了么？”不理祭祀公主的嗔怪，依露很夸张地拍了拍无常大师的肩头，“好好照顾姐姐哦，姐夫！”

    这两个字她说的很大声，惟恐别人听不清楚，登时让祭祀公主红了脸。无常大师立刻龙精虎猛地挺直腰杆，“嗯嗯，丫头你放心，一切有姐夫。”他很大力地点点头，十分感激依露的说法，心头涌起相知的感受，多好的姑娘啊，很好，很有人性。

    祭祀公主狠狠一瞪这两个无耻小人，“你们两个人啊，全没个正经样。祭祀不像祭祀，法师不像法师，倒和游侠一般模样了。”

    依露忽的笑了，“说到游侠，我认识个很有趣的家伙啊，下次带来给你看看。”

    祭祀公主嗔道：“还是从前的调皮样子，别整天想着欺负人了，这么大个姑娘也没个正经。”

    “呵呵，姐姐，我这就上路了，你要保重身体，别忘了每三天点一次香。”依露一头扎进祭祀公主的怀抱，忍了心疼的酸楚，不让眼泪流出来，匆匆一会，再不可让姐姐为自己担心了，这是她现时的心理。

    祭祀公主却掉下泪来，一别十数年，难得相聚又要分别，纵是铁打的人儿也要心酸。怀里的女子如今已长大成人，在她眼里始终如多年之前的孩子，总是少不得关心爱护。

    轻轻挣脱姐姐的怀抱，依露笑着牵过身边的马来，“我的小黑被人借走了，这匹马不错，就送给我好了。”

    无常大师急忙扯了缰绳过来，“你走你的，抢我的马做什么？你拿去了，我就得步行回城了，休想休想。”

    “哦？姐夫！”依露大吼一声。

    “拿去！”无常大师大吼回应。

    看着依露趣味恶劣地朝小伙子们抛着飞吻，听着小伙子们忘形的喝彩声，祭祀公主忍不住笑了，这丫头，终是不能改了本性呢。

    不住地回首，不住地挥手，依露终于再看不到姐姐的身影，转过了山角，视线被遮挡了起来，而这时，她的眼泪狠狠滑下脸庞，湿了衣襟，再不受控制。

    “看这眼泪的份上，今天我就不为难你了。”

    冷冷的声音刺破空气，直射入依露的心灵中去，登时搅了依露的思绪。路边树后转出一人来，白衣胜雪，粉面芙蓉，清风过处，黑发漫洒，飞雨持着镶有红宝石的双飞翼黄金权杖盈盈而立，自有一股透体而出的雍容华贵气质展现出来，两只灵透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带起一丝冷笑，似在嘲笑着什么。

    “飞雨飞雨，我们的事本不该如此折磨人的。”依露的声音少有地黯然了。当年桀骜的她反出西洲，造成祭祀公主的沉重病势，多年来耿耿于怀，对于飞雨的无数次追杀，其实也没有怀恨在心。她知道若不让飞雨发泄出心里的怒火，这看似柔弱实则刚强的当代教皇只怕会郁结于胸而生出病来，有了姐姐的前车之鉴，她当然更不敢去招惹这个妹妹了。

    飞雨翩翩走近，翘首看她，“的确是不该如此折磨的，可到底是你的任性害了姐姐，这笔账我不会忘记。”

    翩腿跳下马来，依露走到路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看着跟过来的飞雨，苦笑一下，“我自小被姐姐捡回来抚养，这份恩情时刻记在心上，你以为我愿意看到姐姐这个样子？”顺手从兜里拿出烟盒，取了只烟出来。脸上温度升了少许，眼前一簇火焰闪动，飞雨很自然地给她点着了烟，这个举动倒让她有点失措了。

    “看什么？我记得你十岁就开始偷偷吸烟了，你以为姐姐会不知道？”

    依露笑了笑，吸了口烟喷出去，心中突然有了久违的温暖。她自小不安分，惹的事比她治疗的人还多，多半都是飞雨帮她隐瞒的，此刻她抽烟，飞雨帮她点烟，这分明就是小时候的翻版故事了。往事随了这袅袅飘起的烟浮出了心头，一点一滴在脑海内流转开来，恍惚之间，她默然了。美好的过往为什么总是出现在回忆里？一切都在她被审判的那一天被无情地撕碎，那一天已成为了她的噩梦，挥之不去，要想冲破这噩梦，能做的就是将那无理的教条彻底击碎。

    各种表情生动地在她脸上变幻着，时而微笑，时而敛眉，时而双目闪华，时而牙关紧咬，无论是哪一种情态，放在她的脸上都像美梦般迷人，醉软了红尘，即便以飞雨这等姿色的女子都暗生了嫉妒之心。然而飞雨毕竟不是凡俗女子，那嫉妒只是淡淡地过了心头便了无痕迹，依露的表情看在她的眼里，一切早已了然于胸了。

    烟熄灭了，飞雨却也慢慢开口了，“不要妄想和祭祀行会作对了，我不会由得你胡来的。”

    依露轻叹出声，“你还是认为行会的制度是合理的么？我当年做的实验不是前辈们已经做过的么？我的实验里，根本就没死过一个人！”

    “前辈们的实验失败了，你的实验也只是碰巧治好了几个人而已。”

    “原来你对我在东洲的情况不了解呢，我告诉你，到目前为止，我的实验已经治好了一百零八人，包括一百零五个男人和三个女人。”

    “我治好的人数比你多百倍！”

    “很多领域的病患你都不曾涉及进去的，我治的全都是绝症。”

    “不和你做这口舌之争，我今天是来看姐姐的，你既然已经看望过姐姐，就走吧。过了今日，我们……”飞雨的声音转厉，“还是敌人！”

    “是么？”依露大笑起来，“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

    凄厉的笑声刺得飞雨心里隐隐生疼，想到这女子做过的事，终究是不能谅解的，除非她能把一切都放下，而对于这女子来说，要摧毁祭祀行会制度的心理是绝不会动摇的。“你知道我的意思，而我也知道你是绝对做不到的。”飞雨叹了口气，身为教皇的她没办法去改变传统制度，只能将所有的异己全都排除，想到这，那心里的疼加剧了。

    “哼！”依露收敛了狂笑，冷冷扫了她一眼，“说到底，你也终不能认同我的做法。”

    “我们的恩怨已不在姐姐身上，我现在有我守护的东西，我必须为了祭祀行会的光荣战斗！而这份光荣，会在炎龙东洲的天空下更加灿烂！”飞雨高傲地抬起头来，权杖直指天空，杖头上的红宝石迸出眩目的光芒，这一刻，依露深切地感受到了她那无可挑剔的风华。

    陡然间脸色大变，冷静如依露也禁不住冷汗迭出，“飞雨，你别告诉我冰力•卡卡罗帝斯要出兵东洲了？”

    “你还是这么大胆，陛下的名讳也是你能乱说的么？不怕告诉你，陛下已经下了动员令，兵进东洲事在必行。炎龙东洲欠我们的，势必要还，而我的一九一部队，必将在炎龙的大地上流下万世芳名。”

    依露觉得自己再也认不清这眼前的少女了，以前的乖乖女形象扭曲了，依然是那张如邻家小妹的脸，这时却像女王般严厉，这感觉她不陌生，因为在另一个深爱她的女人身上，她也曾经感受过，这种感觉，叫做——威仪！

    两个美丽的女子，站在树的两边，依了微冷的风收藏起心事，曾经甜美如蜜的童年记忆在这次谈话中被彻底封印在内心的深处，上了锁的心灵已无法找到钥匙。

    思绪乱了，如飞扬的发丝，只能随了风飘荡，头一回没了主意的依露慢慢地驱马前行，头一次她觉得自己很无助，很想找个人来说说话。去玄月关吧，也许那个古怪的和尚可以为我解答这个问题，她忽然笑了出来，原来这个人也在我心里留下了位置么？

    当依露踏出了魔界西洲，当红杏和豪鬼安全回返玄月关，当无语离开了相思镇，这乱世的四公子，终于掀起了新一轮的风云，开始了新一轮的“乱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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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死之最初觉醒

﻿    “死”这种东西，有时候也是需要觉醒的，也许这很玄妙，但我确实感受到了。我担心相伴多年的妻子，我担心调皮捣蛋的孩子，我很歉疚，因为到头来，我更担心这个国家。“军神”二字，背负了二十多年，终会生生地摧毁我，这就是我的觉醒。

    ——————剪爱

    炎龙历三八二三年十二月三十日，阿斯卡突袭战爆发。同日，白红杏与豪鬼•卡卡罗帝斯勇挫黑蛮先锋军，拖延黑蛮进军的时间达一日之久。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一月二日，西海倭寇犯界，临海关海域人人自危，守备将军崔家瑞集结海军两万人，追杀倭寇，结果未明。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一月三日，黑蛮军距玄月关三十里驻扎，再无寸进。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一月四日，当今皇叔卫城白乐言、秋叶城白琴炜、纳兰城白旅者突袭解甲关，解甲关守备万宝路出降，公然叛国，次日，三王集重兵五十万，进军天京城。

    四份简报在书案上排成一列，一份份都像被血浸过，看得人触目惊心。大将军剪爱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表示。云漫步静静坐在一旁，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显然并不怎么在意。月尔牙站在斗室之外，抬首望天，烛火照不到他的黑脸，面目也藏了起来。

    大将军的书房陈设简单，家具也是极普通的，唯有一个枝形灯上托了五盏油灯，放出的光还算明亮，足以让斗室生出些许辉采。月光寒站在下首处仔细地看着他们的表情，想从中发现点什么，最后还是失望了。稍微想一想，在场的三位长辈都是名动一时的人物，就算有天大的要紧事摆在面前，想必也不会轻易动容的。

    “月光，高乾的情报已经都在这了？”

    “是，四份战报全数列上了。”

    “嗯，这小高啊，怎么就不能好好练练字呢？很是丢我的人哪。”

    “……”月光寒身子一歪，差点踉跄起来。

    随意调侃了一句，剪爱问向旁坐的云漫步，“云先生，如今的情势已经全都浮出水面了，先生可有话说么？”

    云漫步浅抿了一口香茗，轻轻将杯子搁在边上，淡淡地笑了笑，“大将军，您是一军之首，这问题如何让我一介文人来答？就算要高乾现在和我学字，似乎也来不及了吧？”

    月光寒就觉得额上冒了汗，冰冷的晚风也没能让他的混乱的思路清晰起来。这都哪跟哪啊？这是战报啊，怎么都扯到老高的文字上去了？难道高人都是这么看待问题的么？他郁郁地发起楞来。

    “还真是不容易，我不是秘术师，居然也能看得见‘乱武星’了，果然是灾难之星，这东西一发光，天下就乱了。”月尔牙沉雄的声音传了进来。

    剪爱笑道：“从上个月就开始发光啦，你难道从来不看星星的么？”

    月尔牙迈步进门，“小时候倒是常看，如今这岁数，早没了看星星的兴致了。”

    云漫步微微一叹，“有时间就多看看吧，谁知道哪天，就不能再看了。”

    月尔牙一楞，问道：“先生竟是不看好这次的战乱吗？”

    “外忧内患，不是那么容易就清除的，而且我们的军力已大不如前了。”剪爱顺手披了一件袍子，走出门外，“去看看我的莲花池吧，这个池塘耗了我家夫人不少心血，也是我唯一拿得出手招待客人的。”

    木桥被打扫得很干净，自有一股子干净的清香味逸入鼻中，沁到皮肤中去。整座桥都是樟木制成的，此木抗腐、驱虫，本是有钱人家用来做家具，却被红酒夫人成捆地搬了来造成了桥，木匠们边做边感叹，上有老可以养，下有小可以教，可出个败家娘们怎么搞？好在大将军的家里，除了这桥稍显奢侈，就再没什么值钱了，红酒夫人不是张扬的人。

    水没有断过，来自日暮山鸣玉涧的活水是不会被封冻的，残落的荷花枝叶被清理了，雪降之后的池水清冷了许多，正自散发着寒气。天色已晚，夜空星辰寥落，独留了一弯冷月半掩在淡淡的云层之后，微流了朦胧的光辉。细雪悠然，如优雅的公子闲庭信步在自家院内慢慢浮动，仰首看去，这造物主的精灵全都笼在微光中，神奇而美丽，待得落入池中，便与池水自然相融。景观已不如盛夏时的华美，却另有一种幽静冷艳的气氛升腾了起来，倒也不失其韵致。剪爱的地位非常，小居内全无贵族达官的辉煌气派，这清雅之居倒显得他更加与众不同了，也难怪天下四洲都盛赞有加。

    “三位皇叔起兵五十万，黑蛮主带来四十万，我们呢？临海关守军本是六万，被调走了两万，若西洲来犯，就算是崔家瑞将军也不见得能守得住；玄月关常年驻军十万，去年被调走了四万，呵呵，如今只得六万人了，倒是天京城兵力非常，都有十万军马了，可日明真得会让这十万人去抵抗三位皇叔的进攻么？眼下黑蛮人就在城外，我该如何自处？攘外？安内？”剪爱从怀里掏出扇子，对着自己猛煽了几下，有点自嘲的意思，“瞧瞧，黑蛮主烈火送的礼物，他可是不放我在眼内了哈。”

    “这烈火号称‘攻心’，自然不可等闲视之的，他送扇子来，只是想大将军知道，他是可以与大将军一较高下的人。如果我没记错，这二十年来，好象只有他有这壮志了，难得他如此年轻就能将黑蛮再次统一，是个劲敌！”云漫步对空长叹，忧色更重。

    “破烈火不难，难的是我关内并无足够人马。”月尔牙恼怒地拍在桥栏上，“老爱，我明天就回天京城，请圣上交出我玄月关旧部回防。”

    剪爱摇头道：“没可能的，别说调不回人马，只怕你也回不来了。月牙月牙，你若死了，还有谁来抵抗黑蛮？军方之内，老崔，你，还有我，必须有人抗起炎龙的未来，折损不得啊，年轻一代，必须要有人来引导。”

    月尔牙冷哼一声，“死则死矣，有你在，外敌不敢侧目。”

    “我知道自己的毛病，我是不可能反对圣上的，你和老崔则相反，你们爱的是国家，出了名的‘听调不听宣’，有你和老崔在，我才放心。”

    剪爱这番话说得很是沉重，好象在压抑着什么内心的活动，听在云漫步和月尔牙的耳里，隐隐感受到了不祥的气味，只是没法具体描述出来。

    “计划不变，我要尽快解决这黑蛮之患，争取时间去击溃三位皇叔的叛军。”剪爱重重拍着栏杆，坚定地看着他们的眼睛。

    “你傻了吗？缺了四万兄弟，这计划还如何施行？”月尔牙瞪起双眼，想在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然而这脸上只剩了坚定和自信，再无其他。片刻后他重重跺脚，“你一定是有什么别的计划了，只是不会说出来……罢了，军神军神，这两字，终是你的负担。”

    云漫步凄然一笑，侧了身去，轻轻吟哦，“半生之名，一生之累。”

    话说到此处，似乎再争论下去的必要了，剪爱、月尔牙和云漫步皆沉吟不语，眼内光芒闪烁明灭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身为后辈的月光寒偷偷观察着他们，也不敢出言多话，只是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不过是一场战役吧，凭着号称“军神”的剪爱和自己的父亲，会有失利的可能么？他默默地想着，以他的性子，战争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无非是两军对垒、血战百死而已，既然要打，就不能堕了炎龙的面子。

    可他不知道，这天下的争霸战，不是简单的炎龙和黑蛮的交战，这一次的战役，牵扯了太多太多的顾忌，林林总总的顾忌在叠加，连算无遗策的军神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月光寒，这个毛头小子，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战争竟会让他成为未来世界里闪耀的一颗将星，而就是凭着他这股子极单纯的不想丢脸的劲头，让他距离“将星”这个未来越来越近了。

    目送了两位知交出了门去，剪爱强撑了许久的坚强松懈下来，倚了栏杆，自顾自地喝了几口酒，让热辣的液体去放松精神的疲惫。脚步声在这时响了起来。

    “很久没陪你看雪景了，有多久了？还记得吗？”红酒夫人款款地步近，取了他的酒葫芦浅尝一口，声音如醇香的红酒般饱含了对生命的眷恋。“一时看，一时过，不看就会错过了。自从黑蛮军兵临城下，你就是死气沉沉的样子，以前再困难的战事，我都从没看过你这么颓丧的。”

    “夫人说笑了。”剪爱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用风袍裹着。

    红酒夫人斜兜了他一眼，“说笑？你有什么能瞒得了我的？”

    “呵呵，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剪爱叹一声，“这次不同寻常了，烈火此人一代枭雄，不是寻常手段可以对付的。眼下三位皇叔起兵叛乱，玄月关人手不够，我是再也找不到援军的了，只能找别的出路。”

    红酒夫人笑道：“我知道你可以应付的，别这么看我，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当年你一人带着那十三个不要命的小子都敢去闯黑蛮的联军大营，现在还会怕了这烈火？”

    剪爱苦笑出声，“不是我怕他，我怕的是这一仗过后，炎龙会更加动荡了。这一仗，玄月关必定损失惨重的，我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叛乱的势力。”

    红酒夫人这才凝了眉，不安地问道：“有这么严重了？”

    “只怕后果更加严重吧。黑蛮起兵，皇叔叛乱，时间配合得恰到好处，根本就是早有预谋的。黑蛮不发动进攻，不是他们在养精蓄锐，他们是想拖住我，让叛军在炎龙境内取得成功罢了，偏偏我就脱不开身。”

    丈夫的沉重语气终是在心里埋下了阴影，红酒夫人颤了声音，“有月尔牙在这里不行么？你可以带兵先去平了叛乱。”

    剪爱缓缓摇了头，叹道：“夫人不懂军事。叛军达五十万之重，以我的能力，至少也得带十万人才有把握，现在玄月关一共才六万人。反过来，要破四十万的黑蛮军，这六万人纵然胜了，又能剩多少？”

    “那么你现在有什么计划了么？”

    “不敢瞒夫人，计划是有了，却和赌博没什么区别，我没有收拾全局的信心。倒是夫人，若我这次战死了，宝宝就得辛苦你了。”剪爱淡淡地呼口气，在空中形成一小片的白，又淡淡地散去了。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有了轻微的颤抖，心下一酸，将妻子搂得更紧了。

    “这一次的战争真的如此可怕么？连你也有了死的觉悟？”红酒夫人轻轻叹道，在她的心里，自己的丈夫始终如从前一般沉稳如山，却没想到他也有刻下的颓然。

    剪爱强自扯出笑容，“自我从军以来，又有哪一次没有死的觉悟呢......只是以前我总认为自己不会死罢了，可是这次......”话语毕竟还是噎住了，大战之前的丧气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情绪。

    “嫁了你，就已经有这思想准备了，若不是有宝宝在，我当然也是随了你去的。”红酒夫人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悄然落泪。

    “不要哭了，那次我去杀黑如海，你都没哭的。”剪爱的心揪得紧紧的，仰了头看向天空，不知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妻子。

    雪花在空中浮动，微光中随了风飘荡若舞，红酒夫人默默地含了泪，伸手托了数片，然后看着这数片雪花化成水滴，那一点冰冷隐入了身体。脑海里泛起离别的念头，心内更苦，但她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丈夫，她也不想去阻止，自己丈夫的性子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而她更不会以“妻儿在侧”来劝他，因为她自己就是个不平凡的女人。

    寒夜之中，一代将星与其爱妻就这么定格在漫天纷飞的细雪里，这一刻，对他们来说，已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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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大战前的撤离

﻿    红杏觉得自己快麻木了，天气很冷，他没觉得能把自己冷死，但瞅着身前一个个离开的人，他的思想就和被冰封的河流一样麻木。

    从几天前黑蛮入侵开始，城里的百姓就开始陆续地撤离玄月关。看着人们脸上悲愤的表情，混杂着千般的不舍，他的心沉了又沉，感觉有石头填在胸膛里，压抑得呼吸不畅。人流很长，黑压压一片，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地平线尽头，有钱的坐车坐马，没钱的步行挑担，这时候没人大声哭喊什么，毕竟还没有遭到黑蛮人的刀剑，可这沉闷的气氛更让人觉得难受。

    玄月关发布了战时报警，动员满城百姓撤离，红杏就是负责维持秩序的，他明白大将军的意思，剪爱是要他深切地感受百姓的境况，用心记下战争的残酷。

    要是岑岑在就好了，她要是唱支歌出来，肯定能提高点生气吧。红杏的脑筋开始活动了一下，然而他有点后悔动脑筋了，心底浮动的思念不可遏止地冲击了全身，一颗心瞬间就飘到了遥远的天京城去。想得出神之际，肩头处略微传来了痛的感觉，忙侧了脸看过去。

    “按照言情小说的套路，思念这种东西一般是主角在晚上看着月亮啊星星啊的时候用的。”豪鬼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他的身边，正得意地笑。

    正如豪鬼觉得红杏越来越像无语，红杏也觉得豪鬼越来越像依露了。他愤愤地偏过头去，继续看着慢慢移动的人流，“你就是个狐狸精！”

    “跟你玩个问答游戏吧。”

    “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黑蛮人不打过来么？”

    “是他们没有必胜的把握吧，也许攻城的器械还没到齐。干吗这么看我？说错了？”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的脑子为什么会这么笨。”豪鬼叹了口气，脸上挂起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知不知道，跟着爱大叔学习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你这幸福的小子跟着爱大叔学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全没得到真传的样子？将来你和我争霸天下铁定输给我的了。”

    红杏嗤笑一下，“别绕着弯地夸自己吧，你就明说你比我聪明不就得了。你倒说说，为什么黑蛮人不杀过来？”

    豪鬼潇洒地耸肩，承受了他的反讽，“你那三个叔叔已经起兵叛乱了，这和黑蛮人进攻的时间倒是吻合得天衣无缝。”

    红杏往城墙上靠去，又顺了墙滑坐在地上，沉吟起来，“你是说，他们已经有了协议或是合作？可能性不小，一个负责牵制，一个负责内乱，够毒的，这样老师就不能分心两边了，只能任由一方成了气候。嘿，别拍我的头，你比我还小着两个月。”

    豪鬼摇头，“还是没说到点子上，照我看，他们两边都怀着鬼胎，谁都不想正面和爱大叔作战。光是‘军神’二字，就可以抵百万兵，这是我爸说的。”

    红杏讷讷，“可这么互相牵制也不是办法啊，至少得干掉一个吧。”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豪鬼忍不丁抛来的问题顿时让红杏傻了，这问题看似简单的二选一，其实选择哪一个都是艰难的。呼了口白气出去，红杏仰了头去看天。豪鬼也不催他，挨着他坐下，看着他不停抖动的眉毛，就知道这人已经在飞快地进行思索了。

    时间流逝是没有声音的，城头上的守卫坚定地在岗位上值勤，目光里透出的是一片片平静，这些久经训练的战士不会因为外事轻易动容，他们就是人们称为“精锐”的物种。雪在半夜里停了，早上的天空有了温度，太阳正放射着它暖暖的光线，照在士兵们的铁甲上，流下了寒光。对面战士背上的反光折射在红杏的脸上，过了一会，红杏发觉了脸上似乎烫了。顺着光源看过去，很是晃眼，红杏情不自禁地扬了手遮在额头，然而，当他看清对面站着的战士之时，忍不住“啊”了一声。

    “喊什么？想到了没？”豪鬼微合了眼，抱手在胸，看样子要小睡。

    红杏的脸色瞬间阴狠了，咬牙切齿的，像是要吐出血来，一字一顿地说，“先、灭、黑、蛮！再、平、叛、乱！”

    豪鬼闭着眼微笑了，“果然不错，这才是你的性子！”

    红杏断然道：“家里的事自然会有解决的时候，外人的入侵不能袖手，再怎么说，三个叔叔也是炎龙一脉，我是不可能让外人插手进来的。破黑蛮，是我的选择。”

    “这也是我想到的，难为你能想到这一层。”

    “呃……还是在绕弯子夸自己……”

    “可是知道答案又能怎么样？爱大叔有能力带我们这六万战士去和黑蛮四十万大军作战么？即使胜了，也是惨胜吧，到头来，炎龙的王座也不是你的。”豪鬼自顾自地说着话，却是把实际问题又一次摆在了红杏的面前。然后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了，睁开眼睛，吓了一跳，红杏正大瞪着两只幽怨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几乎是瞬间，冷汗就出了一身。

    “喂喂，你干吗像独守空房的寡妇一样哀怨地看着我？是，我承认，长得迷人是我的错，可我不玩断背的啊！”

    红杏咧嘴一笑，收回目光，“其实我蛮好奇的，炎龙越乱不是对你西洲越有利么？”

    “我已经说过了，”豪鬼又闭上眼睛，满不在乎地说：“我始终是要和你一战的，所以么，我就不能看着你死在别人手里。等帮完你我就回家。”

    “真要如此，我倒希望这一天不会到来了。”红杏软软地靠在城墙上，身体里突然没了力量，眼神空空地又看起了天空。云朵聚了散，散了聚，总也融不到一起去，明明是同类，为什么总也不能一直相处下去呢？那太阳，明明是无分彼此地在照耀它们。

    “不想输给我，趁早收了你这‘妇人之仁’的性子。”

    豪鬼的话没什么力量，眼睛仍旧闭着，但脸上清晰地锋利了起来，线条明朗，冷冷的笑容从嘴角逸出，那条寸许长的伤痕立时多了分狰狞。红杏看了看他，心头暖了，这家伙，口硬心软的，就是想我振作罢了，我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什么的，怎么说我也得回去找岑岑的了。

    “对了，你说无语那农民会不会过来？”

    “这个人还要出场的么？已经好几篇都没露过脸了。”

    “算了，甭管他了，反正他不是主角。”

    “……那请问，主角到底是谁……”

    “……”

    “……”

    几乎是同时开口，“那个女人一定会回来抢戏的！”

    他们两人的声音很是激愤难平，听得身边十多名坚定的战士都心里打颤，两人如山一般强壮的身体似乎还有了略微的晃动，看到两人这般紧张情景，他们也不由得心虚起来。

    下方的人流哗然声起，夹杂着“将军保重”、“将军平安”、“祝将军破贼功成”等吵嚷的声音，两人忙从地上爬起。在左侧的一座城门之上，大将军剪爱和玄月关守备月尔牙满身戎装高高挺立，面容舒缓，浑不见一丝颓丧气息，那表情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有他们在，这玄月关就不会放进一个黑蛮人，有他们在，百姓就可以再次重回玄月关。

    剪爱伸出左手，酒葫芦被举了起来，身边的月尔牙则是高举了他的右拳，他们简单的动作沉稳有力，无声地做出了承诺。阳光在盔甲上流淌，北风掀起他们的披风，不必再说什么鼓励的话，只此情形，已被世人牢记，记下了他们威严的表情，雄伟的身姿。

    “你看到了，为了他们，难道不值得你抛开那什么‘忠君’的思想？”月尔牙的右拳上青筋迭爆，纹丝不动。

    “是，我看到了，我当然是可以为他们去死的。”剪爱的声音很淡然，眼神却更加坚定。

    月尔牙怒哼一声，“你死便死了，嫂子又如何？宝宝又该如何？”

    “红酒明日便走，宝宝也会带去老家的，我倒是不担心。”

    月尔牙默然，剪爱语气之中的黯然毫不掩饰，让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见过两位将军，红杏、豪鬼参见。”

    “免礼吧。”剪爱换上笑容，“你们两个小子把事情做完了么？”

    “城里秩序尚好，虽然有不愿出城的，好歹也劝说离开了。”红杏颓然道。

    剪爱瞪起双眼，重重拍上他的肩头，“这般模样还像个皇家子弟么？同样是太子，豪鬼却比你有定力的多。”

    红杏绷紧了身体，笔直站定，“是！”

    “打起精神来，眼前景象给我记一辈子！”剪爱冷冷喝道：“不知百姓疾苦，不晓人间辛酸，便做不好万民之主！豪鬼，你也给我记下了！”

    “是！”

    说话间，一人快步如风，疾速冲来。

    “高乾参见两位将军。”

    “说吧。”

    “刚才收到消息，崔家瑞将军在西海剿灭倭寇时中伏，崔将军重伤回城，折去一万八千的海军。此次埋伏，是西洲魔王亲自领兵，目前西洲士兵已在临海关前扎营。”

    一语方休，四人震惊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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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年轻人的天下

﻿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一月十日，临海关守备将军、“炎龙三大柱石”之一的崔家瑞在西海太阳岛剿杀为祸海域的倭寇，误中魔界西洲海军的埋伏，伤兵损将达一万八千余人，崔家瑞拼死突围，被流矢击中头部，重伤而回。一月十一日，魔界西洲之主冰力•卡卡罗帝斯带雄兵四十万突然出现在临海关下，距城五十里扎营，却并未攻城。

    详细的情报被摆在桌案上，已经被剪爱反复看了数遍，每看一次眉头就多皱一分，到后来几乎就要锁在一起了。从门窗外偷偷拐进来的风将灯火吹得摇曳不定，于是那火光在他的脸上映得忽明忽暗，红杏、豪鬼和月光寒站在门边，看到他的脸色也就很是古怪了。

    书房里的门窗都开着，清新的空气随了风流淌绵绵，谁都闻到了庭院内樟木桥的味道，甚是提神的。月儿隐进了云层，小心收藏起自己的光芒，与书房内灯火闪烁相比，庭院便是陷进了一片黑暗。夜已过半，那一声声梆子响清晰入耳，回荡在已经空旷的玄月关内，如今关里，只有六万战士。

    “你怎么看？”剪爱侧过脸去问旁边的月尔牙。

    月尔牙眉头大皱，沉声道：“这西洲之主果然非同小可，只是我纳闷以老崔的本事为什么会中计的，而且，四十万西洲军入境为什么老崔一直没发现？”

    手指轻敲着桌面，一代军神默默无语，沉思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老崔中埋伏我已有了答案，西海倭寇猖獗十余年，早已被老崔打败，平日里根本不敢靠近临海关的海域，这次他们在边境张狂，必是和西洲有了妥协的。从这方面来想，先是倭寇诱敌深入，再以西洲军做外围，老崔中伏不是没可能的。”

    月尔牙的眉头皱得更紧，“那怎么解释西洲四十万大军一夜之间出现在临海关外？”

    剪爱没有回答他，看着门边三个小鬼，突然笑了笑。这突如其来的笑着实让三个年轻将领吓了一跳，那张灯火下明暗交错的脸上似乎多了分诡异，他们心下惴惴，知道这大将军要出考题了。事实上，也被他们料中了。

    “听见了没，刚才月牙大叔的问题。”

    “是！”

    回答的声音甚小，剪爱自然知道他们心里发虚，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戏谑，“那好，月光，你先答答看。”

    月光寒左顾，红杏面无表情，嘴角在抽动，似乎在憋着笑；月光寒右盼，豪鬼面无表情，嘴角在抽动，似乎在憋着笑。月光寒的怒气直冲云霄，脑海中古人圣贤的话语激荡开来，兄弟是拿来出卖的……

    事到临头，他也推脱不了，跨前一步，“西洲与东洲隔海相望，四十万大军出发至少要花上一个月，而且，这种数量庞大的军队开过来，以临海关的海上巡逻，没可能发现不了的。”

    剪爱欣慰地笑道：“分析得好，继续。”

    “所以......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

    月尔牙登时顶门冒火，“答不上来你还这么理直气壮？退下！”

    月光寒看到老爹发火，吓得一哆嗦，忙后撤一步。红杏和豪鬼强忍了笑，仍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眉都像月儿一般弯了起来，这模样恨得月光寒直咬牙。

    “能分析到这个地步，月光也进步不少了。红杏，你来！”剪爱含了笑，对着月光寒赞许地点了点头，这让月光寒觉得有了面子，立时便挺直了腰。

    没等剪爱开口，当他的眼神稍微一转，红杏就知道不好，忙跨步出列，恭敬施礼，“老师，我有话说......”

    剪爱闻言失笑道：“倒是学聪明了些。”

    红杏尴尬地笑笑，“在阿斯卡突袭战中，黑蛮人利用了我前哨站换防的时机将部队悄悄埋伏在我军背后，我觉得西洲人应该也是利用了这种时间差。然则，现在有个疑问，四十万的军队，若要利用这个时间差，就太花时间了。”

    “然后呢？”

    “啊？我就想到这些了啊，没了……”

    剪爱一瞪眼，“退下！”没等红杏动身，接着吼道：“再退！”

    红杏低了头刚回队列，听到“再退”忙往后跨步，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门外了。一阵冷风灌进脖子里去，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有点冷呢。

    月光寒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没有被罚到外面吹冷风的确让他产生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温暖。

    眼神转到豪鬼脸上，剪爱心头一动，这表情是成竹在胸了，也难怪吧，毕竟他是魔王的儿子，知道他父亲的计划也很正常。然而他的估计还是错了，因为接下来豪鬼的说话。

    “大将军，豪鬼有话要说。”

    “哦？”

    豪鬼踏上一步，“我没有参与父亲的计划，依照父亲的性格，我可以做个判断，请大将军指教。”

    剪爱颇是觉得意外，诧异地问道：“哦？原来你并不知道你父亲的计划么？这就有趣了。说吧。”

    “东西两洲间隔汪洋西海，如月光所说，我西洲要进东洲耗费时日颇多，也如红杏所说，若是趁换防的时间差来做安排也颇为费时费力，但如果要夺这东洲的花花世界，我父亲当然早已未雨绸缪，我想，这四十万部队至少是从一年前开始陆续进入临海关附近海域的。”

    一番言论过后，这西洲太子面露微笑，腰杆笔直，谁都知道他正为自己的父亲骄傲着。

    红杏和月光寒大惊失色，以他们的阅历和经验是怎么也想不到这种计划的，诚然战前准备是必须的，可若是提前一年就把部队分批进驻敌人的领域就需要极高的军事智慧了，更何况偌大一支部队进入敌人领域居然还能隐藏得如此秘密，这份带兵的才华，估计连号称“军神”的剪爱也未必能做到。临海关崔家瑞乃炎龙名将，四十万的军队在他家门口藏了一年，说出去任谁也是不信的吧，如今这事实已经发生了，正生生地摆在面前。两个年轻将领顿时对豪鬼的父亲有了崇拜的心思，却是不敢表露出来。

    月尔牙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对于已发生的事他不会太在意，多年的军事经验告诉他，敌人的手段可以拿来分析，却不可因为敌人的高明丧了斗志。他所想的只有一件事，西南两洲的军马按兵不动，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旁观炎龙内乱，而一旦战事全面爆发，炎龙的胜算到底有多少？脑筋飞速转动，得出最让他难受的结果，炎龙东洲没有丝毫胜算！

    其一，黑蛮失利，玄月关能剩下一万人就算极不容易了，无力再去平复叛乱；其二，叛军夺了天京城，以三位皇叔的本事根本不是西洲魔王的对手，只能等他人收了渔翁之利；其三，若是玄月关被黑蛮人攻克，叛军两面受敌，更是生灵涂炭。

    瞬间闪过的念头如雷劈下，重重在这炎龙名将的心口撞击，呼吸也变得粗重了许多。

    剪爱则是暗暗吸了口冷气，月尔牙的分析他自己也做了出来，可这分析的结果并不能让他动摇意志，他吃惊的是这个俊美的极品男人，小小年纪已然有了如此精细的智慧。多年的生活阅历，他看得出豪鬼心思缜密、铁血无情，比之红杏、月光寒高了不止一筹，若是继续成长下去，以目前东洲的人才来说，根本就没有能与之抗衡的人。

    杀了他么？剪爱很吃惊自己有了这个想法，我到底还是上了年纪呢，竟容不得这年轻人在我面前放肆了，如今......已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么......

    豪鬼自己也是心里发凉，在剪爱的眼神里他忽然读出了“杀气”两字，无声的气势突然将自己锁得无法动弹，但这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让他有点莫名其妙。

    “豪鬼殿下决定什么时候回去了么？”剪爱压下念头，他不想看到炎龙多一个隐患，可他也想看到这年轻人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豪鬼强捺心头惶恐，恭敬施礼，“不敢瞒将军，等破了黑蛮我就会回去。”

    剪爱撑了桌面，霍然站起身来，“好，那么接下来我就要开始做部署了。三天后，就是决战之期！”

    众皆愕然。

    待送走了满腹疑团的月尔牙、红杏和月光寒后，豪鬼被剪爱单独留了下来。剪爱在小院内坐着，石台上摆了酒葫芦，他亲自倒了两杯酒。豪鬼看他忙里忙外的，心里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了，刚才那瞬间即逝的杀气那么真实，让他心内惶惶不安。

    剪爱指了指石凳，“来，坐吧。”看到豪鬼傻傻地坐了，他又指了指酒杯，“陪大叔喝一杯吧。这酒叫‘三晚不过岗’……你阿姨亲手酿的，喝了不上头。”

    豪鬼接过浅尝一口，却因为心思不安没品出味来，讷讷说道：“是好酒。可是……”

    剪爱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呵呵，小子，知道大叔留下你的用意么？”

    豪鬼老实地点头，“没有，可是刚才大叔对我动了杀机。”

    剪爱看他一副小学生被老师批评的表情更是笑得大声，“嗯，不错，果然聪明，这点红杏和月光是比不上你了。知道为什么吗？”

    豪鬼暗暗咬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果然是冰力的孩子。”剪爱大笑，“的确如此，你天资高绝，军事智慧在年轻一代里面算是最高的，正因如此，我才非常矛盾。说起来，大叔还是太心软了，明知你会是将来的大患，却还是下不了狠手。”

    剪爱慢慢地品着酒，酒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出黯然的红，看得人心伤神碎。看到这酒，豪鬼就发觉自己的眼前模糊了，泪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在眼内打转，他向来不屑于眼泪，此时却有些不受控制。

    在这玄月关里，剪爱对他与对红杏是一样的，兵法、军阵、武功无一不是剪爱费了心血教成，只是短短几年，自己获益良多，见识亦是一日高于一日，可以说，除了父亲，这是第一个毫无私心、真正爱护关心他的人了。他自小聪明过人，当然知道剪爱的矛盾心情，可他宁愿现在变傻了才好。

    “您的恩情，豪鬼片刻不敢或忘，我留下没走，也是想还了您这段恩情。”

    剪爱摇了摇头，“没什么还不还的，我只是想要你一个承诺。”

    豪鬼奇道：“承诺？”

    “黑蛮之患，我军是必胜的；炎龙叛军，我也有打赢的办法。可是，你父亲的亲征，我是没有能力再去阻止了，我毕竟只是一介凡人罢了。将来的世界，必然是你与红杏的天下，不管你与他谁胜谁负，我想你答应我……”剪爱站起身来，双手按在他的肩头，盯着他的眼睛，沉重地说：“善待我炎龙的百姓！”

    豪鬼心里一阵翻腾，他知道剪爱这话的含义。西洲魔界的军队，一贯是战胜之后屠城抢掠，对异族的政策从来都是赶尽杀绝，大军过处就如蝗虫侵野，生机全灭，西洲因此被外界冠以“魔”之名号，而剪爱正是针对这情况向他这个晚辈提出了恳求。

    热血瞬间就冲上了脑子，豪鬼的手紧紧按在剪爱的手上，“以卡卡罗帝斯之名，豪鬼绝不会屠戮炎龙东洲之土！”

    紧绷的面容松懈了下来，豪鬼直觉地感到剪爱放松了神经，又变回了那毫无名将风范的财主模样。

    剪爱重重坐了回去，把酒葫芦往豪鬼面前一顿，“好汉子！来，畅饮吧。”

    豪鬼虽然不好酒，但也知道红酒夫人酿的酒天下无双，眼下心情舒缓了便也不再客气，抓了酒葫芦意态飞扬地猛灌几口。

    “阿姨的酒果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是头晕眼花，径直趴倒在桌子上，竟然是醉了。

    “哎呀呀，你喝这么猛干吗啊？”剪爱顿足不已，连呼“可惜”，心疼得脸都变了形，“你又不去打老虎，这酒不上头，可后劲上来得快啊。”

    这一夜，仿佛也没有了寒意，因为这军神如今已没有了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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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凄冷殇月之夜

﻿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一月十三日，以卫城白乐言、秋叶城白琴炜、纳兰城白旅者为首的五十万叛军进驻天城关，天城关守备达魔血战一日，全体将士四万六千人阵亡，达魔殉城。至此，叛军离天京城只有两百里的路程。同日，魔界西洲总司令——橘率军攻城，临海关守备崔家瑞重伤身亡，一日后，代理守备丛林献城投降，西洲军占领临海关。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一月十四日晚，天空晦暗一片，夜幕下的云团散满天穹，看似遥远却又让人觉得极近，沉沉地压得人缓不过气来，奇怪的是，这种天气里居然有月儿高悬。很难理解这月亮出来的意义，淡而无华，只是剪影似地贴在夜幕上，疑是定住了。风雪忽地咆哮了，风借了雪的轻灵，卷起无数花朵，雪借了风的张狂，舞起漫天精灵，它们互相支撑着，犹如千年不舍的恋人依偎拥抱，旋舞着癫狂的舞步。这种日子，本不是可以观赏冬景的，因为那片风雪只在黑暗中旋转，留下无数如幽灵似的轨迹，又在旋转中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咆哮声，一如魔鬼嘶吼，死神的嘶吼。

    就在这片迷蒙之中，地平线上有了光，连绵数十里，像是燃烧的大地尽头，一切都给人幻觉般的不真实感，然而又是现实存在的，那是黑蛮主烈火的军营，无数火把光亮点燃了这天地的一角。四十万大军蛰伏在风雪中，摆出九曲长蛇阵，营地里的火光像是长蛇的鳞片，正闪烁起隐忍多时的杀意。风雪声，马嘶声，旗响声，除此之外再无动静，负责各营守卫的夜哨极安静地巡视着周边，烈火治军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了，

    中军帐就在这长蛇的七寸处，看似虚弱，却是极之严谨的。中军帐很孤独，即便是在周围无数的保卫之下，它仍是孤独的，因为方圆百米之内再无其他帐篷了。百名烈火骑战士坚定地站在风雪中，动也不动，如老僧入定，细看之下，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毫不松懈地正往复转动，视力所及处，风吹草动瞒不了他们。帐前四面大旗拔地而起，这“举火烧天”的战旗如灯塔般矗立在大地上，被风刺激得猎猎作响，甚至比风雪更狂。

    烈火舒服地靠在熊皮大椅上，望着帐顶发起呆来。已经十三天了，炎龙叛军快要抵达天京城了，一切都很顺利呢，只要叛军攻占天京城，按约定就该杀来玄月关了。有日明做内应，天京城必是囊中之物，无须担心。可是为什么西洲人马会占领临海关呢？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这魔王冰力真难捉摸，他是如何做到的？四十万人马居然可以悄然而至，一日攻陷临海关，这么高明的战略我是万万不及的，‘魔王’之名……心里突然有了烦躁，他十分清楚自己没有见过这魔王，可为什么有种压抑感逼得自己烦躁？拳头狠狠砸在扶手上，出名冷静、擅长心理战的黑蛮主突然暴跳起来，气息紊乱，粗重地喘起气来，灯火将他的面孔照亮了，那张脸上分明有了笑容。

    呵呵，不愧是“魔王”冰力啊，居然也深通攻心之术，你这是向我挑战么？烈火的笑很是惬意，既然醒悟到这一层内容，他就有了知己之感，他实在是很希望能碰上个好对手，和天斗，和地斗，哪有和人斗来得有趣？好，就让我们在炎龙之土会面吧！到时候看这天下谁属！笑声渐起，终于化做大笑，灯火似也在应和着他的笑声，晃动开了来，他的身影投射在帐篷上，抖动不休，倒像了恶魔的影子。

    门口处异响大作，有战士惊呼出声，“不好！快扶起来！多叫些人来，太重了！”

    烈火立时便蹙了眉，心里凉了一下。中军帐的守卫是他的亲兵烈火骑，乃是万里挑一的勇士，见过无数风浪的，断不会如此惊慌，此刻居然惊慌得要喊人，必是有些情况了。

    风雪更加狂乱，割得面庞生疼，雪中结出了无数冰粒，敲打在战士们的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来。这个晚上，气温更低了，雪已结出了冰晶。十几名烈火骑顶了风雪，合力抬着粗重的木杆，这黑蛮山里特产的罗汉柏木制作的，坚硬得可挡刀斧，如今却被风刮得断折在地。想到严重处，这些烈火骑更是心下恐惧，手忙脚乱地要抬起来。可这长达十二丈，重有百斤的沉沉罗汉柏木一下子还真竖不起来。

    “怎么回事？”烈火出了帐篷随口问去，可一眼便看见地上倒着的罗汉柏木，那绣了“天”字的大旗铺在了雪地上，映了火光，殷红一片，甚是惊心，竟是他的“天”字大旗倒了下来。怒气瞬间就冲上了脸，“说！”

    烈火骑全都惴惴地低头，有一人跨步出列，强打了精神回禀，“大酋首，刚才有怪风刮过来，谁也不清楚为什么帅旗就倒了。请大酋首责罚！”

    军中自有传统，临阵折了帅旗是最影响士气的，主将帅不利于兵，乃是军中大忌。

    烈火自然知晓这代表了什么，一时间也没了分寸，盯着地上的旗帜，喃喃地说：“折了天字旗……天塌么……为何……”

    寒意从心底猛然涌出，刹那间侵袭了全身，骤然降低的气温似乎能让血液停止流动，可他清楚，这寒意不是气温的降低导致，可他疑惑，这寒意的源头到底在哪里？他四处张望，有些惊慌起来，可四下里灯火一片，没有暗角，只有来回巡逻的士兵，这让他更加紧张，他有了一种被狼盯上的感觉，而他就是被狼盯上的那只猎物。

    身边的烈火骑不敢惊扰他，自去将旗杆扎个结实重新竖立起来。

    “这种鬼天气居然会有星星月亮，真奇怪。”

    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烈火无意识地仰首向天，寒意顿时如火山爆发，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宣泄出去，体内的热量仿佛一扫而空，他的身体颤抖起来。那月亮，仍旧动也不动地贴在夜幕之上，但他凭着多年的修行，仍可见到那月亮的周围隐约约有了层稀薄的红色之气，只是那层红气太过渺茫，非常人可见。而同时，他的目光移向了另一侧的天空，群星黯淡，唯有北斗方位，七星背后，透出一片紫来，亏得他修行有加，居然让他在黑暗之中分出了那与黑暗相融的紫色。

    殇月？

    这个念头刚从他脑海中升起，一名烈火骑战士在对面高喊，“启禀大酋首，先锋营素女殿下报告，有敌人接近！”

    烈火微微一楞，玄月关竟然在这种天气里发动进攻么？没等他想明白，先锋营的方向已经是鼓声大作，果然有了变数。

    一行十四骑在风雪中前行，热血在冰冷中流动着，体内高昂的斗志鼓荡在每条神经里，那外界的寒冷丝毫不能冻灭他们的心中之火。马蹄上裹了棉布，踏雪无声，也防了地面结冰打滑，这一行人像是悄然临尘的鬼魅，静静地朝着黑蛮大营进发。

    “这次你们可就要把命交给我了！”白马上剪爱缓缓开口，这一次，仍旧轻松。

    “老大，咱们的命早就交给您了，别的无须再说。”

    一人笑了笑，他的手始终抓着手里的枪旗，旗帜缠在长枪上，是怕旗帜展动被敌人发觉。他的声音很熟悉，那张脸亦是熟悉，明明就是玄月关内绸缎庄的老板唐泰斯。这个平日看上去狡猾的商人的真实身份便是剪爱十三铁骑中的“左旗”！

    “咱们的命在二十三年前便该没了的，能活到现在已经赚到了。”

    这是个女声，同样牢抓着手里的旗枪，也同样是熟悉的面孔，玄月关醉花楼的当家——豳豳。她的身份和唐泰斯一样，是十三铁骑中的“右旗”！

    其他人压低了声音，“唯将军马首是瞻！”

    声音很低，汇成的声浪却在剪爱心里流转不休，想来都已是下了死志的。“好，我剪爱的兄弟就该如此！放心，死也死一起，来生依旧是兄弟！”

    “这就难了，老娘我是女的。”豳豳低骂了一句，惹来一片轻笑声。

    唐泰斯“呸”了一声过去，“得了，你都算女人，咱们之中顶数你杀人最狠，难怪将军看不上你。”

    豳豳啐回了他一口，笑骂道：“去去，老娘要是会弄酒，早就嫁了老大。”

    剪爱都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学小孩子家斗嘴。不错，总算你们对的起我，这么多年功夫都没落下。好吧，让咱们兄弟再搞一回大的，后面的事，就交给年轻人吧。”

    仿佛瞬间就变回了二十三年前的青年时代，十四骑忽然纵马飞驰，撕风裂冰，在距离黑蛮大营数十丈之外开始了冲刺。

    是时，风雪大作，昏暗一片，脱开火把之光的范围，更是难寻人踪，即便是铁族素女的精锐士兵也没办法看清远方，远方的一切动静再无法掌握。然而，奇怪的声响突然从远方的黑暗中响了起来，急促而沉闷，似重锤敲在心上，引动心脏剧烈激跳。那响声高速迫近，有经验的老兵面色更变，光是听声音就知道马儿在奔跑，那沉闷的动静是因为马上骑士为了隐蔽而把马蹄裹上了布，最可怕的还是那马速，太快了，根本连发声示警的时间都没有。

    “放箭！”

    有老兵恐惧地大吼起来，声音被风卷上了半空，回荡开去，凭了多年从军的经验，即便是如此报警，他也知道是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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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踹营黑蛮之阵

﻿    烈火失神地望这天上殇月，终于知道那阵莫名其妙的寒意的源头了。

    军神剪爱！

    就在老兵放声大喊的同时，十四骑已经冲近了警戒范围，黑蛮哨兵的弓还未张开，这十四骑又迫近至二十丈内，箭还没搭弦，十四骑已经到了辕门外丈许处，脱离了弓箭的有效射击范围。更出乎意料的接踵而至，十四骑宛如突出死神怀抱的幽灵，暴露在火光之下，十三名骑士清一色的黑色锻钢环锁铠，清一色的黑色点钢枪，清一色的黑色佩刀，当先两名骑士抖开手中旗枪，两面金黄大旗“呼啦”一下飞扬在天，一面上书“剑履上朝”，另一面上书“军神再世”。

    所有哨兵同时震惊，更有老兵吓得面无人色，这两面大旗天下闻名，正正是大将军剪爱的战标！

    “剪爱踹营！”

    蕴涵了气劲的咆哮从舌尖绽开，空旷的大地上凭空爆响了一个炸雷，似恐吓，似威压，似发泄，一如二十三年前玄月关外破阵力斩酋首黑如海之时。剪爱凭借这先声夺人的咆哮，力压黑蛮军的气势。

    当先白马神骏上，一代军神高举手中长枪，放声咆哮。那枪在火光下闪烁起金银双色的光辉，长达一尺半的枪头造型怪异，竟是一侧直线，一侧弧线，兼具了刺与劈的双重威力，黑蛮的老兵当然不会陌生，这就是剪爱纵横半生的神兵——安托罗斯！

    一声咆哮，一把神枪，再没人怀疑白马将领的身份。那神枪，集中了二十三年的阴影，那咆哮，汇聚了二十三年的压力，如今，再一次展现在黑蛮士兵的面前。

    历史终于上演了一次重逢。

    黑蛮先锋营铁族的哨兵全被震惊了，一时间竟停顿下来。火光之下，两面金黄大旗示威一样高傲地竖起，那旗帜之前白马银枪之人，没有放慢马速，径直冲向辕门外的拒马路障。哨兵们从心底泛起古怪的感觉，若是这么冲上去，势必被路障刺穿马腹，可同时他们又觉得非是这么简单便可阻拦他们，“军神”之名岂是泛泛。

    箭楼上的哨兵亲眼看到了剪爱的长枪一收一放，随即一片冰凉随了风顺着喉咙直灌到心底。剪爱轻巧地送出一枪，肉眼难见的气劲过处，辕门前的所有路障忽地左右抛折，露出通途，更有甚者，那气劲未散，直接撞到辕门上，爆出剧烈的声响。

    辕门高三丈，宽五丈，均是硬木制成，平日需要四名军士合力推动，此刻却像纸片一样被轻松破开，木屑纷飞中，重达两百斤的辕门已被剪爱一枪轰开，断折倒地。十四骑随即纵马突入。哨兵们人人倒抽着冷气，恐惧感覆盖了周身，他们发了疯一般吹起号角，全然不是平日的声调，已经变了声了，古怪的音调刺破长空，更是添了无穷的恐慌。

    此时的先锋营内，铁族酋首素女刚回床休息，猛然间听到外面一声咆哮，紧接着一阵爆响，最后又是一片惊恐的号角声，当即吓得她蹦了起来。

    铁族战士号称黑蛮强兵，就算被人偷袭也绝不该如此慌乱，心内疑云密布，急忙穿戴起盔甲，挑帘出帐。入目处人头攒动，铁族士兵们来往奔突，有些甚至都没穿上衣甲，人人脸如土色，更有人惊得说话都说不清楚，但有两个字是一直没有间断地传到她的耳里。

    剪爱！

    心里猛地一沉，素女像是被人掐了脖子，呼吸立时困难。风怒雪狂，不利行军，更不利半夜作战，这是谁都知道的战争常识，可这人硬是突破了常识啊。

    “军神么……竟莫测至此……”

    一时间没了心思，只是在喃喃低语，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那一双眸子里反射出的全是空洞。

    一骑驰到身边，马上翻下一名女将，“殿下，快点下令吧，再这么下去，先锋营必然溃败！”七幺幺塞了三只令箭到她怀里，急切地恳求。可她看到首领无神的样子，知道大事不好。这毕竟还只是个初次领兵的孩子啊，面对全天下最出名的将领没可能不惊慌失措的。虽然只是斥候，到底她是长老身份，经历过不少世面的，当机立断，扬起了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七幺幺一巴掌煽在素女的脸上，打得素女一个踉跄，抢出三、四步去。旁边负责守卫的亲兵吓了一跳，直楞楞瞧着满脸杀气的七幺幺，一个个表情复杂，无不暗挑大拇指，强！真强！居然敢打俺们老大啊！想归想，可也没人去阻止她的动作，他们知道她这一掌是为了谁而打，是为了这铁族所有的荣誉。

    素女跌出几步，忽地挺直了腰，将怀里令箭往雪地上狠狠一摔，“传我将令，全力剿杀！给我调集弓兵营，射死他们！其他各营尽量把他们给我堵住！不惜代价也要把这不世之功给我夺下来！”

    被打醒的素女大变活人一般，恢复了原本的气度，俏脸上升起杀伐之气，双瞳**出凌厉之光，那手，已捏成了拳。

    七幺幺笑了，翻身上马，“这才是我铁族的当家。”纵马飞去。

    不一会就看到各营紧张地忙碌起来。

    可素女还是失算了，她错估了剪爱的战术。这并不是一场袭营战，而是一场踹营战。何谓“踹营”？就是在敌方阵营中造成混乱，借以达到挑起敌人愤怒的目的。

    弓兵营还未集合，剪爱带领十三铁骑已经在先锋营中造成了极大的混乱，直奔后营门的方向。素女狠狠一跺脚，看着自己的儿郎血染雪地，如稻子般被人收割了生命，急得胸膛填火般痛苦。

    “带马！”

    飞身上了马，也不顾亲兵是否跟随，这铁族酋首就那么冲向后营门。

    十四骑从辕门处开始，杀出一条直线，当真是挡者披靡，十四条枪如十四条蛟龙，破开身边人浪，不作丝毫停留。长锋过处，留下一地尸体。沉默也是一种力量，除了在辕门外那一声震惊百里的咆哮，剪爱再没有出声，十三铁骑更是无一人说话，就这么一直杀过去。这种沉默的气势更加沉重地压在铁族士兵的心头，他们打心底里泛出了恐惧。

    后营门前士兵集结，一女将拦在门前，年纪轻轻却是丝毫不惧，正狠狠盯着这十四人。剪爱隔老远便看见这个年轻女孩，微微笑了一下，这银发辫子姑娘果然好胆气，竟然敢正面挑战他，即便是烈火亲来怕也不敢如此了。马速不缓，继续前冲，长枪带起一蓬蓬血花，眼神发出警告的讯息，毕竟是一代名将，他虽然很欣赏这女子的勇气，却不希望和女子对阵。

    剪爱的眼神带出的气劲划过双方二十丈的空间，不受半点阻隔地刺入素女眼中，素女立时便觉得冷水淋头，如坠冰窖，暗叫“厉害”，总算她性格坚强，反而将身体挺得更直，这铁族之酋首在这一刻要为了部族的荣誉而战。

    气势高涨，素女猛然间全部释放出去，再无一丝保留，黑狼风袍被气势逼得朝后翻飞，马健人美，可称“娇媚”，可是她这气势在剪爱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

    剪爱暗暗一叹，他知道对方是不肯退让的，如此一来就必须出手了。

    距离在瞬间缩短至十丈，正在他想出枪恐吓之时，眼前蓦地星光闪烁，亮晶晶一片，流星赶月般封挡在面前，形成一个完美层次，先是两点寒星，接着是四点寒星，最后是六点寒星，他甚至看出了这十二个光点的飞行轨迹，竟是如银河般璀璨。呵呵，好手段，只是还藏了一招没用过来呢，这妮子有点心计。剪爱笑了，放开马速迎面冲上。

    出手就是十二把银色短剑，素女实在很希望自己能拦下这名传天下的军中神话，当她看到剪爱不顾死活地冲过来，禁不住一阵狂喜，这十二把短剑原本就是她用来做诱饵的，真正的杀招还在她手里捏着，那是最后的一把短剑。

    距离缩至五丈了，电光石火，快得不可思议，素女强压了心内的激动，右臂甩动，最后的那把银色短剑终于出手，划出更加眩目的轨迹，竟然赶超了前面的十二把短剑，更快地到了剪爱眼前，取的是他额头。

    剪爱从军开始便没有戴头盔的习惯，只是因为年轻气盛爱耍帅，结果到老也没能改了这个习惯，就那么由着头发张扬，却也添了他不少气势。

    这一把短剑几乎就是素女的全部精神力的集结，取的位置又是绝佳，发出之后她身上乏力却已经脸露笑容了。

    然后更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她分明看见对面那人居然在笑，然后眼前晃过一片流黄，那一片流黄过后，她发出的一道道银色轨迹奇迹般地消失了，仿佛黑洞吸走了星辰，接着那人已近在咫尺。腰间处传来一股巨力，她低呼了一声，疼痛已极，却是被那人横枪撞中，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右抛飞，砸到身边的士兵身上，一时间浑身瘫软，竟是起不了身。

    风过处，这娇媚酋首紧蹙了眉头，勉强在地上撑起了半个身子，怒视着那白马将军，倒也没失了身为首领的威风。

    “好！黑蛮奇女子！”马上将军猛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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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此刻战争轰鸣

﻿    火光中人喊马嘶，铁族酋首凄凉在地，身边的动静似乎都消失了，她的脑海中盘旋起怪异的轰鸣。

    十三把飞剑，一向仗之以横行黑蛮，便是各族的成名男子也难有人尽数接下。记忆所及，十五岁以来，武功大成，直至今日，只有黑蛮传说中的疾风家首领能毫发无伤地收尽她的飞剑。而眼前，分明重现了那时的情景。

    他会杀我么？素女不由得紧张起来，这里是战场，不是比武场，对面的敌人近在咫尺，如高山一般不可撼动。她忽然间就不能动了，有了老鼠被猫逼到角落的感觉，死亡的阴影越发浓重，压迫得她呼吸难畅。但黑蛮先祖传承千百年的血液却飞腾起来，她不愿意像待死的老鼠那样瑟缩颤抖，于是这铁族的年轻女酋首倔强地抬了头，紧咬了牙关怒视着对面的白马将军。

    十三铁骑刮起一阵旋风，从后营门突围出去，剪爱却停了马，驻留在素女身边。白马骄傲地踢踏着，蹄下雪粉纷散，有几片贴上了素女的面颊，素女的神思在这一点点冰冷中被扯回了现实，贯耳的是四周无边的喊杀声。

    银光洒了一地，十二把短剑散落出来，竟是刚才被剪爱的杏黄披风全数卷了进去。微微一甩头，最后一道银光从剪爱口中射出，正钉在素女的身侧，原来第十三把银剑是被他用牙咬住了。

    素女和一众士兵惊得面无人色，自小就听说“军神”之名，总是虚幻，如今神威如海就在眼前，果然是名不虚传。

    剪爱依旧在笑，“素女飞剑，领教了。”说完一催马，跟着十三骑奔驰而去，身后留下阵阵雪雾，有着说不出的潇洒劲。

    素女呆呆地看着风雪覆盖的背影，对强者的崇拜心理从眼神里延伸出来，剪爱的话不多，却实实在在是夸奖她，她看到那人赞许的眼神，至少是承认了她的能力。能被一代军神夸奖，即使她是黑蛮人，也是颇为感动的，身体里忽然就有了力量，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目送这名将远去，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士兵们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首领蹒跚着走到了后营门处，那修长的身形似乎起了什么变化，他们觉得首领的气势都有些改变了，黑蛮人粗大的神经反应不过来，但有一人还是看出了细微的差别。

    七幺幺策马过来，制止了士兵们的行动，低声吩咐，“别去打扰殿下，她正在提升自己的实力。”

    “七娘，什么叫提升实力？”

    “笨死，就是传说中的‘升级’了”。

    “哦……”

    剪爱并不知道他的寥寥几字会给铁族的酋首这么大的震撼，这女子一人站在雪地里，银色头发被风吹乱，衬了绕身的雪花，整个人看上去像在发光似的，疲累的身体内新的气势散发出来，比之以前的火暴更加收敛，精神登上了全新的高度。

    东南战事之后，凭着这年轻女子以十三把飞剑钉死一只成年黑熊，铁族力压群族，正式晋级成为黑蛮第二的排位，创下铁族数百年的荣誉。

    微微传来疼痛感，雪的冰晶撞了她的脸蛋，惊醒了“升级”后的素女，就见她右手扬起，突然下令，“备马！给我追！绝不可让炎龙人活着回去！”

    士兵们爆起得令之声，开始集结。七幺幺点了点头，她已经看到首领的右手正握着一把银色短剑，有一缕红从手掌内滴在了雪地之上，染出了一朵小小的红花。这一刻的表情，七幺幺看到的是果敢与坚定。

    风雪扑上了城头，结成颗粒的冰晶砸在盔甲上、城墙上纷纷弹到了地上，没有人去注意它们，尽管它们尽力想吸引人类的注意，结果却是失败的。月尔牙按剑站着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如雕像一般，虎目紧盯着前方的无边黑暗，似要透过这片黑看出光芒来。名将的气度，让身边的战士们觉得心里很踏实，只要这伟岸的人还在，他们就有勇气一直坚持下去，直到胜利。可他们不知道，月尔牙平静的外表下，五内火烧一般疼了起来。

    直到一个时辰之前，剪爱才对他说了最后的计划，这计划让他震惊得半晌无语，而剪爱根本就不容他反驳。月尔牙不是一勇之夫，他知道这计划的严重后果，但看到剪爱那绝死的目光，终于还是咬了牙点头，兵行险着，也是他惯用的手段，只是这次，他恨不能以身而代。剪爱没有给他这种机会，更以军方最高的命令来下达，月尔牙彻底明白了。

    军神军神，真得拖累你了。你这个笨蛋，以死去换你忠诚之名，有何意义？这炎龙天下已经不是当初了！月尔牙强咬了牙关，拳头捏得爆起青筋，逼得自己克制再克制，他绝不能让战士们的斗志受到影响，必须保持在最颠峰的战斗力。

    高乾从城下跑上，凑到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将军，红杏已经就位了，黑蛮军营也已经出现变化，现在只等大将军的信号。”

    “好，就看大将军翻云覆雨的手段。”月尔牙重重一掌拍在城头上，“传令，备战！”

    “是！”

    而这个时候，另外一枝队伍正行走在战场之外。

    日暮山绵延数千里，龙盘虎踞，山势雄险，海拔太高，纵使有游人观光也难以到达山的一半，再往上几乎无路可走，云雾蒸腾，陡峭绝壁，虽豪迈却不容得人类踏足，因此它又是孤僻的，有人曾形容它是“半截纱”，含义就是难窥其全貌。

    半山之下，有数条砍柴人踩出的小径，现时却有一支五百人的部队在行走，领头的正是当今西洲的皇太子豪鬼•卡卡罗帝斯。细看之下，这五百人徒步而上，每人卷了一团厚厚的棉被，腰间悬了酒袋和钢刀，这种装扮本是演练急行军的，只是在这种两洲会战的时刻，不免让人疑窦重重。

    靠近山的外侧，唤作百丈崖，有一片坦荡平地，杂草高可及膝，豪鬼首先站到悬崖边，遥看山下。山风比之平原更见凛冽如刀，刮在脸上也颇觉疼痛，豪鬼深吸一口气，冷冷一笑。站在这悬崖之边，胆子小点的也要双股战战，偏是他一脸的视若无睹，冰晶在他的战甲上发出细密的声音，也浑不在意，他的眼睛，只盯在那片黑暗中的红光。山风卷起他的披风，高挑的身形里一股磅礴热烈的气势正在涌动，身后五百战士沉默肃立，感染到来自他身上的强大自信，就是这种自信，让他们觉得安心不少，尽管他们也不知道此行的目的。

    “山下就是黑蛮的左军，我带你们来这里就是准备让你们去死的。”

    好半天才听到他说话，却不料说的是这种话，大战当前，这种晦气的话颇是犯忌讳的，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开始了低声窃语，开始了不安。

    豪鬼转过身来，淡淡地笑道：“因为，不久之后，我们就要从这里去突袭他们。”

    这么冷淡的笑容，着实有说不清的内容包含在内，队伍里骚动更甚，豪鬼也不去管他们，任得他们去乱。

    片刻后有老兵出列，“少将军，在来之前，说句托大的话，我当兵十二年了，您让我们之中是家中独子的，还未婚配的那些人留下，我就知道这次的任务是一次赴死的任务。”

    说到这他重重咳嗽了一下，士兵们渐渐安静下去，在豪鬼鼓励的笑容下，他挺直了脊背，大声说道：“在边疆当兵，死亡只是迟早的，我们不怕死，可您是否能告诉我们，这次的任务具体是什么，也好让我们死得明白。”

    “呵呵，突袭敌人必须谨慎，在这百丈崖下是黑蛮的左军，是黑蛮血饮族毁天的部队，他们负责所有的攻城器械，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毁掉它们。”豪鬼仍旧在笑，伸手指了高崖之下，“就在下面了。”

    “此处并无下山之路，如何下得去？”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们来吗？”豪鬼笑着，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许多，“咱们都是阿斯卡前哨站出来的，你们之中有一百多的老兵，其他都是玄机营里和我一起摸爬滚打出来的兄弟，我不瞒你们，我要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我要为那些死去的玄机营的兄弟报仇！”

    群情肃然，新兵营里多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很容易被激起血性，豪鬼几句话已把他们的斗志挑起，为兄弟报仇的信念充斥了全身每一个细胞，恨不得立刻就飞下山去，挥起手中钢刀。这无声的气势逼得身旁冰雪乱作一团，像是失去了步调的舞者。

    “下山有路，就看各位老少爷们的了，时机一到，咱们就裹着棉被从这里滚下去。”

    没有人说话，一张张坚定的表情已经明确表达了他们的意志，豪鬼低喝一声“怕不怕”，他们立时以更沉闷的回响来应答，“不怕！”

    “好，都是炎龙的好汉子！我不能给你们任何承诺，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只要有一人活着，咱们玄机营的旗帜就不会倒！”

    群皆肃然。

    豪鬼欣慰地深吸一口气，点燃烽火的是大将军剪爱，奏响轰鸣乐曲的，便是我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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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生命见证忠诚

﻿    夜风慌乱地穿梭在军营之中，各处火把之光如狰狞的妖怪触手一般在不断变形扭曲，混合了喧嚣嘈杂的喊杀声，总有了掉进地狱的感觉，身边到处都是血。

    剪爱纵马飞奔，却在暗笑自己还有这种心情想到这些，那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感觉，那时候的他，只是一个小兵，只有十五岁。

    “老大，小七和十三走了。”

    唐泰斯靠近了剪爱低声说，他的声音很是低哑，像是有什么在撕扯着他的喉咙。

    “嗯。”剪爱应付了一声，似是不怎么在意，可身为“左旗”的唐泰斯知道，大将军的心里已经在滴血了，他的表情多了几分凶狠。

    “去他们的左军！”

    剪爱强压下内心的痛楚，决绝地拍马而去。剩余的十一名铁骑紧随不舍。战场之上，不是吊祭的所在，既然死了，就多杀几个敌人给你们报仇好了。这是他们统一的想法。

    奇袭突破铁族素女率领的黑蛮先锋营，将这黑蛮前部搅成一片混乱，剪爱又杀进了黑蛮右军，但其右军主将中山族北狼已经接到战报，仓促间也做好了些部署，稍微缓慢了剪爱进攻的步伐，折损了他两个相伴多年的兄弟。可尽管如此，凭着来去如风的战术，剪爱带人绝不在一处停留，尽可能地四处闯荡，力求造成营地的混乱，往复一阵冲突，尸横遍地。

    中山族北狼怒火填膺，浑不理会战士的死亡，径自带了三家酋首直接封堵通向左军的道路。“没别的，既然到了这地步，花费任何代价也得把剪爱给我截下来！首功一件！”火把映照之下，四家首领各执兵器在手，杀气锁定了剪爱，只等他攻过来。

    剪爱忽感身上压力大增，闪目一瞧，迎面闪出了四员战将，正严阵以待。剪爱冷笑一声，“好胆！”策马上前，神兵安托罗斯半空高举，召集剩余十一骑兄弟奋力闯去。

    “黑蛮雨族秋雨玩请教！”

    “半路族中梁盗请教！”

    “雪林族残剑请教！”

    “黑蛮右军指挥中山族北狼请教！”

    毕竟面对的是名震天下的将星，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四家首领报上姓名以示对剪爱的尊敬，然后同声喝喊，催马出阵。即便剪爱年岁不比当初，也没人敢兴起单挑的念头，他们所想的就是尽力拦下这一代军神。

    安托罗斯出手，伴随一声沉雄浑厚的低吼，“倾城•速旋！”火光中爆绽出四朵枪花，光华闪烁，旋转成形，刮起一片冰雪，刺目生疼。剪爱别无选择，踹营制造混乱，吸引全部敌人的注意是他的目的，关键在于“快”，当断不断，必将被困难出，是以出手便是耗损内劲极大的杀招，只求尽快冲开条血路。

    四家首领同时变色，明明只是一枪，可他们都觉得自己是直接面对剪爱的人，枪起处形成的气旋锋利如刀，根本无法抗衡。交战只一个照面，雨族秋雨玩和雪林族残剑兵器断折，被劲气撞下马去，鲜血狂喷；中山族北狼知机得快，临时脚离马镫，猛地从马上弹起，堪堪避过了那朵旋转之花，落地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不轻，好在他功底扎实，倒也并未受伤；只可怜半路族中梁盗，他生性剽悍，被激起暴戾后挥刀硬斩那朵枪花，刚一接触，那枪花上旋转的气劲已然撞断大刀，去势不减，又直印到咽喉处，发出让人心酸的骨折声。待得剪爱等人冲出营去，这半路族的酋首才栽下马去，再也没能力爬起来。

    仅仅是一瞬间而已，四家酋首一死二伤，顿时惊呆了所有黑蛮的右军，仿佛刚刚经历的是一场噩梦，而且还是集体做梦。

    “妈的！都他妈给我醒一醒，集合队伍去追啊！难道要我黑蛮二十三年的耻辱在今日重演吗？都给老子去追！”北狼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坐在地上直捶地。

    “北狼？”残剑有点郁闷地开口了。

    “有话快说！”北狼怒吼不止，愤愤喝道。

    “坐着说话不腰疼，你倒是起来啊，赖在地上干吗玩？”

    “……”

    杀散了中途拦截而来的铁族先锋部队，如狂飙卷过，剪爱的突袭将“快”字诀发挥得淋漓尽致，根本没有人可以拦他片刻，就这么任由身后留下一地尸体，催马杀奔左军方向。

    黑蛮阵营里不是没有良驹，可各营人马混在一处的劣势暴露无遗，有时候甚至能将己方人马挤得动弹不得，追击的效率大打折扣。

    剪爱造成混乱的目的已经实现了大半，这让他安心不少，但他没时间松懈，他的目的是调动起整个黑蛮军营，让所有黑蛮人都乱起来，凭的就是他“军神”之名，如果换了月尔牙来，是没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毕竟二十三年前，是他一手毁了黑蛮的入侵，给黑蛮人留下了巨大无比的阴影，黑蛮人虽然敬他之名，可也对他恨之入骨。

    左军已在视线之内，远远便看见营门处一人高踞马上，在他身后跟定三人也是刀枪在手，剪爱忍不住叹了口气，毕竟是黑蛮名将，带兵有方啊。

    突袭的速度始终比不上报警的速度，黑蛮左军大营已将阵势列在营门外。而且阵前排开了四员将领，他们身后，更有三排弓箭手在等候着，箭在弦上。在他们的马前，已经排下了九道绊马长铁索。黑蛮骑射天下知名，剪爱自然知之甚深，如今只能是至死不退！

    “老大！”身侧突然传来兄弟的叫声。

    剪爱微微一楞，两骑突出，闪电般从他身边蹿过，他立刻便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了，阻止已来不及，唯有紧紧跟上。唐泰斯和豳豳左右抢出，限制了他的马速，旗枪拦在他的身前，他们同样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牙齿将嘴唇都咬出了血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刚抢到前方去的两名兄弟的背影，似要记到灵魂里去。

    “放箭！”左军指挥血饮族毁天暴吼一声，声震四野，他的身形在黑蛮人中是极为高大雄伟的，粗壮的右臂高举向天，猛地朝下斩落，沉稳有力。

    三百只箭只发出一声沉若闷雷的弦响，让人心头一阵剧震，火把照射下的箭头凝起了寒光，呼啸着横过三十丈的距离，划出三百条死亡的轨迹，风雪已然被惊吓得四处飞散。没有人怀疑黑蛮的精湛射术，也没人怀疑正面突破带来的可怕下场，这时候，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用生命来当作挡箭牌。

    剪爱的十三铁骑，是精挑细选的，随便哪个放出去也是一时之将，但沙场之上，还流传着一句千古的警示——大将军不惧千军，只怕寸铁！这“寸铁”，即是弓箭！

    “老大保重！”冲出去的两名铁骑同声暴喊，两条长枪舞出一簇簇枪花，正面迎向那一片金属之雨，豁尽了生命要为剪爱和兄弟们开出一条路来。

    用尽全心全灵的呐喊声宣誓着死的醒悟，剪爱瞪圆了双睛，仿佛要喷出火来。小五、小九！我会让他们给你陪葬！

    箭雨吞没了开路的铁骑，马匹被射成了刺猬，人也被强劲的穿透力射得往后抛飞，看得一众兄弟睚眦欲裂。唐泰斯和豳豳苦咬牙关，闷声前闯，借着两位兄弟用生命换来的数秒时间双枪齐出，大旗展动，拨开了大量箭矢。三十丈的距离瞬间拉近，黑蛮士兵的第二拨箭已在弦上。绝不能让他们再射了，就拼却了这条命吧！心念相同，默契无间，唐泰斯和豳豳抢在了最前方，用旗帜与身体去护卫剪爱和剩余的兄弟们。前有拦路虎，后有追命狼，不能快速突破势必险入死局，片刻也不容耽误。

    “倾城•龙破！”

    怒极而吼，半空中人影升腾，大将军剪爱在众人意想不到的时候高高跃起，吼声将喊杀声都掩了过去。全场皆震！黑蛮士兵的手都在颤抖，看着半空里如神如魔的人，周身盘旋了冰雪，凝出龙一样的气势，而那一条枪，绽开了耀眼的光芒，流过金银双色，似有了生命。

    毁天十分清楚，那一条枪，名唤——安托罗斯！在冰原北洲的土语里，它的意义是“灭亡之枪”！ 当年的玄月关一战，同样是这个人，同样是这支铁骑，他们像夜空中落下的鬼魅杀神一般破阵闯营，这一把名枪之下，留下了多少黑蛮战士的尸体，带走了多少黑蛮战士的斗志，那一个夜里，只有这把枪是最灿烂的，它的光芒甚至是刺眼的。二十三年了，这光芒依然如那一夜，刺眼、辉煌。

    而这个起手式，身为血饮族酋首的他再熟悉不过，二十三年过去，这一招始终在心里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那一夜，这一招“倾城”，炸响在黑蛮主营的上空，像是天雷落到了大地上，犹记得当时的大酋首黑如海便是死在这一招“倾城”之下。如今事过多年，这炎龙大将的著名枪法又重现在眼前。

    今日再见！军神剪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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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战斗在风雪中

﻿    喊杀声不绝于耳，中军帐所在像是隔绝于外了，这里方圆百米的范围内只有五百烈火骑，而他们都在静静等候着主人的命令。马已备好，刀已在手，烈火骑整装待发，肃穆地瞧着外面各营的混乱，听着无数嘶吼声，攥着刀的手已经爆出了青筋，不管是否自己的族人，毕竟还流着同样的黑蛮之血，让他们这么干等着，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奇怪的是这当代的黑蛮之主，负手仰面，一直紧盯着那苍穹之上的暗月，似乎眼里再无他物，外面的混乱似乎也丝毫没有让他担心。从短暂的慌乱中冷静下来的烈火，看上去极是淡定，脸上又挂回了那自信，红发红眉红氅，在火光中妖艳得更加诡异了。

    旁边一将迈步近前，“大酋首！兄弟们忍不下去了！”

    烈火却笑出声来，“呵呵，你知道么，饿鬼？刚才我突然觉得很恐惧，有股冰冷的寒气在我体内乱蹿，然后这一代将星就来踹营了。”

    饿鬼搞不懂他的意思，蹙紧了眉头，“大酋首，就算他剪爱天下无敌又如何？我就不信他是三头六臂，能从我四十万黑蛮战士中跑出去！”

    烈火摇头笑道：“饿鬼同志，我知道你身经百战，少有敌手，可你要知道，当年也是他剪爱破了我们黑蛮的百万大军哪，虽说现在他上了些年纪，我也不认为你能抓得住他。”

    “大酋首……”

    “不必再说，我自有应付他的办法，我也一定会让这将星陨落在我黑蛮军营之中，因为，我看到了殇月！”

    饿鬼愕然抬头向天，眉头便蹙得更紧。

    这个时候，也有一人发现了殇月凌空。

    紫发的男子不紧不慢地行走在雪地上，呼啸的风发出刺耳的声响，将他的一头长发吹得翻卷不休，像是蔓藤在飞舞。遥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喊杀之声隐隐在风中传了过来，他笑了笑，“已经打起来了么？呵呵，红杏，这可是你期待已久的事啦。”

    可他并不知道，在出玄月关的时候，月光寒并没有告诉他有关大将军去踹营的事；而月光寒也知道，只有和他说红杏过去了，他才会跟上去。要他为了什么国家大义去战场基本上是没可能的，如果说要他去救朋友，他肯定是没二话，月光寒很清楚他的性格。

    心跳忽地快了，他止了步，能让自己心血来潮必是有什么要发生了，猛然抬头望去，视线穿过那些厚厚的积云，看见了那凝定半空的暗月。

    殇月！

    男子低呼出声，眉毛叠起，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那月亮，那月亮周围的红气浓重了。他偏了头看向另一侧，更是哭笑不得，北斗星位连微弱的星光都没有，全被一片紫气笼罩，差点就看不清了。

    这不是欺负人么？乱武乱武，你这时候出来干什么？东南两洲的战事又不是我挑起来的，我去还个人情也不行么？火气撞上脑门，他狠狠一跺脚，老子偏要去，谁敢拦我，我就杀谁！定了心神，身形放低，展开身法蹿进茫茫风雪中去，似一缕轻烟般立刻被风吹得袅无踪迹。

    安托罗斯在手上放出光华，金银双色在火光中更加灿烂，强烈的光芒压得黑蛮战士再睁不开双眼，没人看清剪爱是如何出招的，他们只看到有一条冰龙在风雪中成形，飞舞盘旋，然后就看到这条冰龙铺天盖地一般朝地面撞击下来。冰龙未至，那磅礴的劲气却已临头，空气都变得沉重似山，压得一众弓箭手纷纷抛跌开去，四家酋首见势不好，急忙带马闪出劲气的范围，没人敢硬撼这暴烈的一枪。

    轰然爆响声中，冰龙终于砸到地面上。九条粗如儿臂的绊马铁索寸寸碎裂，数十名闪避不及的黑蛮弓手粉身碎骨，热血扬上了半空，复又铺洒在雪地上，染出班驳一片。而在地面之上，一条长达十数丈的轨迹直透入黑蛮左军营盘中去，逼得后面排列的刀矛手左右退避。

    “下盘斩！”

    一人从马上飞扑而起，跃在剪爱的下方，大斧明亮如冰盘也似，冷飕飕带起无穷的战意，反手撩起，这一斧，已是集中了所有的精、气、神，誓要将剪爱的双腿卸下来。须发皆张，双睛如铜铃，魁梧的身体肌肉虬结，正是黑蛮左军指挥血饮族酋首毁天。

    此人年幼便有猛力，跟随了前代黑蛮主黑如海十数年，为黑如海立下赫赫战功，乃是黑蛮族中少有的虎狼之将，曾经一斧放倒山中老虎，生啖虎血，其勇烈可见一斑。这时含恨出手，正是选了剪爱劲气衰落的刹那，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二十三年！耻辱一朝清雪！毁天正是抱定了这一信念，全力挥起了巨斧，用的更是生平最强力的杀招。

    身在半空无处着力，从下刮上的巨斧如半轮明月闪出冷酷的光芒，一双凶狠的眼睛紧盯着剪爱，喷射出火焰一般的仇恨，那动用了生命最深处的暴烈气势已将他牢牢困锁。剪爱暗自苦叹，他当然认识这血饮族的首领，二十三年前便已见过了，毁天的仇恨他自然明白清楚，只是他叹的不是自己的处境。

    “你还是杀不了我。”剪爱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袭击，长枪闪电般刺下。

    “你已无路可走！”毁天扭曲了面容，这一天，这一个机会，他已等得太久了。无数次模拟“倾城”的攻击方式，无数次演练“下盘斩”的招数，他自信能在剪爱这招发出后一斧定出输赢，为此，他已苦等了二十三年，如今正是报仇的时刻。

    枪尖点中了斧盘，简单地发出了“叮”的一声，毁天骤觉一阵虚弱，大斧像是砍进了一堆棉花，空荡荡颇是难受，差点吐出血来。而剪爱借了那反震之力，往后一个翻身，轻飘飘落回战马上，仪态闲适。看似闲适，可剪爱脸上迅速抹过一阵血红，又回复了本色，这一斧蕴涵的爆炸性力量已经将他震得血气翻腾，自踹营以来尚是首次负伤，而且是不轻的内伤，只是他绝不能让黑蛮人看出来。强压了翻腾的血气。催动战马，趁着黑蛮左军闪避的当口，他再次杀了进去。

    毁天一斧落空，正从空中落下，两道劲风从他的下方突袭而至，刚才的那一幕重演到了他的身上。唐泰斯和豳豳含恨出手，两枝旗枪带起凌厉锋芒，狠狠刺入他的小腹，硬是将他从半空挑落。雄伟的身躯摔在雪地上，砸起一蓬雪土，鲜血刹时染了一地，眼见是不能活了，只是他一双眼睛仍旧努力地睁着，看着那杀进了左军的剪爱的背影，艰难地吐了一个“恨”字，二十三年的时间，仍旧付予了流水，消没了。

    首领的死亡加速了左军将士的恐慌，那三家酋首组织不起有效的反攻，反而吓得觅地躲藏，一心要避开剪爱的锋芒。如此一来，左军更加慌乱，任凭剪爱等十骑冲突往复。后面追踪而至的中山族北狼和铁族素女看到左军营地无以复加的混乱都皱起了眉头，就这么十几个人，居然让四十万大军折尽颜面，想想也叫人灰心丧气，原来当日的玄月关惨败竟是真的存在，若此时剪爱还是盛年……他们再不敢想下去。

    “黑蛮的儿郎，都给我拿出男人样子来！”素女按着腰间，强忍了疼痛放声呼喊，清锐的声音在这血的战场上流了过去，似冬天的泉水般冷冽。

    “都他妈的给我听好，咱们这么多年的耻辱再不洗刷就别想再抬头做人了。”北狼红了双眼，振起手中大刀，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嘶吼起来。

    两员主将都是拼了命地鼓舞士气，说出的话像刀子般尖锐，着实扎得黑蛮士兵心里难受。多少年了，剪爱的名字一直压在他们的头上，比黑蛮万里大山中的云还要沉重百倍，湿漉漉地粘在身体上，说不出的烦闷。上了战场，有什么比荣誉更值得用命来交换？血性刺激得他们脸都变了形，他们用生命呐喊出高昂的曲调，疯了一样冲进黑蛮左军的大营，那刀枪已变成了他们的尖牙利齿。

    只是素女和北狼都忽略了关键的问题，士兵们的进攻实在是太过混乱，明显是被刺激得过了头，闹烘烘的，根本不是有组织的攻击手段。先锋营、右军、左军完全混在一起，分不清编制，甚至都把营地的外围栅栏都挤倒了。这反而给剪爱造成了有利的形势，十匹战马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枪挑马踏，硬是从乱军中杀了一条血路出去。

    “老大，去他们的辎重营么？”豳豳趁乱问了一句。

    剪爱略微思索一下，摇了摇头，“不用去了，直接去中军，咱们的体力没办法再支撑多久，杀到中军去，后军辎重营一定会分兵过来救援的。”

    “好，今天老娘就把这条命交给这些蛮子了。”豳豳恨恨地骂了一句粗话，回头招呼，“兄弟们，坚持住，咱们就去看看那个烈火到底长个什么鸟样！”

    再无他话，一行人放开马速，调整了方向，朝着中军而去，目标太明显了，烈火的中军营地那四面高高竖起的大旗正骄傲地在风雪中狂卷猎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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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黑蛮守护之花

﻿    二十三年前，黑蛮大酋首死于玄月关前，黑蛮内部开始分裂，不久之后进入了纷争的时代，在那个时代里，曾经有一人冷眼旁观各族的争斗，暗暗养精蓄锐。在那个黑蛮人称为“黑蛮内乱”的年头里，这个人最终靠着坚韧的隐忍能力，将自己部族的军事、经济、政治水平提高到当时最强的顶端，然而，外人并不理解她的政策，也没有任何一只部族敢去正面挑战她的崇高地位。

    之后的十年里，各族终因内斗伤了元气，再不能发动抢夺黑蛮大酋首的战争，所有的黑蛮人都认为，这个默默的人会挑起振兴黑蛮的重任，可这个人始终游离在各族之外，一直也没有站出来。这个人，被黑蛮人称作“守护之花”，她的名字叫做——大乔！

    黑蛮女人大多娇小，这个在中军营地中站立的女人却是非常高大，古铜色的脸庞在火光中流过一片暗红，挑起的细眉下，黑色的双眸锁在营外喧嚣的战场上，似乎有些兴奋的意思。

    在她的战士眼中，那一头飞扬的黑发，一袭飞扬的黑袍，就是他们最坚定的守护。护花族大乔，这是个黑蛮人都无法回避的人，谁都不知道在绝对有利的条件下她为什么不去统一黑蛮，可谁都知道，这个看似沉默的女人是黑蛮乐、山、铁、莽四大部族都不希望面对的人，她带领的部族的实力早已远超了黑蛮四大族的任何一家，拥有着黑蛮最精锐的部队。

    营门之外喊杀声震天而起，护花族的部队一万八千人已经列开了阵势，刀枪如密林般层层不断，弓箭手握紧了手中强弓，凝重的杀气在阵中卷起，寒风也为之惊惧，偶有暴躁的风从这钢铁堡垒中穿过，瞬间便撕裂了飘散而去。大乔很是自信，她就那么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护花族大旗之下，看上去冷静而淡然，恰似那旗上族徽——刀剑围护的百合。

    她的部队不愧是黑蛮的精锐，剪爱隔着老远便知道不好，多年征战的生涯累积了无数的战斗经验，光从那整齐的队列、有序的层次就能看出带兵者的深厚军事能力。飞速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战况，剪爱暗叹一声，正面突破是绝无可能，体力的复原速度远比不上消耗的速度，再纠缠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而他们，正在重重的包围之中，后退亦再无出路，唯一让他欣慰的是，他已经成功地将黑蛮先锋营、左军和右军调动起来。

    剪爱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低声问道：“怎么样？还能坚持么？”

    “老大，就看你了。”

    “好！去后军！”

    “是！”

    拨转马头，剪爱冲着右边狂奔而去，身后九骑如影随形，跟着去了。在离他们后方三十丈外，数以十万计的黑蛮军队始终紧跟不放，擒下或者杀死剪爱，已是他们心里最渴望的事情，没什么可以阻拦他们。

    大地在马蹄下颤颤地恐慌，雪和土一起被震得漫天飞舞，无奈地在风中浮了又沉，沉了又浮，像是飘零在大海中的小船。

    “殿下，剪爱朝后军的方向去了。”

    听到卫兵的禀报，大乔皱了眉头，夜半闯阵，鏖战许久，他们还能有什么作为？二十三年之前，剪爱所施展的偷袭靠的是一鼓作气直捣中军，可这次他为什么只在各营冲突？他在想什么？后面难道有援军么？不，不对，没有援军，这种天气大部队出动不是上策，到底为什么他一直在这里纠缠？

    问题一个接一个出现，她觉得脑袋都快裂开了，诚然她长于军事部署，但她不擅长临敌应变，这就是为什么她的护花族傲视群雄仍不肯争夺大酋首宝座的原因，也是因为如此她才将当时仍是弱势的乐族酋首烈火捧上黑蛮的最高位，心甘情愿助其统一黑蛮诸部。

    “不好，这剪爱要的就是我军的混乱，他一定还有杀招在后面！”

    大乔突然醒悟过来，她并没有想明白剪爱的后招是什么，但她仍然知道，剪爱的这次踹营必然会把黑蛮拖入一个危险的境地。各营已然大乱，都被剪爱牵了鼻子在走，倘若这时真有敌人过来……“军神”二字，如雷在天，天下惊惧，其用兵手段鬼神难测，谁敢保证在这风狂雪舞的深夜不会有他的大军逼近？

    “快！令官！传我将令！着各部军马退回营地！”大乔伸手从怀内掏出三面令牌，朝闻声赶来的三名令官抛了过去。

    三名令官不敢怠慢，接令即走，这是烈火特许的令牌，用以节制右军指挥、左军指挥和先锋营的首领。由此可见，烈火对这护花族的首领是多么信任了，而大乔对此也是感激不尽。

    想那当初，烈火崛起之时，单身匹马进入护花族领地，一夜之后，尽收护花全部，在乐族统一黑蛮的过程中护花一族的功劳首屈一指，可始终没有人知道在那一夜双方到底谈了什么。之后人们惊奇地发现，即便是其他的黑蛮大族，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护花族的地位，因为烈火给了大乔这三面令牌，可以直接对其他各族发布命令，抗令者即杀无赦！

    可大乔的命令毕竟还是晚了，三营已经大乱，要在这乱军之中找到各营首领非是一时三刻可以办到，更何况左军指挥血饮族毁天已惨死当场，左军部队已成无头之蛇。

    传令官走了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探子再报：“殿下，剪爱已闯入我军营地！”

    大乔倒抽一口凉气，“怎么回事？”

    “剪爱等人在去后军的路上半道折回，从我军左方直接破开围护。”

    “好个‘军神’！”大乔恼怒地一跺脚，“传我令，务必将剪爱困死，他们是来杀大酋首殿下的，绝不能让他得手！”

    兵潮涌动似海，一眼望不到边际，视线所过之处，皆是点点火光，无数的人影慌乱奔走，好像末日降临一般，剪爱心内到底是舒缓了不少，这表示他的战略至今没有差错。

    “老大，老三和老六也走了。”唐泰斯低声说。

    “嗯，迟些咱们再去找他们吧，在这之前，多拉几个垫背的，就算给兄弟们报仇了。”剪爱回头看了一眼，兄弟们已经累得不清了，一个个身带数伤，血染战甲，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亡魂，随时都可能再跌回地狱去，就连战马也是通身血汗，再不能支持多久。

    剪爱点头轻笑，“来，咱们去见见那黑蛮主，好歹人家也是明星，有机会要个签名吧。”

    “好啊好啊，我早看不惯这些明星了，早想暴扁他们一顿。”

    “就是，一个个拽得跟驴子似的，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听说那烈火长得人模狗样的，老娘去会会他。”

    剪爱哈哈一笑，带马冲前，剩余七骑奋起精神，不离不弃。

    中军守卫果然严谨，可以想见带兵之人的军事才华，攻击以波浪形式来回交替，有效地阻拦着剪爱的去路。剪爱的算盘到此基本终结了，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到底受了几处伤，鼻子里满满灌进的都是血腥的味道，比起自家娘子酿的酒真是天壤之别。居然在这种时候想起夫人了，看来我真是老了，剪爱暗地里笑了笑，有种温暖的东西溢到心口，平添了许多力量出来。

    另一方面，大乔也惊叹于剪爱等人的勇武，鏖战多时竟还有余力继续拼杀，这是个什么概念？自古名将雄兵代代皆有，像如此勇武的只怕也是前无古人了。

    冷汗滴下，这****看着那八个神魔俯身一般的人儿，心内颤颤不已，却蓦地一咬下唇，借了些许疼痛振奋了精神，大喝一声，“传我令，调烈火骑过来助战！”

    令官还没有回答，远方跑近一骑，红甲红马，手执令旗，正是一名烈火骑。

    “参见殿下！”

    大乔欣慰不少，“免！饿鬼你来得正好，带我命令回去，请大酋首调你们烈火骑过来。”

    “殿下，我带来了大酋首的命令。”饿鬼翻身跳下，靠近大乔低声说：“殿下，大酋首要求您放剪爱进去，但是不能让剪爱发觉，大酋首早已定下了计策，专等剪爱落网。”

    大乔微微挑了挑眉，“如此可太危险了，就算剪爱筋疲力尽，谁敢保证他没有反击之力？”

    饿鬼点点头，“请殿下放心，大酋首自然不会以身犯险。”

    大乔冷冷瞥了他一眼，怒哼一声，“行了，我自有安排，到时候大酋首出了差池，我要你们烈火骑全体陪葬！”

    即便是女子身份，到底积威多年，猛如饿鬼这般的战士也不由被吓得一哆嗦，当即恭敬施礼道：“是！有烈火骑在，必不让大酋首损了一根毫发。”

    看着饿鬼回去之后，大乔招来令官，“传令给古风妖，让他的部队撤下两千人，半刻钟后再撤四千人。”

    令官暗暗一呲牙，轻声回禀道：“回殿下，古风妖大人刚才已经战死了。”

    “……找他的副将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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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死之最后辉煌

﻿    寒风似乎没有了温度，却似乎凝结成了实体，沉重地压迫着身体，体力在一点点地消散，无复初始之勇。随着身边渐趋厚重的压力，剪爱终于感到了急躁。

    原来我还在想着杀掉烈火来续写辉煌么？他默默想通了这份焦躁感，暗自苦笑一声，毕竟不是当年的意气风发的时代了。

    摒除了这焦躁的杂念，他遥望那四杆撑天战旗，只差少许便可杀进去了。这少许的距离竟然比通天之路还难行走，每上前一寸，就多一份压力，每上前一步，都要拼了全身的力量。杀人还是被杀，都是一寸一步之遥，只看谁的运气好些，谁的实力强些。

    “老大保重！”有人嘶吼了一声，随即便淹没在喊杀之声中。

    老四也走了……剪爱觉得身体越发沉重，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这感受说不出的愤懑。然后他觉得前方压力似乎减轻了，是幻觉么？剪爱判断不出来，精神体力都已经达到了极限，没办法冷静地判断形势，只得随了多年的战斗经验顺势杀过去。也许只是眨眼间的事，又有两声“保重”的声音熄灭了，但他再也无法顾及，思想似乎都变得麻木起来，然后又感觉到前方的压力轻了许多，他又鼓起余力朝前继续杀过去。

    耳畔处杀声震天，潮水般无穷无尽，剪爱像是再听不到，眼中只是狠狠盯着前方的四杆大旗，那旗仍旧夸张地飞舞着，像是精力无限的巨人跳着远古的舞蹈，又像是勾魂的地狱使者，吸引着凡俗的人们踏进它的领域中去。

    压力突然消失，身体也似乎瞬间虚弱了下去，剪爱强打着精神迅速环顾，前方已经没有敌人了，空旷了一大片地方，那黑蛮的核心中军帐已然在望，离他只有百多米的距离。那中军帐前，有个人悠然望着他，隔着如此距离，剪爱仍感觉到那人眼中的笑，似是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剪爱回头看看，发现只有两骑跟在他的身后，左旗唐泰斯！右旗豳豳！他暗暗苦笑，如今也只得这两个老部下在自己身边。他们都已重伤在身，手中的金黄大旗似被血浸过，大大小小都是窟窿，像被人撕成了布条，然而它们仍旧在风中飘扬着，犹如他们不倒的信念。

    可没等他们松一口气，跨下战马突然往下沉去，三人立刻反应过来，提气纵身，离开马鞍，往后倒翻出去。轰隆声响中，尘土弥漫，战马掉进陷马坑去，发出无助的嘶鸣声。三人站在坑边苦笑，坐骑是上不来了，深有丈许的坑是什么马都跃不出来的。

    豳豳低笑出声，“老大，这次可是丢人丢到家了。”

    唐泰斯也委屈地笑了，“居然中了这么低级的埋伏啊。”

    剪爱做了个深呼吸，立刻就后悔了，空气里是冰冷的血腥气息，进到肺里泛起一阵阵恶心，忍不住便咳嗽了起来。“这里的环保真差！”戏谑了一句之后，笑着对这两个老部下说：“看到没，最简单的陷阱，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的名声就毁了。”

    “搞不好，那边还有弓箭手呢。”

    “男人就是废话多，上不上给句话啊。”

    “还有力气么？”

    “早没了，勉强还能站着。”

    “男人真是没用的，比耐力就是没女人好啊。”

    “好啦，我也没了力气，上吧，看看明星的德行，死就死了。”

    三人同时大笑起来，笑得身上的伤口一阵一阵的疼，可他们好似全不在意，血从伤口处渗了出来，也没有包扎的意思，就那么由得这些血流过盔甲，滴在雪地之上。

    包围圈很大，一层层一圈圈，以这个中军核心为圆心，辐射到四面八方，怕是整个黑蛮大军都围拢了过来，而这些人现在都是莫名其妙，没人知道为什么这三个人会笑得如此得意，眼前的形势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死局。

    剪爱自然有他笑的理由，他的计划中，第一步已经完成，即是调动整个黑蛮军阵，制造混乱，如今这个目的果然是达到了，当然他也心疼死去的兄弟，只是转念想到自己区区十四人竟然做出这么大的场面来，那些兄弟也该是瞑目了。

    各族的酋首在烈火身后集结，牵了马护住烈火，一个个面无表情，有的一脸灰色，想是惊破了胆。十四人，在四十万大军中纵横来去，到头来还被他们闯入这中军核心所在，想想也是让人泄气的。

    大乔靠近烈火，低声禀报，“殿下，左军指挥血饮族毁天阵亡了，还有七家首领也阵亡了，详细资料待统计后再行禀报。”

    烈火微微楞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一代军神，果然厉害，不过能将他格杀，这些牺牲倒也是值了。”稍顿一下，迈步上前，“不用跟过来，我去处理。”

    在各家酋首的茫然不解中，烈火朝着剪爱的所在缓缓而去，那淡然模样似是全不在意自身的危险。剪爱赞许地点了点头，领着最后的两个忠心部下踩过马背，跳过坑去。

    双方距离三米处都停了步伐，风卷过去，突然就充斥了冰冷的气息，雷池一步，不可逾越。

    风越来越大了，结晶的冰粒在甲叶上奏起了乐曲，细密的声音被无限扩大，冲击着人们的耳膜。几十万人围聚在中军帐外，不管是不是能看见里面的情况，都默不作声，这一片暗绿色的海洋中，冰晶敲打的声音清脆而纯净，倒是把这战场变得怪异了许多。很多人都想起了那日阿斯卡突袭战的白氏红杏，那个衣甲耀眼的红色太子。

    此刻，又有一个红色的人站在他们的面前，那是剪爱，惯常的白色装束不见了，披血全身，将甲袍染出刺目的红。而他对面，同样是以“红”出名的黑蛮之主——烈火。所有人都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谁更加的“红”。

    “噗”“噗”两声，两面金黄大旗被深深**了雪地里，直插入两尺之深。

    “老大保重！”

    “我们先走了！”

    两声低低的话语传入剪爱的耳中，心痛得绞在了一起，剪爱知道，这是左旗唐泰斯和右旗豳豳的决死叮咛，这两个钟爱的部下彻底释放了他们的生命。从前锋营到中军帐，这两个最坚定的战士忍受了无数的刀枪，至此再无余力支撑下去。

    痛得快要麻木了，剪爱强忍了要滴出血的悲伤，没有回头，他怕回了头，自己会哭出来，而战场，原本没有眼泪的存在。

    四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烈火惊讶地发现，那是剪爱身后两名战士的目光，可这目光之中带出的是死亡气息。原来已经死了么？果然是铮铮铁骨，剪爱的十三铁骑，个个都是好汉子！烈火颇是羡慕，带兵之人，谁不希望自己的兵骁勇？谁不希望自己的兵忠贞？

    他后退了一步，整整衣衫，恭恭敬敬长揖到地，“两位走好！烈火有礼！”起身之后，他发现那四道目光黯淡了，像是飘散在这风雪之中。

    “能受黑蛮主的赏识，他们也算欣慰吧，剪爱待兄弟们谢过。”说话之间，剪爱抬起右手，伸进怀里。

    这个举动让一众酋首大惊失色，纷纷抢前，军神之名非是小可，若此时剪爱还有战斗力，谁敢保证大酋首的安全？

    “退下！”烈火低喝一声。

    军令如山，众家酋首楞了楞，还是跺脚退回原地去了。

    “七年了，这东西，还是还了你吧。”剪爱将一个紫青色的物件抛了过去。

    烈火愕然地接了过来，“唰”的一声，打开了，正是那把当初他送给剪爱的扇子。他微微皱了眉头，“将军既然还了回来，难道是认为烈火没有能力取下玄月关，取下炎龙东洲？”

    剪爱淡淡应道：“不好意思，你有能力，可是生不逢时。”

    烈火拱手施礼，“此话何解？”

    剪爱也不还礼，只淡然笑道：“四十万大军便想在我手上取下玄月关么？恐怕是因为我关内人手不足你才敢动这念头吧？”

    烈火却也不否认，恭敬回道：“将军说的是，将军十万兵马，纵横天下也没人敢说个‘不’字，可如今将军只有六万人，我用人海战术就可以将玄月关拿下了。”

    “是啊，我缺了必须的军力。”剪爱叹了口气，缓缓说了下去，“可你知道吗？如果我能带来四万军马，然后分兵断你后路，你根本没有机会。”

    烈火含笑点头，“只可惜将军比我更早的失去了这个机会，四万军队趁雪夜突袭，引我军到玄月关前，然后断我归路，我军只能是死路一条，可如今，将军恰恰缺了这四万人，而我军之后一片平原，也没有伏军的踪迹。”

    “你说的对。”剪爱回手从背后扯过巨大的酒葫芦，笑了笑，“还好这宝贝不曾损毁。”拔去塞子，他便这么痛饮起来，旁若无人。醇酒过喉入腹，登时暖了心肠，生了几许力气来。

    黑蛮人众登时暗自喝彩，即便他是敌人，能在万军丛中如此顾盼自雄者又有几人？这便是炎龙第一军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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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炎龙第一军人

﻿    烈风呼啸，战马嘶鸣，一个失去了战友的孤身将军，却并不孤独。天空里，十三个兄弟一般的亲随在注视他，他听不到什么，可他能感受到，那些不久之前才故去的朋友正在等候他。与其说他在痛饮，倒不如说他在做着一些回应，在十三人里，即便是身为女性的豳豳也同样是酒鬼一个。尽管他是一个人在喝酒，可他仍是笑了，像是身边都是兄弟们的影子。没有悲伤存在的余地，在一瞬之后，他自然是和他们在一起的。

    烈酒，是妻子亲手酿造，热在腹中，暖在心头，一口一口皆是舒服的琼浆。军神仍记得妻子临别的不舍，却没有一般女子的纠缠，印象之中，妻子平日也是这般豪气的。想到此处，心中更觉安慰，那酒如泉顺了嘴角流到战甲上去，他亦不觉可惜了。

    黑蛮各部上下围者甚众，不少人见到他这番举动，心里都翻了波澜。血战至此，仅得一人，却仍是如此的壮烈，思来想去，自古也无一人办到，“军神”之名，到底不是虚妄。

    忽的一下，剪爱将酒葫芦抛向了烈火，问道：“这酒葫芦跟随我多年，就麻烦你代为收管吧。问个问题，如果我现在杀了你呢？”

    “烈火必会好好保管的，请将军放心。”烈火当即接过酒葫芦，学他那般痛饮，末了擦了擦嘴，挺起了胸膛，朗朗答道：“将军说笑了，将军一生光明磊落，断不会如此下作，否则也不值得烈火尊敬。”

    “你倒坦诚。我且问你，你是不是跟炎龙三王结盟了？”

    “将军心知肚明为什么他们三人没有发兵救援的。”

    “鼠目之光，不过是引狼入室罢了。”

    “不敢欺瞒将军，人心掌控原是烈火擅长，只要有利于我黑蛮，烈火背上‘卑鄙’之名亦心甘情愿！”

    “好个攻心烈火！”剪爱再次发出长笑之声，蓦的笑声一收，眼中立时透出两道锋芒，冰冷而无情，决绝而果断，吓得烈火心头一阵狂跳，不祥的感觉暴涨起来，却始终找不到这感觉的来源，再次感受了寒意出现在背脊上，冰冷入髓。

    “烈火烈火，我不杀你，可是，你黑蛮的大军，我还是要毁灭它！”

    剪爱冷冷吐出这句话，再次探手如怀，然后将怀中之物甩上高空。

    在所有人惊愕之际，剪爱的头发霍然飞扬，身上大小十余处伤口突然全体迸血，有一些甚至溅到了烈火的脸上，惊得烈火连退七步，惶恐不已。

    一代军神，此刻俨然就是一个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

    而这一声低喝断然而果敢，直如利刃刺入烈火的心脏。众目睽睽之下，这一代军神浑身迸血，那把名枪“安托罗斯”忽的爆绽起金银双色之光，亮如烈日，逼得人群直往后退。

    而空气中鼓荡的气流在瞬间被刺激得猛烈扭曲，以剪爱为圆心形成一股龙卷，绕体游走直冲向天空，方圆百米之内气温变得更低，刮起一阵阵能冻结血液的冰冷。

    “殿下小心！”大乔抢步出列，一把抓住烈火的红氅，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扯了回去。

    “倾城•绝！”

    雷霆怒吼，如龙吟虎啸激荡开去，震得所有人心神皆丧。龙卷在扩大，气势越来越凝重暴烈，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雪壁，附近的风雪被龙卷凝结，甚至连地面也被掀起，距离比较近的火把都被风刮灭了，那四面威严竖立的大旗仿佛狂风中颤抖的病人摇摇欲坠，没有人能看清龙卷之中的人影，他们更多的是往后退却，沉重的杀气像地狱修罗喷出的火焰，燃烧在他们恐惧的血液里，将他们的恐惧无限度地放大，再放大。

    “轰隆”爆响了七声，剪爱甩在高空的物件炸裂了，爆出极灿烂的光芒，映红了一大片天空，似血燃烧。

    随着这七声爆响，“跑啊！”有士兵狂喷着鲜血在嘶吼，变异的声音凄厉非常，他已经把生命喊出了体外。

    黑蛮军队终于肝胆俱裂，队伍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腾开去，开始了大溃败。将官们没有去喝止自己的士兵，他们一样在抱头鼠窜，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一众酋首护了烈火退出老远，烈火骑挡在他们身前，负责起守护之任。

    冰雪龙卷似有了生命，朝着黑蛮军队溃败的方向席卷过去，无数的火把掉在了地上，这天地之间突然回复了黑暗，而无数惨叫悲鸣又在这黑暗之中连续响起，诡异莫名，仿佛在这黑夜之中躁动了无数快要挣脱枷锁的恶灵。

    爆响声没有惊动玄月关城头的月尔牙，但那仿佛黎明里升起的启明星一样的绚丽之光覆盖了广袤的夜空，清晰可见。

    月尔牙狠狠一跺脚，暴叫起来，“外城备战完了没？”

    高乾微微一楞，急忙报告，“已经准备好了，瓮城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既然是大将军发来了信号，为什么守备大人会这么暴躁，他很是费解，可他不知道，这信号是大将军剪爱拼上性命发来的战争号角。

    “好！”

    月尔牙将目光回到那片灿烂过后的幽蓝夜幕之上，强忍了眼眶里的热泪，悲戚满面，他完全了解剪爱的心思，那灿烂，是剪爱留下的最后的宝贵财富。

    “把那个日明派来的监军带过来，今夜，我就用他鹰刹的血，为我军祭旗！”

    怒吼之声震上夜空，冰雪在吼声中激散，那是月尔牙为剪爱发出的最后一次狮虎咆哮。

    而日暮山的百丈崖上，一个秀美的人儿泪流满面，看着那夜空灿烂的辉煌无声而泣。

    “全体喝酒！裹被！准备下山！我们的目标是摧毁那些攻城器械。重复一次，摧毁黑蛮的攻城器械。”这男子忽然挑起眉，一把擦去泪水，大声吼叫起来，转回身时，便又是那不见一丝波动的冷峻的脸旁，正是统帅的威严。

    五百士兵齐声低喝：“是！”

    男子握紧了右拳，高举向天，双目迸射寒光。五百士兵同时高举兵刃，沉默而坚定。

    光华忽地闪烁起来，一束明晃晃的白光从黑暗中异军突起，直插天际，震开一团团云朵。冷气狂飙，蔓延出去笼罩了大片的空间，空间之内无数白色的冰粒被水珠包裹，像被击碎的陨石一般灌注到大地之上。

    “冻结之雨！”烈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听上去有些疲惫。

    短暂的恐慌过去，火把光再度亮了起来。烈火从中军帐边上走了出来，看着营地外长达数十丈的枪痕，又看到那一地断肢残体，少说也有数百之众，忍不住心酸起来，如果算上刚才自相践踏的损失，怕是不少于万人了，筹备多年的部队啊，到头来仍是敌不过剪爱之威。

    收了收心神，忍了忍急噪，他低声传令，“各位，收整各营人马，左军指挥暂由涯角族无影杀统领。动作要快，剪爱以死牵制我们必然有其后招，不可不防！”

    “是！”各家酋首得令而去。

    烈火没有轻松下来，迈步来到剪爱前面，长揖下去，“大将军，烈火不想与你为敌，奈何东南两洲有着千百年解不开的宿怨，请大将军不要记恨。如今能为大将军造此冰棺，是烈火一生的荣幸！”

    剪爱微睁着双眼，右手执着神兵安托罗斯侧倚在背后，昂了头看那天空，神态出奇的安详，似乎还在笑着。烈火感到心都揪了起来，不祥的感觉再次灌满了他的身体，而这感觉越来越真实，情不自禁地又抬了头仰望着，那天空上，正有一轮暗月高挂，正放着蒙蒙红光。

    在剪爱的身后，一男一女两名战士拄旗而立。他们，都在一具巨大纯净的冰棺之内，保持着死前的形态，如未死之时。

    这是烈火潜藏的修为，他不擅长战斗，却是极高明的法师。剪爱不曾知道，烈火的童年便是在西洲长成，学习西洲的法术长达十五年之久。而这时，为了阻止剪爱的攻击，他终于出手了，而且发出的是极高深的法术。

    这巨大的冰棺，倔强地在凛冽风雪中如丰碑矗立，剩余的十名酋首围了一圈，整齐划一地施了军礼，虽然是敌我死仇，然这份军中的敬仰四洲如一，无分彼此。

    “大酋首殿下，您的……战旗……”饿鬼小心地说着话，当烈火的目光在他脸上划过时，惴惴地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举火烧天！

    四面鲜红似血的大旗，断了数截，零落地铺在白色的雪地上，像是流了一地鲜血，等待着渗入尘土之中。烈火半晌无言，战旗的摧毁是主帅的大忌，眼下除了长叹又能作何反应，苦笑在唇边逸出。

    陡然间又是一串爆响，跟着杀声又起，所有的黑蛮人顺了声响望过去，惊恐再次冲击着他们粗大的神经。熊熊火光眨眼间冲天而起，谁都没有料到，火势会那么快蔓延开去，在那个方向已是火海一片。那是后营的方向，而后营，是整个黑蛮大军的辎重所在。

    “不好！炎龙人偷袭了辎重营！”有人喊了出来。恐慌转眼就像瘟疫一样传遍了全军。

    烈火气得一跺脚，“漪梦，怎么回事？”

    青鸟族漪梦铁青了脸从边上过来，“漪梦失职！刚才剪爱杀到中军，我没做好安排，是属下的过错。我只留了小蝴蝶的岚族和信信后的落日族部队，只有五千人。”

    烈火挥了挥手，“带你的后军赶快回去，这么大的火势这么快燃烧，估计岚族和落日族是覆灭了，敌人至少有两万人。”

    “是！”漪梦大惭，急匆匆上马而去。后军是他的责任，却被人烧了辎重，即便他身份高也是犯了大罪的，当下只盼了能抢回损失来。

    烈火忽的摇头，想起剪爱刚才的神威，心里极是不安，再传命令，“雪林族残剑，跟漪梦去守卫后军。你们五万人的部队，如果还不能将他们击溃，你们，提头来见！”

    “是！”残剑大声应道，追了漪梦一起去整合人马。

    可烈火的眉头仍在深锁，“至少两万人……那么玄月关只剩了四万人……”脑筋飞快地计算着局势，“饿鬼，传令下去，叫各族在三刻钟之内集合队伍，连夜攻城！”

    “是！”

    饿鬼的话音刚落，还未及转身，又是一阵爆响，紧接着又是一片火光。烈火恨得一咬牙，不顾仪态地大吼道：“有完没完了！这次又是谁被雷劈了！”

    左右来报，“回殿下，左军起火。”

    “叫毁天快去！妈的，传令，叫右军指挥北狼配合左军人马，尽快扑灭火势。”

    “是！”

    “饿鬼，你他吗的磨蹭什么？”烈火一眼看见这亲卫欲言又止，一股子火气发泄过去。

    却听饿鬼低声讷讷，“可毁天已经阵亡了……”

    “……传令给无影杀！三刻的时间，务必整齐人马！”

    “是！是！”

    大乔从边上走近，“殿下，为什么不先集中兵力将后营和左军的敌人先灭掉？而且这种天气贸然出击对我军不利！”

    “后营和左军的火势太大，我估计玄月关至少出动了三万人来放火，这些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玄月关内绝对兵力大减，此时正是攻城之机，只要占了玄月关，这点损失不算什么。依我看，玄月关肯定有所准备，但这又如何？区区三、四万人可以阻挡我四十万大军么？我们进攻困难，他们一定也防守艰难，到了这个地步，破釜沉舟！”

    大乔极是佩服烈火的才华的，烈火这番言论也着实有理，可当她发现烈火抱着那么一个硕大的酒葫芦，还是想起了黑蛮大山里的坛熊，那是一种肚子特别大的熊。

    是役，大将军剪爱率十三近卫铁骑夜闯黑蛮军阵，斩大小将官二十余名，夺族旗七面，造成黑蛮死伤多达万余人，强压了黑蛮整整一代人的气势，后世评价为“炎龙第一军人”。从这一晚开始，炎龙白氏红杏开始了他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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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玄月关前驻马

﻿    三刻钟的时间之后，黑蛮大军开动，杀奔玄月关而去，中军营地内除了那具冰棺什么人都没有了，只留下了一地的破败，好像被飓风袭击过一般。一个紫发的男子却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冰棺旁边，细细打量着。后营方向杀声不绝，他只是稍微瞥了一眼，目光又回到冰棺之上，伸手摸着冰棺，一股冷气顺了指尖传到身体，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大将军剪爱，原谅无语没能力打碎这冰棺，强行打开怕是会伤了您三位的身体，无语不敢。请受小子三拜。”他屈了双膝跪倒在地，恭敬地磕了三个头，“时间无多，无语这就去支援红杏。您放心，我会拼了这条命守护他的。”

    站起身来，几个纵越，他的身影没入了无边黑暗之中，朝着火光大盛的后营方向而去。风里传来了清晰的悲愤话语，“婆婆的，月光你等着，居然敢骗我！”

    左营一片火海，中山族酋首北狼策马站在营门处，面容在暗红的光中更见狰狞。看着火海吞噬的场景，他愤然骂道：“炎龙人果然诡计多端，妈的。”

    身边马蹄声响，涯角族无影杀驱马过来，表情凝重，“北狼，这次麻烦了，折了三分之二的攻城器械，最可怕是我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怎么回事？烈火不是说会有一万人在这里么？这么一只部队没可能这么快撤出战斗的！”北狼低吼着，胸中火气越烧越旺。

    “你吼什么？这么多儿郎在这里，你给我冷静点。”无影杀低喝一声制止他发疯。

    北狼粗粗地喘了几口气，“看来敌人带来了不少火油，妈的，炎龙的鬼东西真是多，偏偏我们黑蛮就不出这些东西。”

    “别抱怨了，快点集合队伍吧。”无影杀拍拍他的肩膀，心里也是憋屈得要命。

    北狼狠狠咬了牙关，“嗯！令官，传我将令，一刻钟内集合，带上攻城器械，要尽快追上大部队。”

    “是！”

    左军终于也是起程了，扬起的漫天风雪尘土渐渐将队伍藏了进去，在左军火把照不到的山脚拐弯处，浮现了一个黑色的幽灵，像是突然从空气中凝结出来的，完全与黑沉沉的夜色融在了一起。两道锋利的目光直随了左军开拔的方向凝视了良久，低低的有了一声冷笑，“废物！说什么黑蛮精锐，不察地理，不明天时，也不过如此罢了。”

    身边传来了一些石头掉落的声音，有人从山壁里冒了出来， 低声问道：“少将军，他们走了么？兄弟们都快憋死了。”听声音像是上了点岁数的老兵。

    “呵呵，出来吧出来吧，这山洞太小了，五百人挤着还真挺累人的。唉，清点好了吗？”豪鬼笑得有点苦涩。

    “刚才从百丈崖滚下来，折了三十七个兄弟，其他人还好，顶多是点皮外伤。”老兵认真回答了一句，语气没什么波动，对于战场上的规则他很明白，哪有打仗不死人的。回过身去，他轻声招呼着洞里的人，“小子们，出来吧，别乱，轻点声。”

    士兵们一个个从山洞里钻了出来，豪鬼还在沉思着对策，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必须尽快下个决断。老兵以为他在为死去的兄弟难过，过来安慰着，“少将军，兄弟们这次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谁相信就是咱们这五百人能烧掉黑蛮的左军？说出去也是奇功一件，死去的兄弟们不会怪您的，他们死得光荣。”顿了一顿，又笑了笑，“我从军十二年，也没见过像少将军这样胆大妄为的，不是小人拍您马屁，您将来绝对是新一代领军人物。”

    “是么？”豪鬼勉强笑了笑，“在阿斯卡呆了几年，这附近的地形我都走遍了，这个山洞我早就知道。黑蛮人在这里安置攻城器械只能说是巧合罢了。对了，你看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回玄月关还是去和红杏会合？”

    老兵摇头笑道：“少将军说笑了，这种事情哪是小人可以决定的，不过按小的看，咱们回玄月关没有实质上的帮助，倒不如彻底把黑蛮的后营辎重全灭了。”

    “嘿嘿，我不这么想。”豪鬼看着黑蛮后营的方向，火光犹在，厮杀显然没有结束。他默默摇了头，低声道：“我还要继续等待，等待一个机会。”

    老兵不懂他的心思，只好站着陪他发呆。

    视线仍在燃烧的后营，浓烟滚滚处火光冲天，那一片天空下，必是血腥的战场。这西洲的太子暗暗捏紧了双拳，眼睛里盛满了担忧，红杏红杏，你可千万别死啊。

    半晌后他吐了一口气，低声喝道：“集合！休息！”

    “回禀将军，黑蛮大军已经开拔，正朝我们玄月关杀来。”高乾靠近了月尔牙，低声说道，却看见这将军动也不动，只是楞楞地遥望天空，仿佛变成了石像。

    “将军......”高乾皱紧了眉头，略微提高了音量。

    “我知道了。”月尔牙淡淡回了一声，“这个结果我早已知道了。高乾，这个结果是剪爱这家伙临走前告诉我的，到底一切都是在他的掌握之中啊。”

    高乾心内震动，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军神之名在当世唯有剪爱一人而已。

    月尔牙忽的叹息一声，“说到底，我还是输他一筹啊。”话音一顿，他一掌拍在墙头，“黑蛮南洲！来得好！”

    黑蛮营地距离玄月关三十里，人马出动很快便到关前，此时仍是黑夜最深之时，遥望过去，一条条火龙蜿蜒成形，数十万人马带起的兵阵气势卷了冰雪添出无限肃穆。这黑蛮的全部精锐收了前进的步伐，安静地在寒风中等待着进攻的命令。对面高耸的玄月关却是一片寂静，甚至没有一点光亮，死气沉沉如鬼域一般，像是潜藏在黑暗里的怪兽正在缓缓吞吐着口里的迷雾，让人看着心里发虚，头皮发麻。

    一明一暗，极诡异的场面展现开来，没有人敢擅动一下，这情景分明是有着什么埋伏的，贸然出击只是徒伤人命，玄月关，本就是为战争而建，人命比纸薄，谁都知道这个道理，谁也不想让自己的儿郎白洒了热血。六座城门，六丈高的城墙，静静地沉默着，每一座大门都像是地狱的入口，每一块城砖都洒满了人类的鲜血，这吸收了无数灵魂的怪兽再次拦在了黑蛮人的去路上，等候着再次的饕餮血餐。

    烈火没有发布命令，脸上依然淡然的笑，他不得不做出这种姿态，若是连他也失去信心，这仗就不必再打了。可他一路奔行过来，心里的疑问始终未能解开，那就是为什么炎龙人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后方，最可怕的是连点风吹草动的痕迹都没有。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只能面对眼前的形势，站在这雄关之前，他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觉，隐隐觉得自己落在下风，可他必须做出进攻的决断。

    “素女，派出一千步兵探路。”

    “是！”

    很快地，一千名战士朝前走去，他们一字排开，分别试探着脚下的土地，甚至会跳起身来猛踩地面。情况是良好的，一直到他们推进到玄月关的城墙下。他们小心地看着城墙，怕敌人会突然出现，可一直也没有出现什么状况，这让他们心喜不已，他们明白，自己这一千人就是赶死队，被派出来就是做炮灰的。

    当这一千战士回来之后，烈火多少松了口气，既然能安全回来，也就证明了城前这一段距离是没有设防的，虽然他仍没有看透玄月关的虚实，但至少表示可以攻城了。

    “无影杀和北狼的部队回来了吗？”

    涯角族无影杀和中山族北狼拍马过来，“在！”

    烈火淡淡问道：“攻城器械怎么样了？”

    两人脸上发烫，低声道：“只剩三分之一完好了，这些炎龙人太歹毒了。”

    “战场上没有歹毒这么一说，只有胜负！狂族逸云，你负责开路！铁族素女随后，带人掩护无影杀的攻城兵！你们集中攻打中间的四门。”烈火微微顿了一下，“北狼，你的右军负责远程保护，那城头上必然有埋伏的。大乔，你负责左右两门的情况，压制他们的包围！这次就拜托各位了。”

    各家首领纷纷领命而去，片刻后三声炮响，攻城战终于开始。

    数十万黑蛮人放声大吼，空气为之震颤扭曲，冰冷的空气沸腾了起来，化了漫天的冰晶，散出灿烂的花朵。生命在热血中加速了流动，无数刀枪振在空中，映了火光放射出耀眼刺目的光芒，在这一刻，黑蛮人的血性被激发出来，高昂的斗志在云霄间冲击决荡，清扫了刚才被剪爱压制了许久的阴影。

    二十三年的屈辱，数百代的恩怨，在玄月关的天空下将要铺出血的画卷。

    距离玄月关，只有短短的两里路，这两里的空间在今夜变作沙漠，数十万黑蛮军队分解成六条绿色的钢铁洪流，注入了这片沙漠。没有人可以预计，到底是海水淹没沙漠，还是沙漠吸干海水，但谁都知道，终将有一面旗帜最后插在玄月关城头之上！那必然是一面用无数肉体与灵魂缠绕的血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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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血与血的碰撞

﻿    人马混在了一处，整片营地在火光中泛起血红，到处都是战士在互相对砍着，人的悲呼，马的嘶鸣，绞在寒风呼啸中，奏起了铁与血的乐章。乐章的声音是冷酷的，它的每一个音符都是廉价的死亡之音。

    枪尖在咽喉前点着，冰冷的气息似要凝固全身的血液，岚族的酋首仰躺在雪地上，任由额上鲜血流到下颌，眼睛却狠狠盯着面前马上的年轻将领，愤声高呼：“要杀便杀，不会是手软吧？”

    “你的部队已经覆灭，再杀你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年轻将领收回了枪，居高临下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空洞的物体。

    “哼，你觉得身为部族的首领，会这么只身逃走吗？”小蝴蝶强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摇晃了几下终于稳稳站住，毫不退让地盯着他。

    年轻将领摇头叹道：“我从来也不认为血可以白流，也许你可以回去带人来杀我。”

    小蝴蝶突然放声大笑，像是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转身踉跄着走出了几步。年轻将领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隐约看到了将要发生的事。

    “不要小看黑蛮的荣誉！我的族人的血不会白流的！”小蝴蝶手按着腰间宝剑，凄厉地嘶吼，“呛啷”声响中，宝剑出匣，吻到颈项处，一蓬艳丽的花在空中绽开。

    年轻将领微微动容，眼神中带起了沉思。

    在后营指挥青鸟族漪梦带着雪林族残剑和兽灭族浪回头赶到后军营地时，正看到这一幕在暗色火光中的惨况，那个一贯奸猾、人缘不佳的岚族酋首到死却没有堕了黑蛮的尊严。他们的情绪立时激愤起来，这个时候，他们后悔自己来的实在是太晚了，原本留下的岚族小蝴蝶和落日族信信后的部队已经溃败，大部分的辎重焚烧殆尽，营地内甚至插上了红龙腾云的旗帜，那是炎龙东洲的战旗。

    漪梦的脸色本来就黑，现在更是铁青了一片，杀气弥漫开去，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咬人的饿虎。“给我杀！”他举起了令旗猛然挥起。

    三军鼓噪而动，潮水般淹了过去。

    “结阵！”

    随着这一声虎啸般雄壮的声音，一人从营地中冲出，勒马在营门前，冷冷注视着冲来的五万黑蛮军。火光映出一张冷峻的脸，剑眉虎目，雉鸡双翎，赤金铠甲，血红长枪，跨下红马暴躁低吼，似要立刻发起冲锋。那一身王者气势浓重异常，威风而不可一世，逼得人直欲跪倒，五万黑蛮战士不由自主地收了脚步，一时竟不敢上前。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漪梦恨恨咬了钢牙，“白红杏！给我杀给我杀！”

    三军再动，可不曾想，对面那员年轻将领比他们发动更快，振起手中长枪直闯入阵来。

    这是什么人？黑蛮人粗大的神经开始转动起来，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这人为什么一个人就敢闯入阵中，但这倒是提醒了他们，不久之前，有一人带着十三名部下闯了他们四十万人的军阵。恐慌渐渐从他们的脑海中探出了头。

    事实上，红杏也是被逼到这个地步，突然的袭击将留守的五千黑蛮后军消灭，然后放火烧粮，这着实费了不少时间，在这五万大军逼近的时候，他的军队还没有集结完整，若是被敌人一阵冲锋，怕是很难抵挡得住。他现在是一军之首，必须负起应有的职责，绝不能让部下白白牺牲，抱定了这个信念的他，决心以一已之力拖延黑蛮人的进攻，一如当日阿斯卡突围的时候。

    大将军剪爱曾有评语，“两军对垒，给豪鬼一军，他会拐着弯地折腾敌人，若是给红杏一军，只要在地图上画条直线，由得他杀过去就是了。”眼下正印证了大将军的话，红杏的性格主导着他的行为，直接冲击敌阵，是他最喜欢做的事。

    于是这片暗绿色的潮水中，一个鲜红战甲的男子似游龙入水在军阵中开始了他的攻击。所过之处，黑蛮军士滚汤泼雪似地纷纷倒地，火尖枪舞出团团火焰，带起条条红光，缤纷了漫天的雪，穿过一具具鲜活的身体，收割了一片片灵魂。黑蛮人的野性被他激发了出来，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就那么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了上去。

    “白红杏！此人终是我黑蛮大患！”漪梦的口里发出“咯吱”的声响，快要咬碎了钢牙。

    “妈的，我去宰了这小子！”兽灭族浪回头愤怒地吼了一声，催马出阵，“给我闪开！”

    压力突然减轻了许多，红杏来不及思索之时，一员将领怪叫着高举了大斧，正迎面冲上，身前的黑蛮军士早已闪在两侧，露出了条路来。始终是动作比思想快，红杏最喜欢就是这种硬碰硬的战斗，带马冲了过去。

    火星四溅，枪斧相交发出震耳的轰鸣，两人均感手臂发麻，这一记力拼难分轩轾。

    “好！再来！”红杏兴奋地怪叫着，再次冲了过去。

    兽灭族的酋首暗自发狠，能碰到一个对手是多么不容易的事，黑蛮先祖传承而来的热血冲上顶门。劲贯双臂，他抡起大斧又砍了下去。

    “嘿！”红杏猛然收缰，红马长嘶而立，竟是收了步伐。

    浪回头一斧劈空，那种汇聚了全身力量砍在虚处的难受差点让他从马上栽了下去。等他重新稳住身形时，一截火焰形的枪尖已经逼到了，然后他听见了枪尖入体发出的声音，心脏处突然迸出了鲜血，染得那枪更加艳红。

    眼睛瞪大到了极致，这兽灭族的酋首猛地攥紧了枪尖，怒吼，“不是拼力气吗？”

    红杏很无辜地看着他，“我承认，我骗了你了。”

    看着浪回头的尸体栽下马去，漪梦疼得青筋爆出，“杀！”

    黑蛮人红了双眼，首领被狡猾恶毒的炎龙人杀死刺激得他们发了狂一般围拢上去。红杏抖开长枪，“来得好！”纵开马势，再次陷进敌阵之内。

    “殿下小心！我们来了！放箭！”

    整合了队伍的龙颜、库库玛路和龙头猪猪带了人马冲向战阵，一阵箭雨过后，黑蛮外围倒了至少千具尸体，紧接着，短兵相接，混战再次展开。

    这是个修罗的道场，到处都是血肉献上的祭品，到处都是狂野的嘶吼，在天上的死神冷冷得观察着每一个生命，清点着自己的礼物，那狂乱的风化作它的笑声笼罩在黑蛮后军的营地上空，冷酷而变态。可怜的是，没有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成为死神的礼物，他们像野兽般撕咬着对方，奋力地将手中的獠牙扎入对方的身体。

    精、气、神凝聚到箭锋上，雪林族残剑将弓拉成满月，像豹子觅食一般静静瞄准了他的猎物，那猎物，正是前朝放逐的太子——白红杏。

    “炎龙人！去死吧！”

    箭矢划出一道漂亮的直线，如星火闪烁出诡异的光芒，朝着红杏后背射去。兵慌马乱之中，要射出这种箭是极不容易的，且不管黑蛮与炎龙的士兵胶着在一起的混乱，单是在这种风狂雪乱的日子里要准确命中目标是难之又难的，这一箭，残剑倾注了他全身全灵的力量，誓要创出黑蛮骑射的神话！

    血花迸现，残剑的箭扎入敌人的身体，可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红杏的眼睛同样瞪得很大，泪水刹那间涌出眼眶，“库库！”

    箭穿透的是库库玛路的咽喉，他甚至来不及说出话来，身体在马上晃了晃，栽落地上，年轻的灵魂轻飘飘升上了天空，被死神欣然接收。

    眼神陡然间凌厉如刀，红杏强忍了心中悲痛催马前闯，火尖枪感受着主人的愤怒亮起条条赤红之光，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他锁紧了残剑的位置，直扑过去。

    残剑心里一阵发虚，他从年轻将领的眼中看到了死神的影子，那人也像是死神附体似的。当下再不多想，带马急退，口中慌乱地吼起来，“雪林骑，拦住他，拦住他，杀了他！”

    三百亲兵立时拦在身前，筑起了坚强的人壁。

    红杏没有理会前面有多少拦路的敌人，咬着牙忍受身上的伤痛，他的“昭武铠”上刀枪痕迹赫然，已不知挨了多少攻击，他现在想的只是为拼死守护他的兄弟报仇。烈马奔腾，怒龙般推开身前的敌人，长枪吞吐开合，挑开一个又一个的敌人，那三百雪林骑的防护墙被他狠狠撕出一个裂口，但同时也将自己再次陷进了危险。

    漪梦远在战团之外，眼睛随着那红色的人影在转动，刚经历过剪爱踹营的他又一次被深深震撼了。早在之前阿斯卡村的战斗中，他就知道这年轻的东洲太子非同小可，现在更加肯定这太子是非除不可的人物，短短十数天过去，这年轻人又在进步了，放眼黑蛮年轻一代，竟是无人可与之抗衡。

    再也无法忍受又一个军神的诞生，青鸟族酋首暴烈地吼叫起来，“传令下去，要残剑务必除了白红杏，不惜一切代价！”

    这个地方，炎龙与黑蛮，他们的血一样红，他们的血在碰撞，只看谁的血更加的热，哪怕只是一瞬的强烈之后又被风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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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殇月临空之时

﻿    “传令下去，要残剑务必除了白红杏，不惜一切代价！”

    令官立刻带马过去了。可青鸟族酋首的思绪却没有松懈，尽管他的愤怒可以生火做饭了，可他还是死咬了牙关冷静下来。炎龙部队在四洲之内是最没战斗力的，整体实力在四洲位居末席，可现在一万对五万，居然还能保持均衡的态势，不愧是剪爱的部队啊，想到这里他对那冰棺中的一代军神更添敬意。

    说实话，残剑非常不愿意接到这个命令，那年轻将领的眼神每一次从他脸上划过，他都打心底里泛起恐惧，可烈火治军极严，对于将官更是严格得近乎苛刻，无奈之下只得硬了头皮接下命令。令虽接了，可他本人实在是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布置着拦截。

    两骑狂风般卷了过来，直插入雪林骑阵中，双枪并举，连挑数十人，转眼间来到红杏左右，形成护翼，却是龙颜和龙头猪猪两个人。这两人身带数伤，遍身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流出来的还是敌人留下来的，他们比红杏更疯狂，怒火烧得更盛，先是同伴情街突然死去，跟着是库库玛路横死当场，满腔的愤怒攀上一个又一个峰巅，终于爆炸出来，杀性更烈，出枪更狠。雪林骑登时一阵大乱，再不成阵型。

    红杏顿感压力大减，忍不住长啸一声，“贼子，纳命来！”烈焰冠上雉鸡双翎狂震不休，火尖枪上红光绽方，催马上前杀出一条直线，直奔残剑而去。

    残剑早已惊魂四散，见这威势想也不想拨马回头就跑，再不管军令如山了。

    “倾城•刺！”

    火尖枪的锋锐处聚起一团光球，带起妖艳的红光直撞出去。数十名雪林骑抢上拦出，在一阵金属断折声中，全都被光球撞得骨断筋折，随着断折的刀枪纷纷坠地，那光球的走势竟然丝毫未变，仍旧是一条直线。

    残剑心头猛跳，扭回头正看见一片红光刺目，大叫一声“休矣”，被光球砸中后心，背后铁甲叶片碎成齑粉，光球透入身体。在一众士兵的惊呼声中，他的身体膨胀起来，猛然绽出条条红光，整个人像是发了光的豪猪离开了马鞍朝前扑了出去。惨叫像杀猪般响起，这雪林族的酋首，身体还未落地，已然爆开，死无全尸。

    目睹了红杏的神勇，炎龙军士爆起狂叫，气势再涨，奋起手中武器，杀起来更加凶狠。此消彼长之下，黑蛮战士的气势被压制得节节后退，隐隐然有退却之意。

    漪梦挥起令旗，“督战队何在！”

    百名督战队一字排开，手起刀落，将最先后退的士兵斩杀数十名，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感情，其他想退出战场的士兵顿时吓到，停了后退的脚步。

    “我黑蛮的荣誉绝不可在我手中坠落！是汉子的就给我上！后退的给我死！看看岚族！看看落日族！没有一个儿郎放弃阵地！你们这些兔崽子还想让他们的血白流吗？你们这些兔崽子还想让他们的灵魂回不到黑蛮的天空里吗？”

    漪梦放声大吼，带着强横内劲的吼声在这喧嚣的战场上听得真切分明。

    “杀！杀！杀！”

    黑蛮士兵嘶吼回应，又一次被挑起暴戾，鼓足了力量返身再战，战场上再次抛起了无数的生命，鲜血浸满了脚下每一寸的土地，生存还是毁灭，已不成为问题，活着就是最终的目的，而死者，就等待着将灵与肉献祭给死神。

    可在人们不注意的所在，在漪梦身后的三百青鸟骑的后方不远处，升起一片如有实质般的气势，凝起了身边的冰雪团团围绕，一双眼睛渐渐由黑变红，射出媲美死神之瞳的冷光。红色的双眸从冰雪中透出，长发被风扯得飘散如狂，一个紫发的男子一步步接近了青鸟族漪梦的部队。

    他的气势没有压抑，**裸地在风雪里渗透出来，然后扩张，最后笼罩在战场的上空，慢慢地压了下去。

    漪梦忽然冷汗流过脊梁，心中大感不妥，顺了气势的来源望去，同一时间，他的亲兵队齐齐回头，数百道目光锁定了那紫发的男子。

    好怪异的气势，悲伤与兴奋混杂，将空气搅得扭曲变形，将所有人压得呼吸不畅，就连马儿也焦躁起来，连连低鸣，不住地跳腾着蹄子，战士们好不容易才将马儿制伏。距离稍远了些，没人看清那男子的容貌，但那对红眸里闪烁的妖异的光似是吸引了他们的魂魄，牵了他们的身体要迎面过去，而如利刃割体般的气势却逼了他们忍不住便要后退，脑神经仿佛被人扯了两端在猛拽着，恐惧，随之升起。

    “什么人？”漪梦大喝一声，借了这一声大喝，他觉得轻松了不少，那压力，实在是太过逼人了，逼得他不喊不快。

    紫发的男子沉默无言，但他觉得每迈出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拉扯着他的身体向前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力量在渴望着鲜血，这让他惊恐不已。这种感受他不陌生，在金莲山一役中，他借了这力量杀了许多人，现在这力量又一次鼓动起来，他不知道这是因为眼前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血。

    “杀吧，杀吧，这才是自然的法则！”

    “杀吧，杀吧，弱者就是强者的粮食！”

    “杀吧，杀吧，抛开一切束缚，你就是他们的主宰！”

    心底分明传出了这种暗示，不断在脑海中反复冲击，他觉得头很疼，像是有人用利斧劈开了他的头颅。在一众战士面前，他突然抱着头猛跪到地上，然后用地上的冰雪一把把涂到脸上，希望借助冰雪的寒冷去压制心里的嗜血火焰。

    漪梦和他的青鸟骑很惊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头顶上盘旋的气势没有减弱，而这个发出气势的男子却似乎痛苦得快要癫狂了。低低的吼声传了过来，很是粗重压抑，这让他们更加奇怪，难道这个男子在这个时候发作了什么疯病么？还是有什么阴谋？

    “去两个人看看，要小心。”漪梦轻轻发了个命令，有两名青鸟骑应声策马而出。

    脸被冰雪冷却不了少，可脑海里的声音始终萦绕不去，紫发的男子愤恨地吼了出来，可他的吼声出奇地沙哑了许多。

    “我不会让你控制我的身体，不会，绝对不会！我不要你的杀戮的力量，我只想去救我的朋友。你很想我去杀戮吧？你会失望的，我不会那么做的，不要以为‘乱武’的星命可以左右我。”

    “从我的脑海中滚出去吧，我不要你的力量，我不会再次变成恶魔的。你以为我看到鲜血会很高兴吗？全是狗屁废话！”

    “你给我看着，我会用一生去克制你，你就老老实实呆着吧，说穿了，你也就和杀猪的屠夫没区别。嘿嘿，嘿嘿……”

    两名青鸟骑靠近了他，听到了这一篇胡言乱语，他们奇怪地看着这个仰起了头的男子，看到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还有满脸的汗水，那汗水蒸腾出的热气在寒冷里凝结成白色的汽，袅袅地随了风在飘荡着，红色眸子里的光芒在白汽中不断闪动，似在犹豫着什么。这两名战士越靠近越觉得恐惧，手里的枪捏得紧紧的，这是唯一让他们安心的东西。

    “这家伙是疯子吗？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疯子跑这来干什么？”

    “这家伙古怪得很，他在谁说话呢？是和作者对话？那么他是主角了？不怎么像啊。”

    两柄长枪点在无语的肩头，没有用什么劲，可两名青鸟骑顿觉一股怪异的力量透枪传来，胸口仿佛被巨锤砸中，顿时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动弹不得，马儿更是受惊而跑。

    这一下立时震住了所有人，漪梦和其他的青鸟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全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并没有见到那男子出手，可两名尸体分明倒在了地上，然后他们看到那紫发的男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慢慢走上前。

    漪梦他们并不知道，在长枪点中这男子肩头的时候，他终于压制了体内那暴戾之力的躁动，而那暴戾之力最终愤恨地透过长枪将自己的怒火发泄出去，这就导致了那两名青鸟骑的死亡，可怜这两名青鸟骑到死也没有明白自己是怎么失去生命的。

    眼眸依旧是红的，妖异得很，可这男子的声音恢复了原来的清爽，“喂，你们看看头顶吧，看看那有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漪梦和他的亲兵居然真得抬了头去看，然后他们更加震惊。那夜空，团团云雾散开，一轮鲜红的月亮高高挂起，将天空映染得暗红一片，仿佛快要凝固的鲜血的颜色，一道云气凝结形成的水柱从月亮的下端流泻下来，竟像是月亮的眼泪。而不远处的天空，北斗星位，突然爆起一团紫光，光华缭绕，和那轮红月互相辉映着。

    “殇月！”

    “乱武！”

    这一夜，注定了鲜血在旷野中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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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一字记之曰仁

﻿    “殇月！”

    “乱武！”

    两个从亘古流传下来的名词瞬间在所有人的心里填满，莫名的恐惧被放大到极限，一条条无形的绳索绑缚了他们的思维，让他们再不能思考，而这一条条无形的绳索也绑缚了他们的身体，让他们再不能有所动作。他们只能勉强将目光又集中到面前那个男子的身上，那爱笑不笑的表情像是在讥讽着他们的无能。

    裂帛声中，紫发的男子撕开了左臂的衣袖，一道醒目的血之图腾赫然在目。所有人为之惊惧，火光照亮在那图腾上，那图腾忽然似有了生命，隐隐然让人觉得像是在游动着，瞬间之后，一团雾状的紫气从图腾里慢慢升起，环绕不散。

    这铁一般的事实被摆在了眼前，谁都知道对面男子的身份了，乱武之星！于是人们更加震惊不已。

    紫发男子对他们的反应很是满意，忽然大喝一声，“红杏安在？”

    然后又是一声大喝回应，“死不了！”

    一问一答的声音充满了相知相得，竟是盖过了喊杀之声，可也把漪梦震醒过来。他觉得很渴，一股躁热的气息在体内游走，似乎要将他的血液蒸发，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却发现舔到了一丝咸涩的味道，原来刚才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嘴唇咬破了。然后他觉得脸上冷飕飕的，伸手一摸，竟然都是汗水。

    好险！若不是他们这么喊，只怕我青鸟族就要毁了。想到这，他狠狠地举起令旗，“青鸟骑，给我杀！这是捍卫青鸟族数百年荣誉的时刻！”

    亲兵们如梦方醒，首领的声音引发了他们内心深处的血性，黑蛮人看重荣誉犹甚生命，各族亲兵便是捍卫荣誉最坚强的壁垒。无数吼声冲上天空，掀起又一轮厮杀。

    “不！要！来！”

    紫发男子挑起左眉，神情变得狠厉，左腿弓起，右腿后撤蹬直，身体朝前探出，腰肢轻扭，右手抚上左腕，这动作，像是一只即将扑食猎物的豹子。

    “凤炎！”

    青鸟骑的马速还未放开，却发现对面凭空闪过一只紫色的凤凰，突然间撞入地下。在他们惊疑的时候，前排青鸟骑的座下战马忽然往下坠落，杂响一片，本身更是不由自主地被抛离了马背。后面跟上的青鸟骑急忙收缰，可瞬息之间哪能控制得住，全撞上了前排的青鸟骑。场面立时混乱不堪，马的惨嘶，人的痛吼，交杂在一起，阵型已然散乱。

    这时候红杏显露了这几年学来的军旅本事，在这伙伴赶到之后一直留心着青鸟族漪梦的本部所在，他知道这个伙伴的能力，更相信他能做出极大的威胁。

    果然如他所料，漪梦的本部正在混乱，当下大笑出声，长枪扫开数件及身的兵器，他奋声高呼，“援军已到，兄弟们给我杀！”

    带着内劲喊出来的声音响彻全场，炎龙军和黑蛮军都听得一清二楚，分别只在于炎龙军士气猛涨，黑蛮军斗志大降。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漪梦本部的混乱，有经验的军士都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小动静，那是有着溃败迹象的大前兆。

    两军交兵，首重气势，一鼓而成，决胜在于勇气，刚刚占得上风的黑蛮军来不及扩大优势，就被人当头给了一棒，气势顿时如决堤之水狂泻千里。此消彼长之下，炎龙军以为玄月关的援军赶到，气势突然高涨，发出一阵阵欢欣的吼叫，手中的刀枪更加顽强地举了起来，哪怕刀已卷刃、枪已折锋。可怜他们都不知道，来的援军实在是很单薄，只得区区一人而已。

    漪梦久战沙场，自然知道已方的攻势打了折扣，无奈现时容不得他分心，急得快要吐出血来。形势由不得他多加判断，本部如果被攻破，这仗也就不用再打下去了，即是所谓的“千军一将，胜负决于一身”。

    一把扯落身后披风，猛力甩开，振起手中钢刀，漪梦发出了不甘的咆哮，“青鸟不败！”

    紫发的男子垫步冲起，接连在十数名青鸟骑的头上点过，每一名战士都被他踩得摔下马去，顺眼瞧过去，那明显是首领模样的人正朝着这边冲了过来，狰狞的面孔满布了层层杀气。他落在地上，不管背后那些人正惨叫着挣扎，风刀迅速在身前横切出去，紫光流转处，划出一个完美的扇形。几名面前的青鸟骑战马被刀光割中，纷纷痛嘶而叫，人立而起，马上骑士顿时摔跌下去，再次阻挡了后面跟上的战士，再次造成混乱。

    机会只有一次，紫发的男子知道这些都是精锐战士，绝不能久缠下去，必须趁着自己状态正佳的时候一举擒下敌方首领。心念电转之间，踩过一名战士的头颅，身形蹿上半空，几个翻滚来到漪梦的前方。

    “给我死！”漪梦怒吼一声，长刀刮起，如匹练一般带出一道惨白的光芒。金属破空之声凄厉非常，像无数的针扎入紫发男子的身体中去。

    凌厉的刀风迎面袭体，紫发男子的血气为之一窒，一口气接不上来，身形立刻下坠。“当啷”一声脆响，双刀猛烈撞在一处，男子暗叫“不好”，临时变招后力不继，被漪梦一刀劈得往后飞退，一口血忍不住喷了出去。即便是占了长刀马速的便宜，漪梦也不好过，硬生生被震得往后仰体，勉强才将战马控制住。

    几名战士露出喜色，瞧着被撞过来的男子后背纷纷举起刀枪，希冀一举击杀，却不料这紫发男子飞退之时忽然旋转了起来，接着一阵金属断折的声音传来，手里突然轻了许多。相顾骇然间，他们发现自己手中的兵器已经断成两截，根本就没看见那人是如何出刀的。

    男子借了喷血去舒缓逼人的压力，运动周身气息极速调整呼吸，“凤翔！”身化清风，如轻烟似地消失在原地，身边的战士竟是没人看到他去了哪里。

    漪梦刚坐稳马上，登时吓了一跳，眼中正好捕捉到一缕淡淡的身形，那是高速运动产生的影像。双脚脱离马镫，他就那么从马上跳了起来，长刀追着那人影斩了过去。这一刀从空中劈下，更添了无穷力量，直接在地面上砍出一条裂痕，刀头至少入土两尺之深。漪梦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地面裂痕，冷汗再次冒出，十拿九稳的一刀，竟是劈在了空处，而刚才出刀的那一刻，他绝对有把握将那男子砍成两半。

    战士们突然惊呼出来，“殿下小心！”

    一片冰寒在背后刮了过来，漪梦觉得脖子后涌来一阵刀气，情急之中往下猛然矮身，而后那片冰寒正正从头顶削过。紫发男子的身形在他身后出现，意外地“嗯”了一声，风刀的攻击落空，他也不着急，手腕翻转，刀柄朝下一磕，正撞中漪梦的后脑，同时抬起脚来猛踹他的屁股，直撞得他朝前扑去。攻击并未结束，这男子低笑一声，如影随形跟了上去，一脚猛踹在他的后心处。

    漪梦刚觉得脑后一疼，跟着屁股一疼，这还好忍受，可最后那一脚的力道，直接将自己震得内脏移位，气血乱蹿，忍不住便喷出一口血来，身体更是朝前直贯出去，在雪地上拖出长长一道痕迹，脸都被划出十多条伤痕来。半生征战，从未如此难堪，心情极度郁闷，一口气接不上来，这青鸟族的酋首趴在地上苦恼地晕了过去。

    “还没死呢，慌什么？”紫发的男子淡淡地说。

    蜂拥过来的青鸟骑眼见着首领吐血倒地，急得不管不顾，各举了刀枪就要杀过去，这时却都听话地停步了。一方面是因为那男子说的话，另一方面，那男子正蹲在首领的头边上，拿着刀在首领的脖子旁边来回地比划着，那样子就像个乞丐躲在角落里研究自己的伙食一样，看着别提多怪异了。

    紫发的男子好心地按了按漪梦的人中，不知道是不是劲大了些，这青鸟族的首领突然喷出一口黑血来，又吓了其他青鸟骑一跳，然后他们就看到自己的酋首醒了过来。

    眼前慢慢清晰了一张脸孔，那红色的眸子依然冰冷，那气势依然悲伤，可那张脸上却是一副爱笑不笑的样子，看不出这脸的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漪梦挣扎着就要起来，他绝不想在敌人面前软弱不堪，可是稍微一动就发现身体痛得厉害，一股劲气正压制着他的血脉。

    “还是别动比较好，我这风刀很怪，虽然不能杀人，可还是能伤到人的，你这伤，估计半年也不见得能好。”紫发的男子仍是蹲着说话，风刀继续晃来晃去，好象在恐吓一只不听话的小狗小猫，语气倒是温柔得多了。

    漪梦盯了他一会，冷冷地问：“为什么不杀我？”

    男子温柔地笑着，眼神中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你以为我不想杀你？可是杀了你，我会流眼泪的。”

    众皆暴寒，冷汗霎时浸透了内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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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玄月关保卫战

﻿    “你以为我不想杀你？可是杀了你，我会流眼泪的。”

    这是男子的真实心里话，可没人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这男子想的却是自己立下的誓言，“若无语以‘风刀’伤害无辜，眼睛淌血，人人得而诛之。”言犹在耳，金莲山那一次，他已经犯过一次了，再不想犯第二次。他说得很是随便，却没发现一众青鸟骑个个呆若木瓜，表情怪异，更没发现漪梦冷汗狂冒，这话说得的确是暧昧了……

    “好了，就一句话，要么死，要么滚，选一样吧。”紫发的男子的语气转厉，时间拖得越久，红杏那边越吃力，毕竟一万对五万的比例是过于悬殊了，久战下去，死的人会更多。

    漪梦捏紧了拳重重捶在地上，“好！我走！”

    说完这句话，用力之后的身体因疼痛产生了剧烈的颤动。他知道自己的情况，根本没办法再去指挥部队，他的身体已经受创得太过厉害，能不能骑到马上都是未知之数，而若是不撤退，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对方的眸子里已经涌出杀气，他若一死，军队立刻就会土崩瓦解。黑蛮人的种族之间不如外界想象的团结，后军之中已经死了四家的酋首，他本人健在当然还能压制得住，若他一死，整个后军势必大乱，没有了首领的黑蛮人，就像没了头的苍蝇，根本没有战斗力可言。他十分清楚这一点。

    “到底是一族首领，果然知道当机立断。”紫发的男子站了起来，后退了三尺距离，抱了刀冷冷得看着他。

    几名战士抢步上前，轻轻扶起了漪梦，搀了他往阵列里去。紫发的男子有些发楞，瞧着他离开的背影觉得很是凄凉，他能深刻地感受到他的不甘，他的失意，甚至感受到一众人马的落寞。紫发的男子并不知道，因为他一人，黑蛮后军苦咽了多少的屈辱。

    漪梦停了脚步，疲惫地转过头来问：“乱武星，你的名字是什么？”

    “无语。”

    “哦，无语……我会记得你的……”

    而此时的玄月关前，又是另一场奋武的战斗。

    烈火还未知晓后方的惨况，他的心正揪得紧紧的，牙齿紧咬着在脸上留下锋利的线条，强忍着切肤的疼痛，无声地为自己的战士做着祈祷。

    就在片刻之前，众目睽睽之下，无数的灵魂瞬间被死神无情地吞噬了。

    玄月关横亘在朝阳山和日暮山之间的七里宽的地带，狂族逸云的军队呐喊着冲出军阵，在无数人的眼里活生生掉入七里长的超级陷马坑，扬起了漫天的尘土，那坑底的刀尖枪锋刺穿了他们的身体，扎透了他们的灵魂，惨叫嘶鸣声连绵成片，刺得人心里直颤。

    烈火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云颠一脚踹落到地狱里去，心疼地似乎要碎了，除了咬紧牙关，他什么都做不出来。

    然而那坑中有一人高高跃出，浑身披血，奋尽所有的力量将手中战旗插入土中，迎了漫天风雪纵声大喝：“狂族的儿郎！给我垫出路来！”

    那身影，凝固在这异国的土地上，失去了生命的活力。

    坑中未死的狂族战士齐声呐喊：“冲啊！”

    声浪冲开冰雪，沸腾在空气中，所有的黑蛮人睚眦欲裂，腾起决死的意志。

    素女抹去面上泪痕，发出凄厉的叫声，“铁族的儿郎！攻城！”

    人马推进，震动大地，黑蛮前军铁族军队发狂般冲向玄月关，左军无影杀的攻城兵推动剩余的器械随之而上，负责远程保护的右军北狼带了部下紧紧跟随，狂暴的气势被同族的鲜血激上颠峰，踩过狂族战士用身体垫出的血路，誓要踏破玄月关。

    烈火捏紧了拳，脸上肌肉有些抽搐，心里却在长叹唏嘘，好个剪爱啊！竟然想出这种招术！这大概是最奇特的陷马坑了，一千人不足以踏破陷阱，一万人却要覆灭，天下名将不少，怕是只有你能想出这种方法了。沉重地呼出冷气，他低低地叹息一声，“把逸云的尸身带回黑蛮吧，他是我们的骄傲！”

    号炮轰鸣，震耳欲聋，刚才还是一片黑暗的玄月关，突然火光一片，一面面炎龙战旗高高挑起，紧接着梆子声响，金属破空的呼啸之声大作。从城下的角度往上看，一片片寒光闪烁在半空，像是昏暗的夜空中突然出现了满天的星辰，虽华丽却无情。一个又一个战士从马上摔落，一个又一个战士被钉在地上，那箭雨疾风般泼洒着，笼罩在玄月关前的空间里，至少上千的人体马尸留在了这片空间之内。

    “放箭！”北狼振起手上大刀，高举空中，“让他们知道我们黑蛮骑射的厉害！”

    右军整齐地列开阵势，一片片箭雨反射上去，划出更加绚丽的痕迹。空气被无数金属割开了，发出怪异的声响，像是毒蛇在草丛里迅速滑过，听得人寒毛直竖。

    黑蛮骑射，天下闻名，不管是骑手还是步兵，随身必有弓箭，那是因为黑蛮多山多兽的缘故，然，更为人广为称颂的是黑蛮射术——“远、劲”，射程更远，威力更强，传说中能在百米**穿三重铁甲，虽然传言不免夸大，但黑蛮射术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此刻，黑蛮终于将他们的骄傲展现在玄月关前。

    城头之上，不断有炎龙士兵坠下，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几次对射之后，黑蛮人硬是靠着弓箭就将玄月关上的士兵压制得抬不起头来。交战至此，黑蛮人终占得上风。

    冲城车抵达城门之前，素女的铁族部队稍稍后撤，无影杀的攻城兵开始运作。仅剩的十余架投石机排成一列，重百斤的巨石被投石机抛掷出去，狠狠砸在城墙上，玄月关仿佛也被震撼得发起抖来。数十座塔楼被推到阵前，三百名精锐的黑蛮射手在高达七丈的塔楼上出现，直接以高度的优势开始更加猛烈的射击。在弓箭与巨石的双重压制之下，炎龙士兵失去了抵抗之力。

    无影杀大喜过望，“给我撞！”

    所有的将领都笑逐言开，炎龙人到底还是怯懦的。只有烈火皱了眉头，相比刚才一下子覆灭数千人的战术，这次似乎太顺利了，玄月关数百年来一直雄踞东南交界，黑蛮人始终没有踏足一次，现在却这么容易就接近了城下，他觉得很不自在，完全融不进身边的兴奋中去。

    似乎是印证着烈火的忧虑，城墙前两米处再次地陷，四架冲城车完全掉进陷坑，一起掉落的还有负责冲城车的几十名战士。随着地陷的形成，城门之上落下数十块大石，将四架冲城车砸毁，同时间城头“呼呼”地亮起一片，上百个火球从关内发出，砸入左军攻城兵阵中，然后又是上百块巨石紧跟着砸了过来。近处的塔楼被巨石击毁，战士们从高处摔落，弓箭手的兵阵被火球砸中，几百名战士在烈火中陨身。只有射程超远的投石机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外，避免了损失。

    无影杀脸色阴沉，“工兵营推进！投石机别停，给我轰塌玄月关！”

    投石部队加快了节奏，沉重的巨石划出抛物线狠狠撞击城头，炸得砖石粉碎，集中轰炸着四座城门的防线，密集的攻击似乎能将城头削平一截去。北狼的远程防护战士推进三百米，离开了城内小型投石机的攻击范围，进入了玄月关上士兵的弓箭射程之内。城内守军不顾巨石轰炸的危险再次露出头来，奋起反击，箭矢的雨瀑又一次冲刷而下，既然大家都在射程之内，那就比拼谁更不怕死吧。

    两千名战士将盾牌遮在头上，形成一面超级巨大的保护伞，一千名工兵背负着沉沉沙土袋子在巨伞保护下迅速前进。城上滚木、擂石接连撞击着这钢铁的保护伞，发出轰轰的声响，除了造成部分损毁之外，已影响不到工兵部队将地坑填平。待得工兵营撤出战斗，地坑已完全掩盖住了，接下来，就是正式的攻城肉搏。

    “攻城！”素女和北狼同声大吼。

    “杀！”黑蛮军队爆出热烈的呼应，似潮水般涌了过去。

    黑蛮的投石机几乎是不间断的发射了至少上百枚巨石，城头狼藉一片，这时却发挥不了功能，退出了战斗，在肉搏战中，它的影响不大，除非是将敌我双方一起砸死。而玄月关内则相反，小型的投石机在这时正好发威力，百多架同时发射，石头、火球像飞蝗一般抛掷出去，在进攻的黑蛮潮水中造成了惨烈的杀伤。每一次发射都像炮弹炸入海洋，溅起无数生命的血花，光是黑蛮人冲到城下的短短两里的空间，留下了黑蛮至少万余人的生命。同样的，玄月关守军也是损失极大，尽管占了有利的地势，仍是折损了三千之数。直至现在，战斗只进行了不足四十分钟。

    这才是玄月关的实力！烈火的眉头自接战以来就没有舒展过，一次又一次看到玄月关坚固的防守措施让自己的战士付出生命的代价，他突然有种要上前的冲动，然而他还是忍了下来。慈不掌兵！是军队里铁的规则，心慈手软绝不可为将，战场之上没有软弱栖身的余地，他不是武将，但他同样明白这个道理。

    看着城头奋勇的炎龙将士，他发自内心地赞叹出声，“军神……带兵有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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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炎龙最强铁骑

﻿    攻城车重新调上战场，在前军和右军的掩护下顺利抵达四座城门下，强悍的士兵用盾牌撑起钢铁保护，任凭城上滚木巨石砸下，不躲不闪，一个倒下，一个跟上，始终保证攻城车的安全。城门在攻城车的撞击下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颤抖。

    无数云梯高搭上城墙，无数黑蛮战士像蚂蚁一样拥了上去，这是最野蛮的攻城方式，完全让身体暴露在箭雨、木石之前，拼着一股血勇逆天而上。一架架云梯倒落，一个个战士摔下，却没有听到任何悲惨的叫声，有的只是无数如野兽愤怒般的吼叫，悍不畏死的黑蛮人用鲜血来证明自己的骄傲，前仆后继。

    城头上仅剩了两千余名炎龙战士，他们知道自己的责任，只要抵抗，用生命去抵抗，虽然他们是被选出来送死的战士，可没有一个人后退畏缩，在守护家园大门的信念下，他们坚强而勇敢。这就是在外城守卫的六千防守部队。他们成功了，因为他们已经将黑蛮人的注意全收集过来，要的就是将黑蛮人引到下一次埋伏之中。但他们也是有所担心的，担心负责这次任务的将领——月光寒！

    月光寒骑着马在来回奔波着，有几次差点在巨石中粉碎，偏是他运气好，每每在关键时刻凭了高超的马术闪过一次又一次危机。现在他又一次出现在士兵们的视线内，奇怪的是人们看到他竟然兴奋不已，像是从赌场里赢了许多银子。

    “好！给我杀，给我杀！看到没，咱们六千人居然搞死那么多人，每个兄弟至少赚了三个人啊，这买卖不亏。”月光寒兴奋地怪叫着，尽管他现在一个敌人也没杀，他毕竟是负责人，不需要亲自去操纵那些小型投石机，也不需要亲自去射上几箭，他的责任就是判断战场的形势，给予适合的命令。

    有军官过来拉着他，“少将军，现在情况已经明朗，一会就要近身战了，请少将军回主城吧。”

    月光寒楞了一下，忽地暴怒起来，一个巴掌抽在那军官的脸上，“混蛋！你想我做个逃跑的将军吗？我月光寒年纪虽小，可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军官没有后退，硬是顶了头皮，“少将军，您是千金之躯，兄弟们不想你死在这里。”对于守备月尔牙将亲生独子送上这最前线，他打心底里感动着。

    月光寒却愈发暴躁了，“混蛋混蛋！不成……我要文明些……shit,shit,就是死也得死在一起！不准再说，这是命令！”

    军官这时后退了一步，眼神闪了几闪，立时便有几名军官围上前来将月光寒牢牢制住。

    月光寒脸色一冷，“你们想干什么？想违抗军令吗？”

    “少将军，您是纵横战场的英雄，死在这里不合适，兄弟们也是迫不得已，请您原谅。不过您放心，兄弟们已经决心把命抛在这里了，就是死绝死光，也不会给那些蛮子好过。最后，请少将军回去，以后替兄弟们多杀几个蛮子吧。”

    月光寒醒悟过来，猛挣了几下，可到底还是被其他的军官钳制难动，蓦地脑后一疼，瞬间失去了意识。

    “我说哥们，你下手还真快，本来我想打的，完了，好不容易有个打上级领导的机会。”

    “嘿，原来亲手打领导是这么痛快的事，舒坦。”

    “别闹了，派几个兄弟将少将军送回去，咱们哥们今天就赌上最后一次，看谁杀的蛮子多。刚才我已经射死十七个了。”

    “妈的，欺负老子不是弓箭手啊，等一会看谁刀快，我就不信你还能比我强。”

    短短数秒之后，城头上扬起了一群血性男儿豪迈爽朗的笑声。

    玄月关外城的六千炎龙军士以全体阵亡的代价换取了黑蛮军将近三万人的生命，这不能不说剪爱和月尔牙的训练能力是绝对的超级水准，当然这也包括两名将星花费了无数心血造下的杀人机关是多么的惊人。

    烈火看着手里刚接到的战报甚至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用这么多的性命才换来外城的占领，如果要攻陷内城，那又得花费多少条人命呢？六万？还是十万？他做不出判断，他觉得手里这份战报突然沉甸甸的，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沉重。

    心情沉重的不只是他一个，当一队攻城车战士撞毁一座城门之时，他们兴奋的脸色霍然沉重若死。在他们对面，一双双眼睛从面甲之后露出，散发着死亡的光芒，这种光芒冰冷而无情，仿佛在看着没有生命的物体。

    攻城车的战士都楞住了，他们甚至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反应，然后他们的耳朵里有了飓风呼啸的声音，他们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狂风大作，一道惨烈光芒忽然绽开，带起一蓬热血，瞬间便冷却了。然后，这些战士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一骑黑马如蛟龙一般从城门之后闯了出来，有如从虚空中走出的死神。

    便在黑蛮军登上外城之时，四座被攻城车撞击了无数次的城们终于轰然倒下，无数黑蛮军发出了兴奋热烈的呐喊。护花族大乔也喜上眉梢，发布了攻击边侧两座城门的命令，这种时刻，当然不会再让前军左军右军再取得全功的，她的中军也该活动活动了。可是她的笑容只是刚刚开放了一点点，却被瞬间凝固在冰雪里。

    号炮再响，来自玄月关的内城。玄月关外城最两侧的城门忽然洞开，各有两枝人数在两千的黑色重甲骑兵疯狂地冲了出来。同一时间，攻陷四座城门的攻城车随着城门的倒塌同时陷进长达十数丈的门洞之内，再次掉进了陷阱，而四枝人数也是两千的黑色重甲骑兵正迎面卷了过来。

    奇变骤生，六枝骑兵忽然从城内冲出，合计达到一万两千人，清一色的黑色重甲，清一色的雪亮长刀，在亮如白昼的战场上像六条怒腾的黑色巨龙搅入黑蛮的攻城部队之中。战马踏起雪土，冲上半天之高，长刀翻飞过处，血花四溅，在黑蛮人还未消化这种变化之前，一阵冲锋已然带走了上千条人命。

    “命令大乔回来，命令素女和北狼收缩范围。”烈火抿起嘴唇，又一次惊叹于剪爱的战斗艺术。他现在才明白外城的防守只是牵制作用，为的是尽量把黑蛮军队集中在一起，然后趁着破入外城瞬间的放松，发动反击战。

    庞大的军阵在这个时候显示出极度的不方便，护花族大乔的中军十万部队在短时间内难以迅速回到战场的中心，就算是素女的前军和北狼的右军也在一时之间没能有效地组织起来。最叫他们心痛的是，左军无影杀的步兵攻城部队中，没有与敌人对抗的骑兵，惨叫声在瞬间弥散在战场的上空，等他们赶到战场中心时，那六枝炎龙的重甲骑兵已经杀了三个来回，突然间又杀回了城里，抛下了近万人的尸体在战场上凌乱地铺陈。而这中间，死伤最重的是无影杀的左军攻城步兵。

    这是一枝沉默的队伍，没有热血沸腾的呐喊，没有激情飞扬的战旗，只有一把把逼人双眼、夺人魂魄的雪亮长刀，偏是这股酝酿了许久的杀气让黑蛮人头疼不已。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是炎龙东洲最强的武装，大将军剪爱压箱底的家当——重甲骑兵！

    来去如风，像从虚无中来，又突然回到虚无中去，若不是战场之上遍地存留的尸体，谁都以为自己此时发了一场噩梦，极力挣扎却无法醒转的噩梦。

    接下来的攻城如同刚才的翻版，每一次黑蛮军冲到城前，迎接他们都是这六枝重甲骑兵，交战近两个小时，黑蛮人付了近三万人的惨重代价，而炎龙这枝突袭部队只损失三千人，伤损小到了可怕的程度。短短的七里空间内，黑蛮人的尸体塞满了战场，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鲜血更是将雪地染成了极黯淡的黑红色，血腥气洋溢在风里，刺激得人都要呕吐出来。

    号角声悠长而悲凉，盖过了漫空的喊杀声，奏起了哀伤的乐曲。

    这时的烈火，终于下达了暂停进攻的命令，着人打扫战场上死去的将士。占领外城的军士也撤回了本阵，因为间隔内城还有一里的距离，守在无所遮蔽的城头已无意义，炎龙军队中的小型投石机却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他们头上开花。

    大军缓缓而动，黑蛮军终于兵退五里。他们退得极有秩序，章法不乱，烈火带兵之道非是等闲，这也令玄月关内的军队不敢妄然出动追击。

    “这就是军神剪爱仗之横行天下的重甲骑兵了，共计一万五千人，现在只出动了一万多人，你们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正面出击的原因了吧。”

    语调如以往那般从容冷静，容颜上看不出丝毫变化，当代的黑蛮之主努力做了很淡然的解释，他深知此刻不能在士气低落的时候先低下头去。毕竟他是一方的霸主，兵员的折损、将领的死亡是他难以忍受的，但他不会放在心上很久，他的目标是不能让部下们的鲜血白白流逝，他要的是重振部族的士气。

    临时的中军帐内，铁族素女、护花族大乔、中山族北狼、雨族秋雨玩、涯角族无影杀默然不语（青鸟族漪梦伤重缺席），其他各族的长老也低首无言，几次交锋让他们身心疲惫，拿不出什么好的作战方案来。

    就在刚才，后军陆续撤了回来，只带回了两万多人，而原本出动的人马前后接近了六万，至此，黑蛮全军损失了至少十万人。这份战报实在是很打击他们的信心。四十万人的军队，先是被剪爱弄得一片大乱，之后被人烧了辎重粮草，又被烧了大部分的攻城器具，最后在玄月关前一筹莫展，层层打击，环环相连，一次次的折磨着他们的斗志和耐性。

    “你们已经看到了，玄月关只有七里长的守卫，只有七里长，却足以遏制我们所有的进攻，我们的攻击没有办法一次性投入太多的人，只能以万人为单位去进攻。最可怕的是，这种进攻方式不利于我们的骑兵上去，只能派步兵去攻城，而他们，却可以肆无忌惮地用骑兵造成我们的损失。现在粮草已尽，各营的辎重只能坚持两天，你们说，有什么办法可以速战速决？”

    烈火的眼睛一一扫过各家首领，而被他眼神扫过的人，都低下了头去。他的眼神是温和的，不具备杀伤力，却让所有人觉得有压力迫到了身上，那是一种愧疚。黑蛮各族，爬山越岭不是难事，对他们来说，最难的就是看到那些高耸的城墙，攻城战是他们最不愿意面对的战斗。缺少攻城的器械，他们只有用人体去填补，可如此一来，各族的损失势必惨重了。没有人愿意自己的族人像割稻子那样倒在自己的面前。

    烈火笑了笑，“怎么了，各位？区区一个玄月关就把你们的信心消磨了？我黑蛮千古流传下来的血性已经消失了么？”

    北狼的性格在各族之中是属于暴烈型的，平日里最受不得激，此刻立马站起身来，“殿下不必用这激将法，北狼愿打头阵，拼了我中山族的荣誉也要把这破城打下来。”

    烈火笑着问他：“具体的方法呢？我是问，你如何在攻城的时候面对重甲骑兵的反击？”

    北狼狠狠跺脚，咬牙道：“他们只有一万多，我的右军还剩下八万，我就不信困不死他们。”

    烈火忽的冷笑道：“用人海战术去填？我黑蛮人的性命当真不值钱么？”

    “殿下……”北狼茫然不知应对。

    “无影杀，工兵营还剩多少人？”烈火忽略了他的请求，转头去问左军指挥。

    无影杀起身施礼，“七千多人。”

    “好，足够了，就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烈火站起身来，狠狠捏起拳头在桌上砸下，“北狼，半小时后带你的右军攻城！”

    北狼刚坐下，立刻又站了起来，兴奋得直搓手。

    “只准带两万人，你去告诉兄弟们，他们是赶死队。”烈火咬起了牙关。

    “什么？殿下，你刚才还说要珍惜兄弟们的生命的。”北狼根本反应不过来，傻傻地等着烈火给他解释这眨眼间的转变。

    烈火决然道：“没错，如果有别的方法我也不想这么做，可现在为了我黑蛮的霸业，我需要他们的牺牲，告诉他们，我烈火绝不会亏待他们的家人。”

    所有人都看着烈火，这平日里沉稳冷静的人此时看上去狠厉了许多，脸上腾了一片寒霜之气，他们忍不住打个冷颤，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人身上的气息比冰雪还冷。

    “半小时后，全体列阵，我要重甲骑兵死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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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赎罪的月光寒

﻿    内城上亮着灯火，在风里摇晃着像醉酒的汉子，经过油浸的火把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依然能坚持着燃烧很久，却引来风雪更加疯狂的进攻，可这些火虽然被刮得东倒西歪却总是强撑了没有熄灭，一如这百年雄关屹立不倒。

    前方有着一片黑暗，外城再没有黑蛮人的身影，炎龙士兵也没有再去占领它，残破的外城没有了军事意义，而更远处依然清晰可见辉煌的火光，那是烈火的军阵，正蓄势待发。月尔牙长长吐了口气，想把体内的闷气吐光，却反而觉得更加压抑了，多年的军事生涯让他始终保持着清醒，提醒他绝不能稍微放松戒备。他没有能力去洞察战争的先机，因为他不是个预言家，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下一轮的攻势即将到来。

    战场上的尸体被敌我两方收拾了带回本阵，没有任何一方在对方收拾战士尸体的时候发动进攻，一方面是因为军人的尊严，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黑蛮人的尸体太多，烈火没有办法发出进攻的命令。

    月尔牙不敢懈怠，虽然对方死伤惨重，但己方也绝不好过，四万的战士如今只剩了三万，而他要凭借这三万人将黑蛮的主力拖到红杏的到来。想到红杏带领一万兵马深入敌后，他更加担心，纵然是烧毁了敌人的辎重粮草，那一万人又能剩下多少呢？烈火当然想速战速决，他又何尝不想？外面毕竟还有着至少三十万的军队啊。

    “父亲，大将军真的去了么？”月光寒在身边小心地问着，眼睛里没有了神采。四洲军方，剪爱的声名无人能及，月光寒对他的尊重犹甚于自己的父亲。

    “小子，大将军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多想无益，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代替他负起军人应有的职责。”月尔牙微微牵了牵嘴角，想做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发现脸上似乎被凝固了，他知道自己也是没能放开心里的痛苦。

    月光寒低低吼道：“我会做到最好的！”

    月尔牙老怀大慰，自己的儿子能说出这么坚决的话就表示他决心已下，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头，“小子，这才像个男子汉。我不怪你从外城回来，刚才你和重甲兵杀了六次冲锋，已经证明你是个合格的军人了，可我要问你，你觉得重甲兵还能坚持多少次冲锋？”

    “重甲兵实在是太重了，身上的甲胄重达六十斤，战马的甲胄也有二十斤，算上战士的体重至少有两百斤，这对战马来说负荷太重了，所以做不到长途奔袭，只能短距离冲锋。”看到父亲赞许的点头，月光寒的声音高了起来，“眼下重甲兵冲锋了六次，每次在十分钟左右，刚才我查看了一下情况，能再坚持三次左右的冲锋就到极限了，纵然战士们还能坚持，马儿是绝对没办法再上阵了。”

    月尔牙欣慰地听着儿子的分析，不住点头，“是啊，按照以前的测试，重甲兵一次冲锋最长时间是四十分钟，现在能做出六次冲锋已经很不易了，可不如此黑蛮人是不会放手一搏的。要让黑蛮人发疯还得凭借这些准备牺牲的战士啊，大将军训练他们非是一朝一夕，花费心血甚巨，以前他们在战场上纵横来去，如今却要成为诱饵，想想也觉得灰心。大将军的计策当真是胆大包天了，我是万万不及的。”

    月光寒压低了声音，惶惑地问道：“父亲，这个战术真的可以成功么？”

    月尔牙淡淡一笑，反问：“你相信大将军么？”

    月光寒沉默了，抬头去看天空，遥远处一道红色液体缓缓垂下，灿烂鲜明而又让人心里充满哀伤，那一轮血红的月也似乎正在朝着玄月关走过来，在那月盘里似乎又显现出大将军剪爱的笑容，那是一种很自信的笑容，仿佛天下再没有他做不到的事。心里忽然就暖了许多，这年轻的将领终于知道父亲的答案了。

    玄月关的天空被红月映成残酷的暗红色，那一道月之眼泪悬垂在天地之间，醒目而饱含了悲伤。狂风在肆虐，像是风神放出了他所有的孩子，无数的冰雪在天空里卷出一片片让人痛苦的绯红，玄月关就这样被染出了惊心动魄的惨淡之血色，远远望去，谁都忍不住绞起了心儿，这血色，浸满了大地。

    北狼今年三十八岁，身体壮硕一如年轻之时，只是那眼眸里到底还是出现了深深的痛苦，那是年轻时从来也未曾有过的。红月在眼中形成虚幻，他喃喃地说着别人听不到的低语，“殇月，乱武，今日是为黑蛮而出，抑或是为了炎龙而出？中山族一万五千儿郎，是否能为黑蛮建下不朽的战功呢？”

    “殿下，大酋首传来命令了......”身旁令官压低了声音提醒着他。

    北狼打断他的说话，“我知道大酋首想说什么，你回去告诉他，我留了五千人是为了给我中山族留下火种，而这一万五千人，必然将敌人拖进埋伏。”

    令官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小的明白，请殿下保重。”

    看到令官回去，北狼收了收心神，坚定地将长刀高举，“中山族所有将士听令！此一战，为我黑蛮所有人民而战，在这玄月关前，我们的任务就是冲锋！再冲锋！也许没有人可以生还，但至少，我北狼，将与你们生死与共！”

    北狼含着内劲逼出胸臆的话语让每一个中山族战士都听得一清二楚，一阵阵吼声瞬间冲上了云霄，热血在寒风冷雪中燃烧至极限，钢刀长枪、利斧强弓，都在他们手中捏得更紧，拼上了黑蛮千百年荣誉的信念让他们再无顾忌。

    “吹号！”

    号角声壮怀激烈，回荡在玄月关的天空上，像是雷神奋力敲起了战鼓，奏响了新一轮战斗的序章。

    一马当先，北狼的凶狠在脸上展露，长刀在空中像引路的标记，掌旗官在他身后紧紧跟随，中山族的十面战旗添加了强盛的气势。两千骑兵随后，一万步兵跟上，最后的是三千强弓手，黑沉沉的潮水再次倾注到大地上，目标即是玄月关六座城门。

    但此刻的玄月关，悄无声息。

    其实按照北狼的战斗经验，他是觉察到危险的，越靠近玄月关的外城就越发的不自在。外城被破又被夺回，按理说应该是有炎龙哨兵驻守的，可为什么城头上一个人也没有呢？那六个黑压压的城门洞怎么那么像野兽的陷阱？可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将玄月关的重甲骑兵部队诱出，让烈火去消灭他们，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

    这枝人马至少有一半冲过了城门，还没等他们有所准备，迎接他们的是满天闪烁的火球、石块，急如狂风骤雨，劈头盖脸打了过来，顿时将北狼的部队打得不知南北，队伍乱作一团。前方大约两百米外，列开一片黑色的堤岸，在这片黑甲骑士的身后，是连绵一片的小型投石机，以五人为一个单位，正在忙碌地发射着石块、火球。

    一刀斩开砸到眼前的石块，北狼强忍着两臂的酸麻，放声大吼，“只管向前！”

    骑兵们催马加速，步兵将盾牌遮在头上，随了自己的首领，顶了满天的攻击奋勇前行。然而投石机虽小，毕竟是短程杀伤惊人的武器，几十斤重的石块从空中落下，依然是声势逼人，每每在军阵中砸开一片人马，于是黑蛮的潮水中多了无数的血花在飞扬。这些誓死不退的战士是让人钦佩的，在这短短的距离之内，忍着身上的剧痛，忍着身边伙伴的死亡，硬是没有一个人后退，而他们口中，仍是那高昂的呐喊声。

    距离很快缩短，双方的间隔拉近到一百米，这已经不在小型投机的攻击范围了。月光寒觉得身体很热，体内的热血不断冲击着神经，黑蛮人的热烈壮勇同样将他作为战士的高傲给激发了出来。甩开了头盔，卸下了重甲，月光寒年轻健壮的身体只穿了一袭黑色战袍，这么一来倒把身边的战士吓到了。

    “少将军，现在不是表现您肌肉的时候吧。”

    “城里没有女人了，你这么脱也没谁看啊。”

    月光寒的黑脸更加黑了，“都给我闭嘴，小爷我是觉得天热。”蛇矛枪指向天空，语气凝重起来，“冲锋！”

    这年轻的将领十分清楚，他要赎罪！他要赎回抛弃战友的罪，尽管那时不容他反抗。

    冲锋的号角战鼓声响起，重甲骑兵呐喊着冲了出去，破入北狼的军阵。事实证明，重甲骑兵在短程内的冲击力是非常惊人的，尽管先前已经冲锋了六次，折损了体力，此时仍然展现出了巨大的杀伤能力。战马的悲嘶几乎没有断绝过，战士的鲜血几乎没有停止过，这一轮的冲锋立刻便将北狼的人马冲击得体无完肤，血肉横飞。

    北狼暗暗叹了口气，中山族是要在他的手上覆没了，可这却是他没有办法挽回的事，只能咽下一次次悲愤的眼泪。

    “撤退！”

    他的任务完成了，牺牲了本族精锐的战士只为了能将重甲骑兵引诱到城外去。

    攻击来得快，撤退得也快，从开始进攻到撤退只花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当队伍退出外城之时，北狼舒缓了些微的疼痛，振刀咆哮。

    “兄弟们，杀！”

    他要尽最后的力量讨回狂族的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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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今夜月光无寒

﻿    “兄弟们，杀！”

    坚强的汉子咆哮在战场之上，狂族的酋首用了最后的方式在宣告本族的荣誉与尊严！

    月光寒和重甲骑兵没有意识到北狼吼叫声中的决然，径自继续扫荡着战场，然后他们发现压力突然重了很多。刚才混乱的抵抗突然变得坚决，战马推进的速度慢了许多，月光寒惊讶地发现，敌人的战斗方式从严整变得原始，从规范变得野蛮，很多黑蛮人不顾被踏成肉酱的危险冲到马蹄下，用自己的身躯去阻挡战马的前进，还有人面对劈到头上的大刀不闪不避，用双手死死拖住大刀，然后让自己的伙伴将骑士扯下马来，更有甚者，用身体去冲撞奔驰中的战马，浑然不在意自己的骨头是否会被撞成齑粉，这一切，完全是为了同归于尽。

    月光寒心内生疑，可其他的重甲骑士没有想这么多，在大将军剪爱麾下多年，他们早已炼出钢铁般的意志，也经历过无数的残酷战争，他们深知战斗的最精髓，要想保住生命，只有比敌人更狠、更残忍。大刀雪亮，血液随着刀起刀落划出无数条令人心丧的红色轨迹，尽管黑蛮人在疯狂地进攻，他们依然如海水中的礁石，坚强而高傲地挺立着，这就是经受了铁血洗礼的炎龙最强战士。

    败像渐露，北狼的士兵锐减至四千余人，而重甲骑兵仍旧有着七千之数，可月光寒没有想到，他们已经被引到了危险的境地内。号角声起，黑蛮主力逼了过来，战马奔袭的声音响彻大地，大地开始了低沉的*，颤抖了身躯。距离交战双方大约有三里之遥，月光寒笑了笑，这段距离虽然很短，可此时回城仍然绰绰有余。

    “放箭！”

    一声断喝平空爆起，那从灵魂深处呐喊出来的声音震耳欲聋。月光寒想出为什么那个浑身披血的敌人酋首要这么喊，他带领的部队里的弓箭手早已所剩无几。

    前方不远处的大地突然开始了波动，土层下陷，发出怪异的声响，月光寒楞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从陷落的土层下涌起了无数的黑蛮战士，就像是雨后的春笋，瞬间就长了出来。

    “不好！撤退！”

    月光寒拼命地大吼起来，他已经看见那些黑蛮士兵手中的强弓，还有那冰冷的铁箭头。群星退避，光芒却在瞬间亮起，无数的箭头在红月光里泛起闪亮，织出一片片连绵不绝的锦缎，朝着交战中的两方人马拢了过去。

    包括黑蛮士兵在内，战场上被不分敌我的箭阵笼罩了。没有惨叫声，交战中的双方竟是没有一人在惨叫，一方是下了决死之心的黑蛮人，一方面对生死也不眨眼的炎龙最强战士，没有一人低下高昂的头颅，他们宁肯死得像个英雄。

    重甲骑兵开始撤退了，他们不能将生命白白浪费，能保住一个是一个，将来可以回来复仇，可剩余的黑蛮士兵咬定了牙关在抵抗，能杀一个是一个，为了同族将来可以杀入东洲。这样一来，埋伏的黑蛮弓箭手有了更多的箭矢狂射出去，尽管他们之中很多人在流着热泪，杀死同族的负罪感正撕扯着他们的内心，痛苦万分。

    这就是烈火的计划，用了万余人的生命去引诱重甲骑兵离开玄月关，然后用埋伏下的强弓手用黑蛮的利箭去消灭他们。这个手段是残忍的，烈火本身向来爱民如子，如今也逼于无奈用上了这种战术，因为，这里是战场，而战场，只求杀敌，只问结果，容不得慈悲。

    北狼在笑，笑得有些凄凉，更多的却是狂喜。拼上中山族百年的荣誉，赌上中山族未来的衰落，只为着将这枝炎龙最强的战士部队歼灭，如今快要成功了。

    “杀吧！杀吧！射光你们的箭！中山族的血灵会在黑蛮的天空之下大笑！”

    无视差别的箭雨将他射下了战马，他躺在了冰冷的土地上，看着夜幕上更加冰冷的红月，仍旧在笑着。一幅破碎的战旗从身边飘了过来，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月光寒在哭，一个个重甲骑士在他视线内消失，让他痛得心都快要麻木了。这些重甲骑士是千挑万选的，战马也是百里挑一的，要打造这么一枝队伍绝不容易，大将军剪爱倾注了无数的心血，如今自己刚接手过来却要在这里覆灭，如何对得起大将军的千叮万嘱？时间不多了，黑蛮主力的旌旗已经在远处露出了模糊的影子，再拖上一会注定就要全军阵亡。

    “乌鼠！带队回去！”

    月光寒大叫出声，狠狠抹去面上泪水，朝着黑蛮弓箭手的方向杀了过去。数十名重甲战士尾随而上，虽然月光寒年纪尚轻，毕竟是大将军亲自指定的接班人，他们必须保护自己的主将。

    乌鼠气恼地砍开几名纠缠不休的黑蛮士兵，应声道：“奉月光寒将令，全体回城！”

    同样是出身新兵营，他的月机营与月光寒的玄机营向来不和，时有争斗，可双方并没有任何仇怨，他气恼的是自己没有代替月光寒去阻挡敌人的弓箭手。但军中自有规矩，将令已下，不可抗命。

    马蹄声轰鸣震荡，风里的杀气越来越重，月光寒知道，黑蛮主力已经接近一里之地了，能撑下两分钟就足够！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明白牺牲的含义，而接下来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短短两分钟之内的战斗，被后世记为——一字并肩王血洗玄月关。

    连续挑开十多名敌人，目光之内的弓箭手已经很清楚地出现了，他们仍旧坚持着放出箭去，脸上坚定的表情明确地告诉月光寒，他们也是至死不退的。身边护卫的重甲骑士死去大半，剩下的护了他的两侧，拼死将箭矢拨开，这些精锐的战士都知道新来的首领是什么想法，而这一点更让他们安心，毕竟重甲骑士的荣誉绝不允许他们有个懦弱的首领。

    身下突然一沉，战马发出痛苦的嘶鸣，被射中了三箭。月光寒狠狠咬着下唇，一丝血就这么逸了出来，连跟随了自己五年的战马也倒了下去，他痛得又想放声大哭，可如今没有让他难受的时间。距离弓箭手部队只有区区十米之距。

    在下一刻，黑蛮人见证了又一位将星的诞生，这名将星终于在玄月关的上空升了起来，灿烂夺目。

    就在战马跪倒的刹那，月光寒拔起了身子，脚尖重重踏上爱马的鞍子，蹿上了五丈的高空。黑蛮的弓箭手都禁不住楞了一下，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弓箭手的面前，那是取死之道，任何一名军人都知道的常识，而这名年轻将军居然还敢做出这种姿态来。你舍得死，我们就舍得埋！黑蛮人粗大的神经这时显露了作用，几乎所有的箭矢冲上了天空，一时间，月光寒成了最为瞩目的焦点，无数条轨迹像群星闪过，誓要追逐那灿烂的“月”。

    军队之内自来就有等级之分，大将军剪爱的重甲骑兵天下知名，身为重甲骑兵的首领，所带的徽章就是胸前护心镜上的黄金葫芦图案。在火光成片的黑夜里，月光寒胸前的徽章就像是死神的召唤符一般将无数的攻击吸引了过来……这是事后无语的评价，暂且不提。月光寒的目的也正在此处，转移黑蛮人的攻击目标，就可以为重甲骑兵的撤退赢得更多时间。

    “毒蛇•卷！”

    当真是半空响起霹雳声，月光寒的嗓门本来就够大，加之以内劲逼出的咆哮更是威势惊人，震得所有人身体发颤，射上天空的箭雨都被震得飞散开去。随了这一声大吼，蛇矛枪扭出一条极黑的劲气，就像从虚无的空中突然出现的一条黑色巨蟒，带着割裂空气的呼啸之声朝着下方弓箭手的阵列狂卷而去。

    黑蛮人骇然不已，来不及射出第二轮箭矢，那黑色的蟒蛇已经逼到了眼前。惨叫声终于回到了阔别多时的战场上，他们毕竟不是北狼中山族的赶死队。

    月光寒的攻击超出了一般人的理解范围，攻击的方式有很多种，直线的，弧形的，四向发散型的，却从来没有人能做到完全横向扭曲的。这种让后世所有将领为之疯狂的武技第一次展现在玄月关前。劲气幻化的毒蛇横向卷过至少十几丈的空间，盘旋催发的余力更是波及到二十丈外，至少百余名黑蛮弓箭手被强横的劲气生生震死，引得其余弓箭手慌乱而不知所措，纷纷逃窜。

    便是这一夜，年轻的将领第一次疯狂了，他人的鲜血在身边环绕，可自身体内的鲜血仿佛更加汹涌澎湃，逼迫了他要彻底发泄出来。他的枪，便随之疯狂了，而他，在此时变成了杀神恶魔。

    炎龙最强铁骑——重甲骑兵，在这一夜几乎折损殆尽，黑蛮人可以舒缓了紧张的心情，这枝由军神剪爱亲手打造仗之横行天下的部队终于被他们摧毁了，可是黑蛮人又更加恐惧起来，一个年级轻轻的将领，硬生生将他们勉强振奋起来的斗志又打沉下去，所有人都在默默思考，这个人是否会代替了大将军剪爱的地位，成为炎龙东洲最耀眼的将星？

    毒蛇将军！

    这是战后黑蛮人对这年轻将领的敬畏的称呼。

    他的名字从今夜开始名传天下——月光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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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风雪之故人来

﻿    冰雪贴上了脸庞，将昏昏沉沉的意识一点点吸收了回来，年轻的将领轻轻地*了一声。

    过了很久么……怎么没有声音了……我死了么……为什么我还能感觉到疼痛……

    月光寒缓缓睁开了眼睛，消散的精神一点一点重新聚集回眼中，他吃力地抬起头来，看到了身前一字排开的七名重甲的骑士。七名护卫骑士挺直了脊背站在地上，像是七把标枪，月光寒觉得他们有些奇怪了，而他并知道为什么觉得不安。

    “少将军......您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孩子......请保重！”

    有一名骑士沙哑了声音低低地说着话，可月光寒听出了话里的悲伤。“扑通”声连续响起，七条铁一般的汉子终支撑不住，软倒了身躯，他们的身上，遍插着利箭。

    眼睛里很是干涩，好像被冰雪封住了，月光寒发觉自己再也哭不出来，他想站起身来，立刻便是一阵撕裂的疼痛侵袭了全身，忍不住轻呼了一声。有八只箭正插在他的身上，如今的他，真正是披血满身，刚才的招式耗费了他太多的力量，现在连站起来也是相当艰难了。

    “好汉子！”一声清朗的大笑响了起来，“可否留下姓名？我给你个全尸。”

    原来黑蛮的主力部队已经到了，月光寒勉强笑了笑，背后没有声音，那表示剩余的重甲骑兵已经安全回城了。这便好了，终究没有浪费大将军的心血，不过既然要死，那么怎么也得看看那个烈火到底长什么样子吧，说起来，我还真是没见过那家伙呢。

    黑蛮军中一阵骚动，人们惊异地看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年轻将领拄了枪慢慢站了起来，而原本这人应该是站不起来的，黑蛮的利箭非同等闲，足以贯穿铠甲的箭锋应该是已经重创了他的。只是一个年轻人而已，究竟是什么力量让他能支撑着身体呢？没有人想的出答案，可他们知道，今夜注定是他们的噩梦，就在不久之前，有一人同样坚强的人，带着他忠心的部下，如杀神一般摧毁着他们千百年的梦想和意志，现在，又有一个人在继续着。

    月光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站起来，右手的蛇矛枪被他握得发热，就是这一点的热量让他有了站起来的想法，也许蛇矛枪不想他在敌人的面前跪倒吧。眼前一片明亮，无数的火把照亮了军阵，有一人在阵前高坐马上，红得像一团火，整个人更像是被光芒笼罩了，脸上正流露着得意的神色。

    哼，这眼神真讨厌，是在怜悯我？我怎么说也是玄月关的少将军！月光寒站直了身体，冷冷地瞧着那人，心里涌起了澎湃的浪潮。

    “玄月关月尔牙之子，月光寒！”

    那是一种不屈的咆哮，盖过了风雪之声，生出一股惨烈的气势，登时令烈火的俊容也微微变了变色，其余各家酋首和长老也禁不住多看了这个年轻人几眼。

    “好！月光寒！我会记得你！还有话说么？”

    烈火居高临下的态度让月光寒的怒火更甚，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红色的人，“你就是黑蛮主烈火么？”

    烈火点了点头，“我便是了。”

    月光寒也点了点头，“我告诉你吧，你穿得这么红是犯了忌讳的。”

    烈火微一错愕才明白这年轻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即便想起了另一个红如火焰的人来。然后一声低吼贯进了他的耳朵里。

    “毒蛇钻心！”

    烈火微微一楞，眼前突然像是打了一个闪电，身体顿时动弹不得，一股劲气扑面而至，空气似乎扭曲成了一条黑色的蟒蛇，而他似乎还能看到那蟒蛇嘴里的利齿。

    谁能料到那个半死的人还能发出这威力甚巨的一枪？

    可是烈火并没有闪避，仿佛这一枪不是朝着他刺过来的。

    “殿下小心！”一众将领大惊失色，可瞬息之间根本救之不及。

    月光寒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身体内最后的力量也被他发了出去，竟是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我怎么能在敌人面前跪倒呢？月光寒的牛脾气发作，顺了身体倒下的方向坐在了地上，双臂撑上冰冷的地面，冰雪的寒冷让他清醒了少许。他累得没有力气去看烈火的表情，如果他能看清，他就会看到那人一点惊讶的意思也没有，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电光石火的瞬间，一条青色的身影闪在烈火马前，紧接着是一道清冷的刀光横空截出，迅捷如狸猫一般灵动。

    金属的撞击声清晰可闻，月光寒吐了口气，闭了眼睛，他知道，那人的刀已经将自己射出的矛砍断了。

    他闭了眼睛自然没看到后来的事，那截断他长矛的人，在长矛断折之时也后退了十几步，脸上阵青阵白的，好半天才压下翻腾的气血，而后几个闪身又消失在烈火身后的军阵中去，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鬼魅之极。

    烈火没有什么反应，可他身边的一众酋首、长老是人人头皮发麻，他们认识那个出刀解围的人，那个人一直是黑蛮全族的骄傲，烈火的最贴身的护卫——小可！

    “如今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么？”烈火笑在脸上，似乎可以用张狂来形容，他虽然不是武者，可他也知道那个年轻的将领已经是再没有反抗的力量了。他的声音里都是嘲讽的意味，“不过看你的表情像是要骂我的样子。”

    月光寒沉重地喘息了几次，费力地吐出两个字来，“很想！”

    烈火的嘲笑更甚，“哦？我可不认为身为重甲骑兵的首领会如此下作，战场之上，输赢一瞬间，若是因为这个骂人，似乎有欠风度了。”

    月光寒冷眼瞥着他，冷笑道：“所以我在犹豫要不要骂你。”

    烈火嗤笑一声，“如果没有别的话说，我这便取了你的性命，我还要继续进攻的。”

    “你以为你能攻下玄月关？别做梦了，我老实告诉你，有我爹在，你就没可能成功的。”月光寒冷冷地笑着，“还有，我刚想到了，我的确不该骂你，至少不能丢我炎龙军人的面子，所以么……”

    他努力瞪圆了眼睛，用很清晰地声音吐出非常标准的单词。

    “Fuck You！”

    没有人听懂月光寒说的是什么，可很多人都看到自己的大酋首变了脸色，似乎非常的愤怒，毕竟只有烈火是在西洲生活过的人，这两个单词的含义他很清楚。

    月光寒心情大好，觉得自己很是长了炎龙子孙的志气，因为他很好地维护了炎龙传统意义上的优雅和善，即便是今夜死在这里他也算是对得起老师们的教导了。可到了烈火那里就完全是相反的概念，他觉得这个小子很是丢了炎龙人的面子，在他看来，大丈夫敢作敢当才是正道，而这个小子居然借了西洲的语言来骂他，的确是可恶至极。

    “你以为你现在很痛快是不是？看来你的老师也是很没品的人。”烈火的修养向来是不错的，可现在似乎很是愤怒，“那我就教教你什么才是礼貌！”他伸手指着地上的将领，沉声喝道：“谁去取了他的首级？”

    月光寒想起教他这话的人了，然后他觉得教他这话的人的确是很没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忽然觉得那个没品之人的影象清晰了许多。而在这时，一把含了磁性的悦耳声音传了过来，压住了正要催马出阵的铁族酋首素女。

    “背后说人没品是不是也算没有礼貌呢？”

    包括月光寒在内，所有人都是一惊。

    仍旧沉浸在消灭重甲骑兵的喜悦中的黑蛮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瞧过去，玄月关的方向有一人飞快扑近，转眼便到了阵前，速度快得惊人。更惊人的是，闯入火光范围的竟是一个绝代的妖娆，所有人都觉得怪异了很多，他们看见的是一个站在遍地尸体中的独特存在，一个站在鲜血之土上的绝不合群的异类。

    金发腾起波浪，顺了风扬过白皙的颈项，火把的光芒似乎不能凝固那耀眼的颜色，只留了光芒在发间闪烁，白玉般温润无暇的脸庞寒霜遍布，一双剪水秋瞳淡淡地发射着不可抗拒的魅惑，眉宇间自然有种清冷孤高，偏又张狂得让人起不了反感之心，只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对开襟的裘绒风袍之下，青春健美的身躯散发着无限的魅力，那丰满的胸、纤细的腰、修长的腿无一不是为了她绝代的风华而生，似乎上天就是按女神的标准来造就了她。事实上，见到这翩鸿似的人儿，黑蛮人已经把“女神”二字烙印在了脑海之中。

    蓦地一声长啸，撕风裂空，震惊百里。

    所有的战马惊得连连跳蹄，好半天才被战士们制服住，但仍有不少还在簌簌颤抖。众人这才发现，这有着女王气势的人竟是骑在了一匹老虎的身上。墨黑虎身上蹿起条条火焰红纹，利剑般的虎爪，铁鞭似的虎尾，加上獠牙狰狞的虎嘴，那额头之上的百兽之徽更是惊心动魄，这一切勾画出了完整的战斗形态。此凶猛恶兽连连低吼，连连刨爪，绝对是进攻前的先兆。

    美女与野兽么？

    震惊中的黑蛮人几乎都在脑海中晃起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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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风雪之夜归人

﻿    美女与野兽。

    从某方面来说，也是一种赏心悦目的搭配方式......神经粗大毕竟不等于没有神经，黑蛮人有限的赞美语言也的确是很贫乏的，真难为他们还能想出这么经典的言辞。对面古怪的组合方式颠覆了他们的思维传统，有见过良骥美女，有见过灵雀美女，有见过折花美女，有见过扫雪美女，谁见过美女骑老虎？

    很多黑蛮人都禁不住发出叹息之声，这一晚对他们来说，受了太多的打击，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那边厢铁族酋首素女听到烈火的指令刚刚冲出阵列，便尴尬地停了马，瞪起眼睛狠狠盯了这女人猛瞧。她承认这突然出现的女人气势很强，却也激起了自己的斗志，这种斗志在女人中间一般被称之为——嫉妒……

    身为黑蛮族中数一数二的美女，走到哪都是焦点所在，平日里谁家子弟对她不是大献殷勤，收到的情书够她出本《古今情书大全》，收到的鲜花够她开个最华丽的花店，可现在呢，她完全没有被当作焦点的机会，就因为这个女人的到来。当然，如果她知道这个女人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美女，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可惜，她现在并不知道这个事实，只是聚了自己挑衅的目光去瞧这个女人。

    金发的女子微微撇了撇嘴角，右眉只是挑了挑，非常不屑地给了点回应，然后吐出两个字来，“退下！”

    她跨下的老虎这时非常配合地怒吼了一嗓子，适时强调了她的威严。

    放在平时，以素女的高傲是绝不会在敌前示弱的，无奈战马受惊，不听指挥地连连倒退，只得再次狠瞪了这女人一眼，回了本阵去。她知道再不回去，自己的战马就会当场瘫倒在地了，那时当然会更丢面子。不过等她回了阵才发觉，这次的面子已经丢了很多了，因为很多人正用很同情的目光在看着她，这让她很是无奈，同时又很悲愤，忽然很想跳下马去拎着刀直接把这女人砍了。

    “烈火是吧？我现在跟你说一声，月光寒我要带走。”金发女子忽然笑了笑，小舌头轻轻在玫瑰红的唇上抹了过去，那模样任谁都觉得心跳加速，偏是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构成了非常奇特的魅力。

    烈火暗暗拧了一把大腿，借了一点疼痛来对抗那女人惊人的魅惑，强振了精神，“只怕是未能如姑娘所愿了，月光寒的身上沾满了我黑蛮同族的血，必须以死来报。”

    “我可没和你商量。”金发女子突然换了语气，冰冷得像是北洲的咆哮烈风。她悠然探手入怀，取了五只香出来，一簇黑色的火焰蹿上了指尖。众目睽睽之下，五只香同时被点燃，缕缕烟气浮在了空气之中，随着她一个响指过后，指尖一缕风瞬间竟然将五只香燃烧得快要灭了。几个动作繁复交叠，说不出的潇洒灵动，如穿花绕蝶般美妙无比。

    然后烈火听到她幽幽地说了两个字，“魅生！”也许这是那香的名字吧，他这么想。既而，那阵烟气顺了风飘了过来，他想去捂了鼻子，可发觉自己竟然难动分毫。

    金发女子没去管烈火什么态度，偏了头看着还在地上坐着的月光寒，“发什么呆？”

    月光寒傻傻地看她伸了手过来，忽然一个激灵，猛地清醒了，急忙握了那手，顺势翻上虎背，正好靠在她的怀里，咧嘴傻笑了一下，然后安心得晕了过去。金发女子笑了笑，在无数艳羡的目光中也不避嫌把拥他在怀里，轻拍虎头，径自朝玄月关跑了。

    在一瞬间，烈火似乎觉得时间在飞快地流逝，眼前的景物不再是玄月关外的战场。他的身后是雄壮的军阵，身前是夹道欢迎的黑蛮族人，或是鲜花，或是彩带，纷纷扬扬洒了一路，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极兴奋的。

    哦？已经胜利班师了么？他默默得想着，他觉得自己该高兴些，可他发觉自己笑不出来，完全融入不到身边的欢乐气氛中去。这是为什么？不是已经胜利了么，为什么我笑不出来？

    毁天？逸云？北狼？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你们不是已经死去了么？他吃惊非常，所有在他印象里战死的各家酋首正活生生地出现在马前，他们也在笑。难道你们都没死么？他跳下马去，想去拥抱这些忠诚的部下，可始终踏不出一步，面前似乎有道无形的墙壁正阻拦着他的行动。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后的部队都朝着欢腾的人群走了过去，和他们笑在一起，闹在一起，那些真诚得不加掩饰的笑容在他看来似乎比梦境更加虚幻。所有人都在说话，所有人都在笑着跳着，可他完全听不见声音，他觉得自己像是裸了身体在冰原上行走，一点温暖的感觉都没有。

    惶恐从心底急速涌动出来，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的温度骤然降低下去，他傻傻地看着所有人从身边过去，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种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闹市里周围没人理会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逼了他直想吼叫出来，可他更加惊惧地发现，他发不出一点声音。恐惧、失落、愤怒、颓丧，各种情绪纷涌上来，无力感侵袭了全身，让他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慢慢跪倒下去，双手费尽力气撑在冰冷的地面上，红色的长发顺了脸颊遮起了一片黯淡。

    背后冷了许多，一阵烈风卷了过来，天空上响起了怪异的声音。他茫然抬起头来，发现身边的人忽然消失了，就像不曾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战场。周围躺着无数黑蛮战士的尸体，鲜血浸满了每一寸土地，不远处一匹带血的战马半跪在一名战士的身边，低低嘶鸣着，眷恋许久不肯离去。一面血红的大旗树立在战场的中央，孤独地摇曳着破碎的布条，倾斜着似乎要倒下去。

    那是我族的战旗。

    不知哪来的力量撑起了他的躯体，他发疯似地跑了过去，将战旗扶正。人与旗，就这么定格在夕阳的光辉里，披了一身的落寞，而眼泪，潸然滑下。在他的头上，遮天蔽日是一团黑沉沉的流云，怪异的声响就是来自这黑云之中，那是一群食腐的秃鹫，无数红色的眼睛正在逡巡着这地上的尸体，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终于没有抵抗住对食物的欲望，振翅声汇聚成闷雷般的声音从天空上滚落下来。他的眼睛突然就红了，血丝充斥了整个瞳孔，狠狠抹了一把血泪，他拔起了战旗，披散了头发，疯了一般冲向秃鹫。

    一次次赶开秃鹫，一次次挥舞大旗，不敢停歇一分一秒，他不想自己的族人成为秃鹫的粮食，如今的他，只为了这些死去的战士在战斗，也许直到累死也要战斗下去。暗红似血的天空，飘散了片片云朵，鲜血染过的大地上，他孤独地战斗着，没有人可以帮助他，这一刻，他终于像个战士一样在战斗了。

    有什么东西从脚下渐渐浮了上来，他能感觉到什么却没有具体的概念，而那种东西隐约间漫过了小腿、大腿、腰、胸膛，最后升到咽喉处，他更加疯狂地挥舞着战旗，因为他终于知道，那种东西叫做——恐惧！

    这真是个荒唐的梦境啊！他忍不住在心里喊了一句。

    梦境……

    烈火忽然笑了出来，这个念头突然蹿进了脑海，看着漫无边际的暗红，他放声大笑。“呛啷”声响，他猛然拔出了佩剑划过手臂，鲜血从衣内透了出来，果然很疼哪……

    眼前的景象忽地化作一团白烟，袅袅地散了。

    烈火仍旧笑着，这才是他的所在，玄月关外！刚才的一切果然是个幻影，而他，仗着对西洲法术的学习，强韧的精神力终于发挥了作用。剑尖滴落了鲜血，剑还在他的手中。

    如果那女子还在，想必也会惊讶于他能这么快脱离梦幻之所，那叫做“魅生”的香至少可以让人陷入梦境两刻钟。

    大乔吓了一跳，急忙催马上前，低声问道：“殿下，没事么？”

    烈火尴尬地摇头，“呵呵，中了迷香，过了多久？”

    大乔这才放下心来，“大概半刻钟左右，刚才殿下您的脸色很吓人，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所以我让大家静等了一会。”

    烈火心喜自己没有看错她的才智，赞许道：“还好你们没动我，这迷香很怪异，外人的力量不起作用，反而会引更多的人中计。”

    “好厉害的迷香。”说这话时，大乔心叫着“好险”。

    “已经耽误时间了，”烈火看了看对面，已经没有了那女子的身影，怕是已经跑回了玄月关，“传令，无影杀，带左军攻城兵杀过去，重甲骑兵只剩了不到四千人，他们是不敢轻易放出来的，哼哼。”

    “是！”

    长长呼吸了一口寒气，烈火重振了精神，催阵出动。只是他并不知道，各家酋首长老不知道，所有的黑蛮战士同样都不知道，这个殇月之夜，玄月关终于汇集了“乱世四公子”，而这四人，终究埋葬了黑蛮人所有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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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玄月最终杀招

﻿    直跑到内城门口，依露才停了老虎的脚步。内外城之间的战场已经打扫完毕，军队和守城器械回到了城里，只有几个步卒在等候着。

    依露看了看这几个正惊慌不已的军士，淡淡笑了笑，“我家小黑不吃人的。先把月光抬进去，我一会就去给他治疗。”

    等军士们将月光寒抬进去之后，她跳下老虎，在墙角呕吐了起来。强撑了半天的恶心终于释放了，直至今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鲜血淋漓的战场，断折的刀枪、重伤垂死的战马、破碎的战士残肢，一切一切都让她打心底里泛起恶心，虽然她是出了名的无良医师，见过无数血腥的病躯，可她到底也只是个年轻女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身旁有关切的声音响起，“战场和医馆是不同的，真是难为你了。”

    依露擦去嘴角的污秽，苦笑出声，“月牙大叔，竟然亲自来接我么？小女子真是感动呢。”

    月尔牙只是点点头，“你能赶来真是玄月关的福气，接下来就得看你了。”

    依露从怀里掏了两张纸和一只笔出来，“我可是个商人哪，来吧，签个名字。”

    月尔牙楞了一下，背后没来由地冒起寒气，“丫头，你笑得……真是很奸诈啊。”

    “嘿嘿，大叔，我依露可是从来不干亏本的买卖哦。”

    月尔牙接过纸笔，皱了眉头，“丫头，这可是西洲文字啊，没有中文版的吗？”

    “是不是中文没关系吧，大叔不签我可不帮忙咯。”

    “你这丫头，一肚子坏水。”

    月尔牙不知道，他签的这份不平等契约竟是将玄月关所有的房产权全都给卖了，在战后的重建工作中，依露成了玄月关名副其实的地主……

    烈火高踞战马之上，看着军队涌了出去，火光下的部队如六道狂猛的浪潮冲过大地，自信心重新拾起。“大乔，准备一下，等无影杀的部队疲惫了你就接替他。离天明还有两个小时吧，我要在天亮之前拿下这天下第一关。”

    这护花族的酋首当即紧蹙了眉头，低声道：“殿下，恕大乔冒昧，我个人认为这种天气实在不利于我军的进攻，可否等待天明？”

    烈火却断然否决了她的建议，“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可你想想，我军粮草被烧，军中只得两日口粮，等如菊的后勤上来，至少要三日之后，我们实在没有时间等待了。而且，刚才轮番进攻，玄月关损失也是极惨重的，他们最多还剩三万人，这种局面若是等到天亮，只怕我军会损失更大。黑夜，可以增添我们的力量，我们的族人哪一个没有在群山中熬夜狩猎的经历，黑夜已经将我们的战士们锻炼得足够坚强了。白天？在人们的潜意识里，白天比黑夜更软弱，我们的战士未必能发挥更大的战斗力。”

    大乔到底也是一族之首，眼光非是短浅，闻言便下决心，“也许吧，如此大乔请求殿下，半小时后我就带人上去，各族之中，中军的战斗力还未曾削减过。”

    “准！”

    战鼓声、呐喊声、骨碎声似乎全卷在了风中，洁白的雪花被无数飞溅的鲜血染成片片艳红，这上天赋予的精灵变成了死神的傀儡，癫狂地舞蹈在玄月关的上空。没有重型攻城器械的黑蛮战士竖起了一座座云梯，红了双眼爬将上去，用身体去为自己的同族开路。守城的炎龙军人展现了令人惊叹的防御之术，滚木擂石铺天盖地地砸将下去，带着火焰的箭在空中划出绚丽的轨迹在进攻的人群中洒落，更有小型投石机将石块似冰雹一般轰炸在暗绿色的潮水中，这一幕，俨然是微缩的末日景象。

    在这里，终于进入了战争的最终阶段，以肉体互相碰撞的白刃战。不管是疯狂进攻的黑蛮战士还是奋勇厮杀的炎龙军人，都表现出了铁血无限的意志力，没有任何一方有退却的胆小鬼，在同伴倒下的地方立刻就有新的战士补上，他们眼中的光芒似乎从来没有消失过，甚至比火光还要旺盛。矮壮的黑蛮人像蚂蚁一样覆盖在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无数的尸体从半空掉落，立刻被运走，进攻至此，未见慌乱。而炎龙人则像是守护幼儿的母亲，任凭外面风狂雪骤，坚持着不肯放开自己的孩子，他们牢记着自己的使命，为国家人民豁尽了一切。

    无影杀长叹不已，“到底是剪爱的雄兵，仅凭了区区数万人马竟然能将我黑蛮逼到如此地步。纵然攻下这雄关，我黑蛮又得损失多少战士？”

    月尔牙凝了目光看着下面蝗虫般的人群，表情麻木得像是空洞的木偶，良久才叹了一声，“剪爱剪爱，这便是你想看到的么？若我炎龙不乱，这区区黑蛮如何能犯我疆土？”

    战斗激烈的程度已非语言可以描述，后世的人不会记住那漫空飞扬的热血，不会记住那断折的刀枪，他们只会记住战斗之后仍然站在大地上的人，可谁来记住这些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为了荣誉战斗的普通战士呢？可事实上，主导战争的是统帅，进行战争的，仍是不能将名字刻入历史书卷的平凡之人。一将功成万骨皆枯，两国之争却是尸骨如山，血流成河。如今玄月关内外，历历在目的尸体和鲜血便是见证。

    狂风更烈，卷过了这天下雄关，尸体和鲜血在冰冷中瞬间失去了温度，那些剩下的不屈战士被烈风激出更加高昂的呐喊，声浪震动着大地，惊动了上天。在人们的注意力之外，那轮红月移到了日暮山的顶峰，那一道触目惊心的泪落在了终年云雾缭绕的山头，泻出无数条艳丽的丝线，像是熔浆流过。日暮山的上半段就这样被浸成了血色，若是有常年上山谋生的人看见，一定会震惊地跪倒在地，在心底不断重复两个字——山哭！

    而在日暮上中段的鸣玉涧，涧水沸腾了，旋转，再旋转，转眼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也许是水底潜藏的怪兽苏醒了，也许是天神在这水里搅动了什么，这本是只有在大江大海中才有的现象。

    大将军府邸，荷花池。

    小院内，红酒夫人已经不在，战事前被月尔牙安排去了别处，如今在这里的，是围绕着荷花池站立的四十二名青袍人。他们或老或少，或高或矮，形态各异，可有两点是相同的，一是青袍上纹绣的盘龙出云图案，一是他们脸上的坚定表情，这些人，是玄月关的秘密武器，也是炎龙东洲最神秘的存在——秘术师！

    与西洲祭祀不同，东洲的秘术师绝少在世间露面，他们更多的是默默无闻地为皇室服务，人们只知道他们能占卜、能观星，可除了极少部分的人，没人知道他们也是作为军方的武器而存在着。西洲的祭祀能操纵天地间的各种元素，他们的能力是将各种元素实体化，秘术师则不同，他们自古流传着“自然导引”，他们一生追求的是扩大自然的力量，而不是去操控自然的力量。东洲的秘术师没有西洲祭祀那么广泛，研究自然之道更是艰难辛苦，颇是清苦，常人很难想象他们的生活是怎样的，在这一门中最鼎盛的时期，也不过是一百多人而已。

    经过了岁月的秘术之门，很少有人在战争中出现，据说三百年前乱武入世，天下为之动乱，秘术之门出动了将近六十人拼却了性命将乱武导入冰原的火山中，之后的三百年中的每一场战争，再也没有他们的踪影。

    三百年后的玄月关之夜，这些神秘的人物再度出现在战争中。

    他们的神情是坚定的，然而又是淡定的，也许还有些唠叨……

    “红酒夫人这莲花池真是名不虚传哪，布置得很是雅致。”

    “虽然这般天气，莲花凋蔽，却仍可想见夏日里的景象。”

    “呵呵，这‘雪飞翠舞’的景象咱们是见不着啦。”

    “真是可惜了，如果红酒夫人还在，俺倒还想求点酒来吃吃。”

    “对极对极，距离上次来喝都快两年啦。”

    有些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开始唠叨了，七嘴八舌地说开话来，倒和街头的普通百姓没有差别。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敢有意见，在这里的都是师傅师叔级的，哪轮得到他们插嘴，可他们着实是很郁闷，以前清修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唠叨了无数次，实在是不堪其烦，眼前这些老头在两军交战之时还这么乱侃，他们总觉得不太和时宜。

    “哎，醉花楼怎么样了？”

    “两年前放暑假的时候都没来，可惜了可惜了。”

    “翠花还在那混么？”

    “没有了吧，我好象听说她嫁了个卖酸菜的。”

    “真想念我那芙蓉姐姐啊。”

    “别逗了，前阵子我听说她勾引未成年少男被发配充军了。”

    “哦……”

    这些个老不羞……说到底年轻人还是修行不够，几个年轻人听得脸都胀红了，以前修炼的时候总是被他们教导“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千万不能摸”，可没曾想，这些老家伙是如此的……难道老师他们都已经修炼到看红粉如骷髅的境界了？这个想法让他们稍稍起了一点“尊师”的景仰之情，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接触一下红粉骷髅呢……

    其实有个红粉正站在房顶上，只是这些年轻的秘术师不敢去招惹，看着她临风望月的身影只觉得如梦幻仙子一般，丝毫不敢有所不敬，即便是在东洲，那女子的存在也是极强悍的，那无法名状的高贵气质、风情万种的妩媚，正昭示着不凡和不屈，无人可挡！

    这就是爱大叔最后的杀招么......这个红粉静静地想着，我倒要看看这些秘术师如何反转了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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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玄月神话传说

﻿    炎龙，数千年的历史画卷，无数领袖风骚的人物泼洒了数不清的心血，留下一策策厚重的宝贵文献，千年之前的太初帝国，已经成为无可争议的神话，这带着“火焰神龙”称谓的国度享受着极尊荣的地位，四方来朝。然而绝对的至高地位膨胀了后代无数帝王的野心，“四方来朝”已经满足不了疯狂攀升的欲望，“君临天下”成为后代帝王最终的生存目标，祸乱的根源终于像春天过后的野草，顶开了所有的克制力量，开始爆发惊人的蔓延。一千年来，战祸无休无止，四方大陆在无数腥风血雨中展开了无情的争斗。

    有很多的历史学者都认为，祸乱的根源在繁荣富庶的炎龙东洲，这个课题让他们可以拿着丰厚的薪水研究到死，如果没有战争，他们可能也就下岗了。可从普通民众的角度来看，无论是哪一朝哪一代，只要安心过日子就行了。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应了一句老话，“欲望是野草，给个小风就能无限滋长”。比如说，千年后的四洲争霸。

    在炎龙白氏立国之后，史官的记录里有这么一句话，“帝初起解甲关，有龙升空，其色金黄，紫气随身，谓之天命，后，帝挥兵北向，席卷天下，问鼎东陆，成就圣贤之功”。在东洲之内，这是一个神话般的故事，人们津津乐道时常引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当然在其他三洲人的眼里，只能说是无聊，如果要给这个“无聊”加个修饰的话，那就是“很无聊”，如果要给这个“无聊”加个很有分量的定语，那就是“极其无聊”。

    在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一月十四日之前，至少黑蛮人还是不相信那个所谓白氏开国的神话的，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有些神话还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高乾跑了过来，在这种环境下来回侦测敌情让他气喘吁吁，可他没时间去擦汗，直接跑到月尔牙身边，“大人，黑蛮的中军开始动作了，据我观察，是来接替城下部队的，看样子，他们打算轮番进攻。”

    “啪”的一声脆响，双掌拍在一处，月尔牙吐口长气，“终于熬到这个时候了，再撑下去只怕咱们都得死在这。去吧，告诉依露那丫头，拿人钱财要与人消灾的。”

    “是！”高乾应声而去，虽然疲惫，身形倒仍是矫健。

    “轮番攻城？想得不错，可惜转换的时刻就是你们最混乱的时刻。好吧，剪爱，就让我看看你最后的计划到底能不能偷天换日！”

    交战仍在继续，月尔牙不去想到底这场仗的结果，他现在想的只是，到底还有多少将士可以活下来。若不是有大将军剪爱遗留的计策，若不是怕内地子民被外族涂炭，他早已带兵弃城而去。炎龙内乱已生，政局晦暗，他绝不想为了那些贪婪得像寄生虫一般的皇室卖命。

    “殇月……是黑蛮之殇……还是我炎龙之殇……”

    进攻明显是放慢了速度，黑蛮军开始交接的工作。费时近半个小时，无影杀率领的左军攻城部队损失近三万余人，短短的时间内，战况已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地面、墙上已经被血涂了个遍，血腥之气浓烈刺鼻，充斥在人们每一次的呼吸之间，粘稠得很是气闷。

    在无影杀与大乔见面的时候，大乔明显感觉到了他的疲惫，那是精神过分专注的表现，“辛苦了。”

    大乔的话很平淡，无影杀却脸上发起烫来，拼了数万人仍旧没有取得进展让他颇为难堪，“只可惜毁天已死，左军在我手上折了锐气，无影杀带兵不利……”

    “别说丧气话，如今左军的首领不是毁天，是你！”大乔偏了目光，望着那玄月关内城的方向，心里在琢磨着进攻的方案。

    无影杀为之一楞，吐口长气出来，“大姐教训的是。”

    在黑蛮各族之中，大乔的地位相当特殊，就凭着她当年保全护花族最颠峰的战斗力、力挺烈火夺位的功绩，纵然年纪大过的几家酋首也不敢有丝毫不敬，“大姐”的称谓是所有黑蛮人给她的荣誉。

    左军还没撤走，中军仍未到达进攻领域，当有人“哇”地发出一声惊叹后，“哇哇”声突然响成了片，这种惊讶声是绝对不会出现在鲜血淋漓的战场上的。大乔和无影杀转头瞧了过去，两张嘴巴蓦地变大，塞两个馒头也许够戗，塞两个鸡蛋倒也合适了。

    火把光在城上和城下亮成一片，已是通明，在这片火光之外黑沉沉的夜幕下，忽然爆起极之绚烂的光华，恍惚了人们的眼睛。一道粗大的光柱在城内蹿起，似利剑刺破了苍穹，那金黄色的光芒映得方圆百里内的天空黄灿灿一片，将被风撕开的云用光点联系在一起，犹如金色晚霞瞬间铺染。那光柱仿佛成了连接天地的通道，圣洁如神光威临，光是远远看去，竟让人起了膜拜之心。

    黑蛮人在看，炎龙人也回了头在看，不管是什么种族，都被这神圣之光深深震撼了，那心底涌起的敬仰与赞美忽然就溢满了全身。黑蛮人被震惊得如同被超大型冰冻法术凝固，成了雕塑；炎龙人却全体跪倒在地，眼神热烈而激动。

    “不好！”大乔反应过来，“都给我列好阵！”

    无影杀被她惊醒，扬起马鞭狂抽身边的战士，几名战士被他打醒，可更多的战士仍是呆立不动，因为他们的震撼远未结束。

    金黄色的光柱开始扭曲，人们讶异地沉默了，究竟是什么力量能将这圣光扭曲？难道是天神震怒了？扭曲的光柱变化了，云气蒸蔚中隐约有了形体，五只爪子从云中破出，紧接着从云中昂然冲出一个巨大的龙头，光柱随后蜿蜒盘旋成龙体，长尾甩出阵阵紫气，氤氲在玄月关上。风雷瞬间狂化！怒吼的风中雪花扬扬，碎琼乱玉般连绵成片，又似龙鳞飞溅满空，平生了一股逼人的萧杀之意；闷雷连环十八响，条条金蛇般的闪电密如植林，炸入朝阳山，那山里传来的轰隆绝响更如战鼓般高涨了无穷热血。

    这次连大乔和无影杀也被惊呆了，他们看着那天空异像，身体突然动弹不得。一个久远得快要被人忘记的神话传说直冲入所有人的脑海中，太过久远的神话在这时变得清晰而真实，风雷之声在沉默的战场上咆哮不休已成为神话的见证。

    有龙升空，主君临天下！

    烈火的心抽紧了，他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只能发出梦呓般地喃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殇月……神龙……黑蛮的劫数么……”火光中铁青了脸，脸上的线条因为过度咬牙而刚硬锋利，深邃的黑瞳之中映出云龙之像，眼神已经迷离。

    “小的们还真是没见过世面呀，怎么都跪着了？”无语晃了晃头，颇是不屑的样子。

    红杏只是在笑，“嗯嗯，好玩了，居然有这种事，我还以为只是传说呢。”

    士兵们跪倒在地，神情激奋地仰望玄月关的方向，那一条巨龙的影象清晰明白。红杏和无语向来是不信鬼神的，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得了吧，你以为这是自然现象？”无语忽的呸他一口。

    红杏一咧嘴，奇道：“不是吗？天佑我炎龙啊。”

    无语大恨，“拉倒，你不觉得这很古怪吗？”

    红杏急忙抬头去仔细观察那异象，“哦？你认为这是假象？谁这么有本事搞这东西？”

    “你知道你是怎么死的？”无语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是什么都没明白的，忍不住挪揄他。

    “啥？”

    “笨死的！这东西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了，除了她谁会这么显摆？”

    红杏顿时惊恐惶惶，“不好玩了，她终于还是回来抢戏了。”

    “咱们自求多福吧……”

    “……”

    两手反撑在房顶冰冷的瓦上，依露半仰了身体看着天上的云龙，嘴角流泻出满足的笑。淡淡的金黄色的光芒在她身边围绕着，整个人融了进去，叫人看不清虚实，惟见那清流似的长发在光中起伏，多了几分神秘，多了几分飘逸。这神仙般的姿态令院中四十二名青袍秘术师看得大流口水，只怕是这辈子的口水都要流尽了。

    “师傅，你的表情很猥琐啊。”

    “臭小子，为师年纪偌大，可以理解啊。”

    “您不是常说红粉即是骷髅，色即是空吗？”

    “没错，小子，可你不想空一下？”

    “……”

    依露没有理会院中诸人，眼神落在右手边的铃铛上，突然就咬起牙来，“真亏啊，为了给红杏这家伙造势，我的冰封铃铛都毁了。”

    她的皮带上挂了四颗铃铛，每一颗皆是价值连城的绝顶法器，能大幅增强施法威力，却也极为损耗施法者的元素力量。刚才拼了“冰封铃铛”去聚集天空的云气，配合今夜的风雪终于制造出这条神话中的云龙，此刻的她已是疲倦欲死，再没力量去维持那云龙的形态了。

    “妈的，我花了十多年的心血才收集了这四颗铃铛，用一个少一个啊，亏死了。红杏这小子害我这么花本钱，要是不把半壁江山给我，我就跟他拼了。”

    她这里发着狠，倒让红杏在外面突发了一阵寒冷，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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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炎龙最强秘术

﻿    火光灭了不少，突然间的风雷将很多士兵手中的火把惊得掉落地上慢慢熄灭，场面上无形中诡异起来。天上的云龙形态渐渐淡化，风小了，雷定了，可所有人仍直勾勾地望着那天空，似乎要将那景象印入灵魂中去。

    有龙升空，主君临天下！

    这一个景象，从传说变成了现实。然而，这现实却是与死亡结缘的。

    猛然间又是一阵隆然爆响，人们被惊醒过来，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阵暴烈的声响冲上高空被风卷向四方，所有人听得真真切切，仿佛雷神震怒，将无数惊雷炸入了海水中，暴风狂澜激起翻江倒海的巨响有如天塌，又疑为远古的神将对垒。

    在云龙消失的同时，在人们惊愕莫名之际，一条水龙破空而起，直卷起百丈之高，无断无绝。黑蛮人被彻底打击到了谷底，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仿佛群体陷入梦境。那一条水龙粗壮异常，从空中绕过玄月关内城的城头，在空中架起了一道彩虹，龙头朝着黑蛮军阵迎头砸下，竟然覆盖了长达七里的空间，将这片战场完全淹没。

    水火无情，这一阵水龙来势汹汹，直卷过黑蛮军阵。来不及反应过来的黑蛮战士顿时被淹进水中去，冰寒刺骨的水在瞬间将人类的体温降到最低，爆炸性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们的骨头都砸碎了。恐慌迅即扩散，黑蛮的战士再没了先前的斗志，惊惧而嚎，争先恐后地朝城外跑去。还未完成换阵的中军与左军互相践踏着，不少人竟是死在了自己人的脚下。

    一往无前的攻击气势已经在依露制造出的神话中消散，这一条水龙更将他们长久以来的信念摧毁，对于无知事物的恐慌加速了两枝军队的溃败，人仰马翻，人吼马嘶，场面混乱得无以复加。

    大乔和无影杀再不能控制军队，那一条水龙毫无断绝迹象，竟是随了溃逃的士兵们冲了过来。

    “撤退！撤退！”

    两名酋首当机立断，拨转马头逃出城去。以人力抵抗天威无疑是最愚蠢的，这时候能跑出来多少是多少吧，他们只能期待这水龙的威力会减弱下去。

    烈火心里痛得快要淌出血来，眸子里的痛苦显而易见，他比别人都清楚这水龙是什么。

    龙王之怒！

    这便是发动水龙进攻的技能名称！集合数十名修行精湛的秘术大师同时发动的自然之力！借助水力发动的技能！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烈火偏首看向日暮山，他知道那里有玄月关的水力资源——鸣玉涧，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远在日暮山的鸣玉涧之水会从城内发出。按照他对东洲秘术的理解，发动“龙王之怒”的条件必须是先设置一个水力阵法，而这阵法的排列是不可能将城内的杨柳河包含进来的，他从未听说有任何一个秘术阵法能大到覆盖整条长达七里的河流。

    烈火忘了一件事，在玄月关内，有一个被人们称为“雪飞翠舞”的荷花池塘，池水乃是引自鸣玉涧而来，那是当年大将军剪爱和其妻红酒花了数年之功建成的。这个池塘并不如外人想象的那样只是个赏花之所，因为现在它已经是一个攻击的发源之地了。

    大将军府邸。

    四十二名青袍秘术师围了荷花池团团站定，对空撑了双手，每人脚下形成一个八卦，互相连接，构成一个巨大的法阵，青光流动，似月照水银熠熠生辉。荷花池中是一个漩涡，转动速度奇快，从中冲起一道盘旋连绵的水柱直上高空，正正就是那水龙的来源。四下里风声凄厉，高速旋转的水产生的气旋锋利如刀，院墙上的裂缝一道接着一道，像是被利斧砍中。小院内的事物被刮得零落混乱，纷纷撞到墙上去，似乎小院内就是风暴的气场，再容不得他物存在，但四十二名青袍秘术师脚下的阵法稳如泰山，动也不动，只有那青袍贴体狂拂。

    只怕等阵法结束，他们的寿命也差不多了……依露颇是敬佩地看着下方那些人，那决绝的目光和坚毅的表情都证明了他们有着必死的觉悟，只是她不能去插手做些什么，刚才制造云龙所消耗的力量远远不能支撑她发出任何一个法术，即使是点支烟的小火焰也办不到。

    想来以这些东洲人的骄傲，他们也不想我一个西洲祭祀来帮忙吧……她暗暗做了个比较，自己的“末日黄昏”和他们的“龙王之怒”到底哪一个比较优秀，结论很是迷茫，她一人制造的“末日黄昏”比不上他们群体的“龙王之怒”，可如果是群体的“末日黄昏”呢？结果仍然很难判断，西洲法术讲究收集空气中的元素，东洲秘术强调结合自然之力，两种技能本源相同却手法各异，实在不好下个定论。

    抛开传说中的“火龙焚世”技能，如今展现在她面前的“龙王之怒”便是东洲最强的秘术！

    玄月关上一片欢呼呐喊，守城士兵兴奋得脸红脖子粗。“龙”之一物，在东洲的地位是绝对尊荣的，先后两条龙的出现将士气振奋到了极点，不吼不叫实不足以表达内心的喜悦。风仍狂，雪犹烈，可这算得了什么？有什么比他们现在的心情更热烈？

    月尔牙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双拳在城头上连续砸着，口里一个劲发出“哦哦”的低吼。这让身边的护卫疑惑不已，在他们看来，自己的主将虽然脾气不好，豪放不羁，可也没如此举动的，这模样就和咽了只老鼠在嘴里差不多，还被噎着了。

    “传我将令，等水龙过去就杀出去！”月尔牙恨恨咬牙，“决战只在今夜！”

    传令兵下去各处备战，他又想起那个整天背着酒葫芦的人来，水汽立时蒙了双眼，身边护卫离他有段距离，自然没看见这铁打的汉子竟在这时淌了泪。

    老爱啊……到底是你赢了……你这个计划可称是旷古绝今了，这一仗，咱们终究会胜……若是咱们再有四万兵，你也不需要用生命去引烈火来攻……你的苦，我现在了解了……疼痛撕咬着这玄月名将的心，铁掌狠狠拍在城头上，他凝起了锋利目光，这战场，是没有“如果”的。

    混乱在持续，俯瞰下去，一片白亮的龙之潮水席卷大地，咆哮着追逐人马攒动的绿色之浪而去。惨呼声未曾间断过，败兵如山崩，夺路奔逃，而冷静如恒的烈火终于色变。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抗拒天威，面对这龙之潮水，只得后退一途。

    “撤退吧……”这是烈火极不情愿发出的命令。

    撤退的号角声响起，惊慌失措的黑蛮军却更加惊慌了，谁也没料到在占尽优势的时候会失败得这么快。烈火的本阵里还有前军和右军部队，可他们离着玄月关太近了，两里之距，变成了致命的破绽。中军左军亡命的溃逃很快就冲击了本阵军马，随后跟来的龙潮紧逼而至，将一切可以覆盖的地方都淹没怠尽，清刷着鲜血浸泡多时的战场。

    等到败军逃到五里外的高地后，黑蛮人才发现身后的水龙慢慢消退了，剩余的黑蛮人终于松了口气，从死神手里夺回生命不是谁都想经历的。人倦马疲的黑蛮军就地躺下坐下，再也不想动了。

    烈火领了几名酋首在高坡上驻足，眼前的景象任是谁都忍不住要滴了泪。火把光的映照范围内，至少有万余名战士已经在冻结之水中死去，而在火把光的映照范围之外那一片黑沉沉的大地上，也不知留下了多少黑蛮族人。事实上，第二天清理战场的玄月关士兵统计了结果，光是在玄月关前留下的黑蛮战士尸体，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万，而身上无伤被龙潮淹没的士兵至少有六万之众，这便是“龙王之怒”的威力。

    荷花池恢复了平静，失去了法力支撑的水在空中散落，漫空的水珠亮如星辰，好似群星泻地，闪动了晶莹的光芒，煞是迷人。可谁又知道这迷人的景象竟是拼却了性命换来的刹那芳华？水珠在池中溅起了无数涟漪，一圈圈的波纹层叠不绝，荡出了淡淡的朦胧雾气，这一方小小院落于是有了梦幻般的气息，那是用生命缠绕的梦幻，朦胧里带了无限的惨烈。

    依露轻轻跃下房来，蹙了眉，查看那些青袍秘术师的状况，然后她的眉毛凝得更紧了。四十二人，没有一人能再开口说话，青色的袍子上血迹斑斑，有的血还悄悄地落进了池水中，随即就被冲得淡了。

    这里只有她一个活人。

    她突然觉得害怕起来，而这害怕的感觉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不管是幼小时候父母死在身边，还是少年之时被推上刑台，她都倔强得近乎残忍，从没有低下过她高傲的头，可现在，面对这四十二名无声的战士，她害怕了。和之前在关外看到尸体遍地的战场不同，她没有感觉到恶心，因为在这里的四十二具尸体，正散发着至死不悔的正气，让她觉得害怕的正气。到底是什么信念能让这些平日里修行自身的人不顾性命地战斗呢？是为了国家还是人民？这是不是太崇高了？她做不出解释，只是她又想起了红杏和豪鬼来，这两个人无疑也是把国家人民利益放于自身之上的，也许他们两人能理解这种行为吧。她觉得自己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整理了衣衫，她恭敬地拜了几拜，虽然她做不到这么崇高，可她毕竟是很钦佩的。风依旧在流动，雪依旧在飘散，小院里，这个美艳的年轻女子孤独地叹着气，着实冷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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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玄月关反击战

﻿    仿佛被洪水冲刷过，战场上的狼藉让烈火愤慨良久，至此他才彻底想明白剪爱的战斗策略，也许那已经脱出了“策略”这个简单的概念，称之为“艺术”也不为过。只是这种“艺术”，是用血与火做背景勾勒的。

    最初的计划是剪爱踹营，制造了极大的混乱，不惜以生命作为代价牵制了黑蛮军的注意力；第二步便是红杏率军偷袭后军辎重营，烧毁军粮，逼得烈火必须速战速决，而这一步，烈火到现在也没有想清楚到底炎龙军是如何到了他们身后的。而豪鬼带兵突袭了左军，火烧攻城器械却是剪爱计划之外的；第三步就是在玄月关形成拉锯战，利用外城的防卫力量进行阻截；第四步即是利用重甲骑兵反复冲击黑蛮军阵，这两步合在一起便造成了黑蛮军的大量伤亡，也更逼得烈火要投入更大的力量进攻；之前的手段是为了第五步做的铺垫，在伤损惨重的情况下，为了尽快重整士气，烈火被逼得全军压上，力求破关。如果没有那神秘出现的两条龙，黑蛮军以压倒性的优势兵力要攻克玄月关不是难事，偏偏这两条龙一先一后出现，先是云龙神话造成了黑蛮军信念动摇、士气全无，后是水龙一怒倾城，击溃集合在关前的黑蛮军阵，结果就是现在这个局面。

    后世对军神舍身诱敌的战术有了些许的怀疑，大将军剪爱为什么能这么肯定烈火会速战速决？是一场生命的豪赌还是一早就清楚烈火的自信心理？这个问题成为了军事素材里的一悬案，无人可解。

    军神……真是恐怖的存在……烈火很快就整理完剪爱的战斗方案，除了愤慨只有叹息。四十万大军，如今折去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伤疲在身，还能继续进攻么？是战？是退？这种情况下再去进攻无疑是取死之道，可撤退呢？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将士？

    身边众人看着他忽明忽暗的表情，都知趣地缄口不言，他们也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来，只能静待着首领做出决断。

    烈火吐了口气，仰首看着无尽的夜空，那一轮月正红，那一道泪正垂。

    “你们说，这次出兵是不是做错了？”

    剩余的各家酋首长老沉默了，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是极难回答的。

    “殿下，”大乔还是开了口，虽然不是四大族内的人，可她的地位特殊，这时候能说得上话的也只有她了。“进兵东洲是数百年来黑蛮人的国策，眼下的东洲内乱正是大好良机，殿下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兵本就是明确的。”

    烈火摇了摇头，那一头的红色长发看上去没了什么光泽，颇是让人难受。

    大乔知道他现在心情反复，小心地提醒道：“只是咱们的对手是剪爱，这是我们进攻之中最大的变数，无人可以预料，请殿下不必自责，当务之急，还是修整军队吧。”

    烈火回头看了看，军不像军，队不像队，遍地或坐或倒的战士和山贼土匪也差别不大，禁不住苦笑出声，“真是不成体统了。传令下去，各部集合，退二十里扎营。”

    待各部长老下去修整部队时，烈火揉了揉太阳穴，“如今只好等如菊带援兵过来再决雌雄了。希望将士们可以撑过这几天。”

    大乔压低了声音，“殿下是否忘了？”

    烈火此时脑中混乱，想不起什么具体的事务来，顺口问道：“什么？”

    却见这护花族酋首沉了面色，“夫人带兵过来要花三天时间，可咱们身后还有一枝人马，就是火烧辎重营、重挫青鸟族漪梦的那枝部队。”

    烈火冷哼了一声，咬牙道：“那又如何？我正想回去解决了他们，没有他们，我们也不会败得如此惨。”

    “可殿下是否想过，如果玄月关出兵来攻，咱们就是腹背受敌了。”

    “嗯？即便是我们损兵折将，那月尔牙何尝没有付出惨痛代价？他们还有什么能力进攻我们吗？据我估计，他们顶多就剩下两万人，何况重甲骑兵已经被我们消灭了。”

    大乔的目光落在玄月关的方向，苦笑一下，“殿下太乐观了。”

    烈火一楞，跟着瞧过去。对面黑暗之中恍惚有了些许光芒，而后渐渐清晰了起来，耳畔处马蹄震动大地之声隐约可闻。

    “不好！”烈火大叫一声，面容失色，大乔的担忧已经铁铮铮摆在眼前。

    风卷玄月漫天雪，血染平原映殇月。

    朔风卷过的大地，冰冷了战士的热血，白雪来不及掩盖战士的尸体，又一轮的战斗在炎龙战士的马蹄下奏响了死神的舞乐。

    黑暗被星星点点的火光慢慢驱逐，遥望过去，从玄月关一路奔出火焰巨龙，五千骑兵和八千步兵冲下关，朝着黑蛮军队败退的方向杀了过去。高涨的战斗意志激荡着狂风暴雪，战旗在风雪中坚强高傲地竖起了一片海洋，玄月关最后的战士几乎是倾巢而出。

    三匹健马当先杀出，两名年轻将领随着一名中年首领放开了马速。中年首领一身山纹镔铁铠，外披了一幅黑征袍，黑黝黝的面庞杀气沸腾，双眼射出利如刀刃的锋芒，鞍上挂一条重四十斤的丈八蛇矛，正是那玄月关守备——月尔牙！

    身左一名清秀将领，举一杆旗枪，大旗上黑底银月中书一个斗大的“月”字，正是月尔牙的大纛，举旗之人就是曾经的太子书童、现在的偏将军晕死。

    身右将领身形魁梧，高举一面白底黑边绣红龙腾云的旗枪，却是当初月机营营尉、如今领偏将衔的乌鼠。

    这三人品字形冲出，恰似猛虎出林，飞龙升天，说不尽的威风凛凛，意态豪雄。

    从玄月关到如今黑蛮军阵修整之处只得区区五里，马儿放速后片刻即到，而黑蛮军刚刚从死地逃出，几乎是连修整的时间都不够，这就难怪烈火会如此不顾仪态地惊叫了。

    “请殿下速退！”大乔排众而出，带马冲下土坡，身后五百亲兵护花骑跟着她冲出阵去。

    以五百对上万军马，根本是毫无悬念的，谁都知道大乔这一去，已是下了死志。

    烈火来不及阻止，又有一人冲出阵去，“殿下千万保重！”一飚两百多人的队伍像风吹过，也冲下坡去，却是无影杀和他的亲兵。

    眼泪“哗”地夺眶而出，烈火很恼火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明白人心，以往他对攻人心灵常以为乐在其中，现在他却想宁肯笨一点。两家酋首领带了区区七百人马去抗击万人军阵，只是为了争取一点时间让散漫下来的队伍重新集合，争取一点时间可以让军队撤退。

    双手**头发里，散乱的红发披下脸来，两道黯然的目光流出，烈火强振了精神，“灵韵殿后，其他人集合撤退！”

    “是！”身侧有人接了命令匆匆离开。

    不用动员，剩余的黑蛮将士已经开始了行动。烈火用双手猛拍自己的脸，逼了自己冷静下来，“走吧。”圈转马头，朝军阵后方奔驰过去。

    “谁说黑蛮只有血气之勇？这些人可谓是大智大勇了。”月尔牙远远瞧见冲下土坡的黑蛮人，发出由衷的赞叹。

    数百人的队伍正面迎上万人部队，根本是没有胜算的。月尔牙带兵多年，已然洞晓敌人的部署，那土坡后嘈杂一片，旌旗竖起，当然是准备撤退了。敌人已经士气全无，此时正是穷追猛打的时候，绝不可因为面前这些人就拖延了时间，然而他也深知己方实力，自己带来的兵马多半有伤在身，若不能尽快追击，等敌人缓过气来，必是自己的死期，也是玄月关的死期，能不能一战而胜，眼下只有这一个机会。

    晕死和乌鼠没有注意月尔牙的心情，看着那冲来的数百人马，皆是冷笑出声。“大人，我们去取了他们的首级。”

    “记住，轻敌是没有后悔药吃的！你们看他们的表情，那是必死的觉悟！这是一枝哀兵！”月尔牙沉沉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晕死和乌鼠嘴上没说，可根本就没往心里去，然后他们终于学会了谨慎。

    万人军队潮水般涌了过来，那七百多人却像浪潮中的坚定礁石，生生地拦在面前。七百黑蛮勇士挥起了手中刀斧，豁出了生命拦截着二十倍的敌人，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口中呼喝的黑蛮土语一次次重复，似乎借来了黑蛮山里神灵的力量，再将这力量爆发。

    黑蛮二十族，每一族皆有亲兵护卫，人数或多或少，但他们是族中最精锐的战士，是部族最坚强的荣誉，每一个黑蛮都以入选亲兵营为傲。现在，此地，这荣誉与骄傲彻底展现在炎龙军队的面前，让每一个炎龙军人侧目视之，也包括玄月名将月尔牙。七百勇士，竟是将一万多炎龙军拖住了近一刻钟。

    晕死和乌鼠大感头痛，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些败兵居然能有如此的战斗力，而月尔牙早已急得皱了浓眉。

    然而人数上的差异毕竟悬殊，再勇猛的战士也抵挡不了众多的虎狼，七百名誓死的勇士渐渐零落了，令所有炎龙人吃惊的是，他们没有一人放下武器，即便是死了，那刀仍在手中，他们誓死地坚守着黑蛮一族的荣誉与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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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剩勇宜追穷寇

﻿    作为一个女人，护花族的酋首是令人佩服的，整个黑蛮都在传颂她的坚强与冷静，传颂她如母亲一般的温柔与慈爱，即便是各大部族的首领也要亲切地称呼她一声“大姐”。

    可在这时，大乔更像一名合格的军人。

    部下的死亡好象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压力，冷静的面容一直挂着淡然，一如黑蛮千古流传的神将。可谁又能了解她内心里深沉得快要破碎的灵魂？她一直挥舞着战刀，一刀接一刀，逼人的气势让身周的飞雪也不敢靠近。如果能杀了这月尔牙该多好，至少为我黑蛮减少一个敌人吧，这痛苦的女人期待着能有奇迹发生。可面对一个身经百战、武艺非凡又深通谋略的月尔牙，奇迹还能发生吗？

    月尔牙认识她至少二十三年，当年黑蛮兵困玄月关他就已经见过这女人，那时这女人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丽人。已经二十三年了么？月尔牙微微有些唏嘘，手里的蛇矛不由得缓了缓，他从心底里也不愿意和女人作战的。

    “你竟这么小瞧我么，月尔牙？”大乔叫了起来，刀势更见凌厉。

    月尔牙苦笑，“何苦如此？”矛势变化，用的是细腻的招数，缠绕住那团刀光。

    旁边传来一声痛吼，无影杀力斗晕死和乌鼠，终于没能支撑住，被晕死一枪扫过马下。大乔微微分神，手上一痛，虎口震破，战刀被月尔牙崩飞出去，紧接着咽喉前一片冰冷，凝练的气劲锁紧了她。

    罢了，大乔暗叹一声，看了一眼逼在颈项前的森寒矛尖，闭了双目。

    “不准杀！”

    乌鼠正待一枪结果无影杀的性命，猛听得月尔牙沉雄的声音响起，随即收了势，枪尖搭在无影杀的肩头上。

    月尔牙迎上两个部下疑惑的目光，淡淡一笑，“无谓杀孽了，你们两个快去追击烈火，我一会便来。”

    “是！”军令如山，晕死和乌鼠行个军礼，带着部队继续朝黑蛮撤退的方向追去。

    “要杀便杀！我黑蛮没有懦夫！”无影杀强忍了腰间剧痛放声大吼，勉强站了起来。

    大乔感觉咽喉前冷气收去，睁了眼看着月尔牙，不明所以。

    “二十三年了，炎龙与黑蛮的恩怨为什么总也不能结束？到头来，死的都是我们的战士，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月尔牙勒住马，淡然得像是一个隐居的学者。

    炎龙军士一个个从他们身边跑过，七百黑蛮战士已经全数淹没了，大乔和无影杀就楞在这战场上。

    “这恩怨不是只有二十三年，东南两洲的恩怨是数不清的。”大乔吐了口长气。

    无影杀慢慢挪了过来，在她身边牵了马的缰绳，像马童一样站得笔直。

    “换了以前，你们早已没命了。”月尔牙看着他们，眼里流露出与名将身份不符的安详，“两洲恩怨是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解决的，或许这一天不会太远吧。”

    “你想说什么？”大乔冷静了下来，她忽然觉得自己老了许多，同样的，换作是以前，她一定会自刎于此，可现在没了这念头。也许是老了才懂得珍惜生命吧，她不无悲哀地想着。

    月尔牙探手拍拍爱马的头，“我不杀你们，你们可以走了。”当战马从大乔身边走过时，他又留下一句话来，“不要妄想再去战斗了，在今夜之后，你们会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马蹄声远去，大乔和无影杀仍在发楞，他们想不通这结局，寒冷的风雪似乎将他们的脑筋冻成了一团，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解的疑惑像是无数缠绕在一起的蜘蛛网，乱了心绪。前方的喊杀声还在耳畔，他们却觉得自己像是抽离了出去，不属于这战场了。

    烈火在五百烈火骑的护卫下奔逃着，迎面扑上的风将脸庞吹得发干发紧，泪水也被风逼回了眼内，他很想放声吼出自己的悲愤。部下们随在他们的身后紧紧跟着，旌旗再不复高举，只能抗在肩头歪歪斜斜，阵型不整，各自咬了牙苦奔前行。烈火数次回头去看，看一次伤心一次，想想来之前的风光无限，眼前的景象是他做梦也不曾想到的。苦心经营黑蛮多年，苦等进攻机会多年，发动黑蛮境内百分之八十的力量去拼一个只有数万兵马的玄月关，他自觉已经有万全的把握，可生冷的现实残酷地将他打入深渊，一颗心碎了又碎，都快要变成粉末了。后方传来惨叫，炎龙军又追了上来，只怕是灵韵带领的断后部队已经覆灭了吧，烈火忽然想到了数小时前那个金发女子给他带来的梦境，可那究竟是梦境还是预示呢？

    奔逃了近一个小时了，天上红月慢慢消失，周围的景象渐渐显露出轮廓，远丘近土朦胧在暗色的雾霭下，快要天亮了。一路奔过，放眼处全是灰白，灰白得有些残忍。风雪收敛了很多，喊杀声反而更加清晰，炎龙军士气高涨蒸腾，如潮水冲过大地，尽灭一切阻挡之敌，虽是伤疲之师却发挥出惊人的持久战斗力。反观黑蛮军士，连续遭受沉重打击的他们惶惶如丧家之犬，完全没有抵抗的意志，一心只想着尽快离开这杀戮的战场，很多人在中途已经四散，炎龙军基本上没有花太多力气就卷了过去，根本用不着管这些没有抵抗的士兵，只需要抓住那个在前方的敌军酋首即可。

    真是奇怪的画面，苍茫大地之上，巍巍青天之下，一条黑色的洪流追逐在一片绿色大潮之后，那绿潮不时地被黑流撕破，颇为怪异。

    场景转换了多次，每一次转换都在大地上留下无数尸体，残刃断肢遍布，每一个场景都在描述地狱般的森罗景象，即便是最坚强的战士看到了，也是要黯然神伤了。

    兵败如山倒，烈火曾几次想收整军马，现实又几次打击他的振奋，溃散的军心容不得他现在就重新收拾，只要耽搁半个小时，连他自己也不能幸免了。十多万人竟被一万多人追得哭天喊地，真是讽刺……烈火在悲伤之余更加愤怒，黑蛮人的战斗力高于炎龙人，可在军事素质方面就差了许多，各个部族缺了强势的首领立刻就得混乱，如今各部酋首所剩无几，长老们挑不起重担，对于他来说，黑蛮最大的弱点就是缺乏稳定的军事领导人才，可这个弱点根本不是几十年就可以弥补过来的。除了心里发苦、口里长叹，现时的他又能再做些什么？

    有探子催马过来禀报，“大酋首，我们的营地内有敌人的踪影，目测估计应该在四千左右，请大酋首示下。”

    “四千？”烈火都不知道今夜苦笑了多少回，他知道那就是偷袭后军辎重营的部队，放在平时他根本连眉毛都不会跳动一根，可现在呢，己方新败，敌方锐气正盛，这一阵冲击不知又要留下多少黑蛮的战士了。

    “传令素女，让她带先锋营去给我族开道吧，如今只有她的骑兵还算是整齐了。”

    晨时的光线柔柔淡淡，这一个巨大的冰棺上流转起青色的光芒，一代军神剪爱和他的两名掌旗使被封冻在内，透过清亮的冰晶仍清晰可见他们鲜血染过的战甲和他们脸上骄傲不屈的神情，没有杀气、没有锋芒，却能感觉到他们的沉重与不悔。冰棺前两个年轻人，一跪一站，跪的是红甲的放逐太子，站的是蓝衣的当代乱武。

    “成了，收起眼泪吧，你这模样让岑岑见到会被小看的。”无语嘴上在调侃，表情却严肃，他的眼睛一直在冰棺里的三人面上逡巡，似在思考着什么。

    红杏擦去泪，恭敬地拜了三拜，“老师的教诲红杏一生不敢或忘，红杏自当用生命来守护这炎龙大地。”

    龙颜奔了过来，甩鞍下马，跪到红杏身边，也恭敬地朝着冰棺拜了三拜，转过头说：“殿下，敌人果然溃败了，离咱们不到三里，初步估计有十多万人。”

    一拳击在雪地上，冰冷的雪刺激了红杏体内的热血加速流动，他霍然站起，脸上涌起复仇的兴奋，“兄弟们状态如何？”

    龙颜兴奋地咬牙，“休整多时了，刚才还吃了点东西，就等着这些蛮子呢。”

    红杏哈哈大笑，“好！先给他们来阵弓箭的见面礼，然后趁乱把烈火给我揪出来。”

    “是！”龙颜跳上马，风风火火地去了。

    无语看着红杏突然冷笑了一下，状甚不屑。

    “干吗？”

    无语嗤笑一声，“我的太子殿下，是不是刚才的胜利冲昏头了？还是你打算送死？”

    红杏皱眉道：“你是说我们这四千养精蓄锐的战士会敌不过那十万残败之兵？”

    无语点头冷笑，“几个小时前你不是见识过黑蛮人的野性了么？人家一心逃走，你这么冲过去，人家必定死战，困在牢笼之内的野兽可不是闹着玩的。”

    红杏听他话中有音，急忙问道：“你说得不错，那咱们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这么坚决的回答......红杏突然就楞了，随即心头火起，怒视着他，“你就没点建设性的意见？”

    无语很无奈地摊开手，嗫嚅着小心地建议，“要不，冲过去杀条直线……”

    红杏泄气了，这又让他想起剪爱来，大将军生前也是这么说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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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困兽犹斗之说

﻿    黑蛮败兵蜂拥而至，一张张失落颓丧的面孔里不知为什么又有了坚决之色。

    看着这种表情，红杏觉得无语所说的话不无道理，但他岂肯就这么放过眼前的敌人。

    “放箭！”

    弓箭手只放出了两轮箭雨就后撤了，短短的距离很快就在黑蛮先锋营的铁蹄下缩短，炎龙的箭并不如黑蛮的箭射程远。饶是如此，这两轮箭过后，黑蛮先锋也倒下了数百人，失主的战马、中箭的战马在到处乱跑，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就趁着这短暂的骚乱时间，红杏带着他剩余的四千战士怒龙般迎面冲击而来。

    这一阵冲锋效果显赫，集中对分散的战术硬是将黑蛮部队冲击得大乱。但不久就如无语预料的那样，一心突围的黑蛮人爆发了惊人的求生意志，野性的热血刺激得他们更加亡命地战斗，几乎是每个人为了突围奋死抵抗，红杏陷入了一个僵局。

    黑蛮先锋营五万大军在玄月关前折了一半，可剩下的两万部队清一色都是骑兵，如果不是黑蛮人急于突围，只怕红杏这四千兵马早已被消灭了。烈火带着大部队终于甩下了红杏，红杏只能是望尘兴叹，这时月尔牙的部队尚在十里之外，来不及形成包围。

    怒火中烧的红杏眼睛都要瞪破，牙齿将下唇咬得滴出血来，他是眼睁睁地看着烈火从他身边逃走的，偏偏被众多玩命的战士阻了去路，没法追击。一腔的愤懑发泄在铁族战士的身上，火尖枪感受到主人的心情，有生命似地绽开条条红光，将一个又一个战士穿透、刺倒，其勇烈无人可挡。

    而无语越来越觉得没有精神，每次面对血腥战场都逼得他体内那股黑暗暴戾的力量蠢蠢欲动，他不得不花费很大的精神去压制那股力量，那股力量远超他想象中的残忍，他实在是不想杀人了。风刀闪出无数的紫芒，黑蛮战士却没有一人死在他的刀下，这时他就很是欣慰，风刀特殊的形制很有效地减少了他的杀伤力，因为这把刀是逆刃的，只要不催发内劲刀气，充其量也只能将人砍昏而已。

    这里是战场，不杀人比杀人更艰难。

    在无语和红杏陷入僵局的时刻，起初的一鼓作气突然被打断了，烈火在突围后留下了一枝为数达两万的人马来，血饮族长老雷霆刃和青鸟族长老妖魔刀断联合而动，将红杏的部队反圈回来。

    对烈火来说，铁族精锐的骑兵队是极宝贵的财富，不到万不得以的时候是绝不可浪费的，派出的人选他也斟酌过，血饮族长老雷霆刃是新一代里的佼佼者，青鸟族长老妖魔刀断更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有这两人出阵，救出素女该不是难事。

    压力重了，红杏反而高涨了斗志，火尖枪绽放出绚丽的红光，在清晨蒙蒙天气里成为让人瞩目的焦点。这一人一马一枪，仿佛卷成一条火焰之龙，在一片暗色海潮中往复游动，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手下竟无一合之将。

    铁族战士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就在几天前，就在阿斯卡村，他们已经见识过这男子的勇武，那时的他不曾杀过一人却已经将恐惧的种子种在了他们的心灵之中，这种还未消散的恐惧在此时如火山喷射般爆发出来。风吹平原荡起血腥的战场上，白氏红杏成了独特而有唯一的存在。

    无语紧紧跟着这个伙伴，浮起了异样的感受，这浑身充满爆炸性力量的男子，还是曾经那个傻气的红杏么？也许这几年过来，他已经成熟了吧，他正在向着自己的目标一步一步前进，而自己呢，除了手中一把风刀，身边一个幽岚，仍旧是毫无目标地在活着，真是可笑了，到现在我也没能晋升成正式的游侠呢。

    长枪在背后伸出，红杏奇怪地看着他，“喂，干什么呢？这时候还分心！”

    火尖枪将背后的几把刀斧架开，无语这才振起精神，“没什么，刚才想女人来着。”

    “很强！很白痴！”红杏恨恨地骂了一句，继续开始他的冲杀。

    无语耸耸肩头，摆个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却流过一片温暖，这男子仍旧是豪侠气概啊。收起心神，风刀展开，他又继续追随在红杏身边。

    刀枪相交，两把长刀撞上火尖枪，爆起一簇火星，红杏终于面对了来援的黑蛮主将，血饮族长老雷霆刃和青鸟族长老妖魔刀断。正愁没有对手的红杏精神大振，火尖枪展开，舞出万朵红花，脸上带出许多兴奋。血饮族长老雷霆刃和青鸟族长老妖魔刀断瞪起眼，两把长刀将他缠住，一个硬接硬砍，一个从旁策应，俱是拼命的打法，红杏竟是没法突破出去，这一阵已是绑住了他的手脚。枪起游龙，刀出猛虎，乒乒乓乓打作一团。

    无语只能苦笑，他是不能插手的，就凭了红杏那充满骑士精神的作风，就是死也不要人家帮忙的，好在他也看出红杏绝不会输给那两个人，倒也不担心什么。

    月尔牙的援军终于赶到，见到红杏在包围圈内苦苦纠缠，立时带兵冲进阵来。

    这一场好杀！

    立志追击的炎龙军队气势如虹，决心保卫烈火的黑蛮拦截部队虽然士气已泻，却胜在人数众多，炎龙军一时间竟没能将他们击溃，到底还是被拖延了脚步。

    天色渐渐明晰，大地上黑绿之色缠绕在一起，不时飞溅出鲜红，看着是那么惊心动魄。催人肝胆的惨叫声混杂在无数的怒吼呼喝声中，交替不绝，这一曲残忍的乐章怕是连天下最巧手的乐者也弹奏不出，也许只有那天空深远处的死神才能信手而成。

    战斗胶着了近半个小时仍分不出胜负，月尔牙焦躁不已，这么耽搁下去，追击烈火的计划势必功亏一篑，偏是这些黑蛮军像是下了死志，一步也不肯退让。

    在这个时候，成为压跨骆驼的最后那根羽毛出现了。

    在战场外，一枝步兵队伍举了大旗突然从一个小土坡后转了出来，很快搅入阵中，人人手中只是一把大刀，跟了一个全身黑甲、脸覆面具的男子凶猛突进。这枝部队出现得很奇怪，阵中数万人居然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可这些人却剽悍得紧，低吼着随了那黑甲战士狠狠地将战阵撕开一个裂口，那个裂口正是血饮族长老雷霆刃和青鸟族长老妖魔刀断的退路方向，他们集中力量攻击着黑蛮阵尾最脆弱的位置。

    炎龙军大感雀跃，一万多人终于将三倍于己的黑蛮军压制得节节倒退，形势变得有利了许多，照此速度，过不了多久便可结束战斗了。

    红杏笑了笑，无语也在笑，他们都看见了那黑甲的战士，精神振奋。

    火尖枪虚刺雷霆刃，逼了他回刀去架，红杏翻起手腕，枪势扫向妖魔刀断。刀枪一撞，年过半百的妖魔刀断吃不住年轻力壮的红杏的猛烈内劲，长刀震飞，被红杏再一枪扫下马去。雷霆刃发觉上当时，红杏的枪又迅捷地撩了过来。怒火升腾，雷霆刃豁开了性命，举刀斩落，浑不顾及及身的危险，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红杏占尽上风，自是不会跟他拼命，只是意外地“嗯”了一声，反过腕来，将刀荡开，瞅着他空门洞开的时机枪尾一顶，刺中他肩头，顺势将他扫落在地。

    “绑了！”红杏自觉很是满意，这几下毫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他的脸上笑成了花。

    无语身上哪来的绳子，况且现在是混战，周围都杀乱了，谁有空去绑人？愤愤地跳上前，用刀柄撞上雷霆刃和妖魔刀断的后颈，将他们打昏，然后抬头吼了一句，“我是主角！不是你的马童！”

    “呵呵，兄弟一场别计较啦，谁叫你不骑马呢？”

    无语噎了一下，暴叫起来，“马骑多了会变成罗圈腿的！”

    事实证明缺了领导的黑蛮人只是乌合之众，铁族首领素女眼看着部队渐渐散乱，急得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拼命冲杀，希望带了这剩余的人马冲出包围。

    “降者不杀！”

    炎龙军在喝喊着，这声音被重复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让一部分黑蛮人失去抵抗的意志。这不能算是叛国，这些黑蛮的战士已经尽了他们最大的努力了，在完成战士的任务之后，他们毕竟也只是普通的人。

    只是素女不能降，她是铁族的首领，她还活着，所以她的部下没有人放下武器，她和自己的部下仍旧冲击着战阵，想杀出重围。

    这次，那根压跨骆驼的最后的羽毛站在了她的马前，这个男子，静静地站着，仰望着她，像是看到了痛苦。

    然后战斗停止了，在素女看到马前那个戴着面具的黑甲战士后，素女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停止战斗！

    放下武器的黑蛮人围拢起来，疲惫不堪，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力量，还能战斗的黑蛮人只有八千之数的铁族部队，但他们正茫然地看着自己的首领。

    炎龙军撤在外围，形成包围，他们虽疲惫却精神旺盛，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仗是赢定了。可月尔牙等一众将领还是叹了气，他们都知道，再想追上烈火已经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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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凄伤战场故事

﻿    后来有人说：“战场上的爱情是最浪漫迷人的。”

    后来还有人说：“战场上被爱情砍了一刀才是最浪漫迷人的。”

    这两句话被考证之后，人们发现，那个“有人”的名字叫“岑岑”，据说她在后来成为了一代炎龙之帝后，而那个“还有人”的名字叫“无语”，据说他在那个时代中被人称为“乱武”，不管这两个人是谁，他们说的话似乎、隐约、恍惚中颇是有一番道理的。

    以浪漫著称的吟游说书人缥缈浪子曾经说了一回书，名字叫做“玄月关前西洲魔王与黑蛮铁族酋首不得不说的故事”，且不论这回书的名字是不是冗长无趣，光看这名字已经足以让一些心理比较阴暗的人产生出暧昧的遐想了。第一回说这段书的时候他正流窜到玄月关，在醉花楼里摆了场子，依旧穿了他那灰得仿佛几个月没洗过的长袍，摇着那白扇面已经发黄的折扇，一段书说下来倒也真是精彩浪漫，颇是让男人嫉妒，让女人羡慕。按照他所说的内容，在一个细雪飘飞的战场上，如蒲公英似的雪花在男女主人公的身旁围绕，爱情的火焰在两个主人公的眼中燃烧，终于因为双方的立场不同而导致了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感人画面。“女主人公轻轻地在男主人公的脸上划了温柔的一刀，给双方都留下了至死不灭的心灵牵绊。”这段书被他说得荡气回肠、缠绵缱绻，最后发展到被所有吟游说书人奉为了经典。

    可事实上，那天不是细雪飘飞，因为那时候雪已经停了，倒是风还未歇，时不时地扬了许多雪粉，而这片雪粉里夹杂了不少血腥；那时的铁族素女也还不知道身前这个黑甲战士的真实身份。

    风卷了雪粉吹过战场，原本肃杀的场面隐约有种伤感的气息渗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个银发女子和一个黑甲战士的身上凝聚。即使是再笨的人也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必然是有某种联系的。浑身带血的战士们就这么站在了雪地上，期待着后面的结局。

    偌大的世界除了风声、战马低鸣声竟是空旷得安静了，很多黑蛮的战士已经累得坐在了地上，包围了他们的炎龙军依然警惕得握着刀枪。他们都在等着一种结局，是继续拼杀还是双方罢兵，这两种结局的引导者就是场中沉默的两个人，一个银发跳脱的女骑士素女，一个挺立如山的黑甲战士。

    静默的战场上，无语仰了脸问马上的红杏，“他们认识？”

    红杏一阵气闷，没理他，只在心里很是鄙视一下这个伙伴，这家伙真的是主角？怎么会笨得问出这问题？

    四目相投，没有那个缥缈浪子先生说的“燃烧了爱情”，有的只是奇怪、惊讶与冷静。素女抿了嘴看着面前这个人，直想看到他的心里去，可最终发现自己还是看不透那对蓝眸里的深邃。黑甲战士也在看着这个年轻的女骑士，容纳着她逼人的锋芒，心里只有苦笑。

    “果然是你么？”素女盯紧了他，呼吸不自觉地粗重了些，这使她很泄气，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可以控制自己的心绪的。

    黑甲战士伸了手去，拉了她的马缰，低声道：“那天在阿斯卡村的时候你就已经认出我了吧？”

    素女也不拦他，轻柔地说着话，“那天么……我只是有些疑心罢了，我不知道你有那种霸王般的气势，不过我喜欢你那个样子。”

    面具后的脸微微红了红，素女的直爽风格他早已领教，只是仍觉得不太习惯，于是他很失败地将眼神飘到了一边。

    素女冷哼一声，怒道：“不敢看我了？当初抱了我强吻的时候你倒是胆子很大。”

    黑甲战士忽地抖了一下，强撑着没有倒下去，这句话竟比山还重。他慌张地看了看周围，心里一阵庆幸，离他们最近的士兵也在五丈之外。素女笑了，犹如迎日的花儿，声音清脆得像是银铃碰触，直滑过黑甲战士的心灵里去。

    黑甲战士终于叹了口气，“这话说反了吧……”

    素女收了笑容，脸上登时有了煞气，“可你现在竟要帮了炎龙人来杀我！”

    凄厉的声音被压抑得很低，低到附近的人都听不清，可却像雷霆撞中了黑甲战士的身体，素女花一般娇嫩的脸庞上带起让人心碎的痛苦，那坚强的剑眉似乎都软弱了，一双灵动的眼睛渐渐模糊。黑甲战士觉得心都要裂开了，他知道此生再也忘不了她现在的模样。

    “放下武器吧……对你或是对你的族人，都是很好的选择。”

    黑甲战士不敢面对她的目光，偏了头去。素女楞住了，这丧气的样子是她从来也没见过的，在她心里，他一直都是那么意气飞扬，一直都是那么狂傲冷酷，想及此情，禁不住软了心肠，可她现在毕竟还是黑蛮的先锋，这又逼得她咬了牙狠下心肠，两种心情互相撕扯着，身体便不由自主地颤抖了。

    黑甲战士等了一会没见动静，抬了头去看马上的女子，脸色忽变，一道醒目的血正从素女的唇边逸出。急忙上前，黑甲战士连拖带拽地将马上女子拉下马来，素女奋力挣扎着，却比不得他的力大，终究是被强拉了下来。

    甫一落地，素女强行挣开他，低喝一声，“别碰我！”一双眼睛怒视瞪起。

    黑甲战士看着她眼中流露的痛苦，缓缓松了手，好半天才吐出话来，“你……不要死……”

    “那你跟我一起死！”素女还是紧盯着他，黑蛮女子的剽悍性格显露无遗。

    受不了她逼人的目光，黑甲战士后退了几步勉强站稳，“我还不能死的。”

    “哼！”素女冷笑了，“原来只是我自作多情了。”

    黑甲战士抬头看了看她，那冷面上眉目一如当日的可爱，却多了自嘲的凄凉，于是他又低了头，默默摇头。

    他这个样子看在红杏和无语眼里都感到不可思议，这还是那个冷静又张狂的伙伴么？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见过他这种失魂落魄的模样。

    嘴唇翕动，素女深深呼吸了几次，环顾着周围仍在握刀的族人，一张张脸上都是疲惫，一具具身体上都是伤痕，刀卷刃，枪折锋，那决绝的眼神却依旧明亮，他们依旧在相信自己。她心疼得快要哭了出来。

    五万铁族儿郎出征，如今只剩了八千，若是再拼下去，只怕是无一人可生还了。黑蛮大小二十部族，在这场东南战争中已经覆没了大半，死去的人可以回到黑蛮山里众神的怀抱，可活下来的人呢？他们还必须肩负起未来的生活重担，能留一个是一个吧……还有那已经放下武器的其他部族的族人，他们正盼望着能回家吧……

    她默默地想着，心里越发痛得厉害了。

    “铁族儿郎！我铁族的坚强战士们！”

    铁族的酋首扬声高呼，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爽。

    “在！”铁族战士齐声应诺，声势惊人，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过来。

    其他的黑蛮人傻傻地看着他们，眼中放出了求生的光芒；炎龙军立时警惕，刀枪已经握紧。这片声浪激荡出去，雄壮如山，这气势让所有人都以为新的战斗又要开始了。

    “放下你们的武器，我们输了！”

    素女悲凉地喊着，佩剑连鞘插入雪地中，眼睛仍盯着面前的黑甲战士，这一刻的她，容光敛去，自有了一种凄清的凉。

    黑蛮人都楞了，好半晌才有人扔下了武器，随后一片金属杂音响起，铁族战士至此抛下了他们的反抗。

    炎龙军总算松了口气，连月尔牙也是心叫“好险”，如果真的再拼一场，纵然胜利也是要多付出生命的代价了。

    “我黑蛮全族的生命不能白白浪费，在今天，你们要背负失败的耻辱，这已是事实，可在明天，你们还要背负重振黑蛮的重任，你们不可以死在这里，我要你们一生都背负这重任，即使你们一生都要背负这耻辱。”

    女子悲伤地喊着，黑蛮人有不少已经开始哭泣，在黑蛮众多酋首长老中，这年轻的铁族首领出名的脾气刚烈，向来不肯服输，要她做出这么一个决定来，无疑是强忍了巨大的痛苦的。这时候他们都觉得，这个黑蛮的美女在这种特殊的场合成熟了。

    “谢谢。”黑甲战士吐了口气，他实在不愿意看到这女子死在自己的面前。

    素女冷笑，“谢谢？像你这样的男子也会说这两个字？”她上前一步，手按在剑柄上，“你可知道烈火殿下和淡如菊殿下待我如同亲人？我的族人可能因我而活，可我呢？我如何回去面对待我如同亲人的烈火和淡如菊？”

    黑甲战士默然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傻傻地站着。

    “惟有一死以谢！”

    素女淡然说着话，拔剑出鞘，那一抹清冷的剑光朝着她娇嫩的颈项逼了过去。

    这一变化任谁也没有想到，离得最近的黑蛮战士怒吼着扑前，已迟了一步，更多的黑蛮人则是痛苦地垂下头去，闭了眼睛逃开这香销玉陨的一幕。月尔牙没有表情，这种事情他在过往的战斗中见了很多次，很多坚强的将领都曾自刎在战场上，那是表达不甘的最后的抉择，而年轻一代里诸如晕死、乌鼠等辈，都在暗暗叫着“可惜”。

    “笨！”

    只有红杏和无语突然异口同声，说完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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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悲伤的十字伤

﻿    一代黑蛮娇女，素颜惨淡，放弃了所有希望的自绝，却是谁也想不到的。

    七幺幺和几个战士冲了出去，他们不能眼睁睁看到自己的酋首死在面前。可当素女凄凉地说了那句话后，七幺幺忽的想了起来，急忙停了脚步，伸手拦住身边几个战士，示意他们别再上前。她已认出这个黑甲战士，既然素女没死，那么只需静待结局便可。

    “笨！”

    红杏和无语相顾而笑，他们倒不是说那女子自杀这件事很笨，他们说的是在那黑甲战士面前自杀这件事很笨。双方距离这么近，黑甲战士在看到这女子将手按到剑上之时已经觉得不妙，此刻见她拔出剑来早已蹿步上前，一把抢了剑去，远远抛开。

    “你就这么想我死是不是！”

    怒吼声撕风裂雪，红杏和无语愕然了，他们想不到这家伙如此激愤，印象中的这个男子总是冷静如冰的。

    素女也是愕然，既而冷眼相对。

    “我就是想你和我一起死，我死在你面前你就必定要和我一起死！”

    这句话，冷然却又凄伤了。

    “你就是不愿意陪我一起死是不是？是，我是黑蛮人，你是西洲人，我们注定就没办法在一起，可我就是要死，至少我死了你就一辈子也忘不了我！”

    素女忘形地叫起来，黑蛮女子的性格多半如此，可她的声音似乎大了点，连远在外围的炎龙军士也听到了，于是他们的队伍里有了不小的动静。

    “哇哦，黑蛮女人很厉害哩，我喜欢。”

    “别逗了，这种女人娶回家，以后还能出去发展吗？”

    “发展？我是很专一的呀。”

    “嗯，听说每个黑蛮的男人都很专一，不专一的都被老婆咔嚓了。”

    炎龙阵内的骚动声音不大，他们很有素质地没有起哄，可黑甲战士还是发觉到了，他很庆幸自己戴着面具，别人看不到他已经发烫的脸。但是怒火也被素女的话勾了起来，他很想大声吼出来，让她知道自己也是可以跟她一起死的，同时他又愤怒着自己的理智，自己的理智根本不允许他说出那种话来。

    两种心情冲突剧烈，引得呼吸一阵急促，好半天颤抖的身子才渐渐平复，然后他说了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来，“可我要是不死，那你不就白死了？”

    这话说得甚是调侃，语气里也多了分戏谑。素女瞟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所以么，我觉得你想彻底让我死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找个机会来报仇。”

    素女继续瞪着他，“这可是你说的，我一定会报仇的。”

    黑甲战士稍微放下心来，他了解素女的脾气，既然有了生存的目标，她一定会坚强地活下去。可你如果死在这里，我只怕也是要随你去的了，素素啊素素，好好活下去吧。他不无悲伤地想着，却没敢说出来。

    事情结束得很突然，却是在预料之中的。炎龙军撤了包围，黑蛮人将武器战马留下，列好了队伍朝着黑蛮领土的方向一队接一队走了。

    月尔牙催马过来，吓得七幺幺和几名亲兵立刻围拢住素女，生怕他动了杀机。月尔牙倒不在意，“我不是来杀人的。你就是铁族的酋首了，麻烦你回去给烈火殿下带个话。”

    素女仰头看着他，这黑塔似的将军威严甚重，较之剪爱有所不及，却也是八面威风，在黑蛮族里也难有此等人物，不由多了分敬意。“将军请说。”

    “告诉烈火，从明天开始，我要追击了。”不待素女反应过来，月尔牙骄傲地一笑，“小姑娘，生命是不可以浪费的。”径自打马而回。

    风悠悠的，吹得远去的黑蛮军队的背影更加悲凉，本是信心十足的他们竟以这种屈辱的方式回去，谁都说不出话来，只有一些长老还在维持着秩序大声喝喊着，可他们自己也觉得声音没有平日里的响亮了。

    七幺幺识趣地带着几名部下退到了边上，炎龙军退了下去，已经不需要她来保护自己的酋首了。素女和黑甲战士沉默地对视，似乎想说出什么，可总也开不了口。

    沉默总得有人来打破，这种时候当然应该是男人先说话的吧，他这么想着。

    “摘了这唬人的面具。”

    黑甲战士觉得很泄气，到底还是让女人先开口了，这让他有点挫败感。讷讷地脱去头盔，摘了面具，一张俊美得可以让女人嫉妒成泼妇的脸露了出来，褐色的长发在风里扬起，一对蓝眸黯淡无光，脸色比地上的雪还要白，原本意气风发的他已没了光彩。

    素女抿了嘴唇伸出手去，轻轻触上他左脸上那一道破坏了完美的细细伤痕，声音低如蚊蚁振翅，“还疼么？”

    这种冰天雪地没有让黑甲战士觉得寒冷，可女子指上传来的冰凉刺激了他，似有清泉流过血脉，凉沁沁的，身体在软化。女子的话语里毫不掩饰她的关心，黑蛮女人的爱恨同样鲜明。可黑甲战士的心里微微发起苦来，心思乱作一团，没有答话。

    “我知道你不会怪我，我也不后悔，可我还是要找你报仇的。”

    话语温软，黑甲战士突然很想就这么躺在雪地上，让这温软包裹起他的身体，如当日在她怀里。一把精光四射的短剑靠近了脸，黑甲战士感受到那剑锋的冷，淡淡地笑了，动也不动地站稳了身体不去躲避。

    “你当然知道我下不了手杀你的，是么？”素女咬了唇，痛苦地低吟。

    黑甲战士只是苦笑，“我想知道你刺了这一剑之后是不是会哭。”

    “我不想为你哭。”

    “那你就刺吧。”

    七幺幺的心忽然紧了，这一剑刺下去只怕炎龙军是要把他们碎尸万段了，有心去拦，却隐约觉得结局并不如她想的那么差，只好提心吊胆地等着。几名战士也是呆着没动，看他们说话轻柔得像是情人窃窃私语，可怎么突然就要动刀子了？他们粗大的神经线条反应不过来，可再怎么迟钝他们也知道这两个人是啥关系了。

    偏偏有一个人比黑蛮人还迟钝……

    “哎呀，那女人想干什么？”无语偏了头去问红杏。

    红杏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扯裂一幅战袍擦着战甲，“你就别管了，你啥时候见过那家伙吃过亏？”

    “可你不觉得那家伙很古怪吗？刀子都在眼前了还傻楞着。”

    “这不是挺好么？我就觉得那家伙谈恋爱也是非同寻常的。”

    “谈恋爱？”无语有点郁闷，“谈恋爱需要动刀子？不是只需要动身体的吗？”

    “哦~~~”红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表情猥琐了许多，大力地拍着他的肩头，赞许地点着头，“小伙子，经验丰富啊。”

    “拜托你能不能别把抹布放我肩上……”

    不管其他人想什么，那短剑还是一寸寸地逼到了黑甲战士的脸上，每逼进一寸都要花费素女很大的精力，她的手一直在颤抖，嘴唇被咬得没了血色，像是被抽去了颜色的红玫瑰。黑甲战士还是淡淡地笑，他的浅笑曾经在西洲境内让所有名门娇媛、民间弱女为之倾倒，却没能让眼前这女子的剑停下来。

    脸上有了些微的疼，黑甲战士依旧站得笔直，没有退，也没有躲。丝丝的鲜血从肌肤内渗出，素女终是刺出了这一剑，在这男子的脸上留下了第二道伤痕，巧合的是，这一新一旧的两道伤痕交叠了，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十”字。

    十字伤……

    素女楞楞地看着他脸上的伤，心内绞痛，这一剑刺的是他的脸，却也刻在了自己的心上，此生再也无法忘却。她很想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而不是一个部族的首领，那么这个时候她就会很幸福地和自己的男人在黑蛮山里悠闲地看雪，顺便捕捉几只兔子回家养着。

    黑甲战士的笑容一直停留在脸上，甚至没有抬手去擦血迹，仿佛那一剑刺的不是他，这让他的笑容看上去有些诡异，可他就是在笑，连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笑。如果我只是个普通的平民，也许这个时候就会在家里和自己的女人依偎着看雪，顺便吃几份烤兔肉吧，他郁闷地想着。

    可这个世界，是没有如果的。

    玉容蓦地消失了，黑甲战士仿佛从梦中醒来，身前女子已经背过身去，入目处只是那依旧跳脱的银发，然后他怀里被塞进一物，低头看去，却是那把染了血的短剑。愕然之际，素女已是翻身上了战马。

    “七幺幺，走吧。”

    “是，殿下。”七幺幺挥了挥手，和其他几名亲兵都上了战马，也不等素女，先走了。

    素女摸了摸马的鬃毛，“走啦。”声音低得差点连自己都听不清，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马儿似乎是听见了，慢腾腾迈了步子。

    战马慢慢溜达出去，风里飘起一句似沉吟、似自语、似叮咛的话语，透过发丝钻入她的耳中，素女的娇躯突然猛震，眼泪再也隐忍不住，她倔强地甩了甩头，几颗晶莹的泪珠在黑甲战士的肩甲上绽开，轻飞到黑甲战士的脸上，黑甲战士的身躯也是一震，只是仍旧站着没动。马儿迅速奔腾而去。

    黑甲战士终于还是转了身，目送了那美丽的身影渐渐被雪粉卷了进去，直至消失。他的眼里没有泪，脸上犹挂一丝淡淡的鲜红，那伤痕的血，未干。

    “人生若只如初见。”

    他说的话，留在了自己和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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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豪鬼独游黑蛮

﻿    豪鬼垂头丧气地坐到地上，表情痴呆地望着天空。雪后的天空出奇得明净，像是一块大得无法想象的蓝色冰晶，云朵被风撕成了条，游弋在天上，悠然自得，一夜的血腥似乎已经被忘却了。他很想自己也变成那云、那风，虽然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运作很单调，但至少不会被恼人的心情左右了生命。

    “真不容易啊，我还以为你对女人没兴趣呢。”无语笑嘻嘻地跑过来。

    红杏也牵了马跟过来，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唉，女人真是很绝情啊。”

    “该怎么说你们俩？这时候你们是不是该安慰我一下？”豪鬼仰了头慢悠悠地说着，这姿态倒不像是被女人抛弃了，倒像是因为解决不了到处风流而苦恼。

    红杏伸脚踹在他的肩头，“安慰你？我拼死拼活打了一晚上，你倒好，等天亮了才来救我，你说我该安慰你还是该打击你？”

    豪鬼坐稳了身子，苦笑道：“大将军以身做饵，他布的局天衣无缝，我用得着担心什么？这一夜的鏖战不是全在计划之中的吗？自然不需要我带着几百人赶过来送死了。”

    “可也很险啊，要不是无语和依露及时赶来，只怕这一战我们要死更多的人。”

    “大将军的计划内，依露给你造势是有的，无语这农民的出现倒是颇有点意外了。”

    “这倒是，我也没想到这家伙会突然冒出来。”

    无语越听越不是味道，“怎么着？我大老远跑来帮忙，你们都不领情的？”

    红杏搂着他的肩头笑道：“呵呵，咱们一场兄弟，还用计较情分？倒是你啊，你怎么会跑来的？”

    无语长长悲叹一声，“都是你的好部下了，那死神之翼和死神之雾亲自跑来说你们这要开打，催着我过来帮忙的，我还以为他们骗我呢。想想还真是可怕，居然惨烈成这样，我都快压制不住我体内那暴戾的力量了。你们不知道我是乱武吗？万一我又发狂，到时候可是见人就杀的。”

    红杏强忍了心头感动，淡淡地说：“这两人的确是忠心了，事前我已经叮嘱他们别叫你来的。我和老鬼商量过，不叫你来就是怕你弄出祸端，幸好你还能压制得住。”

    无语更加悲苦满怀，摇头晃脑得像是苦大仇深，“苦死我了，一方面要克制发狂，一方面要小心不去杀人，这一场打下来，差点虚脱了。”

    豪鬼侧头瞅了他，奇道：“真是小看你这农民了，每一代乱武皆是暴戾成性，见血必狂的，偏偏你能克制得住，难道这一代的乱武退化了？”

    无语哼哼冷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是不知道啊，为了克制这股暴戾，我都快精神分裂了，若是再来一场类似的战斗，我也没把握还能克制。”

    豪鬼却笑了出来，“乱武这东西真是麻烦，现在天下大乱，你还跑出来，是怕不够乱么？”

    “谁叫我欠你们一份人情呢？总得还了才好。”无语幽幽地哀叹，打算用这凄凉样子去感动他们，可发现这两人似乎无动于衷，大为泄气。

    豪鬼这才想了起来，问道：“是了，你这么跑过来，怎么幽岚没跟着？”

    无语很是得意地笑了笑，“她去了西洲找她父亲，不过么，嘿嘿，最近几天我觉得她好象在我身边了。”

    红杏斜了他一眼，“就算你幸福了，也别这么明显啊，没见着这里有两个人正痛苦么？”

    “嘿嘿，你们不痛苦怎么能显出我的幸福来呢？”无语自顾自地去看天，很是欠揍的模样，事实上，红杏和豪鬼是很想揍他，只是现在身体状态不好，懒得动手。

    这时豪鬼突然古怪地*了一下，“更痛苦的事就要来了。”

    “哦？”无语和红杏楞住了。

    风里飘来一丝清香，悠然醉人，有如醇厚的红酒，精致而清雅，自有一股子热烈潜藏了，只待些微的摇晃便要逸出，似是美女的味道。

    “果然是这女人！”三人偏头看去，一道人影从雪粉中映出。

    “呵呵，三个毛头小子，想我了没？”

    性感的磁性女声本是勾起男人遐想的良药，可对这三人来说，这良药实在是太苦了，苦得直想放声一哭。

    没过多久，迟到的依露终于听完了整个过程，登时兴奋非常，一个劲地拿胳膊肘捅豪鬼，“我还真以为你对女人没兴趣了呢，嗯？看上去不怎么开心呀，快说出来听听，让大家开心一下吧。”

    豪鬼大恨，死死瞪着她，可依露何时怕过他？而红杏和无语也是满脸鬼笑，想来和依露也是同样心思。豪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知道是不能瞒他们的。

    通过卢那前哨站，就是黑蛮南洲的领土，外界盛传的“万里大山”就是黑蛮领土的别称，因为这个领土里，除了山，还是山。没到过黑蛮的人总以为这里和冰原北洲一样荒凉，因为常识里面住在山区的都是穷得要死的人，那么这种穷人当然不会有什么丰富的生活方式了，可深入黑蛮族居之地就会发现，黑蛮人的生活其实挺多样化的。

    和西洲的整齐富丽去比，黑蛮人是输了；和东洲的富庶繁华去比，黑蛮人也输了，但这不表示黑蛮的生活方式是落后的，这里同样有着买卖商户、酒馆旅店、武场军营，比之北洲的单调却又高出太多了。靠山吃山，黑蛮山里有的是野兽飞禽，各种珍贵石料丰富得连东西两洲都嫉妒，随便一只凤尾蝶卖到外界至少百多两银子，随便一块黑玉石可以卖到上千之数，可这些仅仅是黑蛮山里资源的极小部分。

    但物质界是极平衡的，按理说黑蛮山里也有铁矿，可偏偏制作不出精良的装备，军备器械就成了黑蛮奇缺的物品，琉璃玛瑙之类的精致物品更是只能从外界引进，好在黑蛮人对物质方面的享受并不看重，他们最看重的便是外界的钢铁生产，这是他们没办法克服的，相比起别洲的钢铁锻造技术，他们实在是太落后了，以致于不得不花费巨大的代价从外界购买成品。

    很多事情光是道听途说是远远不能了解的，关于这一点，豪鬼在踏入黑蛮领土后终于明白了。开山辟出层层的梯田，山林里奇花异草，所有眼睛可以接触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全新的感受，漫步在部族的街头，他能看到小孩子拿着木制的小弓到处乱蹿，能看到喝得满身酒气的黑矮汉子醉闹不休，市井里的情调也许有些乱，可他仍然觉得很新鲜。

    只有那些两眼放出堪称“**”的女子的目光让他颇不自在，甚至有一回在街上被一个年仅十四的小姑娘调戏，让他哭笑不得，随后在一阵笑闹声中，这一代骄子落荒而逃了。不过他还是记住了那个小姑娘对他说的话，“我是个处女，你跟我走吧，我家住在……”所以他又得出一个结论，“黑蛮的女人啊，剽悍！”

    这一日，他进入了黑蛮的首府所在地，乐族的千音城，相传黑蛮乐神曾在这里开过舞会，这个神话没有考究的必要，但千音城的确是百乐之都。这里没有恢弘的建筑，没有华丽的街道，置身其间，各种乐器的鸣响似乎从未断绝过，放眼过去，几乎每一家的门口都挂了个叫不出名字的乐器，木制的、竹制的、玉制的、石制的，形式多样，种类繁多，颇是奇特。不只是悬挂乐器，此族更偏爱挂风铃，于是轻风一荡，清脆的声响便像是小溪吟唱、鸟雀啾啾，悦耳动听。初尝新鲜的他慢慢溜达着，把来寻找林婵的任务都要忘了。

    好在他多了心眼，进城时将风帽戴了起来，事实证明他这么做是对了，因为这里的女人对男人的兴趣同样很热烈，可惜他身材高挺，一路走来还是引起了不少女人的注意。其实有个问题让他想不通，在西洲和东洲的时候，他同样会吸引男人的目光，那些目光无一例外的都是想“动手切磋”的意思，可这里的男人似乎对他没有敌意，相反倒是有点看热闹的苗头。所以他又得出一个结论，“黑蛮的男人啊，厚道！”

    需要说明的是，黑蛮的女人都是很有自主能力的，当然放在外界人的眼中，她们都是很有野性魅力的，而黑蛮的男人普遍都比较敬重她们，姑且理解为“敬重”好了，得承认，这和“怕老婆”还是有些许差别的，至于这差别到底有多大……其实不必太过深入讨论。

    随便找了一家客栈来歇脚，其实他找寻客栈的过程颇是困难，黑蛮的客栈旅店没有东西两洲那么明显地挂出牌子来，这里的客栈根本就没有招牌，好在他伶俐，在一块悬挂着木牌的门外停了脚步，略略思索后踱了进去，那木牌上刻着可以让孩子也能理解的图案——交叉的筷子和一双靴子。如果不是他对生活的深刻理解，又用了至少五种以上的辨证思维方式来考究，他还真判断不出来这是个客栈，因为初见那图案，他首先想到的是一家靴子铺，至于那交叉起来的筷子，可以引申为比较另类的针。这时我们不得不鄙视一下这个高傲的西洲太子了，他大可以先进去看了以后再判断的。

    还未看清客栈内的环境已经让见多识广的西洲太子吓了一跳，惊异非常地看着店内的地面怔怔发呆。

    “竟然这么奢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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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初识黑蛮娇女

﻿    入目处一片黑亮，地上铺着的竟是整整齐齐的黑玉石，对于见惯奢华的西洲太子来说，这种景象只有皇室之中才能有如此布置。但细看之下，这黑玉石地面打磨得不算光滑，不像宫廷里那么亮得能映出人影来，可自有一种温和的干燥气息透了出来。黑蛮的冬天，气候湿冷，这种材质的黑玉石每家必备，对于黑蛮人来说，这是极普通的了。

    没有想象中的服务生过来招呼他，豪鬼觉得很是新鲜，径自找了个靠街的窗口处坐了。

    一个系了围裙的中年妇女迈步过来，没等豪鬼说话自顾自地从他身边擦过，把店门关了，将冷空气隔绝在外。他刚有点羞愧的意思，那妇女又走了回来，“外乡人吧？看样子是个西洲客人，来这里旅游的吗？哦，来点野鼠酒吧，这东西驱寒的。我们黑蛮冬天的气候不好，别寒了胃，这里的风挺湿的。”

    豪鬼着实感动了一下，在异乡能听到这么温暖的话不容易，拨下风帽甩甩头发，亮出一个自认为很灿烂的笑容，“那就麻烦了。”

    忘记了教训的西洲太子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的卤莽了，那中年妇女的眼里分明有了恐怖的光。“哟？原来是个俊哥儿，一个人出门在外可不易啊，要姐姐陪你吗？”说着话的时候，她的身体贴了上去，半边身子都要倚在豪鬼的肩上了。

    店门关上了，可还是有股比外面更冷的寒气从体内蹿了起来，豪鬼吓得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摆出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出来，讷讷地说：“麻烦你先给我杯酒吧，顺便帮我找间客房。”

    这位“姐姐”颇感失望地“嗯”了一声，走向柜台，自言自语的话还是让豪鬼听了去，“可惜了可惜了。”

    豪鬼松了口气，开始打量起黑蛮旅店的环境，没有东西两洲客栈的整齐，所有的桌椅都是随便摆放的，可这些桌椅的木料却是极佳的材料，想是黑蛮山林里的特产。柜台里趴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还没到晌午就餐时间，这里的客人只有寥寥几桌，在他身旁的侧门里传来一阵喧哗声，那是厨房的位置，正有男人女人大声地对叫着，似乎是在赌博。简单的布置让豪鬼觉得很滑稽，却让他有了懒懒的感觉，很是舒服。大堂的中梁上吊了一只七竹的风铃，碧绿喜人的小竹片不时地碰触着中间的银铃，发出细微的清脆声。

    野鼠酒是黑蛮人的喜好，驱寒解湿，先是舌尖一点甜，到了舌根处微泛了些苦，含了满口倒有了丝丝辛辣，一时间流转出不同的味道，像是调皮的小姑娘在淘气地逗弄，豪鬼禁不住点了点头，“好东西呵，红酒夫人估计会喜欢的。”

    箭舌草，小炒野牛筋，玉石板白鱼，三味菜或绿或红或白，味道各异，乡野的俗名没有掩盖菜的风味，豪鬼尽情吃着，恍惚中想起小时候跟父亲野餐的情景，可惜只得那一次野餐而已，平素里的父亲只是用军人的方式在训练着自己。吃着吃着，思念之情热了许多，离家日久，又闻父亲出兵东洲的消息，恨不能立时飞了过去，可想到日后与红杏必有一战，又不免有了些悲伤。若是真得打起来，无语会不会插手呢？依露会不会帮我？还真是麻烦了……豪鬼稍微想了想便抛开了这恼人的思绪，他不喜欢像女人那样敏感脆弱，可念及这些个朋友，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美女一笑倾城固是理所当然的，美男一笑却也动人心魄，尤其是这浅笑出现在一个可以用“美丽”来形容的豪鬼脸上，他不笑的时候已经酷得让女人心动了，笑起来更是招人。

    “我叫素女！”

    清灵的声音传到耳内，豪鬼突地一楞，好听的声音他不是没听过，依露的声音磁性丰润，林婵的声音细腻悠然，书岑的声音更是可称“天籁”，这些声音他一向很是欣赏，却从没放在心上，可现在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倒像是有了穿透力，将他的灵魂刺破。严格说来，这个声音不能算迷人，然而听在豪鬼的耳内却有了从悠远飘渺到真切的渐进式的迷幻，似乎很熟悉，似乎很陌生，好象前生的记忆重新回到了心里，被这一点声音挑弄，慢慢清晰。

    当这个清灵的声音回响在耳中，豪鬼头也没抬，却在脑海里不自觉地勾画出一个婷婷女子英秀玉立的影子。而多年之后成为西洲新任魔王的豪鬼在山巅望月，他突然笑了，他终于知道就是这一点声音，将他的灵魂俘虏，那时，已是人月两分。

    声音的主人可能被气恼了，一掌拍在桌上，“喂，我叫素女！”

    手指修长有力，没有想象中的柔嫩，一看可知是掌握过刀剑的手，可能因为长期习武的缘故，古铜色的皮肤下隐约透出生命的张力、青春的脉动，这果然是个年轻女子的手。

    下一刻，两双清澈的眸子对上了，瞬间激起了热烈。豪鬼的心跳在加速，血液流速也加快了，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

    眼前是个银色短发的漂亮姑娘，发梢微卷搭在肩头，两条小辫被绿色的丝巾束了自然垂在胸前，眉宇间一股子英气逼了出来，古铜色的脸部肌肤似乎像是在发光一样，眼神里蕴满了微嗔和惊奇，想来正惊艳于面前男子的美丽。可同时间豪鬼还嗅到了酒气，酒气与体香缠绕着暗浮在空气里，出奇地相融。

    趁着女子还没反应过来，豪鬼长身站起，行了西洲的见面礼，“让一个美丽姑娘先说出了名字真是失礼了，我叫豪鬼。”

    素女这才醒了一些，笑餍如花，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懒懒地托了腮凝视他，半天没有说话。

    这么一来倒真叫豪鬼措手不及，不是没有被女人看过，相反他被女人看多了，可也从来没有被一个女人面对面地看个没完，外洲的女子哪有南洲的女子这么豪放。豪鬼就那么站着，觉得这女子当真是可爱，瞧她的装束就知道没有嫁人，可没嫁人的姑娘就敢这么盯着人瞧？再一想前些日子被一个更小的姑娘当面求爱，也就释然了，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突然被一个女子盯着看也还是保持了一贯的俊雅风度，再露出个浅笑来，反击似地凝视回去。

    素女的眼睛明显是亮了许多，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你这人蛮好看的，西洲的人都像你这般俊秀吗？坐下坐下，你又不是这里的店小二。”

    豪鬼潇洒地耸耸肩膀，这个小动作同样迷人，至少面前的这个女子的眼睛更亮了，像是两泓秋水，眸子里全是他的影象。

    “你是来我黑蛮旅游的吗？也许你是个吟游诗人吧，可我看你身上有贵族的气质呢。不过没关系了，我喜欢你这个样子，不管你有事没事，这两天你就陪着我吧。”

    豪鬼不是个容易脸红的家伙，用无语的话来说就是“脸皮厚”，女子这番话放到无语身上一准是当场吓跑，可他偏偏是觉得新奇有趣。看来这两天不愁寂寞了，好在这姑娘成年了，换作是前几天那个毛丫头，我这罪名可大了。不成，我还带着任务呢，得把林妹妹带回去，这可怎么好呢？算了，反正林妹妹也是在这里找人，也许能碰上吧。

    豪鬼瞬间翻了几个念头，很没责任感地定了行动方案，“可为什么是两天呢？能陪着美女可是难得的福分，我什么都没有，有的就是时间哦。”

    素女笑容更盛，显是想到了很振奋的事情，抢了他的酒杯喝了一口，“不告诉你！”

    这话说得俏皮，豪鬼也不想再问，看着她喝酒，心里想起红酒夫人说的话，“女人喝酒是种姿态，那是最彻底的风采”；又想起大将军剪爱说的话，“你们这些毛娃子，喝酒的女人可是很迷人的哦，还容易犯点生活上的错误，碰上这种女人得好好把握”。抛开事后剪爱被红酒夫人禁酒一天的惩罚，豪鬼这时真就觉得面前这个喝酒的女子漂亮了许多。

    “咦？你笑什么？好象在想什么坏念头啊。”素女盯了他脸上的怪笑问道。

    豪鬼笑着摇手，“哦？你看出来了吗？不过你放心了，这里是黑蛮，我可不想招惹麻烦。”

    “呵呵，你倒诚实。真的有坏念头了？”

    “今天我们就一直继续这话题么？”

    “你这人真好看。”

    “今天我们就一直继续这两个话题么？”

    素女嗔怪地看着他，嘟起嘴，“你这人，这么无赖的？我都把话说得很明显啦，你还装傻？难道你是太监？要么就是天阉？”

    “噗”，豪鬼明显是毫无防备，刚刚低头抬手将酒杯凑到唇边吸了一口，这时一下子全喷了出去，正好将杯中之酒激起，又反弹到脸上，狼狈得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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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淘气的黑蛮女

﻿    豪鬼狼狈地用衣袖擦抹脸庞，心里着实有点意外的刺激，回头招呼那个店里的中年妇女，“麻烦你，把菜撤了，再加几坛酒来。”

    中年妇女有些恭敬地走过来，却没理他，只对着素女说：“小姐，要不要换个雅间？一会就是午饭时间了，这里人多不方便。”

    这姑娘原来是这里的大人物呵，完了，不方便下手……面对美女的诱惑应该是没有男人能抗得住的，即便是未来号称魔王的豪鬼也不例外。在他的眼里，无论对面女子的身份如何，始终就是女人而已，一个让自己感兴趣的女人。

    素女没说什么，厌烦地挥了挥手，那名中年妇女收拾了桌子便退下了。

    “你是黑蛮的贵族？”豪鬼随便挑了个话题。

    “黑蛮没有贵族，顶多就是身份高点罢了，不说这个啦。说说你吧，你到底来黑蛮做什么呢？”素女颇有兴趣地问。

    豪鬼笑了笑，想起那个人前尊贵人后乖张的“天下第一美女”，顺口就答：“来找朋友的。”

    这笑容让素女产生了不爽的感觉，微皱了眉头，“找女人？”

    豪鬼笑着点点头，随即发觉她的表情，连忙解释：“不是，是……”

    素女突然就冷了，不屑地撇了嘴，“越描越黑。”

    豪鬼知道她想什么，可他天性倨傲，不再辩解，笑着不说话，只是玩味着她的表情。素女气闷地再喝了一杯酒，狠狠瞪着他。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豪鬼用手指撑着脑袋，做出个很无辜的样子来。

    素女登时火起，“我难道不够漂亮？你对着我这样的美女还去想别的女人？”

    “哦~~~”豪鬼表现出恍然的夸张姿态，蹦出一句让天下女人都要抓狂的话来，“你是很漂亮，可我想的那个女人么，别人都叫她‘天下第一美女’。”

    素女这才吃了一惊，“你说的是林婵？她来了黑蛮？”

    这才叫“人比人，气死人”，“林婵”二字四洲知名，少年之时已是美名轰传，如今更是天下女人疯狂嫉妒的对象，谁敢说自己比她还漂亮？素女这颗心当下就冷去半截，想象着这帅得不像男人的男人和那个美得如星辰般耀眼的女人在一起，真是绝配了，可心里偏偏十分的反感，有心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装出个毫不在意的表情。

    豪鬼看着她忽冷忽热的表情真想大笑一场，于是下定了决心不去辩解，由得她瞎想。大约过了几分钟，豪鬼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对面那张脸上莫名其妙地笑了，似乎有种阴谋诡计的味道。

    “林婵的名头可不小，她来这里做什么呢？”

    豪鬼犹豫了，“这个我可不能说。”

    素女却笑道：“呵呵，南北两洲素无瓜葛，如果说林婵来这里谈国事应该是很离谱了，抛开这个原因的话，多半也是来旅游的吧？我们这的人都不知道，那么应该是微服出来的。傻看着我干吗？怕我去伤害她？我不会去动她的，说到底，南北两洲也没有什么政治利益的冲突。”

    豪鬼好笑地摇头，“我不是怕你伤害她，如果你去惹她，吃亏的可能是你。”

    素女的眼睛立时就圆了，身为一族之首的她，在黑蛮人中也是属于强手的行列，心高气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听到他这话自然就动了火，“我可不知道这林婵还是个高手，北洲的武士的确很强，可也没听说他们有什么特殊的功夫，无非是凭了身高马大。”

    “黑蛮人里是不是有个叫小可的？还有个叫星辰笑的？”

    素女的眼睛眯了起来，星辰笑和小可是烈火最亲密的伙伴，已经是最高段的刺客了，可除了各家酋首和长老，其他的黑蛮人基本上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豪鬼能提到这两个人自然让她吃惊非小。

    “林婵就是他们教出来的。”

    “她也是刺客？”

    “知道依露么？”

    “依露？‘乱世四公子’里的那个女人？独自一人使用传说中的‘末日黄昏’技能杀出西洲的那个祭祀？”

    “林婵也是她教出来的。”

    “那么她是祭祀？”

    “知道‘天行骑士’鬼魅罗刹么？”

    “……”

    “你的眼睛其实蛮大的……”

    没有理会豪鬼调侃她，素女已经被一连串的惊讶给震撼了，她深知星辰笑和小可的实力，也知道“乱世四公子”在东洲掀起的风云，更敬佩号称“七十年来第一强者”的鬼魅罗刹，能被这些人教出来的家伙，那么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冷汗不自觉地渗出，素女对林婵开始了重新的评估。

    事实上，豪鬼也是在提醒她，希望她打消不良的念头。他是知道小丫头的实力的，学什么都是一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不过只要把小丫头这些个老师的名字放出去，敢主动招惹她的估计也没几个。转念一想，如果见了小丫头那个德行，估计想招惹她的人也兴不起刀兵了，“小丫头是个尤物啊，男人女人都喜欢”，这是依露说的，豪鬼现在还清晰地记得依露说这话时咬牙切齿的表情。

    可豪鬼没有想到的是，素女虽然没了去动林婵的念头，却有了更加恼怒的心理。想一想潇洒倜傥的男子和倾城绝世的女子这一对组合，她就觉得如芒在背，心里酸了又苦，苦了又怒，怒了又酸，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感情这东西，一旦滋生，就根本是没有理由可以遏止的。这话有点道理，至少目前素女的状况就是这样。

    素女看着他那有点讨打的笑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其时正值黑蛮全族总动员的前夕，再过两天便是出兵东洲之日，此时突然出现一个来历神秘的外人，素女凭了女人特有的直觉隐约嗅到了不祥的气味。

    没有正面回答素女的问题，豪鬼仰了头去看房梁，没有说话。

    从素女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的下巴和白皙的颈项，那圆润的下巴和堪比女人的颈项让素女迷恋不已，禁不住心里痒了又痒，很想冲过去用手摸上一摸，再顺便咬上一口。就在她心神荡漾之际，一双眼睛突然盯住了她，那眼神里分明有了冰雪的冷，素女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神情忸怩，像是被人抓到的偷鱼吃的小猫，她以为自己偷看他被发现了，一颗心登时撞得砰砰响。可就是这么冰冷的眼神也很迷人呢，素女舍不得移开目光，这略带杀气的脸真是好看哪。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严肃一个惊艳，气氛古怪了许多，旁边几桌客人被吸引了注意，偏了头看着他们，看得满头雾水，可认识素女的他们谁也没敢说话，这铁族首领的脾气他们可是久仰了的。为什么他们会这么暧昧地互相看着呢？这几个人客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难道我们黑蛮的美女竟要被一个外乡人抢走吗？

    本以为对面女子看穿了自己的身份，端详良久才发现，那双眸子里只有惊疑和惊叹，豪鬼忽地笑了，这一笑真如春风解冻，暖雨消冰，灿烂得又让素女心旌摇曳，同时这如阳光刺破乌云的笑容也令旁边的客人更加痛苦，该咬牙的在咬牙，该跺脚的在跺脚。

    “我刚才说过啦，我叫豪鬼。”

    “......”

    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砰”的一声，店门被撞开，一股冷风顺势冲了进来，店里的温度立时下降了许多。却是十几个背弓提刀的少年郎，看模样倒也是个个英伟不凡，服饰皆是名贵的皮毛，有些客人长居此地，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些年轻人俱是乐族里各大长老的公子，也知道他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豪鬼挑了挑嘴角，这种混乱的杀气对他来说根本不成气候，眼睛瞥了一下即收了回来，“他们是来找你的吧？”

    素女就那么没仪态地往桌上一趴，疲倦地说：“烦死人了，早知道就不定那规矩了。”

    豪鬼不知道，素女十六岁时因提亲的人太多，就定了婚嫁的规矩，“凡能将我击败者，以身相许”，从此后就开始了她的艰难奋斗之旅。每每单身独游之时，总有一些年轻俊才会冲上前，至此也不知道打倒了多少个人了，真是不堪其烦，可她是一族之首，说出的话再不可更改，现在这场面无非是另一次翻版罢了。

    “在这里了！”

    有人带头喊了一句，然后就是一片拔刀声，这片不起眼的客栈里于是有了热闹可瞧。这时正是午饭的时间，店里的几个客人也不敢再吃，悄悄溜去了角落，而外面更是围了不少来吃饭的客人，看到里面的情形一个个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是笑。店里的掌柜伙计更不知去了何处，一早就藏了。

    十几个少年郎呐喊着想冲上前，却被两道逼人的目光止了步，背后脊梁突然蹿起一股寒意，直渗进血液里去，那目光射出的精芒仿佛利刃一般割在他们的脸上，令他们难做寸进，就像被山里蟒蛇缠住了身体。和这些毛头小子相比，豪鬼常年战斗的杀气绝对要凝练得多，一眼瞪去已足以让他们没了斗志，那霸王般的气势更是压得他们抬不动脚步。

    一声轻笑，素女整了整风袍盈盈站起，扯了豪鬼的胳膊就朝外走，“好啦，你也吃过了，咱们出去玩吧。”

    所有人都惊奇地看着这个女子，没有人想到她竟然会挽着一个男人的手在众人面前像骄傲的天鹅一样远远离去。直到他们离开很久，店里那十几个少年郎才跌坐在地，猛喘粗气，少不更事的他们终于知道了什么才叫气势。

    素女挽紧了他的手臂，像是怕他跑了一样，撒娇起来，“你刚才用眼瞪人的样子很帅啊，我喜欢你好不好？”

    “呃……”豪鬼啼笑皆非，这么帅真的女子还真是头一回见到，这任性的脾气倒也很合他胃口，“也罢，先说好，两天。”

    “两天就够啦，可以干很多事的，我有把握。”

    “把握？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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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女子暗室可欺

﻿    冬天山里的冷风总是更寒冷一些，豪鬼紧了紧领口的羊绒，颇是无聊地看着天空。这是个很古怪的画面，一个美丽的男人像猴子一样蹲在一棵大树的粗大树干上，感觉很是怪异。无数棵巨大的树撑起了天空，绿色甚是少见，多的却是灰色白色红色黄色，这些熬冬的树或笔直、或纠结，形态各异，层次分明，大部分都被一层白霜铺染了，它们还是在蓬勃地证明自己的存在。豪鬼觉得自己的认识该修正一下，谁说黑蛮是穷山僻水呢？细细地品位着空气里淡淡的花叶之香，清冷的风似乎也温和了许多。

    可豪鬼还是觉得很无聊，前几个小时他和素女还在乐族的街头溜达，现在却蹲在这里喝西北风。她到底去哪了呢？已经半个小时了吧？真没劲。这个念头吓了他一跳，我怎么会开始担心那女人了？明明只认识了不到半天的光阴。心里慌乱的时候，他听到风里传来衣衫飞扬的声音，偏了头去，刚好捕捉到一个柔美的身影，正轻如松鼠一般踩着树干跑了过来，肩并肩地蹲在豪鬼身边。于是他笑了，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不少。

    “刚才想我没？”

    清灵的声音重新回到耳内，豪鬼翻个白眼，“去哪了？”

    “不告诉你！”

    没有阳光的山里格外阴沉，风儿卷过素女的银发，引得素女微微歪了歪脖子，顺手捋了一下。两个人本来靠得就近，现在几乎就是面对面了，豪鬼看到她的眼睛闪烁了几下，又笑了，他看到那目光里有了羞涩。

    不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豪鬼定睛看去，三个披着野兽毛皮的汉子正弯了腰慢慢前进，他们小心地选择落脚地点，身影借助周遭的树木掩护，似乎要去狩猎什么。这里离野兽出没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他们能在这个距离隐蔽行踪足以证明他们是合格的猎人。只是豪鬼仍旧不明白素女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看人打猎有什么好玩的？转头去看素女，却见她大瞪了两眼在往下看，很是兴奋的样子。

    “呼啦”一阵乱响，三个猎人同时被拉上了天空，吊在一颗大树干上，仔细看去，他们的脚踝都被一个绳套绑住了，居然是猎人们经常用来捕捉猎物的常用陷阱。

    有这么笨的猎人吗？能被自己的陷阱埋伏了？豪鬼真得很是惊讶。

    怪叫声立刻打破了这里的宁静，满肚子怨气的猎人爆发了骂人的技能，这不是他们设下的陷阱。

    “呵呵，好玩吧？”素女顿时大笑起来，站直了身体指着那三个猎人喝骂过去，“再骂！再骂我就多做几个陷阱，让你们今天打不着猎！”

    也不知是她的恐吓起了作用，还是她本人的名声在外，那几个猎人果然老实地闭了嘴巴，一个个在空中晃悠得像是钟摆一样。素女大笑着拉起豪鬼跳下树去，朝着山外就跑，一路过去，全是她的笑声，热情奔放。豪鬼跟着她跑，心里苦笑不止，原来搞了半天只为了看一场恶作剧，这倒和他少年时代在街头打架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算起来，就这半日的光阴他们已经从街头闹到山里了，每过一处必是留下一段让人痛苦的回忆，十多家店铺像被人洗劫了，十多个阔少公子被揍得连他们亲妈都未必认得出，即便是小孩子也没能幸免，好些个孩子被欺负得当街大哭，好多回连豪鬼这样的冷心肠也动了恻隐。他不是没有胡闹过，打小就在街头当混混，后来跟着依露在东洲北洲折腾得天翻地覆，可从来也没有欺负小孩的罪恶行径，他招惹的对象都是看上去很强的人。可不知怎么，跟着身边这霸道女子在一起，他觉得很开心，也许是这几年没有好好玩过的缘故吧，他给自己找着借口。这样的霸道在他看来只是邻家女孩的胡闹，而依露那样的霸道必须是有巨大的经济利益为驱策的，反正他是没见过依露吃亏。

    月儿渐渐升了起来，被云朵遮了光芒，只流了些清辉在山林里游弋着。山里飘渺起冰冷的雾，故老相传是林中女神在浣洗着自己的纱裙临水颦眉，轻轻荡漾了朦胧的心思，微嗔了怨气将远山近树笼罩，封闭了自己的愁绪。黑蛮各部有明文规定，“深夜入林者，杖三十。”老人们都说，黑蛮的山雾是女神在思念远去的情郎，不可以去惊扰。

    素女知道这个规定，可她还是在山里留了下来，这个山洞除了她之外没有别人知道，她自小便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狩猎的日子。火光温暖地在她脸上铺开，古铜色的肌肤上似乎有淡淡的光晕流转，她侧过脸去看着洞外的雾，半张脸陷进火光中，半张脸藏在黑暗里，眸子里蒙上了像雾一样浓的愁，黯淡了。她想起了那古老的传说，以前觉得山林女神很傻，为什么要去等候一个消失了的男人呢？现在反而觉得山林女神很可怜，和自己一样的可怜。

    缩起了身体，双手环了双膝，她的样子像是失去了主人的小猫。

    为什么我会为了一个外乡人忧愁？他的确很特别，谈吐风雅、举止得体、甚至风趣可人，那张脸更是帅得离谱，可这些是吸引我的地方么？

    思绪随了雾在起伏，她楞楞地瞧着外面。

    火堆里发出“啪”的声响，素女收回了目光，正好看到爆起的一点火星，溅在火堆旁，转瞬灭了。苦笑在火星熄灭的刹那逸出唇边，原来是因为孤独啊，如这离群的火星一般，素女的心思在这一刻得到了释疑。

    自小就不像个女孩子，总跟男孩子在一起混，长大后强得连男人都汗颜，加上地位非凡，一般男人更是不放在眼里，顾盼之间竟是寻觅不到一个让她动心的男子，这份清冷幽思除却几个女伴无人可懂，可她到底是女儿之身，同样期盼有心爱的男子在身边数红看绿，添香长歌，只是十八年来反成了痴梦。

    我竟是这般的寂寞了？素女突地咬了咬牙，后天就要出兵了，我还在想些不相干的事情，有点可悲吧。

    豪鬼带了一身冷风走了进来，“山里的风真冷啊。”走到火堆边上，解下背后包裹，拿出两坛酒，打开两份油纸包，是两只烤得金黄的鸭子，香气立时弥漫了。

    “饿了吧？来来，吃个翅膀。”

    素女一阵火起，“我要吃腿！”

    “吃腿会胖的，还是吃翅膀吧，要不吃脑袋也行。”豪鬼扯下翅膀在她面前晃悠，脸上堆起可恶的笑容。

    素女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两手齐出，动作迅如狸猫，鸭腿到手。恨得豪鬼直瞪眼，又惹来她一阵大笑。

    “西洲的女人可比你淑女多了。”

    “南洲的男人可比你绅士多了。”

    两人一人一句斗着嘴，手上也没闲着，两只鸭子顷刻间灰飞烟灭。彼此望望对方脸上的油渍，同声而笑，酒的助兴让他们都觉得脑子有点不够使了。也许是酒的热量，又或者是火堆的温度，两张脸都在发着烫，四只眼睛里都浮出了朦胧，相逢只是萍水，他们并肩靠在洞壁上，这无间的距离让他们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听到彼此的心跳，这气氛似乎暧昧了许多。

    夜渐深，黑蛮的大山在淡色的月光里显得冷峻苍茫，高大参天的树伸出无数的枝干，像是妖魔化了，夜风盘旋呼啸而起，在山里发出鬼啸般的声响，偶有几声夜枭难听的嘶鸣，划破夜的衣裳转瞬又消失了，这一切，很是诡异。小山洞里的笑声也寂灭了，这一对男女正抵首而眠，地上铺了厚实的毯子，他们的身上也被一床厚毯围着，如果有人见到他们这个样子，都会以为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孩子。

    那火还在烧着，不时地溅出些火星来，想是惊动了她，于是那一双眼睛缓缓睁开，直勾勾瞧着火堆发呆。

    用手轻轻地将他的头支开些许，素女很小心地打量着几乎贴到自己脸上的脸，借了微微的酒意，她探出手指去触碰男子的脸，从额头滑到下巴，像是在品味着最圆润的细瓷。这哪还是男人的脸啊！一个好好的男人怎么长成这个样子了？她用力地吞下口水，有点恼怒，忽然很想在这脸上给上一刀。下一秒她就推翻了这个念头，眼珠转了几转，露出个狡猾的笑容，火光映照下的容颜……有点阴险……

    君子不欺暗室，可本姑娘是女人来的！她坚定了信念，嘟起鲜嫩的嘴唇，去找那张脸上的突破点。她的动作不可谓不小心，拼上十八年的功力，她确信自己在这么近的距离内是不会发出一点声音的。

    可在她信心满满地将嘴唇凑过去的时候，对方的头忽然偏了一下，转到另一边去了。晦气！她心里暗恨着，又担心是不是惊动了他，急忙敛了目光装作睡着的样子，可心脏倒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脸上更烫了。

    等了一会，耳中仍是绵长的均匀的呼吸声，她悄悄地睁开一丝眼帘，随即睁大了，面前的人根本一点反应都没有。该死！睡得跟猪一样！嗯？这也好，继续继续！想到开心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她又一次伸出邪恶的手指，轻轻地勾着男子的脸，拨到自己的面前。信念实在是坚定无比，那唇更加鲜嫩，再次朝着目标靠近，再靠近……

    很不幸的是，距离目标大约只有一公分的时候，那张脸又一次偏了……吓得她又一次闭了眼睛装睡起来。

    不得不说黑蛮女人的信念的确是坚定得超出常理，素女再次睁开了神采飞扬的眼睛。男子身上传来的浓郁气息让她陶醉沉迷，她并不知道这是因为豪鬼经常有在衣服上熏香的习惯，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真的很迷恋这种气息。失败！真失败！素女心下大恨不已，然后脸更加烫了，却不是因为火的关系，而是愤怒！她看到男子的睫毛正在轻微地跳动着。这厮分明在装睡！素女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素女坚定地证明了黑蛮女人堪称天下间最恐怖的存在。

    直起身子，素女深深呼吸数次，断喝一声，“靠，来吧！”双手夺了那张让人嫉妒的脸，狠狠放到自己的面前，一点不带犹豫地痛快地印下自己的嘴唇。

    四唇相接的刹那，甜蜜和酸软同时溢满了胸腔，素女发现自己竟没了力气。她看到了对方睁开了眼睛，那眼睛满盛了笑，让她觉得更加无力的笑，身体被坚实的臂膀箍得紧紧的，没有办法动弹，更不愿意动弹。她曾经听女伴说过，接吻的时候该闭上眼睛，可她现在根本不想闭上眼睛，对方那眸子里的笑像是藏了妖魅在勾着她的心，舍不得离开。四目相对，热情勃发着，她将自己仅有的力量都用在对付敌人的眼睛上了，而缠绵的接吻如醇酒般美妙，美妙得快要失去了意识，渐渐连呼吸也困难了。

    妈呀！缺氧了！这是她最后的想法。

    身体的束缚忽然消失了，素女强撑着往后仰去，双手在不自觉间按在豪鬼的胸膛上，大口大口地去呼吸空气，等到她的意识平复下来，看到的仍是那张笑得无比灿烂的脸。她觉得自己好象吃亏了，愤愤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豪鬼舔了舔嘴唇，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和你想的一样。”

    素女的脸立时就烧了起来，怒吼一声，“流氓！”

    豪鬼只觉得一阵头大，眼神幽怨地看着她，小心地申辩，“刚才不是我先下手的……”然后补充了一句，“你想不负责任么？”

    素女一楞，随即大笑起来，“真狡猾！来吧！流氓！”双手一拉，将毯子把自己和这个装可怜的男子一起盖住了。

    毯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声响，似乎有点无奈，又似乎有点不甘，还似乎有点痛苦，“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啊……不准咬人啊……”

    这个小山洞里的温度绝对比外面的温度高很多，我们可以认为是那火堆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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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有情绝然之伤

﻿    太阳一出来，很多秘密就会暴露出来。街上不少人都傻了眼，在他们的印象中还没有哪个男人能被这铁族酋首放在眼里，可她现在正像个快出嫁的女孩子一样亲热地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如同螃蟹一样横行在街头上，即便是再没人生阅历的毛头小子也能从她脸上看出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

    有老人笑呵呵地说：“好了，这下子素女殿下有着落了。”

    可更多受打击的年轻人则是发出了长叹，“太不厚道了，我都挨了三年揍了。”

    还有些愤怒青年火气冲天，“我黑蛮的美玉如何能让外人染瑕？”

    于是豪鬼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不得不面对了至少三十把的黑蛮战刀，也更加了解了黑蛮战刀的形制。换了一般人挨到这地步肯定是举步维艰的了，可这西洲太子怕过谁来？从小到大见惯了场面，惟恐没有架可以打，只是他毕竟还有些不情愿，因为他只喜欢欺负强手，而这些少年公子明显还不成气候，倒让他产生了欺负弱小的不安。

    素女看得眉飞色舞，若是有个彩球在手里，估计能乐得跳起舞来，以前每次都得自己亲手去打发这些人，现在终于等到有个男人肯帮她打打杂了，这心情出奇的好，那眉眼就一直弯着，快弯成月牙了。

    随手拨开一个小伙子的手，轻轻抬脚将这人踹到旁边的铺子里去，豪鬼微皱了眉，若有所思地举目瞧去。满地都是狼藉，闹得乌烟瘴气，偏是有一人在僻静的角落里动也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冻死在那角落里了，那身上是一件紫色的风袍，那头上是一把紫色的发丝，整个人埋进风袍里缩成了一团。豪鬼的视线凝视了过去，眉头拧了起来，那风袍很脏，那头发很脏，可那片紫色，却是她么？

    素女看得正高兴，发觉豪鬼的异常，急忙跟上几步，伸手去握他的手。

    他在发抖？素女突地一惊，抬头正看见豪鬼因为咬牙而形成的脸部刚硬的线条。顺了他的目光看过去，她的心直沉到了谷底，她看得出那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人是个女子。回头再看豪鬼，那明朗的容颜阴沉得像黑蛮大山里暗夜中的雾霭，然后她就被豪鬼带着走上前去。素女的眼神莫名地黯淡了，心思灵敏的她已经猜到了那女子是谁。

    “林丫头......”

    冷风吹进了这个角落里，太阳的光芒照射不到的地方，凄清得紧了。素女看到豪鬼蹲在那女子的面前，轻柔地呼唤着女子的名字，一颗心提起老高再被狠狠揪紧，酸楚莫名，这般怜惜的轻柔呼唤却不是朝向她的。

    几声呼唤之后，那风袍里的人低低*了一声，麻木地抬了头。

    豪鬼惊得脸色大变，这还是那个“天下第一美女”吗？面前的女子和乞儿有什么区别，灰尘满面像是几天没有洗过，双眼空洞无光如两潭死水，几缕头发粘在面上，别样的凄厉。

    素女觉得自己的心飘到黑蛮的天空之上，没有一点着落，她看到豪鬼拿了手绢轻轻擦拭着那女孩的脸，那心疼的目光是她没有见过的，那温柔的表情是她没有见过的，可这种目光、这种表情为什么不是对着自己呢？

    视线随了豪鬼细长有力的手指在移动，一张素颜像是被擦洗过的玉盘一点点露出了光芒，她惊讶得掩了自己的嘴。这是一张脸还是一幅烟雨？是什么样的手才能雕琢出这种容颜？冰原北洲的风雪可以浸淫出这般如诗如画的美人么？第一眼看过之后，素女就生出强烈的自卑，不会有什么女人可以在这个女孩面前高傲地抬起头。

    素女就这么傻傻地站着，周围聚拢的人群开始了窃窃的私语，因为被豪鬼和她挡住了视线，人们并没有看到角落里的情形，只是纷纷猜测着什么。牙齿咬在下唇上，渐渐疼了，可让素女更疼的是那女孩接下来的动作。

    她看到那女孩的眼神由空洞到惶惶，由惶惶到悲伤，然后听到女孩“哇”地哭出声来，扎到豪鬼的怀里，紧紧抱着他。接着她看到豪鬼舒缓了表情，轻轻将那女孩搂在怀里，嘴里兀自轻声细语“丫头别哭，丫头别哭”。

    最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那个怀抱就在昨晚还是属于自己的，那双手臂昨晚也是属于自己的，现在就这么轻易地抱住了别人？这是为什么？素女站的位置恰好可以看到那哭得满面梨花的脸，凝视良久，一颗心儿如冰盘破裂片片粉碎，转身欲走。

    “都给我走！”看到一双双惊讶的眼睛，看到一张张莫名的脸，素女的心性爆发了，立时从腰间扣了八只短剑出来。

    这铁族酋首脾气古怪向来是黑蛮人尽皆知的，一众围观的人瞬间作鸟兽散，一个个身手矫健得如同通过了行会认证的游侠。

    “我走了！”素女回头低低地说。然而并没有期待中的挽留，她只听见豪鬼轻轻“哦”了一声。咬牙跺脚，她终于还是走了。

    豪鬼无意识地“哦”了一声才发现异常，偏了头正看见那跑远的背影，双眸中射出了复杂难明的光。他想去追，可怀里这个女孩呢？这银发跳脱的黑蛮女子还会回到自己的身边吗？他不知道，于是他的笑苦了许多。

    望着那背影出了半天的神，他的意识被怀里的女孩一声*唤了回来。

    “我要回家！”

    这声音里全是痛苦，他想的却是昨天客栈初逢时的那一声“我叫素女”。

    林婵固执地独身上路了，豪鬼没有反对，只是认真地看着她骑了马疯狂奔驰出去。他这时候才真觉得是不如无语了，有那个农民在，想必林妹妹不会这么伤心的吧。直到那身影没入昏黄的风雪中，他才转了身，眼神停留在道旁一片金色小花中，这些金色的小花坚强地开放在冰冷之中，婀娜多姿，倔强地彰显自己的美丽。他楞住了，这花真的很像她呢，他默默地想。夕阳的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站了很久很久，只是在看那花，想着那人。

    回到客栈已是夜幕，冬天的街上少有行人，这时候他才发现这乐族王都的特色，一片玎玲声在夜里轻歌，那是满城里无数的乐器在互相应和，他细细地品味着这安宁，顺步而行。客栈门口左右排开了二十骑，骑士牵了战马冷静地站在门口，像是在守护着什么。豪鬼无心理会，径直朝客栈里走去。一名中年女将从门里拦出，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挂着他不懂的笑。豪鬼挑了眉毛，眼中射出锋利的光，本来就烦躁的他有点想打人的意思了。

    中年女将禁不住他逼人的气势，后退了一步，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先生可是豪鬼？”

    “有事么？”豪鬼略略皱眉，心中想的却是自己有没有暴露身份。

    “我叫七幺幺，奉我家殿下之命，等候先生。”

    “你家殿下是谁？”

    “先生请进，我家殿下就在里面。”

    豪鬼狐疑满腹，却也不惧，昂然走了进去。

    客栈内静得可以听到雪花飘落的声音，一个人正背对着店门坐在当中一张桌边。桌上没有食物，只放着一把银光四射的短剑。那人显然听到了门外的谈话，扭回了头。右腿尚在门外，豪鬼迈进客栈的左腿停住了，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那银色的头发了，再听不到那清灵调皮的声音了，现在却赫赫在目，如梦境般虚幻。

    四目相对，悄然无语。豪鬼能看到那眸子里的疲惫，更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悲伤，一颗心沉了又沉。她到底还是不肯听我解释的……他抿了嘴唇，眼神惶惶。猛地想起一事，他忘形地喊了一声“等我”，转身飞奔出去。银发的女子被惊了一下，失望地回了头去看桌上的短剑，那剑上的光似乎亮了。

    七幺幺和二十名亲兵都在发傻，好看的男人不是没见过，发疯的漂亮男人就真的很少见了。刚才还是冷酷逼人的男子瞬间疯跑出去，这个转变让他们无所适从。可过了一会，他们更加手足无措，因为那个发疯的男子又跑了回来，扑进客栈。他们很奇怪，为什么这男子会拿着那种东西呢？很不吉利……

    素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这里，如今坐在这里更加地惶惑。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幸福，像是图满了绿色红色的白纸，却发现一朝醒来白纸依旧，幸福被那人放逐了。她的眼前总是闪现着那人抱着另一个女孩的样子，一夕的执手相拥只是这种结局么？她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也许回到这个客栈只是想再看他一眼吧。

    冷风从身边卷过，对面出现了那张让她心疼的脸，然后一片金色绽了开来，疑是那人脸上开出了花。真的是花啊，她强扯出笑容，眼前的确是一大束花，金色的花，犹带着凝结的水珠，甚是娇艳。她能听见男子急促的喘息声，想是一路奔跑的缘故。

    “这个……给你……”豪鬼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口吃了。给女孩子送花是西洲通用的表白方式，在看到这花时他就想到了她，他想通过这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情，却不知道黑蛮人是不是有这么高的素质，于是他很急迫，急迫得结巴了。

    出乎豪鬼意料之外的表情，素女的表情竟是哭笑不得，随即更加黯淡，像是没有光照的花。他怔怔地不知该说什么，从来都是女人缠着他，从来也没有为别的女人着急过，他的爱情理论对无语来说和传说中的葵花宝典一样的珍贵，可他自己心知肚明，那都是没有经过实践检验的“真理”。

    等了一会素女才按下他的花，开了口，“你会忘了我吗？”

    豪鬼锁了眉，习惯性地向上看去，上面除了房梁只有一挂风铃，正悠悠转着。

    “我知道你不是随便作出承诺的人，可我会让你记住我的。”

    声音还是这么调皮，可语气悲凉了许多，豪鬼收回目光看她，看她拿起了那把短剑，苦笑着，“你想杀我么？”

    女子虚弱地说道：“我怎么舍得杀你？我只是心疼，我从开始便是自作多情了，你抱着林婵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心里不全是我，也许根本没有我。”

    豪鬼低声讷讷，“不是的，林婵只是个小孩子……”

    素女勉强地笑了，“像她那样的女孩谁不嫉妒？又有哪个男人不想去呵护她呢？”

    豪鬼的声音越发的低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要做什么解释了，那样我会小看你的。”

    “那你……”

    “把脸靠过来些好吗？”

    血渗了出来，染在剑尖上，素女看着自己亲手在他完美的脸庞上留下的伤痕叹了一声，“你竟然不躲……”

    “这样我就会记住你了。”豪鬼甚至没有觉得痛，他只是麻木地点着头。

    凝视了那伤痕良久，素女才幽幽开口，“我要走了。”

    豪鬼愕然问道：“你要去哪？”

    素女移开了视线，轻声道：“东南两洲的战争要开始了，再过两个小时我就要随军出征。”

    豪鬼一把抓了她的手腕，焦急得喝道：“可你只是个女人。”他心中明白得很，这一次出征，她所要面对的是号称“军神”的炎龙大将军剪爱，那个不败的传奇人物，即便是自己的父亲亲自攻打玄月关，也未必能将这神话打破。

    素女笑了，只这句话足以软化了心肠，但她仍是抽回了手，轻轻抚了他的脸，“我也是一族的首领。”

    豪鬼没有说什么，楞楞地看着她在亲兵的簇拥下跳上战马，慢慢地隐入黑暗的街头。酸涩涌上了心头，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看了看桌上的花，似乎看到了旷远、荒凉。这花，终是没有送出去，虽然还是很香……

    后来客栈的老板告诉他，这种花叫“金穗花”，是黑蛮人拿来祭奠战场上死去的魂灵用的。他笑了，笑得呛出眼泪，人们不知道他是真的在哭。

    多年后的素女每次看到金穗花也会笑，笑一段年少轻狂。只是那一点误会终于没有被澄清，因为那时的素女称雄于黑蛮，豪鬼君临西洲之土。

    莫要伤心呵，我的心在黑蛮的天空下漫游，

    像孤游的鸿雁，

    找寻自己的旅伴。

    莫要伤心呵，我的心在黑蛮的天空下漫游，

    像飘零的枯叶，

    找寻自己的土地。

    梦里的声音呵，请停留在我的灵魂最深处，

    让我听取你的颤动，

    不要让我因此而疯狂。

    梦里的声音呵，请停留在我的灵魂最深处，

    让我感受你的清香，

    不要让我因此而仓皇。

    莫要伤心呵……

    莫要伤心呵……

    多年之后的豪鬼在山颠遥望明月，轻吟着自己的情歌，他的爱妻倚在他的怀里，泪洗夜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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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乱世之四公子

﻿    北风呼啸卷过，原黑蛮驻军的营地内燃起了无数篝火，一片帐篷形成了海洋，一队队巡逻的士兵穿梭在这片海洋里，他们已经很累了，但他们是夜哨，没有理由在夜晚松懈自己的精神。空气里残留着酒肉的香味，战士们在小小的庆功宴后躲进了梦的怀抱，许多帐篷里都熄了灯火，他们抓紧了时间在休息，其实无须抓紧什么时间，在躺下的一瞬，他们已经睡着了，一夜一天的防卫战和追击战已经消耗了他们仅剩的体力，之所以还在追逐着敌人，靠的是他们坚强不屈的意志力，令人惊叹。

    天色暗得像打翻了砚台，盖了一层墨黑，又是一个无星之夜。于是那营地内的帐幕篝火便像是满天的星辰闪烁在海洋之上，绚丽而幽静，有了冰冷之寒。营地内有着一座冰之棺，当世的将星和他两个最忠诚的部下被封闭在内，失去了生命。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这冰棺边，凝视良久不曾言语，那眼中只剩了痛，痛得说不出话来。

    “你成功了。”

    月尔牙说完了这憋了半天的话，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他可以打碎冰棺，却没办法保证棺内的三人会尸骨完好，只好放弃，期待凯旋后再设法破冰。

    有个营帐没有熄灭灯火，那是个极宽大的营帐，原本是烈火的，现在被四个年轻人鹊巢鸠占了，这四个人，有个流传后世的名字——乱世四公子。

    火堆上架着一口小锅，正煮着食物，香气已经飘起，在营帐内折折转转，四个年轻人围了火堆蹲了一圈，就像四个街头胡同的混混。说是混混，这话倒也值得商榷一下，依露的美丽，红杏的豪雄，豪鬼的冷酷，俱是一时风尚人物，虽说是蹲在地上，倒也没失了气概，偏是一个没什么特色的游侠混在了当中，让人哭笑不得，因为实在是太不和谐了。无奈这个至今还没参加游侠行会考试的家伙每每跟着，没一点惭愧的意思。

    无语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动，有点无聊了。刚才逼着豪鬼说了那段感情史，无语很想打个哈哈缓解一下沉闷的气氛，结果发现他们三个人都低了头在想心事，只有自己无所事事的样子。好在他本来也就是个粗线条，径自端了个碗蹲在锅边盛起汤来，吃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唔唔”两声，惟恐别人不知道他吃得正香。

    突地打个冷颤，无语觉得遍体生寒，谨慎地抬了头，那碗还在嘴边搁着。六只狼一般的眼睛锁紧了他，那杀气真是浓烈得超乎他的想象。勉强咽了口水，他决定装傻，笑呵呵地问：“这汤不错，要来点吗？”然后他后悔地直想哭，那杀气更浓烈了。“好吧，我承认，这时候我是该表示一下哀痛的，可话说回来，你们这样子有用么？”

    红杏实在是拿他没了办法，吐了口气，“唉，你好歹配合一下气氛吧，我家岑岑还在天京城呢，我都多久没见着她了。”

    豪鬼露出个更惨的表情出来，“你瞧我这恋爱谈的，都谈出伤来了。”

    “我家那和尚都没了踪影，谁有我惨？”依露恨恨地拍着腿。

    “和尚？”三个大男孩同时瞪着她，心里在琢磨着是哪家孩子该倒霉了。

    依露无所谓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也计划着谈个恋爱什么的，可对方居然是个和尚，这事闹的……嗯？你们干吗这种表情？我谈恋爱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三个大男孩同时说，心里在琢磨着一副画面：一个古井不波的有道高僧被一个绝世妖娆的魔女勾引得堕落了。

    “算起来，咱们四个似乎没一个好下场的，居然全是单身晃荡，除了无语这家伙，咱们三个哪个不是天纵英姿的，可怎么就没个完美的爱情呢？如今倒好，成了失恋阵营联盟了。”依露幽幽地叹起气来。

    红杏和豪鬼陪了她叹气，倒把无语气得真没了语言，自问没办法去招架她，只好闷闷地继续喝汤。营帐里更加闷了。

    好半天依露才开口，“无语！”

    “哈？想干吗？”无语的功夫在这时候显露出来，就那么蹲在地上端着碗倒跃了出去，居然还翻了个凌空的跟斗，碗里的汤一滴未洒。

    依露翘了嘴角，眯了眼睛，笑了笑，“你以为站那边就抓不着你了？乖，听话，去把我的被子放好，我要睡了。”

    “啊？你就在这里睡吗？”

    三个大男孩同声怪叫起来，声音之洪亮引得外面的巡逻士兵一阵恶寒。

    依露“咦”了一声，反问道：“难道要我跟那些大兵睡一起？”

    “不是不是，可我们三个都是男的啊。”

    “放心了，我不会半夜爬起来偷袭你们的。”

    “……”三个大男孩同时无语，他们的确是在担心这个问题。

    灯火熄了，三双眼睛却在黑暗中亮了亮，他们各自想着心事。可一会就传来无语轻微细长的呼吸声，那是“入静”的状态，是最容易提升精神修炼的状态。

    这家伙还真是没心没肺！三个人同时气恼起来。

    半晌无言，总归不能像无语那般自如自在，三个人不由得心下暗叹。

    依露轻轻唤道：“小鬼！”

    豪鬼自幼与她相交，熟悉的程度甚至还在红杏之上，瞬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漾起了感动，他慢慢叹道：“放心，我没事的。”

    可是这微微的叹息也让依露浅皱了眉头，这西洲太子出了名的爱惜自己，却没料到他从黑蛮带了一份真挚的感情回来。想到幼时这太子成天在飞雨面前晃来晃去，又觉得他现在可怜了许多，远没有平日的冷静洒脱，可她也打心底有了高兴，至少这个太子还是有感情需要寄托的。

    “你脸上的伤要不要我帮你治治？”

    豪鬼心里一苦，探手摸上左脸，那十字伤不疼不痛，过了这许多日子，到底没有消失。

    “不用了，你不是说我长得像女人吗？现在就当整容好了。”

    “也是，我也觉得现在这样子挺好，至少不会比我漂亮了。”

    “......”

    月尔牙勒马立于阵前，身边排开一溜小将，除了在玄月关里养伤的月光寒，红杏、豪鬼、晕死、乌鼠等人悉数在阵，至于依露则是骑着她的老虎小黑吊在了阵尾跟着。无语可能是最郁闷的人，他是不敢冲上阵去的，一见血腥战场就得苦苦压制体内的黑暗力量让他很是头疼，只好跟在阵尾，可怜兮兮地给依露当马童。

    冷风卷起肃杀之气，上百面炎龙战旗猎猎飞扬，仍可看见旗上残留的血迹。休整了一下午一夜晚的战士们重新振作了精神，他们是最后的决胜之军，剔除了伤患的士兵，如今的七千人马就是最精锐的部队。

    月尔牙很满意将士们的状态，战争开始至今，还能保持一往无前的气势是极难得的，他自信这七千人马可以击破敌人七万部队，此消彼长之下，敌人那一点残存的斗志只不过是风里微弱的蜡烛之光。他知道烈火是不会后退的，没有了辎重粮草的黑蛮人没办法连续奔跑两天回到黑蛮本土，如果继续奔逃，仅剩的一点蜡烛之光不用等风吹就会熄灭，那时将是黑蛮的大劫难，烈火不是笨人，所以月尔牙知道，烈火一定会坚守待援，而自己，必须趁这个时机将其擒获，终结这场东南之战。

    一人策马从前方奔回，在军阵前跳下战马，单膝跪地，扬声朗朗，“启禀将军，敌人在前方十里处扎营，人数约有十三万。属下查到一个消息，烈火之妻山族酋首淡如菊已经从黑蛮境内出发，带了十万军马日夜兼程赶来，估计后天能到，可……”

    月尔牙冷冷一笑，“淡如菊不是冲锋之将，她来了也没什么，我们只需在今日击溃烈火就行。高乾，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

    “是！黑蛮阵内士气高涨，听说疾风家当代首领已经赶到了。”

    “疾风家……”月尔牙沉吟了，“原来如此。”

    红杏和豪鬼颇是奇怪月尔牙的反应，身边龙颜压低了声音解释，“黑蛮四大部十六族，是黑蛮的柱石，但他们中间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就是这疾风家。他们不属于这些部族，听说他们是黑蛮山神的后代，只负责守护黑蛮万里大山，传闻说他们只有不到一百人，可人人都是以一当百的勇士，可以说他们就是整个黑蛮最核心的灵魂力量了。这一代疾风家的首领叫炼狱、无痕，是两夫妻，既然他们来了，想必烈火是不会再退的。哎？你们笑什么……”

    龙颜很郁闷地看着他们，红杏和豪鬼兴奋得像是春天发情的兔子，开始摩拳擦掌了。红杏豪侠气概，豪鬼冷静如冰，可他们有个共性，就是天生喜欢欺负强手。

    高乾归队了，月尔牙还在抬头看着天空，太阳早已升上中天，照在白皑皑的雪地上有些刺眼，只是这些许的反光利不过战士们的眼神。

    月尔牙笑了，他开始纵声狂笑，这笑声激荡在平原上，如雄狮怒吼，震惊百里。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笑，却在这笑声中听到无比的自信和坚强的决心，所有人呼喝起来，应答着主将的笑声，声浪冲击着天空，悲壮而雄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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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最终之战揭幕

﻿    七千人在旷野中咆哮，掀动了风云，那阳光似乎也耀眼了许多。可是有个家伙被这阵声浪给刺激得要疯狂起来......

    依露吓了一跳，拍着老虎的脑袋，“小黑小黑，你激动个什么劲啊？人家去打仗，你吼什么吼？冬天可不是你们老虎求偶的季节啊。”

    老虎小黑没理她，张牙舞爪地随着那呼喝的声浪长啸，异常兴奋，抬了腿就往前跑。

    依露使劲地拍着它的头，“喂喂，你老实点，别上前啊。无语你干吗呢？快点帮我拉住这家伙，这家伙发情了。”

    无语冷着脸奋力去拉住老虎小黑，“亏你想得出来，小黑发情了你叫我来拉它，这家伙又不是我的宠物。”

    一个在老虎背上，一个在老虎头边，两人合力才控制好老虎小黑朝前跑的趋势。老虎小黑显然很不爽，发出更加惊人的长啸。结果，军阵之中不少马匹都开始躁动了，战士们都极力控制着马儿的惊恐，辛苦之极。

    军阵中一人跑了出来，没有骑马，那速度却也是快捷，一会便到了依露和无语的跟前。

    “我的大小姐，能不能让你家宝贝别吼了？在玄月关你就闹个没完，现在在打仗啊，别跟着起哄了，你瞧瞧，兄弟们的战马都快控制不住了。”

    来人正是高乾。

    依露翻个白眼，“谁叫你们那么有气势，在老虎面前搞气势，也难怪我家小黑这么暴躁啦。好啦，老高，别跟个娘们似地唠叨，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高乾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悻悻地回阵去了。

    无语奋力扯着小黑，嘀咕道：“你说你个姑娘家家的，人家打仗你跟来干吗玩？”

    依露把个眉毛都笑成了弯月，“呵呵，你不懂的了，你想啊，如果打赢了，我好歹该去黑蛮发笔小财吧。”

    “呃……”

    军阵的呐喊声渐弱，月尔牙从卫兵手里接过炎龙战旗，振臂举在空中，“敌人后援已经出发，若不能一阵擒下烈火，所有的鲜血就会白流，所有的兄弟就会白死，是输是赢在此一战！你们记住，保家卫国，是男儿的本分，千古不易！”

    呐喊声复起，月尔牙大吼，“白红杏！”

    红杏豪情振奋，策马出列。“在！”

    月尔牙又一声大吼，“你是我炎龙之主！请为我军开路！”

    红杏再不客气，接过他递来的战旗，绑在背后，一股子血激上脑门，大喝一声：“海天之内，唯我一红！”

    如当日对烈火的誓言，这句誓言成为他一生的座右铭。军阵里顿时掀起一片潮水般的高呼，“红杏红杏”，这两个字被声浪催上云天，久久不散。

    “这下他可出风头了。”

    “他最好能当上皇帝，要不他欠的债就还不了了。我很看好他哦。”

    离阵尾约半里之地，依露和无语相视一笑，只有老虎小黑不停地低吼着发着牢骚。

    人马震动大地，飞扬起浓浓雪雾。大地在惊恐中*着，那暖暖的阳光也未能给它带来丝毫的温度，冰冷的空气里只有战士的热血在激烈地燃烧着。

    军阵倏忽间分成三列，晕死和乌鼠各带了两千人朝着左右两边冲出，他们的方向是黑蛮的两翼部队，他们的作用是牵制这两翼的部队不能回防中军。军阵正中间，三千重甲骑兵急速卷出。这是最后的重甲骑兵了，黑蛮夜战玄月关，重甲骑兵伤亡惨重，若不是当夜月光寒奋神勇独抗黑蛮前进，只怕这枝部队就要全军覆没。现在的重甲骑兵，脱下了沉重坚硬的战甲，褪去了战马的护具，立求将重量减轻以获得更加灵活的速度，这种转换，为的就是眼前的突击战术。

    浩荡的尘雪被甩在身后，眼前一线墨绿渐渐清晰，红杏很清楚那是黑蛮前锋的弓箭部队，距离已近，是黑蛮强弓的射程。

    “盾屏！”

    金属声奏出铿锵有利的乐曲，随着红杏的口令，整个骑兵队亮了起来，那是特制的大型盾牌，重达二十斤，以银漆刷过七次，灿烂如太阳之光，没错，当阳光照下，如镜子一般光滑的盾面正反射出太阳耀眼的光芒。战士们举了盾牌或遮在马前，或横在头上，像一个巨大的银色方块在移动着。

    黑蛮弓箭兵有史以来第一次遇到了麻烦，那一片闪光晃花了他们的双眼，他们看不清那奔腾而来的骑兵，但那如滚雷般的声响正一下下敲击着他们的心脏。部队慌乱了。有指挥官气急之下挥鞭乱抽士兵，“射！射出去！”指挥官的声音也是慌乱的，于是士兵们更加慌乱地射出了箭矢。

    箭矢飞蝗般射了出去，无法瞄准的黑蛮士兵胡乱的射击没有造成有效的伤害，那些箭矢无力地砸在盾牌上被碰飞出去。炎龙骑兵听着美妙的撞击声继续朝前突进，当兵多年的他们突然觉得，原来弓箭这东西也是一种极好的乐器。

    黑蛮强弓历来是四洲的利器，即便是剪爱在世的时候，也对他们的远程攻击头疼不已，现在这黑蛮的利器终于遇到了克制。

    红杏很感激自己的伙伴，这个被剪爱评价为“军事奇才”的西洲太子。重甲骑兵的人马本就擅长短程内的轮番冲刺，卸了沉重铠甲的他们更加轻便灵活，让重甲骑兵轻骑突出，利用阳光反射造成敌人的片刻慌乱，趁了这片刻的时机杀入敌阵，让黑蛮强弓部队失去作用，这就是豪鬼的策略，一个简单而又大胆的作战方案。

    豪鬼猛地一哆嗦，眼睛也不去看身边伙伴，径自说道：“我知道我长得帅是有罪的，可麻烦你还是别这么暧昧地看我啊。”

    红杏立时换了心情，“本来我还想说点感激的话的，看样子是不用了。”

    豪鬼嗤笑一声，“拉倒吧，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里。你要知道，咱们还欠着某个家伙的债呢，你要是死了，那笔债全得算我头上。”

    “可我还是想说……”

    “就你废话多，说吧。”

    “你和依露一样可恶！”

    “……”

    敌军的面目已然清晰，红杏躲在盾牌之后甚至能看到黑蛮战士慌乱撤退的表情，不仅是炎龙部队奇怪的盾牌战术，就连那浓烈的杀气黑蛮战士们也能切身感受到了，弓箭兵不是近距离作战的部队，没有人想到炎龙部队的速度竟然可以在两轮箭矢后就到了跟前。慌乱的黑蛮人更加慌乱，即便有指挥官在身边，他们也顾不上了，掉头就跑。黑蛮傲视天下的强弓至此彻底失去了攻击能力，黑蛮人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弓箭会如此不堪一击。

    这时，一枝黑蛮骑兵队正闻讯而至，截到了重甲骑兵的面前。

    “飞盾！”

    在红杏的大喝声中，一片片盾牌脱手飞出，顿时遮了那阳光，天空迅速阴暗下来。负责拦截的黑蛮骑兵措手不及，顿时大乱，纷纷掉下马去。

    “飞枪！”

    红杏大喝一声，携带的两枝投枪飞射出去，将两名骑兵贯落马下。刚经历过短暂黑暗的黑蛮骑兵还没稳下心神，新一轮飞枪投射瞬间攻击过来。没有丝毫耽误，投射了飞枪的红杏和豪鬼双双冲出，杀入阵中。一红一黑两种颜色分外的夺目，像巨剑劈入海中，将敌人的队伍切开。跟上的重甲骑兵们暴喊着冲了过去，只一阵便将这枝拦截部队击溃。喊杀声与哭喊声交叠起来，仿佛这千年古战场在召唤着新生的魂灵，而制造魂灵的人，是一个即将诞生的王者和一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这两个人在今天成为了黑蛮人恐惧的根源。

    连闯了三道拦截封锁，远远可见中军阵营里竖着的一杆撑天大旗，那仿佛流火一样的大旗蹿在半空映了满身的阳光，一个斗大的“火”字醒目异常，这是烈火四面战旗中最后的一面。烈火就站在这大旗下，红杏似乎可以看见他脸上的冷笑。红杏很想杀过去，奋神威几次突进都被缠战的黑蛮士兵拦下，战斗至此，重甲骑兵的推进终于被减慢下来，为了保护中军，黑蛮士兵被逼得疯狂了。

    烈火冷眼瞧着战局，他是不能流露一丝慌乱的，作为主将，他的慌乱直接导致整场战役的溃败，他很清楚，尽管前方的战局真的很混乱，但他一定要做出成竹在胸的模样。

    饿鬼跑到身边来，“殿下，此地危险，请……”

    烈火笑笑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必说了，兄弟们正浴血奋战，我没理由退缩的。炎龙有至死不悔的将士，我黑蛮同样也有。”

    “殿下，可否让疾风家出阵？”

    “还不到时候呢。”烈火自信地笑着，“传令下去，缓解压力，慢慢让出通路。”

    “是！”

    饿鬼走后，他忽然叹气出声，“希望这次可以成功吧……”

    “殿下不该如此，有我夫妻在此，我黑蛮一族，绝不会输！”

    听到这个女声，烈火淡淡一笑，回头望向自己的营帐，里面的人是他最后的保证了。而他也知道，现在的战斗，不过是最终一战的序幕而已，他唯一叹息的是，这序幕并不是他揭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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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黑蛮最强神话

﻿    炎龙黑蛮之战，以大将军剪爱夜闯黑蛮主阵为爆发点，随后开始黑蛮夜战玄月关，到第三日玄月守备月尔牙追袭黑蛮烈火，仅两天一夜，双方战死的将士将近二十万，自二十三年前东南两洲罢兵以来是最惨烈的一战。

    乱世的战场，没人去记录到底有多少灵魂升上天空，也没人去记录到底有多少鲜血浸入大地，人们只记得一个个英雄的名字，不管是炎龙的，还是黑蛮的。剪爱、十三铁骑、黑蛮各族酋首、各族长老……这一个个名字永远被镌刻在历史的浩荡书页中，这片战争的土地被后世称为——英雄的平原。

    然而对于战争之后的人来说，这些逝去的英雄的名字永远盖不过仍然存活的英雄的名字，他们的光辉渐渐被流传成神话般的存在。“依露、红杏、豪鬼、无语”，这四个名字像流星经天，照亮了那个年代的苍茫天地，可没人知道为什么“乱武星”的继承人会被排在“乱世四公子”的最末一名，也许是因为那一代的“乱武”长相平凡、个头不高、品味较差……

    长矛吞吐，似毒蛇盘卷，月尔牙这枝矛比之其子月光寒不知高了几筹，剔除了多余的架势，剩下的招数都是最简单的攻击，却是最有效的手段，修炼了几十年的功力非是泛泛。年轻力壮的饿鬼被他压制得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做些暴怒的喝骂。月尔牙好歹比他大上十多岁，修养好得很，反正也听不懂黑蛮人的骂人土语，只是将长矛围了他的身体打转。二人交战不过两分钟，饿鬼已是汗流浃背，至少添了四、五道伤口，反观月尔牙，冲锋至今竟是毫无疲态，那悠长的内劲气脉当真是令人咋舌。

    “若我年轻十岁，你挡不了我十招！”月尔牙冷笑一声，长矛刺向饿鬼咽喉。

    饿鬼抬刀去架，却架了个空，那长矛忽地中途变向，朝了左肋扎去。情急之下的饿鬼扭腰往右侧身，“啪”的一下，身体失衡栽下马去，想来肋骨断了几根。待得他奋力跳起，一段明晃晃的矛尖已逼到颈项，矛尖散发的寒气让他觉得自己被死神的长鞭卷了身体，动弹不得，而体内流动的黑蛮血液又让他不甘不愤，瞪起牛眼怒视月尔牙。

    “好！是条汉子！我不杀你！”

    “但我还会杀你！”

    月尔牙仰天大笑，神态威猛如狮，“好！再过十年，来与我儿月光寒交手！”

    长矛摆动，扫在饿鬼肩膀上，饿鬼被撞得跌飞老远，身乏力尽，再无力拿刀了。

    可这一刻的胜利没有让这玄月守备安心下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月尔牙觉得通向中军的道路上压力正在慢慢减小，而两侧的攻击仍然强劲，他直觉地感到有了不安，却无法具体说出这种感受。行军多年，战场上瞬间的直觉往往是最准确的，而眼下混战的局面却容不得他从容地调度。他只能摆开长矛，尽量杀到队伍的前头去，希望可以重新观察形势。

    红杏杀在兴头上，火尖枪游龙入海一般闪烁起兴奋的光芒，已不知带走多少生命。距离那大旗下的烈火不过两百米，但这短短的距离像鸿沟般不可逾越，他开始焦躁了。当他感到前方压力渐弱后，更加毫无顾忌地杀了过去。

    就在这时，前方的道路豁然畅通，原本死守在前方的士兵忽然朝左右两边分开，没等红杏反应过来，一彪人马撞出，犹如火海从地心呼啸喷薄而来，清一色的红色盔甲、红色战马，杀气凛冽。

    月尔牙暗咬牙关，从牙缝间吐出三个字，“烈火骑！”

    箭矢划出绚丽的红色轨迹，遮天蔽日般盖了过来，烈火骑射出的箭竟是鲜艳的红色，比血还要红的红。惨叫声中，数十名重甲骑兵撞下马去，红杏睚眦欲裂，疼得心里一阵绞痛。烈火骑就在这轮箭雨过后卷入战阵之中，将炎龙军冲击得四分五裂。月尔牙不得不四处冲突，将散乱的将士重新整和，集中破分散，他深明此理。

    新一轮剧战开始。

    不愧是烈火的亲兵队，不愧是号称黑蛮最精锐的强兵，五百名烈火骑的加入，让渐渐显露颓势的黑蛮军重新焕发了战斗力，黑蛮人更加剽悍了。炎龙军压力大增，不少战士在人海中淹没，激不起一点波浪，生命在这里变得毫无意义。

    战场之上，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没有奇迹，要活下去，只有将生命释放到极致。墨绿色与黑色早已将白色的大地染遍，鲜血将冰冷的土地浸得发软，就连阳光看上去都冷了许多，直视那太阳，似乎都不觉得晃眼了。北风将战场上的厮杀声一点点带上天空，那藏在苍穹之后的神灵兀自冷笑，在神灵的眼中，不论是炎龙还是黑蛮，他们的生命同样是苍白无力的，于是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灵们的冷笑让风声变得凄凉无比，可悲的却是拼杀中的战士们没有人听懂那风里的嘲笑，他们同样又是悲壮的，为了国家，为了荣誉，他们不惜一命。

    豪鬼杀到月尔牙身边，重剑墨锋将两名黑蛮军劈得倒飞出去，然后低声询问，“将军，怎么办？时间越耽搁我们越危险。”

    月尔牙的长矛拨开几件袭体的兵器，朗笑而言，“你们不是最喜欢欺负人吗？这会倒想不出办法么？你们跟着依露那丫头可没少赌博吧。”

    豪鬼哈哈一笑，转了马头，“说的是！那就赌吧！”说完冲了出去，直杀回红杏身边，大声叫道：“将军有令！红杏，咱们可以放手一赌！”

    红杏微微一楞，随即醒悟，应声大笑，“可惜依露不在！”

    月尔牙雄浑的声音传来，“放心去赌，给我擒了烈火来！这里我会守着！兄弟们听好，绝不能丢了我的面子！”

    三个人的声音响彻全场，皆是豪迈放纵，炎龙军士气大振，爆起惊人的斗志，挥刀更狠，出枪更烈。红杏和豪鬼这未来的两位君王同声大吼，朝着中军营帐并力冲杀，枪挑剑劈，挡者披靡，手下竟无一合之将，凭了他们强劲的冲击，堪堪杀出战团。

    烈火的身影就在咫尺。

    体内的热血在沸腾，眼中的斗志在暴涨，冲出了战团的红杏和豪鬼直奔中军营帐杀去。在那里，有他们极渴望的对手，还有最终的敌军领袖。奇怪的是双方间隔的十米地带，烈火竟然不设一兵一卒，红杏和豪鬼仅是楞了一楞便冲了过去，也许是烈火对他手下的“烈火骑”太自信吧，他们两人都是这么想的。

    战马痛嘶，地面塌陷，两人栽进了陷马坑。最简单的防御设置，烈火重施故计，只此一招便是大将军剪爱也没能看穿。

    烈火冷笑着看着他们栽了进去，却没有发动什么厉害的后招，她自己根本不信这陷马坑能困住“龙”，按照他一贯的作风，他本该埋伏下弓箭手的，专等来敌落入圈套。可这个做法事前被疾风家两位首领阻拦了，能逼到中军营帐前必不是普通将领，他们要等的便是这种强手，强有力的对手。烈火遵命了，疾风家是黑蛮的精神支柱，他们的意见烈火不敢不听。

    两条人影从尘土飞扬的坑中闪出，瞬息之间红杏与豪鬼便回到坑外，颇是狼狈。

    双方依然是隔坑而望。

    眼神穿过烈火直落到他的身后，红杏和豪鬼心里忽然涌起更加热烈的火。在烈火的身后，有两人左右护卫，正冷冷地打量他们。四人的目光在半空交击，迸出无声无形的气势。

    那一个张扬一个内敛的两个人，绝非普通人！红杏和豪鬼同时兴奋起来。

    矮壮的男子大约四十的年纪，一身猎户装扮掩不住那强劲有力的肌肉，一把闪烁着金光的黄金斧头正插在地上。红杏和豪鬼知道，这把黄金斧头叫做“牙刃”，乃是北洲名师铸造的神兵，天下知名的利器。让他们吃惊的不是这战斧的出现，而是这战斧的主人，那个有着炽热眼神的男子，他们看不出这眼神里的杀气，却能感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滔天斗志，那是一种纯粹的武者之气，豪壮激烈。

    那女子比男子还要高些，面容倒是普通，却丝毫看不出年龄，有种让人怪异的感受，那犹如年轻女孩的脸上全是成熟的风韵，仿佛时间的流逝只是为了衬托她的气质却不改变她的年龄。红杏和豪鬼忽略了她的眼神，他们在她的眼神里看不到斗志，清淡得如同静水，他们只注意她手的武器，一面古怪的盾牌。麒麟之盾！号称防御第一的武器。形似一片树叶的盾面上清晰可见丝丝经脉，在盾面的中间，浮刻着一只麒麟的首级，相传第一个取得这盾牌的人杀了一只麒麟。这树叶形的盾牌，叶尖的部分锋利异常，正隐隐流动着一道绿色的光芒。

    这二人，便是当代疾风家的首领——徒手搏虎屠狮的疾风炼狱、一盾破狼杀熊的疾风无痕！

    而他们，便是黑蛮勇士中的“胆”！黑蛮武士中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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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炎龙黑蛮之赌（一）

﻿    红杏。

    豪鬼。

    疾风炼狱。

    疾风无痕。

    在此刻，流露出来的都是澎湃磅礴的气势，他们的眼中，除了对面的敌人再无他物，仿佛身边惨烈的战场也不存在了。便是烈火，也不由得退开了几步，在这四人中间站着，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到暴风里，随时会被那气势撕成碎片。

    可战场上的局势渐渐改观了，被追得没了斗志的黑蛮人几乎是饿着肚子在打仗，颓丧的心态让他们觉得力不从心，若不是为了保护黑蛮的大酋首，他们早已溃散而逃了。左右两翼的战斗仍继续着，晕死和乌鼠已成功地牵制住了那两支部队，迫使他们不能回防中军。中军大营的黑蛮军久等不到左右两翼的支援，先前的那股血勇随着冷风渐渐消散。由月尔牙亲自率领的重甲骑兵终于占得上风，胜利的天平开始朝着炎龙的方向倾斜。

    不得不说，每次压垮骆驼的都是最后那根羽毛，且不管那羽毛是什么鸟身上的，但的确总归是羽毛而已，随着这根羽毛的出现，再坚强的骆驼也会轰然倒地。

    雷神震怒般的长啸声平地响起，有若九霄之雷惊天动地，犹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这一声长啸穿云裂空，竟将整个战场的声音的盖过。

    人们惊呆了，战马疯狂了，混乱的战场更加混乱，许多人从马上栽下，许多战马四处奔逃，炎龙人和黑蛮人同样狼狈不堪。

    红杏和豪鬼同时苦笑，为什么每次她出场都要搞这么大排场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长啸声的方向看过去。一条黑影从战团外扑了过来，数条红光在白色的雪粉中蹿起，异常醒目。这黑影速度极快，瞬间穿过战场直抢到中军营帐之外，在红杏和豪鬼中间停下。

    影象清晰起来，如陌上花开，缭乱了所有人的眼睛，又似酣梦初醒，只记得醉里一点冰寒仍在脑海里萦绕。黑蛮人惊得倒抽一口冷气，眼前的景象他们不会陌生，夜战玄月关时他们已经见过——美女与野兽。

    老虎小黑低吼不止，顾盼自雄，想必这是它一生之中最光辉的时刻。一把性感好听的磁性之音响起，“小黑小黑，别嚎了，咱们已经到啦。”

    满目凄惨的血腥之地突显绝世独立，天生风流神采，随了年纪的增长，气质的凝练，更加光华夺目，裹了厚实的银狐风袍也掩不了她飞扬的女王气势，满场将士竟无一人敢直面相抗。在她的目光过处，谁不屈了头低了首？无数仗了刀枪纵横沙场的战士，有名挽了骏马翻江倒海的将领，此时只变得和不第的秀才一样落魄。

    依露与小黑的出现，让原本撑得异常辛苦的黑蛮将士失去了最后的信心，他们都在回想那个风雪漫天的夜晚，在那个夜晚，这个女人一人面对黑蛮主力大军全身而退。于是恐慌像瘟疫蔓延，很快散播了出去，相反的，炎龙将士则是士气大振，玄月关里，谁不知道美女依露的莫测法术？如今她这么傲然出现在此地，只看她身边两位当今最强的太子像跟班似的陪侧左右，尤为贵不可言，尽管他们也很头疼这美女的霸道恶作剧。

    “好小妞！”

    “小姐来得好！”

    炎龙将士热烈响应依露的出场，依露跳起身来站在老虎背上，平伸了双手迎接他们的欢呼，状甚得意。

    月尔牙暗自叹气，这丫头，我就知道她是来捣乱的。

    红杏和豪鬼面红耳赤，一边一个把依露从小黑背上拽了下来。

    “行啦，不觉得丢人啊？”

    “真是怕了你了，你跑来干吗呀？”

    依露得意地笑笑，“哎哟，我可是来谈生意的。”

    “啥？”

    依露也不言语，径自走到陷马坑前，含笑看着烈火，登时勾起烈火的旧恨，那一夜被她折腾得陷入噩梦的幻境犹在眼前，直把个烈火恨得牙根痒。

    “贵族士气已泄，军中乏粮，请教烈火殿下，此仗如何？”依露挑起眉毛，神情肃穆起来，一句话说出直奔主题，身上女神般的威严激扬豪荡，看得人暗暗心惊。

    烈火绝对是个有风度的君主，缓步行至坑边，仍是脸上带笑，“战场时机如风云变化，不可预测，胜负到时自有分晓。可小姐乃是西洲人，却为何来此？”

    “我来与你一赌！”依露甩起长发，顿时晃出耀眼金芒，气势随即攀上顶峰。

    烈火扯过大氅在身前一甩，缓解了她逼人的压力，“烈火请教！”

    “疾风家世代守护黑蛮万里大山，乃是贵族的灵魂神话，如今，我与你一赌，就赌我领衔的‘乱世四公子’能击败贵族的神话！”

    依露此番说话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炎龙与黑蛮两方都震惊莫名，骚动顿起，只有月尔牙和烈火深知她话中的含义。黑蛮败势已成，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炎龙要擒下烈火不无可能，而最后炎龙将士在黑蛮人的垂死反击下也可能所剩无几，依露这番话是给炎龙黑蛮同时罢兵修和的台阶。

    却有三个人暗暗咒骂，领衔？啥时候成你领衔了……

    月尔牙很感激依露，能将烈火挫折到这种程度，黑蛮恢复元气至少需要十年，而若是强行擒下烈火，只怕黑蛮全族会立即反扑，如今玄月关军力大损，国内又动荡不安，实在无法承受黑蛮的再次进攻了。月尔牙的反击只是要造出一个“炎龙不败”的局面，将黑蛮人的恐惧放大到最极致，然后与之定出“不得相侵”的盟约，而不是逼得黑蛮全力反攻。压下心事，他选择了沉默，静等烈火的答复。

    烈火仍旧在笑，只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处境实在是尴尬之极。死对他来说不是不可以，他甚至想过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黑蛮族人的血气。他知道再战下去，黑蛮必败，若自己一死，绝对会激发黑蛮后方族人的疯狂反击，可玄月关呢？越过这千年古城，黑蛮全族还能剩余多少力量，那是绝对无法占领东洲之土的。黑蛮精锐如今只剩了不到十万，拼光这些精锐后黑蛮还有多少力量在东洲建立基业？别忘了，西洲大军已经出现在炎龙临海关内，没有了精锐力量的黑蛮能抵抗西洲的大军么？答案太过明显了。

    烈火向来都是从容不迫的，每次出现在人前都给人一种自信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感觉，不管是国政治理还是领兵打仗，从来没有犹豫，真可当起“雷厉风行”四字，这也是黑蛮各族折服于他的原因，只是此刻他真的犹豫了。

    眼神扫过自己的将士们，那一张张疲倦欲死的脸，那一双双渴望生命的眼睛，都像一片片钝口的刀子在细细割着自己的心灵，同时他觉得自己很欣慰，他看到了将士们身上残破的衣甲，看到他们手里失去锋芒的刀斧，即便如此痛苦，他的将士依然没有一人退却。

    他很想哭，带了族里精锐出战玄月关，眼下却只得这不到十万的将士，再拼下去，黑蛮一族十年内再无可用之兵，再无可用之将，这后果是他无法承担的，即使放弃自己的生命也必将成为黑蛮的罪人了。

    疾风无痕此时动了，转到烈火身前，跪倒在地，“请殿下下令休战，无痕以疾风家世代的荣誉恳请殿下批准一战！”

    她的声音似乎不大，可字字清晰，仍传到了周围不少人的耳里。这份修为让月尔牙惊叹，也让红杏和豪鬼皱了眉。

    疾风炼狱跟着在她身边跪倒，压低了声音，“殿下，请为我族留下血脉！”

    烈火感动了，疾风家的请求无疑是在给他找个休战的台阶，让他在全体将士面前保全了颜面，即使输却这一仗，他的威信也不会损伤分毫。伸手拉起疾风家两位首领，他低声询问：“两位是黑蛮的光荣，你们的话烈火不敢不从，恕烈火冒昧，两位对此战有多大把握？”

    “殿下，我们不是战士，但我们仍是黑蛮的武士，拼上疾风家的荣誉，必不叫炎龙人得了便宜。”这是一种坚定如磐石的信念，收容于疾风无痕淡淡的一笑之中。

    烈火长笑出声，“请月尔牙将军和白红杏殿下过来一见。”

    “殿下果非常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月尔牙拍马冲上，猛一提缰，骏马长嘶声中，跃过大坑。

    红杏耸耸肩膀，跟着跃过坑去。

    烈火上前恭敬施礼，“烈火与将军曾会面数次，就不做客套了。如今你我两军俱伤，就请将军与太子殿下定下赌约。”

    月尔牙探手抓着他的手腕，苦叹一声，“殿下人中之龙，奈何如此。”

    烈火黯然一笑，“将军可知贵国那三位皇叔已与烈火定了盟约，共抢玄月关？如果他们不是急于去取天京城，而是分出一军与我黑蛮联手，此战胜负可以预料了。”

    月尔牙奇怪地看着他，“以殿下的心智为何会轻信他们？那三个没眼光的家伙都是利欲熏心之辈，不足成事。”

    烈火缓缓摇头，“烈火当然知道他们不可信，我族之败全在于我，是我太自信了。眼前不是你我说闲话的时候，就请两位定下赌约。”

    月尔牙哈哈一笑，松手后退，拉过红杏，“我只是一介军人，这种事当然得我家陛下来定。听好了，是我家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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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炎龙黑蛮之赌（二）

﻿    “我家陛下！”

    这四个字让当代黑蛮之主的脸色变了，也让依露和豪鬼的脸色变了。所不同的是，烈火的表情坚硬如铁，那两个年轻人却是笑脸如花。

    月尔牙这寥寥几字，即是承认了红杏的地位，也是他宣誓效忠的言辞。

    红杏好一阵发呆，随后感动之泉沸腾在血脉里，心里热了起来，他知道月尔牙这番话的含义，那就相当于以月尔牙为代表的军方势力承认了自己，这是一种莫大的认同感。想想这几年呆在玄月关，身为守备将军的月尔牙向来不苟言笑，对他的要求严厉得近乎苛刻，甚至比大将军剪爱还要严厉，红杏有时候觉得月尔牙是在有意刁难他，为此颇是郁闷了一段时间。这时月尔牙的信任对他来说不啻是个意外，倒让他一时他哽咽了声音，翕动了嘴唇好一会，才喃喃似的吐出两字，“大叔……”

    月尔牙冷脸相向，沉声喝道：“请陛下注意言辞！”

    红杏吓了一跳，立刻整衣正冠，诚诚恳恳施已军礼。月尔牙微微颔首，悄悄笑了一笑。红杏信心大增，转而疾走两步，盯着烈火，“如此红杏不再客气。烈火殿下，我的赌约就是：若贵族胜出，我让出玄月关！若我等胜出，请殿下退兵，二十年不侵炎龙地界！”

    月尔牙闻言亦是暗自惊心，这个赌约相当残酷，若输此一仗，即是等同于放黑蛮进炎龙了，那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局面？不想也可知道。同时他又暗赞此子有炎龙开国之帝的胆气，传说里炎龙开国帝王也曾阵前与敌相赌，只是没有这么大的赌注罢了，月尔牙没有再想，以他的作风，他更欣赏年轻一代有如此的豪气。

    烈火却泛起难言的古怪，这个赌约对他来说简直太过奢侈了，无论输赢，黑蛮所得到的都是最小的损失，甚至是最大的利益。这不能不让他心思复杂，忽然之间发现面前这个男子有些看不透了，于是他很小心地问了一句，“太子殿下，此话当真？”

    红杏极雄壮地挺直腰背，自有一种王者之气散出……

    这气势沉稳凝练，豪鬼都在暗暗点头称善，可事实上，压垮骆驼的最后那根羽毛总是变化着方位，当人们以为它压垮了一只骆驼后，它又开始去压垮另一只骆驼，叫人扼腕长叹世事无常。

    红杏的气势刚刚散出，就被一只拳头给打散了。只听得一声“且慢”，一只拳头狠狠砸中红杏的脑袋，立时将他打得垂头丧气，连同豪鬼也蔫了下去。

    烈火微微一楞，那个骑老虎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居然溜到了红杏背后。

    神气十足的依露拉开红杏，站在烈火跟前，虽然矮了他一头，那气势却更加逼人，“若你们赢了，让出玄月关，对贵族当然是天大的好处，即便短期内无法继续扩张，也可以凭了玄月关的地利占据不败之地。可如果我们赢了，我希望，不，我要求贵族答应我一个条件！”

    红杏在她身后猛扯她的风袍，一个劲摇头。依露回头瞪他一眼，一个眼神杀过去，“傻小子，你这么搞我哪来的好处啊？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一大笔巨款呢。”

    红杏顿时浑身冒汗，猛眨几下眼睛，还是泄了气，可怜地用眼神告诉她，“您老人家看着办吧……”

    烈火看不懂他们的表达方式，怀疑地问：“可是小姐以什么身份提出要求？”

    “呵呵，哼哼哼，哈哈哈哈......”依露傲然大笑，冷眼睥睨着这位当今天下为数不多、最有权势的人物，“身份？堂堂黑蛮之主，对天下形势了如指掌，竟不知道‘乱世四公子’里面是以我为尊的么？说简单点，这个红杏，就是我的奴隶！”

    抛开一众人马听得全都张口结舌，红杏更加汗如雨下，垂了头提不起一点劲来，刚才的王者气概荡然无存，同是高贵身份的豪鬼也是低头不语，他又一次庆幸有面具遮了脸。

    当烈火狐疑的目光落在红杏身上时，这已经彻底颓废的炎龙皇室子弟勉强吐了几个字出来，“……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话一出，连豪鬼都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一个眼神瞪过去，“你就不能给我撑着点？”

    红杏回了一个苦恼到要死的眼神，“要不，你来撑会？”

    豪鬼想挺起腰杆，却发现依露的眼神正盯着自己，急忙抬了头去望天。

    烈火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关系，既然红杏这么说了，他也不再怀疑什么，盯紧了依露的眼睛冷冷瞧着，“然则小姐意欲何为？”说话间，那双红眉拧了起来，在对面那笑颜如花的脸上，他看不透那眼睛里到底蕴涵了什么，如果说自己的目光是深潭般不可见底，那对方的眼睛则是一片大海，随时都像是有诡异的状况发生，不可预测。

    当红杏和豪鬼看到依露眯了眼睛笑着将手探入怀里，他们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了，果然，依露掏出了两张纸和一只笔，神情纯洁如未经事的少女一般，姿态优雅如天使相似。

    烈火接了那纸笔，略略一看，抬头看着依露，“小姐果然心思精密，竟想要我黑蛮的矿藏么？”

    这次轮到依露瞪圆了眼睛，她的契约向来都是用西洲文字写的，每每能骗人上勾，偏是她不知道烈火曾经在西洲学习祭祀技能，对西洲文字早已熟悉。

    红杏和豪鬼顿时心花怒放，两个人不约而同用力挥拳，兴奋地直跺脚。他们在心里高声欢呼，总算有人看穿了她的鬼伎俩啊，苍天啊，大地啊，你们终于睁开眼了。

    到底是依露，从来都是处变不惊的动人模样，稍一吃惊后立时换了姿态，以一种无所谓的笑容掩去了自己的尴尬。

    “殿下是怕输么？”

    烈火淡淡笑了笑，“小姐不必用激将法，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小姐需要我黑蛮的矿藏？”

    依露忽的换了一副猥琐的表情出来，低笑道：“我么，其实是个商人！我的兴趣是收集天下的财富。殿下不必担心什么，那矿藏我是不会要黑蛮一次性拿出来的，契约上写得明白，每年我会指定材料的名称，只需要贵族准备好我需要的数量即可，放心吧，我不会狮子大开口的，顶多拿个百八十吨而已。我说老板，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可这二十年之期……”

    “这就表示我很明理了，二十年两洲互不相侵，时限一过，我也就不需要什么了，那时候你们要打要和与我无关。”

    依露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让烈火恨不得想立时拔刀砍人，偏是这种情况下容不得他有本钱去和她周旋，花费二十年的矿藏财富去保存黑蛮的未来，这二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小姐的确打得好算盘，我若不应承倒显得我烈火小家子气了。”

    这实际上是一份战败的条约，烈火无奈之下做出的选择，要么入主玄月关，要么赔上巨额的战后赔款，他签下这份契约根本就是一场豪赌，只是他现在别无他法。最后只得发了命令，让两翼的部队停止作战，集合回阵，既然到了这地步，就将黑蛮的荣誉全都赌出去。

    依露笑嘻嘻地收了契约，“别说我不公道，我们这边是四个人，那就请贵族也派出四个人吧，当然疾风家两位是必然要出战的。”

    烈火迟疑地看着她，“四个人？号称‘乱武’的无语先生也来了么？”

    依露笑而不答，转身跨上老虎小黑，跳过坑去。

    “他已经来了。”疾风无痕淡然一笑，目光落在大坑对面豪鬼的身上。

    豪鬼无奈地摇摇头，跳过坑去。

    在他的背后，有一人蓝衣紫发……正蹲在地上啃着馒头……

    除却区区数人，满场洋洋数万之众，竟是没有人注意这人的到来，颇有点神秘的意思。

    豪鬼走到红杏身边，两人对视无言，还有比今天更丢人的时候么……

    未来的两位君王经历着别人无法想象的汗颜场面。这个世界总是有着举止古怪的女人和男人，似乎这样才符合自然平衡的法则。这大概是他们人生中最凄惨的时刻了。最可恶是那个类似乞丐的家伙没有一点身为焦点的自觉，自顾自地啃他的馒头，全然不在乎有多少眼睛在他身上逡巡。红杏和豪鬼的头都快要低到地面上了，如果这是一场梦，请快点醒来吧，他们恨恨地想着。

    烈火强撑着没有摔倒，以往认知里的“乱武”形象被彻底推翻，只好感叹自己的世界观有了问题。倒是疾风家两位首领不为所动，以他们专注于武道修炼的内心来说，无论什么样的外表也不能去掩饰本身的实力。

    烈火有点泄气了，小声去问：“两位，可有人选么？我军任何一人皆可供做驱使。”

    疾风炼狱朝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疾风无痕则是上前几步，站到红杏面前，“太子殿下，我夫妻二人未曾参战，体力方面未曾损耗，已是占了便宜，而阁下等人已经经过一场血战，若是再要求两人助战未免太过霸道了，就请阁下等四人出手好了，我夫妻接着便是。”

    红杏和豪鬼同时一怔，这女人说得很是温柔，完全没有盛气凌人的样子，偏是语气里带了一种高傲，而且高傲得令人毫不反感，这么一来倒像是自己一方占了以众欺寡的便宜了。

    红杏仍在思索这问题，豪鬼已是抢前一步，“如此晚辈们就承让了。”说完暗扯了一下红杏。这一战关乎两洲的最后利益，是绝不可放过机会的，只此便能看出豪鬼与红杏的差别，红杏的性格里有着“妇人之仁”，而豪鬼绝对是个心思缜密的实干家。红杏知道他的意思，尽管心里不情愿，也只能是强忍了下去。

    疾风无痕只是装作没有看见豪鬼的小动作，回到烈火身边，“请殿下到那边去，这里就交给我们吧，希望可以为殿下、为我族创出新的神话。”

    疾风炼狱没有等他表态，简单地说：“殿下注意了！”一手抓住烈火的手臂，轻轻一甩。

    烈火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飞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下像一片红云似地被甩到了大坑的另一边去，落地后悄无声息，仿佛是自己走过坑一般。在场之人皆是大惊，黑蛮将士登时爆起一片喝彩声浪，炎龙兵马则是人人动容，只此一手，黑蛮已将炎龙的气势压过。

    烈火落地之处正好在无语身边，刚一落地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偏头去看时，一对懒洋洋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流转。这是他首次近距离的观察“乱武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嗜血？暴戾？这些特征没有在身边这个男子身上显露，可被他眼神一触，却让烈火生出不安的感觉，那不是杀人的目光，倒像是要找人打架的眼神，可这种眼神的源头是从哪来的？烈火暗自揣测，他当然知道那年再冰原发生的事，可那一次终究因为“乱世四公子”而功亏一篑，似乎并不足以成为这人的愤愤原因。

    “阁下不过去么？”烈火尽量用了一种平和的语气说话。

    他没有想到这男子根本就不回答他的问题，却反问了一句，“你可知道那个叫小可的家伙？你可知道林婵在你乐族街头哭泣的事？”

    烈火微微一颤，感觉他的目光起了变化，仍旧不是杀人的目光，却怒火渐升。

    “阁下似乎在生气，武士间的决斗可容不得这种心态。”

    他看到这人脸上突然有了爱笑不笑的表情，随后他听到这人懒散的声音，“即是知道了，那好，这架我就打吧，不过么，我若是赢了，我会到你们黑蛮去，我会在乐族的街头把小可揍得满地找牙。”

    烈火还没他愤怒的反应中醒转过来，这男子已经长身而起，走到坑边大喝一声，“你们先打，我消化完了就来。”

    全场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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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决战黑蛮神话

﻿    偌大的战场上没有喧哗的人声，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中军营帐，他们知道自己将要看到一场旷世的决战。于是风声成了这战场上唯一的奏乐者。

    尘土扬了起来，疾风炼狱的黄金斧头“牙刃”重重顿在地上，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这重达六十六斤的家伙似乎没有什么分量。

    红杏的性格是比较古怪的，他最喜欢和别人比较，如果人家用招数，他也用招数，如果人家用力量，他也用力量。

    火尖枪在地上一插，红杏得意地看着自己营造的效果，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深坑。豪鬼了解他的性格，除了心里暗骂“笨蛋”倒也不好明说出来。

    疾风炼狱笑了笑，大吼一声，“来！”脚下发力，身子拔起跳在空中，双手抡起斧头照着红杏劈了过去。

    红杏心下大喜，他要的就是个实力高强的对手，当下再不犹豫，双手横枪朝上迎去。

    但见得半空金光一闪，随即爆响一声，牙刃正正砍在火尖枪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迸出无数火星。疾风炼狱骤觉一股大力传来，将自己推得倒翻回去，落地后连退三步。红杏却也不甚好过，双脚陷地盈寸。这一下实打实地比拼，竟是个势均力敌的局面。

    气得豪鬼低骂一声“笨死了”，身形展开，扑了上去，重剑墨锋划出一道黑光，追击还在后退的疾风炼狱。一片绿光荡漾起来，墨锋撞上麒麟盾，反弹开去。豪鬼的脸登时就红了，自己的力量居然被一个女人给硬抗了回来，他再次庆幸自己戴着面具。

    疾风无痕仍是淡然地笑着，朝着丈夫说：“怎样？这些小家伙很强吧？”

    疾风炼狱老实地点头，“他们很不错！”

    疾风无痕的目光在麒麟盾上流过，低喝一声，“来吧！”肩头一耸，生出一股劲气，朝着红杏和豪鬼席卷过去。

    冰寒的风变得实体化了，形成一片片风刃，发出“咝咝”的声音。红杏和豪鬼脸色顿变，他们实在没有想到这女人居然有着如此强烈的气劲，一招未出已把他们压到下风，更为气闷的是，自他们出道以来还从未碰上如此的对手，光凭气劲便压制了他们。

    “好！”

    两位太子同声呐喊，像是被困入笼中的老虎，双双抢上，枪剑带起呼啸之声，朝疾风无痕杀了过去。以他们的性格是绝不会主动向女人下手的，可眼前的情景由不得他们多想，再僵持一会便要完全落败，无奈之下只得被迫发动攻势，却到底在气势上输了一筹。主动出击与被迫反击，其差别可想而知。

    “来得好！”疾风炼狱大吼声中，牙刃从肩上弹起，正面迎击二人。疾风无痕紧随跟上，护在丈夫身边。

    战斗全面展开。

    无语站在坑边揉起了肚子，脸上依旧是那爱笑不笑的表情，仿佛在看戏一般，没一点要动手的意思。依露跳下老虎小黑，走到他身边去，拿了手在他脸前乱晃。

    无语拨开她的手，笑道：“干吗？没见我正在消化食物吗？我很忙的。”

    依露狠狠白了他一眼，怒哼道：“我先提醒你哦，要是你还赖着不过去，万一输了，我就把你冻成冰块给人瞻仰。”

    无语嗤笑一下，“切！你还不是赖在这里么？”

    哪知这美女得意起来了，慢悠悠地说道：“我是祭祀哦，你什么时候见过祭祀和人近战的？”

    无语一把推了她上前，“那这个距离正好了，麻烦你发个法术过去吧。”

    依露立刻就走了回来，嘿嘿笑道：“哼，这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我是路过这里打酱油的。”

    “……”

    “别省略号啦，快上吧。”

    “不急呢。”

    用事后无语的话来说，“这场架打得那叫一个灿烂”。中军帐前北风漫卷，金色、绿色、红色、黑色被搅作了一团，人影倏忽起落，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与耳，时而清脆如珠落玉盘，时而又如铁匠挥锤，便是这些声音，让他们的身影看上去更像是跳着军中的刚阳之舞。

    疾风夫妻不愧是黑蛮最强的神话，进退有据，攻防得体，没有浪费丝毫的机会与体力，每一次出手都是最简单有效的，舍弃了多余的繁复花招，显然都是千锤百炼的招数。

    反观红杏与豪鬼，两人动如脱兔一般敏捷灵动，动作说不出的潇洒，或是大开大阖，或是细密谨慎，每每能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扭转局势，让人惊叹。

    月尔牙的眉头皱了，作为一个领兵的统帅，他同时也是武技强横的高手，只看了片刻已知红杏和豪鬼落了下风，纵然眼下看上去风光无限，落败却依然是早晚的时间而已。与疾风夫妻的默契比起来，红杏与豪鬼只是凭借互相的信任在作战，如何能与人家几十年夫妻间的灵犀相比？

    麒麟盾横切出去，疾风无痕从丈夫身后转出，将红杏的枪碰偏。豪鬼瞅准这个空隙，重剑突刺，直刺向她的咽喉。然后他发觉自己眼花了，对面女人的脸上突然有了狡猾的笑容，他向来心思谨慎，虽然没想出为什么，但本能迟缓了攻击的走势。耳边响起一个炸雷般的声音，金光大盛，疾风炼狱不去救援妻子，反而一斧朝豪鬼猛劈。红杏大急，挺枪刺过去，取的是疾风炼狱头部。疾风无痕这时巧妙地一个旋身，麒麟盾晃起，像大幕一样遮了他的视线。豪鬼左脚飞起，踹在盾上，借力朝后飞退。

    这四人的动作在小范围内发动，如电光石火般迅疾，看得他人大气也不敢出，更有些人觉得眼花缭乱，甚至看不清具体的动作。

    人影分开，四人同时后撤，拉开距离。

    红杏横枪护在豪鬼身边，低声问：“如何？”

    “差点就挂了。”豪鬼深吸一口气，再吐出去。

    “啪”的一响，面具竟随着他的呼吸碎裂了，落了满地。

    很多黑蛮人低低轻呼了，就连疾风无痕也是有点惊讶。那面具后的脸竟是这般华丽，无论眉眼都是堪称“美丽”的，只是很多人不是轻叹这脸庞的华丽，而是叹息那破坏了完美的“十字伤”。像是纯净美玉上的瑕疵，豪鬼的脸再不能称为“美丽”，那让人心酸的伤痕成为了这张脸的遗憾。

    豪鬼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明明是避开了那一斧的。好厉害的劲气，居然将我的面具压碎了，他的自信渐渐被折磨得淡了。牙齿狠狠一咬下唇，鲜血流了出来，借了这一点疼痛，豪鬼振奋着自己的精神，若是被人赢了气势，这架也就输了，他很清楚这一点。

    疾风无痕饶有兴趣得打量着他，“小伙子，热身运动已经结束啦，开始决斗吧！”

    “慢！”豪鬼阻止了正要上前的红杏。

    疾风无痕诧异说道：“嗯？我看你倒不像是要拖延时间的样子。”

    豪鬼朗朗大声，“我要脱衣服！”

    全场木然……

    战甲在地上砸起雪粉，红杏和豪鬼脱下了坚实的铠甲，开始活动着身体。武技的对决，不是靠护身的铠甲，完全是凭借决斗者本身的实力，这时铠甲只能是一种负担。

    “哎，小红，小鬼，还没脱完哦。”

    这把轻佻的声音适时地穿出了风，将所有人惊出一身冷汗，更将红杏和豪鬼打击得全没了斗志。他们狠狠回头瞪着坑那边的金发女子，那张脸上写满了期待，而她身边那个紫发的男子，正频频点头，脸上更是笑成了花。

    “哼，好了！红杏，给我放出全部的气来！”

    再不理会那两个没责任感的家伙，豪鬼狂妄地叫着，重剑墨锋猛地**地里，一股劲气登时弥散开去。红杏颤动长枪，斜指长空，劲气狂飙。

    两人的气势瞬间攀上极致，将冷风凝聚，绕着他们的身体游走不定，地上雪粉应势卷起，生成白茫茫一片雾。

    “很好！很暴力！”疾风炼狱点了点头，眼中有了欣喜的光芒。

    疾风无痕的神色却暗了暗，低声说：“炼狱，我们疾风家可没有这样的孩子。”

    场中白雾愈加浓烈，风将雪粉纠缠着、缠绕着，把四人裹进雾中，仿佛平空消失了踪影。场外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景，惟是那雾里连串响起的有若鬼怪嚣叫的声音将人的听觉刺了又刺，奇怪的是人们并没有听到武器撞击的动静。高手如月尔牙、无语等辈则是皱了眉头，他们知道这是气势的高级对抗，虽不如近身缠战来得凶险，却容易引起内伤。

    不知是不是天气冷得引起了幻觉，所有人忽然觉得那旋转的白雾凝滞了，瞬息之间，四色光芒冲天而起，撕破白雾，灿烂如长虹行于天际。人们发出连绵的喘息之声，似将心里高悬的石头摘了去，刚才眼睛接触不到内容产生的疑惑压抑在此刻全化作长长的呼吸。

    交战再度拉开。

    四条人影在场中穿梭，四色光芒在相互缠绕，兵器碰撞的声响更加充满了热烈的节奏，密集如爆豆乱跳，清晰如冰层炸裂，间中传来的战士呼喝更是充满了生命的张力，这一切，将所有人的热血激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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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决战英雄平原

﻿    玄月关的战士谁都知道红杏和豪鬼的名字，人们敬佩他们从最基层的士兵升级到驻守阿斯卡前哨站的将官，敬佩他们毫不做作的姿态，敬佩他们断后抵抗黑蛮前进的勇气，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武技已经强横到可以对抗黑蛮神话的地步，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两个太子的武力也就是捣乱军营的程度……

    疾风家族对于黑蛮各部来说都是神秘的，有很多人都见过他们的家族成员，可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的修炼过程或是与人交战，记忆之中的疾风家族总是超然于各族之外，仅仅知道这个家族每十年在黑蛮境内挑选一百名有潜质的孩子去黑蛮圣山里训练，而最后只有十名孩子留下，让所有黑蛮人惊讶的是，淘汰的九十名孩子皆成为各族的强横精锐。这种神话般的家族，是足够让所有黑蛮人倾心折服的，他们从来也不曾想到会有人去挑战他们的神话。可是在今天，他们终于看到有两个外族人开始了挑战神话的战斗，悍勇的黑蛮人震惊了。

    没有人去思考为什么简单的武士决斗会激烈到这种程度，战场上的士兵只是随着那缭乱的光华、迅捷的人影在心跳、在呼吸。他们是经历过残酷战争的士兵，面对着刀枪、面对着风雪也不曾害怕的战士，也许只是因为他们是当局之人，困守着自己的本分，可现在呢？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厮杀，他们发觉原来个体的决斗竟是比战争还要残酷，明明只是四个人的战斗，却生出了千军万马奔腾往复的惨烈，凝固得像巨石一般悬在了天空上，压迫着所有人的精神，那地面上一条条气劲割出的划痕赫赫在目，宛如深闺守娘剪开了自己鲜红的嫁衣，触目惊心。独是那太阳，还在随意抛洒着自己的光线，漫不经心的。

    便是这个英雄平原，数百年东南征战之地，上演了前无古人的最终决战。

    红杏天生是豪勇的，豪鬼天生是强势的，不同的气质却有着同样的信念。从小没有什么朋友的红杏整日埋头于云漫步和剪爱的文武教育下，学习得很苦，因为他要掌握力量离开皇宫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牢笼；豪鬼在父亲的严格得近乎苛刻的训练下屡屡坚持，纵然混迹街头也没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生于皇室必然产生的孤独感，生活中所有的经历促成了他们最坚定的信念——绝不认输！

    疾风家的名字是可怕的，兼具着力量与速度的两位首领始终神色安宁，那是一种身为强者应有的风范，战斗至此似乎也未尽全力，至少他们的脸色依然从容。

    红杏与豪鬼与其相比，已然落了下风，战斗初始显露的壮烈渐渐被抽离了，汗水凝出了他们的额头。单凭武艺的精湛，他们不输于疾风夫妻，可论起气势的凝练、功力的坚韧却要输上不止一筹，他们毕竟是马上的骑士，若是比纵横沙场倒能拼上一拼，眼下到底还是力有未逮。到了最后，他们被迫得采取了守势，缩小了行动的范围，背靠了背做着稳固的防守，这种战法虽然近乎无赖，那疾风家的攻击倒也短时间内无法奈何他们。

    然而让疾风夫妻更奇怪的是，这两人虽然明显落处下风，那脸上依然是兴奋的，他们明显是在感受这场战斗的乐趣，他们夫妻并不知道，这两个太子正是那种期待碰上高手的性格。

    烈火的心里已经开始笑了，这么明显的优势就算他不是武士也能看出来，己方疾风家气势如虹，敌方疲态已露，胜负的出现只是早晚间事。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旁边一眼，看到月尔牙沉重的表情时他更想笑了，可当他的目光落到依露的脸上时却楞了楞，那娇艳的面容上正挂着冷冷的笑。这是什么意思？烈火有点不安了，他极擅长心理之术，知道这种笑容里必然有着某种冷静，可到底是什么能让这女子这么冷静呢？

    这时他看到了还在揉着肚子的无语，他的脸色变了，不自觉地抿了嘴唇。这个人为什么是这种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场大戏，那神情里有点狡猾，有点兴奋，还有点连他也看不透的内容。刚才的窃喜在这紫发男子爱笑不笑的奇怪表情下转化成担心，联想到依露那冷冷的笑，他似乎把握到了什么。

    就是因为这个男子么？红杏和豪鬼的奋勇抵抗、依露的冷静笑容，都是因为有这个男子在么？乱武之星当真是扭转天地、颠倒乾坤的力量么？

    金光暴涨，牙刃带了一簇耀眼生辉的阳光霍然砸下，疾风炼狱这一斧集中了力量去撞红杏，浑不在意豪鬼刺向他腰间的一剑。红杏觉得那一斧晃花了自己的眼睛，那气势全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对方像是不顾一切地迫自己硬拼。动作快于思考，火尖枪已经伸出。而豪鬼那一剑在中途已被疾风无痕的麒麟盾挡了开去，来不及造成杀伤。疾风夫妻似乎失去了与他们对战的兴趣，终于开始了真正的攻势。

    金属撞击声轰然响起，爆起的火星瞬间在阳光里融化，以红杏天生的神力竟也未能抵抗那一斧之威，被撞得朝后跌出十几步。金光再度绽开，疾风炼狱随了红杏倒退的身形追了上去，牙刃如闪电破空，朝着红杏未稳的身体劈了下去。失去重心的红杏来不及抵抗了。

    听到那一声撞击的同时豪鬼的眼睛就已经迸出怒火，他知道自己再也赶不上去救援了，重剑墨锋甩出条条黑光疯了一般卷向疾风无痕。疾风无痕从容地笑着，麒麟盾晃出重重绿影，尽数将他的攻击接下，一步不退。

    黑蛮将士的喝彩声暴风般响起，压过了炎龙将士的惊呼。烈火得意地瞥了瞥身边的人，月尔牙已经在咬牙了，依露还是那冷静的笑，但他想那只是强装镇定罢了，然后他的瞳孔猛然睁到极致，身边突然少了一人——紫发乱武！

    随即，那暴风般的喝彩声如退潮一般消失了！

    疾风炼狱很有把握在这一击里将红杏重创，他不是战士，没有意愿去夺了对手的生命，因为这个对手他很感兴趣，他甚至希望多等上十年让这个对手重新挑战自己。可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去追击了，更别说去重创这个对手，因为有一人竟然站在离自己不到五尺的距离！

    他不在乎，他知道这个距离内任何他要攻击的对手都没有人能来得及出手帮忙，但他硬生生撤去了气劲，转而防守，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所站的位置太危险了，正是他攻击后留下的空门，即是破绽！他可以重创对手，但之后他必然被这个人重创。当他刚转为防守姿态后，他又发现那个人突然消失了。

    一脚踹上麒麟盾，豪鬼借力倒翻几次，退到红杏身边去。疾风无痕轻盈地蹿了出去，趁着豪鬼倒翻的时机将麒麟盾伸展平切，以她的计算，到豪鬼落地站稳后，自己的盾必然会放到对方的咽喉上。可是她收了攻势，将盾遮在身前。

    一个紫发的男子站在离她不到三尺的距离，站在她盾牌攻击后回防不及的空门处。

    疾风无痕和疾风炼狱停了攻势，看到了一张爱笑不笑的脸，两个人的心随着消失的喝彩声紧张了起来。

    “乱武星？”

    无语搔了搔头，很老实地说：“我不给人签名的。”

    ……冬天的风毕竟是冷的，吹得场中四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红杏破口大骂：“你早点过来会死啊！”

    豪鬼破口大骂：“你干脆等我们挂了再来！”

    无语反唇相讥：“吵死了！你们以为我很想过来吗？我也是路过打酱油的！这么有力气骂人，那我走好了。”刚说完这话，立时便觉得一阵寒冷罩了过来，顺了寒冷的源头望去，正看见一个金发美女眯着眼睛在笑。急忙换上笑脸来，他谄媚地笑道：“行了行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疾风夫妻听不懂他们的话，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各举斧盾冲了上去，金光绿影闪现，左右夹击无语。无语仍是懒散的模样，只是看似缓慢地往前走了两步。疾风家两人大骇，对方走出两步后正是在斧盾攻击的死角，近身到两人之间的位置。

    双拳在他们眼中急速扩大，无语朝前倾身击出了两拳直砸向他们的面门。总算他们夫妻反应敏捷，临时出拳迎去。拳未相击，气劲先战，无语再强横也禁不住他们数十年苦修的内劲，登时被震得朝后飞去。疾风夫妻心内暗赞，凭了他们夫妻的联手，那男子竟能毫发未伤地脱离了攻击范围。

    没等无语落地，缓过气来的红杏和豪鬼同声发喊，举了兵器再度冲上，舞台重新开幕。

    只是这一次，疾风夫妻感觉很是难过了。接下来的战斗里，即便他们是经历了常年刻苦修炼精神力的疾风家当代首领，他们也终于感到了渐渐升起的无力感。

    而这一切，源自于那个有着紫色的长发、有着懒散笑容的男子，那个背负了“乱武”之名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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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冲冠一怒之殇（一）

﻿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一月十四日晚，东南两洲爆发玄月关之战，这场惨烈的战斗没有人去详细记录，其过程只在经历这场战事的两洲将士心里镌刻。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一月十六日正午，又有一场大战，同样没有人记录，因为不管是哪一方，他们都觉得描述是很苍白的，这一天，他们都看到了神话，看到了神话的毁灭，看到了神话的诞生。然则神话里可有恶魔的存在么？那么他们看到的神话是不是光明的？没有人知道，他们只知道，这一天，他们看到了神话，也看到了恶魔。

    疾风炼狱和疾风无痕夫妻终于知道这个紫发男子的可怕了，更由此生出对那“天行骑士”鬼魅罗刹的万分敬意，只区区一个年轻的孩子，竟然让他们产生了缚手缚脚的感觉，平日里的工夫竟然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他们已经观察过红杏和豪鬼的本事，十分欣赏他们的坚韧和强悍，但他们并没有太过在意，因为他们完全有把握取胜，可现在情势变化，他们放不开手脚战斗。

    那个看上去没什么斗志的紫发男子一直没有出手，却总是在出脚，每当他们夫妻下杀手的时候，这男子总是出现在他们攻击后的破绽之处，像一条藏于草丛之中伺机而动的蛇。这种危险的气息令他们夫妻大感头疼，只得下意识地保留着劲力，不能放手一搏。正面交战的只有红杏与豪鬼，可他们夫妻明白了，他们面对的其实是三个人。

    正因如此，红杏和豪鬼堪堪与这疾风夫妻打成了平手。

    无语则是有苦不能说，他不是不想出手帮忙，只是进入战场之后的他又感到体内那股子黑暗力量在运动，他只能是尽量去压制。偏偏在这时红杏他们的决斗太过热闹，体内的那股力量像是一条关在笼中的鲨鱼闻到了血腥味，躁动得更加剧烈，疯狂地冲击着自己的精神压力，试图破笼而出，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去抵抗，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拔刀而战。他现在能做的只是找到疾风夫妻攻击的破绽处，缓解他们的攻势。

    场上局势保持了一种极微妙的平衡。所有人都在热切又急切地看着战事，他们看着场中纵横交错的人影，看着地面上一道又一道清晰的划痕，呼吸随着各种招数起落，一时激动一时叹息，他们所期盼的就是谁来打破这古怪的平衡。

    尘土与雪在交织，随着风卷而飞舞着，一道淡如残影的光芒悄然移动。阳光、白雪，两者互相辉映了光芒，那道残影似的光芒不带起一丝杀气，不发出一丝声响，就那么慢慢移动着，没有人注意到这阴冷的光。

    人们奇怪地发现那紫发男子的身体突然颤抖了，然后他们看到他的背上多了一只箭，这箭是白羽的。

    精准射击之术！

    黑蛮骑射中最难防御的箭术！专为暗杀而诞生的黑暗箭术！

    无语感觉到了背后的怪异，及时踏旁了一步，那箭没有射在背心要害处。一阵疼痛猛地传遍身体神经，不是因为自己的箭伤，而是他想起了这箭术！当日金莲山一战，有个绿发的女子便是在这种箭术下差点失去了生命。

    “幽岚……”

    声音低沉，他喃喃吐了这两个字，然后回了头，看到一顶大型的帐篷，那是烈火的中军营帐。他反手拔出箭，放在脸前看了看，箭尖染了他的鲜血，红红的，有种燃烧的妖异颜色。他笑了，笑得有些邪恶、有些狰狞。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哈哈哈哈！”

    这男子开始了狂笑。

    这奇怪的举动让交战的四人停了争斗，看着他的目光都带了奇怪。所有人也在奇怪，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紫发男子会突然狂笑。战场上突然安静下来，只留了那男子的狂笑在风里卷了又卷，激上天空。

    一片紫光翻腾，紫发的男子拉出了风刀，直指天空，这一刻的景象，印入了人们的心中，印入了永恒的历史之中。

    天空似乎暗了，丝丝的黑气从男子的体内蹿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气势冲天而起，纯粹的暴戾带着澎湃的压力覆盖在整个战场上空，人们看到这男子的头发随着那气势飞扬半空，眼内眸子由黑变红，面容狰狞如恶魔附体。很多战士都吓得腿软，不住地后退，很多战马都惊得嘶鸣起来，焦躁地踢踏着地面。冰凉的恐惧感在他们的心中升起，然后蔓延在体内。

    烈火在皱眉，月尔牙在皱眉，依露在皱眉，红杏、豪鬼、疾风家夫妻都在皱眉，他们或在战场之内，或在战场边缘，距离虽有远近，但他们都感到了袭体而来的黑暗气息、邪恶力量。每一张脸孔上都是惊异。

    “给我滚出来！”

    大吼声凄厉得极是刺耳，像是恶魔的咆哮之音。裂帛声中，男子扯烂了左袖，露出那如血一般刺眼的火焰图腾，手臂上，一层雾状紫气环绕不散。随即，一团紫色的光华突然迸射出来。这是一种昭告，昭告着一代乱武之星的回归！

    双手握了刀柄，紫光在空中划出妖艳的光芒，紫发的男子用力地劈出了一刀，那刀锋所向，正是中军营帐。

    紫光随了一劈之力从刀锋处流泻而出，那气劲撞在营帐之上发出“咔咔”的声响，中军营帐霍然中分，向两边倒下。

    尘雪中飞出两条人影，紫发男子赤红的眼睛锋芒毕露，脚尖点地立时蹿起，风刀再扬。那两条人影各自挺起手中双刃，交错划出幽幽蓝光，与这发狂的男子战在了一处。

    双方以快打快，身法快得不可思议，如三缕轻烟飘忽不定，耳畔处只闻“叮叮当当”响作一片，似乐者操琴急速弹奏，清脆灵动。

    这一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三条跳跃不定的人影身上聚起所有人的注意，连红杏、豪鬼和疾风夫妻都楞住了，不知道还要不要再动手开打。

    烈火皱了眉头，他没看清那突然出现的两人的容貌，却知道那是他最亲密的朋友——星辰笑和小可。急步上前，他站到了坑前，他不想有人看见他的眼泪。他事前没有安排他们出来，因为他们是刺客，不擅长在大规模战争中作正面攻击，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做法就是要让疾风夫妻赢下这场豪赌，为黑蛮开疆拓土。

    依露“嘿”了一声，拍了一下大腿，她终于看清了那两人的容貌，就是当日在冰原北洲林草族袭击林婵的两名刺客。

    月尔牙挑起眉，脸上怒气渐升，盯着烈火的背影“哼”了一声，“烈火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事前不是说好了只有疾风家出战的吗？”

    烈火没有回头，心里惭愧了许多，却依然强辩着，“此事是我黑蛮输了理，可是将军，作为一个武者，三个人打两个人，是不是理亏呢？炎龙的武者皆是如此么？”

    月尔牙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缠斗的人影突然分开，紫发的男子往后翻出丈外，脚尖触地加力，弹上半空，风刀高举过头，怒吼着“凤破茧”，一团紫光涌上刀尖，如凤凰初生喷薄而出，追击着仍在飞退的两人。那两人倒也强韧，瞬间发动反击，“刺穿！”竟是正面冲近了那团紫光，四刃齐出，在窄小的空间内变动数十次，狠狠将那团紫光撕个粉碎。

    疾风夫妻禁不住连连点头，他们知道那团紫光里蕴涵的爆炸性力量，身为武士的他们可以凭借内劲去正面抵抗，来一次硬碰硬。可星辰笑和小可完全是依靠锐利的判断力、矫健的身法和坚决的勇气贴近光团，将光团的力量在到达颠峰之前撕开，这正是他们赞叹的原因，这是只有高段的刺客才能拥有的素质。

    依露、红杏和豪鬼却是暗自震惊，伙伴的这一刀他们再熟悉不过，当日闯出临海关时，凭的就是这一刀之威将城门洞开，然而此刻居然被两个刺客职业的人在瞬间内破去，不能不让他们心头惊惧。

    “凤展翅•岚！”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人们似乎看到一只振翅在天的凤凰自空而落。疾风夫妻立时变色，他们能从紫发男子的刚才那一刀看出他的实力，却没想到没有落地的他还有力量再次凌空出招。是他本身实力强横至此，还是借了乱武之星的力量？他们自知没有实力做到这一点，因为他们绝不能在空中滞留这么长的时间。

    没有时间调息的星辰笑和小可没有力量再去抵抗，刚才的“刺穿”技能损耗内劲极巨，将第一刀破去已是将他们震得气血翻腾不已，没有半刻钟的时间根本回复不了，连他们也想不到对方能在空中变招两次。但他们不愧是最顶尖的刺客，强吸一口气旋身向旁边急闪，正是刺客闪避的技能——幻舞迷踪！

    紫色凤凰撞上地面，双翼伸展未歇，迸出两道气劲，狠狠砸中来不及逃出攻击范围的两人。两人同时喷出鲜血，朝左右抛跌出去。

    “给我死吧！”

    紫发的男子又开始了狂笑，人们颤抖着心灵，仿佛这个男子便是恶魔一般。

    众多的炎龙与黑蛮战士们都在关注于中军帐前的战斗，他们并不曾注意到，一道绿色的人影如清泉流过，极快速地接近着战场，恍若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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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冲冠一怒之殇（二）

﻿    鲜血在冷风中瞬间凉透，紫发男子狂笑着左手五指箕张，一伸一缩之间，几点还未落地的血珠被吸到掌心。他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甩手又将这几点血珠抖开。

    “原来也是红的么？不知道内脏却是什么颜色！”

    冷冷的话语让所有人心头悸动，这男子的身影随即扑了出去，朝着那喷血倒地的黑蛮第一刺客小可扑了过去。

    疾风无痕心下骇然，却再不犹豫，飞身抢出，在星辰笑落地前抱入怀中，在看到怀里女人惨白的面容时心里忍不住一疼。唇边鲜血一片，星辰笑已经昏厥。

    而另一边疾风炼狱迟了一步，眼见着小可被砸在地上，那如狂魔一般的人物仍在追击而来，已来不及救援。他的目光落到那最接近小可的人，那个俊美中带了落寞的男子似乎也在犹豫着什么，那持了重剑的手正紧紧抓着剑柄。

    小可的体内提不起一丝力量，他没有去看那迎面劈下的风刀，却把头转向了另一边的疾风无痕，他的目光从锋利变得温柔，轻笑着看她怀里躺着的星辰笑。

    “小可！”烈火暴躁地吼着，狠狠地跺着脚。

    黑蛮人都以为自己花了眼，没有人见过自己的首领如此失态过，就算是族内的庆典，烈火也不曾酒醉示人。可是他的呼喊没能阻止那泛着紫色光华的刀，那刀带了一股誓不罢休的气势朝小可当头斩落。

    没有鲜血。

    冷风中却爆起一簇火星，金属相击的声音忽然响起。

    刀剑相交。

    那紫发男子的一对眼睛更加赤红，用力将刀压下去，“让开！”

    重剑墨锋死死挡住了风刀，豪鬼几乎是脸贴脸地靠近了他，看到那一双红瞳在散发着妖异的光芒，心里一阵发酸，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脸前这个男子已经发狂了。

    他压低了声音，“无语，醒过来吧。林妹妹曾经交代，此人不可杀！”

    一个紫色的身影从心底浮起，在冰原北洲苍茫大地上渐行渐远，紫发的男子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当他退到第三步时，心中那个紫色的身影又被一个绿色的身影取代，那个在金莲山倒下的身影。脚步便在此时停住，他又开始狂笑，笑得更加邪恶。

    “杀！”

    狂笑声中，豪鬼瞪大了眼睛，看到风刀扬起一片紫光，朝自己狠狠劈下，他万没想到这男子居然真得能对自己下杀手。短暂的惊异让他没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瞅了那紫光迫近。

    火星再次爆起，红光与紫光碰撞着，飞散出条条火焰。

    红杏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无语，你干什么！”

    豪鬼在刀枪交击声中醒来，看到紫发男子正发疯般将风刀朝红杏劈去。

    “不好！这农民发狂了！红杏，小心！”

    没人想到亲如兄弟般的三个男子会开始战斗，而且拼得这么暴烈，犹似多年的夙敌。三条人影在风中斗在一处，金属碰撞之声如爆豆般密集起来。

    乱武之星的传说竟是这般真实，嗜血的真实，以及暴戾的真实。

    巨坑的另一面，金发的女子捏紧了拳，脸上阴云一片。

    场中传来巨响，枪剑交互，风刀劈在相交之处，三人各自朝后跌开。

    “滚开！”落地后的紫发男子像弹簧般冲出，一片扇形的气劲割了出去。

    “凤展翅！”

    “倾城•刺！”

    “真空斩！”

    光芒灿烂如烟花绚丽，一紫一红一黑三色光芒霍然绽放，轰击在一起，掀起无数尘雪来，遮去了众人的视线。对抗不过是眨眼之间，两条人影从尘雪中飞出，重重摔在地上。人们看到红杏和豪鬼带血的嘴唇，想是喷了血出来，然后人们看到尘雪消散后兀自挺立的人影，那个紫发的男子似乎没有受伤。

    可依露看到了，那男子面上因痛苦而狰狞的表情，甚至看到了那眼睛里流出的血红之泪。你终究还是克制不了啊……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她恼恨地将手指插入头发，发出低低的呢喃，多么希望那个和尚在这里，也许有他在就会有办法的……

    因为留情而受伤的红杏和豪鬼苦笑不已，刚才的一记硬拼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法调匀气息，体内激荡的内劲冲突着各处经脉，造成了极大的内伤。而这时，那曾经的伙伴正一步一步缓缓靠近，那风刀依旧明亮，那眼神依旧赤红，再不是曾经的懒散模样，俨然破开了枷锁的愤怒恶魔。

    “老鬼，今天黄历上怎么说的？”

    “估计是不宜出门，宜动土丧葬吧……”

    凌厉的刀劲扑面而至，他们的头发被逼得朝后狂扬，两张脸上很是古怪地出现了平静的表情，这本不是将死之人该有的表情。

    轰然爆响，地面上出现一个深坑，紫发的男子这一刀劈在身前，仍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红杏和豪鬼忽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呛出来了，因为大笑引动的疼痛也没能阻止他们大笑，像是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依露楞楞地发了呆，既而也大笑起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笑些什么，战场是个充斥着鲜血、残酷、死亡与毁灭的地方，这三人格格不入的充满相知相得的笑是什么意思？没有人知道。

    喘息声粗重了许多，人们看到那紫发的男子吃力地将刀从地上抬起，又吃力地走向另一边倒在地上的小可，行动缓慢得如同被重负压垮的老牛。头垂得很低，长发似水倾泻到两侧脸颊，看不见表情，两滴血泪在冰冷的地面上溅开，艳红如花，长长的喘息像缠绕着老树的蔓藤在捆绑着红杏和豪鬼，看着那被黑气笼罩的身躯，颇似游荡在荒山之中的鬼魅幽灵，孤独而痛苦。

    悲伤如洪水冲击着堤岸，红杏、豪鬼和依露还在笑，却没有了笑意。

    烈火回头看着高踞马上的月尔牙，看到的是一张同样苦恼的脸。

    “将军，乱武之星已然在此回归，何不让我们联手杀之？”

    这炎龙大将却长叹了一声，“有用么？让战士们上去除了多添尸体还有何意义？黑蛮疾风家的神话如果也阻止不了这男子，那还有什么人可以阻止他？”

    烈火微一错愕便怒吼起来，“将军的意思是要我黑蛮来承担这个任务么？”

    月尔牙没有理会他词锋里的愤怒，扬声大喝：“红杏、豪鬼！将乱武星拿下！这是命令！”

    红杏和豪鬼愕然回头，眉宇间突出愤怒。两人奋力从地上站起，怒视月尔牙。月尔牙黑着脸毫无表情，生硬得像铁。

    “红杏、豪鬼！把无语带回来！这是命令！”

    这性感的声音里没有月尔牙那般的威严，好似在说着家常话，人们惊异莫名，却见到这金发女子眯起了眼睛。

    依露从来都是不守规矩的人，她要守的规矩就一条——都得听我的！即便是在这种战场之上，即便是月尔牙和烈火这两个当世的名人在场，她依然故我。

    于是月尔牙更加痛恨这个丫头，因为他发现那两个太子爷都在点头，这让他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似乎依露才是这三军的统帅。不巧的是，他发现烈火鄙视的眼神正在看着他，于是他更加尴尬。

    缓慢的脚步终于停止，那紫发的男子僵硬地回头看了看那金发的女子，赤红的双睛里盛满了悲伤，然后他又转回了头，他的动作突然转化了，他开始加速，冲向小可。

    小可摇晃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既然有了点力气站起来，就不能窝囊地躺在地上。他转过身去，踉跄着朝疾风无痕走过去，他想再去看一看心爱的女人，所以他根本没有在意背后那男子冷烈的刀。然后他觉得背后有股震荡力撞上了他，他被撞得朝前扑了出去，摔出去几米之远，脸也因为地面的摩擦产生了伤痕。

    这股震荡力不是直接击中他的，那是两股力量碰撞后的余波。

    疾风炼狱的黄金斧头及时拦住了风刀，双方强劲的力量以斧刀为中心四面激散，尘土飞扬。这一次碰撞让黑蛮人大失所望，他们都以为这个矮小的男子会被疾风炼狱一斧震飞，可没想到两人竟拼出个势均力敌。

    “好！不愧是乱武星！”

    疾风炼狱向来不多话，他只在乎有没有值得出手的对手。刚才红杏和豪鬼的强势已经让他欣喜不已，现在这个对手更加难得，反激起他身为武者的热血来。多年的修炼，不就是为了这光荣的一刻么？而且，这个对手的特殊身份更让他感兴趣，历史上，还不曾有人在与乱武的决斗中胜出的先例，他正期盼着这个时刻的到来。

    疾风无痕抱了星辰笑几步走到小可身前，将怀里的女人放在他的怀里，“放心，只是晕过去了，一会就会醒。”言罢迅速奔向丈夫。

    人影倏忽分合，在紫发的男子和疾风炼狱的快手法之下，刀斧不知撞击了多少次，方圆三丈之内几乎是风雪不透，三丈边缘处一条条划痕不断迸现，震起的土块瞬间化成粉末飞散，怪异的气劲碰撞声被风卷出老远，连站在坑边的烈火都能感受得到那战场之中激烈的力量抗衡。这种对抗，让人想起了古老传说中的上古神将的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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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冲冠一怒之殇（三）

﻿    幽恨浅歌，当是悲苦时分，怎见那旧时猖狂？

    岚风暗伤，自有冷暖辰光，只看这今日刀枪。

    谁能拼却了光明向那黑暗？只不过是缺了理由。光明与黑暗，原本只是一线之隔。

    “原来今天还是有太阳的么？”

    一个黑蛮的老兵在低声呢喃着。皱纹十数条，胡子拉碴的，看上去也有四十多岁了，他的手中还握着战刀，粗厚的手掌上青筋迭出，这证明他还是有力量的。可这把刀已经卷了刃，几片斑驳的血渍凝止在刀盘上，晦暗的很了，一如他此刻的眼神，黯然而无力。

    “可为什么会这么冷......”

    老兵并不怕冷，黑蛮的冬天一向是冰冷的，但他不怕，他喜欢喝上一壶烈酒跑进山里，打上几只獐子，运气好，他也能打到一条狼。可是现在，看着别人的战斗，他觉得身体都快冻僵了，因为那战斗，不像是人类的战斗。

    一个背负“乱武”之名的疯狂男子，一个号称“黑蛮神话”的疾风家首领，这两个人，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可老兵并不知道，那个疯狂的男子其实是清醒的，或者说，清醒了一半。

    战斗急剧升温，紫发男子的眼神越加暴戾，体内的黑暗力量越加暴烈，几乎每一刀都是重击。和兄弟伙伴的拼杀唤起了他灵魂里最后一点光明，在最后时刻他控制了黑暗的力量，可惜只得短短一瞬的时间，现在这点光明在疾风炼狱排山倒海的攻势面前像是怒涛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灭。

    “你想跑到什么时候？你没看见你的敌人正在面前么？”

    “我当然在战斗，可我不想你来压迫我！”

    “天真呵，没有我的力量，你以为你可以赢得这场战斗？”

    “我有同伴！”

    身体里有两个声音连续响起，一个是热烈的，另一个，却是冰冷的。

    光明开始了奔逃，黑暗紧追不放，没人知道这紫发的男子在战斗的同时还在进行着内心的抗争，他只是凭了本能去挥动风刀。黑暗的浪潮汹涌澎湃，无边的内心世界没有界限，这无穷无尽的黑暗却始终不能完全覆盖那一点微弱残存的光明，男子苦苦忍受着这黑暗，几乎要咬碎了牙才能保住那最后的希望。

    牙刃与风刀撞在一处，激烈的气劲卷起狂风，古老的传说与当代的神话究竟谁比谁强？

    浩荡的气劲透刀而入，冲突着紫发男子的经脉。鲜血在空中开了一朵红花，他的身体朝后跌飞出去，倒在地上。疾风炼狱露出满意的笑容，急速喘了几口气，黄金斧头高举向天，如黑蛮山神般矗立。

    没有欢呼声，只有惊叹声。疾风炼狱的笑容凝结在脸上。那个男子正挣扎着站起，摇晃了身体站了起来。疾风炼狱反应甚快，牙刃再次出手。

    牙刃堪堪在这男子的脸前劈到，疾风炼狱突然颤抖了身体，对方眼里红光更甚，一片紫光蓦然流过，正架住牙刃。他看到男子的脸上有了邪恶的笑容，更发觉对方的气势如长江大浪滚滚压来，然后感觉到自己在朝后飞出，他惊骇了。

    “同伴？呵呵，我记得你有一个同伴差点被这些黑蛮人杀了。哦，那是一个姑娘。”

    男子被这冰冷的笑冻结了思想，却又在瞬息后高涨了黑暗的气势。

    疾风炼狱也许该后悔，后悔自己刚才的一斧将这男子体内最后一点光明熄灭。他不知道，男子体内黑暗的力量随着他那一斧的强悍被激发到极致。

    人们看到这男子周身的黑气浓烈了，他们再看不清这乱武星的表情，悲伤而又暴戾的气势覆盖在战场上空，连太阳也惊得藏身云后，天空阴霾。

    紫光流转成了这天地间最耀眼的色彩，紫发的男子挥出了一刀。

    风刀带着凌厉无匹的呼啸声猛然斩向疾风炼狱，一片绿光忽然迎了上来，力量的碰撞将这男子震开。疾风无痕终于找到了出手的时机，麒麟盾吞吐之间发动了猛烈的攻势。

    轰然一声猛烈爆响，紫发的男子被蓄势已久的疾风无痕给生生震开。

    “炼狱，不要忘了你是疾风家的首领！”

    疾风无痕高呼起来，他远比自己丈夫更加坚强，面对着疯狂的紫发男子竟然是一副拼死的劲头，趁着这男子仍未稳定的身形埋身而上，全是进手的招式。

    红杏和豪鬼默默对视了一眼，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忧色。那个伙伴的反应和平时大相径庭，若是以前他是绝不会对女人出手的，现在却是愤怒地连连怒吼，风刀刮起一片片锋利气劲，卷着疾风无痕的身体。

    疾风炼狱大吼一声，如雷霆炸开云层，妻子的话语燃起他身为男人的自觉，牙刃金光闪烁，配合着妻子双战无语。他的信心回来了，与妻子一攻一防，尽显了夫妻间的默契，在这之前，还没有他们夫妻联手对付不了的对手。

    三色光芒映亮了这一片战场，战斗已经白热化。

    豪鬼狠狠咬了下唇，“如今别无他法！”

    红杏决然点头，“别无他法！”

    一方是黑蛮最强的神话，一方是天下皆惧的“乱武”，此三人，创造的是怎样的传奇？当红色与黑色卷进这场战斗，此五人，描绘的又该是怎样的光景？

    战士们沉默着。

    乱武星的恐怖非是言语所能描述，古老的传说如今历历在目。纵横交错的人影，错综复杂的色彩，交织出一片片气场，那气场的牢笼之中，一个狂魔般的男子像野兽一般左冲右突，吼出野兽一般的嘶叫。

    四个猎手和一只猎物？抑或是一个猎手和四只猎物？谁在笼中？谁在笼外？所有人都在等待答案。

    红黑黄绿，四色光芒集中在一起，力压了那紫光。人们看到那紫光忽然消失了。终于有答案了，乱武星终于被消灭了，人们期待这个结果，发出了振奋的呐喊。

    然而疾风炼狱在滴汗，疾风无痕在滴汗，全身全灵的力量忽然砸到了空处，虚荡荡地颇是难受。红杏和豪鬼脸色更变，只有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凤翔！”

    这是那个伙伴最强的奔袭技能！红杏和豪鬼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上空冷酷的笑声刺入耳中，“都给我死！”

    死亡的阴影遮蔽了天空，一道更加灿烂的紫光在无数只眸子里绽开了。

    将人逼得呼吸顿止的气势如泰山压下，如狂风席卷，四个人的头发散乱了，衣袂撕破了，他们像是站在了滔天巨浪之前，顶着扑面的强压逆风而行。

    人们的惊呼声在巨响后再次沉寂下去，四人所在塌陷下去，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大坑出现，他们倒在坑中。血染战士们的衣衫，这四个战士没有一人还能站起来，身子都陷进了土里。

    一个矮个子站在坑边冷冷注视着大坑，在这四个伤痕满身的战士面前，他反而高大了许多。人们又看到他的脚边多了一滩血迹，仍有血在他的衣脚滴落。

    他被重创了。

    “我倒是宁愿你多晕一会。”小可抱着星辰笑，失血的脸上有了几分生机。

    女刺客凄然笑了，“你好象已经没了功力……”

    小可摇头苦笑道：“是啊，刚才被那家伙打散了，乱武真的很恐怖，我接不住他的一刀。”

    星辰笑费力地偏过头去，看着那个静立的紫发男子，“看来我比你好的多了，至少我的功力还在，可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你看，他正在看我们呢。”

    他们看到一双赤目，也看到了那目光中的残忍，像是黑蛮山里饿极的狼。

    金发的女子忽然轻呼了一声，“烈火殿下！”

    烈火疑惑地看了她，随后将目光移到对面那两个伙伴身上，淡淡地问道：“依露小姐有事么？”

    他没有心情去观察这女子的美丽，却听到了这女子坚定的声音，“你先准备‘冻结之雨’的法术吧，我喊‘开始’你就动手！别问为什么，你只需要照做就行了。”

    烈火一楞，回望了她，看到了她严肃的脸容。

    “我要生擒这个——乱、武、星！”

    “乱世少年郎，武威不自知。天行非有道，下界战八荒！”

    紫发男子忽然放声大吼。

    乱武星！二十字战书！

    紫发男子又在狂笑咆哮。

    “还有谁来战我！还有谁来战我！”

    “我才是你们的主宰！”

    风烈了，放肆地从远处天际咆哮过来，卷起无边的寒冷。

    狰狞的笑声飞上天空，将人们的心脏一片片撕开，人们惊惧地看着那个笼罩在黑气里的人，这些坚强的战士终于在恐怖之中变回了普通人。

    “谁来杀了他！”

    有人痛哭，然后这一句话在无数人的嘴里喊出，哭着喊了出来。国界在这时消失了，炎龙黑蛮再没有隔阂，原来不同的种族，他们的感情都是一样的么？士兵们在哭泣，在这片古战场上悲哀地哭泣，在这片血染的战场上悲哀地哭泣。

    一面飘飞的战旗“呼啦”一下从阵中脱离开去，扬上了天空，似断线的风筝在风里飘摇，零落到陷马坑中。当旗帜从这男子的脸前滑过，两道暴戾的红光将空气刺破。

    波动的杀意在风里蔓延，那是不可抗御的原始杀性。

    十多人万在一个人的面前仓皇颤抖。

    历史的浩瀚长卷之中，没有任何一页记载战场上的眼泪，那眼泪始终是在英雄墓碑之前淌下，如今墓碑还未造出，那眼泪却已出现，可是因为悼念么……

    也许是刀刃下无法搭救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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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咋这么多神话

﻿    当代军神、大将军剪爱是一个神话。

    阿斯卡前哨站，红杏与豪鬼合力断后，力抗黑蛮数十万大军的前进，是一个神话。

    玄月关外，剪爱与十三铁骑夜袭黑蛮主阵大营，是一个神话。

    玄月关保卫战，月光寒一夫当关，是一个神话。

    玄月关夜空 ，东洲神龙出世，是一个神话。

    玄月关反击战，水龙肆虐，是一个神话。

    英雄平原，黑蛮疾风家当代首领力战“乱世四公子”，是一个神话。

    短短数日之间，数以十万计的人看到了一个神话的大集合，这一幕幕的壮烈激情场景让后世的学者颇是奇怪，咋就有这么多神话呢？

    可是这些神话之中哪一个是最强的神话？以寡敌众？还是战场对决？抑或是武士血斗？在人们还没排好秩序之际，最后的神话却突然出现。

    那是一个女人的神话。

    咆哮尚未停歇，狞笑还在继续。

    烈火忐忑着心情，静静注视那个裹在黑气之中看不清形体容貌的男子。他没有心情去关注自己的战士有多沮丧，他只是在等着一个信号，同时心里有个疑问在问自己，为什么我要听她的话呢？眼角余光瞥了一下身边那个女人，那没有表情的脸也在盯着坑那边的男子。烈火知道，是因为怜爱心疼才导致了没有表情。

    毫无征兆地，一道紫光割了出去，人们看到那紫发的男子信手挥了一刀。

    烈火的眼睛瞬间睁开，眼角迸裂，激出血来。他看到那一刀竟是朝着远在一旁的小可劈出去的，他不是武士，却也明白那一刀绝不是身负重创的小可可以抵抗的。这男子……仍是还记着金莲山那一战……

    他恼怒地瞪着依露，“小姐！”

    “时机未到！”依露的目光落在中军帐前的大坑里，看着坑里一红一白两个男子，眼神中有了讯息传递。

    烈火恨恨跺脚，咬了下唇闭上眼睛。

    “星星！”

    烈火猛睁眼睛，小可撕心裂肺的声音像是炸雷响在耳边，震得他簌簌而抖，拳头上青筋迭暴。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眼泪实在无法隐忍，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时源源而出。

    刀劲过处，小可抱着星辰笑被震出数丈之外，地上一条痕迹清晰可见，那是气劲的痕迹。小可的胸前被血糊住了，脸上也沾了许多，可这血并不是他的，这血的来源，是他怀里那女子的，是她在刀劲袭击后用身体护住了他。

    那挥刀的男子忽然停了笑，怔怔地看着他们，脑海里依稀有了同样的画面，曾经有那么一个女子，用生命来守护他，曾经有那么一个男子，用生命来怀抱她。金莲山，记忆的碎片，恍惚中在心湖里点出一圈圈涟漪。

    他静默了。

    “那个人……好强啊……”苍白的嘴唇翕动着，眼睛里往日如星子般晶亮的光芒消散了，仍有温柔，像水般荡漾。这时的星辰笑很像快要凋零的花。

    “你……太傻了……别说话，我带你走，我们走。”小可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发现他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更遑论还要带上一个人。

    “听我说话好吗？”星辰笑抓紧了他的手臂，强撑着将身体翻过来，面向阴霾天空。在那云天之上，自己的灵魂能被风带回黑蛮么？她突然笑了笑，闭了双目。

    小可抱着这个没有力量的身体，声音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星辰笑觉得有水在脸上滴落，“不要哭……”她能感受到这水珠的温度，暖暖的，如从前一般温暖。“你不知道，我其实很自幸福的……有两个男人爱我……可我不能将自己分成两半呢……你说是么……”

    小可呜咽了声音，“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星辰笑将手抚上了他的面庞，柔声道：“可你也知道我不爱你……是么？”

    小可说不出话来，只能苦涩地点头。

    “你们都向我求婚……可我如何能答应……我自私地以为我可以等到他只爱我一个人的那一天。”星辰笑睁了眼，看到了一对跟随她无数个日子的眼睛，也看到了那眼睛里无尽的痛苦。

    “我始终还是没能等到……只是苦了你了……可我能怎么选择……我没法爱你……只能为你去死罢了……”血随着剧烈的咳嗽喷了出来，这女人的脸上有了笑容。“现在好了……原来我到最后选的还是你……你欢喜么……”

    这笑容究竟等了多少年？完全、彻底将心扉打开后的笑容。小可在眼泪中笑了，“我自是知道的，可你知不知道？那小子一结婚，我就知道我会等到你的，我很痴心不是么？”

    星辰笑的眼睛慢慢合上了，声音便也渐渐地低了，“这才是你的样子啊……抱紧我……有点冷了……”

    “你不要睡！不要睡啊！”冷静的刺客终于暴叫起来。

    声音凄厉，疯狂的暴叫声将所有人的心灵撞破，人们都感受到了这刺客的绝望。烈火的心沉了又沉，唇边鲜血滴落，比他的红发还要红。

    “别动！再等一会！那女人我会去救！现在别动！”

    烈火精神大振，望向这金发女子，突然发现这女子有点像女娲，那个拯救了天地的女神。

    “治疗费就拿一万两金子吧，要现钱。”

    烈火的眼神从感激变成鄙视……这个转变很流畅……

    “烈火！你还不过来吗？你来救她啊！星星要死了！烈火！”

    战场上，这男子的声音盖过了风，那沙哑的嗓音更加沙哑，他用全心全灵的力量在呐喊。

    “好吵啊！闭嘴！”静默的紫发男子忽然暴躁地仰天咆哮，霍然冲天而起。

    那风刀紫光爆开，被高高举过头顶，谁都知道，他要再次将刀劈向那两个已经无法动弹的两人。

    这一次，谁来阻止他？

    “上吧！”

    一把雄壮的男人吼声在那圆坑里震荡，两条人影从坑内扑了出去。

    疾风夫妻将剩余的力量全数激发出来，推在两人身上，红杏和豪鬼如炮弹射出，速度极快，正赶在那男子腾空的身体下面，各自探出双手，牢牢抓住这伙伴的脚踝。

    豪鬼厉声喝道：“不准杀！”

    红杏大声急吼，“快醒醒啊！”

    回应他们的是紫发男子冰冷的声音。

    “滚开！”

    风似乎变得有了颜色，有了触目惊心的黑。人们看到那紫发男子的身体在半空诡异地旋转起来，登时化出了黑色的龙卷风。红杏和豪鬼重伤在身，发挥不出平时三成的功力，何况狂暴成魔的无语又是杀力暴增，又如何拉得住他？

    数秒钟而已，人们就看到红杏和豪鬼从那龙卷风中飞出，再次重重砸到那圆坑内，鲜血狂喷，再撑不起身体。而那旋转的人影，落回地面后又再次腾空，仍是朝着星辰笑和小可的方向，似乎决心将那两人致于死地。

    有风从身边吹过，不同于这季节的寒冷，带出的是轻柔的淡香。依露松了一口气，她终于动了，动的却是嘴……

    “幽岚！”

    没人知道为什么这女人会在这时候放声大叫，无数道疑惑的目光汇聚过来，他们看到这金发的女子在笑，但他们看不懂这笑容里的含义。

    这两个字，包含了浅淡的飘渺、雅然的虚无，却又像是包含了一句咒语，一句只对一个人有效的咒语。

    身在半空的紫发男子猛然一震，扭头看向那声音来源的方向，赤红的瞳孔内映出了一片翠绿。

    人们看到他的身影在空中停滞，瞬间落回地面，然后人们看到这个男子抱了头跪在地上状似疯狂地如同受伤的狼一样发出“嗬嗬”的嘶吼。人们惊呆了，那个在地上扭曲的人影在黑色气雾中似乎异常痛苦，人们甚至觉得这男子在这一刻有点可怜，像是被抛弃在街头的小狗。

    烈火感觉到有片清风从身边拂过，稍一楞神间，一个绿色的人影已升起在陷马坑的上空。衣袂飞扬如云彩出现在大地之上，一片绿色发丝在空中滑了出去，在那脸上，烈火看到的是心疼的枯涩。

    多少天了？从相思山到西洲，再从西洲到玄月关，多少个日夜的思念，多少次香甜的回忆，全在这个战场上迸碎。想念那爱笑不笑的表情，想念那调皮淘气的声音，这还是那个懒散的恋人么？这还是那个喜欢逗她的恋人么？那午夜梦回时默念的名字不曾改变，却在这个战场上变得遥远，那因痛苦而嘶吼的男子，似乎陌生了。

    黑蛮强弓，天下皆知，黑蛮骑射，更是人所敬仰，所有的黑蛮人都自豪自己是自然之子。他们的强弓射程超远，速度超快，放眼四方大陆无人可及，可他们今天才发现，原来天地之间是没有界限的，六合之内是有无限可能的。

    一声清脆的鸣响，人们突然看到有一张奇怪的弓在那绿色的人影手中弹开，惊讶于那弓梢处绽开的两片洁白的羽翼，那跃上天空的人在人们的目光中变成优美的剪影。

    然而更让他们惊讶的事出现了。没有人看到那人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七道银色闪光在阴霾的天空下灿烂。那绿色的人影竟然还在空中。

    人们在此时静默无声。

    七星连珠！

    箭中的神话！

    弓箭手技能中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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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谢幕也是开始

﻿    七星连珠！

    箭中的神话！

    弓箭手技能中的传说！

    风在这一瞬间停了呼吸，云在这一瞬间留了步伐，战士们在这一瞬间止了叹息，那闪耀于天地之间划破空气的银色光芒便是唯一的“动”。

    失望的叹息静静淌出，人们看到那痛苦的人影忽然展开双臂飞上天空，七道银色闪光登时击在空处。叹息却又戛然而止。七只银箭插入土中，竟是形成了七星图案，一片银光在七星之阵中破土而出，从下直轰向上方，那黑色的人影被卷入这银光之海中。像是困入囚笼的野兽，那黑色扭曲着，奋力冲突着，却终于在银光中渐渐融化，被吞噬地消失了。

    这是超出常人理解的技能。绝大部分的人都不明白这银光有什么意义，可是依露知道，这是“封印之箭”！这不是用于杀敌的箭术，却比杀死敌人还要可怕，这是封闭敌人力量的箭术，让敌人成为案上鱼肉任凭宰割。

    可她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她觉得这技能也许封印不住那变疯的伙伴，于是，在她看到七星阵爆出银光的同时，立刻大呼一声，“烈火动手！”

    在这一片黑绿色的人海中轰然冲起一束白亮的光芒，直插入高空，那一片片云团被震碎，空气突然冷却到冰点，冷气漫卷狂飚，笼罩在中军营帐所在，空间里无数冰粒如暴雨骤下，像被击碎的陨石灌注下来。

    下一刻，那七星之阵的银光被冰粒裹了起来，无形的光被实体化，结成一个巨大的冰块沉重地砸落地面。透明的冰块之内，紫发的男子的面容历历在目，让人感觉不到刚才那股暴戾、那种嗜血，恢复了最初的干净。

    手抚在冰块上，停留在紫发男子的脸部。冷气透过指尖渗入到体内，绿发的女子只是痴痴地看着那冰块里的人，那紫发男子的脸上分明刻下了两行泪。莫大的痛苦撕裂了心灵，绿发女子顺着冰块软坐在地，无声而泣。

    无声的哭泣，比放声大哭更悲伤。依露、红杏和豪鬼慢慢走过去，站在她的身边。三个人都没有开口说什么，他们的表情麻木了。

    一个透明的冰棺，一个饮泣的女子，三个无声的青年，便是战争的中心。

    风里有个声音淡淡吟出，“我才是你们的主宰！”

    红杏和豪鬼偷偷捏了把汗……那是依露的声音……

    烈火的心随着战马的前进起起伏伏，身后的部队低了头在默默赶路，陪伴他们的是萧瑟凄冷的风。这枝部队像一条蜿蜒在白色之海上的黑绿色蚯蚓，纵然独特又如何，只能是带了无尽的苦闷和伤疲挣扎着返回故乡之土。气氛很沉重，很压抑。

    东南一战，至此结束。

    这是烈火的心情。

    与此前黑蛮大军的张狂相比，这份凄凉来得太突然，让所有人更加痛苦。失去了多少兄弟手足，失去了多少名震一方的英雄豪杰，始终换不来黑蛮千百年来屈辱的洗刷，这一切始终都停止在那古老雄关之前，难做寸进。太阳吝啬地抛洒了些许光线，丝毫不能让温度有些许的上升，那无边的冷变得浓了，把战士们的思想也一并冻结了。

    烈火想笑一笑，却发觉脸上的肌肉疼了起来，扯不出一丝笑容。想用笑容来包装痛苦竟也是不能了……十年一梦，如何这般残忍……

    沉默的阴云在人们的心头压了又压，被前方滚滚的马蹄声碾碎。人们惊慌地看着前方冲天而起的尘雪，不明所以。这种状态下的黑蛮士兵，就算还有十万之众，只要有一枝千人铁骑已经足以粉碎了他们。

    烈火挑了挑眉，他相信月尔牙的为人，绝不会有出尔反尔的话，他只是纳闷为什么还会有人挡住去路，随即他就苦涩起来，他猜到了是黑蛮本土来的援军。可这又能改变什么？“二十年不得相侵”的条约已经签定，难道他还能不顾廉耻地又杀回玄月关么？即便杀回去，他也没有把握取下那数百年屹立不倒的城关，他的自信，已经彻底被毁了。

    墨绿色的长线很快逼入眼帘，沉闷已久的战士们忘情地呼喊起来，他们激动地哭泣着。能活着见到自己的族人，是多么不容易，对于这枝已经丧失了斗志的部队来说，哭泣是他们最后发泄的方式。

    大旗飘扬，被风展开的黑色旗面上，一朵硕大的白色菊花是那么的醒目。

    黑蛮山族的族徽！五千山族骑兵！

    领头一人穿了一身雁翎细铠，骑在一匹黑马之上，奔跑的时候，一袭淡红大氅便在风里扬了起来，看上去甚是轻盈。一张淡雅脸庞从尘雪中探出，没戴头盔，那一把浅红色长发自然舒卷在后，那眉眼中的天生秀丽依然如往日里那般模样，早已深入黑蛮全族的心里。这就是烈火之妻——淡如菊。

    战马长嘶，淡如菊勒马站住，仔细地端详着丈夫，那满面的关切已经写在脸上。当她看到这枝部队的情形就已经知道来晚了，战败的情绪早已显露无遗。与战败相比，她更在意自己的丈夫，眼前的男子已经不复出征前的自信了，一张脸上全是失意，让她心疼。

    四目交投，无言可表，那风尤为寒冷了。

    良久之后，淡如菊才开口，“回家吧。”

    三个字如暖风渗进心里，热了血脉，烈火笑了笑，连自己都觉得这笑容很苦，“我族四十万人马，皆是各族精锐，如今只得这十万战败之士……”他看了看自己的部下，一张张沮丧又痛苦的脸像刀子割在心头，“还好你来了，我也放心了……”

    佩剑出鞘，转手抹向自己的脖子。怎么还有颜面回到黑蛮？被称为“黑蛮骄子”的男子还有什么理由回到黑蛮？

    没人想到自己的君主会有这么激烈的内心悲苦，很多人惊得没了反应，可当妻子的淡如菊怎会不知？一席苍凉话语、两道神伤眼光已令她深知丈夫的决定。

    黑影盘卷，“啪”的一声脆响，人们惊愕凝望。烈火俊秀的脸上多了一条红印，那剑掉了下去，摔在地上。他只是傻傻地低了头，咬了唇不说话。全场安静下来。

    “疼么？”淡如菊执着马鞭，温柔地问着。

    烈火听着这清冽的声音，却觉得心里也被她抽了一鞭，“如何比得上我内心疼痛……”

    “原来你还知道疼么？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所作所为必须要有担当，你这个可怜样子要做给谁看？”

    妻子的声音变得锐利许多，烈火只是在摇头，“你觉得我还能领导黑蛮全族么？四部十六族，各家酋首阵亡十六人，各家长老阵亡三十四人，我若不以命相还，怎么对得起他们？”

    “逝者已去，生者更需努力，我黑蛮全族的血是可以白流的吗？你说的不错，我黑蛮的酋首长老们死伤大半，所以剩下的每一个人都是我黑蛮最宝贵的财富，绝不可白死任何一人！你是黑蛮之主，你的生命还在，既然你对不起黑蛮全族……”淡如菊忽地跳下马，跪在地上，仰面时泪已滑落，“那么，请殿下背负一生之罪为我族昌盛而活！”

    烈火仰面向天，那泪如泉涌出。

    所有人都跪倒在地，抬着头仰望自己的君主。空寂的大地上烈火那独特的红便像是一片墨绿之海中的旗帜。

    这场面是如此的冷烈，却凝聚起巨大的力量，鲜血浸泡的悲伤让黑蛮南洲在此时进入了新的时代。

    冷风还在吹，眼睛望向的远处已经没了熟悉的面容，剩了白皑皑一片的空旷，只有些若有若无的黑色小点，那是一些小小的土坡。呼吸之间形成的白雾瞬间消散，然后又是一团白雾，然后又消散，很是无奈。豪鬼舍不得收回目光，尽管他看不到什么了。

    离去之前那一抹幽幽的银色仍在心湖里轻飘，那一对眸子里的朦胧清晰地传递来很复杂的心思。你还在恨我？豪鬼很烦躁地想着。终于还是没有说上一句话，终于还是没有再听到那声音，却剩了一个“十字伤”刻在脸上，刻入心里。于是他更加烦躁。

    “站在男人的立场上来说，和多个女人进行一定意义上的感情交流是有益于身心健康的，可以缓解生活的压力，重新拾起对美好生活的热切向往，可是吧，就我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和正统道德理念的人来说，老鬼，你是个有家室的人哦，男人最紧要就是从一而终，对不？”

    豪鬼烦上加烦，躁上加躁，侧脸怒道：“你们为什么总是会说一样的话啊？”

    依露调皮地眨了眨眼，“你得体谅作者水平有限是不是？”

    豪鬼更怒了，“依露，你说说，为什么我们都这么惨的？谈个恋爱至于这么费事么？当初在西洲，我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为什么偏偏这里谈恋爱呢？”

    却听这女子奚落地笑道：“我的太子爷，你问错人了。”

    “真烦人啊，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烦人的吗？”

    “……其实是有的……就是同时爱上两个……”

    “……”

    “一路过来也没看到什么人啊，看来那边还没打完。”他缩了缩脖子，连头带脸躲进大衣里面。“我的修行之路真长，离开了玄月关，又跑回玄月关，唉，看来还是受不了女色的诱惑啊。嗯……不能这么想，色即是空，我只是在修行的道路上体会‘空’的意义罢了，这也是一种修行吧……”

    他念叨着继续走着，然后又叹了口气，“这副皮囊果然是有问题的，为什么没头发总比有头发要冷这么多呢？早知道我就带发出家了。”

    这人的装束，明显是一个僧人。

    ——————第四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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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第四卷终之后

﻿    “人生啊，就是摆在茶几上的杯具，灿烂的阳光打在脸上，每个人都露出开心的笑颜。”

    真是很悖论的一句话......

    折腾小说有多久了，我掰着指头算了好久，结果还是没算出来，当然这和心情有关，谁能看着一个月的码字成绩没有一个订阅还能有个好心情呢？

    冷静，要冷静。

    新人扑街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如果新人靠着第一本书就出名的，那是神话，尽管还是有些人缔造出了这种神话，不由得我不心生怨念。

    怨念啊~~~

    写书的都是寂寞人，那么描述一下这个心态。

    我站在接天的山巅，狂风呼啸着灌满了耳膜，在脑海里回响着怒涛的声音。眼泪在不知不觉间滑落，却滴不到地面上，仰望上空，看不见青天，俯瞰脚下，看不见地狱。空旷得抽空了人心的孤寂，不晓人间百年已过，唯有一声声咆哮推动了云海翻滚。

    寂寞啊~~~

    （真是有才华呀......不知道能不能勾到中文系的姑娘......）

    反正第四卷是结束了，大家一定觉得很辛苦，其实我也很辛苦，每天都要小心不能断更，这个涉及到全勤奖哩。嗯嗯，不能谈钱，谈钱伤感情，那么介绍一下本卷登场人物。

    首先是主角，这个按下不表，反正都出场抢镜无数次了。

    接着是超级大龙套，这个没有......

    直接进入大龙套部分。

    白绿荷：炎龙新皇，嗜好是“吃”。

    素女：黑蛮铁族酋首，一手飞剑玩得漂亮，而且长得也漂亮，再而且，性格也漂亮。

    晕死：新晋大龙套一名，从太子书童晋升成偏将了，有待发展。

    疾风炼狱、疾风无痕：黑蛮神话级的人物，这两个家伙啊，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太猛了，似乎没怎么挂过的样子。

    最后是小龙套，进入战争卷后，小龙套的角色猛增，嘿嘿......

    利枷：炎龙丞相，年轻时也是风云人物，不过名将美人见不得白头，到底是老了。

    鹰刹：炎龙钦差一名，反正是准备挂掉的。

    然后是一堆黑蛮南洲的龙套，名单如下：淡如菊、毁天、北狼、漪梦、大乔、、青蛙、711、逸云、逸风神、小蝴蝶、秋雨闲玩、中梁匪盗、残剑、饿鬼、古风之妖、无影杀、浪子回头众兽倒、雷霆之刃、妖魔刀断。

    名字真多啊，全部炎龙方阵出场的人物估计也就这么多人了，幸亏还记得不少游戏朋友的名字，要不光想名字就要累死我了。

    写到这还真是累了，那么请关注第五卷《乱世之鸣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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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乱世之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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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凄惶夜（一）

﻿    无语缩了缩身子，想着尽最大的努力把身子缩到被子里去，可即便是身边燃着火，他还是觉得很冷，光看他脸上白得没了血色就可以知道他冷成什么德行了。

    幽岚在他身边安静地坐着，低了头摆弄着手里的勺子，那一锅汤被她搅得旋了又旋，没一刻停止。

    依露自顾自地坐在他们对面拿着个小镜子在修眉，根本不理无语那要杀人的目光。

    定下“二十年互不相侵”的盟约之后，炎龙大军撤回了玄月关。关内人家还未搬回来，只有残存的万许人的部队，连战数日的他们几乎是衣服都懒得脱就直接进入梦乡找周公的女儿们叙旧去了，没人去看今夜凄美的景色。不过就算他们没打仗，他们也不会去欣赏什么夜色的，他们更喜欢在这冰冷的日子里守着火锅喝酒耍钱谈女人，欣赏夜色不是他们的本分，还是留给想骗小姑娘的毛头小子去做吧。所以现在的玄月关，除了打更的、巡逻的，几乎没有什么人还有力气折腾了，城里静得很是荒凉。

    依露终于停了修眉，侧脸看着无语，笑道：“我说，够了吧？给你解了冻以后你就一直瞪我，不累吗？又不是我放的冰封法术，我救你出来你感激我才对哦。”

    “你这个……啊嘁！冷死我了……”无语又紧了紧裹身的被子，“你当我不知道吗？那法术是你叫烈火放的！”

    “嘿，大哥你说话理太偏……”

    “好好说啊，你唱什么唱？”

    依露更加来了精神，婉婉道来，“心情好来段京剧不可以么？我知道你心里不爽，可也不能因为你个人的不爽就去影响别人的心情是不是？你这种思想是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目标远大的专业游侠该有的素质吗？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你一个人的，不要把自己当太阳一样让别人围着你转吧？你大可以安安静静地寻找一些比较委婉温和的方式去和别人讨论你的心理问题……”

    无语怒吼一声，“打住！”

    可这女子明显精神正旺，浑不理会他继续婉婉道来，“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在一位美女说话的时候突然打断人家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即便你只是一个不怎么样的男人，可到底你也是有着男性生殖特征的物种……”

    无语凄惨哀嚎，“杀了我吧~~~”

    “现在你明白了？这很好。你刚才想说什么？”

    “……等我想一下下……”

    幽岚盛了一碗汤，忍了笑送到无语的嘴边。无语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过来，两眼上翻，张了嘴等着。这一脸的贱笑谁都能看明白他在想什么了，幽岚无奈地笑笑，好脾气地用汤匙盛了，试了试温度，喂进他的嘴里。然后无语心情愉快地慢慢吃起来。

    “怎么也得注意一下影响吧？你要知道……你又瞪我！”

    依露很郁闷地看着他们在你侬我侬，笑容里有了点嫉妒。这两个家伙，肯定有**！她很恶毒地想着。

    无语喝下最后一口汤，张着嘴朝依露呼了口气，很挑衅地瞟着她，而且很大爷似地说：“再来一碗。”

    这次是依露在瞪他，依稀可以听到她在磨牙的声音。幽岚笑着用指头戳了戳无赖男子的额头，转身去盛汤。

    无语幸福地笑着，等汤再次送到嘴边忽然问：“她叫你射我，你还真射我啊，万一射死我可不是耍的。”

    幽岚垂下头去，仍旧用头发遮起面容来掩饰，然后又很快地抬起头，盛起一匙汤喂到他嘴边。无语又开始很大爷似地喝起汤来。

    依露嗤笑一声，“你那个鬼样子，谁打得过你？红杏和豪鬼被你打去半条命，就剩个幽岚有能力了。她那‘七星连珠’又不是攻击技能，我当然不怕她会杀了你。现在你没事了就来怪她，有良心么你？”

    无语怒哼一声，“你倒有良心了？我们在那边拼死拼活的，你就在边上看着，等我快打赢了，你却叫幽岚和烈火来害我，你知不知道我在冰里呆了一天啊，都快挂了。”

    “还敢埋怨我？你知不知道我救你也花了很大精力啊？”

    “是啊是啊，你等我冻了一天才救我！当时打架都没见你动手帮忙！”

    “那天我身体不适，可以体谅吧。”

    “身体不适？当时你可是意气风发得跟个女王似的，我就没看出来你身体哪里不好了。”

    “那天我大姨妈来了。”

    “你大姨妈来了关我鸟事！呃……”

    无语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鼓了腮帮子说不出话来。旁边听了半天的幽岚终于笑倒了。

    “跟你这白痴说话真累人，我出去走走！”依露狠狠瞪他一眼，起身朝房门走去。等到了房门忽然转回身，打个响指，一道风刃旋了出去。

    “你走你的，干吗放风出来啊！啊嘁！”无语怒吼起来，却听得依露快步出门的脚步声，还有一把得意洋洋的笑声。

    “我诅咒你嫁不出去！”

    他大喊起来，身上被子却滑了下去，赶忙重新裹好，老实地缩进去。随便想了一想，他偏了头嘻嘻笑着瞧了身边的女子。

    这眼睛里的讯息是什么？他在想什么？呀，他靠过来了！

    幽岚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体。“呼”的一下，她的身体被裹了起来，男性的体息冲进了鼻子里，登时红了脸颊。无语很是无耻地用被子将自己和她裹在一起，脸上绽开了像狗尾巴花一样的笑容。

    “天气很冷是吧？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共同抵抗寒冷。”他看着羞低了头的幽岚更来了精神，“你看，这孤男寡女的，是吧……哎呀！”

    这家伙满脑子想什么呢？幽岚低了头狠狠掐他的手臂。

    无语伸手用火钳将火盆里的火拨得旺了些，红红的火暖暖地在他们脸上映出光来。这一刻，像是回到了相思山里。

    幽岚缩在被子里，勉强探出手来做手势，“我们回去好不好？”

    抓着火钳的手停了，幽岚感觉他的身体僵了一僵，然后看到两只悲伤的眼睛，她立刻就心疼起来，有了恐慌。

    “我现在还不可以离开的……我现在不能离开红杏，也不能看着红杏和豪鬼在战场上互相残杀。也许我做不了什么，可我还是想尽力做点什么。”无语低声说着话，避开了那眼神。

    屋里陷入寂静，能听见屋外北风旋转的声音，能听见火盆里燃烧的声音，也能听见两颗心跳动的声音。

    “我不想再卷进战争之中，每次到了战场上我都觉得会控制不住身体里的杀性，可我怎么能看着红杏自己去承担整个东洲的重担？”无语看着火，幽幽地说：“西洲人马已经开进了东洲，你也该听说过西洲人对待东洲人的方式，所过之处就是屠杀啊，战争打来打去，倒霉的都是老百姓……”

    嘴唇处被封了，幽岚的手按在他的嘴唇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无语偏过头去，碰上的是一对幽怨的眼睛，心里发起苦来。

    “我和你在一起就好了，随便你去做什么。”

    无语看懂了她的手势，轻轻笑着，“这便好了，这便好了。”

    屋里安静了下来，静得可以听到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绿发的女子挑了嘴角露出一丝忧伤的笑，伸手将被子紧了紧，最后把手放在了怀里男子的脸上。火光映照下的脸很温暖，可以看见还未消退的笑，他像孩子一般睡着。她的眼神软了，眸子里不加掩饰地露了疼。

    为什么我要认识这个男子呢？如果没有碰到他是不是会更好些？父亲为什么要我留在他身边？为什么要在我心里有他的时候来害他？我到底该怎么做？

    连串的问题在心里转了又转，渐渐想得头疼，她懊恼地咬了嘴唇，唇边滴落了血，在血滴快要落在男子脸上之前，又被她伸手拦住了。可是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伸手捂在嘴上，不想发出一点声音。

    “不要哭了……我们都会好好的……”

    幽岚没有被这声音吓到，很自然地任由无语擦着他的眼泪，慢慢笑了。

    天色晦暗得很，沉沉地黑了，无月无星的夜晚冷清得出奇，那风放肆地游荡在大地之上，有雪如花零落飘散。城头上的战旗在风里“扑啦啦”地响着，负责巡城的士兵大多蜷了身子靠在火边，低语着什么，时不时发出点笑声，刚结束战斗的他们不像平日里那样紧张了。

    “天亮我就走了，以后就战场上见吧。”豪鬼叹口气。

    这样的男子居然有这种儿女情长的姿态是红杏以前从没想过的，一份不舍的情感在叹气声中表达出来，让这太子也颇绝难受，讷讷地点了点头。

    豪鬼哪会不知道他想什么，只好劝道：“打起精神来！你这个样子让岑岑看到，她会甩了你的。”

    红杏叹出声来，“你我兄弟真的就这个命？”

    “这就叫‘注定’！你是东洲太子，我是西洲继承人，原本就该在战场上见的，只是我也想不到居然陪你玩了这么久。”

    豪鬼的苦笑之语显然气着了红杏，他一掌拍在城墙上，震得雪粉四散，“你既然知道我们迟早要有一战，为什么要陪我战斗到现在？”

    豪鬼看着发火的红杏，心里更苦，“嘿”了一声没了言语。

    “你是西洲继承人，你大可以叫你父亲从东洲退兵……”

    “住口！”豪鬼怒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东洲与西南两洲千年纠葛、百世恩怨，源头尽在你东洲！你以为光凭了我们两个人的交情就可以化解？抛开这些不说，我西洲大军东进，历经了多少风险，准备了多少年月，若不是大将军还在，我父亲早就发动战争了，现在大将军已殁，谁还能挡住我父亲？这场战争不是我能控制的，趁早收了你这‘妇人之仁’，你再不振作起来，碰上我父亲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我真的不想在战场上跟你打……”红杏的声音低了很多，满脸都是颓丧之色。

    豪鬼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几乎是吼叫着，“你这家伙……你给我听好了！战场之上没有你我兄弟情谊的容身之所，要解决的也不是两洲的恩怨，而是‘天下谁属’的问题！你若以为我会手下留情，死的必定是你！你要记住，我西洲的战争处理方式是‘种族灭绝’，若不想东洲子民受苦受难，你必须狠下心来！”

    两人的面容相距很近，对方眸子里的痛楚都看得分明。教会男人去爱的是女人，教会男人成长的依旧还是男人，这老话传了多少年代已不可考究，现在的红杏才算是真正开始明白。

    豪鬼的眼神里有了怒火，苦忍痛楚的怒火，燃烧到红杏的眼睛里去，逼得红杏逃避不得。

    豪鬼狠狠推开他，冷笑，“你这个最没用的家伙，连依露都不如，至少依露能狠下心来去杀无语。”

    红杏捏紧了拳，咬着唇沉默下去。

    豪鬼紧紧盯着他，“话我说到这里，你若不想死，就别做出这副娘们嘴脸来。你是红杏，是那个豪情盖天的白红杏，是那个在千军万马前面咆哮‘唯我一红’的‘乱世公子’！”

    说完这话转身便走。他放出了狠话只是不想这伙伴死，可他自己也没把握自己什么时候心软下来，这时不走，只怕连自己也会软弱了。

    红杏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那背影有点失魂落魄。此时一别，再见即是仇敌，可这份情谊如何能忘？日暖月寒无数的日子，日积月累无数的记忆，竟是在这时断了？红杏抬起双手狠狠拍着脸庞，强逼了眼泪回了眼眶之内，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

    “红杏！”

    红杏愕然抬头。

    “不准死！”

    冰冷的声音随着豪鬼渐渐远去，泪水在这冰冷的声音里淌了出来，随即被北风吹开，在脸上留下干燥的淡淡疼痛，红杏楞住了。

    无情并非真豪杰，知交自古英雄色，一个豪侠君王孤独的身影在风里沉寂，一个冷酷太子落魄的身影在雪里消失，这无常的世道红尘，离合原来如此简单，简单到只需要随便一个理由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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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凄惶夜（二）

﻿    零落的雪花像是游荡在空气里的精灵，东一片西一片洒在小院里。曾经盛夏之时的“雪飞翠舞”再不复见，曾经酒香满院的气息也荡然无存，池塘木桥仍在，那对酌的夫妻已是阴阳相隔。这里杂乱得很，四周墙壁栏杆处有着许多利刃割过的痕迹，那是秘术师们留下的生命见证，他们创造了神话，然后把自己变成了神话的一部分。这里，冷清寂静了。

    月尔牙和云漫步感受着这凄凉，好半天没有说话，他们的身影，在柔弱的雪花里凝固如石像。

    “大将军和夫人不在，这里也没什么人气了。”良久之后云漫步仰天长叹，那叹气声中一股愤懑纠结在胸，不吐不快。

    月尔牙拍着木桥栏杆，“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战场之上，才是军人的光荣所在，倒也算不得什么，只是……他本不该这么执着的……”

    云漫步凄然言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大将军忠君一生，也算没堕了名节。”

    月尔牙长长吐出冷气，问道：“算了，人都没了还能说什么呢。倒是我想问问先生，真得打算归隐么？”

    云漫步笑了笑，手指池塘，“你看，这池塘，‘雪飞翠舞’，如今也只能是这般模样。时代更替，我们这些前浪差不多都要死在沙滩上了，还是趁早收山比较好。”

    月尔牙皱眉道：“先生说得轻松，可炎龙需要像先生这样的人，红杏这孩子若真的登基，也需要先生来辅佐的。”

    云漫步缓缓摇着头，“我一身所学，已交付给令公子了，以月光寒的资质，三、五年内可有所成，不必担心什么，只是……红杏目前还有个难题没有解决。”

    月尔牙冷笑一声，“三王之乱么？”

    “这三位皇叔不成气候，你看他们围困天京城这么些日子还没打下来就该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了。”云漫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到：“我担心的是那西洲的魔王——冰力•卡卡罗帝斯！”

    月尔牙终于冷静下来，想到这个最大的敌人便是心里微虚，“是啊，此人雄才大略，的确是我炎龙大患！就看大将军的遗策是否有回天之力了。”

    却听云漫步侃侃而说：“大将军留下的信我没看过，不过我大概能想到一点。”

    月尔牙恭敬施礼，“哦？先生果然高智，可否指教？”

    云漫步急忙还礼，说道：“无非是‘势均力敌’四字罢了，只要我炎龙能把局势放到平衡位置，在两洲实力对等的情况下，这魔王只能罢兵回去。”

    月尔牙想了想，却觉得没有什么头绪，诚然云漫步的话极有道理，施行起来却是难度颇大，只好继续问道：“如今我炎龙内乱未止，这势均力敌的局面如何做到？”

    云漫步苦笑一下，“这就不是我能想到的了，军事方面不是我的领域，也许将军你能想出点端倪来。”

    “现在才知道我与大将军的差距有多大，说实话，我暂时还想不出来啊。”

    “大将军的军事智慧当真是高绝了……”

    “我一会就拿信给红杏，你也别忙着走，至少得等玄月关稳定下来才行。”

    “呵呵，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啊。”

    “出于环保的考虑，废物也是可以利用的。”

    “……”

    街道上冷清得很，不时有巡逻的士兵穿插而过，见到依露时总会嬉笑着打招呼。依露含笑以答，等他们过后，脸色却又显得阴霾了许多。天空暗着，有蒙蒙的清辉悄悄流动，一切仿佛都被这迷梦似的气息笼罩了，依露想若是有雨飘洒必是凄美的。

    风吹得很小，却依然冰冷，她拉紧了风袍裹住身体，虽然穿了很多，那曼妙的身材依然还是独特的，一路行去，如传说中的精灵在轻舞，优雅而灵动。

    只是这颗心始终感觉着不安，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东南两洲战事结束，结果是两败俱伤的，但毕竟有利于炎龙东洲，她本该觉得欣慰，至少她手上有这月尔牙和烈火的两份高昂契约，可她仍然还是觉得不安。

    不知不觉间，有片清冷的水气随了风敷到了脸上，已是走到了杨柳河。没有了人声鼎沸的热闹场面，没有了夏日里月光如水的静美，这时的杨柳河像是沉寂了很多年，在淡淡的雾气中静默如恒，孤独无依。河畔杨柳模糊着身姿，伸出鬼怪般的枝桠，不复旧时的垂丝拂风，偶尔只是抖动几下残败的枝桠，发出点吓人的声音。于是依露知道了答案。

    战场上的热血，洒遍了大地，两洲无数的战士为着不同的信念为国家拼命，且不论结果如何，到底也是值得尊敬的。她可以忍受那血腥的场景，但战斗过后，那份沉重是她无法负担的，作为一个医生，她可以救治很多人，可她能救治所有人么？依然有很多人是因为伤重不治而死。这难道就是战争么？她不惧怕鲜血，但她不敢直面鲜血里的沉重。

    凄风之中，踏过石桥，转过小巷，边行边想的她停了脚步，漫不经心地抬头，入目处很是黯然，竟是走到了这处居所。天光未显，门上对联看不清楚，却有丝丝的昏黄的暖从门缝里透出。

    原来他回来了吗？依露忽然笑了笑，伸手便去推门，在接触门的那一刹那，手凝定在半空。怎么可能呢？战事刚完，还没有发布公告，百姓们仍不知道胜利的消息，他当然也是不可能知道的，即便是知道了，他还能回来么？

    楞楞地站在门外，那黄昏的微光始终还在，依露叹了口气，伸出手推了门。眼睛忽地睁大，院内摆设依旧，对面小屋里点了油灯，有人站在屋中，在竹帘之后的身影被淡淡的光拉长到阶上。原来不是幻觉。

    心里涌起想哭的念头，却不知为什么会变成大笑，于是依露的笑声在夜风里激扬，说不尽的轻松。这份心思该如何解释？她自己也不知道。

    “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按照剧本设计应该是放声大哭才对的。”

    “和尚，你怎么跑回来了？想我了吧？你这和尚，修行不够呢。”

    “这该怎么回答？品香人是我唯一知己，这趟来我本以为是来收尸的，顺便超度一下。”

    “和尚犯了嗔戒啊，出家人如何这般恶毒？”

    “实话实说罢了，满口的虚伪之词更显罪过了。”

    “如今我活得自在，和尚想必失望了？”

    “当真是自在么？为什么我觉得你没有以前潇洒了？”

    依露沉默了。

    战事结束，过去的事她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接下来呢？参与红杏的平叛战争？还是参与东西两洲的战争？她是西洲人，即便被西洲人视为叛国者，体内流动的仍旧是西洲之血，有什么理由参与炎龙内部的争斗？如果东西两洲开战，她又如何自处？一边是相知的伙伴，一边是故土的战士，无论哪一方受伤害都是她极不愿意看到的。

    那么……要退出么……

    雪花挂在了发梢，金发在暗淡的光中失去了华彩，寂静的夜里莫名地多出了忧伤。顺手从兜里掏出烟来，叼在嘴上，却没有要去点燃的意思，只是反复地咬了又咬，她在犹豫。

    暗香静静地浮在空气里，飘飘渺渺，钻入依露的肌肤。无数的记忆从心底升起，幼时目睹双亲在眼前生生病死，少时在绞刑台上睥睨天下，“乱世四公子”游历在东洲之土、北方冰原，过往种种在这时突地清晰起来，或痛、或笑、或悲、或喜，一切都像发生在昨日。她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幻境，好象独身站在如梦如幻的黑暗中，没有喧嚣，仿佛自己就是宇宙的中心，再无他物，彻底地黑了。然后自己平静了呼吸，从容了，恬淡了，思绪开始蔓延出去，像初生的婴儿一般无忧无虑。她忽然很想就此长睡下去。

    黑暗如夜，却依稀有了光，由微不可察到猛烈燃烧，犹如夜中有了月亮星辰。许多面孔就这么闪现出来，在平静的心湖里撞出了浪。

    “我要这黑夜，在我面前烟消云散！”

    声音朗朗，那一片暗香径自飘过她的身边，散了。

    长叹的声音透出帘子，“这是我最近制的香，唤作‘忘却’，我以为可以帮你减少点忧伤的，可我还是忘了，你毕竟是你，原本不会有什么可以难倒你。”

    “这香却不适合我，我知道你想让我抽身而出，可我是办不到的。我没有能力阻止战争，可我不会看着自己的伙伴去死，国家算什么，种族算什么，都是欲望的产物，和我没关系。不过和尚放心吧，我不会参与他们的战争，我只会在适当的时候做我该做的事，仅此而已。”

    屋里的人看不到依露的表情，如果看到当会大吃一惊，那一段妩媚天然，灿烂如暗夜皓月，足以令群花黯淡无光，比之以前的依露更加风华绝代。

    屋里的人忽地鼓掌而笑，“到底还是小看你了，看来你已解了心结。这世上本无分种族的，都是血肉拼成，俯仰之间任意自如才是大道，难为品香人能想到这层境界。”

    依露冷笑出声，“可是和尚你到底为什么回来的？不要说些悲天悯人的话来敷衍我！”

    “我也不想瞒你，和尚我只是单纯地想回来而已，若说有什么理由，大概就是我想来看看你吧。”

    “你这和尚犯了色戒了。”

    “戒条是什么？无非是种束缚，我不需要这种束缚，修行之路不是靠戒条就可以发现的。你该知道佛祖成道之前也是有家有口的，玉皇大帝也是有老婆的，孙悟空据说也有个相好的。”屋里的人笑着说，提高了声音，“一切都是虚幻的！所以不必在乎什么戒条了。”

    “……真是好口才……”

    “你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吧，我明日就去西洲了。”

    “你去西洲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你姐姐，因为我最近有了点研究成果，希望可以对她的身体有帮助吧。”

    “我还以为你会跟我一起混的。”

    “我可是个出家人，成天跟着一个大姑娘会被人笑的。”

    “你不是四大皆空了吗？还怕被人笑？”

    屋里的人微微叹了气，“你要去的战场，我一个和尚怎么能跟着去？你放手去做吧，我大概会在西洲呆上半年，有空你来找我可好？”

    “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回去的，替我向姐姐问好。”

    依露带着轻松的心情离开，走到杨柳河边又蓦地站住了。

    “该死！这和尚到底叫什么名字？到底长了个什么样子啊？”

    “那农民睡了？”

    豪鬼在街角站住了，望进黑夜的街道里，那里有人静立在风雪中，凄然清冷，如同鬼魅。

    女子平静地打着手势，却是幽岚。

    豪鬼淡淡地笑着，“估计被冻得够呛哈，我还真没想过这农民能强到那种地步。”

    幽岚没有笑，用手捏紧了风袍的领口，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那个沉稳的表情，那么坚定的脚步，越来越像心目中那个人了。三年的蜕变，不长不短的时间，这个曾经骄狂的西洲太子，已经成长为一个有着领袖风范的男儿，他的脸不是那么完美了，可他的眸子里的光芒更加夺人心魄。

    “既然回去了，你又何必回来？呵呵，我是没资格说你什么的，可我宁愿你把无语带走，宁愿你们远走高飞，也不想看到有那么一天，我们都站在对立的沙场上。”

    豪鬼在她身边停了脚步，轻轻搭着她的肩头，“真有那么一天，只有苦了你了。”

    幽岚默默点头，忽的笑了一笑，没有艳光，却很平和。

    豪鬼在这笑里看出了答案，暗暗吐口气，朝她身后走过，一会就消失在黑夜中。

    而幽岚，仰起了头迎着风雪。

    这一夜，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愁，有人痛……风还是回响在玄月关内，雪还是飘零于屋瓦之上，它们才是最幸福的，哪管这一夜凄冷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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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白月月

﻿    这里还是华丽得过于奢侈，明灯高悬，熏炉吐香，历经了无数帝王的宫殿无动于衷地彰显自己的尊荣，可到底还是冷清了。没有百官，没有侍从，龙椅之上，一个巨大的肉球瑟缩在暖被中，发出不和谐的呼噜声。封闭的大门把一切都隔断了，神圣的大殿俨然巨型的棺木。

    殿门厚实沉重，却轰然洞开，冰冷的风涌了进来，吹灭不少灯火。有一人站在殿门处，披了一身阳光，冷然注视着蜷缩在龙椅上的球型物体。

    “敌人快要攻城了，你竟然还在这里睡觉？如何对得起外面浴血的战士！”

    声音有些低沉，明显是个女音，这本该是柔和的声音此时却像是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然而龙椅上的物体只是微微动了动，似是翻了个身，仍在睡着。

    甲叶震动的声音响起，殿门处的人走进了大殿，七彩琉璃灯下显现了来人的面容，是一位手抱头盔、身穿柳叶细铠的年轻女子。银色长发束成马尾，眉宇间自有英挺傲气，身量颇高，衬了这一身戎装更显婷婷，竟是个绝美的女子。若是披着宫纱长裙，以她的容貌当可称绝一时，可现在那脸上杏目凝成一线，锐利如刀的眼神狠烈异常，像是随时准备拔刀的样子，美艳与杀气构成了她非常独特的气质。

    头盔砸在那个球上，弹到玉阶下，发出清脆的鸣响，那龙椅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银发女子怒火中烧，几步蹿上，一把扯飞暖被，“老四！你给我起来！”

    在被子被扯掉的同时，那肉球忽的弹了起来，用胖胖的手指指着这女子，歇斯底里地大声吼叫着，“反了反了！白月月，朕正在安寝你竟然敢闯进来！”

    女子斜着眼瞟着他，嘴角挑起锋利曲线，“我告诉你，老四，你这个样子根本就不配当皇帝！战士们为了我白氏天下流血拼命，亏你还睡得着！你若想保住你这半道捡来的帝位，就给我打起精神来，站到城头去！”

    肉球哈哈一阵冷笑，居高临下地瞪了她，“是，处理国政我不如蓝枫，上阵打仗我不如红杏，可你叫我怎么办？国师日明失踪了数日，你叫我怎么办？我命好，我当了皇帝，我命苦，皇叔叛乱，你叫我怎么办？哈，好笑，真好笑，你竟然还叫我上城去，我上去做什么？白月月，我是你兄弟啊，你根本就是想我死，想我死！”

    女子看着他像跳梁小丑一样在龙椅上蹦着嘶吼，忽然仰首冷笑起来，两道悲愤无比的眼泪划过脸庞，英姿飒爽的气质中平添了无限柔媚。

    “是，绿荷，我是你妹妹，可他们呢？二哥，三哥，老六，老八，他们也是我兄弟！可你，你又是怎么对待他们的！二哥给你逼死了，三哥、老六和老八也给你赶去守皇陵了，这不是你做的么？”女子凄苦地看着他，“好，抛开他们不说，如今你是东洲之主，可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没有做！国师日明，你眼里只有这个祸国殃民的败类！现在呢，兵临城下，他在哪里？”

    炎龙白氏，过世的先皇白盛世膝下六子二女，除却长子次子，就唯有这五公主白月月自小是男人脾气，针织女工全不在行，操刀纵马却信手拈来，没事就跟着红杏出入军营，狠烈火暴的性格连各家将领都惧怕三分，仿佛就是个女战神临凡的，皇室内的其他子弟更是没人敢惹她。

    可就算是舞刀弄枪伤了身体，也没见她哭过一次，现在竟然激动悲愤至此，吓得这当今皇帝也发起楞来，泄气地喘着粗气，讷讷低了头去。

    狠狠擦去泪水，白月月瞪起眼睛，那光芒逼得绿荷直往后退，撞到了椅背上。

    “五妹……”

    白月月仿佛擦去了心底的软弱，又回复了刚烈本性，逼前一步怒道：“你再不是我四哥！我现在只问你，你要不要亲自去战斗？”

    “我……”

    “连‘朕’都不敢称了么？当初拿兄弟们开刀的勇气哪去了？行！你睡你的觉，我会替你去战斗！我会等大哥回来！”白月月甩开身后白色披风，朝殿外走去。

    大殿内沉寂了，一身龙袍的绿荷颓然倒在龙座上，倚着扶手皱着圆圆胖胖的脸，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目光在大殿内游荡着，恍惚中看到了萧瑟，破败的萧瑟。

    这一切锦绣繁华竟是这般短暂么？我好不容易才当上皇帝的啊，我好不容易才当上皇帝的啊！我知道你们都在鄙视我，你们都说我没用，可我当上皇帝就不可以吗？红强蓝富，炎龙两大皇子，可你们谁正眼看过我？你们从来不知道我想什么，从来不知道我能干什么！

    在国师日明把持朝政期间，不断抽调临海关和玄月关的兵力，让天京城出现了有史以来最重的八万军士，即便如此，如何去对抗人数多达五十万之众的叛军？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叛军不齐心。

    话说三王叛乱，白乐言、白琴炜和白旅者合军一处，此三人本就是军方重臣，一路杀向天京城竟是势如破竹，鲜有能抵抗者，算得上顺风顺水，可到了天京城下之后，三位皇叔立刻发生分歧，分歧点就在于城破之后，帝位谁属？

    困城三天，三家势力竟无一人攻城，等到第四日，三家势力才达成一致意见——轮流攻城，谁破城谁当皇帝。计划是公平的，可随即出现另一个问题，就是谁都不愿尽力攻城。天京城的防卫实力不次于边关重城的临海关和玄月关，城里八万雄兵也不是摆设，更有无数百姓在支援着战斗，面对这种情况，三家皇叔没一个想当赶死队，轮流攻城三天，也仅是虚应故事，并没有对天京城造成多大的损伤。

    然而在这水深火热的关键时候，国师日明与太妃飞却艳离奇失踪，朝堂之上顿成群龙无首之局面，军方名将无一人在京，剩下的多是文臣，无法对防卫提供有效的意见。

    惶惶之际，身为五公主的白月月在这时候挺身而出，以雷霆之势带甲三百上殿，逼新皇白绿荷交出军权，执掌起天京城所有武力。虽是区区女流，凭了她一贯在军营中的影响，居然对防卫工作做出了有条不紊的安排，致使三家叛军的攻城尽皆无功而返，创下赫赫威名，俨然一颗军方的新星。正是因为她的存在，缓慢了叛军攻势，保证了天京城的安全。

    她的名字，变成了此时天京城最耀眼的光，后世称其为“炎龙第一公主”。

    白月月伸手遮在额前，不够热烈的阳光也不是她可以直视的，她的目光也不在那云上天边，她只是在看那风里飘扬的东西。偌大的宫殿广场中心，高高竖立着一面大旗，那绣着火焰飞龙图腾的大旗——白氏皇族徽章！战旗在风里舒卷，张狂非常，它已经存在很久了，久到人们都忘了这旗是什么时候竖立起来的。

    七百多年了……我白氏立国七百多年了……即便我是个女子，也不会任凭别人侮辱我白氏七百多年的光荣！她收回了手，目光仍流连那炎龙战旗，坚毅的表情凝结在脸上，充满着一往无前的决然气势。空荡荡的广场上，一人一旗形成勇武的存在，冷清的地方涌起杀伐之气，这杀气凝聚了七百多年的骄傲与荣誉，白氏皇族最尊贵的血脉在这里澎湃激荡。

    身后一声呼唤的嘶鸣，白月月收拾起了思绪，回头笑道：“好了，上阵吧，即便是死，我也绝不会堕了炎龙白氏之名！”

    马儿霍然跳蹄而起，迎风长嘶。

    七天困城，三天攻防，尽管叛军破城无功，但天京城也反击无力，成了胶着之势。

    白月月走上城楼，自信地看着朝她微笑敬礼的将士，时不时挥手回应，看上去成竹在胸。她是不得不做出这种反应的，常年混迹于军营之内，耳濡目染带兵之道，深知“兵是将之威，将是兵之胆”的道理，是以每次上城都挂上了自信的面具，让将士们安心。可她很清楚眼前看似平衡的局势，并非是她军事才华高绝，实在是因为叛军太不齐心，若是叛军齐心攻城，只怕能支撑上三天也是奇迹了。

    眼前黑压压一片兵阵，可以看到早起的叛军在调动着人马，再过一会便是攻城的时间。三日的攻城，叛军丢下了近五万人的尸体，天京城的兵力也缩减到六万余人，究竟还能撑上几天呢？所幸城里积粮甚多，药品充足，百姓们同心合力支撑着局面，没有出现大的恐慌，可如此下去，叛军利用人海战术来耗，城里兵力肯定是难以坚持的。城里不缺少青壮男子，可未经训练的他们能是虎狼军队的对手么？

    大哥，你能回来么？月月快要坚持不住了……银发的女子幽幽叹了口气，青春的面庞里有掩饰不住的疲倦，毕竟她也只是个芳华的少女，却要肩负起本不属于她的沉重。

    她的目光，眺望着玄月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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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天京城

﻿    年轻的女将领在城头呆呆凝望着远方，悄然无语，静静等候着城下军阵的进攻。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将面前的叛军击溃，能做的便只有奋力抵抗，一直抵抗到心里那人的出现。

    可是大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女将出神之际，身后有人施礼禀报，“殿下，快要到攻城时间了，请殿下……”

    白月月不耐烦地喝断他，“别说了，我不会下去的，皇室的脸不能丢，哪怕我只是个女子。”她转回身，看着面前这个身体略微发福的汉子，忽然笑了笑，“嘿嘿，蒙古，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没有逃跑呢，你那主子日明可是已经失踪了哦。”

    “想我堂堂天京城军备管制，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值此国难之时，当洒血以报，像日明此等乱尘贼子，臣恨不能生啖其肉……”

    白月月看着他摇头晃脑一通大话的样子实在忍不住，顿时明媚如阳光似地笑了，直把个蒙古迷得神魂颠倒，筋软骨麻，着实咽了几大口口水。

    “行了，你这番话只好去骗傻子，说出实话吧，恕你无罪。”

    好半天蒙古才醒过神来，讷讷而言，“不敢瞒殿下，俺花前买了官，然后受日明提拔是不争的事实，俺不敢否认，当日于大殿之上也的确要挟众家大臣，犯下了灭门之罪，承蒙殿下厚恩赦免俺的死罪，俺虽然不学无术，也知道报答殿下的。”说着话忽然停顿起来，脸上带出难堪的表情，“俺爹说过，富贵险中求，眼下叛军攻城，看上去很嚣张，可都是散沙来的，只要城里军民同心，守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俺爹说，只要俺在这个时候立功，以后自然会有好日子过。”

    白月月啼笑皆非地看着他越说声越低，禁不住点起头来，看起来这个地主家的公子哥还是有些头脑的，那当爹的也的确有些眼光。同时她又想起自己带甲逼宫的那天晚上，蒙古登门投诚，心里对这人着实也颇有几分好感。“难得你有这想法，算了，过去的事我不追究，只要你老实做好你的本分就行了。快要攻城了，你先去准备吧，我今天就在这里，哪也不去，我就和战士们在一起了。”

    蒙古楞了楞，看着她坚定的表情终于还是没有再劝，转身去了。

    白月月转回身去，注视着如海的叛军营阵，又一次开始想念那红衣烈马的男子。她的心里忽然觉得自己的大哥已经回来了，尽管只是感觉，却也暖了心肠。

    “我终于还是回来了！”

    红衣的男子站在山头，清晨冷冽的风徘徊缠绕周身，雄伟的身形如山矗立。他的眼神是炽热的，久别在外多年，突然看到故乡的感动非是言语可以表达。畅快地呼吸着山风岚雾，丝丝冰凉在体内流转，激起烈火一般的狂潮，这飞出金丝笼的雏鸟已经长大，变成了雄鹰飞回故乡，终将在故乡扑腾起遮天羽翼。

    冷冷的目光取代了刚才的炽热，当他的眼神落在山下，气势开始变化。风儿惊惧地飘开，马儿惊惧地低鸣，身后树林里呼啦啦逃开了成片的鸟雀，打破了原本静谧的安宁。愤怒从心底探出头，一点点激荡开去，最后再不遏止，尽情释放。

    那山下，有一座千古名城——天京城！

    那山下，有一片海洋似的兵阵——五十万叛军大营！

    红衣的男子从怀里掏出信来，最后再看了一遍，小心地放回怀中，顿时觉得温暖了许多。他回身走向马儿，温和地拍着战马的脖子。“好啦，这次多亏你们帮忙了。”

    留下了最雄健的战马，他把另外六匹战马放归了山林。三天，只有三天，不眠不休地赶了三天路，七匹战马轮流更换，他用了最短的时间赶到了这里。

    “看来时间尚早啊，既然你们不攻城，那我就下来了哦。”

    红衣的男子牵了马下山，他的身边没有人，这话自然是调侃山下兵阵说的。

    “这都七天了吧？什么时候才能把天京城打下来啊？”

    “谁知道呢？反正我们是杂兵，用不着上去打，管他呢？”

    “我昨晚梦到如花了。”

    “嘿嘿，说实话吧，哥们，你有没有把她推倒在地？”

    “鬼扯，奶奶的，本来打算过年娶过门的，结果征兵就把老子拉来了。”

    把门的小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后营的辎重部队没有战斗任务，他们能做的就是准备好伙食，等攻完城的士兵们回来吃，只要从吃饭的士兵人数中看一看，他们都可以判断出死了多少人，因为每次都会有部分人没有领伙食。

    “咦？有马蹄声哩。”

    “好象是有啊，嗯？听声音只有一匹马的样子，是不是哪个兄弟跑去打野食了？”

    小校们还在乱说的时候，一个红色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慢悠悠地朝他们过来。

    毕竟是负责守卫的士兵，当即有人高喊问话，“对面是什么人？不准再靠前了，再靠前我们就要开弓放箭了！听见没有！”

    随着小队长的喊话，十余名小校纷纷搭弓上箭，但那马蹄声不歇，仍在继续前行。

    “停步！再上前……”

    小队长忽地没了声音，其他的小校也楞在当场，持弓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迎面涌来一股纯正的气息，没有霸道，没有暴烈，只是纯粹的平和之气，他们没法具体形容这股气息，却从心里喷涌出要纳头膜拜的情绪。冬天冰冷的风从他们身边流过，这些人竟同时出了一身冷汗。

    来人到了近前，显露出庐山真面。矫健红马沉默慢行，马上骑士安坐如山，触目处是鲜红已极的赤金铠甲，龙鳞堆砌，肩甲上两颗龙头虎虎生威，束发烈焰冠上高挑起两条雉鸡翎，颤颤抖动，一袭赤红披风在身后扬扬洒洒如同泛起血色。这一团烈火似的红，直灼得这些小校眼都疼了，禁不住连连后退。

    “你是什么人？”小队长好歹经历了些战阵，兀自抗了声吼起来。

    男子笑了笑，软化自己坚毅的表情，看上去温和得很。他指了指背后插着的两面大旗，笑道：“自己看咯。”

    众人的目光这才从他的身上移了过去，看到了两面大旗。两面金黄色的大旗！一面上写着“剑履上朝”，另一面写着“军神再世”！

    众人惊愕。

    “大将军剪爱……”

    众人同时倒抽凉气，一股冰寒瞬即升起，仿佛冻结了他们的血脉，令他们难动分毫。

    红甲骑士一撇嘴，“不好意思，让观众们失望了，我的名字叫红杏，嗯，顺便说一句，我姓白！回见！”红甲骑士边行边说，就这么溜达着离开了他们。

    而这些小校还是傻楞在风里，茫然不知所措。

    等到蹄声远去，那小队长才醒悟过来，他急速喘了几口粗气，胡乱地擦着冷汗，颓然坐到地上，好像被人抽去了脊骨。

    “小强，你可以回去娶如花了。”

    “啥子？”

    “没看到吗？大将军剪爱就要来啦，这个人是他的徒弟啊。”

    “徒弟？难道说……”

    “就是他了，太子红杏啊！这下完了，收拾包袱准备跑路吧，太子回来了，大将军也回来了，这仗没的打了。”

    “感谢老天，感谢菩萨，感谢大将军，将来还要感谢上帝，终于可以回家娶媳妇了。”

    ……

    军阵集结完毕，炎龙军士的黑甲上闪烁起冰冷的光芒，竖起的刀枪如密林般层层叠叠，虽然整齐，可杀气并不凝重，谁都知道这次攻城也是例行公事罢了，只看谁的运气差送了性命。散漫的士气可见一斑。

    白琴炜面色阴沉地看着大军，不发一言。

    白乐言呵呵笑着朝白旅者说：“老四，这次就看你的了。”

    白旅者显然不太痛快，“哼，看我的？想我拼光这点家底么？昨天你的部队也没讨了什么好处来。”

    白乐言强笑道：“二哥这不是为你好吗？老四，我是在给你表现的机会啊。”

    白旅者气极，低声怒道：“哼，别说风凉话，咱们就这么耗着好了，这天京城才多少人，总有耗光的时候！”

    白乐言知道他脾气差劲，说话不留情面，倒也没往心里去。转头看了看白琴炜，“老三，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

    白琴炜长叹一声，“若是你我兄弟联手，这天京城早已取下多时，可我们都为着保留实力，这么下去，万一玄月关那边烈火失手，咱们可就得面临大将军的反扑了。”

    白乐言冷笑道：“老三，不是我说你，从玄月关到这里，军队开拔过来至少要一个月，何况烈火不是一般人物，纵然大将军取胜，那也是强弩之末，怕他何来？我们就在这里打消耗战，看咱们兄弟谁的运气更好些，这帝位只有一个，若是一早就打下来，咱们兄弟可就得刀枪相见，那时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白琴炜暗暗“呸“了一口，就算我或是老四运气好打下天京城，那帝位也不见得就会安稳，一场兄弟残杀的戏迟早会上演，除非是你打下来的，凭的就是你家人马比我们的都多。

    白旅者可没有他们两个心思密，焦躁地插话进去，“成了，婆婆妈妈的，哪像个爷们。”转头朝令官吩咐，“传我将令……”

    他话还没说完，隐约觉得不对，顿了一下。

    与此同时，营阵中仿佛有异响传来，起先似露珠滴入湖面微不可察，可片刻后竟渐渐大了许多，像是有人在油锅里倒水，到最后居然还听见惊呼声，形成一片浪潮之声。三王皆是一楞，顺了声音看去，后方固若磐石的营阵已经发生轩然大波，不少将士往四外扩散，虽然不曾溃逃，可还是能看出他们正在恐慌之中，仿佛有只怪兽在营中出现。

    三王大惊失色，难道这天京城下要出现什么变故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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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重逢期

﻿    天京宫，登天阁。

    一个白衣女子兴冲冲跑了出来，口里大呼着“备马备马”。伺候她的侍女们奇怪地看着她，以往沉静似水的人儿突然这么兴奋是她们未曾见过的。娇嫩的脸庞因为兴奋而发起红来，两只眼睛闪烁起明亮的光芒，白衣的女子就那么兴高采烈地呼喊着，没有一点仪态地跨上侍卫备好的马，风一般冲了出去。一路洒下的欢笑如珠落玉盘，清脆动听，仿似天籁。

    “岑岑小姐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难道吃坏了肚子急着上厕所吗？”

    白衣女子猛地打个喷嚏，顺手擦擦鼻子，继续放马奔驰。

    “来了！我知道你来了！不会有错！你一定是来接我了！红杏红杏，我等得你好苦！”

    白衣女子笑得更大声，策马冲出天京宫，冲出皇城，冲上街头。全城进入军事警戒状态，街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在走动，这一人一马携了风，如云卷过。

    可是她并不知道，在战事之后，天京城内流传起一个传说，“在叛军困城之时，有个女子发疯地大笑，然后叛乱被扫平了，这个女子是谁？难道是上天派下的扫把星吗？专门负责打扫战场的？”

    坊间的传播具有高强度的发散性，以至于后来这个发笑的女子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

    但这个时候白衣女子哪有心思去理会自己的行为是乖张的，她只是一味地在风里狂奔，一张俏脸被风吹得冰凉，那笑容却始终温暖，洒了一路的轻笑始终温暖。

    “咦？我什么时候骑术这么了得了？我还没领到驾照的……糟糕了……这么快怎么停得下来啊？完了！超速了啊~~~”

    后来的坊间传说中于是多了一个细节，“一个疯狂大笑的女子忽然发出令人恐惧的惊叫，但那惊叫是多么的甜美动人啊，所以当时并没有人去阻拦她，因为所有人都沉浸在那甜美动人的惊叫声中。”

    这个类似于灵异事件的答案，在不久之后就被侦破了，人们这才知道，原来“天下第一歌姬”也不是那么正常的......

    军阵在混乱，白氏三王心下震动，茫然不知有什么力量可以让自己的军阵混乱。从起兵之日起，一路之上逍遥自在，几乎没有强硬的抵抗，因为谁都知道，军方之中除了“炎龙三大柱石”的剪爱、月尔牙、崔家瑞，实力最强便是这三家王爷。他们自然也趾高气扬，根本不怕有人偷营劫寨。可混乱还是出现了。

    三王所部百多名将领都集中到阵前，营中并无上将镇守，是以这混乱一时间竟没人压制得了。而三王正疑惑于那混乱，并没有下令封锁营盘，各个将领只能是静观其变，事实上，这么多将领不少是各城守备，很多人并不愿意发动叛乱，只是属于被逼无奈而已，既然领头的不发命令，他们当然乐得袖手旁观了。

    一骑从营中穿过，慢慢悠悠地就从五十万大军中走了出来，所过之处如石落浅水，荡出层层波纹，然后人们看到他在离着他们只有十丈之距的地方站住，于是三王震惊。

    人们泛起奇异的感受，这人无疑是很雄壮的，可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毫发无伤地穿营而过，竟无一人上前阻拦，难道五十万大军都是些土鸡瓦狗吗？这感觉极其荒谬，却成为铁一般的事实摆在众人面前。

    三军忽然静默。

    红衣、烈马、战旗、火尖枪！

    红得让人惊心动魄，连阳光都掩盖不住这光芒，萧杀的战场上，风盘旋而卷，这男子已是灿烂夺目。浩荡的王者之气，随了风张扬出去，无休无止，激荡于云天之上。

    “咔咔”两声，大旗左右旁分，插入土中，似丰碑矗立，这金黄色的大旗猎猎而响，不会说话的物体却有着不可名状的压力忽然间就笼罩了所有人，逼得他们直想掉头就跑。

    军神战旗！

    全天下为之惊惧的无上骄傲！

    三王暗叹，难怪无人敢上前拦截，只是这两面战旗已足够令所有军人退避三舍。剪爱军威所及，谁敢侧目？

    叛军哗然一片，骚动比之刚才更盛。然而更加热烈的是天京城的军士，他们开始了忘形地呐喊，积压了多日的苦闷释放了出来，就算是狂欢节也没见他们吼成这样，从垂死挣扎中看到光明的他们等候得实在太久了，他们正在用生命与灵魂为城下的骑士喝彩。

    冬日里的阳光温暖地投射下去，驱散了清晨浅淡的雾。一声清脆的鸣嘶划破空气，有只苍鹰似缓实快地游弋在高天之上。孤独，还是自由？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给苍鹰定下一个飞翔的含义，每个人看待这种高贵的飞禽都有自己的看法，正如红杏所看到的，他觉得这只苍鹰是快乐的，因为他觉得畅游在云天之上，才是男儿应有的本色。

    当他的目光落回对面时，他的脸上便有了更加澎湃的豪情，他下定了决心，要开辟出自己的天地。

    “三位叔叔，恕侄儿甲胄在身，不能全礼。”火尖枪横在马背上，他郑重地抱拳施礼。先礼而后兵，是皇室子弟应有的风范。

    白乐言、白琴炜和白旅者楞在当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被放逐的太子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本该是远在玄月关和大将军剪爱一起对抗烈火的，如果说这太子回来了，那么玄月关的战事是不是就结束了？那么大将军剪爱也回来了么？如冷水浇头，三位皇叔刹那间涌起极为不安的恐惧。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挡大将军剪爱的威势？

    “玄月关黑蛮犯境，敌酋烈火大败，业已定下‘二十年不得相侵’的盟约，南洲的危机已解，三位叔叔可以放心。大将军剪爱也已殉国，我玄月关将士六万部队只剩不到万人，伤亡惨重，仍在玄月关待命养息，叔叔们也可放心。”

    红杏淡淡的话语说得可圈可点，三位皇叔的脸上都抹过了一丝惭愧，然而很快就被另一种表情遮掩过去，那是被称作“暗喜”的表情。两败俱伤的东南争战，军神剪爱的死讯，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消息，既然只有区区一个红杏在此，他们还有什么好惧怕的？

    “可是三位叔叔，勾结黑蛮、围困都城，是想造反么？”

    温和的语调突然转冷，直刺到三人耳里，三王同时一惊。

    白旅者暴躁吼出，“小子，国师日明操控国政，天下民不聊生，我身为皇室长辈，带兵勤王有何不可？趁早给我让开，还能留你一命！”

    红杏冷笑一声，“勤王？勤王还需要借助外人之手么？我手上就有烈火与你们的盟约，要我念出来么？况且黑蛮犯境之时，大将军三道军符催叔叔们发兵，却为何见不到一兵一卒支援玄月关？叔叔们真是好算计！”

    白乐言沉下脸去，“红杏！我等是你长辈，安敢如此说话？你是放逐之身，无诏不得回京，却又如何敢擅自回来？这可是死罪！”

    红杏凝眉低吼：“父皇归天，尸骨未寒，老四绿荷窃夺帝位，现在叔叔们也来夺这帝位，我还能在玄月关安坐？黑蛮虽破，可西洲已经占我疆土，我一路赶回来，百姓背井离乡，颠沛流离，你们却视而不见，我如果还在玄月关不回来，这天下只怕就是他西洲主冰力的囊中之物了。即便是犯下死罪，我也要先保了炎龙东洲再死！”

    “凭你的能耐就想保住我白氏天下？小孩子胡说八道！你让开！等我们擒下日明废掉绿荷，自会与西洲决一死战！”白乐言皱了眉头，杀气隐隐透体，已是不耐烦了。

    “恕侄儿无礼，你们根本——不配！”

    豪放的大笑声振上天空，这红甲骑士双肩一抖，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凝练气势，似实质般铺洒开去。身侧两杆大旗应势鼓动，猎猎不休。这一股纯粹的王者之气直卷向对面军阵，惊得三王同时色变，自开国皇帝白圣龙以来，皇室子弟并无一人再有先祖风范，此刻这对面的男子已经隐现了君临天下之威。

    “若想进这天京城，先把我打倒再说！”红杏抬起火尖枪，左手从枪杆抹到枪锋，火尖枪立时鸣动起来，流窜起条条红光。

    “谁来战我？”

    猛烈的话音像是一个信号，但闻得鼓声大作，城头守军极兴奋地敲动了战鼓，呼喝起来，更添了红杏无上的威势。

    但红杏忽然心头猛跳，忙圈马回身，朝城上望去。一个亲切得能印在骨骼上的声音在一片嘈杂喊声中清晰地传进大脑。

    “红杏！”

    喧闹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却，仿佛这世界也净化下来，单剩了那把嗓音，漾起无边的澎湃。那眉眼笑颜，如往日般娇俏，红红的脸上肆意纵横的期盼喜悦正诉说着那心里掩藏多时的欣慰。无所顾忌地立于墙头，竟是站在了城垛之上，婀娜的身姿如莲花般在风里俏立，一身白裘裹不了她此刻的万种风情。

    眼神穿越了空间的距离，交织出温暖，一念相思，如尘埃飘散，终于是有了结果。事到如今，这见面的两人都说不出话来，然而，无声的交流从两个青年男女的眼中开始……

    “我回来了。”

    “废话。”

    “不过我没骑着白马。”

    “正常。”

    “……”

    “不准省略号。”

    “呃……”

    红杏高举右手，火尖枪振在空中，灿烂如阳光般笑看城上的女子。

    白衣女子纵了纵鼻子，嘴巴从紧闭逐渐张大，鼓起丹田之气，将多年修习的音乐之力从腹内提炼出来，“华丽地战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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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崇华门

﻿    “大哥......大哥他回来了？”

    银发女子的身影凝止在风里，那从唇边翕动而出的声音却是颤颤的，似在呢喃。

    “是，殿下，太子正在崇华门外！”

    身边令官忽然挺直了身体，大声吼了出来，像是高傲地宣称一份荣誉的归来。

    “大哥......”

    银发女子跳上战马，疯狂奔驰出去，一串隐忍不住的泪珠在风里飘过。

    而这个时候，一份更加高傲的言辞回荡在崇华门的上空。

    “华丽地战斗吧！”

    鼓声顿止……既而更加热烈……

    白衣女子见惯场面，知道已经吸引了观众的注意，骄傲地挺起胸来，神采飞扬有如自己下场征战……

    红杏看着她吐着小舌头的俏皮模样，心情大好，也不去担心她站那么高会不会害怕，策马回身面对数十万的叛军。

    “不管是谁，赢下我便可入城！”

    三王大感不妙，红杏少有侠名，在军中威望颇高，经此东南之战后更在军中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虽然玄月关战报未曾接到，可凭了那两面军神战旗就能对军中造成不小的震动。一时之间，三王竟是不能迅速谋划出最有效的策略来。眼下天京城守军因为红杏的到来而士气高涨，若是不能将红杏击败，等他进了天京城掌握住兵权，那时胜负就再难预料。策略还没有具体成形，可“击败红杏”四字已经浮上心头。

    军阵中一骑飞出，“休再撒野，正三品轻车将军领阳平二等侯阳平关军政守备君狂在此！”铁枪高举时，叛军阵内鼓声大作，助威势起。

    费了好半天劲红杏才从他愤怒的眼神中想起了这人是谁，当初“乱世四公子”大闹阳平关，生生从他关内逃出生天，又生生将此人气得吐血暴病。红杏有点尴尬地看着他，到底是熟人不是么？不好下毒手吧？

    于是他忽然大喝了一声，当真算得上声振九霄，他这一喝仿佛惊雷经天，竟是盖过了无数鼓声。

    就在红杏琢磨着该如何出招的时候，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更加尴尬了。君狂的战马堪堪冲到近前，忽然跳蹄立起，将君狂从马上颠了下去，然后自顾自地跑了，这马已经被那一声大喝吓得惊了。尘土飞扬过处，红杏大张了两眼看到一张比他还尴尬的脸，似乎正在变化着形状，连颜色都怪怪的，阵青阵白，后来还红了红，又绿了绿，好似个颜料铺子。红杏不是战场上的初哥，可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再出枪了。

    马上红杏，马下君狂，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互相望着，都沉默无言……随后，一片爆笑声从城头上盖了下来，天京城守军们已经笑得在跺脚了。

    这时的白月月正好冲到城头之上，又刚好看到君狂落地，气还没喘匀就笑得呛出眼泪。岑岑本就是豪爽的性子，更是笑得软了娇躯，半边身子倚到了白月月的身上。这两个女子各有各的绝美，她们这么毫无形象的大笑，如鲜花笑日一般明媚，登时又惹来无数猥琐的眼神和滔滔不绝的口水。

    “我恨你一辈子！”

    红杏更加尴尬地看着君狂喷出口血来晕倒在地，心中老大的不忍，生怕这次真气死了他，这到底算是狠话还是后话？咋感觉这么......那啥呢……

    三王的面色都沉得像乌云，他们都不觉得君狂是这太子的对手，可也没想到会是这种丢人的结果，仅是这一喝之威已足够让叛军的士气跌得比股市崩盘还惨。刚才还卯足劲击鼓的兵士也丧气得像刚死了老婆似的没了精神，敲出的鼓声飘飘渺渺，听着不像战鼓，倒有了一种萧瑟苍凉的味道，连岑岑这精通音律的歌姬也禁不住连连点头，暗赞不绝，的确是纯正的丧乐之声……

    四个君狂的亲兵傻头傻脑地跑出阵，架了君狂就跑了回去。

    “清华守备萨拉斯来也！”

    “北海守备浔城浪来也！”

    又费了好半天劲红杏才想起他们两人，同样是年少时的游戏账呵。双刀横空，匹练般的惨白光芒挟了无穷怒火，这两人也是恨极了“乱世四公子”的人。红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火尖枪忽然出手，枪缨散开，卷起呼啸之声，宛如当空绽开的两朵红花，然后激起两蓬血来。三马交错，地上摔落两人，萨拉斯和浔城浪几乎是同时坠下马去，一个伤了左臂一个伤了右臂，灰头土脸地正瞪着红杏。

    城头守军更加热烈地吆喝起来，欢呼声响作一片。不管结果如何，这时的红杏远比天京宫内的新皇绿荷更有人气，那英雄气概、豪杰威势已在这里扎根、抽芽、勃发起来。

    片刻之间，红杏纵马在阵前来往，长锋所向，连败九人，手下竟无十合之将。每放倒一员将领，城上便响起一次欢呼，而叛军阵内的鼓声一次比一次没劲，此消彼长之下，叛军的气势越来越低迷，再不复先前大军压城的嚣张了。

    白旅者大怒，纵马就要上阵。

    “老四，你要干吗？”白乐言急拉了他的马缰，沉脸喝问。

    白旅者怒道：“我就不信他是铁打的！”

    白乐言低声骂道：“不是我数落你，老四，你根本就不是这孩子的对手！”

    “……”

    白琴炜一咬牙，“都什么时候了，学人家西洲骑士搞单挑，这是争天下！荒谬！我们几十万大军被一个孩子挡住去路？”纵马上前几步，高呼出声，“众将听令！谁擒杀此人，破城后便是天京城军备使！”

    有钱能使鬼推磨，又所谓利欲熏心，“天京城军备使”的头衔激起众将血性，那可是仅次于的全国兵马统帅的最高军方地位了，立时便有五骑闯进阵中。有不愿意起兵叛乱的城守自是不愿意下场交战，颇有些头脑的将领们也在阵内暗中计算着，既然是火拼，有人去打头阵当然比自己上去好得多了，弄个车轮战法，累也累死这红杏了。

    “好不要脸！”

    红杏大怒，火尖枪摆开，再无保留。刚才手下留情，仅是轻伤了那九员将，现在面临混战，任何一丝仁慈都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尽管不愿意，他也只能狠下心来。

    六骑盘旋阵上，搅起一阵尘土。耳畔处，兵器撞击之声如流水不绝，叮叮当当如打铁一般；触目处，条条红光，卷进一片黑中，如游龙也似，煞是好看。单对单，确实没人是红杏的对手，可一群人交战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刀枪剑斧棍，五种兵器交错伸缩，构成一面金属的大网，紧紧将红杏裹在垓心，逼得红杏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

    时间一长，红杏中了一刀一剑，奋力挑落两员将领，着实开始累了。将官中有眼力的立刻发现，又有三骑冲进阵中。红杏挑起剑眉，长枪吞吐，撞开刀斧，又刺倒一人，重新振作精神面对五名敌将。

    片刻间，两骑损伤，立刻又补上六人来。这一战看得人心惊肉跳，红杏以一敌七，丝毫不乱，强横的实力让所有人咋舌不已。城上守军更加忘形地呐喊助威，天下战阵，能让敌人群拥而攻者皆可称作“狮虎”，必是一代豪强。更有不少人直接开骂，怒斥叛军之无耻。叛军阵营其实更不好过，不管是否敌对，一群大大小小的将军守备居然不顾身份地去围攻一个人，即便是打赢了也会被人耻笑，很多人心里甚至开始为红杏加油鼓劲了。

    城上岑岑看得眉飞色舞，一双拳头捏了又捏，脸上兴奋得像醉酒般红。她从来也不会担心红杏打架打不过别人，在她眼里，这种场面连金莲山一战都不如。她爱看的，便是红杏充满豪杰气概的威风。

    白月月倒是忐忑起来，车轮战法原本就是最难对付的杀招，数十年来天下太平再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人可以凭一已之力作战到这种惨烈程度的。可偏是现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作壁上观。她很想开城接应大哥回来，可大哥正和敌人战成一团，此时开城，无异于开门揖盗，白白给了叛军进攻的机会。实在无法可想，从旁边军士手里抢过一面战鼓，径自猛捶。

    “这孩子什么时候强到这种程度了？这么多上将也战他不下？”

    “不愧是剪爱亲传的弟子啊，颇有大将军的威风了。”

    白琴炜和白旅者看得直摇头，他们虽是王爷地位，到底还是军方代表人物，任何一个军人，都不能不惊叹于红杏此刻的勇武。

    而一旁的白乐言，面色越来越难看，只片刻间脑海中已转动了数个念头。

    白琴炜终于叹道：“这孩子只怕是我白氏历代中最强的男子了。二哥，你有什么办法么？”

    白旅者怒哼一声，到底也说不出什么来。

    却听白乐言阴冷了声音，“上将如何？剪爱又如何？常言道，‘打蛇打七寸’！只要是人，必有弱点，抓住弱点一举撕开，任他是神仙也得死！”

    白旅者心里惶惑，忍不住问道：“他哪来的弱点？这般武艺比之大将军也差不了多少吧？除了‘车轮战法’，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白乐言哼哼一阵冷笑，不发一言。

    白琴炜忽的睁大眼睛，倒吸着凉气，“难道二哥你不怕失了军心么？”

    白乐言挑起双眉，怒道：“军心？输此一仗，我等必死！夺了此城，我等才可坐享江山！”

    这句话，冰冷似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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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飞翔血

﻿    天京城，历七百余年，已是经过了无数次的鲜血烈火，每一个时代过去，这王城便被滋润一次，每一次岁月的更替，这王城便茁壮一次，至今屹立不倒。然而，今天，若白氏先祖在天有灵，想必是要哭着从皇陵里爬出来的。

    这一天，白氏的骄傲被推上了一个新的巅峰，却又同时被狠狠践踏变成了屈辱。没有外敌的入侵，没有异族的觊觎，却是白氏的家族之争在此上演。

    崇华门城头，炎龙公主白月月正是觉出了这份屈辱，她气愤得猛捶着战鼓。却不料“噗”的一下，鼓面破了......

    “哎......”白月月气极大叫，“给我把虎座龙腾鼓抬来！”

    两边士兵苦忍了笑，当下便有人急急忙忙地去了。不多时，一面巨鼓被四人合力抬到了她的面前。

    双虎对峙为基座，一条红龙盘旋在鼓身周围，昂起了龙头，须发皆张，甚是传神。鼓面七层牛皮，均被热油浸泡经年，柔韧已极，漆上金色更显华丽。这面鼓，正是皇家专用之物。

    白月月大喜，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其他擂鼓助阵的军士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不知道这公主想做些什么。连那白衣女子也转移了注意力，瞧了她发呆。

    “好！待我与大哥助威！”白月月笑道，操了鼓槌，长吸一口气，猛力擂起鼓来。

    这鼓声却是柔软了，远没有刚才群鼓之声的暴烈与澎湃，相比起对方叛军阵营内的鼓声更是低沉的厉害。可白月月依旧意气风发地拼命敲打，根本不管这么小的声音能不能被城下的兄长听见。

    白衣女子和城上士兵都是哭笑不得，却又不敢去拉了她的手。

    战将上阵，鼓声助威，便可壮了战将的声势，可鼓声突然小了，总会让战将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反正红杏就是这么个感觉，听到己方鼓声顿歇，心气当下便少了几分，险险被人一枪刺中。心下暗骂之时，偷眼一瞥城头之上，红杏立时暖了心肠。

    这丫头，终是这般胡闹的了。红杏笑了笑，那城头擂鼓的女子正是自己最喜欢的妹子，一想到是她肩负起了皇室的命运，忍不住便要辛酸。他振起精神，吼一声，杀回了战场。

    只得这一段小小的鼓声，已让炎龙太子勇力倍增。阵上七员战将顿感压力迫来，好一阵心头郁闷，对方战鼓衰弱，偏是让这太子精神更勇，浑然不解其意。

    “看到了没？即便是车轮战，谁又知道红杏能杀死我们多少战将？”

    白乐言恨恨地说着，身边的两个兄弟答不上来，低首默然不言。

    “老四，我记得你买了张黑蛮的强弓吧？”

    听到这冰冷的声音，两人同时抬头，白乐言一双眼睛露出狠厉的光芒，闪烁起阴毒的元素，似乎有什么计划已经在他心中成形。

    “没错，我这把‘蝎子弓’的确是从黑蛮高价买来的，还是上了元素卷轴的合成产品，你瞧这属性，攻击一三九，毒防七十，很强吧？就是敏捷要求比较高，要一零三……”白旅者从马后摘下弓来，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白乐言气恼地打断他的**，“行了行了，带了就好。”

    “二哥，你要老四放冷箭去射红杏？”白琴炜不悦地问，在他看来，动用车轮战已经是很丢人的事情了，再放冷箭就太过卑劣。

    白乐言的唇边勾起冷笑，脸容立刻阴沉许多，“这种混战场面放冷箭不合适，容易误伤自己人，我不会去射红杏。”

    白琴炜心里一动，面色大变，“难道你真的要……”

    “没错，作战不可分心！”白乐言冷笑连连，以不容置疑地口气下令，“老四，给我射下城上那丫头！”

    “二哥！你疯了吗？那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娃！”白琴炜大皱眉头。

    白旅者也是楞住了，抚着弓沉思不语。

    “为君采薇兮翻山

    为君披甲兮缝衣

    为君征战兮泪连连

    为君守望兮丝带宽”

    一曲轻柔歌声突然响起，声音婉转如溪水曲折，清脆如黄莺啼春，满场鼓声忽然寂灭无踪，只余此歌声袅袅悠扬，似山涧泉水注入人们的心灵中去。

    天下第一歌姬！

    年幼时即已成名，稍稍年长已能入宫演唱，被当时乐曲名家苦人大师评为“天籁”，多少贵家子弟欲求一曲而不可得，而今人人可闻。只此一曲乡野小调，却比那些繁复花样的宫廷礼乐要平和的多了，浅词淡意如久醅小酒，虽不醇厚偏又有了醉人柔软直化了肝肠融了心肺，唱艺至此，已达化境。

    无数的目光凝聚在城头上那白衣的女子身上，那一双眼内秋水潋滟，那一脸浅笑如花，说不尽的风流清丽。这白衣的女子再次跳到城垛之上，迎风浅笑，这一刻的艳光，成为眼前最耀眼的风景。

    熟悉的小调，从回忆里倏地涌出来，解甲关擂台之上，便是如此一个声音。那日之后，这小调没有再被唱出，可又怎会忘记？红杏忽地精神大振，体内涌起无穷斗志，舌绽春雷，猛然一声咆哮，火尖枪光华大盛，伸缩吞吐之际，连续挑落三员将领于马下，声威壮起。

    城头之上的士兵登时爆起又一阵喝彩声来。

    这一战，这一曲，成就千古的神话传说，后世评为“岑岑歌扬天京城，红杏威震崇华门”，让无数深闺少女、待春男儿艳羡疯狂。

    歌声不绝，反复吟哦的声音如春风过水，就是这种轻柔之声，引起红杏豪情的共鸣。飞扬的一段豪迈，让场下剩余的四将顿感压力大增，眼见着支持不住，败像已成。鸾铃声响，又有四骑怒吼着飞出叛军阵营，加入战团，形成八对一的局面，可即便如此，这八人仍挡不住红杏越来越很的杀招。

    谁想得到那平平一首情歌能激起红杏如此的威势？

    “不能再等了，这丫头非杀不可！”白乐言猛咬牙关，眼神更冷。

    白旅者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白衣女子与红杏的亲密关系，当下再不犹豫，弓开满月，认弦搭箭，瞄准了城上目标。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外，一箭破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金光。谁能想象这高贵的金色如今竟与死神签下了黑暗的契约？

    歌声凝止。

    悲呼还未出喉。

    无数人都看到那一箭，以那速度与力量，这毫无防备的白衣女子绝不可能幸免。

    白月月花容惨淡，到底隔了几尺的距离，便是想救援也来不及了，只得下意识地甩了手，将手中鼓锤掷了出去。眼睛闭合，她甚至不敢想那结果，兀自凄惶惨伤。

    也许是运气好，一只鼓锤正撞在那箭尾上，然后人们看到那箭从白衣女子颈边擦过，割去青丝半截。

    耳边有了众兵士轻松的喘气声，莫不是没有射中么？白月月急睁了眼，登时心头一松，果然是没有射中的。然而他放心的喘息声才呼出一半，瞬间又哽在喉中，眼泪瞬时宣泄而出。

    却见那城头俏立的白衣女子惊慌中侧身一步，竟然失足栽下城去。

    全场静默无声，连那正在战斗的八员将领也莫名地住了手。

    红杏悲凄满怀，眼泪似泉涌出，脸孔痛苦地扭曲，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倒转。不眠不休，三天奔驰，相逢的幸福却这般短暂么？惊雷炸入心湖，沸腾起巨浪滔天，冲击着体内所有经脉，原来痛苦来的是这么快。

    “岑岑……”

    “不要哭！”

    眼神里的讯息如往日般默契，红甲的骑士收不住自己的眼泪，他疯了一样催开战马，撞开两员挡路的将领，朝城墙冲去，身上的伤口撕裂开来，溅血满身。

    白衣飘摆，青丝红颜，便是旧时模样。舒展了双臂，如鸿雁优雅从容，至此仍是娇俏风情，白衣女子希望留下最美好的瞬间，因为她看到那红甲的骑士满面的凄凉，所以她还在笑。

    岁月只短短数载，情意却绵长如水，解甲关内初会，那一刻的娇俏与豪雄纠结成葛藤缠绕不休。走过的几年光阴，东洲里的游荡、冰原上的足迹，至乎玄月关的淘气，那一段嬉闹、放歌、战斗的日子早已填满生活的空间，充实而热烈，即便分隔两地，这一份丝缕不绝的情意从来不曾剪断，柔韧如竹，风雪中弯了躯体也在风雪后挺拔如初。

    只因为他们都在相信。

    这种“相信”，成就此刻白衣女子的美丽笑容。

    长风冷冽，托不起生命之重，却扬起衣袂习习。与死神的交会，竟也能如此淡定恬美？人们泛起古怪的感受。

    如叶儿般自然零落而下，阳光在那笑容里汇聚，竟有了种香销玉陨时焕发而出的绝美。那一身白衣风袍，已是化作最完美的花，怒放。

    所有人都叹息这瞬间的绝美，所有人也叹息那红甲的骑士挽救不了那快要消逝的绝美，但那红甲骑士仍旧冲了过去，这时的他，没有了思想，只想冲过去，冲过去，就可以达到爱人的身边了。

    这是一次飞翔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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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绿与黑

﻿    那一段的飞翔之舞，华美得如同绽放于天空中的花朵，却总有了让人凄凉的心境，谁的鼻尖触碰到的气息都是血腥的。七百年王都的天京城，城墙高大，任谁从上面掉落在地，都是粉身碎骨的结局，没有例外。

    红甲的骑士恍惚了心思，茫然冲了过去，所有的心思只在半空飞舞的人影身上，期盼了能有一个“例外”的出现，他不要那般残酷的结局。

    “红杏！”

    一声大喝劈到了红甲骑士的耳朵里，震醒了茫然恍惚的人儿。

    叛军中迅速流泻出一道紫色的烟，瞬间冲过战阵。没人看得清这人的面目，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只是满场静默中这一声大吼着实惊了所有人。

    那紫烟飘忽犹如鬼魅，越过了红甲骑士的马头，直卷上天空。这红甲的骑士几乎是下意识地横枪前推。

    一脚突出，踏在枪杆上，紫色人影瞬即加速，如炮弹般激射出去。

    然后红甲骑士才发觉不对，低声咕哝一句，“坏了。”

    这人，却是离别不久的无语。

    拦腰一把抱个正着，触手处柔软，呼吸间馥香，无语忽然觉得心头猛跳，眼睛眨动的频率快了许多。

    青丝紫发在空中飘散，二人的身体旋转如盛放之花，翩然若相依之鸿，看上去竟是璧人一对……至少除了红杏，别人都这么感觉。而城头白月月，正细细打量着那紫发的男子，眼睛里多了许多玩味之意。

    “你跑出来算怎么回事？搞错剧情了！”白衣女子颇是郁闷，眼睛里的光芒竟然狠了起来。她很是抑郁地想着，这么浪漫的场景啊，怎么会中途跑出个闹场子的？

    “哎……你得问作者啊！”

    “作者还不是跟你一伙的！死无语，想抱到什么时候啊？”白衣女子怒火高涨。

    “咦？”一股杀气冲背而来，冰冷之气顺着脖子直透脊椎，无语费劲地扭头回望，一片火红闯进眼去，似乎比白衣女子的怒火还要红。

    “婆婆的，我大老远跑过来帮忙，怎么每次都没人领情的啊？我就抱了，爱咋咋地！”说着狠话，无语还没松开怀抱。

    “……”

    几乎就在无语接下岑岑的同时，在人们还沉浸在那最华美的飞翔之时，叛军阵营中陡然掀起一阵大波，惨叫声忽然冲上云霄。众人愕然回顾，一片黑潮中，一道更加黑色的光芒似怒龙入大海，所过处狼藉不堪。

    一骑黑甲骑士纵一杆黑沉沉的蛇矛枪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近了才发现，这黑甲骑士连头盔都没戴，露出一张黑如锅底的脸来，一身镔铁铠甲乌光闪闪，整个人看上去如半截铁塔相似，八面威风。

    更让人惊愕的是，雄健黑马上，黑甲骑士身后站着一位绿衣的女子，平凡普通的相貌上一层英气遍布，手中执一把幽幽碧绿的带翅强弓，纵然在战马颠簸不定的情况下，此女每一次发箭皆是准确命中目标，中箭叛军或是肩膀、或是大腿受创，偏偏又无一人身死，感觉怪异之极。

    这两人一骑，直冲向崇华门所在，如暴风卷过原野，叛军四散溃逃。

    众目睽睽之下，黑甲骑士忽然一个俯身，从一名叛军身上摘下箭袋，转手交给身后女子，动作流畅干净利落。女子也不答话，接了箭袋挎在身后，抽箭、上弦、射击，更不间断，从容得一塌糊涂。这情形看得人头皮发麻，呼吸不畅，这一番动作就像是配合修炼了数十年一般，默契非常。

    转眼之间，黑马冲出叛军营盘，朝红杏追去。

    健马长嘶，人立而起，黑甲骑士插矛在地，跳下马来，单膝跪地，扬声大喝：“玄月关重甲骑兵军团长月光寒，参见红杏殿下！”言罢起身，走到红杏马前，牵住了红马的缰绳。

    他这一声大喝，声若洪钟，整个战场上竟隐隐有了回声，气势惊人，有如神将临世。

    城上守军看得清清楚楚，这黑甲骑士年纪不大，威风排场却不小，登时爆起一片喝彩。叛军内则是人人变色，天下四洲，谁不知道重甲骑兵是军神剪爱的直属部队，更是号称“炎龙第一强兵”，既然此人是重甲骑兵团的军团长，那么自然就是大将军指定的继承者！这想法狠狠撞击着叛军的脑海，连三王都为之目瞪口呆，半晌不能言语。

    红杏倒没去看月光寒，他的脸上都要笑出花了，因为他看到了仍站在马上的绿衣女子，不禁脱口而出，“好了好了。”

    绿衣女子静静站在马上，仿佛一块碧玉垫在黑毯上，温和柔美，只是她的眼睛却看向了旁边，那里，有一个紫发的男子还在抱着一个白衣的女子，于是她的眼神变了，似乎是在笑……

    永远看不尽的温柔，那两潭清亮之水，映出无法言喻的光芒，无语暖了心头，每一个眼神都让他安心，每一个微笑让他平和，那临风翩然而立的身姿刹那间如女神从云天飘落，然而，那股温暖刚刚开始之际，极度冰寒凝成两道锋利刀刃直杀到眼前。这笑容好毒啊……刚反应过来的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抱着个人来，顿时慌了手脚。等他松开手时，却发觉自己被人反抱住了，然后他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岑岑抱住无语，偏头大叫：“幽岚好啊！好久没见啦！”边叫边笑，十足就是个披着天使外衣的恶魔样子。

    这就叫“火上浇油”了……无语暗骂不已，又看到红杏和月光寒强忍了笑袖手旁观的样子心火更盛，就在想发作的当口，却瞧见绿发的女子举了弓，搭了箭，箭头闪起阳光，那目标……咦？正对了自己……

    “大人！冤枉啊！”

    这一声可谓撕心裂肺了，无语高举了双手，无辜得像棵冰雪后的小白菜。红杏和月光寒再忍不住，轰然大笑，岑岑更是笑得差点栽倒在地，松开手跑到红杏身边，被红杏拉上马去。绿发的女子撇撇嘴，终是笑了。

    无语恼火得用眼神将那三人杀了无数遍，疾走几步，跳上月光寒的战马，“大人英明！”

    绿发女子就那么站在马上，俯下头去，几乎是脸贴脸地朝他吹了口冷风。无语颇是享受地晃起了脑袋。

    “又受伤了，你就不知道爱惜自己么？”岑岑软在红杏怀抱中，脸儿红红。

    软玉在怀，伙伴相随，红杏精神更旺，洒脱地笑笑不答这问题，驱马上前，停在那两面战旗前。

    “还是一句老话，想进天京城的，请来一战！”

    阵中八员战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且不论红杏本身武技强横，那迅如鬼魅般的紫发男子和后来有着惊人出场表现的黑甲骑士、绿发女子，哪个不是一等一的高手？八人尚且战不下一个红杏，加上这三个生力军，没打就已经输了气势。他们不约而同地看着三位领导人，只看到三张大皱眉头的脸。

    仿佛在回应红杏这一声长啸，叛军刚整合完毕的军阵中又是一阵大乱，惨叫声比之刚才更加猛烈。三王怒火中烧，同时暗骂手下“没用”，居然被人家一次又一次的突破。

    一彪绿甲骑兵以风火之势切过战阵，慌张的叛军没了斗志，几乎没做抵抗就放了这彪人马冲出大营。五百轻甲骑士突破叛军大营，在红杏身后集结成阵，一个个挺胸直背，刀枪在手，杀气腾腾如刚放出牢笼的囚犯……这是无语的感受……

    红杏微笑着点头。有两人扑下战马，也不下跪，昂然高呼：“死神之翼、死神之雾，参见主上！”说完跳上战马，左右侍卫在红杏身旁。

    这个时候，拿着马缰绳的月光寒倒和马童有点相似了，好在他未脱孩子心性，也不在意。

    较之军神闻名天下的“重甲骑兵”不同，“死神兵团”在炎龙是首屈一指的强寇，当年一夜攻破阳平关，引得临海关守备将军崔家瑞带兵过万亲自缉拿，这两人的名号在东洲几乎是家喻户晓的。军方之内，也有不少名将对其“来去如风”的战术颇感头痛，偏是谁都拿他们不住，可以说是军方内部排行榜上第一名的“坏蛋”了。出于这个心思，城上守军见到他们赶过来，一时间倒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傻傻地都楞在了城头。

    然后兴奋的喊声又一次响彻云头，管他们呢，横竖是太子爷的人啊，该鼓掌就得鼓掌不是？守军门的思维其实也是很简单的。

    三王几乎都恨得要咬碎了牙，先是红杏威风八面，后是月光寒的闯阵，再到这“死神兵团”的出现，造成的威压一次比一次大，若再不挽救这局面，只怕今日数十万大军就要在此地彻底溃败。

    “妈的，再耽误下去，还不知道他们要来多少援军，趁他们人少，一口气把他们灭了，先抢下天京城再说！”

    “老四，别冲动！你看那些人，比我们这几十万军队可强悍不少。”

    “老三，你平日里鬼点子最多，想不出办法么？”

    “士气已丧，即便是强行攻城也不见得讨得了便宜。”

    “我偏不信咱们几十万人马就攻不下这破城！”

    三王的商议还没出结果，有一人已经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黑面，黑甲，黑披风，玄月关月光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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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美人花

﻿    战场之上，少年将军的身影如同标枪般挺立。

    “末将玄月关守备将军月尔牙之子，月光寒参见三位王爷！”

    纯粹的黑色，像是浓墨洗过，黑甲的将军大喝声中，犹带了黑色的霸气。三王凝定了他的脸庞，沉下了表情。

    白乐言冷哼一声，“你来此有何话说？”

    月光寒面带讥讽，拱手道：“末将一路过来，亲见西洲部队已经开拔，业已出了临海关，听逃亡的百姓所说，解甲关第一富商钱财神已经卖关而降，西洲军占领了解甲关，而且，解甲关附近三座重城——卫城、秋叶城和纳兰城同时告破，已陷西洲军之手。末将不敢指责三位王爷来此的目的，但西洲军全面入侵，还请三位王爷给个交代！”

    寥寥数语，直如晴天霹雳也似，重重轰在三王顶门。卫城、秋叶城和纳兰城乃是三王的大本营，此番北上抢夺帝位，几乎是倾巢而出，并未留多少军力看家；况且解甲关乃炎龙第一富庶之地，又是白氏王朝开国之所，其重要更是不言而明。丢此四城，着实令三王魂飞魄散，仿佛天都要塌了，以他们的想法，就算攻不下天京城，回了大本营也仍是雄霸一方，损失的只是“皇帝”这个好听的名号而已，可现在形势突然恶劣得无以复加，猝不及防下竟是拿不定主意了。

    月光寒带了内劲的几语，全场皆闻，叛军阵内人人自危，引动无数骚乱。数十万大军之中，几乎过半军士都是三王家底，此刻乍闻家乡沦陷，由不得他们不担心父母妻儿。天下谁不知道西洲号称“魔界”？对付外族的手段向来毒辣，所过之处绝对是千里无人烟的，当时便有士兵的隐泣声响起。

    哗然未休，军阵内再掀波澜。一声声怪异的号角狂鸣，东北角又撞出一彪人马。三王都苦闷得说不出话来，五十万大军困城七日毫无进展，今日更是一波接一波地大出状况，仿佛睡梦之中恶魇发作，容不得他们有所反应便要狂叫惊醒。

    抬眼处，蓝汪汪一片刀光，一枝五百人的骑兵队伍，个个身着蓝色布衣，露出刚劲的肌肉，蓝色的头发狂野地在风中狂拂，手中皆是一把大砍刀，那刀看着已是惊人，少说也有六十斤重，强健得如同猛虎般的战马更是暴烈奔腾，似野兽出笼一般搅入叛军大阵，挡者披靡。

    近了，愈加让人魂灵出窍，马上骑士皆是两丈高的巨人，那刀在他们手中就和麦杆一般轻巧。这枝部队，只一次冲击便已造成巨大的恐慌，叛军顿时大乱，直有世界末日之感。别说是人，就是久经战阵的马儿都惊了无数，到处奔逃，大阵内一时间竟集结不成。

    天降杀神，还是五百杀神，如何能挡？几次呼吸之后，这部队已是冲过叛军阵营，在五百“死神兵团”旁边站住，高挑起十数面大旗来。这旗也威风，几乎有半座城门高，忽啦啦一举起来，登时遮了一片阳光去。站稳阵脚后的杀神们忽然长啸嘶吼，连绵不绝，像是旷野中群狼傲月一般，这气势已不可描述，反正叛军的士气已经低得没法再低了。

    “冰原北洲林草族冰宇傲，参见东洲主红杏殿下！”粗豪的汉子轻轻地请安，叉手抱拳随意拱了拱，神态张狂。他站在红杏面前，倒和马上的红杏一般高了。

    他声音倒不大，可阵前三王和十余家城守听得真真切切，心底冷透。竟是冰原的部队？东北两洲已经数百年没有军事交往了，结果这一次跑来还是帮助红杏的，到底这红杏还有多少家底没拿出来呢？

    论战斗力，四洲内以北洲最雄，一来冰原人高马大，二来北洲军备精良，这是其他三洲最不愿意面对的对手，只看这区区五百骑兵闯联营的气势，就知道人家个个都是以一挡百的汉子了。

    城上守军的震惊不比叛军差，接连而至的冲击让所有人的思想空白一片，完全不能相信眼睛看到的事实。若说“死神兵团”，他们还能接受，毕竟是炎龙一脉，可初见冰原战士的刺激实在是太过剧烈，让他们完全做不出什么反应。

    这几年大哥到底做了什么啊？怎么是人是鬼都来帮他的呢？白月月彻底放松下来，两手托腮支在城头上，笑嘻嘻地看着下方。这时候要带兵出城不是难事，不怕叛军趁势杀进来，可她就是想看看还能发生什么事？很久没有这么好玩的事了，就当看戏咯，估计还会发生点什么事吧，呵呵。这是她现在的想法。

    “冰大叔有礼了。”红杏、岑岑和无语笑着喊，幽岚亦是含笑点首。

    冰宇傲哈哈一笑，“行，你们几个有出息了。”微侧了头，突然伸手一拍，正拍在刚走回来的月光寒肩头上。他身量太高，出手也加了力道，这一拍直如拍小孩子似的。可谁曾想月光寒只是微微晃了晃，竟然一步不退。

    “嗯？炎龙果然高手倍出，这孩子相当了得。”

    月光寒一阵气闷，有心发作，可他也知道红杏他们和冰原的交情，只好忍了这气。他仰头看了看比高一半的冰宇傲，苦恼地摇头走到另一边去，甚是不爽的样子。

    “这娃子脾气不小哈，是条汉子！干脆抓回林草族配种吧。”冰宇傲也不以为意。

    月光寒一张黑脸顿时涨得发紫……

    岑岑笑呵呵地问：“冰大叔，林妹妹来了么？”

    “呵呵。”这壮如山的汉子居然挤了个眼色出来，颇是滑稽。

    “当当当当！”随着这古怪的呼喊声，一人从冰傲骑中飞出，脚尖连续点过几名战士肩头，双手背在身后，腾上半空。一个轻灵的折身，来人已是站在冰宇傲的右肩上。

    几乎是个人就没有动作，傻楞着发呆。这世界真的有仙女的存在吗？答案已出。

    光润娇颜，白玉般的脸庞微微发起光来，令人不敢直视。黄金比例般的身材出落得更是超凡脱俗，挺拔修长，那紫色貂绒大氅也裹不住透体而出的热烈青春气息。修眉、琼鼻、丹唇、皓齿，远望时如朝霞流泻，近观处似芙蓉吐艳，说不清道不明，恬淡丰神，天生一段神圣绰约，竟是如旭日初起，流风回雪，明丽得让人想不出形容词来。

    可不就是林草族的族长、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林婵么？

    岑岑暗叹此女之美，嘴上却在数落，“你这丫头，没事少学依露搞东搞西的。”

    林婵扮个俏皮的鬼脸，“你们知道什么是‘当当当当’吗？当当当当就是……“

    “停！”红杏、岑岑和无语同时大叫。

    “难得有段台词哩，我这么久没出场……”林婵苦起脸来，可爱得天下无敌。

    “少装可怜啊……呀？你看我干吗？”无语刚说了半句话，就见林婵不怀好意的目光冲着他杀来，不好的预感顿时升起。

    叛军光是看着她的背影已经如痴如醉，忽然间紫色扬起，那女子回过身来，居高临下真如女神一般，更加惶惶了叛军的心神。

    林婵的变脸功夫早已出神入化，出场时神圣恬静，和红杏他们说话时调皮可爱，转过身来又是神圣恬静，过渡得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快点起风快点起风！谁都不知道她在嘀咕什么，却正好有片风卷了过来，立刻将这少女满头紫发交错缠绵。嗯，刚刚好！这“天下第一美女”的信心立刻暴棚，眼睛冷冷瞥过叛军，丹唇若明月残钩微绽，说出一段惊世之语来。

    “乱世少年郎，武威不自知。天行非有道，下界战八荒！”

    “乱武在此！谁来战我？”

    战场上突然静默无声，如死一般的沉寂了，人人张了嘴，发不出声音。叛军阵内个个傻眼，须臾间三王齐齐倒退数丈，军士们更是后撤出十多丈去。

    乱武之名，当真是惊天动地！

    这一代的“乱武星”竟是控制了冰原么？那紫色的头发！她就是“乱武星”啊！流传千古的传说此刻重现，叛军心胆俱裂。那艳光四射足可遮掩太阳辉泽的少女高傲地挺立在巨人肩头，仿佛高天后仙女般不可仰视，圣洁而不可侵犯。

    红杏和岑岑已是笑得直不起腰了，幽岚双手撑在无语肩上颤抖不休，只余个无语苦得比苦瓜还要苦。他极是郁闷地仰了头，幽岚墨绿色的头发洒在了他的脸上，他看到了一张笑得变了形的脸。幽岚软了笑容，怜惜的目光迎上他自苦的脸，又轻轻吹了口气。

    无语翘起嘴角，低声说：“看吧，抢戏的都来了。”

    “那就帮帮这丫头咯。”幽岚迅速打着手势。

    “就你好人了。”无语坐直身体，悄悄驱马到了冰宇傲身侧，肩头轻震，一阵怪异的悲伤散发出去，看似飘渺却如实质般压到叛军阵前。

    三王和十余家城守上百员将领同时色变，谁都没想到那傲立巨人肩头的少女会有着这般恐怖的气势，悲伤得让人心情烦闷，直让人想放声嘶吼。可是，满场的人居然没人发现这气势的来源是在那蓝发巨人的旁边。

    幽岚轻轻按了按无语的肩头，无语顺了她的手看去，林婵负在身后的手竖起了大拇指，还在左右摆动。

    “这妮子，真拿她没办法，给依露教坏了。”无语苦笑，鼻子却被幽岚刮了一下。

    岑岑靠在红杏怀里，指了指林婵，低声说着，“你看，今天的风头都让林妹妹抢啦。”

    红杏眉头大皱，“很惨哪，我还以为今天我才是主角的。”

    岑岑忽的想了起来，问道：“哦？依露那家伙没来么？这种场面她会舍得不来？”

    红杏怒吼一声，“哼，老天开眼，她不来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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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魔法师

﻿    天京城，崇华门。

    紫发的女子高高在上，头顶蓝天，脚踏冰宇傲......这番凌人气势在她的宣言之下更见磅礴澎湃，偌大的叛军阵营被其压迫的躁动不安。

    “乱世少年郎，武威不自知。天行非有道，下界战八荒！”

    “乱武在此！谁来战我？”

    变故迭起。先后三次援军的出现，登时让情势逆转过来，三王脸上俱是阴云成片，军阵哗然，反观城内守军，士气高涨，若是此时开关出城绝地反扑，怕是胜负难料了。

    “老四，赶快集合部队，再这么下去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白琴炜狠狠咬牙。

    白旅者不是笨人，策马回阵，“妈的，给我集合！咱们五十万人，人家才一千人，有什么好怕的，再有擅离岗位者，杀无赦！”

    他抡起马鞭抽打乱了秩序的士兵们，自去整合部队。

    白乐言低声道：“老三，快想办法吧，这么下去就完了。”

    三王之中，白旅者性情暴烈，白琴炜却是心思缜密，平日里白乐言也是极佩服的，此刻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这三弟的计谋了。但他说这话时神情总是不太自在，心下到底是怯了。

    却听白琴炜冷静分析道：“二哥，这女子是冰原的林婵，不是‘乱武星’，据我的情报，这一代乱武是个男子。你看看，那边那个紫发的男子，他倒和情报说得差不多。”

    白乐言忽的咬牙，鼓足了勇气，发狠道：“我现在倒同意老四的主意了，我们五十万人还怕他们？就算老家丢了又怎么样？我们取了这天京城再去对付西洲魔王，东洲是我们兄弟的天下，还怕那魔王不成？”

    白琴炜轻叹出声，“二哥这是气话了，眼下这形势，已不在我们控制之中了。将士们已经没了士气，而且老家沦陷，他们都恨不得能杀回去，哪还会给我们兄弟卖命？”

    白乐言这时全没了主意，看了看对面那红甲的骑士，问道：“那怎么办？难道就让红杏当上皇帝么？那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白琴炜凝眉低喝一声，“事到如今，只得赌上一把了。”

    白乐言心中一动，忙问：“老三，你有主意了？”

    白琴炜再次端详了一下对面炎龙和冰原的联军，缓缓道：“不好说，交给我吧，至少不能丢了我们的面子。”

    说话间，大军集结完毕，阳光照着战士们的铁甲，那冰冷的光无力地流淌着，再不复当初杀气盈空的气势了。

    相比之下，城上守军人人信心十足，困守了七日，尽管叛军未曾攻破城池，但那股摧城而来的压力无时无刻不压在军士们的心头，城内粮草丰足，他们的体力没有损耗，可精神已经被折磨得堪堪欲折。现在战况出人意表的逆转，他们见识了前放逐太子的盖世雄威，又见识了接连不断的强势援军，精神上的折磨顿时转化成高昂的斗志，恨不能立刻杀下关去血战一场。而下一刻，他们的斗志被无限激发出来，因为那个女神般典雅的少女又一次发挥出她惊人的杀伤力。

    双刃左右分开，高举朝天，蓝色的刀刃在阳光下划出艳丽的轨迹，林婵的表情从恬静变成冷酷，双刃相错在身前割出。

    “凤展翅•岚！”

    在叛军惊愕的目光中，双刃割出的气劲在空中形成展翅的凤凰，自空而落，在两军阵前空开的地带隐没，随即沙石飞扬，尘土卷起。一道长五丈宽两丈的深坑赫然在目，地面似被重型兵器割裂，触目惊心。

    叛军中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城上守军爆起激烈的沸腾之声，谁能想到这娇滴滴的美女居然会有如此强横的实力？可人们也没想到，有一个紫发男子在林婵大喝之时极迅捷地出刀、收刀，但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那少女娇艳的脸上凝聚，哪有空去观察别人。

    三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个时候即便想强行攻城也是心有余力不足，不止是士兵，就连他们也觉得魂为之夺。

    可惜，魂可夺，仍可收回，接下来的一幕彻底让他们的魂灵游走八荒了。

    深坑仍在，却忽然从里面暴出冲天金光，这一片光幕的上空阴云翻涌，呈现出极诡异的画面，万里阳光之中一团乌云，看着让人莫名其妙，浑不知这逆了自然天道之理的事物是怎么出现的。

    “噼啪”声大作，乌云内瞬间飞出无数金蛇般的闪电，密集地在三王马前落下，直把个战马惊得跳蹄扑腾，旁边十数个军士好不容易才控制了它们。而三王这时的表情泛出土色，已是惊破了胆，这闪电的威力如果落在人身上，绝对会被雷得里嫩外焦。

    “糟了……”红杏、岑岑、无语、林婵、月光寒暗自叹气，幽岚也是频频摇头。

    城上守军、城下叛军都被这一幕闪电惊得面无人色，慌神之际到处逡巡着目光，等他们的目光找到作案人的时候，比闪电更加强烈的刺激在脑海内冲突起来，完全不能集中精神。

    一只老虎踩着小碎步踱进阵中，全然不顾自己是否会吓到人和马，就那么左看右看，好似在自己的地盘中溜达散步。

    金色长发取了太阳的光辉，流动着眩目的华采，玉颜蓝眸、瑰姿绰态，无一不显现着神秘女子惊世骇俗的美丽，那纵横天下、睥睨四海的女王气势更是不加掩饰，狂放得让人忍不住便要跪倒在地。在一片惊呼声中，这女子悠闲地抵达战场之内，意态从容得好像在自家庭院里散步，顾盼间却自有慑人的风采。

    如果说有什么能令“天下第一美女”讨厌的东西，那就绝对是依露这种超自然物种了。林婵费了极大的精力，冥思苦想多日的华丽出场随着依露漫不经心的到来瞬间化为乌有。美玉般的娇颜沉如死水，林婵无数次咒骂着慢慢靠近的依露。

    依露抬了头无所谓地瞥她一眼，然后她又乖得和小猫一样抿了嘴唇，不敢说话了。

    一眼折服林婵，依露将目光又对准红杏、岑岑、无语，吓得这三人同时敛眉垂目，生怕她又搞出什么事情来。依露这才微笑起来，驱着老虎小黑到了三王面前丈许处。

    三王没来由得一阵心悸，这张美艳得让人惊心的脸看上去似乎比地狱恶魔还要可怕。

    “东洲的事情和我无关，请便！”

    依露轻巧地说完话，自顾自地坐着老虎跳过坑去，穿过一千来援部队时，五百死神兵团和五百冰傲骑自动分开，由着她到了崇华门下。这么一来，她的气势反而更加迫人了。

    三王为之气结。这也能算是和她无关？光看她搞出这些动静就知道她是站在红杏一边的，刚才的闪电光幕根本就是在警告他们不可轻举妄动，而且还是**裸的警告，若是他们还敢驱兵攻城，只怕先死的就是他们了。

    还有一个人也很苦恼。城头上仍在托腮瞧戏的银发女子皱了眉。抛开岑岑这“天下第一歌姬”不说，她好歹算是自己的嫂子，不用计较，刚才看到林婵已是忍不住嫉妒火发，冰原北洲“天下第一美人”的确不同凡响，虽说自己也是美貌如花，到底比人家输了几筹。心底发狠的劲还没过，依露这个强力魔法师的出场再次打击她刚刚脆弱的心灵，早听说“乱世四公子”里唯一的女性是极难惹的人物，起初还真不服气，这时看来，自己在她面前也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娃娃，根本没一点对男人的杀伤力。

    怎么大哥认识的人一个比一个……那啥……这两个人同时出场，还让不让别的女人活了？越想越是苦恼，她无计可施下只能用眼神狠狠朝下瞪着。

    场面至此已全在红杏的控制之下。

    城上守军兴奋地等待着，他们知道今天必然会决出一个胜负，所以他们在等待。叛军阵内鸦雀无声，他们也在等待，他们在等待首领们能做出合理的决策。月光寒带来的战报粉碎了他们最初的气势，家乡沦陷，亲人不知是死是活，若不是还仅守着战士最后的一点坚定，他们早已拔脚跑回家乡去了。

    战场又一次静默。再没有逼人的杀气，再没有鲜血的存在，一切都在冷风中逝去，一切都在阳光下黯然。

    白琴炜心下暗叹，这般局势任谁也难有回天之力了。思忖已定，他高声喊道：“红杏孩儿，请来阵前答话。”

    红杏肃了表情，将岑岑抱下马去，低声道：“无语，帮我照顾下岑岑。”

    无语一楞，“哎？你还真过去啊？那小子我看着不太顺眼哩，万一他动啥念头......”

    红杏笑着摇了摇头，策马刚要上前，却被岑岑扯了缰绳，然后迎上她鼓励的目光。

    “你小心点。”

    淡淡一笑的内容，红杏哪会不明白。

    无语挂上爱笑不笑的表情，诚挚地说：“你放心地……去……吧……”

    幽岚在他身后忍不住又捶了他肩头一下，无语“呵呵”一笑了之。

    红杏信心十足地笑笑，“再过一会，就天下太平了。”说完径自朝对面走过去。

    对面的方向，兵潮如海，在他看来，不过是平缓溪流而已，再掀不起波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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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赌天下

﻿    阵前寒风卷起，两边的阵营里静默下去，仿佛被风冻结了。城上守军和城下叛军都在等待，战？还是和？没有人知道答案，但他们都看到了红甲的骑士缓缓策马走到了那个大坑旁边，那个以前被放逐的太子，如今成为了炎龙东洲的希望。

    三王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物，留了十余家城守在后，驱马上前，与红杏隔坑而峙。

    红杏暗叹一声，自当年父亲宠信国师日明和飞艳妃，弄得东洲政令晦涩、经济萧条，三位皇叔便大怒离京，至今数年过去，尚是首次见面，却没想到会是这种兵戎相见的场面。

    也许他们是在造反，可这里面多少也是因为目前炎龙真的缺了明主，但这种局面只能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天下已乱，黑蛮南洲入侵玄月关，魔界西洲占领临海关，若此时炎龙内部再不团结，七百余年的白氏江山只怕要陷落敌手，作为白氏子孙，他不得不站出来。

    “三位叔叔是军方的实权人物，眼下这情形应该看得清楚，再打已是多余，只能是徒添人命，孩儿不才，还请三位叔叔给天下一个交代。”

    以红杏的豪侠气概，能说出这种委婉的话来是极不容易的，无语、岑岑欣慰地点着头，这前放逐太子终于成熟了，至少他能以大局为重。

    三王心里皆是苦楚，当初老大白盛世即位，的确是治国有方，他们没有二话，及至后来种种作为才使得他们动了争夺帝位之心。苦心经营多年，眼看帝位就在眼前却偏偏触之不到，那份辛酸实不足为外人道，可是又能如何？继续作战已不可能，惟有暂时隐忍罢了。

    白琴炜皱眉掳须，缓缓点头，“这一仗是我们输了，可是凭了你这些人马想消灭我们，你觉得可行么？”

    红杏断然道：“两败俱伤！”

    “行，不愧是大将军亲传的弟子，这份洞察力不错。既如此，这帝位不争也罢。”白琴炜叹口气。

    “当真？”红杏跳了跳眉毛，心中微微松了。

    白琴炜缓缓摇头，“可是有两个条件！”

    “叔叔请说。”

    “其一，交出日明！此人坏我炎龙政局，不可不除！”

    “行！”

    “其二，你必须击败西洲军！成功后我们承认你是炎龙之主，若失败，这炎龙之土我们必夺之后快！”

    红杏默然。

    西洲不比黑蛮，与黑蛮一战，倚靠的是大将军剪爱的无敌军威，凭借重甲骑兵和秘术师的攻击能力，挫败黑蛮不是难事，但也为此付出惨重代价。如今军神已逝，秘术师阵亡，重甲骑兵只剩残兵不足千人，如何再去对抗以“雄才大略、狠冷杀伐”著称于世的西洲魔王冰力•卡卡罗帝斯？就算出动天京城的人马，也不过六、七万人，能和已经攻城掠地的四十万西洲大军抗衡么？

    白琴炜当然知道他的心思，问道：“红杏孩儿是否担心军力的问题？”

    红杏点头道：“叔叔该知道西洲主的实力，当世除了大将军，能和他正面作战的只怕再无一人。”

    白琴炜淡淡笑道：“如果我们将军士借于你，又该如何？”

    红杏一震抬头，“若叔叔们肯借大军于孩儿，孩儿有把握五年内将西洲人赶出炎龙！”

    这次轮到三王默然了，平心而论，虽然他们掌握着极大的兵权，可本身并没有特殊的军事才华，让他们去迎战西洲军，他们着实没有几分把握，可对面这男子竟然敢放言“五年”之期，真是让人惊上加惊。

    白旅者重重“哼”了一声，“小鬼不知天高地厚，那西洲魔王是这么容易对付的么？”

    白琴炜阻了他说话，低声问白乐言，“二哥，你怎么说？红杏也许口气是大，但我们兄弟不是西洲主的对手，我决定借兵于他。”

    白乐言皱眉看着他，“老三，你向来计谋颇多，连你也觉得红杏是这材料？”

    白琴炜却笑道：“这孩子是不是这块材料我不敢说，可你看到了这孩子的实力，我不敢说他一定能击败西洲大军，可我相信大将军必有后策。”

    白乐言举目而望，看着虎虎生威的月光寒点了点头，看着英姿飒爽的幽岚点了点头，看着圣洁如神的林婵点了点头，看着女王风范的依露点了点头，看着五百精悍的死神兵团点了点头，看着五百人雄马健的冰傲骑点了点头，心里忽然对红杏信心百倍，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紫发男子的身上……他轻轻叹了口气……

    “别以为我看不到啊，怎么到了我这就叹气……我真的是主角……”无语气得咬牙。

    幽岚很关切地凿了他一个爆栗，然后顺手梳理起他的头发来。

    白乐言收回目光，“事已至此，就先逐了西洲人再来争吧，我白氏基业说什么也不能让外人夺了去。”说着话偏头去看白旅者，“老四，你呢？”

    白旅者恨声道：“随你们吧，我就看看这小子能做出什么事来。”

    三王的大军后撤三十里重新扎营。史称的“三王之乱”在白氏红杏与其三位叔叔白乐言、白琴炜和白旅者的击掌盟誓中暂时平定下来。

    这到底是一场豪赌啊......天下天下，我居然赌上了天下，真可笑吧。看着三王的军阵离开，红杏这才微微放松下来，怎么说，眼前的血战算是避开了。

    这时无语靠过来低声说：“依露走了。”

    红杏怅然若失，精神委顿，“唉，原以为她能留下来的。”

    无语重重一拍他的肩头，“别说丧气话，依露到底是西洲人，你该明白的。”

    “是啊，不说丧气话，我的事还没办完呢。”

    “走吧，进城去，做你该做的，等你拿下天京宫，我和幽岚也该走了。”

    “连你们也要离开我……”

    “你和老鬼争天下，我能帮哪边？”

    “说的是啊……”红杏用双手拍打着自己的脸庞，勉强振奋着精神，“这都他妈的怎么了？这天下有什么好争的？”

    进城后才发现，叛军撤退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城中百姓早已跑出家门，欢呼声、鞭炮声震天响，彩带鲜花漫空抛掷，颇像是在过年一般，冬天的寒冷似乎在这里温暖了。人们看着精壮的五百绿色铁甲兵团兴奋地满脸通红，看到雄武巨大的五百冰傲骑激动地拍手以庆，看到久别的太子回京更是吼声雷动，然而这都不是他们最震惊的，最震惊的还是那个坐在蓝发将军肩上的绝世红颜——林婵！

    谁家女子能有这般容貌，谁家女子能有这般气质，北洲残酷的冰天雪地竟也生出这般艳绝天下的美人么？欢呼声不绝，倒有一大半给林婵喝彩的。嗯？到底是美女，人家带的两个跟班都不寻常啊。所有人都看到在那蓝发巨人马后的一骑，一个紫发男子驱马缓行，一个绿发女子在其身后站立，似是对所有的动静都不在意。

    “其实我是非常在意啊……怎么我走到哪，人家看我的眼神都是很怜悯的样子呢……”无语是非常讨厌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的，不是因为他低调，是因为他总觉得人家是把他当跟班的小厮看待。

    幽岚笑着按了按他的肩头，他只好装傻，来个沉默式对抗，尽管对抗不了什么。

    “林妹妹算是毁了，跟着依露没学着好东西，就学着怎么炫耀了。我堂堂一个太子，单枪匹马杀回来救全城的人，给我的鲜花比给林妹妹的少这么多。”

    红杏感同身受的话，登时引起无语的共鸣，“是啊是啊，要不要我把这丫头拉下来？”

    “哥啊，我还没过足瘾呢。”林婵侧回头来看着他们，露出个无辜得可以迷死一万人的表情来。这个招数叫无语和红杏彻底没辙，这天下还有能对着林婵发脾气的男人么……于是林婵更摆出祸国殃民的姿态来，颦笑之间几乎将所有的目光聚集过来。

    “行了啊，你再这么搞，所有的焦点都给你了，咱们几个可就真成了打酱油的了。”岑岑在红杏怀里靠着，这时倒是一副小女儿家情态。

    四个人笑着吵作一团，其乐融融的样子更添了所有军民的信心。

    “喂，你叫无语么？”

    无语偏了头去，看到个银发的女子勒马走在身边，微微楞住了，“是我。有事么？”嘴上说着话，心里倒起了古怪，这人很像黑蛮那边的素女啊。

    “你真是乱武星？”

    “大家都这么说，就算是我好了。”

    白月月也不理其他人的反应，笑着勾起唇角，“我看上你了，你当我的驸马吧。”

    “咦”声一片，既而安静一片。

    岑岑回头去瞧红杏，红杏却把个脑袋左摇右晃，想是在忍着笑。月光寒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场面，根本就不知道这银发女子想做什么。林婵用手抠着下巴笑嘻嘻的，很像吃着了葡萄的狐狸。剩下的主人公无语同志则是大感尴尬，搔了搔头发了楞，想想不对，又回头去看身后的幽岚。幽岚扬了头正在看天，那没啥反应的表情更让无语心下惴惴。

    白月月微微皱了眉，“喂，说话啊。”

    幽岚猛地低下头来，直盯了无语，在他忐忑的眼神中，她突然笑了。

    “咯噔”一下，无语立感杀机涌动，那眯着眼睛在笑的脸让他想起依露来，这种表情绝对是恐怖的。

    他努力咽下一口口水，嗫嚅着问：“这个......可以给个理由么……”

    “哗”的一下，红杏、岑岑、林婵、月光寒全笑了，连幽岚都忍不住轻颤了身体。

    白月月哈哈一乐，“我觉得你挺好玩的。”

    ……真不愧是红杏的妹子……红杏当初也这么说我来着……无语觉得有点无奈，颓丧地低头，随着队伍继续走，再不想说话了......

    进了天京城中心地带，眼见着越来越多的城中百姓热烈冲上街头，无语更加苦恼。且不说那天下第一美人抢去了所有的风头，单是围观的热情群众的眼神就让他很郁闷，因为那都是把他当跟班来看的眼神。可是更让他抑郁的是追到身边来的这个皇室的五公主。

    “喂喂，说话呀，你叹气干吗？”

    白月月比他还无奈，说到底她也算个美人，一般男人还真不放在她眼里，现在以她公主之身说出这么坦白的话来，她就琢磨这男子该是感激涕零的，最少也该变成传说中的“陈世美”立刻抛妻弃子才对，何况他身后那女子的确是要什么没什么，太普通了，普通到见了以后过几秒钟就可以忘掉。

    “我天生孤苦，命犯天煞，大小姐您饶了我吧……”无语泄气地说着话，突然肩头一痛，不想也知道身后幽岚在下狠手捏他。

    白月月怒道：“不行！你不答应我就派人抓你回宫。”

    “能抓得住也成……”无语这话还没说完，急忙又低了头，因为肩上更疼了。

    红杏扯了自己妹子的马缰绳，“丫头别闹了，办正事要紧，先去宫里找老四，非抓他出来打一顿不可。偌大个天京城被人围困，身为皇帝竟然龟缩在宫里，没得丢了祖宗脸面，我炎龙白氏怎么能出此败类？”顿了一顿，忍不住低声叹道：“还好你撑住了场面，要不炎龙这基业怕是要毁了。”

    白月月的笑脸收了，阴云突现，布满了玉润娇颜，“大哥这话见外了，到底我也是父皇所生，这种时候我应该站出来的。四哥是不成器了，其他的兄弟也……幸好大哥回来了……月月真的很辛苦……”说到后面话语凝噎，泪珠在眼眶里直转，让人看着心疼不已。

    “这里是大街，不能哭！”红杏探出手拍了拍她的脸，这圆润的脸也消瘦了许多，而对面这个女子再不是从前那个娇蛮的公主了。

    心里到底是酸楚的，就要面对自己的兄弟了，是否真要血染朝堂？是否真要刀兵相见？他无法预测这个即将到来的未来，可是他知道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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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进皇城

﻿    恢弘的皇城远望就已经是气象万千了，近了才发现，门大开着，迎面而开的五座城门像是张开巨嘴的怪兽，准备吞噬一切来犯之敌，而当敌人过于强大时，这怪兽是否会合上吓人的巨嘴呢？也许没有什么强大的敌人，只是一副佯装强大的躯壳在伪装自己的无能罢了。

    城门前至少有五千整齐列阵的战士，他们穿着统一的战甲，盔明甲亮，他们执着精良的武器，锋利森严，他们举着鲜艳的战旗，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沾。这一切在温暖的阳光下看着是那么令人赏心悦目，皇家的威严在他们身上体现得很充分。

    红杏领了一千人马站在那些战士的对面，他们之间只隔着十二座白石拱桥而已。拱桥跨着象征意义比军事意义大很多的护城河，河水静止得像是一块超大型的镜子，虽然泛着粼粼之光，却是死气沉沉。红杏没有带城里的兵，那些疲惫的士兵仍在坚守着岗位，他们还需要防范城外三王的大军。即便只得这区区一千人马，红杏仍是自信的，他自信现在强大得可以逆天而行。只是当他见到对面那枝部队时，他的神情便灰了，是一种无奈的失望。

    “看看吧，这就是我白氏的御林军，曾经号称‘天下第一雄兵’的御林军，先祖开朝时留下的宝贵财富！”红杏恨恨地说着话，眼中多了痛苦。

    其他人都在点头嗟叹。不得不说那是一枝很华丽的军队，放到任何一洲它也是最华丽的，如今却在阳光下华丽得苍白了。那一张张矜贵的脸上，全是紧张，那一具具躯体，正在颤抖，这枝由各地贵胄富商子弟组成的御林军在来犯之敌面前萎缩了，没有经过铁与血的洗礼，没有经过战斗的锤炼，他们唯一能自豪的，大概只有自己的身份罢了，他们只是皇家用以展示威严的仪仗兵，仅此而已。

    “放在我冰原北洲，怕是早死在雪里了。”冰宇傲冷笑一声。

    没有人反驳他，只有林婵轻轻扯了扯他的蓝发，示意他不要说了。

    然后冰宇傲“咦”了一声，“此人倒像条汉子。”

    御林军中一骑飞出，在拱桥前下马，淡然从容地走过拱桥，直到红杏马前三丈处。他的脸没有出众之处，唯是那一对眸子里精光闪烁，透出了不平凡的气质。此将高声喝喊，“末将靖萱，忝为御林军统领，给殿下请安。”

    红杏冷笑一声，“哦？我可听说你是日明的心腹爱将，看看你练的好兵吧！”

    靖萱苦笑道：“国师已经失踪，靖萱也是半月前才调到御林军来。”

    “失踪了么……临了还把天京城能用的上的将军调来御林军，日明是存心想让天京城陷落了，果然狠毒。”红杏提高语调，忽的想起一事来，喝道：“我来问你，当日在相思镇追杀我们兄弟的，可是你？”

    无语楞了一下，这才觉得那将领有点面熟，暗暗冒着冷汗……

    “确是末将，靖萱在当日已将姓名告知‘乱武星’了。”

    无语大窘，立时便觉得脸上热了一片，已经有很多目光凝聚到他脸上，而刚才无语同志根本就像是不认识这个人。

    林婵小声嘀咕起来，“哥啊，真有你的，被人追杀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还把人家给忘了？”

    “……我有权保持沉默……”无语恍兮惚兮。

    红杏忍了笑，“那你也算是胆大了，现在还敢站在我面前。”

    “国师日明将靖萱从乡野间提拔成将军，靖萱一直感恩戴德，他有命令，靖萱自当遵命没有二话，过往种种不敢推脱。可国师在国难之际弃国而去，靖萱却也不敢再跟随他，惟恐落了‘败类’之名，辱没了祖宗，是以仍留在城中。”靖萱抬头直视红杏，一点也不畏惧他那逼人的目光，忽然苦笑一下，“目前陛下还在天京宫内，靖萱既是御林军统领，便得负起保护陛下的职责。”

    红杏冷笑更甚，“这些花瓶衣架能做的了什么？”

    哪知这员将领肃穆了表情，抱拳拱手，“殿下神勇，这些兵士的确是纨绔子弟，所以靖萱过来央求殿下，请殿下不要再添杀戮。靖萱一死以谢。”

    红杏仔细打量着这军人气质甚重的汉子，嘴角慢慢流出笑来，催马上前，在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说：“我炎龙国难已现，将军若不嫌弃红杏年轻无能，便随我一起撑起这炎龙的天空吧。”

    白月月、月光寒、死神之雾、死神之翼带着五百人马随了他过去。靖萱呆呆地站着，头垂得极低，任凭这枝人马过去而没有反应，风吹颤了他的披风，簌簌而抖，一颗心也就和这披风一样颤抖了。

    林婵兴奋得就要跟上去，被无语一把揪住。她奇怪地侧过头去，嘟了小嘴，“哥，干吗呀？我要去帮红杏哥哥打架啊。”

    无语顺手把她揪到自己马上，让她坐到自己身前，“笨丫头，你来帮红杏是不错，可你别插手太深，现在是那小子的家事，你别去搅合。”

    “哦哦。”林婵老实地点头，心头忽然一动，微侧了头，“可是哥啊，你这样抱着我，不怕嫂子生气？”说着话的时候，使坏地往后靠过去，挤到无语怀里去。刚说完就觉得头上一痛，坐直身体，回头瞪起眼睛，却见无语猛眨几下眼睛，努了努嘴。林婵顺了他的眼色往上看，看到那绿发的女子正翘首望天。

    “嘿，哥啊，你没地位哩。”

    无语没好气地拍拍她的头，“真罗嗦。跟我过来，别跟着瞎闹了。”

    “说就说么，干吗打人哩……”

    越靠近越失望，红杏的面色也阴沉许多。这是什么部队？就是养条狗，在这时候也该保护主人了吧。

    五千的御林军，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根本兴不起一点反抗的意图，那一张张脸上单剩了恐惧，若不是因为现在红杏已控制了全城，只怕他们早已奔逃了。逃跑，被抓回来就是灭门的大罪，若是表示效忠呢？是不是还能继续保住现在的地位？毕竟御林军是出高级将领的地方。

    红杏冷冷注视着这枝人马，“你们的统领用性命来保全你们，可我现在后悔了。”他冷笑着看到他们在骚乱，蓦地扬声大喝，“御林军是我白氏立国的基石，你们根本就不配站在这里，都给我死吧。”

    战马长嘶，五百死神兵团的战士爆起一片呐喊，浓重杀气瞬间冲上云霄，生出惨烈意味。这么一来，御林军内骚动顿起，惶惶间竟有了哭泣之声，甚至有人已经吓得掉下马去。

    红杏凝着眉头，心中更加疼痛，到了如此境地，竟无一人敢于反抗么？那数百年前来的荣誉竟然堕落至此了。

    “堂堂一洲太子，无诚信何以立于天地！我虽死亦不屈服于你！”

    一骑从阵中飞出，红杏看到一个年轻的孩子冲了过来，一张还带着稚嫩的脸涨得通红，握枪的手也在颤抖，也不知是害怕还是生气。

    他这一声大喝倒真起了作用，不少御林军士兵都咬了牙吼起来，随后更多的士兵发出怒吼，声浪激上天空，盔甲刀枪似乎都被阳光磨砺得更加锋利了。不到片刻，这枝华丽的仪仗队就变成了被逼上绝路的兽群，他们的兽血开始沸腾。

    红杏稍微松了口气，驱马上前，“呵呵，这才像样。小子，你叫什么？”

    年轻士兵楞了楞，猛然直起腰背，“新手菜鸟，我叫朱雀巫。”

    “……这名字……有创意……”红杏憋了笑，走到他身边，赞许地看了看他，然后看着面前的御林军大阵。

    人们看到他忽然间大笑起来，束发烈焰冠上两条雉鸡翎震颤不休，赤金铠甲上红光泛起，说不出豪雄姿态。随后他们听到一把爽朗的声音，“好！这才是我白氏的家兵！就拜托大家帮我守护这炎龙东洲之土！红杏感激不尽！”

    提缰纵马，红杏冲向阵去。

    刚才还在怒吼的战士们泛起怪异的感受，这红如烈火般的男子竟敢这么信任他们？然后他们又想起炎龙的一个传说——红强蓝富！

    是啊，这就是红杏，前朝被放逐的太子，大将军剪爱亲传的弟子，天下名士云漫步的得意门生。有他在，炎龙必是不惧外敌的。

    人们左右分列，刀枪竖起直指天空，红杏穿过军阵，犹如在大海中劈出了一条坦荡通途。他们看着这个红甲的男子，就像在看着一位帝王，新鲜出炉的一代帝王，而他也正是万民期待的炎龙帝王！

    勇猛、果敢、坚毅，崇华门外单人独骑傲视群雄，乃是炎龙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壮举，这一代新生帝王，如今站在了炎龙皇宫的腹地，将要推动炎龙新的历史巨轮！

    无语、幽岚和林婵远远站在一边，忽然发觉这伙伴变得越来越有威严了，足以媲美分手离开的西洲太子豪鬼。

    “我算不算开国功臣？应该可以弄个官来当当吧？”无语低声笑道。

    幽岚拿眼瞟了他，摇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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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红与绿（一）

﻿    从山上望下去，兵营如海，战旗如花，人们像蚂蚁似地来往奔波。有阳光的日子里，还是一般的冷，比天气更冷的还有策划者冰冷的心。

    男子紧了紧身上的黑色风袍，眼睛里射出愤愤的光，“我苦忍多年，就差一步了，只差这一步就能让东洲祸乱不止，真是天意难测。”

    他的身旁有女子的声音在叹息着，“能为主上做的我们都做了，如今这情况已脱离了我们的控制。”

    在他们的身后五丈外，悄然站定了十名黑服的汉子，各牵了马匹静静等候。

    男子狠狠跺脚，仰面悲呼：“我不甘心！我们费了多少心血，我们的青春全都抛弃在这炎龙之土上，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还是要功亏一篑？”

    “说这话还有什么用呢？”女子缩在风袍里叹息着，琥珀色的眸子里藏满了倦怠。昔时的妩媚，旧日的风光，如穿林的风一样过去了，留下一张素颜依稀便有了往昔的雅致。

    旧时人，新模样，历经了多少日子，心里跳跃起情爱的火焰，渐渐压过了暴躁与悲愤，男子饮满了酸楚的心重新滋长出快乐。

    良久之后，男子稳下了心绪，幽然叹了叹，侧转脸来笑了，“算了，如今你还是在我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女子明丽地笑着点头，依偎在他怀里，仰了俏脸幽幽吐着淡香，“我们回家吧。”

    男子温和地点头，搂着她的身体更紧，怕是再失去她。然而他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风里有了浓重的寒意，林中涌出了漫天的白雾。

    女子的脸色变了变，低声说：“有人来了。”

    男子轻轻地笑，“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回家的。”他更加用力地搂着她，隐约嗅到了不祥。

    “这么容易便想走么？”

    性感而又满含了磁性的声音，已不再悦耳，现时如针如箭般锋利，冷冰冰的。

    宫门紧闭着，高达六丈的朱红巨门坚硬沉重，满布着碗口大的铜钉。按在门上的手轻轻颤抖起来，红杏迟疑着没有去推。多少年了，曾经无数策马往复的大门，那时整天都在想象着带兵出阵，现在却不知该做些什么。

    “大哥，进去吧，这炎龙本该是你的。”白月月在后面叫着。

    她这一带头，死神兵团跟着就呐喊起来，甚至那些御林军也放声大吼了。

    红杏背对着众人，没有人看到他的苦笑，人们只听到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开！”

    重达四百斤的巨门轰然洞开，光与暗在瞬间交替，透过黑沉沉的甬道，放眼处闪出一片白亮，宏大的广场赫然在目。红杏的脸色却随之阴沉了下来。

    “月月，你跟我进来，其他人留在这里。”红杏没有回头，只是叮咛了一句，“岑岑，你也留在这里吧。”

    “你自己小心。”岑岑笑了笑，“有月光在我身边，我不会有事的。”

    “嗯。”

    马蹄声清晰地在广场的白玉石上鸣响，敲出空洞的回音，红杏和白月月一前一后缓辔而行。闻风先至的文武百官一个一个官服在身，恭敬地伏于广场之上，这就是红杏阴沉了面孔的原因。当初被逐出宫时，这些人中何尝有一人为他说过什么？如今真是讽刺吧。

    “恭迎太子回京！”

    中气十足的呼喊，在红杏听来更觉讽刺。他只是昂了头往前走着，那一面飞扬了七百余年的炎龙战旗在视野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百官们没有等到他的言语，依旧跪伏在地，哪怕冰冷的地面已经冻伤了他们的手。

    从小看大的战旗，一如往日在高傲地飘扬，七百余年的光荣沸腾着红甲男子的热血，祖先遗留的血脉里，一股不屈正在等待喷薄而出的机会。

    红杏跳下战马，虔诚跪倒，抬起头时，已有热泪奔腾，“红杏不孝。”

    白月月跳下马搀起他，同样是眼泪潸然，“大哥……”

    “是啊，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红杏深深吸了几口冷气，猛然回头，厉声喝道：“利枷丞相为何不在？”

    有官员颤了声音，战战兢兢地禀告道：“老相爷已经被日明那贼子杀了。”

    胸口一痛，红杏强咬了牙关，虽然印象中利枷丞相脾气火爆，对他从来也是不假颜色，却是朝堂上最耿直的元老，他是自小又怕又敬的。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了那些趴伏在地的高官们，冷冷一笑，“还是你们好啊，日明舍不得杀你们。”

    百官顿时惊惧，个个面如土色，齐呼“臣等有罪”。

    红杏再不管他们，拉着白月月大步走向宫殿，拾级而上，留给百官的是一片极艳的红，红如愤怒之火。

    有多少年了，自朝政被日明把持以来似乎过了很久啊。殿前台阶尽头的唱礼太监李瓜的心思忽然活络起来。当年先皇在位，东洲盛荣无限，负责唱礼的他从来都是声高遏云的，喊起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像是君临天下了，可惜最近几年来他都一直感觉很压抑，似乎连唱礼的兴趣都缺失了。现在，终于又有了百分百的力量了，他看着那一片烧天之红，脸上忽然神采奕奕起来，连颓丧的身体都直挺得如同标枪一样。

    “恭迎太子红杏回京！”

    他的喊声洪亮，有些刺耳，似乎在发泄着积蓄已久的怨气，喊完之后连他自己也觉得骄傲满满，甚至觉得大便都会通畅许多。

    红杏忍不住笑了，只有这一声唱礼才是发自真心的吧，那些墙头草一般的官员有几个是真心在等待他回来的？他停了脚步，出人意料地朝着这唱礼太监鞠了一躬。

    李瓜吓得连连后退，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抬眼时已是泪流不止，呜咽了声音，“太子爷......小的福缘浅薄......消受不起啊。”

    红杏急忙赶上一步，伸手搀了他起来，笑问道：“李瓜公公，多年未见，身体可好？”

    李瓜重重点头，“回太子爷的话，小的……小的可算等着您回来了……”

    “我现在有事要办，就不和你叙旧了，咱们有空再聊。”红杏点点头，问道：“那家伙......这个皇帝绿荷在里面么？”

    李瓜叹息着摇头，“陛下正在里面。”

    殿门开启，一大片阳光肆无忌惮地宣泄进去，苏砖铺陈的地面上拉出两条长长的人影。

    红杏稍稍环视着殿内熟悉的布景，觉得有些冷清了。巨柱，高梁，琉璃灯、熏炉、金阶，一切的一切仍是往日模样，却没有从前那么有生气，只像个巨大的陵寝。

    顺着怪异的声响走上前去，他看到象征皇家威严的蟠龙金椅上，有个金色球形物体正在奋战不休，奋战的目标正是龙书案上一堆珍馐。

    白月月腾起了怒火，“老四！”

    红杏伸手拦了她，一语不发看着上面努力的人。

    绿荷停止了大吃，圆滚滚的脸上两条锋利光芒迸了出来，完全不像是他这形象该有的目光。他喘着气瞪着台阶下的红杏，忽然间右手狂扫，满桌碗碟在地上片片飞溅，汤汁流了一地，更有不少沾上了他的袍袖。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龙书案上，眼中有了疯狂。

    当今天子，被逐太子，就这么一上一下对峙在金銮殿内。偌大的殿内，冰冷的空气中起了变化，说不清的浮躁在蔓延。良久无话，只有两人的沉重呼吸在一往一复。

    红杏终是怒了，眼神中射出凌厉，逼得绿荷坐回龙椅，急急喘气。

    “你疯够了没有！”

    红杏含怒的话语顿时激起绿荷的暴躁，他再次站起身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吼叫，“我疯？哈哈，我疯？我是皇帝，你不下跪参拜你还说我疯！”

    红杏勃然怒发，即时吼了回去，“皇帝？你这么想当皇帝，为什么你不去战斗？月月只是个女孩子，她却代替你去战斗了！你以为你还像个皇帝么？”

    绿荷跳脚指了他，凄声高叫，“你以为我容易么？我是当上了皇帝，可你们谁认真把我当皇帝了？你们只当我是个傀儡！是，我文不如二哥，武不如你，可我也不是废物啊，我也不是废物啊，我也想好好当皇帝的，可你们只是把我当成废物啊！”

    听到他提及蓝枫二弟，红杏心中绞起一片疼，不由冷笑连连，“以前日明在朝，谁不受他摆布？我不怪你，可现在呢，日明失踪了，你又做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到外面看看去？那些士兵在为我白氏流血，在为我白氏拼命！”

    绿荷怆然而笑，“我不想去外面么？可你看看，满朝官员谁听我的？哪有士兵会为我战斗？他们只想看我的笑话，只想看我的笑话！”

    红杏猛地大笑而起，伸手指向殿门之外，大吼道：“这才叫笑话！你不出去，别人就更小看你！我白氏历经七百余年，什么时候在敌人面前龟缩？他们看的不是你的笑话，你是皇帝，他们是在看我白氏皇族的笑话！”

    一阵疯狂对吼之后，两个人忽然沉默下来。

    白月月站到了旁边，在她印象之中，不管是大哥还是四哥都不曾如此失态过，她觉得有些好笑，可笑容始终凝不到脸上。这两个人，名带“红绿”，是万物自然之色，此刻却像脱离了自然的法则，同时燃烧着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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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红与绿（二）

﻿    性感好听的声音随了风钻出林中，一个女子缓缓走了出来，沐浴了一身的金黄，阳光停留在她的脸上，映亮了一面桃花。她的双手抚弄着一匹马儿的颈项，似在倾诉着什么。而在她的身后，躺着十个已经昏厥过去的汉子，他们是黑袍男子的贴身侍卫。

    瞬间击倒十个侍卫可以想象，而击倒十个侍卫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息，这份手段却是无法想象的，黑袍男子顿时蹙紧了眉头。

    “原来是你么？依露？”他怀里的女子奇怪地望着这神秘莫测的人儿，惊呼出声。

    金发女子微微一楞，仔细端详了她的面容，忽的冷笑道：“原来是十多年前和我姐姐并称‘祭祀双花’的飞艳前辈，想不到当年失踪以后竟是到了这炎龙当皇妃了。”

    飞艳没有理会她的讽刺，仍是幽婉叹气，“我只是陛下的一颗棋子罢了。”

    依露翘了嘴角，“不要把自己当成可怜的女人了，祭祀行会不是冰力的战争机器。”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的，这天下，女人永远都是弱势的。我知道你反出了西洲，可你知不知道，西洲所有的女人都很羡慕你，因为你有那么强大的实力，可像你这样的女人，这世间能有几个？”飞艳苦笑着。

    依露沉默了。这是一个事实，她从来不屈从于所谓的“弱势”，可现实就是如此，能像她这样有能力改变自身命运的女人有几个？即便强如她的姐姐也没能做到。女人，注定一生只能是男人的附属么？眼前这个女人，也不过是一个政治的牺牲品罢了。

    “依露……”飞艳见她不语，轻轻唤了一声，正待开口。

    却被依露截了话头，“前辈的话我不认同，我是不会屈服的，我一定会从男人的影子里走出来的。这个问题我不和你讨论，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这个男人。”

    “阳光么？你找他做什么？”飞艳轻皱了眉头，却想不出他们之间会有什么瓜葛。

    “原来堂堂的国师日明就是陛下的第一参谋长大人——阳光先生，真是失敬了。”依露嗤笑了一下，“可我不管你到底是谁，欠了我的就得还不是么？”

    飞艳惊问道：“他欠你什么？”

    “金莲山！”依露吐出这三个字，看到那两人沉下的脸色，提高了声音，“三洲联军追杀乱武星和红杏，真是好大的阵势，可惜了，你为什么不先打听好呢？敢动我兄弟的，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阳光制止了飞艳的说话，爱惜地将她护在身后，“的确是我安排的，我当然会接受你的报仇的，想杀我就来吧。”

    依露赞许地点头，“这才像个男人。”

    怒吼过后的沉默，金碧辉煌的朝堂之内，依然是不安的气息在跳动。

    绿荷的表情变化了，心底的思绪重新涌进脑海。自小就被人忽视，每天皆是在“红强蓝富”的声音中度过。曾经他兴冲冲地拎着两只野兔跑向父亲，却被父亲冷冷撇下；曾经他兴冲冲捧着画稿跑向父亲，却被父亲冷冷抛开……

    他的母亲不是受宠的妃子，他只能每天躲在母亲怀抱里哭泣，小心地在母亲怀抱中自行去缝补幼小的自尊。他不是懦弱的，他发奋着自己的天赋，在音律一道上渐行渐高，他期盼着父亲能注意到他所做的努力，到头来只换回一句“纵情声色”，却没人知道他经历了多少个不眠不休的夜晚苦苦琢磨着音律之道。及至后来母亲故去，他更加努力地学习文武，可文武之道到了高深处靠的是天赋，这本就不是他所擅长的，即便熬了多年的寒暑仍是换不来别人的一句赞美。

    于是，在一次皇家夜宴上，听着无数“红强蓝富”的歌颂之声，他开始了憎恨，他开始憎恨所有人。

    他很感激日明，他感激日明将飞艳献给父亲，他感激日明将大好河山葬送，他更感激日明将他捧上皇座，然而他又开始悲愤，他想当的是皇帝，而不是一个傀儡。身上的龙袍是这么的精致啊，头上的龙冠是这么的华美啊，他能感受到先祖号令天下的风采，每次深夜卧眠他都不愿意脱下它们，因为他舍不得脱下，他害怕脱下之后再不是皇帝。

    念及过往的惨淡岁月，内心深处有种莫名的东西在炸裂了，疼得让他仰起了头。

    “哈哈哈哈……”

    狂暴的大笑声撕破金銮殿内的安静，白月月看到四哥正在发出刺耳的噪音，以往那沉默寡言的四哥竟然也有这般疯狂的时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他当上皇帝的那一天么？还是在多年前夜宴上？她忽然想起那个夜宴的晚上，四哥眼里流露的无限落寞。

    红杏皱着眉头，“出去吧，去见见战士们，去见见文武百官，告诉他们你是炎龙的家主。”

    绿荷仍旧在笑，笑得抖作一团，似乎想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好半晌才收了笑声，扭曲的脸上堆积而起的只有愤怒。

    他绕过龙书案冲了下来，指着红杏冷笑不止，“出去么？让他们看到一个惊慌失措的皇帝？”他又指着白月月，“什么都是你做的，都是你做的！你抢走了我的兵权，当着所有人的面抢走了我的兵权。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这一身皇帝的衣服。我不懂军事，我又能改变什么？让我出去送死么？”

    笑声渐大，这当代皇帝越发凄厉了声音，“是啊，我出去就好了，只要出去死了就好了。战士们在战斗，百官们在等待，他们不是为了我，他们是在为你战斗，他们是在等你回来，白红杏！”

    红杏铁青了脸，白月月咬破了红唇，他们看到这个至亲的兄弟像找不着食槽的猪一样在来回转动身体，竟是看到了无限凄伤，一种压抑了多年扭曲了心灵的凄伤。

    “四哥，够了，你别疯了……”

    仿佛被雷击中，绿荷忽地静了下来，瞪起两只小眼睛呆呆地看着这个银发的女子，那张娇嫩的脸上已是苍白无血，泪眼婆娑。他觉得说话也吃力了许多，艰难地翕动着嘴唇，“你叫我‘四哥’……”

    白月月低声唤道：“东洲已经乱了，不是四哥你可以控制的，现在需要的是强有力的统帅，四哥啊。”

    “你叫我‘四哥’……”绿荷似乎没有听见她后面的话，冲了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拥住，“好了好了，原来还有人记得我……原来还有人记得我……”

    白月月来不及反应过来，一阵低泣声已响在耳边，既而转化成大哭，这皇帝像是变回了幼年在母亲怀抱中哭泣的受伤孩童。她的身量颇高，现在倒像是姐姐在抱着弟弟。

    “我不想杀二哥的……我不想杀二哥的……可我没办法啊……二哥不死，日明就要杀光我白氏的子弟啊……我没用，我对不起祖宗，可我能做什么……我也想好好当皇帝啊……”

    巨大的宫殿内，美仑美涣的设施都在七彩琉璃灯下无声而立，冷淡而无情，柔和的光照下，一身金黄龙袍的皇帝在银发女子的怀里放声痛哭，哀伤得如同迷失了路途的野兽。

    红杏转了身去，“笑也笑了，哭也哭了，疯也疯了，叫也叫了，以前的事就这么算了。这白氏的家主我不会和你争，只是如今祸乱未休……”

    话音一顿，他决然道：“这天下，我帮你荡平！”

    光华闪烁，拼凑出一副副绚丽的图画，冰冷的空气在躁动，飘渺天地间的元素在山上凝聚，然后发散，仿佛盛开着五光十色的花。

    鲜血在嘴边源源而出，阳光第五次被击倒在地，体内的元素开始紊乱地冲突着经脉。飞艳扑了过去，抱着血流不止的阳光，拼命释放着强化生命的法术。作为曾经与祭祀公主平起平坐的前辈祭祀，她的生命法术显然已到了高段。可惜作为出色的生命祭祀，她也知道爱人再承受不起法力的攻击了，因为依露的强力攻击已经让阳光体内的元素开始了反噬，仅凭着支撑生命的法术也是不可能再救治的，她能做的，只是尽量减轻爱人身体上的痛苦而已。

    依露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左手上环绕着闪电、白雾、黑火，三系法术已经被她完全融合了。这时的力量绝对可以临驾于所有战斗祭祀之上，也许后无来者，却前无古人。

    “治疗结束了么？飞艳前辈请退开吧。”

    依露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波动，阳光挣扎欲起，飞艳却突然放开他扑了出去。她发狂似地抱了依露的腰，肆意地流着泪水，像是饱蘸了露水的花。

    “不要再打了，我求你了，依露，这都是陛下的意思，我和他只是棋子，只是棋子啊。”被她抱住的躯体似乎软了一些，她更加大声地悲呼，“不要打了，依露，就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好不好？不要打了，再打他就死了啊。我求你，我求你了。”

    可她发现，那刚刚软化的躯体又冰冷起来。

    “是啊，你们都是棋子，放在别的事上我不会与你们计较，可你知道么……我是没有什么朋友的……”依露想起了金莲山魔化欲死的那个紫发男子，想起那个身披十数伤口的红衣男子，还有那个同样浑身浴血的西洲太子。

    “他们就是我的兄弟！可他们差点就死在金莲山了！”

    那决绝的脸上升起了心疼，仿佛有刻骨的怒火流蹿出身体，飞艳惊恐地看着她的表情，看到这女子正濡湿了眼眶，而她知道，这个金发的女子一向是张扬倔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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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将军策

﻿    山头风寒，却没熄了金发女子的怒火，而艳丽的前东洲皇后，心底已然冷透。抱着的这具躯体，柔软而迷人，可飞艳知道，那里面跳动的是一颗冰冷的心脏。

    “不要求她……”半躺在地的阳光吼了起来，随着虚弱无力的吼叫，又喷了一蓬血，染了黑色风袍班驳点点。

    飞艳绝望地松开手，失去了光泽的秀发披散在风里落魄地扬了起来，她踉跄倒退到爱人身边，颓然抱起他，泪水溅在爱人面上。

    风里浸满了她的喃喃微语，“我们只是棋子啊……我们只想回家啊……这也不可以么……”

    凝聚着雷、冰、火三系技能的左手伸上了天空，雷光、冰雾、火焰在指尖处兴奋跳跃，像是久困笼中的野兽，可依露犹豫了。脸色瞬息间变化着，那高高举起的手微微有了颤抖，杀？抑或是不杀？这么个简单的选择让她矛盾重重，到底是故乡人，到底是两枚棋子一样的可怜人。当脑海中闪现了金莲山的画面，她终是闭了眼睛。

    “依露，算了吧。”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搭在了依露的左手腕上，没有用什么力。依露睁开眼时，面前多出一张俊美的脸，却有一道十字伤浅浅地留了残酷的印迹。

    “我做错了么？”依露喃喃失神。

    “不，你没做错……”豪鬼扯出牵强的笑容，“可他们也没错，对西洲来说，他们反而是英雄。”

    依露嘲讽地低笑了，“政治祭坛上的牺牲品。”

    豪鬼黯然了神色，叹道：“就算是吧，但他们为的是国家。”

    “国家？我可是已经被国家抛弃的人啊！”依露冷笑起来，“你当真要护着他们？”

    豪鬼楞楞地看着她的眼睛，默默收回了手，难得地委婉低声，“可是，你真的能杀了他们么？依露，不要把自己变成刽子手，‘乱世四公子’里，只有你没有杀过人的，我们不想你因为仇恨而杀人啊，我不想，红杏和无语也不想。”

    依露看到他让开了，然后她看到了互相依偎在一起的飞艳和阳光。他们抱得极紧，像是两只受伤离群的鸿雁在互相舔弄着伤口，阳光合了双目，一脸灰色，想是被元素反噬得很痛苦，而飞艳从发髻中取下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碧玉簪，紧握在手中，直指着自己的心脏。

    “请太子殿下登基！”

    踏出金銮殿的红杏楞住了，唱礼太监李瓜伏阶而跪，文武百官面朝殿门集体伏地。

    红杏没有想到就这百多人竟然可以发出这么声势浩大的动静，整个广场上都是他们激烈的声音在滚动。他感受不到热血澎湃，也感受不到壮志豪迈，只是楞楞地将目光游离到天际之上，并没有想象中的帝皇气象。

    他想到林婵了，初见之时那美女的优雅仪态，然后又想到依露，这个场景可能她才会喜欢，当他想到那个总有着爱笑不笑的表情的伙伴，于是他忽然笑了笑，觉得很无聊、很没意思。也许还是无语那家伙的职业好啊，当个自由自在的游侠，没了这许多繁复的命运。

    这时，一个低低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岑岑呢？我要找岑岑……我说过要她做我皇后的……”

    白月月吓了一跳，看着怀里哭得狗尾巴花带雨的绿荷，勉强咽着口水，“完了……”

    “你给我听好！岑岑是你嫂子！”

    白月月惊奇地看到红杏以一种超过游侠的速度猛冲回来，然后看到红杏在她怀里一把扯住绿荷，发出了凶狠的吼叫。

    山头只剩了两个人，金发的女子和西洲的太子，比肩而立时，倒是绝配的模样。

    “你到底是下不了手杀人。”

    “作者是不会在故事里把美女写死的。”

    “嗯，这的确是他的风格……”

    依露这时才想了起来，问道：“可你怎么会跑这来的？不放心红杏？”

    豪鬼淡淡地回道：“不是，是因为我的部队就在附近。”

    “……你真是个可怕的人……”看着这张冷静肃然的面孔，依露摇了头，她自然知道这件事的后果。

    豪鬼伸手指了天京城，傲然笑道：“我当红杏是兄弟，所以我一定会认真对付他。”

    依露气苦，嗤笑一下，“男人真是没劲透了。”

    豪鬼忽的抓了她的手臂，笑嘻嘻得像个孩子，“还有件事问你，父亲想你回去协助他，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依露仰起脸，让阳光铺在脸上，“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走啦。”

    豪鬼摆出了鬼脸来，知道她自然是不肯答应的，只好叮嘱道：“我们不在身边，你自己小心，飞雨还在找你呢。”

    “知道啦。”依露头也不回，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豪鬼翘起嘴角，好看地笑着。他知道她是不会参加战争的，而且他刚才看到她的脸上流露出的都是不屑的冷笑，尽管那笑容很美丽，可是依旧是不屑的。

    “红杏吾徒：

    人有生死，天命早定，盖莫能逃，唯是一生作为，当不负良心而行。

    黑蛮发难，大军甚众，玄月难守。守城不劫营，是困守待死之道，为师半生纵横，军理明矣，必趁夜袭营。此去黑蛮主阵，死志已下，料想不能生还，然则，为我东洲平安，何惜这区区一身？

    黑蛮烈火，人号‘攻心’，此子雄伟，不可小觑，须谨慎对待。观其隐兵不发，必有其谋，然其人过于自负，可出奇胜之。将帅者，须懂天时、明地理、察先机。风狂雪怒之夜，不利交战，为师深知，烈火亦晓，是以为师强行闯阵，必可造成敌营混乱。玄月关至阿斯卡村，早有暗道直通，徒儿可率军前往，断其粮道。黑蛮热血甚狂，烈火既知为师落网，辎重丧尽，必会引兵攻城，则中吾计矣。月尔牙将军一生雄武，镇守玄月关，黑蛮破之不易，更有为师请来秘术大师与依露，有他们在，可保玄月关一时，关键处在于徒儿之手段矣。

    待得黑蛮回境，玄月关当是损伤甚重，无力回京平叛，徒儿莫辞辛苦，可单身回京。三王之乱不可惧，天京城内尚有四万玄月关军士及两万临海关军士，此精锐之兵，足可一战。三王麾下，人心不整，若以强势相压，必可取胜。

    破黑蛮易，破西洲难。西洲主冰力决断有力，一代天娇，豪鬼孩儿心思细密，天生军法大家，实为我炎龙大患。为师若在，亦无必胜把握，徒儿定要小心谨慎。三王之乱，不可剿灭，攻心为上，尽收其众，可为徒儿之援，须切实而行。黑蛮之难，玄月必伤元气，各地城关少有精兵，难以整合，故破西洲非是一日可达，徒儿切不可急燥，为师以为西洲之乱必有相持之局面，整修军务，信以民众，可有胜望。

    战争一道，风云变幻，不可预知，切记切记！话止于此，为师心力已尽。”

    城头上依旧岗哨林立，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轻松，也很安然。三王之乱已平，新皇红杏登基，随便哪一件事都可以让人们欢呼整天，这个冬天在他们看来似乎比往常温暖得多了。可当他们的眼光看向那个红甲的男子时，他们的心情又颇是不自在了，因为那个男子已经在城头站了将近一个时辰，风已经把他的脸吹得发白。

    红杏几把撕碎手里信笺，抛洒出去，长叹出声。纸片在风里宛转飘零，似雪花一般。岑岑信手托了一片，看到一个滑稽的葫芦图案。

    “原来是爱大叔的信，怎么撕了？”

    却听红杏叹道：“老师说的竟是分毫不差啊，我是万万不及的。从玄月关到天京城，一切的一切，尽在老师胸中掌握。”

    岑岑笑道：“想超越一个神话可不容易，不过么，如果你守住这炎龙，也就变成另一个神话了。据我所知，以往历史中可没有这一次的情况严重。”

    “老师说这是持久战，很艰难的，你想当皇后估计要等很久了。”红杏想了想，终于还是用了种很委婉的方式来表达心情，不过他实在没把握身旁女子是不是能听懂，只能是一个劲地用眼角余光来查看反应。

    岑岑微微翘了嘴角，声音很是冷淡，“哦，那你忙你的吧，我过两天接着去找我的如意郎君。无语那家伙虽然长得不行，可好歹是条汉子，嗯，他昨天抱得我挺紧的，应该是暗恋我很久了……”

    岗哨士兵离他们有段距离，没有听清他们在谈什么，只是看到刚才冷峻得有点吓人的皇帝突然面红耳赤，似乎还有冷汗冒出额头。

    “你不觉得无语那人是很古怪的吗？他有毛病哩，随时都可能拔出刀来砍人的……”

    “那就豪鬼吧，我这头上金簪还是他送的。”

    “他生活作风有问题啊，他上次去黑蛮找林妹妹，结果去玩弄了黑蛮女人的感情。”

    “其实月光寒很男人的。”

    “他太黑了。”

    岑岑微侧了头，拿眼睛去瞟他。红杏忽地一阵大笑，披风卷起一片红云来，将她裹进怀里。岑岑笑着用手圈了他的腰，摆出一副很乖的姿态。

    岗哨士兵们意味深长地“哦”起来，岑岑晃着头左右看看，大喝一声，“好好站岗！一会下班跟我赌两手去！”

    这些士兵立即精神抖擞，轰然应“是”，语音中多的是笑意。红杏这才想起她的最终本质，额头冷汗又起，她要是当了皇后，会不会把炎龙的家当给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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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男儿心

﻿    红杏觉得自己有点抑郁症的趋势了，好歹是个堂堂男子汉，怎么会比不上一个女人呢？那白衣的女子只寥寥一句话，就让城头守军士气大振，一个个站得笔直，这个冬天似乎都提早结束了。

    相比之下，这位未来的皇后倒是心情大好，在城上来回溜达，所过之处，人人情绪饱满，斗志昂扬，颇有点阅兵的意思。这番情景放在眼里，红杏不禁开始琢磨赌博这种恶劣的游戏是不是打军营里面流传出去的。

    这时，懒洋洋的马蹄声踏响在城上，一个懒洋洋的银发女子驾了马无精打采地过来了。

    红杏楞了一下，心里犯起嘀咕，他知道这妹子一旦被人抢了心爱的玩具就是这副德行。他笑着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白月月跳下马来，有点无奈地说：“有两个消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岑岑走上前笑着问她。在被绿荷召入宫中时，多亏这位五公主陪着她，帮她挡了不少麻烦，她在心里还是很喜欢这五公主的。现在看到这公主颓丧的样子，当然也就关心起来。

    “不是，是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

    “……”

    红杏笑了笑，如今东洲动荡，再坏也不过是西洲人杀进来而已，可看妹子那个有气无力的样子又有点担心地说道：“那先说坏消息吧。”

    这五公主愤愤了表情，“那个叫无语的人走了，和那个叫幽岚的人一起走的。”

    红杏稍稍暗了一下面色，吐口气，“这也算不上坏消息，我也不想他们卷进战争来，万一他又在战场上发狂可没人制得住他。”

    白月月突然恼怒起来，瞪起眼睛，“他都没和我说一声就走了啊，我可是要抓他来当驸马的说。”

    岑岑忍了笑去牵她的手，“抓不了的，他爱的就是幽岚了，你抓了他回来，只能得到他的人，得不到他的心哦。”

    “能得到人就行！”

    “……”

    然后这五公主忽然怒道：“最可恶就是我去追他的时候被那个叫林婵的给挡住了，那个丫头居然敢跟我说不许欺负她嫂子，否则要我好看，真是反了，在我的地头上还敢跟我嚣张。”

    岑岑立刻紧张起来，“你们没动手吧？”

    白月月更是恼火，声音也更大了，“我打输了！”

    “……”

    红杏实在是挂不住脸，揪着她的脸过来，“你说说你还有什么用？打不过人家还这么大声？都被人听去了，我这脸都给你丢光了。”

    “哎呀，疼啊疼啊，松手啦。”白月月揉着脸，“那你给我想个办法来，怎么也得把那个无语弄回来。”

    红杏“哼”了一声没理她，岑岑揽着她肩头，“不是我们不帮你，你要知道抓他回来容易，得罪他那个后台可就麻烦了。”

    “后台？谁这么本事？能有比皇室更大的后台吗？”

    “你该知道‘天行骑士’鬼魅罗刹吧？”

    “这老头还没死？”

    “……这个无语就是他徒弟了。还有昨天出现的那个金发女人，这个无语是他奴隶。”

    “哈？那个骑士老头就不说了，这个金发女人又是什么来路？”

    “她是一个怪物，她是冰原北洲的幕后黑手，而且西洲和南洲都欠着她天文数字一样的债，就是你哥也欠着她几十年的债哩。”

    “……我就说么，怪不得能长成祸国殃民的样子来，原来是个怪物……”

    “小声点啊，万一被她听到就糟了。”

    红杏看着她们窃窃私语的捣乱样子实在是没辙了，转移话题去问妹子，“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呢？”

    白月月这才严肃起来，“昨天大哥回来的时候，天城关已经失守了，被西洲军占领。消息是刚才传到的。”

    红杏当即楞住。这消息简直就是石破天惊，心底陡然翻起滔天巨浪，直要把他卷到大海最深处碾成粉碎，比北风更加冰冷的寒意冲进脑海，一时间竟不能思索，

    岑岑惶恐上前，这红甲男子双瞳无光，踉跄着竟是朝了城头走过去。她急得大叫起来，“红杏！你干什么？”

    白月月二话不说，蹦上前照着兄长就是两个耳光，声音清脆无比。

    岑岑睁大了一对剪水秋瞳盯着白月月时，红杏一震止步，双手捶在城头上，重重喘息。

    “天城关乃天京城门户，叔叔们不是留了四万守军吗？怎么会陷落的？”

    白月月低声道：“叔叔们手下那些将领有几个派的上用场？何况西洲军是趁夜攻城的，事前谁也没发现西洲军的影子。”

    “月光说西洲刚刚占领解甲关的，短短几天就能杀到相隔千里的天城关？”红杏深皱着眉头，脑筋飞速转动起来，排除无数可能性，最后得出的结论让自己大惊失色，“带兵首领是不是豪鬼•卡卡罗帝斯？”

    岑岑惊呼出声，用手掩了嘴，眼睛瞪得老大。

    白月月肯定地点了点头，“就是你这个好兄弟了。”

    红杏终于默然，眼神投到高天之上。依旧是个好天，能感受到温暖的阳光，平野上遥见远方三王的军阵，一切似乎都像是很正常。天城关历来都是皇家重点守护之地，打破天城关就等于打开了通往天京城的大门，因为在天城关与天京城之间的两百里地带无险可守。红杏深明其中的重要性，他不可能不惊心，然而最让他惊心的却是攻陷天城关的居然是离别不久的西洲皇太子。

    你在示威么？还是你着急跟我拼死一战？你该知道千里奔袭是不可能带很多兵马的，即便占领天城关你也定然守不住的，为什么你这么急于挺进？为什么要把我逼得这么紧？你不知道林妹妹也在我这里么？你占领天城关，林妹妹回北洲的路就断了啊，你想激起北洲的愤怒么？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岑岑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咬了牙说不出话来。豪鬼对于她来说，同样是重要的兄弟，无论他们之中伤了哪一个，都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一想到这对兄弟将要进行一场残酷的攻杀，她的心头便似结了枷锁，沉重得无法呼吸。

    “大哥？”

    妹子的声音将红杏扯回现实，他霍地回头，“备马！我要去皇叔们的大营！”

    岑岑轻颤了身躯，她知道红杏的决定，眸子里忽然就模糊了，再看不清未来，只觉得那风冷了又冷，裹紧了风袍也阻不了那侵体的冷。

    “这可怎么办呢……”

    依露看着无语来回转悠有点头晕，扬手就是一道风刃，“给我安静点！”

    风刃在无语脚边刮出一条裂缝，吓得无语一阵心虚，“那你说咋办啊？今年的游侠考试又泡汤了，解甲关还真被占领了，我哪进的去啊？”

    依露帅帅地耸了耸肩膀，摆出个“关我鸟事”的酷酷表情来，顺手点上烟去。

    官道两边的树林很是萧瑟，或许是因了夜的关系，当风顺了枝桠间的缝隙游走，便有了鬼啸般的呜咽，听着不寒而栗。黑的夜，荡起了青色的雾，疑似有鬼魅幽灵趁时而动，这时光，高士不敢徘徊，隐者紧闭门扉，凄意太足，连飞禽走兽也懒得出来，树林便更显得幽清。一顶大大的帐篷，有火光宛然，似乎这些许的明亮，就是宇宙间唯一的存在。光雾凄迷，夜风寂冷，比枝桠摇曳、残叶簌簌还要大声的，便是帐篷里的人语了。

    “有件事必须和你说。”依露轻弹了烟灰，优雅的姿势连她自己都很着迷。

    “什么？”

    “我们吧，打开始就没指望你能通过游侠行会的考试。”

    “……”

    幽岚坐在火堆边上，拨弄着。卸下心事的她很开心地笑着，因为她真的不想再看到那个紫发的男子卷进战场中去，当日决战疾风家的时候，这男子阵前发狂的痛苦已经刻入了她的骨髓，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次将他从深渊里拉回来。现在她很高兴这个男子决定离开战场了，这样她就再不用担心那可怕的事实了。

    无语泄气道：“算了，没机会就不考好了，我会带幽岚去朝阳山，去见我老师。你呢？”

    “我么……”依露吐个迷幻的眼圈出来，妩媚地笑了，笑得无语心跳一阵加速。

    “真是见了鬼了，你就不能收起你的笑容？不笑的时候已经迷死人了……”无语翻个白眼，低声嘟哝着。

    于是依露笑得更加妩媚，“其实我很失败呵，你说吧，咱们几个天天混一起，怎么你们没一个跪倒在我石榴裙下任我蹂躏呢？”

    无语眯起一只眼里瞟她，然后狠狠甩过脸去。

    依露也不瞒他，笑道：“呵呵，我吧，当然是回西洲去的，因为我约了人了。”

    “那个和尚？”

    “呵呵。”

    “你死了以后一定会下地狱的！”

    “天堂我可没兴趣，地狱正合适我，我要是死了，一定成为地狱之主。”

    “……”

    依露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道：“对了，你想回朝阳山估计不太可能了。”

    “什么？”

    “豪鬼那家伙已经占领天城关了，想去北洲或是南洲，路途都被封了。”

    无语和幽岚同时愕然。

    幽岚眼中忽地锁了两片浓雾。他已经占领天城关了？怎么会这么快？难道父亲也来了？起初欢快的心情突然消散无踪，一片惨愁压上心头。

    无语苦笑着摇头，“豪鬼这家伙……当真有鬼神莫测之机啊……谁能想到西洲军会忽然出现在天城关呢？这家伙……”

    “你不觉得奇怪么？”依露弹开烟，往后靠在锦被上，望着帐篷顶悠然呼了口长气。半晌后没听到无语的动静，她又偏回头来，看到无语正在搔头，登时气苦起来。

    果然，一个她早已知道的答案从无语嘴里蹦了出来。

    “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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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不可说

﻿    依露有时候也挺烦恼眼前这个家伙的，时常一副爱笑不笑的表情，长着一张全无杀伤力的脸，可有时候总是会说出点什么道道来，总是不经意的时候念个词啊诗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个有了正式职称的游侠。然而大多数的时候，这个貌不惊人的家伙是傻兮兮的，没事做了就只顾了想他自己的心事，跟他说话往往是颇有些生气的。

    也许这个家伙脑筋是间歇性运转的，真难为他还能找到女朋友，可找到的女朋友也是古古怪怪的，果然绝配了。依露经常会有这种想法，其实不只是她，红杏、豪鬼和岑岑也这么想，只有那个长不大的林婵老是冲这家伙撒娇。

    就像现在，无语又一次搞不清楚状况。

    依露侧了眼兜着他，继而无奈地摇头道：“你呀，说到打架，你倒是谁都不怕，可说到战争，你就完全是个门外汉。以前历代的‘乱武星’颠覆天下时，可都是纵横沙场的鬼神帅才，怎么偏偏到你这代，这么不成气候的。”

    无语最烦就是想些很复杂的东西，也知道打嘴仗不是她的对手，只好认栽，“专业不对口啊，我老师就从来没给我看过《老子兵法》。”

    “唉……”依露泄气地长叹，“直说了吧，豪鬼占了天城关，封锁帝都通向外界的大门，这么一来，只能逼得红杏那数十万大军决一死战，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是林妹妹回不了北洲，那你猜北洲那些巨人会怎么做？”

    无语倒抽一口凉气，“这家伙在找死么？他会把冰原的巨人都引出北洲的！”

    依露笑道：“你总算明白了么？所以我才说很奇怪，豪鬼不是笨蛋，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结果只会将炎龙和冰原逼成军事联盟。他该知道林妹妹这次来，只是单纯地要帮红杏而已，根本就没打算和西洲发生军事冲突的。”

    “也许他只是迷路了碰巧到了天城关……别瞪我啊……就当我没说还不行吗……”

    依露收回愤怒的目光，悠悠沉吟着，“这个家伙......想必问他也是不会说的吧......唉，不可说不可说......”沉吟之间，她的眼神有意无意地飘过了那绿发女子的脸，淡淡地又移开了。

    又是这种眼神么？这个女人的心思......虽然大家在一起很是熟稔，可每次幽岚碰上依露的眼神总是心里凉去半截，那种像是随意地目光里，她总能看到一丝危险的意味。当下便悄悄偏过头去，看到身旁的男子也在看她，这目光却是温暖，她便安心了许多。

    依露和无语研究了了很久也没明白豪鬼的意图，到最后夜深寒重，只得作罢。

    无语懒洋洋地去铺被子，幽岚也开始在另一边动手，准备睡觉了。

    而依露看着他们的眼神古怪了起来，“无语，你出去嘘嘘吧。”

    无语继续忙活着，“内存已经空了，不用嘘嘘了。”

    “叫你去你就去，我和幽岚有话说。”

    她话音里自有种严肃，无语停了铺被的动作，幽岚同时僵了身体。

    到底是被依露赶出了帐篷，无语在一颗老树下蹲着，托了腮看着天空，活脱脱就是流浪的乞丐模样。

    雾气未消，还在枝桠间静静飘渺，夜太黑，这雾气倒仿佛亮了起来，看上去太不真实。眼睛不由自主地迷失在这如幻如迷的夜色之中，只容了意念徜徉浮荡，心情便黯然许多。被浓云纠缠多时的月儿挣扎着露了一角，淡淡飘忽的月光在枝桠缝隙间悄悄点缀，照在他的身上，一片头发掩了半脸，笼进了阴影，而另半张脸凝结了说不明的惨伤。

    遮遮掩掩淡月辉，风雪尽时是摧残。

    冥冥之中真有神佛上帝么？如果有，为什么要让一对兄弟刀兵相见？既然安排他们分别站在两处，又为什么要他们结下深入血脉的感情？这一切有什么意义？难道所谓的“天命”就是上天闲来无事拨弄的琴弦？人的生命真就如此不堪，要任凭上天的摆弄？

    真是讽刺啊……那我呢？真的可以不管他们的死活么？红杏要死了，我该不该去救他？豪鬼要死了，我又该不该去救他？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再不管他们？我做的到么……

    一滴水珠从残枝上悄然滴落，他静静地看着这水珠忽然明亮了一下，随即在身前土内隐去，眼睛只是茫然地转了转。只是一瞬的明亮，是否就是这水珠的一生？他们之中诞生的帝王，也不过是一瞬的华采罢了，怎及得上我们从前一起笑闹的日子逍遥自在？

    站起身时，右手摸过左腕，他猛地拉出风刀，转手横在眼前。三尺四寸长的刀，依旧冰冷，紫色流光默默荡漾着，依旧是华丽的，于是他淡淡撇着笑，谁知道这么一把刀竟是不能杀人的呢？

    “逆刃之刀，只为守护之用。”

    这是老师的话，可现在我能守护什么？乱武之星，是真的会弄得天下大乱啊，发了两次狂，每次都伤人伤己，这样的我能守护什么？守护这天下么？根本就是个笑话吧。守护爱人？可幽岚仍是藏着很多心事，我连询问的勇气都没有，她总有不愿提及的心事。守护朋友？可红杏和豪鬼就要展开一场残杀，我甚至都不敢面对他们。

    这到底是怎么了……

    乱世少年郎，武威不自知。天行非有道，下界战八荒！

    乱武星二十字战歌啊……老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要我乱世？可为什么又给我逆刃的风刀？

    他忽然想了起来，这是一个他从未深思的问题。左手按在脸上，一片发丝将整张脸埋了，风刀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思忖之间，心思越发茫然惶惑了。

    幽岚挑了帐篷帘子出来，看到那个男子傻了一样站在树边，衬了幽暗月光看起来孤寂了很多，心里不由泛出一阵心疼。这个背影，隐约有了在玄月关战场上的悲伤。

    良久无声，却蓦然紫光大盛，空气似乎在沸腾，静夜中风声顿息，代之而起的是另一片划破长空的凄厉呼啸，一只紫色凤凰霍然展翅飞上天空，冲月而去，终是盛极无煌。

    “果然如此，原来这就是答案了。”

    幽岚看到那男子转了头回来，淡淡月光下的笑容灿烂如初升旭日，“不用担心那两个小子了，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们打起来总有一个会失败，我只需要把输的那个小子救走就可以了哈，天下苍生什么的和我没关系，我只需要让他们死不了就行了。哇哈哈……”

    说实话，幽岚并不知道他模糊不清的语意，只是觉得他像是解开了什么心结。她想笑一笑，可发现笑不出来。原来我的心结还没有解开么……我舍弃了，我也逃避了，为什么不能像他那样笑……

    无语回头笑道：“怎么了？依露欺负你了么？我去跟她拼命......哎......咱们还是忍了吧，呵呵。”

    “不，没有，她只是让我好好对你。”幽岚打着手势，想到刚才依露跟她说的话。

    “你做什么我都无所谓，只是，你千万不要伤害他，他可没你想象得那么坚强。”

    依露的这句话已然将她的心灵攻破，她很害怕那个女人的洞察力，竟像是能看穿她的心事一般，最让她害怕的是，那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上有了切实的杀气。

    无语走了过来，牵了她的手，像是握了一块冰，“我不会逼你说什么，可你以后不能再这个样子了，我会害怕。”

    幽岚惊讶地看着他，内心忽然流过一片暖，原来他也不是看不出来啊……可自己的事情却到底是不可说的......头低了下去，由得绿发遮了面颊，这个习惯终究还是没能改了。

    “大半夜的，你们不睡别人也要睡啊。”依露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无语，快过来，帮我捶捶腿。真是的，有你这么不专业的跟班么？我平常怎么教育你的？唉，烂泥糊不上墙啊，你教育好了也就是个流浪汉。”

    “……”无语狠狠咬牙，将音量调整到最小，“看到没？知道资本主义是多么无耻了吧……”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一月二十五日，炎龙太子白红杏回京。三王之乱结束。

    同日，夜，西洲太子豪鬼•卡卡罗帝斯带轻骑六千，袭占天城关。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一月二十六日，白红杏登基，并无登基之典。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一月二十七日，炎龙新皇白红杏带兵二十万，以玄月关重甲骑兵军团长月光寒为先锋，向天城关进发。随行者尚有冰原北洲林草族族长林婵。

    从这一日开始，“乱世四公子”之中，两个主导着东西两洲存亡的人物开始了正面对决，而另外两人……离开了历史的轨道……

    对于为什么那两个人会突然消失，后世学者经过反复考证，得出了权威的答案，“乱世四公子”之中的依露和无语因为同时深险情网而不能自拔，走上了寻找爱情的道路……根据对有关人员的采访，这两个人终于在乱世之中迸发了真爱而走到了一起，人们称其为“神仙眷侣”……因为红杏曾说过，“无语和女人走了”；而豪鬼说，“依露找男人去了”。后世学者们很高兴地发现，“乱世四公子”之中终于出现他们梦寐以求的爱情故事，他们用了长篇累牍的言辞歌颂依露与无语之间的美好缘分，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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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天城关

﻿    大军逶迤而动，缓缓前行，像是吃完了午饭后的懒龙在悠闲游动，那龙头的位置，一片刺眼的红正张扬在风里。披风猎猎，雉鸡翎晃晃悠悠，红甲的骑士的面孔却是肃穆了。因为队伍前景的方向是天城关，而天城关，正有自己的伙伴在驻军。

    “陛下，五公主她跟过来了。”

    令官低声禀告，红杏立时便锁紧了眉头，策马到后军。一阵鸾铃清脆声在风里响起，红杏按了枪，瞅着那白色健马挟风而至。

    “哪里去？”红杏沉了脸色，弯下一只稚鸡翎，随即松手弹回，怒气渐升。

    “我随大哥征战，为我炎龙守护疆土。”银发银甲的女子冷静地看着红杏。

    红杏强压了心头感动，冷了表情，“战场不是女儿家呆的地方，回去！”

    白月月怒道：“大哥可是小瞧女人么？即便是女子，也是不可相欺的，你该知道那林婵年纪轻轻便统率一族了，你也该知道‘乱世四公子’的依露是多么强悍的人。”

    红杏挑了挑嘴角，抹出苦笑，妹子的话让他想起这些年见过的一些女人。为什么总有这么多女人越来越强呢？且不论依露、林婵，当初大将军手下的右旗使就是个武技强横的女人，还有那黑蛮南洲，上战场的女人一个接一个的，浑似要抢了男人们的生意。

    “让我跟着你吧，大哥，我不会拖累你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软语相求打动了红杏，他看着两眼直冒星星的妹子叹了口气，“记着，没我的命令不许出阵！”

    白月月看着红杏策马回阵，得意地笑了，“不许出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哦。”她向来任性，自小混在军营里，要她穿上宫装赏花织锦是决计做不来的，现在大军出征，暗自打点了行装便偷偷跟着来了。

    “看来这仗是一定要打了，红杏带了很多人哪。”

    无语移动两步，站到有阳光的地方，觉得很是有点温暖的。想了一想，从跑进帐篷里抱了块大毛毡铺到地上，扯了幽岚坐上去。在幽岚还没有从他温柔呵护的感动中反应过来时，他自顾自地侧身坐到旁边，用背靠了她的肩头，一副二世祖的模样。结果幽岚幸福的笑容敛去，泄气地呼了口气，微微表示着不满。

    依露瞥了他一眼，继续给老虎小黑梳理毛发，“所以我说吧，男人就不能惯着，你说你现在还像个奴隶么？这也就是幽岚了，换作是我，你这么搞已经足够死上十回了。”

    无语大恨，“我容易么？你瞧瞧你们，岑岑、林妹妹，有一个算一个，我能欺负哪个？”

    “哦~~~原来如此。好心提醒你一下，小心了。”

    “什么？”

    无语的话音还未过去，脑袋上已经挨了幽岚一个爆栗。

    “都叫你小心了，反应真迟钝。”

    “……”

    天城关就在山下，炎龙军阵排成雁翅形，全线压住。依露、无语和幽岚在山上滞留，他们都想出关去，现在豪鬼占据天城关，飞鸟难渡，惟有等炎龙军队重夺天城关之后再过去。

    无语问道：“天城关上怎么没动静？老鬼已经溜了？”

    依露撇撇嘴，用脚踹他的胳膊，“以小鬼的性格来看是不可能的，估计一会就该打起来了。别这坐着，我饿了，去拿那盒鹿脯和女儿红来。”

    无语扭过头去不理会她，径自叫道：“幽岚你要不要吃鸡丝榛子饼？”

    “……你当我死人啊！”

    “回大人的话，我的确很想。”

    “……”

    幽岚笑着起身，打个手势，进了帐篷。当她抱了食物出来时，这两人已经没了斗嘴的兴致，四只眼睛凝定了天城关。在那里，有一个黑甲黑马的骑士站在了二十万大军阵前。

    “老鬼想干什么？看样子我得过去救他才行了。”

    “呆在这吧，小鬼可不是傻子。”

    也许是因为外敌的侵入，也许是因为统帅三军的是军方娇子红杏，炎龙部队在这一刻格外严整肃穆，他们的面孔似乎在太阳下也能发出光芒。一面面战旗在冷风中高举如花，一把把刀枪在阳光下耀眼闪烁，沸腾的杀气在九霄上结出阵云，聚满了他们的同仇敌忾，失落已久又积蓄了许久的炎龙军威重新展现在天城关前。

    然而三军静默，在他们对面，一名黑甲骑士单骑缓行而来，青铜的面具上勾勒出唬人的图案，一双湛蓝的眸子里流露的依然是不屑。

    “豪鬼在此！唤红杏出来见我！”

    黑甲骑士冰冷的话语比风还冷，隐隐透出张狂，登时引来乱哄哄一片叫骂声。红杏如今身份不同，再不是以前那个被放逐的太子，而是当今百官群民拥戴的皇帝，直呼皇帝名讳即是犯下死罪。骚动的队伍中间，有人飞马出阵，紧接着又是两骑驰出。

    “正三品轻车将军领阳平二等侯阳平关军政守备君狂在此！小子，终于找到你了！”

    “清华守备萨拉斯来也！”

    “北海守备浔城浪来也！”

    不得不说“乱世四公子”是个奇怪的组合，最大的共性就是……忘事……豪鬼也是努力了很久才在他们脸上看到点熟悉的影子，听到他们的名号才猛然醒悟到原来是熟人来的，昔时的荒唐放肆在脑海里浮了出来，有丝丝的亲切感流过身体，面具下忽然就发出 “呵呵”的笑声。

    可与豪鬼觉得亲切的反应背道而驰的是这三个城守，当年接到阻杀“乱世四公子”的命令时，他们均在四人手下大吃其亏，被他们破关夺路而去，一个个更是气苦纠缠得吐血暴病，眼下四公子之中的红杏贵为当今皇帝，他们自是不敢再提旧事，生怕惹祸上身，而心里那团子郁闷愤怒仍是久恋不去，现在碰上这个昔日的又一个仇人登时就爆发了强烈的怨怼，真是恨不能一刀劈成八片，何况若是真能斩杀此人，皇帝面前当然更是天大的功劳了。

    纵马扬刀，大喝一声，三家城守的威风已经攀到了顶峰，惹得三军将士一片呐喊，战鼓声隆隆震天价响。这种兵威造就了三人的错觉，他们都觉得自己能一招制敌，可没曾想，双方接近到将近六尺的距离时，有道黑光闪现出来，瞬间竟是将阳光都暗了下去，直逼到身前。到底是临身战场的人物，三人同时挥刀去拦。耳畔响起刀杆折断的声音，紧跟着胸前陡然疼了起来，俱是被气劲撞中，如被大锤敲打，身体随之离了马鞍朝后飞了出去。

    呐喊声、战鼓声嘎然而止，尘土飞扬之中，炎龙军将们看到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三家城守跌晕马下，而那个黑甲的骑士仍是好整以暇地摸着左手上那怪异的红色宝石戒指，那戒指上的宝石正有一丝黑光滑过。

    全场静默，有只乌鸦正“呱呱”叫着在军阵上方溜达过去……

    “我早说跑龙套的不该动不动就出场的了。”豪鬼咕哝着，然后轻笑一声，“真慢啊，现在才出来，当了皇帝哦，架子不小。”

    刚从后军赶到阵前，红杏苦恼地直摇头，一把扯过月光寒，小声责骂，“你怎么搞的？就算出阵也轮不着那三个家伙啊，你才是先锋啊，真要动手，咱们这里也就只有你才是老鬼的对手，这下好，第一仗就输了。”

    月光寒老实地点着头，“我也想出去打啊，可老鬼哥哥那架势不是来打仗的，我正在想要不要出去的时候他们就像饥渴的怨妇一样扑上去了。”

    在红杏为之气结的时候，一个声音在马旁传来，“咦？是豪鬼哥哥啊，怎么一个人就跑出来了？”声音迅速远去，直朝对面豪鬼的方向。

    红杏一阵头大，看着那个穿着不合适的盔甲的背影狠狠捶腿，“要命了，这丫头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月光寒“呵呵”笑道：“嗯，她现在功夫大有进步了。”

    红杏气极，“你还夸她？她都快被宠坏了。”

    盔甲明显是大了，挂在身上颇显累赘，豪鬼有点好笑地看着她跑过来，大喝一声，“止步！”在她**的当口又接着一声大喝，“回去！”

    “我是林婵啊，你不认识我了？”

    少女吃惊的脸上挂着狐疑，依旧光彩照人，明媚如春水一般，豪鬼强压了心中的关切，面具后的眼睛射出冰冷，“我知道你是谁，别再废话，再不走我就杀了你！两军阵前，女人不要出来！回去！”

    林婵翕动着嘴唇，欲言又止。豪鬼这人，尽管平日里一副冷酷的帅模样，可对她从来都是和蔼可亲的，当日在黑蛮乐族的街头还能感受到他怀抱里的温暖，现在却似变了一个人，这同一副躯体上透出的冰冷气息仿佛可以将一切情绪冻结了。

    然后少女的明眸中突然浮现了黯淡，贝齿咬得樱唇似要滴出血来。豪鬼的右手稳稳地按在左手戒指上，然后缓缓拉开，五尺八寸长的重剑墨锋赫然出现。林婵傻在当场，身体绷得笔直，只是紧紧盯着他的面具不说话。

    “回去！”

    豪鬼坚决地吐着字，眼中光芒更盛，一股冰寒在手中绽放，将对面少女卷了进去。可是那脸色已经苍白的少女居然朝前走了三步，到了他最佳的攻击范围之内。尽管这不合适的盔甲滑稽地穿在身上让人觉得发笑，可豪鬼已经笑不出来了，自己凝练的气势竟是也不能抵挡这少女的圣洁眼神。这个丫头到底是长大了，他的心里突然就有了这感觉。

    所有人都在惊呼，他们看到那黑甲的骑士高举了重剑朝着马前那人劈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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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吃亏了

﻿    隔远了也能让呼吸到风里的冰冷气息，那剑光的闪现，残酷得紧了。

    “那家伙想干什么！”无语“腾”地从地上站起。

    连幽岚也忍不住紧张地走前两步。

    依露吐个烟圈，懒懒地说：“你们要相信作者哦。”

    “……”

    军阵之上更是吓坏了红杏，怒吼一声“混蛋！”，催马冲出。

    月光寒紧随而上。

    可那剑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砍了下去，没有人来得及阻止豪鬼。然后空中漾起一片紫，纷纷扬扬在风里狂拂，仿佛凭空多了一幕水波。头盔在剑锋下左右飞碎，然而这脸依旧没有惊慌之色，只是有着悲伤。

    “我以为我可以让你们不再争斗的，原来是我天真了。”

    少女的话着实在豪鬼心里刺了一针，面具上停留着太阳的暖辉，却显得狰狞许多。那剑再度高举，口中仍是那两个字清晰吐出，“回去！”

    战马长嘶，火焰的颜色蹿起，“别太过分了。”

    红杏的话语响起的同时，月光寒已经赶到，一把拉起默默无言的少女，飞奔回阵。那一个刹那，豪鬼不敢再面对少女的凄婉眼神。

    红甲的骑士和黑甲的骑士，两件同是出自冰原北洲的旷世战甲熠熠生辉，却以相反的方向隔开了两个兄弟的感情。沉默又沉默，只是五尺的距离，中间卷起了风的漩涡，发出刺耳的声音，猎猎。还能说什么？要说的已经在玄月关说完了吧，现在还可以说什么？

    红杏沉声喝道：“我们两洲的事和林妹妹没有关系，不是么？你让她回冰原吧，我自会与你一战。”

    豪鬼却在摇头，“我不会放她回去的。”

    “为什么？”

    “我要这大地全都纳入我西洲版图。”

    “你的脑子能负载这么大的欲望？”

    “能。”

    红杏终于咬定了牙关，那面具后的双眸里如今满溢着决然，让他不得不下定了决心，“好！如你所愿，炎龙东洲必与冰原北洲联盟，你可以等着我们的反击。”

    豪鬼轻笑了一下，“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最后一句话。”

    “说吧。”

    “你不该留下你那三个叔叔，他们始终是个隐患，放弃你的妇人之仁吧。”

    红杏一阵冷笑，“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你以暴，我以仁，不可相提并论。霸者无双，仁者无敌，你可以等着看我的答案。”

    豪鬼颇是意外地看着这兄弟，眼中闪烁着失望的光，“你这就是在找死！”

    没等红杏说话，一骑白马突出军阵，娇叱一声，“那你就先给我死！”白马的速度极快，瞬间便冲到三丈之外。

    豪鬼奇怪地看过去，一眼已是震惊，那银色的头发倏忽间跳入眼帘，与心中那女子的形象忽然重叠起来，登时恍惚了神智。

    “素素……”

    长刀横空打个电闪，月牙似的刀盘上，那镌刻的桃花仿佛盛开了，爆起了一片光，朝着发呆的豪鬼刮了过去。

    红杏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眉头皱起，怒喝一声，“月月住手！”

    那刀却没有收回，仍旧劈了出去。而豪鬼在红杏的怒喝中醒来，那凝聚回来的目光让红杏心里一凉，回复自然状态的豪鬼是可怕的，他很清楚豪鬼决断的性格。

    红杏看到豪鬼左手抬了起来，可豪鬼只是伸出左手把面具摘了，这个举动更让红杏吃惊，他看到豪鬼忽然笑了笑，笑得比平日里好看得多……

    刀势顿止，停在豪鬼头顶三寸处。

    白月月强压了刀势，她觉得自己的意志在那人湛蓝的眸子里融化了。深不见底的眸子呵……究竟藏了多少温柔？为什么藏了那么多的深情呢？他为什么这么看我？难道她认识我？我为什么要停手……这帅得天翻地覆的脸真是男人的脸么……

    只是这浓浓的一眼相视，让那脸上的十字伤都淡化了。一股晕眩感偷袭了银发女子的肢体，当下失去了力气。

    一个银发的挥刀女子，一个优雅的黑甲骑士，拼成了一副怪异的图画定格在战场上，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哇哦哇哦，有戏看了。”

    听着这突如其来的话，无语打个冷颤，侧头看见一团烟雾中幻蒙的脸，那脸上跳脱着戏谑，隐约像是修炼了千年的狐狸。

    依露笑着回望他，嘟了一下娇艳的嘴唇，放射着勾引的邪恶光芒。

    这个自然界到底是有天敌的，无语刚刚泛起的旖旎遐想被无情的爆栗打断了，于是他很冷静地说：“呸，鬼才想亲你！”转了头朝身旁绿发女子诚恳地笑，“你看，我定力不错。”

    幽岚横他一眼，觉得他笑得有些谄媚了，鼓起了腮帮子。她不是第一个恨依露的人，可也不是最后一个恨依露的人，用依露自己的话来说，“你们就排队吧，恨我的人多了去了”，对此她就只能发表一下不满而已，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办法来对付依露。

    红杏决定打破一下尴尬局面，重重咳嗽了一声，然后他就后悔得想去撞墙。

    豪鬼抛开面具，右手伸出去抓了刀柄，驱马上前，稍微一发力就将这桃花月牙刀夺了丢在地上。在白月月还没从晕眩中挣脱出来的时候，这美丽的男子一把抓着她的袢甲丝蛮带，硬是将她扯到自己的马上。

    红杏心中恼火大恨，自己这妹子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好歹反抗一下吧。

    豪鬼圈马回身，“明日请来攻城。”

    红杏发现再没有话可以说了，只好看着他带着自己的妹子朝天城关回去。他自然知道豪鬼的心思，因为妹子实在是和豪鬼心中那人太像了，他当然也知道豪鬼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妹子的。可他到底还是没有摸清自己妹子的脾气。

    黑马跑出一箭之地，还没有脱离人们的视线，就见那黑甲骑士忽然痛吼一声，从马上栽了下去，而那银发女子已是策马跑了回来。

    “直娘贼！不要以为长得帅就没人敢打你的脸！”

    ……

    全军震惊，山上的三人更是笑得东倒西歪，自他们认识豪鬼以来还不曾见过有女人敢对他下这狠手的，印象之内，这西洲太子还是第一回吃此等大亏。

    依露和无语同时跺脚，“该！”

    红杏看着妹子意气风发地跑回来，大笑起来，“你别打他的脸啊，他最得意的就是脸了。”

    白月月犹是愤愤难平，“大哥你都结交什么人了？我看上无语，无语跑了，这人看着不错，可满身香水味谁受得了？”

    “是意外，意外，我承认我交友不慎。”

    “啊嘁！”

    山上的依露、无语，山下的豪鬼同时打个喷嚏。

    得知林婵偷上阵前的景况，冰宇傲和那五百冰傲骑连夜离开天京城，直奔天城关。情况如依露、红杏所料，冰宇傲和冰傲骑立刻代表冰原北洲全体军民，跪在林婵帐前一个时辰，逼林婵与红杏定下了军事盟约，合力对抗西洲军。

    林婵所在的林草族本就是冰原第一大族，经过依露、岑岑等人的改革之后更是成为北洲无可替代的霸主，谁敢轻视？林婵本人在北洲军民心中从来都是女神般的存在，欺负了她不啻于向整个冰原开战。豪鬼在阵前如此不留情面的拔剑相向，立时点燃了冰宇傲的怒火，引发了冰傲骑的熊熊战意，尽管林婵十分不愿，可想到冰原北洲这些汉子的热血，也只得答应下来。事关冰原北洲的荣誉，北洲军民又向来是看重荣誉多过生命的，就算林婵心中不忍，也拗不过战士们已经沸腾而起的意志。

    就在这一夜，冰原北洲长达数百年不参与天下争霸的传统被打破，豪鬼终于将北洲拖进了历史的篇章里。

    “很烦？”无语从旁走了过来，看到林婵一个人坐在火堆前发呆。

    那火映上了少女的脸庞，自有凄苦的味道在上面流转。

    林婵轻轻点着头，叹气道：“嗯，北洲进入战争以后，会死很多人的。”

    无语坐到她身边，顺手将一条毛毯给她披上，柔声道：“这是没办法避开的，老鬼那做法已经伤害到北洲的荣誉了。”

    林婵奇道：“可是哥啊，豪鬼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北洲与东洲联合，不是对西洲更不利吗？”

    无语暗暗翻了白眼，“连你都想到这点了，为什么只有我想不到呢……算啦，反正事情已经发展这个地步，只有用血来证明你北洲的存在了。”

    “哥啊，我真想和你一样，可以到处乱跑什么都不管。”

    林婵歪了身体靠到他的肩头上，无语倒也没怎么避嫌，可到底身上不自在了。悄悄环视了一下周围，果然，很多站岗值班的东洲士兵都在眼里冒火，直有了腾腾的杀气。无语立刻将挑衅地高昂了头颅，巍然不为所动。

    “傻丫头，做人是一定要有所担当的，你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去考虑全族的问题，不能再任性了，也许你可以离开北洲，可至少目前你得承担下来，这是你的任务。”

    “唉……如果打完仗，我就不当族长吧，真累人。”

    “行，到时候你要是不想干了，我就带你跑路。”

    “哥啊，这话别让嫂子听见比较好。”

    “……”

    有雪落下，迷乱在风里东游西荡，两个紫发的男女在营帐外看着天空的广袤，身旁火光跳起了怪异的舞蹈，周围安静得像是鸿蒙开初。只有静夜，才是自然最真实的一面，没有多余的喧嚣与欲望。

    营帐的一侧，绿发的女子擦拭着银色的箭，终于还是收了。

    这呆子……就知道关心别人，什么时候才改得了这毛病呢……嫂子么？嗯，这称呼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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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西洲主（一）

﻿    冬天的雨冰冷到能刺骨的程度，南方的天气在冬天里尤为潮湿，那雨的寒意能直接冻结人的血脉。没有人会在这种天气里出门，更遑论在雨里呆着了，而解甲关里，正有一个人在夜雨里长跪。

    雨水细腻缠绵，带着无限的寒裹住了偌大的庭院。钱财神的豪府中，主卧室坐落在庭院中心，环以人工湖泊，栽下一百零八棵杨柳梧桐，时值冬日，杨柳不青，梧桐残落，萧瑟得有了古意，叫人兴了咏叹心绪。

    褐发的男子便是跪在了卧室门外，任丝线成片的雨淋在身上，挺直的躯体分毫不动，虽然一身霸道气势不减，到底还是披上了孤寂落寞。

    卧室里有灯光透出，门前被笼进了一片昏黄中，褐发男子的身影被拉出老长。就是这一点光明，让黑夜更加凄迷，浑不似人间。

    “豪鬼啊豪鬼，人人都说你有盖世无双的才华，冷静得不像年轻人。”屋里的人话语轻柔动听，让人有种想一直倾听下去的冲动，隐约间带了成熟后的苍凉。“可这次呢？知罪么？我的孩子！”

    雨水已经湿透长衣，长发显得沉重许多，将头压得更低，没人看到这男子的脸上挂了苦笑，但他还是口不对心地应了一声，“父亲，豪鬼知罪！”

    “那就再跪一个小时吧！”

    “是！”

    豪鬼慢慢地抬了头，雨水中的脸已没了表情，看得人能把心都碎了。这样一个绝美的男子，在无情冰冷的雨中空寂了眼神，悲伤了心思。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知罪，可我不知错！

    他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到，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凛冽，一如往日的高傲。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一月二十八日，炎龙新皇白红杏率军二十万，强攻天城关。西洲太子豪鬼•卡卡罗帝斯领六千西洲军拒而抗之。是日，豪鬼利用城关内遗留的军事装备击退炎龙军多达十三次的进攻，造成炎龙军多达四万人的惨重伤亡，终因兵力悬殊带领一千余人撤出天城关。在西洲军撤退的同时，关内大火极盛，足足烧了一个夜晚，在炎龙军扑灭大火之后，天城关已是废墟一片。

    这一战，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没有人想到区区六千的西洲军竟可以抵抗二十万炎龙军的进攻，豪鬼的名字在这一日，成了炎龙军方的噩梦。

    门开了，卧室内的热量瞬间在外界的寒冷中消散，一个高大的人影迈步出门，站在滴水檐下。豪鬼听见铠甲的铿锵声，抬了头，看到一片金色。这个高大的人穿着一套金色的铠甲，这贴体量身的铠甲衬着这个人更加英武，只是随意的一站便有了极浓重的威严。背后灯光在铠甲上流转过去，阴沉了这男子的面目，只看到那一手抱盔一手按剑的姿势，如大山矗立。

    “橘帅……”豪鬼惊异地喃喃出声。

    “定是有什么事情牵了殿下的心思，连我在房内也没发觉么？”男子颇为不悦，重重“哼”了一声，“我当初说的话，殿下可曾记得？”

    豪鬼低首答道：“心如冰清，天塌不惊。”

    “可殿下似乎忘却了。”

    这话更加严厉，逼得豪鬼重又低下头去。十年前西洲使节团入炎龙给皇帝白盛世贺寿时，此人与大将军剪爱广场演武，排兵布阵变幻莫测，三天的排兵演阵，双方竟然打个平手，一时传为佳话，其盛名轰动整个东洲，风光无限，由此被西洲主倚为得意臂助，赐下杜兰朵之剑，统领全国军马。目中无人如豪鬼，也不敢对这西洲最强战将有丝毫不敬。

    这人便是魔界西洲三军统帅——橘！

    “请殿下抬起头来，我西洲太子绝不可轻易低首！”

    “是！”

    “陛下有旨，请殿下沐浴更衣，然后说话。”

    “是！”

    卧室内点了熏香，淡淡香气流淌在温暖之中，置身其中仿佛像是能被净化了似的，让人通体舒适。西洲军统帅橘侍立在锦榻旁，沉默不语。锦榻上一人正在对着长几上几瓶酒看来看去，颇有点拿不定主意的意思，最后将三种酒慢慢融入一杯，浅浅抿了一口。

    “调酒一道，始终还是无法达到红酒夫人的高度啊。对了，红酒夫人还安好么？”

    灯光下挥霍了一片绛红，幽婉的颜色有了凋零玫瑰的气息，像是夕阳里浮动的晚霞虽黯然却存下了高贵。金色的蔷薇开放了，映在这绛红的湖水里，如娇美的女人紧贴了情人怀抱，洒落的一缕缕金色便游荡在这片恬淡湖水中，仿佛蹿起了条条生命的火焰，将这温雅的高贵击碎，变得充满昂扬张力。更有明黄色的对襟流苏缀下了肩头，直淌过这片丝绸之湖，纯正如醇和的美酒泻了一身，刹那间晃了人眼。

    这一件极华美的金蔷薇长袍，正是西洲之主的王袍。

    当今的西洲主冰力•卡卡罗帝斯就缩在这王袍里，可不管是在旁的橘还是几案对面的豪鬼都可以从这王袍里切实感受到攻击性，就像是冰川下潜藏的汹涌暗流。

    柔顺的褐色长发滑过背脊，灯光悠然中呈现出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短短淡淡的眉毛舒展着，似在享受那亲自调好的美酒；扁塌的鼻梁下是两片有点失血症状的薄薄嘴唇，唇上两撇极富个性的八字胡左右飘起若飞，强化了整张脸的不协调。光看这副独特的形象，是绝对不会有人理解他为什么可以有那么感性的声音的，也许上天造人总是网开一面吧……惟是那一双细长眼睛爆发着惊人的蓝光，如刀似剑，任谁看了也战战心惊。

    但凡是见过豪鬼的人都会下出极正确的结论，西洲第一继承人长得肯定像他妈……传闻中，西洲主的妻子，豪鬼的生母——贝贝皇后当年倒是全洲最美的女子。

    “玄月关炎龙与黑蛮一战，大将军剪爱已经事先安排红酒夫人带孩子回了老家，应该安好的。请父亲高抬贵手吧。”豪鬼微微变了脸色。

    “嗯？军神的遗孀，你以为我会去动她么？我不怕炎龙军方的愤怒，我敬的是大将军剪爱之名。”西洲主淡淡一笑，“不提这个，先说你的事吧。我听说你和北洲的林婵关系不错，可你为什么要去激怒她？”

    “我西洲兵强马壮，天下无敌，如今黑蛮元气大伤，炎龙内乱外患刚平，军力不振，正可决一死战！冰原僻处极北苦寒之地，不利我军作战，孩儿就是想将他们引来东洲与之一战，彻底扫平他们！”

    豪鬼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字字带威，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一边的橘也默默点起头来，很是赞同的样子。豪鬼却没有放松下来，因为有股冰冷忽然间就袭满了全身。对面缩在王袍里的干瘦男子就那么直盯着他的脸，目光里明显带着怀疑，嘴角边还不经意地流出了嗤笑。心里微微一虚，豪鬼努力调匀着呼吸和心跳，克制着脸上冷静的表情。

    “我的孩子，不要试图欺骗你的父亲，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以前对你的管教也不够，可这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说出你的心里话吧。”

    豪鬼坚定地说道：“孩儿自问没有隐瞒任何事，炎龙与冰原，他们全都得在东洲之土被埋葬！这就是孩儿最真实的想法。”

    可西洲主似是听到了开怀的笑话，发出一阵“呵呵”的轻笑，不再言语，只是专注于几案上调好的酒，一点一点的品尝着，时不时摇摇头。

    橘仍是沉默不语，侍立在侧如大理石的雕像一般，军人只等命令不问原由，不该说话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开口的，西洲之内谁都知道他这“惜字如金”的性格。豪鬼却是忐忑着，敛眉垂目，看似听教听话的乖孩子模样。他们都了解这西洲主的脾气，这当代魔王越是不发一言就越是可怕，因为等到他开口时必会一语中的，直透事情本相。

    “你毕竟是我的孩子，罢了。且不论你和那红杏的交情，我只问你，你有没有把握取下这炎龙大地，为父亲决战沙场？”

    良久之后的这句话深深触动豪鬼的神经，他越发不敢肯定是不是被父亲发现了破绽，一颗心沉了又沉，当下便沉吟起来。

    “是不能，还是不愿？”西洲主抬了头注视着自己的儿子，那眼里的冰冷已经被期盼代替，他是很希望豪鬼能为他打下这片富庶的东洲的，然后成为新一代魔王。

    豪鬼狠狠一咬牙，蓝眸中神光迸射，“父亲，孩儿必当全力以赴！”

    冷雨凄厉，天为之寒，一队队的西洲士兵严整地巡逻着全城。家家闭户，每一户都灭了灯光，怕引起这些外族人的注意；人人惊心，每一人都担忧着生命，怕看不到第二天的黎明。这时的解甲关，已经是西洲军的地盘，未到深夜已经是鸡犬不闻，像是被扼住了咽喉的兔子，只能在钳制之下苦苦饮泪。

    一片大笑声响在了钱府之内，甚是爽朗，可谁能知道，发出这种欣慰大笑之声的竟是个貌不惊人的哺乳纲灵长目猴科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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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西洲主（二）

﻿    豪鬼离去的时候正值夜深，雨水未歇，击入庭院中的湖里，飘忽起淡淡的雾气。一个身形胖大的男人撑伞而行，顺着曲折的路径，穿过雾气，朝着卧室的方向而去。

    “是西格来了吗？进来吧。”

    胖男人在门前微微一楞，收伞整装，推门而入。

    “参见我主！”

    西洲主笑了笑，“不必多礼了，坐吧。”

    灯光下的胖子一身华丽衣装，似乎要把天下最俗气的一面尽情展现出来，然而那眸子里闪烁的精光让人看着心里总是不安，赫然正是这府的主人——钱财神。

    “臣下此来，是有疑问请教陛下。”

    西洲主笑问：“可是为了玄月关的月尔牙？”

    钱财神肃然道：“我主睿智，正是为此。”

    西洲主施施然品了酒，点头道：“呵呵，难为你想到他了。”

    时隔多年，钱财神仍记得这西洲主是向来好美酒的，可此时的气度又比以前缺了些什么，不由得心下恍惚了起来。他轻皱了眉头，施礼道：“臣下在东洲二十余年，自当为陛下打探一切情况。眼下玄月关兵力大损，正是一举扫灭之时，若是任由月尔牙养回了元气，必成我军大患。玄月关距离解甲关只有半月的路程，以我军如今的军威，破之不难。”

    西洲主轻轻放下酒杯，赞许地点着头，“你在东洲隐忍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

    钱财神立刻站起身来，“臣下能为陛下、为我西洲效力，不敢言苦。”

    西洲主示意他坐下，叹了口气，“可西格你啊，到底不是军事的专才。我知道玄月关损失惨重，可你是否知道，我们一路东来，连破卫城、秋叶城和纳兰城，这三城的残兵都跑去玄月关了？残兵虽不足惧，可他们到底也有三万之众，你想想看吧，月尔牙以六万兵对抗黑蛮烈火的四十万大军尚能取胜，那我们该出动多少兵力去攻破玄月关？军神剪爱与月尔牙皆是东洲名将，经营玄月关多年，可不是那么容易取下的，这些残兵在玄月关大概又会变成精兵吧。你说是么？”

    钱财神泄气地坐回去，脸上仍是忧郁之色，“可臣下认为，待得玄月关军力复起，迟早会杀过来的。”

    西洲主但笑不语，那干瘦的脸上充满着自信，似乎胸有成竹。

    橘在此时才开口，沉声分析，“西格爵爷，你的担心不是没理由的，陛下已经和我商量过了。我西洲大军跨海东征，粮草是最大的问题，现在有解甲关在手，这个问题可以解决，实在是多亏了爵爷，可坐吃山也空，以解甲关的富庶也不可能吃一辈子的，我们必须尽早取下天京城！所以现在我们就得和时间赛跑，在玄月关出兵之前结束战斗，据我估计，玄月关如果出兵，至少也在三年之后。这段时间，就是关键中的关键！”

    钱财神吓得蹦起来，“难道陛下要速战速决吗？这是不可能的！”

    “西格！”西洲主冷喝一声，拧了眉头。

    钱财神失神地后退一步，然后猛地站直，“请陛下恕臣放肆，东洲地大人广，非是几年就可以取下的！况且东洲军力尚在，各地军马仍有数十万之众，更非短期内可以击溃。我西洲远来不易，抢关夺城应该牢牢控制、发展，不必急于一时，待根基稳固后再发动全面战争必可取下东洲全境。请陛下慎之！”

    西洲主缩了缩身体，没有再说话。室内忽然就冷寂下来，外面的风雨于是清晰了许多，连绵的声音弹奏起沉沉的乐章，将人的心情抑了又抑。

    西洲的伯爵、解甲关的首富钱财神在这莫名的气氛中坐立不安，大冷天里他的额头悄然渗出了汗，一身上好的肥肉在微微起伏着。对面锦榻上的瘦小男子没有说话，却让他觉得恐慌起来，他摸不清主上的脾气，却深知这个看似软弱无力的男子有着“铁血杀伐”的外号，他开始担心自己刚才的话触怒了这当代的西洲主。可身为西洲伯爵，隐忍在东洲二十年，一腔里全是报国的热诚，即便为此拼上自己的性命，他也绝不畏缩。

    “我知道西格伯爵你一心为了我西洲国势，你这番话虽然无礼，我倒也不能怪你。可战争之事不是你能预计的，这个世界，不是非要一切都根据安排来规划的。我西洲大军军威强盛，士兵斗志高昂，对上久享安逸的东洲军绝对不会失败！你觉得一只老虎去攻击一群羊会有失败的可能么？”西洲主轻晃着酒杯，颇有些烦闷。那暗红的酒在水晶杯中荡漾，反射着灯光，像是血一样映上了他白皙的脸庞，平添了不少森冷。

    钱财神强咬了牙关，站直了身体，却是绷紧了脸不说话。西洲主扫了他一眼，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那是一种失望的表情，当下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西格，做好你的本分吧，军事方面你该相信橘帅。我有些倦了，你先下去吧。”

    钱财神的胖脸上肥肉在颤动，牙齿将嘴唇咬得发白，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然而终究只能狠狠跺脚，转身便走，待他走到在门口处又霍然回首，“不管陛下是何想法，臣下绝不认同这种速战之策略！先固根基，收其人心，再扩大军备，此乃阳光先生的良谋，希望陛下认真考虑。”言罢出门而去，伞也没拿，就那么走进风雨里去。

    西洲主默默注视着他胖大的身影在风雨中消失，脸上流出了苦笑。

    “我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西洲主放下酒杯，重重地咳嗽着，看上去颇是辛苦。

    橘几步抢出，将门关起，隔绝了外面的冷。回到锦榻旁时，他看到这干瘦的人已经勉强止了咳嗽，但那脸上已涨得通红。

    “要不要派人叫飞雨回来？你的咳嗽越来越重了。”橘皱着眉头，口气已换，全不是臣子该用的语调。

    西洲主伸手阻了他，“不碍的，飞雨的药我带着，吃几粒就成。我这毛病耽搁多年了，没法治的。”

    “你根本就不该亲自来的！有贝贝照顾你，我也放心些。”

    “我时间不多了……”

    “统一天下对你就真的这么重要？”

    西洲主牵出笑容，将酒杯满满倒上，一饮而尽，情绪似乎振奋了许多。

    “我一生便是为两个梦想而活——娶最美的女子！做最强的帝王！”

    橘的脸色有些难看，抢过几案上的酒瓶，猛灌下去，直到半瓶烈酒落肚，腹内升起火才停下来狠狠擦擦嘴角，“你已经做到了！你娶了贝贝，你也是西洲有史以来最强的帝王，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可是贝贝终究是不会原谅我的，不是么？没有哪个女人希望自己的丈夫心里还有别的女人的影子吧？”西洲主黯然了表情，呆呆地看着酒色，“就让我趁着还有时间，取下炎龙东洲作为给她最后的礼物。”

    “这么多年了，飞雨还是没能治得好你？”橘摇了摇头，岔开了话题。

    “没办法的，想当年她姐姐祭祀公主还在位的时候也说没有办法，除非……”

    “除非让依露那丫头给你做手术？”

    “你也该知道，依露是因为什么叛逃的，我若是强行召回依露，只怕飞雨和她的祭祀行会就要反抗我了。我们西洲，祭祀行会的力量是继军队之后最宝贵的财富啊。”

    “难道你就忍心抛下贝贝？”

    “我自然是不忍心的，可你叫我怎么办？我不能让西洲的国力因为我个人的生命而削减，所以我就不能得罪祭祀行会。”

    橘沉重着表情，长长吐口气，“你也该知道，西格爵爷刚才的话是极有道理的。”

    “他为了我西洲可称得上‘鞠躬尽瘁’，可时间不等人。他的方案很可靠，可眼下东洲局势不稳，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契机，我不想放过。”西洲主苦笑道，对于那臣子的表现，他甚感欣慰。

    橘沉默了，这主人兼朋友的性格他是再了解不过的，良久后才叹息一声，“你是个冒险家，也是个赌徒。”

    “也许吧……”

    “我会尽力帮你的，一直帮到你死的那一天。”

    “……看来，你对贝贝还是不死心啊……”

    “你放心吧，你死之后，贝贝就……”

    “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把贝贝交给你！”

    “……”

    钱财神在雨中疾走，胖大的身形有些累赘，剧烈运动让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一颗心也随之焦躁不安。久居东洲让他对炎龙这个种族有着深刻的理解，他越想越觉得当初的帝国第一参谋长阳光、炎龙的国师日明的话是如此的准确。

    “炎龙一族，见利忘义者众，然国难之际，英杰必出，群民如一，非是武力可以谋夺。若取此洲，冲击城关后必先稳固根本，然后蚕食之。以我军之威，十年不为长。”

    言犹在耳，这参谋长却已从人间蒸发，难寻踪迹。钱财神抹了一把脸上雨水，久久不能平服心情。他知道炎龙百姓软弱可欺，非到生死存亡的关头不会反抗，可眼下正正就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了，而这一洲百姓的愤怒从绝死的逆境中爆发出来，那该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他曾经见到过十年前的一次饥荒，十多万饥民在多时不见朝廷援助的情况下瞬间就扫荡了一座城关，那场面让路过的他惊心动魄。

    “陛下啊陛下，这些炎龙的羊……迟早是会变成狼的啊……”

    叹息声中，这胖子苦苦摇头，那一身的华衣也被雨水洗去了光彩，徒留了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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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西洲令

﻿    小山村四面环山，冷空气被阻了出去，山村里仍显得生意昂然，与世无争的山村看上去还是平静如昔。今天却有一骑黑马挟了风闯了进来，在村口长嘶跳蹄，踢起一片尘土。

    马上骑士黑甲在身，背后插着一面金黄色蔷薇令旗，他纵声高呼：“村长出来！”

    年迈的村长拄了拐杖气喘吁吁赶到村口，仰望马上骑士，有些刺眼的阳光逼了他眯了双眼，但那面金色蔷薇旗依然如火焰一般灼烧着他的双瞳，心里当时就是一惊，嗫嚅着回答，“小老儿就是村长，请问大人……”

    没有等到村长说完话，骑士冷冷“哼”了一声，扬了马鞭将他抽得倒在地上，厉声喝骂：“搞什么？居然这么晚才过来，耽误大事就是赔上你的老命也担负不起！”

    几个村民立时鼓噪出声，围拢上前将骑士困在圈内，另有两个妇女上前搀起了倒地的老人。骑士毫不在意地瞥着他们，村民们愤怒的表情对他没有杀伤力。

    “想造反么？奉冰力•卡卡罗帝斯陛下军令，发布战时动员，此村出壮年男子三十人支援前线，作为后勤辎重兵团运送前线物资！抗者斩立决！”骑士倨傲地看着村民，返手扯过令旗掷在村长身前地上。

    这句话像是沸油倾水，登时炸了锅。

    “战时动员？要打仗了吗？”

    “打仗吗打仗吗？好，我去我去，我要升官了。阿花，我当官了一定回来娶你啊。”

    “你就死在外面吧！正好我跟隔壁小罗结婚。”

    “打仗做什么？这比去山上采蘑菇还重要吗？”

    村民们乱了起来，骑士冷冷一笑，策马奔走回去。村长没有理会村民们的情绪，只是楞楞地瞧着地上的令旗发呆，活了七十年岁月的他早已知晓这令旗的含义。缓缓伸了手，将令旗拔起，这重不到半斤的令旗忽然沉重了许多，他的手在颤抖了，而这金黄色的流彩也似乎晃花了他的老眼，他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已经四十年没打仗了吧……这又是何苦呢……”

    没有村民听到这老人的喃喃低语。

    老槐树下，一角白衣飘起，温柔的眼睛流出心痛的黯然，安静的脸上有了阴云。她默默地倚了树，看上去弱不禁风。她的身边，一个黑袍的男子静静陪立，瘦削的身形同样显得有些羸弱。

    祭祀公主轻轻叹道：“陛下果然开始战争了……这次又要出动祭祀行会了吧？”

    无常大师点了点头，他是军中的祭祀，自然早已知道这种命令迟早会下的，可到底还是心里不快，“战时动员令啊，陛下发动的是全面战争，不只是祭祀行会，连百姓也要参战的。”

    祭祀公主面露哀戚，苦笑不止，“祭祀行会已经变质了，真是悲哀……以治病救人为目的的行会变成了战争的机器。”

    无常大师柔声道：“算了吧，你现在不是行会的首领了，养好身体才是你要做的。”

    而祭祀公主的表情愈发苦了，“我的身体算什么，要是让我看到飞雨这丫头的手上有了血……唉，这丫头太固执了……”

    “我会帮你看着她的，放心吧。”

    “这才是我担心的……”

    祭祀公主虽然在调侃他，可那脸上的阴霾始终不能消退。这情状看在无常大师的眼里异常心疼，陪伴她多年，如何会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自从被祭祀行会除名，多年过去，这女子的胸怀仍是念着慈悲与善，“祭祀公主”的称号到底是绕了她这一生。

    远处有人在喊：“两位请过来，试一下我新配的香。”

    两个人顺了声音看过去，一个灰衣人正在朝他们招手，两人同时笑了笑，这个人，顶了一头的灿烂阳光，因为他没有头发。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魔界历二九一五年，炎龙东洲与魔界西洲爆发了全面的战争。西洲境内发布了战时动员令，所有西洲的军士整装待发，随时准备踏上战舰奔赴炎龙战场；所有的百姓节衣缩食，开始运送战时物资。整个西洲已经陷入战时状态，尽管百姓们不愿意有人打扰他们的安宁生活，可战争已经在进行中，历史的巨大车轮已经被魔王冰力•卡卡罗帝斯推动着前进了。

    反观东洲，没有全民动员的概念，因为战争的中心就在炎龙。各地州府厉兵秣马，群起响应，一时间军方上下纷纷上书请战，政方更是檄文四出，如雪片一样发往各地，号召民众反抗入侵的外敌。炎龙东洲仿佛成了沸腾的蜂蜜大锅，吸引着无数的蚂蚁围拢过来。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二月一日，西洲魔王冰力•卡卡罗帝斯坐镇解甲关，以橘为最高统帅，以第一太子豪鬼、大蛇骑士天笑魄、男爵闪光为先锋，兵出三路，直扑阳平关、虎牢关、金花城。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二月六日，西洲太子豪鬼带兵三万夜袭阳平关，一举而克。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二月十日，大蛇骑士天笑魄带兵三万，鏖战一昼夜，取下虎牢关，屠城两日，血洗城关。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二月十一日，男爵闪光带兵三万，疑兵诱敌，吓跑金花城守将，兵不血刃。男爵闪光一战成名。

    至此炎龙大陆南方三座重城被魔界西洲所占。南方大地在西洲大军的铁蹄下被践踏成泥，南方百姓在西洲大军的蹂躏下痛苦*，似乎连天空也被血染得看不见太阳的光辉。西洲主冰力•卡卡罗帝斯的“魔王”之名随着血蔓延在炎龙的大地上，成了人人谈而色变的代名词。西洲军威势强盛处，如日中天。

    不知道跪了有多久，俊美男子的脸上被冷风吹得要裂出血来。从清晨赶回解甲关，一直跪到这时的太阳西沉，纵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何况是血肉之躯？但这男子的脊背始终笔直如枪，苍白的脸上，那份坚毅始终如初。

    “你回前线去吧，我应承你了。”

    卧室内有声音响起，是一种苍凉的语调。

    男子终于笑了，风干的嘴唇渗出了血。吃力地从地上站起，他发现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揉搓着双腿，半晌才勉强能够行走，于是这个男子步履蹒跚着走过了桥。来到院门处，他扶着墙抬头看了看天空，那天空上星月无踪，只剩了凛冽的风将他晃了又晃，脚下软去，他的身体随之跌侧，这短短数十米的桥竟是如此的难于行走，耗尽了他的精力。

    身侧伸来一双手臂，将他倒下的身体扶住，隔了衣服他仍能感觉到这双手臂的温暖，耳畔处传来熟悉的声音，“苦了你了。”

    他软靠在这人的怀里，再没了力气去看身后的人，但他还是认出了这声音。“我答应过爱大叔的……”这一句话抽空了他最后的力量，他放心地晕了过去。

    “这家伙，有时候真是看不透呵。你说是不是？”

    黑暗之中，说话的人似乎笑了，费劲地将怀里的人抗在肩上。在他身旁，一人身形绰约，明亮的眸子正看着那卧室，眼里有了奇异的光彩。

    “走吧！嗯？幽岚？在看什么？赶快去找依露吧，豪鬼这家伙得好好修理才行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西洲主会撤消凶名满天下的“屠城令”，但这一命令确实地被西洲各个部队执行着。

    东洲的百姓勉强可以称的上幸福了，西洲魔王的两条军令，一条将西洲境内的百姓拖进了惶恐之中，而另一条，却让东洲的百姓避免了直接死于战乱。

    但整个炎龙依然沸反盈天，抗战之呼声市井相传。

    与西洲军来势汹汹的入侵相比，炎龙全洲惊异地发现当今新皇白红杏竟然没有发布任何激励人们奋战的消息。一时间，文人墨客、爱国志士纷纷将矛头指向白氏政权，各种笔诛口伐洋洋漫了天空，几乎要将白氏皇族淹没在口水之中。

    奇怪的是，处在漩涡中心的朝堂并没有任何回应，这倒让炎龙百姓又开始揣测起更多的舆论话题。正当人们议论纷纷之时，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二月十七日，新皇白红杏突然出现在清华城，同一日，刚被加封的一字并肩王、号称“毒蛇将军”的新一代重甲骑兵军团长月光寒出现在泗水关，两枝军队牢牢遏止了西洲大军北进的路线。

    战情突然的变化，打乱了西洲大军的进程，炎龙百姓之间的喧嚣暂时平息了下去。可谁又能知道红杏顶了那巨大的压力出征在最前线？

    借兵四十万之众，天京城只留十万兵，朝内局势交由亲弟绿荷摄政，辅以新任的丞相冰风，调动全国钱粮；三王分派出去，负责运输辎重的任务。无论是从军事还是政治上的立足点来看，绿荷和三王均不是合适的人选，奈何此时的红杏再无他途，只能抱定“用人不疑”的信念，希望偏安的后方能稳定的发展下去，而他本人，必须在五年的借兵期限内挫败西洲，赢得这场关乎东洲运势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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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海天远

﻿    海浪拍打着堤岸，发出破碎的声音，再雄伟的大海也有其自身的局限，在它的边缘永远是威力最小的区域。无数的桅杆竖立着，撑向了天空，密密麻麻的大小船只停在港口内，遮了一片海去，条理井然，望过去满是一片片黑鹰振翅的战旗，竟是西洲的战舰。码头上一声接一声的吆喝，无数东洲苦力在西洲军士的鞭打之下抗负着沉重的物资来往奔忙，冬天冷峭的风吹过码头，这些苦力仍是大汗淋漓，赤膊着上身，不时的有鞭子在他们身体上留下血的印记，而他们的痛苦眼神丝毫也不能让西洲的军士产生出一点点的怜悯。

    临海关，东洲对抗西洲的门户，已经陷落。

    鼻子里灌满了海的气味，眼睛里盈满了海的颜色，三个人站在码头边的山顶上了望着下方，郁郁无言。站了半天了，太阳都开始变冷，可他们还是没有找到出海的路。码头上那情形，明显是“禁海令”颁布后的样子，想出海去，除非有军方的通行证。

    “老鬼去了半条命就换来这么个情况？”紫发男子蹲了下去，托了腮瞧着码头。

    绿衣的姑娘站在他的身后，无所谓地用手指缠了他的长发，随意地编织着什么。

    金发的女子颦了眉，舌头在唇上扫来扫去，好一会才叹了口气，“能换到‘屠城令‘的废止已经很不错了，按我西洲的规矩，可是走一路灭一路的，高过马鞍的男子全得杀了，现在只是抓些壮丁干活就算冰力那家伙大发慈悲了。”

    “冰力？是老鬼他爹？”

    金发女子“哼”了一声，瞟着他不说话。

    “喂喂！不要以为我看不到啊？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真是给你气死了，当代魔王的名字你也不知道的吗？你混了这么久的‘乱武星’，怎么一点常识都没啊？”

    “呸！我干吗要知道啊？”

    “跟你说也是浪费口水，你只要帮我想个出海的法子就行。”

    “找老鬼走个后门怎么样？他弄张通行证啥的该不难吧？”

    “没指望的，依着西洲历来的规矩，战时状态冰力不会徇私。”

    “那我就没辙了。”紫发男子刚说完就觉得脖子后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气来，侧头看去，那金发女子的一对眸子正盯着自己，“喂……你又想利用我吗？”

    金发女子眯了眼睛，诡异地笑了起来，虽然这情态足以迷死天下男人，可紫发的男子心里更加发虚，紧紧咬了牙。该死，她又是这个样子笑，真想掐死她啊。男子暗暗想着。

    “我记得你在金莲山一个人去跟人家几万人打架。”金发女子轻悠悠地说着。

    “……”紫发男子似乎颤抖了一下。

    “我还记得你在玄月关外一个人吓唬了十几万东洲南洲的士兵。”金发女子加重了一些语气表示强调。

    “……”紫发男子似乎颤抖了两下。

    “那么，亲爱的……”

    这三字一出，绿发女子立时紧张起来，不自禁地停了手里编织的动作，然后她大吃了一惊。身前蹲着的男子忽然像只被烧到了尾巴的袋鼠一蹦老高，以一个超高难度的凌空翻腾越过绿发女子的头顶，躲在了她的背后，面色大变。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好过，打死我也不去。”紫发男子缩在绿发女子的背后，他的个子本就比这女子矮了半头，这下缩起来还真是看不见他了。

    金发女子也不去看他，转身又看着山下码头忙碌的人群，似在喃喃自语，又似在埋怨他，“有什么关系么？山下才几百个西洲兵，你又不是打不过他们，抢条船又不麻烦。”

    紫发男子更不理会，一把扯了绿发女子的手臂回头就走，“幽岚，快走快走，远离这个非正常人类，这家伙越大越疯了，满脑子不知道想什么。”

    紫发的男子和绿发的女子相偕而去，背对他们的金发女子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楞楞地注视着那一片黑沉沉的大海。风起了，扬动她的金发，漫漫洒在空中，晃悠着灿烂的光。风袍被风吹得贴体拂动，衬出美妙的曲线，就是再蹩脚的画家在此也能将这一副天生娇媚淋漓尽致地描绘出来。然而，这平素里万分重视美貌的女子沉寂得像是一尊雕像，白玉一般的脸容麻木了表情，眼睛里淌出失落与寂寥，任谁看了都要忍不住退避离开，这情态凄冷动人，却有着绝不容人可怜悲悯的风采。

    这是她的倔强！经年不改的倔强！

    要失约了么，和尚？我暂时回不去了，你会不会在那边等我？金发女子幽幽地想着，眼睛随了那海潮起伏，一颗心渐渐恍惚了。

    西海汪洋，连绵广袤，乘船只须月余便可回到西洲大陆，只是这一海之隔现在已是天堑，再没办法逾越。

    记忆中玄月关的影象慢慢清晰了起来，简陋的小屋、庭院里的余香，如同烙印贴在身体上，竟是有了惨伤绕在心头。那一夜话别，既不缠绵，也不悲凉，只雪花轻柔，暗香飘渺，迷蒙中一片思念便不受控制地包围了她。许多年来惯了单寒羁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伙伴，这一群被孤独包裹了年轻的人儿被看不见的丝线连结在一起，苦融融、乐融融，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别无他求，可到底还是因了那一夜匆匆的别离凝出思念之花，走过这许多年，原来还是需要有人在身边伴着。情爱之心弦，策策而动。

    兴奋了这许多日子，却要在这里停了么？真是何苦来哉。上天看不得我高兴还是我自己错过了什么？那现在我能做什么？金发女子的眼神突然变作凌厉，转瞬又化成无奈，忽明忽暗的光交替在脸上往复编织。

    她可以加入西洲的军队之中，她也极有把握用自己的能力去改变战争的走向，甚至她自信凭着对红杏的了解能让西洲军队取得最终的胜利，然而她却知道自己是绝对做不出来的。“祭祀行会以治病救人为本，绝不是政府的战争机器！”这是姐姐一直挂在口边的话，于她本人也是极赞成的，且不论她与红杏的交情，光是玄月关东南一战已让她心下恻然，她不愿再看到那血流成河的凄惨画面。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感伤丝丝地渗了出来，山顶空旷的风似乎有了彻骨的寒，金发女子抱紧了身体，守着身体里的热量，这时的她没有想着用火焰法术给自己带来温暖，而温暖突然出现了。

    “你还真是不怕幽岚吃醋啊。”金发女子看着那海，笑了。

    一只手搭在这女子的肩上，偷偷吸了几口女子身上的幽香，紫发男子的脸上有了堪称“猥琐”的笑容。刚刚离去的他终究还是不能放着有心事的朋友不管，打个转又回来了。那绿衣的姑娘依旧默默跟着他，无声的默契中，她自是知道他的意思。

    “放心吧，我把她**得很好，我说东她就不敢说西，我叫她打狗她就不敢骂鸡。”

    这话几乎是颤了声说出来的，金发女子心知肚明，也懒得偏头去看他呲牙咧嘴的表情，可心底还是有了温暖流动。而那紫发的男子却感觉到疼痛在流动，因为身边绿衣的姑娘正用手指在掐他的胳膊，让他不敢发作的是这姑娘脸上纯洁无害的笑容，很是温柔……

    然后金发女子听到耳边有了极细的声音，“不要哭，我们都不想看到你哭。”心弦终于弹响，金发女子微微颔首，心里的感动浓烈了，这个一向懒散的伙伴说出这种话是极不容易的。

    “算了，回去吧，这里风挺大的，对我皮肤不好。”她干涩地笑着。

    “说起来，我倒是曾经碰到过一个古怪的和尚，一身香味怪怪的。”

    “应该就是他啦，这和尚喜欢制香呢。”

    “他叫什么？上次我都忘了问他名字。”

    “哦？”

    “你‘哦’什么？”

    “我正想问你来着，原来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呵。”

    “啊？你也不知道的吗？你这和网恋有什么不同啊？”

    “有啊，至少我见着真人了。”

    “……服了……”

    当祭祀公主和无常大师推门出来的时候，灰衣的和尚正在小院中舒服地晒着太阳，那表情似乎颇为享受。祭祀公主和无常大师相视苦笑，看来这人还没有体会到战争的概念。

    “和尚，有个事跟你说。”祭祀公主想了想，还是决定直说出来。

    “哦？听你的口气像是坏消息了。”和尚没有回头，兀自仰了脸迎接那阳光。

    “你回不了东洲了，因为战时动员令已下，禁海令也就即时生效，没有陛下的通行证，谁也不能私自出海。”祭祀公主静静说着，尽量用平稳的口气说话，生怕自己的语气里带了焦躁影响他的情绪。她不傻，相反她很聪明，自从这和尚举着“依露”的牌子跑到这个偏僻的小村来，她就知道这和尚必是妹子的朋友，而平日的言谈之中，这和尚对妹子的评价总是有些含糊不清，她就更加肯定这和尚和妹子有着特殊的联系了。

    “哦，意料之中了，没什么的，我正好多在西洲这里呆会，这里花卉多，我可以多研制些香出来。”

    “你倒是豁达，真沉得住气啊。”

    “任凭外界风雨飘摇，我自巍然不动，这本就是我的修行。”

    “果然是个正经的佛家说法，可是你能不能别来回乱走呢？我身体不好，看着头晕。你要乱走也可以，那么拜托你别老是左右移动，能不能前后走动走动？”祭祀公主半靠在无常大师的肩上，瞧着这和尚焦躁的样子甚是好笑。

    “……”和尚停了步子，生硬地回头，看到两张忍得很辛苦的笑脸，忙把头扭回原位，脸红得像是快要过期的西红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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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忠或奸

﻿    “我们抵抗了，我可以指着这月亮发誓，我们拼死在抵抗。老崔叔已经重伤在身，根本指挥不了战斗，可我们临海关，全体将士都在抵抗。那一战，我们以一当十，西洲军四十万人马在城外强攻，这临海关的城墙上至今还有将士们的血。你们知道么？那是一场怎样的战斗？那是用我临海关全体将士的命在拼！

    我一个人去求援，白乐言的卫城离着我们只有不到两天的路程啊。我跪在王爷的府前整整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没有人理我，没有人理我！我看着那些全副武装的战士一队队地开拔，他们不是去救援我们临海关的，他们是去攻打天京城的！好笑，真是好笑！当皇帝竟然比抵抗外族的侵略更重要！这三个当今的皇叔，他们要趁着黑蛮南洲入侵玄月关的时候去抢天京城，是啊，当皇帝，多威风啊！

    可我们呢，我们还在等待着救援，我们还在豁了命的在战斗，就连刚满十五岁的孩子都拿起了刀枪，就连妇女老人们都在搬运着木材大石！你们有没有见过孩子在战斗时眼睛里的恐惧？你们有没有见过老人抱着西洲的战士从城墙上跳下去？这都是血，这都是血啊，这些血还在城墙上，你们睁眼看看吧。

    叛徒？我炎龙的军人有谁愿意给外族做牛做马？老崔叔死了，他是忧愤而死的，我知道，他是心痛这临海关的子民。我投降了，而且我劝说所有人投降了，拼了几个昼夜，这临海关四万的部队只剩了不到万人的残兵，二十多万的人口只剩了不到十万的百姓，不投降怎么办？让我看着这临海关里所有人都死掉么？”

    冷月高悬，临海关守备府里灯火通明，无数的战士包围了府邸，府内几乎挤满了全身武装的炎龙战士。然而他们手中的刀枪无力地垂在手边，这些杀人的利器似乎沉重了许多，比刀枪更沉重的却是全部战士的心。

    他们都在看着庭院里的三个人。其中两个壮年男子正用两把锋利的泛着蓝光的冰冷钢爪扣在一名年轻将领的左右肩头，那年轻将领的血已经染上了两把钢爪。奇怪的是那年轻将领丝毫没有因为痛楚而退却半分，相反更是发出了无尽的咆哮。

    战士们沉默着，他们投鼠忌器，不敢上前，怕了那两人会取了自己将军的性命，但这年轻将领似乎根本没有将生死放在心上，咬着牙吼了出来，自有一种凛然散发在周身。

    两名刺客没有说话，四只明亮的眸子定在这年轻将领的脸上，他们失望地发现这张脸并没有一丝的畏惧，那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表情。

    “哈哈哈哈……”年轻将领蓦然间狂笑起来，谁都听出了那笑声中的提早衰败的苍凉，以及那苍凉背后不加掩饰的愤怒。

    “杀我？你们凭什么杀我？说啊！凭什么杀我？是为了这炎龙东洲还是为了要杀一个叛徒来扬那白红杏的皇威？”

    状若疯狂的咆哮，刺在两个刺客的心头上，过往的概念突然像是冰山崩塌了一角。当眼神从旁边一众将士的脸上划过，那一张张愤慨痛苦的脸无声地证明着这年轻将领的每一字每一句的真实性。

    场面僵持着，所有的士兵都在担心自己的将领的安全，而这两名刺客显然在犹豫着是否要继续狠下杀手。冷月就那么漫不经心地抛洒着凄清，这一切在她的眼里只不过是历史长河中一滴微不足道的水花而已，甚至激不起一丝波澜。

    高瘦的刺客终于还是开了口，“这又能如何呢？不管你怎么想，这‘叛徒’二字已经是铁证如山了。算我兄弟对不起你吧。”

    矮壮男子微微一楞，“可是大哥……”

    “不是大哥心狠，咱们的任务就是这样了。”高瘦的刺客微叹一声，对这年轻将领点了点头，“丛林将军，你跟随崔帅多年，屡立战功，军中都敬你是条汉子，可眼下毕竟是投降了西洲军，说不得，就请上路吧。”

    矮壮男子狠狠跺脚，终是没有说话。

    年轻将领不屑地“哼”了一声，径自翘首看天，再不言语。

    一人从廊檐下冲出，扬声大呼，“要杀他，先杀我！妈的，这鬼世道，分不了好人坏人。”冲出的这人长得如同凶神恶煞一般，大瞪着两只眼睛瞅着两个刺客，活像要生吞活吃了两人。

    矮壮男子举起左手钢爪阻了他继续靠前，喝道：“你是谁？”

    这人挺直身体大吼，“老子就是勇敢当！怎么着？”

    高瘦刺客缓缓摇了头，“名单上没你，你不用死。”

    “……妈的，我管你名单有谁，反正丛林不能死！”

    这“勇字帮”的老大和丛林自小相交，有着兄弟般的情谊，丛林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意，压了内心感动，伸手拦住他，“大勇别闹，你不是军人，这里不是你说话的地方。回去吧。”

    “有啥大不了的？不就是死吗？老子就陪你一道死。”

    “大勇！这事和你没关系。”

    勇敢当当即发作起来，死赖着不肯离开，拔出刀来指了两个刺客，“好好！来吧，咱们把这两个小子宰了，我就不信他们能逃得掉，咱们死也拉个垫背的。”

    两名刺客本就是性情中人，被他这么一闹还真不知道该不该下手了。

    就在这时，甲叶声连片响起，一众将士忽然跪倒在地，纷纷大呼：“我等愿代将军一死！”

    情势变得模糊。这危急时刻，真正的勇气充斥了每一寸的空间，将士们无分官职高低，不管年龄大小，只是凭了一腔的血性本能在行动，他们用了自己坚定的语调和不屈的目光作出了这般让两名刺客进退两难的誓言。

    一股无声的压力蔓延开去，沉沉压在了两个刺客的心头，竟是呼吸也难了。

    “啪啪”几声，似是有人在鼓掌，而后一个性感好听的声音从天上飘下，“呵呵，死神之翼、死神之雾，名传东洲的人物，该如何取舍呢？”

    高矮两名刺客顺声望去，守备府的屋脊上出现了三条人影，衬着背后的明月，看不清面目。两条婀娜人影迎风而立，衣袂扬扬，仿佛嵌入了明月之中，望之如神仙中人，只是两人之间蹲了一人，将这清丽画面破坏得不成样子了。两个刺客先是惊异了，随即泄气地吐口闷气，好象有点失落。

    在场之人众多，竟是谁也不曾知晓这三人是如何出现的，看他们的样子又似乎来了多时，当即便有诧异之声连绵了出去。

    “喂喂，不是吧，看到我就这反应？别以为我看不到你们叹气啊，我是主角啊！”蹲着的那人立刻怒了，于他来说，最是见不得人家老把他当跟班的。

    死神之翼爽朗大笑，“竟是你这丫头来了，无语和幽岚怎么也来了？主上可是惦记你们很久了。”

    无语“呸“了一声过去，“被男人惦记可没什么意思了，我是陪这女人去西洲的，可是弄不到船，只好在这城里瞎转。刚才看到这里跑来好多士兵，我们就一起过来看戏了。”

    依露“呵呵”笑道：“正好闲来无事，没想到过来一看竟是两位大叔在这里，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死神之雾猛然间灵机大动，当下便有了计较，“横竖你也来了，那就卖个面子给你吧，我们走好啦。”

    依露呸了他一口，“哎哟，真是好算计，想让我背黑锅啊？把我顶出去，红杏就不怪你们了是不？”

    死神之雾立刻红了脸，好在他本来也黑，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讷讷地点头。

    无语有点没劲了，拉了拉身边幽岚的衣袖，小声嘀咕起来，“大半夜跑来看热闹的，结果这就完事了，早知道睡觉还踏实些呢。”

    幽岚还他一个笑脸，手指绕了他的长发玩着，在她心里，这种场面她向来是没什么兴趣的，之所以跟着来，只是为了这个颇古怪的男子。

    依露眯着眼睛笑了，“要我背黑锅不难哦，可我依露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两个刺客就知道她没这么好说话，更知道她不仅是不做亏本买卖，而且必须是暴利的买卖才做的。可眼下这情形他们实在不愿再下杀手对付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字，唯一可行之道便只有依靠依露、无语和红杏的交情来了结此事。

    死神之翼也不去征求兄弟的意见，仰头大笑，“知道你这丫头不肯饶人的，说吧，要我们兄弟干点啥？要钱是没有，命倒有两条，想来你也不会要吧？”

    “说起来你们两位也是名声远扬，可我手底下有这个‘史上第一跟班’，还有两个掌握东西两洲财富的皇室子弟，当然是不会图你们这两条命了。”

    依露得意满满的样子在无语看来颇是欠揍的，可无语的身家性命都被那当初一纸契约给绑得结结实实，只能任由她放肆了，当然心里免不了还是要诅咒一番。

    死神之翼哪管她的调侃，“丫头别兜圈子了，快点说吧，大半夜的怪冷的。”

    依露冷肃了面容，“记得林婵那丫头把北洲也卷进这东西两洲的争霸战了，你们只要看好她就行，别让她伤着痛着，这事我就揽下来了。”

    “没说的，就这么定了。”

    死神之翼朗笑一声，转而对着面前的年轻将领说：“丛林将军，既有了他们帮你，咱们就此别过，希望他日战场上不要相见。”

    他招呼一下兄弟，迈步便走，却听那将领一声断喝：“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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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临海关

﻿    死神兵团两位当家夜入将军府，本期望着将叛国的炎龙将领丛林一举格杀，却是没有料到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局面。那将领年纪虽轻，却一身铮铮铁骨，倒叫这两个匪气未消的首领没了办法。

    这时能把事情推给依露，他们立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可当他们想要离开时，这年轻的将领却反过来阻了他们。

    “且慢！”

    这两个字里满是坚决，可两位死神兵团的当家心中闪出不妙的感觉，用了狐疑的目光凝定了他。连他身边的勇敢当也听出了端倪，刚喜上眉梢便大皱了眉头。

    冷静如冰的表情看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惊，但听丛林缓缓开口道：“回去转告白红杏，我誓必要取了三位皇叔的首级！为我临海关十多万条性命讨个公道！”

    死神兵团的两位首领同时一楞，瞳孔瞬即放大，这年轻将领的眉宇间杀气骤盛，那双眸之中似乎有泪光隐现。这张冷静如冰的脸上，那痛彻了血脉的苦已经全数被两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背负了“叛徒”之名的年轻人，曾经镇守着这边防重城，却终于被无情地推进了深渊之中，若是不能尽泄胸中苦痛，这一生也将不再有阳光临身。两个刺客默默收回武器，说不出话来，他们久历人事，知道这年轻人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将军保重！”

    乌光闪现，两条飞爪突然射出，搭在墙头，下一刻，死神兵团的两个首领如大鸟般腾起，转眼间消失在黑暗中。来时无踪，去时无痕，当真是如风一般，满坑满谷的战士们同时倒抽冷气，千军之内来去自如，如此杀手可称“恐怖”了。

    几名士兵赶紧上前，取了药、纱给丛林包扎起来。可他们发现自己的将军仍是铁打的一般如标枪挺立，仿佛全无痛楚。

    “总算咱们跟这个丛林和勇敢当相识一场，没死人就最好了。”无语悠悠说着。当日他初见依露便与这勇敢当在临海关闹过一次，后来在金莲山也被丛林带兵追杀过，时隔了多年忽然起了故人之念，听了刚才丛林那番言语更是有了维护之心，这时事情揭了过去，倒让他松了一口气。

    依露微微笑着，想起当初与无语等人的相识自有一股子温暖洋溢出来，心情也晴朗许多。“好啦，闪人吧。”

    三个人同时纵身而起，跃在空中。破风声中，三人的身姿在明月背景中如横过水面的鸿雁，说不出的潇洒淋漓。士兵们屏了气息看着他们，惊异丛生。今夜于他们来说，诡异莫名。

    勇敢当张着血盆大口，好半天才吐出话来，“我就知道这些人绝非正常！必是妖孽！”

    只能说这个人的运气不是一般二般的好，因为这时依露他们已经几个起落间消失在空气中了，没有听到他这番言论，如果被依露听到……

    “你这女人，大半夜还没折腾够，大清早的又跑出来干吗？”

    无语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是那种任打任骂任劳任怨的牲口了，昨晚陪着依露赶了场子回到客栈，还没睡上多久就被依露拉着出来吃早点。吃早点是没问题，可这也太早了吧，他看着冷清的街道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呐喊。

    街市还没开，春初的晨风依然冷冽如冰，似能割破了面。天色暗淡，有未退的星子逗留，荧荧地有了些许的光，这些尽职的夜之使者装点着黑暗宴会最后的余彩。影子借来些须的光成形了，在地上摇摆开来，依露背了手慢慢溜达着，高跟的银质软靴在空荡的石路上敲起了清晰的鼓点。无语和幽岚则像两个可怜的跟班一样老实地尾随着她，他们穿的是最普通的软底步鞋……

    “出不了海就每天发脾气，你说她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无语小声嘀咕着。

    幽岚忙扯了他的衣袖，“你想找死啊？”

    无语看她打了手语，调皮地歪了嘴，“该不会听见吧，根据我的理论，女人失恋的时候多半精神恍惚，没心思管别的。”

    幽岚忍不住瞪他一眼，“你的理论是从哪研究出来的？”

    “嘿嘿，嘿嘿。”

    无语刚刚傻笑两声，一道风刃已经到了眼前，恰恰割了他肩上的衣服，撕开了一条裂口。吓得他瑟缩一下身体，急忙后退两步。幽岚一呶嘴，眼里满是笑。

    “就这里吧。”依露停了步子，在一家摊档前站住，这冷淡的样子倒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摊档应该是刚刚开门，一只黑猫懒懒地趴在门边，隐在了光线照之不及的黑暗里，偶尔“喵喵”地*几声。在门口外只摆了一张四方桌，桌上摆了一笼刚出炉的包子和一碗热腾腾的豆浆，正有一人坐在桌前。

    依露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扬声招呼，“老板，给我一笼汤包一碗豆浆。”却全然不理会自己背后还有两个人正傻站着。

    无语恨得牙都痒了，“老板，再来两笼包子两碗豆浆。”

    幽岚浅笑着依着他的身边，这番斗气的景象早已让她习惯了。

    门里老板应了一声，很快摆上了三笼包子三晚豆浆，客气地招呼了一番回了房继续忙着收拾开张前的准备。

    “真难得有人这么早也来吃早点，几位早上好。”桌边身着绛红袍子的男子忽然开了口，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三个人去。他的话声极是悦耳，发音清楚，却不是东洲的口音，而那一头褐色长发和蓝色双眸正显示着他西洲的身份。

    无语笑了应道：“你也早啊。”心下忽然涌起强烈的不安，偏偏说不清这不安的来源。眼前这人身形干瘦，面容还带了病态，说话也没有什么火性，可在无语的感受里，这人像是包裹了火焰一般，随时可以爆发。

    依露横眼瞟了一下，不经意地晃了晃头发，嘴角飘起冷笑。

    幽岚只楞楞地站在无语身侧，低了头去，让自己的绿发遮去表情，门内的灯光停留在她的下半张的脸上，照见了一个抿了嘴的表情。

    绛袍男子往左稍稍侧了身子，以袖掩嘴轻轻咳嗽了几声，“真是失礼了，我身体不太好，可能扫了大家的兴。”

    无语挂上那副爱笑不笑的表情，心下戒备了起来。他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可那股不安更加实质化了，尽管面前这人羸弱得很，但他仍是觉得危险之极。

    依露俯了头舀了豆浆喝着，淡然从容，“阁下血气太虚，不适合清晨出来的，如果不想死最好是回去，可如果是来找我们的话，就离死更近了。”

    绛袍男子微微一笑，那八子胡滑稽地颤了颤，看上去有点古怪。“我只是路过这里罢了，其实我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们。”转过话锋，“不过既然碰上了，也算是缘分。作为一个祭祀，小姐你不打算治治我的病么？”

    依露沉默地喝着豆浆，没有回答他，眼神转到了无语的脸上。无语左手忽抬，并指成刀凝定在这男子的脖侧，竟是快得看不见动作。可就在他出手的刹那，身旁的幽岚已经扯住了他的左臂，速度更见迅捷，她的头还在垂着，嘴抿得更紧。

    “好定力。”无语懒懒地收回手，坐正了身体取了个包子吃起来。手臂处传来不稳定的颤动，幽岚的惶恐已经表达了出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幽岚会有这般激烈的反应，却没有去问为什么，他始终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更没有看错她。第二只包子刚咬了一口他才想起来幽岚还没吃过东西，于是这只包子被送到了绿发女子的嘴边……

    这一刹的温柔忽然间就扩散了，幽岚泛起了涟漪般的感动。自来知道他的脾气是极没火气的，每一次的心事潜藏都被他看在眼里，却从没见他问过一次，这没火气的脾气总是被那一层温柔转化，是怎样的难得？穷其究竟，喜欢与爱的也便是这一份温柔了。

    “我心情很不好，所以呢，你的病我现在就没兴趣了。”依露慢慢地吃着早点，头也懒得抬，半张脸映了屋里的光闪烁了冷淡的娇媚。

    绛袍男子转了转眼珠，用手指抚平着那古怪的八字胡，他的动作十分优雅，可惜被他咳嗽的举止给破坏了，“是不能呢？还是不行呢？”

    依露仍旧没有抬头，却是嗤笑了出来，“我说大叔，想用激将法么？好吧，你成功了。你这病的起因缘于多年前修炼的吧？真难得，我西洲境内能魔武双修到高层境界的可没多少人，你倒是修炼出来了，可惜呢，毕竟还是因为无法调和体内的魔法元素和武功的内劲造成了剧烈的冲突，要不是你修炼到了足够的火候，换作一般人早就死了。”

    绛袍男子笑道：“小姐不愧是名门的祭祀，只看了几眼就知道了，想那当年的祭祀公主和现任的祭祀会长飞雨也要研究很久才能下此结论。”

    “不要以为你拿我姐姐和我妹妹的名头出来就可以让我就犯！你该知道我是个被祭祀行会驱逐的人，而且......”依露冷笑一声，“我不会给皇室的人看病。”

    绛袍男子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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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刺杀者

﻿    “我不会给皇室的人看病。”

    一声冷笑，一声决然，无语终于知道面前这个男子的身份了，但同一时间，心里更加明白，他知道身旁的绿发女子的父亲是西洲人，却从来没想到原来是和西洲皇室有所关联的。他的目光移了过去，可是身旁女子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这绛袍男子的身上。

    无语轻轻挑了嘴角，依旧是那爱笑不笑的表情，却是此刻掩饰他心头疑虑的常用办法。

    只听得这绛袍男子愕然道：“你都知道了？”

    依露仍旧慢条斯理地吃着包子，“绛红长袍、金色蔷薇，是皇室的标志，你当我是瞎的么？而且你看上去虽然猥琐得像是街头找小女孩搭讪的怪大叔，可你这风度到底骗不了人。”

    “……你说话还真是不客气……”

    依露冷冷哼道：“我再奉劝你一句，如果你以后不再动用魔法和武功，安心静养，可以多活个十年八载，如果你强行动用的话，能撑过三年已是奇迹。”

    绛袍男子淡淡一笑置之，“自家的身体自家知道，可你不打算试试看么？”

    依露自始至终也没抬起头来，语调也越发的冷了，只要想到自己的姐姐当初的际遇，心里自然而然便是充斥了不平。即便是如此冷淡，她的华彩依然能迷了人眼，至少对面的绛袍男子是如此想法，当他联想起当年的祭祀公主，心里也多了一分愧疚来。

    “身为皇室中人，居然敢找我这个叛国之人看病，你也不怕祭祀行会会群起反诘？不过没所谓了，横竖我是不是给皇室的人看病的。”

    “为什么呢？”

    当绛袍男子问完这句话后，依露觉得脸上温度升了少许，双手推开豆浆碗，坐正了身体，偏头看过去，冷笑着碰上了一对幽深的绿眸。幽岚的这对眸子里射出了无限渴望的光芒，脸上焦急的神色连无语都觉得奇怪了起来，这副表情他也只是在自己陷入危机的时候才看到过。无语不由得看向依露，依露的冷笑充满了讥诮之意。

    简单几个手势在缓慢地进行之中，依露看着这绿发的女子的焦急却没有说出什么，只是笑了又笑，“你为什么会紧张？就我所知，除了这个傻小子遭遇不测，你似乎从来都不在乎别的事情的，可现在你为什么会紧张呢？出于好心，还是因为你认识他？”

    她轻笑着晃了晃头，冷厉浮上面容，“可是幽岚，你可知道我姐姐就是被这西洲的皇室放逐到荒山僻壤？那个小村子很偏僻啊，离最近的城市都要走上十天的时间。哼，我姐姐为了维护他们皇室的尊严、地位做了多少事，就只是因为爱护我这不成器的妹妹就被他们放逐了。”转头又对着绛袍男子冷笑不止，“什么人我都会救，可我偏偏就是不救皇室的人，因为你们欠我姐姐的，更是欠了我的！”

    无语觉得臂膀有些疼了，身旁女子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臂，很是用力，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已经出现了绝望之色，凄凉得很。没有想到什么可以安慰的话，而他也知道依露的脾气上来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只能是心底叹气。他伸了手按在这女子的手上。幽岚的唇抿得越发紧了，到底说不出什么，后退了半步软靠着无语的肩头，勉强撑住了身体，黯然无声。

    绛袍男子仿佛并没有放在心上，眼睛停留在绿发女子的脸上，然后转到无语的脸上，轻笑一声，终于还是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也的确如小姐所言，是我皇室负了祭祀公主，当时也的确别无选择，我皇室毕竟不能因为一个祭祀公主去得罪整个祭祀行会。”转而他又失笑起来，重重咳嗽了几声，反问过去，“那么请问小姐，豪鬼呢？他不也是皇室的人么？”

    依露不假思索张口便说：“首先呢，他是我的债务人，其次，他是我的兄弟，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的生死只能是由我来决定的，除我之外，谁也不能。”

    绛袍男子楞住了，好一会才喃喃出声，“你和他从小便有交情这我知道，可他什么时候欠了你的债了？”

    “不好意思，利滚利，他一共欠我黄金六百万两！我有他的亲笔凭据哦。”

    “……这败家小子！”

    无语正夹了一个包子，对于依露和这男人的交谈一点兴趣也没有，可包子刚到嘴里，急忙放下筷子，就那么叼了包子，然后一手一个，扯了依露和幽岚连跑几步，靠了店铺的墙角蹲了下去。不仅是绛袍男子奇怪，连依露和幽岚也是满头雾水，浑不知他想做什么。

    “大叔，保重身体啊……”无语蹲在地上好整以暇地吃起了包子。

    那一副爱笑不笑的样子落在绛袍男子的眼内，起了难言的诡异。就在他一发楞的当口，破风声起，随即两股凛冽的劲风卷了过来，四只泛着幽幽蓝光的钢爪仿佛是无边黑夜中突然探出的鬼手，疾速朝着绛袍男子抓去。

    压低的嗓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如重锤砸落，“纳命来！”

    我只是一只很平常的猫，真的很平常，如果硬要说我不平常，估计就只能说我是一只喜欢出没在黑夜中的黑猫，当然这本身也不是值得研究的问题。可是我倒霉啊，我真的很倒霉啊，我居然生病了，是，我承认，生病也很平常，可我是被人吓病的，这简直就是猫的耻辱啊，要是我被吓病这件事传了出去，在这条街上还会有老鼠怕我么？隔壁那条街的小靓靓就会很瞧不起我了，呃，小靓靓也是一只猫，是只很漂亮的白猫，她的皮毛很柔滑，她的曲线很……似乎扯远了……

    我倒霉啊，我真的很倒霉啊。那天清晨，我没招谁没惹谁地趴在豆浆店的屋檐下，这店的老板很和善的，他总是会弄些豆浆给我喝，甚至还能给我两个馒头，他可真是个好人……似乎又扯远了……反正我就和往常一样趴在那等着我的早餐，可接下来我就看到了那一幕让我抛弃了猫族荣誉的恐怖场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知道风里有了很强烈的波动，我的毛全炸了开来，然后我开始颤抖，而且我竟然连动不敢动，我试图要发出几声怒吼什么的，可当我的声音发出去，我发现这怒吼的音量太小了，小到让我羞耻的地步。

    轻微的猫叫声在劲风里消散，随着沉雄低吼的声音而来的四只蓝光闪烁的锋利钢爪突然激射出去，长长的精钢铁链将攻击范围扩大到三丈的距离，比利箭更利。刻意压低的嗓音显然是不想引起太大的纷争，也使得这一刻的攻击更加犀利。

    木屑杂乱飞碎，绛袍男子坐下的木椅已经损毁，一幅绸布悠起在风中，而这名男子在钢爪及身的瞬间已然逃开，反应极是敏捷。

    空气中传来两声不同的诧异声，显示出偷袭者是两名男子。在攻击失手的刹那，一高一矮两条人影从檐上扑下，毫无迟缓地朝着绛袍男子抢攻过去。

    瞬息间冷静下来的绛袍男子一把扯落长袍，朝前甩去，如大幕一样遮了刺客的视线，陷入短暂的黑暗。露出劲装的绛袍男子随身没有携带兵器，伸手从背后摘下一副黑色手套，快速装备双手，而后双拳轻碰，竟然发出清脆的金属之声。

    长袍飞散，钢爪再次现身，蒙面的两名刺客开始了第二轮的抢攻。这一次的绛袍男子没有退避，正面冲上，三人卷在一处。

    金属撞击之声如雨打芭蕉，片刻不曾停歇，三人均是以快打快，一时间晃花了旁观者的眼睛，店铺的老板早就躲进内堂搂着老婆孩子在炕上发抖了。

    “呵呵，这两位还没走呢？”无语将包子塞进嘴里，说出的话含糊不清。

    依露学了他也蹲下来，托了腮发嗔，“我的命真苦啊，吃个早点都有人来闹事。”

    “难怪现在山贼越来越少了，原来都跑去当刺客了。”

    “要不怎么说金融危机呢，山贼的成本投资太大了，要养活一群人太辛苦，只好裁员。刺客多好，高风险高回报呢。”

    “说起来现在游侠行会已经暂时停业了，我还没转正呢，要不我也去当刺客？”

    “切，你说谁会请一个‘乱武星’当刺客？这成本高得都没边了，而且吧，历代的‘乱武星’都是攻城掠地的，还真没见过有哪个‘乱武星’缺钱花。”

    “喂喂，别绕着弯地骂人啊……你当我想穷啊？要不是你一天到晚地绑着我，我就算是偷人家钱包也该致富了。”

    “说这话你也不嫌给‘乱武星’丢人。”

    “东风吹，战鼓擂，我是乞丐我怕谁？连给你当跟班我都不怕，我还怕丢人？”

    “嘿嘿，嘿嘿。”

    “别贼笑了，你瞧这架谁会打赢？”

    依露耸耸肩头，开始流露她的万人迷风采，“打架不是你的专业么？你看谁会赢？”

    他们两人无聊的斗着嘴，根本也不担心什么。绛袍男子的生与死和他们无关，死神兵团这两位当家的本领他们却是知道的，即便行动失败，要想逃走却是无人能挡。而他们身边，绿发女子的表情渐渐起了变化，呼吸之间焦躁了气息。

    无语稍微观察了一下战斗，摇了摇头，“这两位大叔的身手比以前更高明了，联手之术也算炉火纯青，可惜那个人实在太强了。不管是HP还是MP，都比那人差啊，唯一的优势就是敏捷了，可也相差不远，那个人应该是BOSS。”

    “……什么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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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破晓前

﻿    天色未明，周围尚显昏暗，但包子铺的门前还有亮光成片。角落里，绿发女子的表情紧张了，眼神几乎没有离开过那边的战局，而依露和无语仍在打着嘴仗。

    “哎？依露，那个人明明是战士属性，可为什么他的敏捷会这么高？”

    “所谓‘魔武双修’其实就是以武技为基础，融合部分魔法元素提升实力的方法。这个人的武技很强，力量方面的成长必然导致敏捷方面的下降，可他融合了风系元素之后就使得敏捷也提升上来了。”

    “难怪这么强悍了，当初我们四个人在场都没有留得住两位大叔，这个人的实力似乎胜过我和红杏啊。”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如果你知道他的身份的话。”

    “这人很有名？”

    “他就是继你老师和爱大叔之后的天下第三高手，当代的西洲主——冰力•卡卡罗帝斯！也就是豪鬼他爹！”

    依露看到无语的嘴型变成了“O”，可是他身边的幽岚丝毫没有讶异，而且发现这女子的眼中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似温暖，似担忧。果然幽岚是认识这个人的，看样子还有着某种特殊的感情在内哈，真有趣。依露想到这就有点高兴起来了，她一直是对这女子的身份很怀疑的，而且自那金莲山一战她就更加肯定幽岚和西洲有着很密切的联系，当然她还没有把握确定幽岚是不是来自西洲的探子，至少幽岚从来没有显露过要伤害无语的意图。

    “从身法动作上来看，这人和老鬼肯定是出自同一流派的。”无语很简单地就看出了相似之处，然后就很辛苦地做出了结论，“可是吧，老鬼怎么可能是他的儿子啊？你骗我！”

    依露很是怀疑他的立足根据，“本来我也不肯定，现在看他的战斗方式简直就是和豪鬼同出一辙啊，而且我知道当代魔王的确是个病秧子。”

    无语伸手指着战团之内，转头看向依露，“可你瞧瞧，你瞧瞧，他和老鬼哪里像啊？能生出老鬼这种像女人多过像男人的家伙，他爹再丑也没这么离谱的吧？”刚说完这话，就见到依露正用很藐视的目光回敬他，不禁恍然而悟，长长的“哦”了一声，忙压低了声音，换上一种很悲痛的语调说：“老鬼真可怜啊，居然有个后爹……”

    依露实在是忍无可忍，眼眉一挑，“你看那边。”就在无语顺了她的目光朝无人的街上望过去的时候，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骂道：“笨死你！”

    “嘿，干吗打人啊？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这话最好别让老鬼听到。你脑子里稀奇古怪的想法真多，告诉你吧，老鬼长得像他妈，不是像他爹，他妈可是当年西洲最美的女人。”

    “你不说我哪知道……”

    战斗场面已经趋向白热化了。死神兵团的两位当家实力强横，联手之威尽显，交战至此已然洞悉自己兄弟在技巧与力量方面差着绛袍男子一截，改变战术后依仗速度展开绕身游斗，牢牢封锁着绛袍男子的攻击路线，并不与之硬拼。可动用风系元素魔法的绛袍男子在敏捷方面也只是稍逊了一筹而已，攻防之间条理井然，力守根基，靠着多年的战斗经验牵制着两名刺客的攻击范围，任凭对方如何使尽诱敌的虚招也不肯冒险上当。这就形成了僵持的场面，双方谁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将对手放倒。

    在旁观的三人看来，死神兵团的两位当家就是狂风骤雨，围绕着敌人尽情泼洒着凌厉的攻势，四只钢爪交替成蓝光浮泛的金属丝网，把敌人缠进了陷阱之中。而这当代的西洲主并不是可以被捕杀的猎物，如亘古雄峰一般顽强屹立着，往往几个走位便能化解掉及身的攻击，甚至发起更强的反击，迫得两名刺客不得不放弃原先的少许优势。这走位的方式用无语的评价来说，堪称“**”。

    他们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一刻钟，固然雾和翼战不下对手，可西洲主也没有能力一鼓作气将二人击败。他们闹出的动静并没有太多的观众，这西洲军占领下的临海关，东洲的百姓们只能是小心地生存着，谁也不愿意看这种热闹，怕的是祸及自家，因此街道两边的家家户户并没有一人出来，反而更加闭死了自家的门窗。

    冷清的街道更见冷清，晨星隐没，天色微微泛起了红，染出了一线天际的勃勃生机。可这即将喷薄而出的生机，首先覆盖的是在临海关内一条街道上的三名拼死决杀的战斗者。

    渐渐有了喧嚣之声，从声音来判断，应该是这里的打斗惊动了临海关内的西洲驻军，由于这条街道比较偏僻，想来等驻军到达还需要一段时间。

    依露根本就不关心这场战斗到底谁会赢谁会输，在她的想法里，既然死神之雾、死神之雾出手了，那么从刺客的行规来看，那应该是有了死的觉悟的，她不会去插手；而她对西洲皇室更是痛恨有加，即便自己是西洲人，也没有想去帮上一把的概念。在出不了海，回不了西洲的前提下，她的心情本来也是极度恶劣，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她就是个看戏的心态。在第七次去观察幽岚表情的时候，她发现这女子的表情显得很轻松，似是放下了心头大石的样子；而在她第十次观察无语表情的时候，她发现这男子的表情凝重了许多，刚才还爱笑不笑的表情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蹙紧的眉头。

    陡然间鼻内渗入了极迷醉的香气，无语横了这金发美女一眼，“你又想干吗？”

    依露挑起嘴角，用胳膊肘捅他的肩头，低声说：“你最好别插手，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家幽岚和西洲主这魔王绝对是相熟的，你如果去帮两位大叔，少不得你得和幽岚打上一架。”

    无语的手已经移到了左腕上，听到她这番话当即就是一楞。他为人懒散，可这不表示他就是个傻子，在相思山里重聚的那晚，他知道了这个沉默的女子的身份，他也知道这个沉默的女子其实是西洲贵族的女儿，尽管他从来也没有细问到底她父亲是谁，可从刚才那点滴的表现他就能肯定这沉默的女子和这西洲主有着特殊的关系了。下意识地偏了头去，看到那绿发女子正紧盯着战团之内，微微翘起的嘴角拉出了笑容，显然对那西洲主的有利形势感到高兴。他的神情在这笑容里便黯淡了下去。

    也许是发觉了伙伴正在看着自己，幽岚的眼神落到了无语的脸上，看到了那脸上的沉重，不由得心里一阵酸，急急地垂了头，让一幅发帘遮了那带着失落的目光。然后她听到很清晰的话语，心里更加酸了。

    “如果翼和雾有什么不测，我必定会出手的。”

    绿发的女子把头垂得更低，透过这重发之帘幕的丝丝间隙，她看到这个紫发的男子已经将目光落在战团中，拖及背上的紫发正在无风而动，轻轻漾了起来。那是他出手之前的蓄力。眼睛忽然就这么模糊了，她突然很是想哭。

    依露轻叹一声，低声提醒这伙伴，“你伤着她了。”

    无语苦笑着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是第一次对幽岚说出这么重的话，可他也知道自己是没办法看着那两个大叔死在自己的面前的。

    却在此刻，忽然战局突变。

    西洲主没有想到会这么容易就击中死神之翼的胸膛，但这一拳打了个十成十。蓦地面前一片黑红之雨罩了过来，他知道被自己击中的那人是将血喷了过来，急忙往后旋身退开。身形未稳之时，耳畔处有人低吼一声“大哥”，随即蓝光更盛，两把钢爪已然逼到了身前，正是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刻。

    疼痛感强烈地涌出，西洲主细长的双目之内蓝光忽然爆起，左手抓住扣在左肩上的钢爪，右掌竖起，朝身前猛印过去。

    无语狠狠一咬牙，他看到那掌上居然缠绕着十分明显的风形，心叫“糟糕”。如他所料，死神之雾那强壮的身体被这一掌震飞出去，跌在地上还翻滚了几次，正好在死神之翼的身边停下。真不愧是铁打的汉子，两名刺客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呼吸粗重，似野兽低吼，那一身气势竟是丝毫未减。可无语知道，他们暂时失去了战斗的能力，只是个空架子了。

    “好！你们做得很好！”西洲主出人意料地大笑起来，似是欣喜兴奋，“要知道，我可是十多年都没有感受到疼痛了。真是好策略！用自己来当陷阱，然后让他来发动隐藏的攻击，果然聪明，如果不是这样恐怕你们也伤不了我。可惜啊，也仅仅是让我受伤罢了，想杀我还是没可能的，凭你们两个绝对杀不了我！”

    幽岚看到还在流血的西洲主一步步朝着刺客走过去，拳头在不自觉间捏得紧紧的，因为她还看到身边这个男子已经决断地将右手放在了左腕上。

    就在无语犹豫着要不要拔刀的时候，他听到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的动作随即停了下来。

    “呵呵，为什么人们总是在最有利的时候不先干掉对手而要说这么多废话呢？”

    无语为之气结，没好气地瞟了身边金发女子一眼，结果只看到一片迷蒙。

    这女人……竟然还在抽烟……

    一声长啸裂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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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街头战

﻿    一声长啸！

    如龙吟，似狮吼，裂空而响。

    瞬间红光耀眼，五道红影挟风带火激射场中当代西洲之主。冰力霍然变色，双臂振开，如大鸟般倒翻出去。五道红影刺空，深深扎入青石铺就的地面，其力量足以骇人咋舌。

    一名红衣武士扑进场中，长枪一抖，五条红影收回枪上，赫然是五根火焰型的利刺。连一句场面话也没有说，这红衣武士垫步拧腰，长枪递去，五根连着细长钢链的利刺再次飞出，追击着翻到丈外的西洲主。

    冰力丝毫不敢怠慢，甫一落地便又弹动身形，如是这般一攻一退，瞬息之间已有五次之多。他每一次翻身闪开，地上便多出五个洞来，连续五次的翻身，利刺穿破地面的声音便连珠似的响起，清静的街道上于是充斥了暴烈的声响，直吓得家家户户心惊不已，仿佛末日已临，惶然瑟瑟。

    能被称为“天下第三高手”自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就见这冰力的双脚第六次踏足地面时，身形突止，反往那红衣武士的方向急冲。

    无语赞许点头，如此一味退让只会让敌人更加紧逼，倒不如杀进去埋身近战，赢面更大。

    红衣武士自是知道冰力的意图，往后撤步推开，依然利用枪上利刺做着遥控攻击。冰力双臂晃开，铺开一幕拳影，硬抗那呼啸而来的破山摧石的攻势。

    双方的攻守似乎被转化了，形成了冰力抢攻、红衣武士退守的局面，却始终隔着至少两丈之距。那红衣武士脚下撤步，纯凭枪上感觉操控着五根利刺远距离攻击着西洲主，但这种倒退着的攻击依然猛烈迅捷；而冰力似乎也无力一鼓作气，只能是布下重重拳影防御，见招拆招，力图近身。看这架势，想必双方都知道西洲驻军会很快到达这里，所以一个发动排山倒海的攻击，一个进行固若磐石的防御，一时间竟分不出胜负。

    这一番突然事故让无语和幽岚一喜一忧，倒没了动作，只有依露还在悠然地抽着烟，好象她早已掌握了局势似的。无语轻松地舒了口气，一只烟递到了他的面前，几乎没有多作思考他就接了过来，叼在嘴里。然后他看到这美女一脸的坏笑，再然后背上升起了凉意。

    “我早跟你说了吸烟有害健康。”这时的无语一脸愤慨，怒视着依露狠狠将烟摔在地上，还十分解气地踩上几脚。好险好险……还好见机得快，差点被这蛇蝎女人害死……无语暗自夸奖了自己，他背上的那片凉意消失了，想是背后的幽岚消了气。

    五条火焰利刺如流星经天，织女飞梭，起落间带起道道红光，醒目异常，攻击的轨迹着实令人防不胜防。无语惊讶于冰力的防御手段，如果自己下场，要接下红衣武士这样的凌厉攻势也是颇感费力的，偏偏冰力只是脚下几个移步就能轻松化解，尽管面容猥琐，可身形却是舒展流畅，若不是身上带伤，说不定还能发起反击。

    远处的喧嚣声近了许多，隐约还能听见马嘶之声，那红衣武士开始焦躁了起来，攻击得更加猛烈。在无语看来，心内震动非小，这般急躁乃是武者大忌，虽然威势提升却不可持久，那五条长链利刺穿梭不休，轨迹间的间隙已是明显，不复起初时那般绵密，滴水不漏。

    蓦然间，金属的交击声敛去，红光随之消散，刚才还灿烂似烟花的攻击真如烟花一般灭了。无语凝眉看着那西洲主正冷冷地笑，他的手已经将五根利刺抓住，也弄不清楚他那双拳套到底是什么材质的，居然能不惧刀剑。

    “好枪法！剪爱的‘倾城’枪法果然有神鬼莫测之机。”冰力脱口赞道，随即神色黯然，“若是军神在世，这枪法我未必能破……可惜你就不行，临敌犯躁，失了剪爱的真髓。红杏红杏，你到底还是年轻。”

    剪爱亲传的弟子只有一人，这件事天下皆知，是以红衣武士一出手，便让冰力识破了身份。而红衣武士被叫破身份后身体的震动也证实了冰力的猜测。

    火焰枪刺在对方手中，红衣武士运转了几回力量都没有夺回，只能停了攻势，一双眼睛锋芒更盛，像野豹盯住猎物一样伺机而动。

    “本以为你和豪鬼一样，看来是我错了，你这个性子终是不能发挥‘倾城’枪法的极致。”冰力继续笑着，轻蔑之色浮在脸上，“红杏，不要太高看了自己，凭着你们是没办法刺杀到我的。你与豪鬼齐名，却没有豪鬼的精明，两军相峙，身为一洲之主居然跑来当刺客，徒逞勇力，大不智矣，可笑至极！好啦，有遗言要交代么？在这里取了你的首级，这东西两洲之争便可以完结了。”

    红衣武士没有说话，似在思索着什么。幽岚却更见紧张，她已经发觉身边男子的脸上有了杀气，可她偏是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一颗心急速跳动起来。

    依露“扑哧”一下笑了，“这人废话真多。”

    在幽岚错愕的刹那，长啸声复起，“你中计了！”

    “倾城•刺！”

    雷霆般的咆哮，红衣武士弹上半空，火尖枪发出“嗡嗡”鸣响，枪身蹿出条条红光，枪尖处极快地聚起光球。由人及枪，陡然间红成一片云，那光球从云中突射，似炮弹砸下。

    冰力终于知道自己的处境危险，对方以长链利刺远距离攻击，为的只是吸引他的注意，持枪的本人在他注意力之外已经进入了这枪法的攻击范围之内，制造出极有利的“距离判定”，充分发挥出“倾城”枪法的威力。这一枪，气势凌厉，聚了红衣武士的全身精力，汇集了一往无前的决断之意，他自问无人可挡！

    答案即将揭晓。

    “钢铁障壁！”

    双臂奋起，右拳带出一股风柱，左掌拍在风柱上，风柱瞬时转化成风墙，及时出现在冰力身前。没有人知道这是一种绝对防御的招术，因为这一招于冰力本人来说也是第一次施展。

    轰然爆响，两股气劲正面硬撼，余劲波及之处，碎石飞溅，方圆丈内的青石街道已然杂乱似废墟一般。

    风刀打闪，紫光盛极，流转不休，晃出一片刀花，为依露、幽岚挡去了临身的碎石。

    “我招谁惹谁了？臭小子打架也不注意环保！”无语恨恨地骂着。

    红衣武士倒翻出去，落地后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几步才站稳身形。反观冰力，脸容上青筋爆出，那光球砸中风墙竟然没有散去，仍在努力前进着，看上去他也支撑得极是辛苦。

    黎明的街道上阳光初现，柔弱无力，一道银色光华于是变得更加耀眼，仿佛自天外飞来，划破这朦胧的街道。无语暗叹一声，知道幽岚终于出手了。

    银色长箭击碎光球，风墙也迅速隐没。失去了外力的侵袭，冰力后退两步猛烈地咳嗽起来，脸上通红一片，每一次咳嗽都能让人听着心悸。

    “陛下在这里！”有人高呼出声。

    马蹄声大作，无数西洲军士的刀枪也已在目。

    红衣武士暗暗叹息，扭头看了一眼墙角边的幽岚，露出惊疑的眼神，终是不明白为什么这女子会突然插手帮助他的敌人。时间由不得他多想，转身飞奔几步，吹响口哨，三匹骏马从街角奔出，他带着两名刺客就这么突然消失了。

    “这就完了？我还没看够呢。”依露愤愤地吐掉嘴里的烟头。

    无语呼出口气，收了风刀，“好啦，咱们也该走了，再晚一点估计咱们就成嫌疑犯了。”

    “说得是，还是走吧。唔，那只黑猫真是胆大啊，居然还瞪着眼睛在看呢。”

    “别逗了，看那猫动也不动一下，就知道是吓傻了的。”

    幽岚转了头，恻然看着那个方向，正碰上了一对蓝色的眸子。冰力点了点头，露出个温暖的笑容。绿发的姑娘还了一个微笑，迅快地打出“小心”的手势，随了两个伙伴飞身上了屋顶。三个人在西洲军士赶到现场之前，消没在初起的暖暖晨光之中。

    冰力勉强止住了咳嗽，一番剧战下来，让他的身体更见虚弱，而心里同时暗叹不已，若不是有人帮忙，这时只怕是重创在身了。他站直了身体，调息着内气，他不能让自己的部下看到他仓皇失态的样子，因为他是一洲之主。目光落到远处，在那个方向，有一个他极关心的人正在远去。晨光洒了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绛红色的劲装被晨光染成暗色，落寞就这么泄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会这么没眼光呢？那个小子看着就没性格的。”他喃喃着。

    可是正在奔跑中的紫发男子突然打了个喷嚏出来。

    我只是一只很平常的猫，真的很平常，如果硬要说我不平常，估计就只能说我是一只喜欢出没在黑夜中的黑猫，当然这本身也不是值得研究的问题。可是我倒霉啊，我真的很倒霉啊，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呢？为什么要让我看见几个人类打架？让我看到他们打架就算了，可为什么要让他们打得那么夸张啊？他们就不能打得温和一些吗？好吧，我承认，我是胆小，我是被吓傻了。

    我倒霉啊，我真的倒霉啊，在我恢复清醒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小靓靓。哦，她的皮毛还是那么柔滑，她的曲线还是那么……咦？为什么她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呢……我的记忆告诉我，当时我石化了很久，是小靓靓叫醒我的。

    我诅咒人类，我发誓要用我的一生去诅咒那几个打架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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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这乱世

﻿    “至少有一点让那冰力说对了，红杏这小子，光知道凭血气之勇，怎么就不能好好动动脑子？好在这次冰力旧病复发，要是状态仍好，这小子就得死在临海关。”

    依露恨恨地骂着，轻风滑过她的金发，周身隐泛着明媚的光，哦……是阳光的问题，她正站在太阳底下。无语和幽岚自是知道她的性子，明白她对伙伴的深刻情意，可他们也是第一回真切地看到依露因为担心而动怒，感动之念随即满了心窝。

    “他死就死了，岑岑怎么办？还没过门就守活寡了，他就不能好好想想？”

    无语和幽岚又一次感动着，看着她的脸颊上竟似有了神圣的光，哦……还是阳光的问题，她正仰了脸对着太阳。

    自打离了临海关，三人找了这处林子，在溪边空旷处搭了火堆，烤着刚打来的几只野鸡，做着午餐。指望依露亲自下厨，概率根本就是零，无语和幽岚只能自己动手。身旁是小溪潺潺，林中枝叶迎春，这一片生机在悄悄地发生着。

    依露第六次将石块砸进溪水中，似乎没有平息怒火的意思，忽地转身回来，劈手将无语手里刚撕下的鸡腿抢了，那速度之快、身手之敏捷竟连无语也暗自汗颜不已。无语叹息着看她愤愤大嚼，已是没了平日的淑女模样，口里仍在含糊地骂着，“岑岑守活寡也不是大问题，这小子要是挂了，他欠我的七百万两黄金谁来还？”

    感动一丝一点地凝聚成浑厚的情意，着实花费了无语和幽岚大量的心思，连想哭的心都有了，可随着她这句话之后顿时如大坝泄洪，转瞬奔腾到千里之外，又如浓云被狂风搅破，飘渺于九天之上。无语和幽岚一个游侠一个弓箭手，向来以反应敏捷著称，这时都觉得自己还是修行不够，完全跟不上依露跳脱得超越了常理的思维，当即傻了又傻，楞了又楞。

    “唉，这鸡腿不够嫩，要是有碗燕窝就好了，我已经好几天没正经保养了。”

    无语看着她一副痴怨的表情，心里都快凉透了，从激愤到狡猾，从狡猾到可怜，这过程的交替竟是没一点先兆可寻。无奈地摇着头，他看向幽岚，翻起白眼来，“看到没？这女人不当演员就可惜了。”

    说实话，幽岚更是摸不透依露的脾性，对于无语这话倒是大有同感，忙不迭地点着头。

    “话说回来，幸好红杏没有刺杀成功，若是冰力一死，以我们西洲的性子，占领区肯定是没一个东洲人能活。可眼下红杏这番举动，已经足以点燃所有西洲将士的怒火了，以后两洲之争估计会更加惨烈，我们西洲，皇帝的威严是绝对不容外族欺侮的。”依露停了猛烈撕咬食物的动作，眼神飘到溪水上，一尾鱼儿刚好欢快地扑腾出了水面，随后欢快地游到远处。

    “你这女人到底想说什么！一会说红杏，一会说岑岑，一会又说西洲，你的思维能不能正常点啊？我这听着很是辛苦啊！”无语实在忍受不了了，站了起来一个劲地跳脚。结果换来的是幽岚的微笑以及……依露的微笑……“哦，我的意思就是说您能不能慢点说，您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

    幽岚的微笑自是不可怕的，可依露的微笑却是有毒的，无语看着依露纯洁得如同天使一样，心里积蓄的恐惧也就越来越浓，说话的声音在这种恐惧中也变得越来越小，没了底气。

    依露这次倒没有残害他，使劲横了他一眼，“就说一句话，红杏这次的刺杀，会让东西两洲将士的血更加鲜红。”

    无语沉默了，转到幽岚身后去，仔细地将她刚洗过的长发用丝带缠了，然后默默走到溪边，看着溪水流转，听着溪水传响。黑色的眸子映出水的清冷，视线在波纹涟漪中游离了出去，仿佛看着漫无边际的大地，看着那没有尽头的一片广袤。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充满了苦忍的不解，盈溢着忧郁的困惑。这些安静的动作调和在这迷茫的眼神里，整个人竟有了诗人般的气质，幽岚固然迷惑于他这气质的转变，连依露也没有明白自己的话竟会让这伙伴产生了这般的转变，然而这转变的确发生在了这男子的身上，自然而平静，不着痕迹。

    “这乱世……”紫发飞扬，风刀高举，这一刹的动作凝定在阳光里，仿佛最高贵的塑像。

    “靠！”沐浴了天上最温暖之光的男子在大吼……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红杏会突然出现在临海关内，而且还带领死神兵团的两位首领在街头刺杀当代西洲主冰力•卡卡罗帝斯，但他的这一举动显然起到了“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东洲朝堂内一片哗然，文官们都在顿足捶胸，“这只会激起西洲人的愤怒和他们最强烈的进攻”，此一论调几乎已经在他们中间达成了共识，三位当朝皇叔甚至也开始怀疑借兵给这皇帝是不是太冒险了。而军方之内不乏血气沸腾的将领，他们都大赞这新皇的勇烈，“开我朝皇帝之盛威气象”，这论调在军方内广泛蔓延，极大鼓舞着所有部队的士气。

    “刺杀成功固然是好，刺杀不成功也可将西洲人的气焰挑到一个新的高度。所谓‘刚不持久’，让西洲人从最高处摔下来吧。”身在泗水关的一字并肩王月光寒听到这消息只是笑，红杏的刺杀计策他不曾知晓，但他却肯定了这一策略的正确性。

    不管东洲内部的反响如何，有一点是可以肯定而且正在发生的，那就是西洲军的入侵更加地猛烈了。与东洲平和中庸的性格不同，西洲从来都认为自己的种族是最高贵的，如今有人敢于当街刺杀西洲之主，此一事实极大刺激了这种族的血性。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三月八日，西洲主冰力颁下军令，扫荡南方大陆的所有城镇。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四月，大蛇骑士天笑魄留下副将镇守虎牢关，亲自带兵进攻江东丘陵，取下江东丘陵三座关隘。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五月，男爵闪光放弃金花城，隐兵城外，尽歼赶赴金花城的三路诸侯，“智将”之名撼动东洲。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九月，太子豪鬼连夺西南走廊六座城关，稳定西南。在进攻其中一座小镇时，豪鬼付出上万战士的代价仍不能成功，此时当代祭祀行会“教皇”飞雨所部“一九一部队”第一次登上战争舞台，大队长艾丝琳带本部二十一名祭祀，以大型祭祀技能“神之光芒”摧毁小镇附近水坝，淹没小镇。这一役，飞雨的“一九一部队”名镇东洲，西洲祭祀行会所展现的实力令人嗔目。

    西洲军势一时间风光大盛，创下西洲有史以来对东洲的最大成功，“魔王冰力”之名成为“无敌”的代名词。而豪鬼、天笑魄、闪光、飞雨、艾丝琳等一系列的名字在东洲上空结成了巨大的阴云，沉沉压在了所有东洲人的心头。从军力的凶狠到祭祀的强悍，这一次的西洲军已经看到了千百年来最光荣的骄傲。

    战火蔓延得很快，炎龙的南部渐渐在西洲军的烈火中沦陷了。短短的一年，南部大陆基本掌控于西洲军之手，唯一幸免的，只有远在东南两洲边境的重城——玄月关！没有人敢去打这座雄关的主意，尽管此时的玄月关没有军神镇守，可谁都知道，守备将军月尔牙绝对是继剪爱之后的另一名狮虎之将。也许取下刚经历黑蛮战火的雄关机会甚大，可没有人能计算出破城所要花费的代价，西洲军的统帅橘曾经为此计算过一夜，得出的结论令魔王本人也吃惊不已，结论是“我可以为陛下取下这城关，只需要三天，但陛下至少得给我二十万大军”，冰力终于还是放弃了。与其动员全军去攻取这残破的城，不如趁着玄月关元气未复，用最短的时间、最有力的攻击去取了天京城，这就是冰力的想法。

    冰力的“屠城令”废止了，但对于占领区的东洲百姓来说，现状依然很残酷。成年的男子被刀枪逼上了前线，运输着西洲大军的辎重，做着最重的苦力；妇女们离开丈夫孩子，为西洲大军赶制着军衣、战旗，还要忍受非人的虐待；老人孩子被赶到了田地中，用他们仅有的能量去耕种，而耕种出来的粮食绝大部分都送进了西洲大军的军营内。对于这些南部的百姓来说，已然就是“末日”景象，苦苦支撑着他们生命的东西愈见稀少了。

    如火如荼的战争形势在所有人的眼中都像是很明朗的事情，西洲军的声威已经到达了千百年来的最高点，东洲军则是偏安固守，斗志沮丧，两者的高下太过分明。东洲之内，上至朝堂，下至黎民，渐渐生出了失望，新皇白红杏的软弱无力似乎是人所共知的了，至少西洲军内都认同了这种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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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金花城

﻿    炎龙历三八二四年十二月十五日，大雪。

    “辉煌只能盛放一时，纵使我西洲军力可以横扫整个大陆，可到底我族人口不足东洲十分之一，如何能在短期内全占偌大的东洲？如今炎龙南方已在我族手中，根基尚未稳固，为何还要发动全面战事？战事全开，我西洲大军必将遭受‘分散进击’的恶果，这恶果必是我族元气损伤之重！陛下，请听老臣一言吧。”

    依然是那个钱财神，依然是那身俗气得可以让人眼花的衣服，不同处只在于那悲愤的表情，和那落满了雪花的头发。区区数月光景，这胖子俨然衰老了许多，保养得甚是良好的头发也见了花白，憔悴浸满了眉宇之间。冰冷的庭院，冰冷的湖水，冰冷的空气，仿佛都要在这胖子身上被逼得消散，站在卧室门外将近一个小时了，他终于忍不住大声咆哮了出来。

    “西格爵爷，我冰力敬你潜藏东洲的贡献，可这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猖狂。”西洲主的悦耳声音透门传出，明显有了火气，“上天赐我族如此强盛军力，又赐我族如此难得的机会，就该趁势一鼓作气取了这炎龙大好河山。这炎龙，积弱数十年，前有黑蛮之祸，后逢三王叛乱，更兼军神辞世，放眼天下，还有谁能阻我西洲大军？”

    钱财神长叹不已，胡须抖颤，再不顾身份的差距，“即便取了这东洲又如何？我西洲全军不过六十万，四十万奔赴东洲战场者皆是精兵之选，如今占据这炎龙南部，已经战死十万之众，若要短期内全面占领东洲，我西洲还能剩下多少可用之兵？我族还有多少血肉可以抛洒？失了军队，我族又何以平定这天下？”

    “西格！”

    冰力沉沉低喝，那声音不大却如奔雷炸入钱财神的心里，令这胖子不禁后退了一步。只是仅退一步而已，这胖子复又颤声长笑，“陛下，一时得意如何可以风光一世啊。不求稳固这南方根本，我族还能支撑多久？”

    冰力的声音沉寂了下去。钱财神也似乎发泄完了愤怒，没再开口。屋里屋外，又被风雪之声笼了进去，发出类似于掉入陷阱的野兽的嘶吼。

    重重的咳嗽声响了起来，摧人肝肠的声音让钱财神立时色变，急切问道：“陛下，难道这病到现在还没有痊愈吗？”

    冰力轻轻叹息着，“西格，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于决战了么？”

    钱财神黯然神伤，颤了声音劝道：“陛下……此番征战虽可建下旷世之功，可在此之后……我族还有万年的基业啊……”

    冰力终于软了语气，声音渐渐低了，“西格，你为我西洲所做的一切都是让人尊敬的，我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就按你说的做吧，占领区的规划就拜托你了，可是……关于军队的事，是绝对不可以耽误的，你就多担待些吧。我一定要先完成这场战争的。”

    钱财神闭了眼睛，缓缓平复了心情，整衣跪倒，拜了三拜，“西格遵旨！”既然是臣子，当然也是必须要达成主上最终的心愿的，他依然认为这当代魔王是西洲史上最成功的帝王。然而，面对扩张过速产生的后果，他始终也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去掌控现在炎龙南部地区的形式，“这乱世……我靠！”他低低地骂了出来。

    这胖子的担忧渐渐变成了现实。

    炎龙历三八二五年二月十四日。晴，有烈风。

    “如此人物却是迄今才见，炎龙果然不能小觑。”

    金花城头有将领轻笑着指点城外军阵，此人修眉蓝眸，面白如玉，却是英俊的很，偏是不像当兵打仗的人。而他所指的方向，一员黑甲战将正在耀武阵前。

    “将军不可涨他人志气，待属下擒了他来。”

    听到几个部下的高昂请战声，这将领笑容更盛，“也罢，是该见识一下了，击败这种精锐部队，我西洲大军便可通行无阻！”

    “是！”

    军阵如海，旌旗猎猎，泗水关月光寒仅带了一万兵马进逼金花城，金花城守将西洲男爵闪光引兵出城。

    “且看我夺其志气！”月光寒阵前长笑，将压阵事宜交付靖萱，单人独骑策马上前。

    东洲军一片静默，一种信任扩散开去，新一代的重甲骑兵领导人、军神传人的名号在天京城时已深植人心，士兵们的眼神便可说明一切。

    靖萱喝道：“擂鼓！”

    数十面大鼓轰然爆响，黑甲将军在鼓声之中缓缓上阵，脸上的表情从然而淡定。这般年纪，这种气度，令西洲军侧目不已。

    “此子果然不俗！”闪光略略皱眉，难不成此人竟想独自闯我军阵么？

    一员将领策马飞出，扬刀高喝：“来将通名！”

    那黑马开始了小跑，继而加速，转眼放开了速度奔腾起来。一声大喝随即爆响在空中。

    “玄月关！月光寒！”

    惨叫声起，那员将领忽的离鞍飞起，摔出数丈之远，口鼻溅血，眼见是不能活了。东洲阵内吼声雷动，西洲军阵却是人人惊异，浑不知己方将领是怎么被打出去的。

    闪光脸色大变，急欲召唤弓箭手，却又有两员将领怒极，飞马杀了出去。

    “来得好！”

    声若洪钟，月光寒纵马奔腾，势如猛虎下山。

    两员将领被此一大吼声震得心胆一颤，微微错愕之时，这黑甲的骑士已切入他们之间，竟是速度极快。心叫不妙，二人纷纷举刀。刀未落，剧痛已至，二人便觉着腰际处被人用锤狠狠砸中一般，同时朝左右跌出。

    月光寒也不做理会，径自冲向了西洲军阵，此时想要放箭射击却是心有力而力不足了。

    闪光狠狠咬了牙齿，拍马冲上，“给我杀！”

    三军涌动，如浪潮淹没了大地，汹涌地朝着那黑色的礁石撞击过去。奇怪的却是东洲军阵仅是推进了十丈的距离便再无动作。

    阴影压上了头顶，似乎太阳在这个瞬间移动了轨迹，闪光大惊，手中长枪横起，对面这黑家将领竟是将蛇矛枪当了棍来用，直接砸了下来。

    “当啷”一响，闪光连人带马被震退几尺，虎口发烫，早已鲜血淋漓。月光寒凝眉怒目，眼神只盯了他，又纵马杀来，却被几员将领拦住了。有士兵围拢过来，急裹了闪光退到阵后去医治伤口。

    “男爵闪光亦不过如此罢了。”

    冷冷的讥诮声传入耳中，闪光的面色顿时阵青阵红，羞愧难当。自己足足能大过对方十岁，却是连对方一招也接不住，想想也是极苦楚的，可到底自己不是猛将之选，稍稍平复了心情，他便也默默忍受了下来。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却让他恼怒非常。

    便是这一人，如同猛虎闯入羊圈，又似巨石砸进湖水，西洲军阵竟无人可挡其锋锐。玄月关前的热血小将，至此成长为战场杀神。

    不只是男爵闪光，西洲军同样惊异莫名。自西洲主计破临海关以来，西洲军所过之处称得上“所向披靡”，各地关隘的东洲守军尽皆不堪一战，自满骄傲的情绪早已弥漫在西洲军内。终于，在金花城下，这份骄傲被一个年轻人一手粉碎。

    闪光在阵后看得分明，这年轻人的沉稳与坚定让他动容，暗数了西洲境内的年轻将领，除却那豪鬼太子，竟是再也找不出一人可与其并肩。

    “月光寒，将星之选！”

    脑海中闪过豪鬼太子所说的话来，闪光立时便狠咬牙关，“此人绝不可留！传令下去......”本想了悬赏诛杀月光寒，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看了看对面东洲的军队，突然厉声喝道：“传令，布阵！”

    不负“智将”之名，东洲军阵在众人的注意力之外已经悄悄推进了至少五十丈，被闪光瞧个正着，这种动作显然是为了发动突然攻击的。

    “毒蛇•卷！”

    令官尚未跑动起来，西洲阵上又是一声怒吼。恍惚中，一条黑色的巨蟒翻卷而起，月光寒矛劲特异，只一矛的吞吐，已然将周围荡出一个丈许方位的无人地带。鲜血似雨在空中落下，阳光照射的那一刻，泛出了死亡的鲜红。月光寒勒马而立，在血雨中冷眼静候，在他的周围，横七竖八倒下了不知多少的尸体，全是死于这一矛之下。

    风里血腥甚重，如此景象，如此暴烈，谁还能上前与之一战？

    紧接着马蹄声轰鸣，东洲阵内接到月光寒的怒吼信号，一枝百人马队卷出军阵。黑盔黑甲黑战马，除了战马奔腾之声，马上骑士皆是沉默无言，犹如从地狱里奔出的鬼怪。

    忽的寒光成片，忽的血花漫天，只一眨眼间，这枝人马撞入西洲军阵，一个照面下竟是取走了一百条生命。那寒光闪烁的锋利长刀，竟似冷酷如死神的镰刀。

    重甲骑兵！

    闪光向以智慧闻名西洲军界，对军神剪爱的重甲骑兵研究颇深，一眼便认出了这枝队伍，当下骇得头皮发炸，他做梦也不曾想到那在玄月关仅剩的少许重甲骑兵会到了他的面前。只一个冲锋，闪光便知道，军心已散。

    “收兵！收兵！”他大吼起来。

    却有一个声音同时响了，“月光寒！”

    压阵官靖萱放声大呼，登时潮水一般的气浪掀起，“月光寒”三个字被无数东洲士兵咆哮上升，阳光不惧烈风，更加光明了。

    当东洲士兵主力进入战阵，西洲军败局已定。

    是日，月光寒阵斩西洲将领七人，夺旗三面，大败闪光。金花城头免战牌挂起十面，男爵闪光闭门不出。

    这是自西洲入侵炎龙之土以来，首次吃到的败仗。

    夜了，闪光站在城头眺望远处的东洲军阵，凝眉沉思不语。身旁火把的光芒映到脸上，显露出的表情是忧虑的。

    身旁有人低声禀告：“男爵大人，刚接到消息，虎牢关大蛇骑士天笑魄带兵突袭泗水关去了。”

    闪光的身子微微一震，良久才叹息一声，“送死而已......”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月光寒只带了区区一万兵马来金花城的目的。

    引蛇出洞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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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伏击战

﻿    “好个不懂事的月光寒！”中年将领冷笑摇头，“亏得豪鬼殿下说他是军神的传人，到底是个娃娃。好，看我取了此关！”

    “可是将军，城上无兵无旗，怕是有鬼吧？”

    泗水关上，并没有东洲士兵的把守，甚至连旗帜也撤去了，风过去，只听了空气里的呜呜声，静默得诡异了。

    这将领不是战场新兵，自然知道必有诡计，可转了几次念头之后还是觉得取关甚易。西洲军闯入炎龙境内，逢敌必胜，军中士气高涨得快要爆出血来，正是如日中天的大好的形势，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的前进？在他看来，东洲兵马再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思忖之间，城头一银发轻甲的女将出现了，撑了女墙笑道：“喂，还不进攻吗？”

    中年将领立时皱了眉头，“上去一人，若是劝降不成，再打不迟。”

    当即有嗓门大的士兵策马上前，到了关前仰头大叫：“西洲大蛇骑士天笑魄在此，请将军速开城门，军民可免一死！若是不从，破关之时，鸡犬不留！”

    女将伸手指了那将领，笑骂道：“我管你是什么泥鳅！姑奶奶告诉你，现在姑奶奶我心情不好，你们再不走便不用走了。”

    小兵语气一窒，尴尬地回头看去，却看到将军正一脸铁青，显见得是脾气发作，急忙奔回阵中。果然，这将军将右手高高举了起来。

    可是，他的手停在半空动也不动......

    光华炫目，一名紫发女子忽的冒了出来，就那么站在女墙之上，浑不介意风大能把她刮下城去。风袍猎猎，卷了身躯，长发舞动之间，半遮半掩了面容，可那一身的流霞气息却足以兵不血刃地醉人心肠。

    中年将领记忆所及，从无一个女人有此风采，即便是当年的祭祀公主也没有她这般丰神绰约。没看清脸容，他却是不愿再发出进攻的指令了。于是，人们看到他僵硬的举了手，好像变成了呆子。

    倒是那女将黑了一张脸去，回身闷闷地发火，“搞什么搞什么，每次都这样，还让不让别的女人出场了？”一路走又一路骂，“好了好了，都打起精神来，干活了干活了。”

    呼啦啦一片，城头排开数十面战旗，在风中狂卷，却更添了紫发女子的声势。

    “西洲的孩子听好了，你们不乖哦。”

    软绵绵的话语......带起了无边的巨响。

    城头号炮声大作，涌出无数弩兵，顿时一片箭雨洒出，射乱了城下西洲军。

    “妈的！”天笑魄怒吼一声，高举的右手终于落下，“给我杀！”

    西洲军阵当即动员起来。重盾手突前开路，将盾牌横上头顶，架起安全通道，攻城兵纷纷注入战场中去。弓箭手部队推上，反射上城头，压制城上火力。随后投石机部队发动了最凶猛的撞击。攻城车随即被推上阵去。

    这般调度有章有法，效果良好，显示出天笑魄带兵的能力。

    可是城上的人又不见了......那个神奇的女子和一众守军在两轮箭雨之后就消失了。

    可天笑魄脾气发作，也不再细想，依然在怒吼着，“冲！”

    当兵的自然听指挥，各种部队配合任务，继续发动攻势。

    当攻城车刚推上阵时，泗水关内号角声气，悠长深远，似上古神兽的怒吼。六门齐开，各有一枝千人的骑兵队冲了出来。

    蓝色的布衣，蓝色的头发，刚劲的肌肉，沉重的砍刀，人人脸上更有鲜血横过鼻梁，嘶吼着不知名的高歌，合共六千名像撑天巨人一般的骑士如烈风般卷向西洲军。

    在他们身后，东洲士兵涌出了城关，怒吼着晃动手里的武器，他们的表情同样的不顾一切。因为这是他们的护国之战。

    长刀过去，血狼翻飞；马蹄所踏，盾牌裂开。巨人们凶猛的攻击让攻城的先头部队吃尽了苦头。战场之上，哀声在风里肆意乱窜。

    “北洲人！”天笑魄狠狠咬牙，“骑兵方阵出击！”

    这命令却是晚了，冰原骑士早已冲向了他的骑兵部队。平原的战斗，北洲人最喜欢的就是和骑兵对阵，可这却不是西洲人喜欢的。

    几乎是一触即溃，四个西洲骑兵方阵被冰原骑士们冲击得支离破碎，根本发挥不出作用，嚎叫着四散奔逃开去。天下四洲，迄今没有能够正面对抗北洲的力量。

    泗水关前，变成了西洲士兵的地狱。

    “想不到北洲的巨人竟是这般厉害......”天笑魄勒马站定，望天长叹。

    炎龙历三八二五年二月十六日，虎牢关西洲守将大蛇骑士天笑魄趁月光寒出击金花城，亲自领兵偷袭泗水关，迎接他的却是以冰原林草族林婵为首的八千北洲联军。西洲部队初次目睹北洲军马，震惊于巨人的健马大刀，四个骑兵方阵甫一接触巨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即时溃散，被北洲联军大败三十里。冰原军威在炎龙大地上迈向显赫。

    残兵退至一个山口，四面杂草处处，枯枝遍地，荒凉得紧了。

    天笑魄苦笑一声，“此是何地？”

    有人禀告：“地名丧生谷，过了谷去，半日的时间便可回到虎牢关。”

    天笑魄皱眉道：“传令下去，军队以最快速度穿越此谷，违令者斩！”

    地名“丧生”不祥，颇是犯军中忌讳的，何况此处地势险要，若是被人前后堵截，必是困死之地。天笑魄的心中忽然被阴云笼罩了起来。

    三万人的部队加快了行军速度，闯入谷中。当部队多半数已入谷中时，一声雷鸣响彻了云霄，震惊百里。

    “天笑魄！此死地也！”

    天笑魄惊起仰望，山头上伏兵大起，一个黑甲的年轻将领脚踏一石，正指了他大笑。

    “不好！”

    他话音未落，山头之上石块滚落无数，更有枯枝、油桶纷纷如雨，转眼之间火箭漫空射下，登时引发了大火。不多时，谷中已是浓烟处处。

    这一场大火，烧得西洲败军哭喊震天，兼且飞石乱砸，箭矢蔽日，直把个西洲败军送进了末日里去，一片苍凉凄惶。

    “难不成今日便是我的末日？”天笑魄长叹欷歔，扯出佩剑便要自刎，以免被东洲活捉了去。亏得手下人眼睛好使，左右抱了他的手臂死死拉住。

    便在这时，山谷内烈风卷起，天空晦暗如夜，一片水汽没来由地出现，竟是将谷中之火给熄灭了。

    东洲伏兵人人惊异，下意识停止了攻击，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如同梦幻一般分外地不真实。谁能想到这天气说变就变？可是山谷之外，依然有太阳照耀，这个情景不禁让人心生惧意，疑似此地不属人间。

    月光寒大惊，极目望去，山谷的后方，隐约有几十条白色的窈窕身影，仿佛鬼魅一般。

    “原来这枝部队到了啊......”月光寒苦笑摇头。

    炎龙历三八二五年二月十六日，西洲大蛇骑士天笑魄惊退虎牢关，却于回兵途中在丧生谷遭遇月光寒的伏击，落入月光寒的圈套之中。佯攻金花城，一阵立威，月光寒中途退兵，伏兵丧生谷，火攻奏效。闻讯赶到的“飞雨一九一部队”大队长艾丝琳拼死救出天笑魄，引残兵杀回虎牢关，却看到城头已经竖起了炎龙战旗，无奈之下，二人只得退往金花城。

    至此，东洲重占虎牢关，通向南部大陆的门户被打开。

    虎牢关之战完结，东洲折损兵马达两万之众，北洲折损兵马近六百之数，而西洲折损兵马达四万余人，大蛇骑士天笑魄带残兵五千逃遁。后世对此次战役有了普遍的客观的评价，“大蛇骑士犯了忌讳，毒蛇将军月光寒怒而拔之……”。

    这场战役在吟游说书人缥缈浪子的口中则是变成了“双蛇之争”，并在极不符合案发现场事实的前提下演绎出让人为之目瞪口呆的一段评书……而在东西两洲战事结束后，“虎牢关”更名成为“蛇牢关”，据说是为了纪念那个年纪轻轻就才华横溢的某个黑脸小子。

    金花城与泗水关两役震动了西洲军方，西洲大军终于败在“骄兵轻敌”之下，魔王冰力甚怒，集合大军十万，以统帅橘亲自出征，誓要夺回虎牢关。

    在西洲军未曾抵达虎牢关的间隙，由红杏与月光寒密议，制定出南方内部的游击战，联系分散在南方大陆的东洲散兵，并执行相应的刺杀西洲军将领的计划。死神兵团奉命兵分两路，首领雾和翼分别领军一千潜入南方大陆，开始了艰苦的敌后斗争。

    与此同一时期，炎龙皇帝白红杏挥兵南下，集重兵二十万，力压阳平关，迫使西洲太子豪鬼不敢继续扫荡西南走廊，无力分兵支援虎牢关。

    也许是军方过于软弱了，也许是民怨过于汹涌了，在积蓄了一年的愤怒，承受了一年的屈辱之后，在炎龙历三八二五年，调和了朝堂内部矛盾，聚集了所有的经济与军力，炎龙东洲皇帝白红杏终于开始了强硬又坚决的对抗，两条战线同时奏起战争的号角，烽烟在这一年冲上了天空最深远之处。偏安北方的东洲领地，人们终于看到红杏统辖的新政权展现了强硬的态度，而南方沦陷区的万民，终于又在绝望中看到了生命的希望。

    炎龙东洲之土，新的战争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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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神秘人？

﻿    他的身形是不高的，他的姿态却是孤傲的；他的声音是很小的，他的语气却是冷淡的。风拂长发，衣袂飒然，隐隐是一派仙人气度。尽管这里是战场，这里有无数的血迹、无数的断剑残刀、无数消失了生命力的躯体，可他的眸子里始终是安详的，像是悟彻了天道。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别用看依露的眼神看我啊，我不会要你报答我的……你的眼神似乎在怀疑什么……安啦，你不用对我的救命之恩耿耿于怀……哎哟，怎么水汪汪的？你别是想哭吧？”

    红杏看着这个在风里摆出世外高人超凡脱俗姿态的紫发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原以为这伙伴带着幽岚浪迹天涯去了，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关键时刻会回来帮助自己，刹那间心里翻涌出一阵感动，忍不住便要去拥抱这伙伴。可在下一刻，他生生地阻了自己的冲动，因为那张脸上爱笑不笑的表情叫他起了无限的怀疑，这家伙是想帮自己呢？还是想从我这占便宜？毕竟这家伙是给依露那个吸血鬼女王打工的，而且，那笑容比以前更古怪了。

    炎龙历三八二五年四月五日，西洲男爵闪光定计，以豪鬼为饵，诱红杏出兵。在东洲两万军马进入华容道后，豪鬼带兵杀回头，同一时间男爵闪光分派四枝骑兵从中路截断红杏大军，以艾丝琳为首的祭祀部队在后路设下攻击技能“火焰荆棘”烧毁华容道后段，并指挥三千弓箭手押住阵脚。红杏苦战半日，往返冲突，血染战袍，最后被豪鬼和闪光联手压制，终不能脱。于此危急时刻，一名神秘的蒙面男子闯入战阵，一刀杀败闪光，救出红杏。压力大减的红杏趁势甩开豪鬼的纠缠，集中兵力全力突围。此战，红杏折损将士万余，惨败而走。

    “你到底还是回来帮我了……走吧，回去封你个王当当。”尽管遭遇了败仗，红杏倒也不太在意，胜败兵家常事，可如果得到这伙伴的帮助，他是由衷地高兴了。

    无语坏笑起来，抠着下巴挤到他身边来，“有没有不打仗只拿薪水的王啊？嗯，要不用上朝的，要可以到处公费旅游的，要有好大好大的房子住，还要好多好多丫鬟，关键是月薪不能少于三十……二十两银子！”

    “……没……”

    无语忽然弄个鬼脸出来，“我很忙的，依露已经把我的档期安排满了哦，我现在得赶回去做饭了。对了，依露说这次只收你一万两黄金做差旅费。”

    红杏刚要发作，这男子已是一阵风地跑了。

    “这算怎么回事啊？”他暴叫一声。

    发傻的不是他一个，此时西洲军正在打扫战场，豪鬼一人勒马站在高坡上兀自咬牙，“搞什么？刚才还蒙面，你以为蒙了面我就不认识了？说好了两不相帮的。这算怎么回事啊？”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别用看依露的眼神看我啊，我不会要你报答我的……你的眼神似乎在怀疑什么……安啦，你不用对我的救命之恩耿耿于怀……哎哟，怎么水汪汪的？你别是想哭吧？”

    豪鬼看着这个在风里摆出世外高人超凡脱俗姿态的紫发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原以为这伙伴最终是决定帮助红杏的，为此他心里着实不痛快了好多天，他当然是知道这伙伴的能力，也许不能领兵打仗，可那能以一当万的本事他是领教过的。现在呢？为什么又会在这种时候反过来帮助自己？他不像红杏那样感动得要大哭一场，只是用了狐疑的眼神来回扫视着这伙伴，这张爱笑不笑的脸上仍旧是古古怪怪的，他忽然就想到了依露。

    炎龙历三八二五年四月二十七日，红杏派出万人军马护送辎重前往虎牢关，豪鬼闻讯而动，亲自带兵欲截断供应，却反遭红杏之计，被围当阳桥。面对五万东洲大军的围困，豪鬼三万之兵厮杀良久未能脱身，就在红杏苦苦相逼之时，一名蒙面男子奋勇杀出，拼死护了豪鬼冲破围困。

    “你就说你想干吗吧？”豪鬼恨恨盯着这伙伴，把他瞧得心里直发毛。

    “唔，挖答西挖……”这蒙面男子连退两不，低声嗫嚅。

    豪鬼一剑就劈了过去，“你个农民，不准说狗话！还有，你蒙个脸冒充刺客干吗？你连游侠的初级测试都没通过！”

    把个蒙面男子吓得蹦开丈许外，指了他骂道：“……小白脸就没好心眼……回去吃饭了，幽岚还在等我回去哩。对了，依露说这次的差旅费是一万两黄金。”

    豪鬼刚要发作，这男子已是一阵风地跑了。

    “这算怎么回事啊？”他暴叫一声。

    暴躁的还有一个愤愤不平的君王，红杏拿着火尖枪一个劲地插着地面，“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怎么又跑去帮豪鬼了？还蒙面？这算怎么回事啊？”

    类似的情况还在持续......随着战事的发展，红杏和豪鬼的暴躁急剧升温……放开另一边月光寒与橘的虎牢关相持不说，红杏和豪鬼之间的战斗在这一年里大大小小进行了十余场，弹指一晃又是银装素裹的季节。在这两位主导未来世界的君王之间的战斗中，每当他们其中一人陷入危险境地，一定会有一位神秘而又鬼祟的蒙面男子出手相助，而每次获救的其中一人都没有被救的喜悦，相反的，有很多士兵都发现，自己的统帅都会咬牙。

    “这家伙到底是哪头的？”

    同样的疑问在红杏和豪鬼的脑海里盘旋了无数次，偏是每次这个当事人都来去如风，从来不停下来解释什么，他们只知道这人来一次，他们欠依露的债便多一分，他们甚至开始怀疑依露是在趁火打劫。

    而据后世的史学家所论，“在这场持续经年的东西战争中，有一人横加插手，若不是两位君王及时做出有效的安排，这场战争恐怕要无限期延后。这个蛮不讲理、在战争中胡乱出现的人，和历代相传的‘乱武星’颇有几分相似。”

    阳平关前的战场上，东西两洲的士兵在此相遇，却是只得他们两人......他们正怒目以对......

    “你是干什么的？”两人同时怒喝。

    “我是送信的！”两人同时怒吼。

    ......

    半晌后两人对视傻笑。

    “你也送信啊？我也是哈，我家殿下说是请你们老大到城里说话。”

    “哎？麻烦了，我家陛下说请你们老大到我们营里说话。”

    ......

    第二天，阳平关前的战场上，东西两洲的老大在此相遇。

    豪鬼大骂：“你个傻红杏，这么冷的天你叫我到这说话，想冻死我吗？”

    红杏一楞，“不是你叫我来这里说话的吗？”

    ......

    “回去就宰了那送信的小子！”两人同时怒喝。

    ......

    “得了，快点说完快点走人，这鬼天气比我们西洲冷得多。”

    “哎？你什么意思？嫌冷你们还打过来？”

    “不跟你扯，先把无语那农民的事说完，不对，一定是依露那娘们指使的！”

    “嗯，得想法子解决了他们才好，免得欠债越来越多。”

    当然，这个事件是无语没有预料到的，依露也没有想到。他们正在附近山里做饭吃......

    “真是辛苦啊，可是我苦并快乐着，在这乱世里，作为朋友来说，我将他们两个小子拯救了一次又一次，完全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嗯，我真是很够义气。”

    眼前是一片绵延无尽的大地，无语鸟瞰着雪花激荡在那一片无尽里，胸腔之内豪情无限，自觉着有了可以主掌天下的兴奋。幽岚蹲在火堆边调制着一锅杂烩，听他说得豪迈，忍不住笑了笑，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继续搅动锅子，全没往心里去。在她看来，这和她本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只希望这男子别卷进战争就可以了。

    另外一个人倒是全放在了心里，可她还觉得远远不够，愤怒得来回乱走。

    “够义气够义气，你就不能多跑几趟？我今年的收入很低了啊，你跑一趟才一万两金子，不成，我得加倍，嗯，要加倍！”

    正在抒发壮志豪情的无语讷讷地走到幽岚边上蹲下，悄悄耳语，“看到没，她在累傻小子呢，敢情她只要动动嘴，本大爷就要跑断腿哩。”

    话语几乎是贴着耳朵说的，幽岚身上一阵麻麻酥酥，似喜似嗔地横他一眼，脸忽地就先红起来。无语越发来劲，鼓着嘴巴就冲她耳朵里吹气，逼得幽岚奋起反击，反唇相向。

    在幽岚意料之外，在无语阴谋之内，分属两个不同性别又有着同样岁月的吃饭器官碰到了一起。幽岚立时颊生晚霞，同时又恼恨起来，对面近在咫尺的脸分明有着阴谋得逞的狡黠，可她到底还是没有后退一步，显示出倔强的个性来。从男人的角度出发，在这种时刻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轻易罢口的，于是无语显示出他强横的本质，绝不认输。

    就这样，双方蹲在地上像两只小狗一样，在有第三者在场的场合内开始了僵持的斗争。

    而那个第三者兀自来回乱走，嘴里不停地叨咕着什么，直到她觉得无聊了才冷静下来。瞅着这两个丝毫不理会她的伙伴，顿时恶向胆边生，几步抢前，蹲到他们旁边，左看看无语，右瞧瞧幽岚，重重咳嗽一声，粗了嗓子说话，“就一个新时代的女性身份来说，我很理解你们这种不知羞耻的举动，可是吧，你们是不是能考虑一下本小姐的心情呢？我那个和尚还没找着，你们就不能收敛一下？”

    而后她又站起身来，背了手仰天长叹，“唉，这乱世……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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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不要来

﻿    越靠近战场，体内潜藏的黑暗便越汹涌，无语呼吸着迎面劲吹的冷风，苦苦忍受着冲击心灵堤岸的黑暗之潮。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可以压制多少次冲击，但奈不住依露的劝慰，“你只有彻底压制住你的黑暗，你才可以挣脱这‘乱武星’的宿命！我们都不希望看到你堕落到黑暗里，但如果你真的入了魔道，我们必定会联手将你埋葬，哪怕是大家同归于尽！”这话听上去很蛮横，可依露当时的声音却是少有的温柔，让他暖了心窝，其实按照他本来的个性，他只是怕死罢了……

    最终他同意了依露的建议，奋力在战场里冲突着，或许是有了运气，或许是意志力足够坚强，每一次他都能成功压制体内的澎湃，尽管这让他一直陷于痛苦的境地，他期待着自己能像个男子汉一样永远骄傲地挺起胸膛，而不是被这宿命纠缠一生。

    乱武星……真不是人做的……

    这句话经常吊在心头，被他当成了座右铭。

    他一次次的在红杏与豪鬼的战斗中冲突，看够了尸体，看够了鲜血，然而心里总是有一种自豪不时地漾起。不管是谁陷入死地，他总是能凭借一己之力将人救出，他不会去救那些征战的士兵，他们不是他的朋友，他也没有伟大到拯救所有的人，他只想着救援自己的朋友，他不能看着自己的朋友在相互的残杀中枉费性命。

    他是成功的，至今没有看到自己的朋友有任何一人死去，这让他觉得很自豪。而他并不知道，这两个朋友很是苦恼他的做法。但他乐此不疲，就像这一天，他又来了。

    眼前尸横遍野，一片片红色在地上摊涂着，喧嚣刺耳的喝喊声回荡在这天地之间，成为死神兴奋的咆哮，无数的战士仍在挥动他们的刀枪。一个鲜红的人影在战阵中奔腾，气势豪雄，跟随他的将士在不断倒下，可这红衣的武士始终也闯不出阵去。当一个身着黑甲脸覆面具将领挥剑出战时，这红衣武士彻底陷入了死地之中。

    无语深深呼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振作了精神，取出黑布蒙了脸，冲入阵中。

    奇怪的事发生了，根据过往那些经验，每当他这不明来历的神秘人加入战团，总会遭到双方士兵的阻截，偏是今天没一人出来拦他，甚至可以说是放任他自己过去，现在的场景无疑是很诡异的，所有正在战斗的士兵都停了手，都以古怪的笑容在看他，很多人的兵器都从对手的头上、身上撤了回来。

    无语奇怪着，隐隐觉得掉进了什么圈套，可脚下却依旧如风，很快便到了红衣武士和黑甲将领的马前。

    战马长嘶，闪烁着红光的火尖枪和缠绕着黑气的重剑墨锋忽然指到了无语的面前，生生逼住了正要拔刀的他，而枪与剑的主人似笑非笑地正看着他。

    “……挖答西挖……”无语开始滴出了冷汗，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闭嘴！”红杏和豪鬼同时大喊。

    “唔……I am……”无语用袖子去擦冷汗。

    “Shut up！”红杏和豪鬼同时怒吼。

    “我……是来拯救你们的……”无语很小心地研究着他们脸上的愤怒。

    “……”红杏和豪鬼也开始擦着冷汗。

    无语总算知道上当了，因为身边一圈一圈围过来东西两洲的士兵，就连地上那些已经“挺尸”的士兵也站起来了，他们的表情似乎很是兴奋，像是在看戏一般。无语很是纳闷为什么这些浑身红乎乎的家伙怎么会又活过来，结果他闻到了浓浓的番茄酱的味道。

    “你这家伙，别没事就跑来搅局好不好？我们哥俩打仗你老是跑出来干吗？”

    “农民，是不是依露让你过来趁火打劫的？你这么搞，我们两个什么时候能分出胜负来？这东西两洲的战争你别捣乱行不行？”

    “本来这场战争就够辛苦了，你再添乱这场战争就没完了。”

    “两洲投入无限的人力、物力，为的是这天下霸权，你一会帮我一会帮他，你以为我和红杏是在打架？这是打仗！”

    无语觉得冷汗怎么擦都擦不完，听着这两人一人一句地数落他，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合伙设下圈套让自己钻进来，为的就是让他从这东西两洲的战场上退出去。一直以为自己所做合乎本心，却没想到战争本身就是残酷的，不分出胜负就没有结束的可能，偏偏自己东插一手西插一脚让战争形势增添了无穷的变数。

    他仰看头看着马上的两个人，心里沉了沉，忽然觉得自己矮了很多，尽管事实也是如此，但气势上输了不少，正琢磨着怎么办才好，却心念一动，心头火发。

    “停！”无语大叫一声，看着这两个家伙明显被吓了一跳，心里舒服了许多，“你们合着伙欺负人哪！我这一年东跑西跑，我容易么我？没有我，你们都死好几回了！”

    这话被他说得大义凛然，随着他挺直了腰背，更显得气势雄厚。可他毕竟还是忘了，自己是站在地上，人家是坐在马上，就算他再怎么挺胸抬头，还是比人家矮，其实他们下了马也是比他高的。

    红杏沉默了，看着他直摇头。

    豪鬼根本没理会他，暴喝一声，“拿下！”

    “哎？”无语刚一发楞，背后几只长枪抵在腰间，更有几把刀交错搭在他的肩头上。这时候，一代“乱武星”的风采展现了出来，这男子无所谓地仰头朝天，虽然蒙了面，可语气冰寒冻人，“区区数人，能困得住我么？”

    “你不说我倒忘记你曾经玩过‘万人敌’的。”豪鬼使个颜色，和红杏跳下马去，一剑一枪搁在了无语的脖子边上。

    “哎……”无语现在连冷汗也不敢擦了，生怕一个不小心伤了自己。

    红杏瞧他傻头傻脑的样子，苦忍着笑，低声埋怨，“说你笨还真就不聪明，拜托你下次摆谱的时候先拔刀，那样安全系数大很多。”

    无语强忍委屈，悲怆地长叹一声，“可见好人做不得……”

    “说废话的本事倒是长进很快。”豪鬼和红杏一人一边拽了他的胳膊，“得了，快走快走，以后别来添乱。”

    无力反抗的一代乱武无力地被驱逐了……

    走出一程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倾诉着心底的疑惑，“我真的是主角么？”

    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加上眼中饱含深情的泪水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两个未来君王心比金坚，斩钉截铁同声断喝，“你不是！”

    “哎……”无语垂头丧气地往回走，红杏和豪鬼跳下马来，用枪剑顶了他的背，推他往回走去。

    “不要再被依露利用啦！”

    身后红杏和豪鬼又同时大喊，于是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就这样，系出“乱武星”的无语在两个未来君王的亲自押送下，离开了战场。

    这就是后世史学家所评论的事实，战争在后世两大帝王的联手之下，将最不安定的变乱因素踢出了战场，使战争回复到原有的轨道上。

    “乱武星”，这个被世代相传、人人闻之色变的称呼，随着无语的离去开始沉沦，至少在这个时代，人们没有看到“乱武星”纵横在沙场之上，挑起腥风血雨。这也是继当年为抢救“天下第一美女”林婵之后，继当年三洲兵盟合力剿杀“乱武星”之后，东西两洲仅有的一次联军行动，还是在这种东西两洲打得头破血流的特殊时期……

    战争的长卷被一点点拉开，每拉一点都在无数的血与肉中浸泡着，随着每一场血战的展开，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在这长卷上泼洒着凄伤的墨。是谁在饱蘸着浓墨？是谁在书写着更替？那清远天空，玄黄厚土，可曾有神明注视？他们是否在嘲笑着所有人的无力与无奈？也许就是那些藏于天际最深远的殿堂里癫狂的神明在拨弄着这一个时代的兴起，两个民族的碰撞，对于无数的生命来说，这却是必然要经受的哀伤的阵痛，可是，没有人能计算出这阵痛要持续多久。

    前所未有的强大敌人，挟着毁灭性的力量，美丽富饶的东洲大地被铺天盖地的马蹄践踏着，冷静温顺的天空盘旋着摧人泪下的阴云，强盛千年的炎龙帝国终于迎来灾难，东洲生灵终于发现原来“末日”……也会距离自己这么近。

    天不生英雄，万古如长夜！

    勇士起于危难，越是黑暗就越是能涌出无尽的勇气。无数默默无闻的名字淹没在这场战争中，汇聚成钢铁与灵魂的洪流漫过大地；无数璀璨高傲的名字腾飞于这战场的天空，绽放着最华美的闪光，照亮了这一片阴云密布的天空。看那些战后的坟茔，无名的、有名的、外族的、本族的，都是本国之内无愧的勇士！

    这注定是一场伟大的战争。这注定是一段辉煌的历史。

    无数的人投入了战争，奋力推动着历史的车轮，这鲜血飞腾的画卷的主色调，便是从生命与灵魂里流淌而出的滚滚刺目之红。不屈的目光、澎湃的热血、骄傲的刀枪，跃动在这战争画卷里，镌刻在所有人的骨髓里，被后世铭记在墓碑之上。

    这个时代，被称作——苍茫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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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坏消息

﻿    阳光透窗投进屋内一片明亮，红甲的男子靠着椅子仰面躺着，两脚在身前几案上架起，看上去似在享受着难得的安静。黑色的长发直垂了下去，那脸上挂着无声的疲惫，两只手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挂在身体上，悬在椅侧。刚刚结束了一场恶战，来不及擦一擦战甲便已经熟睡了，那红甲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墨黑，年轻的东洲之主，在此刻全无防备。

    门被轻轻推开，阳光迫切地闯了进来，秋风里的萧瑟也随后跟着，屋内便添了些许的凉。白衣女子款款步入，在她的手中，一把长约三寸的小刀反射着阳光，锋利雪亮。红杏甚至都没有动一下，连日的征战让他疲倦欲死，直到这女子站到了身边也一无所觉。小刀亮得可以映出人影来，悠悠地探向红杏的脸，偏过三两寸即可抵达他的咽喉，在女子的另一只手上，则是带着温暖水气的白毛巾，是个吸收血液的好材料。

    一只熟睡的狮子和一只受伤的兔子本来就没有什么分别的。

    是蓄谋已久的杀局么？轻盈的步伐，锋利的小刀，疲惫的战士，根据各种诡异故事里的情节来看，答案呼之欲出，可是……

    “别动，小心伤着。”女子熟练地用湿毛巾擦着红杏的脸，然后细细地用小刀开始刮着他下巴上生出的短短胡须。

    是嗲嗲的台剧还是造作的韩片？温柔的女子，血战的帝王，呃……扯远了……

    “第七次看到豪鬼了，第七次正面交锋了，呵呵，好烂的战争啊。”

    岑岑微微笑了，听出了这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以及深深的倦怠，“他还好么？还带着那个吓人的面具？”

    “是啊，当时是为了躲那个黑蛮的女人，现在又是为什么呢？”

    “我猜他是在躲着你吧。”

    “我也想躲开他，只是……毕竟是不可能的……”

    “我越来越想以前了，那时候咱们到处走，根本不必担心什么。”

    红杏沉默了。岑岑也结束了动作，将毛巾小刀放在几案上，挨着他的腿坐到地上。于是他们的身影在光明中凝止了，顺了门的方向看过去，那一角天空依旧明朗。

    “林妹妹昨天也在战场上，豪鬼用剑刺伤了她。”

    “我知道，我刚从她那来，只是轻伤，可林丫头还在屋里哭呢。”

    “难为这丫头了，本来她不该卷进来的，可豪鬼一直在招惹她。”

    “他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偏要伤这丫头？他不是很疼林妹妹的么？”

    “这小子是想把北洲也拉进战争，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能一举取下两洲之地，可我知道，他这是在玩火！”

    “难道……他想死么……”

    岑岑看到红杏仰着头笑了，那笑声很是古怪，然后她看到这男子翻身而起，一拳砸在几案上，狂笑更甚。白色毛巾翻卷着落到地上，沾了满身的灰尘，那小刀则是滚到了一旁，静静沐浴在阳光里，亮得晃眼了。

    “想死吗？想死吗？这究竟是为了什么？谁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红杏天生豪侠性情，万事在他眼里只有极简单的“对与错”，可时局终究还是将他逼上了一个难堪的境地。

    战场，原本就没有什么对与错，东西两洲的恩怨纠结要靠什么来化解，这根本就不在他的“对与错”的理念之中。战争的浪潮是从东洲入侵开始，还是从南洲入侵开始，或许是从更遥远的年代开始，他全然没有想过，他唯一清楚的就是这浪潮将他推到了最高处，一个他不曾想到达的高处，而身在这高处，他又不可避免地要去面对更汹涌的浪潮的冲击。战场，这个他原本十分向往的男儿之地，到头来只是尸体的埋骨之所。

    三年了，每一次他都冲锋上阵，亲手斩下无数侵略者的首级，东洲将士将他奉为“战神”一般的神灵。红甲烈马，雉翎长枪，就连他的敌人也震惊于他的勇猛，可除了有限的几人，谁又知道这男子已厌倦了战场？

    “为君采薇兮翻山

    为君披甲兮缝衣

    为君征战兮泪连连

    为君守望兮丝带宽”

    轻柔的歌声飘了起来，像情人的手在抚弄着红杏乱糟糟的心情，不同于以往一贯的清丽的是，这歌声笼进了悲伤与凄凉。

    “对不起，我变态了……失态了……”

    “没关系，男人都会有变态的时候……”

    黑色击碎了光明，将屋里压得暗了一片。一把调侃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能找个女朋友呢？我现在好歹也是一个王爷啊，怎么高官富商之中没有人把女儿送到我家门口呢？可怜了。”

    沉稳的身影大步走进屋内，红杏和岑岑忍不住从心里高兴，这个当年还傻头傻脑的孩子如今越发的雄健了，那一脸的灿烂却依然如故。豪鬼曾经赞叹于这黑甲男子日益成熟的军事才华，发出“天生月光寒”的颂扬之词。

    “兵荒马乱的，谁愿意把自家姑娘交给一个当兵的？月光，我有两年多没见你了，是不是把我给忘了？”岑岑微笑地看着这个在解甲关相识的小伙子。

    月光寒将头盔随便抛在一边，抢前拉着她的手臂，“岑岑姐，我想你也好些日子了，早听说你跟陛下来了这清华城，可我抽不开时间过来看你呀。”

    “我信你才怪，每天就想着打仗打仗的。陛下？这称呼倒显得生分了。”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他的职称太高了，我得尊敬他呀。”

    红杏瞪了一眼过去，骂道：“倒学得贫嘴了，说了私下里别叫‘陛下’的，听着就不舒服。今天跑来干吗？泗水关那边谁在抗着？”

    “我交给靖萱将军了，若是只守不攻，三五天内，西洲军攻不下来的。我这次跑过来，是有件重要的事和你商量，如果安排得好，就可以扭转这战场局势。”月光寒淡淡地说着，好象在说一件家常的事情，偏是内容严肃得很，惊人得很。

    红杏看着岑岑走到了门外，每当这种话题一出现，她都必然是隐退一旁的，而在红杏来说，他也不愿意让岑岑听他讨论打打杀杀的事情。好一会他才收回了目光，略微放松的面容再次凝重，“说吧。”

    月光寒抓过茶壶猛灌几口，擦去嘴角水渍，“昨天你和豪鬼哥哥打了一仗，我听说他伤了林婵，刚才路过林婵的营地，我看到北洲那些巨人火气很大，快要暴走了。”

    红杏沉吟道：“你想借着冰原部队的火气去全力攻击豪鬼？我敢肯定那阳平关可以攻下来，但我也敢肯定他们会死伤无数。就目前我们的军力来说，十五万攻城军对十万守城军，这比例太小了，就算攻下来，我们也要大伤元气，还怎么继续后面的战事？”

    月光寒笑道：“不是现在，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哦？”

    月光寒随意地坐在了几案上，“先说说形势吧。死神兵团已经在南方转战两年了，根据两位大叔的回报，取得的战果很乐观。魔王冰力全心调兵前线，收缩了占领区的范围，只保留着重要城市的军力，大约总数在五万人，死神之翼和死神之雾两位大叔带的两千兵马虽然只剩了八百人，还好死神兵团的主力尚在，配合着各地的散兵还有能力周旋在南方内部，据传回的情报看，魔王冰力也是颇为头疼的。如果我们有能力在南方内部展开军事战役，这魔王必然会从前线抽调兵力自保，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大举反击了。”

    “真简单，可凭着死神兵团的人马哪有能力去攻城掠地？”

    月光寒忽地就得意起来，“实话告诉你吧，我爹那边准备出兵了。”

    红杏着实吓了一跳，“你爹疯了吗？”

    “嘿，怎么说话的啊？那是我亲老子！”

    红杏心中泛起糊涂，想不出玄月关出兵的理由，问道：“别挑字眼了，玄月关经过黑蛮之祸哪有可用之兵？当初就剩了几千残兵啊，就算这两年整顿了军备，撑死了也就两万人，你爹带兵出关，黑蛮那边又打过来怎么办？”

    月光寒诡异地笑道：“嘿嘿，我爹说了，他已经挑选了五千人，这可是最有实力的军队。”

    “你爹真疯了吗？”

    “喂！”

    “好吧好吧，他老人家正常得很，可哪个正常人会带着五千人去对抗五万人的？”

    月光寒将视线移到门外去，能看到一角苍茫的天空，缓缓言道：“兵者，诡道也！我相信我那老子的本事，只要他能打下一座城，必然牵一发动全身，逼得冰力要从前线调兵。而且，两个月后就是深冬！”

    红杏沉沉吐了口气，明白了月光寒的全盘计划,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从椅子里站起身，慢慢走出屋外，外面的阳光洒了他一身，他看到白衣的女子正在廊下等候，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走吧，我们去看看林妹妹。”

    “嗯，那丫头还真让人担心呢。”

    月光寒捏紧了拳，好一会才松开，懈怠地坐在几案上。红杏的声音很大，他听得真切，自然就知道了红杏要去和林婵讨论关于战事的问题。在玄月关时，他就认识林婵，如今自己的计划中却要强把她卷进来，他心里也实在是不忍心，可要结束这乱世，冰原北洲的力量就绝不可少，对任何国家民族来说，冰原北洲都是让人心悸的，全天下最精良的装备，全天下最雄健的骏马，全天下最强的单兵作战能力，谁能不惧？

    然而他可以无视这场战争要死多少人，可他怎么可以无视那个美丽纯洁得不像人的姑娘？这女孩，过早地进入了本不属于她的世界，仍旧稚嫩的肩膀上已经沉如山重。

    “其实也没什么……我自己也不过才二十二岁吧……”

    这年轻的军事指挥者发出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叹息，这一刻的表情，有了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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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苍茫歌

﻿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一月，高远的天空之上，似有神明在动怒，一场接一场的风雪笼罩着苍茫大地，气温急剧降低，甚至于有人还看见了冰雪的风暴，这在炎龙东洲是极为反常的。天京城里的钦天监也在琢磨着这风雪的含义，他们并没有掌握上天思维的能力，只能反复着测量计算这场寒冷要持续的时间。

    就在这冰冷的一月，有人开始缔造战争的传奇。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一月六日，玄月关守备将军月尔牙奇兵突出，以一万五千之众夜袭南昌城，突破两万西洲军镇守的防线，打开北进的门户。在夺关的消息还未流传出去之时，月尔牙带五千骑兵随后杀向纳兰城，剩余部队则是连夜回到玄月关，防范着黑蛮南洲。一月八日风雪之夜，穿戴西洲服饰的月尔牙军诈开纳兰城，尽逐纳兰城三千西洲军，开始进入魔王冰力的视线。而纳兰城距离冰力所在的南方大本营解甲关只有一日马程。

    此一消息当即震动冰力，急忙调兵三万出征，杀奔纳兰城。待得三万大军到达纳兰城时，已是空城一座，月尔牙所部踪迹不见。三日之后，军力空虚的卫城之中，飘起了炎龙战旗。而卫城，同样距离解甲关只有一日马程。

    等这三万西洲军扑到卫城后，仍是一座空城，两日后的秋叶城，再次竖起炎龙战旗。至此，东洲最富庶的解甲关周边三座防卫城池被月尔牙轮流占了一遍。此后月尔牙所部依旧藏匿他处，在西洲所占领地内失去了消息。

    在不明敌人踪迹的情况下，甚至是不知道敌人的数量的情况下，魔王冰力终于暴怒了，一枝训练有素的部队就藏在眼皮底下伺机而动，这份无名的压力逼得他派出无数枝巡逻探马四处搜寻敌人所在，同时，他带着飞雨所辖的“一九一部队”撤出解甲关，驻扎到临海关去。从地理上来看，若是敌人要追踪而来，必然要经过卫城，而在卫城，他留下了三万的重兵。

    倚仗来去如风的战略，月尔牙化做见首不见尾的神龙，扬威炎龙南方大陆，惊退当代西洲主，声名震动天下，号为“龙将”，在各洲军界成为令人仰视的存在。

    身处前线的西洲统帅橘接到了命令，抽调出一万部队回防解甲关周边，使得攻打虎牢关的兵力下降到六万人，而虎牢关内，尚有东洲月光寒统率的三万大军。

    同一时间，男爵闪光所在的金花城和豪鬼所在的阳平关各自抽调出一万兵返回南方，协助剿灭已深入南方的月尔牙所部。如此一来，两城所在剩下了不到十三万的兵力。

    战争的局势尽如月光寒所料，渐渐朝着他的构想一步步完整起来。在他看来，构想的第一步已经完全实现了。冰力犹豫着南方的势力，集合了八万的兵力稳固南方，前线十九万的部队再也不能冲击炎龙北方多达三十六万的阵营了。

    “魔王冰力……你终于体会到战线扩展过速的苦果了……可为什么你这么急于速战速决呢？这不是一个领袖该有的作风。”月光寒并没有感觉到丝毫轻松。

    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的对手正在和时间竞赛，他的对手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唱出最华丽的歌曲。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一月，随着玄月关月尔牙带兵进入炎龙东洲的南方，战争的风云开始涌入新一轮的狂潮。这狂潮的汹涌程度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却让红杏终于舒展了胸中的闷气。

    自魔界西洲入侵炎龙以来，以他为首的新生政权遭受了无尽的非议，在战争的第一年，趁着黑蛮南洲血战玄月关，西洲大军袭占临海关，取得了一个坚强的立足点，随后又挟风火之势，席卷炎龙南方大陆，甚至一度抢占天城关，威逼天京城。第二年，魔王冰力调整了战略，全力扫荡南方大陆，平灭了南方大陆所有的东洲部队，若非废止了“屠城令”，只怕连普通百姓也要伤亡无数。

    尽管新皇白红杏和月光寒牢牢占据清华城和泗水关，遏止了西洲军北上的路线，但人们并没有看到军方的反击。这两个年头，堪称炎龙史上最黑暗的时期，东洲的百姓对新生的皇家政权绝望了。

    无数百姓的愤怒与怨恨纠缠在广袤的天空上，终于引动了雷鸣般的回响。战争的第三年，身为新一代重甲骑兵的军团长、年纪轻轻便获封“一字并肩王”的月光寒攻占虎牢关，拉开了炎龙与魔界最正面的交锋。

    外人不知道为什么到这个时候军方才展开行动，只有军方内部的将领有苦自知。天下四洲，惟炎龙军力最差，集合全洲将近六十万的部队去对抗西洲四十万精锐部队，赢得战争的成功率实在是太小了。若要全面击溃来犯外族，只有拉开战线，分散敌人的军力，然后集中优势兵力一举突破，这便是“毒蛇将军”月光寒的战略，但军方的人都知道，做到这一点，必然要让南方大陆的人民做出牺牲，而且是极惨痛的牺牲。

    为了配合这一计划，同时又能让南方人民产生希望，死神兵团冒死潜入南方，在只有两千人马的情况下，开始了游击战争和刺杀西洲将领的行动。

    可是在这一年，有人横加出手，破坏了战争的局势。在红杏与豪鬼的拉锯战中，一名神秘的蒙面男子每每出现于战场之上，几乎是毫无道理地将红杏和豪鬼从死局中拉出，其行动完全没有痕迹可察。据东西两洲的高层分析，这神秘男子的所作所为和史上相传的“乱武星”别无二致，其意图明显是想将这场战争无限期的延后，以便造成更大的伤亡，可以归结为“天怒人怨”……幸好，这个“乱武星”被两个大人物给联手摆平了，在红杏与豪鬼的共同努力下，战争的轨迹重新回复正常。

    三年下来，东西两洲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大小战役数十场，双方伤亡人数达到三十五万之多。如今的战局，实力对比是东洲三十六万对西洲二十七万，由此可知，炎龙的军力素质实是差了魔界一筹，相比西洲，东洲的伤亡无疑是更大了。而作为炎龙联盟的八千冰原部队因为只出现于关键战役中，损失甚少，还有着六千之众。

    在苍茫纪元里，这初始的时期被详尽的记录在东西两洲的文献中，后世有乐者从这段记录中找到了创作的灵感，谱写了名动一时的乐曲，名之为——苍茫歌。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一月二十日，休整了半月的东洲军开始集结，北方各城的部队陆续赶赴前线，在清华城，红杏集合了十五万战士；在虎牢关，月光寒集合了十二万战士。这个消息很快被西洲军侦破，统帅橘、阳平关豪鬼和金花城闪光震动非小，交战三年来，东洲尚是首次在前线驻扎如此众多的部队，他们已经明白，东洲即将要展开全面的反攻了。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一月二十一日，虎牢关的月光寒带十万之众猛扑金花城，同一时间，清华城的红杏亲自带领十五万人杀奔阳平关。

    得知军情的西洲三位领军之主丝毫不敢怠慢，严阵以待，统帅橘更是挥军兵力薄弱的虎牢关，意在“围魏救赵”。当他杀到虎牢关前，才发现关上旌旗如海，按他的经验，至少有五万之众的部队，这让他迟疑了，以六万攻城军对五万守城军，赢面极小。

    在橘迟疑的时候，另外两条战线全面开打。

    凭着人海战术，耗费众多的攻城器械，月光寒仅用一天半的时间就占领了金花城，却为此付出将近八万军士的伤亡，损失惨重。男爵闪光败退，五万部队仅剩万余，若不是依靠随军的法师部队，只怕是全军覆没的下场。这一战，祭祀行会所辖的八百法师部队折去百人，却直接杀伤杀死东洲军士近万人，其攻击能力令月光寒也为之惊心。

    如此短的时间攻克金花城，让统帅橘十分怀疑，发动了试探性的攻城。结果让这威震西洲的名帅跳脚不已，恨不能自刎当场，因为虎牢关根本就是空城一座，换言之，月光寒是带了全数的十二万部队去攻击金花城了。暴怒的橘帅当即发下军令，带兵猛扑泗水关，希冀牵制正在带兵杀向阳平关的月光寒所部。结果又一次让他愤怒咆哮，倾巢而出的东洲主力居然留有十万之众在泗水关以逸待劳，领军的赫然是当朝的三位皇叔白乐言、白琴炜和白旅者。他并不知道，就在这三年的隐忍之中，炎龙政权暗地里已经发出征兵之令，从北方地区挑选出精壮的成年男子编入军队，尽管训练时日尚浅，但若只是拼死保卫一座城池，却也不是他能在短期内可以攻克的了。

    “人说炎龙地大人广，果然生殖能力惊人……”

    长叹之后的橘并没有被打击刺激到精明的头脑，随即便撤兵回了南方。既然此处已无发展余地，那么就去拔掉心腹之内的隐患吧，这就是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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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镇魂曲（一）

﻿    黑甲的武士靠着城墙的垛口坐在地上，冰冷的地面使他清醒了许多，他就这么眼望着天空，手边搁着他的面具，被细雪铺了一层。天上还在飘着雪花，也许是刚才的一阵暴风过后也累了，而在大雪之中的血战后，他疲累的身体里，血液流动得也缓了。

    “呵呵，我现在似乎很像是悲情剧里的男主角呢。”他喃喃地自语着。

    发觉上当的西洲军统帅橘终于从泗水关下撤兵，但他的离去没有改变战争的走向，身在阳平关的豪鬼依然在抵抗着漫无边际的澎湃之潮。

    自红杏发动进攻之后，十五万的东洲军像是发了疯一般在撞击阳平关内的八万西洲军。双方血战竞日，伤亡的数字急剧飚升，短短十日间，东洲损失的部队达六万之数，西洲也损失近四万人，若不是以飞雨亲卫队队长艾丝琳为首的祭祀行会发挥了惊人的攻击能力，西洲的损失程度甚至会更加惨痛。

    红杏一度想放弃攻城，在他的计算里面，就算攻下阳平关，自己的部队也剩不了太多了，他十分明白豪鬼这伙伴的军事能力。这时月光寒所属部队的增援及时赶到了，极大地鼓舞了东洲军的士气。在月光寒看来，只有将西洲军的有生力量摧毁，临海关的魔王冰力才会动摇，红杏同意了他的观点，发动了不计代价的猛攻。

    有一点豪鬼是可以肯定的，他的能力的确是在红杏之上，甚至是更高，因为他只有八万的部队，却拖住了东洲的主力将近十天，让自己的父亲和橘帅有时间做出新的调整。闪光败退，橘的撤兵，让他处在一个孤立的层面上，可他并没有放弃，他要证明给红杏看，他才是真正的军事天才。

    “事实上我已经做到了啊……”休息中的黑甲武士忽地笑了起来，“可是还不够啊……红杏，你必须打败我……不打败我，你就不能打败我父亲了……”

    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到了耳朵里，他当即便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懒洋洋的人来。

    那声音里有了苦涩，“可是我还是不懂，打败了你又怎么样呢？死的都是无辜的人。你看，到处都是血，天上那些雪全都是消逝的悲伤灵魂。我不当游侠可真是浪费了材料，这么感性的话我都能随便说出来呢。”

    豪鬼的头边垂下两条腿来，兀自来回晃着，声音的主人正坐在垛口上。

    豪鬼半晌后才叹出声来，“争天下……原本就是无数的尸骨的代价……”

    那声音显然没有同意他的观点，径自说了下去，“吹响号角的只是寥寥几个手上有着绝对权利的人，可谁来给这些无辜的灵魂弹奏镇魂之曲呢？”

    豪鬼沉默了，从玄月关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了这问题的答案，可他如今只能战斗下去，直到与红杏分出胜负。

    “这个问题的起源不外乎是‘欲望’两字，就像你这个乱武星，本身也就是强烈欲望的产物，只是你运气好，碰上了我们，或者说，你碰上了幽岚。”

    那声音渐渐低了，“也许吧……我能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体内时刻有黑暗的力量在召唤鲜血，可我还是那句话，我会用一辈子去克制它！”

    豪鬼忽的一笑，调侃道：“这才叫奇怪呢，为什么要克制呢？我本来还有点期待我能在战场上碰见你，听说历代的乱武星都是有天赋的军事才华的。”

    “因为我怕死啊，我要是不克制下去，只怕你们真的会动手杀我了。”

    “在相思海，在金莲山，在玄月关，我可从没见你怕过。”

    那声音沉默了下去，好半天才苦笑道：“也是因为害怕吧，我怕死，所以我让别人比我先死，呵呵，真是荒谬。”

    “是荒谬啊……”忽然想起了什么，豪鬼抬头看着这人，皱了皱眉，“你怎么又出场了？不是说了让你别再来的吗？”

    紫发的男子坐在垛口上看了看远处，一片黑色的浪潮停滞在离城十里之处，那是红杏的军营。刚结束了一场血战，正是稍作休息的时间，城外仍有不少东洲军士在打扫着战场，而城上的西洲军没有出击，甚至没放出一箭。让死去的人安静地上路吧，这是战场上的潜规则。

    紫发的男子忽然说道：“我不是来救你的。”

    “哦？”豪鬼笑着看了他，发觉他的表情有点沉重。

    这男子淡淡撇了嘴角，“不奇怪吧？是幽岚让我来的，她让我来劝你快点走，趁着现在还有时间。”

    豪鬼当然没有惊讶，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幽岚的那一份血缘的关系，可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女子会这么注意他，心中颇是暖了一下。可现在两军对垒，怎么能说退就退，于是他微微笑着说道：“胜负未分。”

    “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这么快放弃的，算我白来一趟了。”紫发男子知道劝他不动，从垛口上跳下来，拍着他的肩头，沉声道：“不过吧，我来之前依露有交代，说是你不可以死，绝对不可以。”

    豪鬼笑了，“哦？能描述一下这女人的表情么？”

    “嗯……当时她的表情就像是被人抢了钱一样。”

    “果然如此……”

    却听这男子长长吐了口气出来，“好啦，话已经带到了，我该闪了。给我找根绳子来。”

    豪鬼微一错愕，怒道：“你个农民，有能力飞上来，没本事飞下去？”

    “拉倒吧，我刚才是趁着你们打完以后我穿你手下士兵的衣服混进来的。虽然我蹦的是高，可我不是将红裤衩穿外面的人啊，那是龙骑士干的活。”

    “……”

    紫发男子自顾自走下城去，忽的又回头来问：“有什么话要我转达么？”

    豪鬼淡淡地应道：“去跟岑岑说一下，让她准备一只镇魂曲吧，或许是给红杏的，也或许……是我的……”

    紫发男子摇头不语，朝城门走过去了，“开门开门，大白天的关门做啥子？”

    “这种天气真好，看样子也该到最后的关头了。陛下，该进攻了。”月光寒策马站在红杏马旁，冷静地望着天空。

    像是缓了一口气，天空开始了又一次的暴躁，风雪狂飙，转眼间盘旋出无数的冰粒，打在士兵们的盔甲上劈啪作响。军阵整齐，无数张坚定的面孔上，无数双坚定的眼睛正在注视前方的阳平关。侵略者的掠夺，外族人的暴戾，背负着全东洲希望与愤怒的将士们在风雪中屹立，如同永恒的丰碑。十天的激战，身体已经麻木，然而沸腾的热血依旧燃烧不灭，有什么比赶走侵略者更重要？即便放弃了生命，那流淌在血液之内的骄傲与荣誉仍在刀枪之尖迸现，只因为这是卫国之战。

    十天，对于攻守双方来说，都是极度的损耗，从身体到精神，承受着最痛苦的煎熬。红杏深明此理，只是他绝对不能后退，而且无路可退，既然无路可退，那么惟有向前。不再去看将士们疲倦的脸，不再去看将士们身上的血，在此时，他必须冷酷无情。

    “吹号！”

    沉寂了短暂时间，战争的号角再次吹响，一股股黑色的钢铁洪流重新注入战场，东洲将士踏着血染的土地奔腾奋武。那风雪，越发的狂了。

    不知道打退了多少次的进攻，不知道死伤了多少的将士，豪鬼甚至没有时间去喝上一口水，敌人似是永远不会减少，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挥剑。西洲骑士的八大守则，他觉得自己至少占了四条——英勇、荣誉、精神、牺牲，可他知道，也正是这四条害苦了他，至少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地放弃这场战斗。

    “殿下，请下令撤兵吧。”艾丝琳出现在他的身边，并且用手按在他的胸前，发出蒙蒙的圣洁白光。“灵魂之风”，祭祀恢复技能中强效的治疗法术。

    豪鬼喘了口气，感觉力量恢复了许多，伤口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他勉强笑了笑，“红杏这家伙打算今天就把我干掉吧？眼下虽然攻击得很猛烈，可他还没动用最后的力量呢。”

    目光转到她的脸上，看到了一张同样疲惫的脸，短短十天，这风姿秀雅的中年女祭祀已经憔悴了，远不是平日里贵妇的样子。

    艾丝琳淡淡地说道：“如果真等到敌人发动最后的攻击，只怕殿下更不肯走了。如今趁着还有机会，殿下尽早离开比较好。”

    却听到苦笑的声音，“等到红杏出动撒手锏了，我自然会走的。”

    艾丝琳奇怪地看着他，打量了一会，发现他的表情多了些忧郁，和以往街头传闻的狂野冷峻没有了相似之处。

    “听殿下这意思，您似乎很期待那红杏有什么表现，是么？”

    豪鬼没有接过话题，忽地挺直腰背，剑指城外，“看吧，他来了！”

    艾丝琳顺着剑锋看去，东洲主阵之前，涌起一片高墙，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就是敌人的最后攻击手段么？”

    “没错，看来该撤兵了。”

    “……他们还没来呢……”

    “我就是想知道红杏肯不肯下决心！”

    西洲太子的笑声忽的在城头响了，有了一种放松似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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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镇魂曲（二）

﻿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一月二十一，炎龙新帝白红杏统帅大军十五万亲征阳平关，阳平关内西洲皇太子豪鬼坚守不出，双方苦战十日，损伤惨重。十日之间，死亡的士兵以十万计，大地都被染红了，亏得大雪连场，才没能引发瘟疫。

    在双方休整了一天后，第十二日，炎龙新帝白红杏终于下定了决心。

    军阵又一次排开在阳平关前，只是这一次，炎龙军发动攻势不久之后就撤兵了，他们都在等待，等待另一枝部队的来临。而先前的攻击，只是为了让阳平关内的西洲军更加疲累。即便如此，这一次的扰敌攻势，炎龙军也付出了上千生命的代价。

    红杏高踞战马之上，眼眉低敛，轻轻问道：“林妹妹，你还是下去吧，接下来的场面太残酷了，你还是别看了吧。”

    林婵坚定地摇头，眼神过处，那城头之上黑甲的武士依然还在，却是再也看不清容貌了。

    “这个时候我没办法躲在帐篷里的，我要看着他们，我不能和他们一起战斗，但至少我可以站在这里给他们呐喊！”

    这时候的表情才是最动人的，红杏默默地想着，这个小丫头到底是长大了。

    四千人在多达十几万人的战场上能做什么？通常情况下，和水珠滴入湖泊没有什么区别，可换作是天下最强的部队呢？譬如，冰原北洲的巨人。

    林婵扬声高呼：“出阵！”

    炎龙军阵整齐地左右分开，如同大海裂出通道，四千巨人步行出阵，奔如快马，嘶吼着听不懂的咆哮，像一阵落地之雷滚过，大地也在他们脚下震颤。所过之处，东洲军纷纷擂鼓呐喊，明显是演练了许久。

    西洲军人人心里闪过惊慌，他们看到那些巨人在这风雪里居然只穿着极简单的皮甲，还**着手臂，更惊慌的是他们看到那些巨人每人手里拎着两个流星锤，锤链粗长，锤头足有西瓜大小，锤上遍布尖刺，看上去至少有百斤重。但奇怪的念头也随之而来，这些巨人为什么停住了呢？而且停立之处正好是弓箭的射程之外。十天下来，东洲的投石机因为发射次数太多，大部分损毁了，难道这些巨人竟要站在那么远的地方抛流星锤么？西洲军里有人觉得好笑起来，可看那些巨人稳如泰山的身姿，又不禁惴惴了心思。

    “冰原的勇士们，经历了风枪雪剑的勇士们，对面就是伤害我们北洲之花的西洲人，让他们知道，谁也不能蔑视我们光荣的骄傲！回答我！你们手中的是什么？”冰宇傲激烈的呐喊撕碎了风雪，灌注到云天之上，狂乱的蓝发如荆棘张开，威猛慑人。

    “流星锤！”四千巨人的长啸更加惊人，那声浪甚至盖过了催阵的鼓声。

    “回答我！你们的女神是谁？”

    “林婵殿下！”

    “回答我！你们的敌人在哪？”

    “前方！”

    一问一答，就是这战场上的唯一鸣响。西洲军惊惧着，东洲军嚎叫着，此消彼长，只凭了这阵前的呼喊，已收攻心之效。

    “没看出来啊，冰大叔还有这份口才……”红杏有点汗颜，至少他就没在阵前说过这种鼓舞士气的话。

    林婵裹紧了风袍，只露出个脑袋来，像只怕冷的狐狸用毛茸茸的尾巴卷着身体，“呵呵，多亏了依露姐和岑岑姐了，自从她们在北洲开设学校，冰大叔就开始念书了。”

    “没良心的丫头，什么她们？我也在的啊。”

    “你只是个打杂的。”

    “……”

    冰宇傲和四千冰原战士排练似地吼了一通，他自己甚感满意，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忽然充斥了全身，就连力量也像是增加了不少，因为以前他打仗从来都是大吼一声杀入敌阵的，从来不会在打仗前先喊几嗓子，眼下看到自己的部队群情激愤，更是斗志高昂，深感有了文化的好处。

    他痛快地张大嘴巴吞了一口冰雪，振臂大喊：“进攻！”

    奇异的攻击方式！

    西洲军和东洲军同样莫名其妙。四千巨人原地旋转起来，八千个流星锤随之狂舞，瞬间就在阵前形成四千个急速的风暴来，周围风雪更怒，发出呜呜的厉啸之声。这惨烈至极的气势顿时惊呆了西洲军，而东洲军也迅速撤离了北洲军的所在，退到了远处。

    “放！”

    一声令下，八千个流星锤脱手飞向天空，顷刻之间，阳平关上乌云翻滚，巨型的流星锤划出一道道狰狞的轨迹，如齐射的炮弹一般密如雨下。一两贯一斤，原本沉重的流星锤配上强烈旋转产生的离心力，产生的力量重逾千斤，从天而降，不啻于九天落雷，谁敢撄其锋锐？没有人怀疑这力量可以摧毁一座山。

    但听得阳平关城头爆响连片，惨叫冲起。石屑纷飞处，烟尘被风雪卷成阵阵白幕，这混乱的白幕之中，喷溅出片片红斑，妖异得让人心寒。东洲军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景象，打心底里生出恐惧，若是自己站在城头，恐怕早已变成齑粉了。

    白幕散后的阳平关，城头被狠狠砸去一截，城墙上满是巨大的深坑，迎面的四座钢铁城门更是全数被砸得向内破裂，再也不能造成任何阻力。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摧城拔寨”！

    “神力如此，天下之不幸……”红杏大张了嘴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月光寒猛打一个冷颤，“幸亏北洲计划生育工作实施得很好啊……”

    冰原北洲，暴烈风雪的环境，造就出人们壮硕的身体、无比的凶猛，若非环境恶劣使得人口稀少，只怕是天下再无人可挡。仅仅只是四千人，如果有四万人……红杏和月光寒再不敢想下去，那绝对是一个噩梦。

    没有人知道眼前的景象是红杏和月光寒联手编织而出的，为了发挥冰原勇士们的全部能量，两人强忍了两个多月的耐心，等候着冰雪天气的来临，他们知道，只有在冰雪之冬，才是北洲人最勇武的时候。事实正如眼下。

    “吹号，让冰大叔他们回来。”林婵轻声吩咐下去。

    在她身旁的护卫应声吹起收兵之号，战场上冰宇傲带了部下毫发无伤地撤了回来。红杏和月光寒这才平衡了心情，他们看到冰宇傲回来后，虽然脸上带笑，但神情委顿了许多，士兵们也不复刚才那振奋豪勇的气势，看上去损耗精力甚巨。

    林婵牵出个勉强的笑容，温言安慰，“好啦，赶紧休息去吧。我们冰原的勇士，每一个都是北洲的财富。你们看，我们的荣誉已经比太阳还要灿烂了。”作为冰原上最大部族的首领，她自是知道这种攻击方式的，“流星之阵”！损耗施用者全部的精力，可以在瞬间攻破城池，绝对是天下最难抵挡的破军之术，但后果也是极伤元气，使用一次就可以让人回去躺上半个月了，等闲不能妄用。

    “是！”听到冰原女神的安慰，所有北洲的战士都用了最狂烈的吼声来应答。

    红杏伸手拍拍林婵的头，低声说：“你也回去休息，下面的事情我来做，你别看了，少儿不宜的。”

    林婵默默点了点头，策马走了几步，又回了头，张口想说什么，可还是忍住了。

    红杏知道她的心思，心内叹气，但还是冲她笑了笑，“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婵苦笑一下，终是和部队走了。

    月光寒递过令旗，“放心吧，豪鬼哥已经不在城里，可以进攻了。”

    “是么？”

    “刚才一阵攻击，西洲军的死亡人数太少，我想他们应该撤走了。”

    “这样便好了……”红杏高高举起令旗，猛然大喝，“攻！”

    全军呐喊，声浪卷上高空，逼得风雪也惊恐起来，杂乱地飞舞着，宛如跳起了死神夜宴上的舞蹈，那咆哮的战争之音汇聚出最悲怆的镇魂曲，告慰天下战火中逝去的生灵。

    “你说我们是赢了还是输了？”红杏看着还在奋死拼杀的将士们，脸上没有破关的喜悦。

    在这阳平关，西洲剩余的断后部队没有一人投降。就在刚才，还有一名断了肩膀的西洲士兵从一个角落里扑到他的马前，看着这一具浴血的身体，他竟然忘记了攻击，也忘记了防守。而这名西洲军吼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便再没有动作，缓缓朝后倒了下去。红杏想大概这名士兵已经没有任何体力了，他站出来只是为了向他表示一下坚强。

    月光寒跳下马，反手扯了披风盖在这士兵的身体上，行了军礼。“这是个合格的战士，值得尊敬。”回过身来面朝红杏，“陛下，战争没有结束，便没有输赢，而且，战争没有什么输赢，只有死亡。”

    “……和哲学家说话真是辛苦……”

    “不管怎样，我们当务之急是尽快结束这战争。”

    “说的是，走吧。”

    雪还在下着，很快将这名西洲士兵的身体盖住了，那一片班驳的血消失于无情的白色之中。他得到的是东洲军方第一人的礼待，可也许他更想用本族的战旗来描述自己的不屈，然而不管如何，他此生再也回不到西洲之土，只能在异域的天空下化作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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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月尔牙

﻿    雪花漫空悠悠地转着，将所有呈现在她眼前的事物都铺成耀眼的白。南方的冬天，雪日不多，平时碰见下雪，南方的才子佳人无不欢欣雀跃，冰挂枝头，雪满山水，为蒙蒙秀美的南方景色添上许多迷幻，谁能不为之倾心唱颂？

    可这场景中如果填上红色，又是一番怎样的画面？

    刺目的红连绵成片，黑甲的将军浑若未觉，一矛递出，穿透对面骑兵的胸膛，收回矛时带起一蓬热血。周围的喧嚣声将骑兵的惨叫瞬时没了过去，死亡的声音原来如此之小；人喊马嘶声中，一具具尸体扑跌到地上，无尽的鲜血渗透到泥土里，死亡的颜色原来如此之黯。黑甲将军折断身上箭杆，微微喘着气，迅快地扫视了一眼战场，心内长叹唏嘘。

    “终于是到了结束的时候了……呵呵，谁来取我首级呢？”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一月二十四日，西洲男爵闪光引败兵两千回返解甲关，月尔牙尾随两日发现这枝残兵军容甚差，遂带兵截杀，却不料正中敌计。以闪光的败兵为饵，西洲统帅橘自引五万大军埋伏三清山，等到且战且退的闪光所部牵引月尔牙进入陷阱，一举杀出，重重围困月尔牙五千骑兵。

    “拔了牙的老虎还有条虎鞭……真不容易对付……”西洲统帅橘站在阵外，良久才感叹出声。尽管动用了五万大军围剿五千敌人，尽管敌人败势已成，无力回天，可交战近半日，迟迟不能剿灭，不得不让他发出惊叹。毕竟是玄月关的精兵，纵使困于死地，仍是凶猛如虎。

    大蛇骑士天笑魄闻之大怒，纵马奔出，“橘帅莫长他人志气，看我将此虎鞭吞掉！”

    “……很黄很暴力呀……”

    眼角瞥过一道寒光，月尔牙挥矛架在身右，弹开一把长枪，看到一张面容白皙的脸，修眉蓝眸，颇是英俊，年纪在三十许间。矛枪相交的刹那，月尔牙陡然间一阵酸麻，知道久战之后体力下降太多，当他看到对方眸子里闪过狡黠的光，当即醒悟过来。

    “可是智将闪光？”

    闪光但笑不语，退入军阵，隐没不见。

    “智则智矣，终究落了下乘。”月尔牙也不恼他，两军交战，求的就是打破平衡，用最有效的手段杀伤敌人是战争第一要务，可身为上将连名字都不敢留下，到底是不入流的做法。

    随后的战斗越发艰难起来，月尔牙带兵左冲右突，终不能出，五千骑兵血染沙场，已不足两千人，若不是训练有素，怕是早已覆没于此。久历战阵的月尔牙当然知道下场如何，突破已然无望，投降乃一生之辱，断不可为，惟有放手一博，尽量杀伤敌人，可惜他本人却要时刻绷紧神经，那号为“智将”的男爵闪光每每于关键时刻偷袭出手，如同猎人捕猎，微一放松便要吃亏。

    战斧如月轮，刮起猛烈劲风，吹得月尔牙须发飘乱，气势逼人。

    月尔牙横矛架开，跨下战马吃力不住，倒退出去，定睛看时，面前已有一将杀至。他收慑心神沉声喝道：“将军留下姓名！”

    来将狞笑出声，“大蛇骑士天笑魄！”

    “原来是小儿月光寒手下败将，放马过来！”月尔牙长笑一声，冷冷瞥着他。

    天笑魄心头火发，敢情你们一家都来消遣我……暴喝一声，战斧高举，恨不能将之劈成两半。

    事情却没有他想象的美好，月尔牙虽长了几岁年纪，可手中长矛威力更见老辣，盘旋起黑龙也似的攻击，丝毫不见疲惫。交手不过片刻，天笑魄迭遇险招，若不是仗着刚才养精蓄锐，怕是要输此一阵。

    一个沉稳如山，一个凶狠似狼，战作一团，身边将士分散开去，让出空间。时间稍长情况就改变了过来，在天笑魄威猛的攻势下，月尔牙身上大小十余处伤口开始迸血，久战后的身体更是力量不继，这个现象让天笑魄更加兴奋，战斧带起呼呼风声，越战越勇。

    蓦地背后一阵撕裂感传遍神经，月尔牙疼得一错牙，身体晃了晃，立时遭到天笑魄战斧袭击，肩头中招，好在身体晃得快，否则这一下便能卸下条胳膊去。战马错蹬而过，待得圈马回身，那闪光已立马站在天笑魄身边。

    月尔牙急速喘了几口气，仰头望天，哈哈大笑，“尝闻西洲骑士八大守则，原来不过如此。再来！”

    闪光冷笑连声，并不回应，由得天笑魄出手。

    天笑魄大怒，“闪光，你做什么？退下去！”

    他的名号是“大蛇骑士”，是有着严格骑士操守的人，如今被敌人这般羞辱自是愧疚汗颜。可闪光浑不介意，他不是骑士，而且从来不以勇力著称，那死板的骑士教条也是从来不放在心上的。

    忽然间，战阵西北角烟尘荡起，马蹄声如山中闷雷滚滚，一彪绿甲的人马杀将进来，直搅得战阵乱成一团。五百骑兵刀枪并举，映了雪光更添气势，转眼间杀到阵中。

    为首两人放马闯近，高呼：“鼠辈敢尔！”

    两匹马追风驰电一般，穿过月尔牙身边，离着天笑魄尚有三丈之距，马上骑士突然离鞍飞起，两条飞爪横过半空，左右夹击天笑魄。天笑魄大惊之下，仓皇间横斧迎上。金属摩擦之声刺耳生疼，两把飞爪扣住斧杆，那两人顺势扑至，与半空间错身而过。

    闪光脸色大变，就见四道蓝光漾动，随即迅速隐去，只见得那两人落地后轻如鸿羽，反身奔向月尔牙。兔起鹄落只一瞬，天笑魄的头颅便落在地上，身躯跟着晃了几晃，栽落马下，那血如喷泉般淹了一大块雪地，触目惊心，惊得他再不敢逗留，催马隐入阵中。

    “参见月尔牙将军！”

    “想不到老崔当年追杀的强盗，如今倒来救了我。”月尔牙爽朗开怀，知道来的是死神兵团的两位首领，更知道他们已是红杏的心腹将领。

    死神之翼环视战局，沉了脸问道：“将军，赶快突围吧，迟恐不及。”

    月尔牙叹了口气，“两位老弟，趁着你们带的生力军实力还在，就把我这些部下带走吧，能走一个是一个，我是不成了。”

    两个人皱眉看着他擦去嘴角鲜血，多年的江湖生涯告诉他们，这将军已是接近油尽灯枯的状态了，“将军千万保重，我兄弟不才，愿为将军开路。”

    “废话，你们当我想死还是怎么着？”月尔牙笑骂一句，随后端正了表情，“朝东方闯过去！”

    两人愕然，“那边不是西洲军的本阵么？”

    月尔牙纵声长笑，神态飞扬至极，似是回复了壮年时的豪勇，陡然间大喝：“死地即是生处！众将士听令，随我来！”

    呐喊声响作狂潮，剩余的一千多士兵放声大吼，精神倍勇。

    月尔牙得意地大笑，“两位老弟，我来给你们开路！”说罢再不废话，凝聚全身之力纵马杀向西洲统帅橘所在的本部。这一刻的大笑，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嚣张，年华走过，日月不停，这份骨子里的嚣张至今没有退化，他很庆幸自己还能再嚣张一次，但他也明白这已是最后的一次嚣张了。

    这一布置出乎橘的意料，谁会选择冲击敌人的老巢的？这便是名将月尔牙一生军事智慧的极致，在极端有利的战局下，军阵统帅所在处，绝对是防守最薄弱的环节。

    合共两千之数的骑兵，在月尔牙当先开路下，在五百死神兵团的奋力冲杀下，如愤怒的长龙一般直迫西洲统帅所在处。数万人的西洲大军一时间竟不能有效阻截。

    橘的反应很快从震惊中恢复，点头赞许，“好个月尔牙！”再不迟疑，拔剑高举空中，大喝如雷，“杀！”

    黄金大剑绽出绚丽光芒，如烽火狼烟，点起身后三千铁甲血液里的蛮勇，吼声雷动，三千骑兵如浪潮涌起，扑向来犯之敌。身为统帅的橘策马先行，一身黄金甲胄在雪中犹为耀眼，他能感受到体内的热血在加速奔腾，因为他的对手便是迎面杀来的一代将星月尔牙。

    两枝部队迅速接近，距离短得可以让双方看清对面之人的脸上毫发。

    橘纵声狂吼，“龙将安在？”

    另一把沉雄的声音呼应而答，“橘帅别来无恙？”

    声音未歇，两条人影同时从马背上飞腾而起，一黑一金，在呼啸风雪中勾勒出最灿烂的光芒，似两尊战神在半空对战。

    当年西洲使团来到炎龙，这西洲统帅与军神剪爱排兵演阵时，便曾经与月尔牙有过接触，是以月尔牙有此一言。当年双方是互为敬重的，偏是上天注定今日有此一战，他们也不禁暗自神伤。只是他们皆是名将，这般心里的触动不会动摇他们的军事理念，被逼得放手一搏，绝不容情。

    “暴风冰纹剑！”

    西洲主亲赐的杜兰朵之剑横空割出，劲气狂猛旋转，剑气笼罩的范围之内，空气陡然凝结，片片雪花全数化成冰片，熠熠生辉，这一片冰纹之中，金光盛极，大剑以三军辟易之势怒斩而下。

    “龙破空！”

    长矛卷起身边之雪，半空里突然出现一条黑龙，张狂如深渊破水般卷上半空，暴烈之极，仿佛能将一切荡平。

    劲气鼓荡，两大绝招正面硬撼，爆出轰鸣巨响，方圆十丈之内的地面纵横如棋盘，裂出条条痕迹，全场惊惧。

    炎龙柱石，西洲统帅，在此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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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龙将逝

﻿    “将军不愧是西洲名将，竟可以和我家军神打成平手，厉害厉害。”

    “月将军客气了，是小弟运气好罢了。不过么，能与炎龙三大柱石一较高下，是橘一生之愿。”

    “小弟可不敢与将军对阵，我可是远远不及军神的了。”

    “月将军真客气，只盼了将来有一天可以和月将军沙场对垒。”

    “希望不要有那么一天吧......但若真有那么一天，月尔牙不会手下留情，哪怕以此区区性命作为代价。”

    当日炎龙校军场上的言谈不曾忘却，到底出现了今天的一幕。

    “暴风冰纹剑！”

    “龙破空！”

    冰雪激荡，黑龙飞扬，劲气纵横之处，方圆十丈内地面割裂，错综如棋盘。劲气碰撞后的轰然巨响，直震动了大地，东西两洲的士兵都在巨响中呆然。

    一条黑色人影流星般坠落在地，踉跄而退。

    月尔牙当即喷出血来，久战力疲，重伤在身，催发出最后的功力更伤自身，吃不住对手全力的攻击。反观那西洲统帅，落地用剑拄了身体，只晃了几晃便稳了身形，脸上闪过一阵红，随即恢复了常色。这一战，胜负分明。

    “将军！”

    死神之翼、死神之雾正待冲上，月尔牙偏首怒视他们，低喝一声，“走！”吐出这一字的将军猛然站直身体，须发皆张，神态突然间威猛如狮虎，浑身伤口血喷如箭，直似血人。一身劲气透体而出，隔了三丈距离牢牢锁住西洲统帅。

    “不好！”橘狠咬牙关，挥剑冲上。他知道对面将领死志已下，必有更惊人的杀招在后。

    “龙卷空！”

    说时迟，那时快，月尔牙狂野地笑了，长矛在顶上急速盘旋，刮起巨大的风暴，劲气之猛烈，连橘本人也突感呼吸困难，就像在大海中逆风而行，吃力非常。

    黑龙再现，长矛脱手，这一掷，集中了月尔牙最后的力量，这是燃烧了生命发出的最后一击。

    橘终于暗叹一声，这一矛他没有把握硬接下来，但他已无退路，他只能收剑已待，蓄力等候。

    “空气障壁！”

    这个声音很淡，橘却是内心一喜，身前空气蓦地实质化了，他知道自己已经处于全面的防御之下。回头看去，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瘦削的黑袍人稳稳站着，却是那喜欢研究军事的怪异祭祀——无常大师。只是橘发现这人的眼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些惋惜，这惋惜之意与自己竟是如此的相同。

    黑龙般的长矛激射而出，蹭着那空气防御壁稍改方向，势如破竹般直穿入西洲军阵，接连贯穿数名战士的胸膛，开出一条血路。这一招，搅乱了西洲阵势，逼得西洲军左右躲闪。

    死神兵团两名首领甚至来不及擦一把泪，高呼“必为将军报仇”，引领剩余骑兵疯狂杀进西洲军中。被激出野性的玄月关骑兵和死神兵团在滔天怒火中发挥出超越极限的生存力量，片刻间穿阵而过。待得橘重整军马，已是追之不及，恼恨之下跺脚连连。

    浴血满身的将军放心地笑了，了却了心事的他缓缓转身，走到爱马之侧，带血的手如往日一般轻轻梳理着马的鬃毛。这般轻柔的动作，这般轻柔的表情，出现在这般男子的身上，分外的让人黯然。

    西洲军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即将消逝的灵魂。

    “老伙计......我先走啦......”

    喃喃之声渐歇，犹带了鲜血的手就此停在了马颈之上。战马低鸣几声，想唤醒主人，但它的主人这次并没有听见。

    水珠掉落在雪地上，瞬即看不见了，战马终于长嘶悲鸣。

    西洲的统帅橘收了剑，望着那一具兀自不肯倒下的身躯，诚恳地鞠了一躬，眼中流露的是失去了对手的落寞。军阵已逝，临海关守备崔家瑞的安葬也是他一手安排，如今炎龙最后一根柱石也倒下了，除了叹息，他竟是没有一点兴奋的心情。

    古来名将皆是如此的么？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一月二十四日，一代将星陨落，东洲名将月尔牙战死解甲关外三清山，所领骑兵杀敌逾五千，阵亡将士三千七百人。

    炎龙三大柱石的时代，终于淹没在历史的洪潮之中。

    “还好还好，总算这两位大叔突出重围了。”无语轻松地吐口气，刚刚赶到战场附近的小山上，正好看到死神兵团的两位首领带着败兵离开了。

    背后幽岚轻拽他的衣角，无语微微楞了一下，偏头看到了金发的同伴正凝起了眉，脸上的寒霜比冰雪更冷上几分，隐隐有了杀气。这表情于他来说是很陌生的，因为他从来也没见过这同伴为了什么事动过真怒。

    “月大叔阵亡了！”依露的眼睛紧盯着战场，在那里，有个黑色的人影安静地站在爱马的身边，沉默如塑像。

    无语与月尔牙只有在黑蛮之祸时有过一面之缘，并无深交，甚至没说过什么话，这人死在面前不会让他有什么感触，以他的性子，若非是熟识的人，他是很难抱有什么感情的。可依露不同，在玄月关的三年生活之中，这好酒的大叔与更好酒的爱大叔同样让她敬重，眼见自己来迟一步，心里迅速升起了愧疚，恼怒得连拳头也捏紧了。

    无语勉强笑了笑，伸手拍着她的肩头，“不要做傻事。”

    “我知道，可我怎么能看着月大叔的遗体落在他们手里？”依露恨恨吐出话语，接着猛一跺脚，“你快给我想个办法！”

    无语端详着她的表情，没有看到玩笑的意思，搔了搔头发，心里很是无奈，却知道不做点什么出来这同伴便要暴走了。

    “好吧，我去抢出来，你们先离开这里。”

    他只迈了一步，幽岚和依露便同时扯了他的手臂。他看着幽岚眼里的闪光，融满了焦急与担心，心里便暖了起来。

    “算了，逝者已矣。你死了有人会伤心百倍。”

    无语听着这话，牵出个笑容，他感到依露抓他手臂的手很用力，像是溺水的人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他返过身来，轻轻拥抱了一下这同伴，“我很快回来。”然后伸手按着幽岚冰冷的手，做个鬼脸，“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衣角又一次被扯住，无语回望着幽岚，看到她打出的手语。

    “让我去，我可以做得到的。”

    绿发的姑娘垂了头，默默地擦身过去，她没有看到无语脸上那心疼的表情，可她知道，这男子并不想让她去，可她也知道，自己不去，这男子一定会过去，而他这一去，必将是另一番血染大地的景象。

    她没有去看这男子的表情，只是低首从男子的身边走过，当她的发丝蹭过无语的脸颊时，低低的叹息声钻进了耳朵，她猛然间飞奔了出去。

    这时候的无语和依露都说不出什么话来，他们居然放任这姑娘奔入战场，那绿色的身影在白色的风雪中有点寂寞了。

    “依露！”

    “哦？想骂我么？”

    “下次不要动歪脑筋，不要利用幽岚的感情，否则……”

    “想杀我？”

    “别让我为难！”

    无语的眼光追寻着那一点点的绿色，黯然了神情。

    他旁边的金发女子忽地露出了狡猾的笑容，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可当她的眼神看到那一张冷酷的脸，心里也不由一冷，这个伙伴是真的动怒了......

    没有耽搁太长的时间，西洲的军阵集合完毕缓缓开拔，而这绿发的姑娘牵着背负月尔牙遗体的战马安全回来了。依露接过幽岚手中缰绳，感激地点点头，惭愧地走开了。

    “对不起……”无语发觉自己很难去表达什么。

    幽岚摇了摇头，将他遮了左眼的头发拨开，使劲地朝他点头。无语立时便濡湿了眼，却被冷风吹得干涩了，连同他的语言也干涩了，他觉得对面近在咫尺的姑娘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幽岚笑了，收回了手，无语的那一片头发又遮回了眼前。

    两人沉默着对视着，依旧是从前模样。

    然而幽岚蓦地红了脸，有一只意图比较猥琐的手按到了她的腰上。她屏了呼吸，瞅着这只手发起呆来。可无语似乎没有发觉自己的动作实在是很孟浪，他轻按着这姑娘的腰，迅快地一抽……

    这时的依露才走出不过十几丈去，看到两个同伴没有跟来，于是她停下来想叫他们一起走，于是正好看到了无语伸手去摸人家的腰，还抽了人家姑娘的腰带。

    “嗯，无语这小子有前途，终于下毒手了……”她嘀咕着。她很主观地幻想了某种超越现实的思想，可她忽略了这里是冬天的野外，似乎不太适合做点什么，而且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该回避，反而兴奋地期待起来。

    一缕青芒在两人中间摇晃，光华敛去的瞬间，幽岚紧张地睁大了眸子，她看到了有片发丝从眼前飘着，瞬间被风吹散。当她的目光凝定在对面那张脸上时，她看到的是一张完整的脸，正在笑。

    “你好意思说我不帅么？”

    一直遮着无语左眼的头发被割去了，幽岚稍稍楞了一下，凑过头去。这次轮到无语脸红了，心里却着实期盼着距离能再近一些……幽岚促狭地吹口气，轻笑着拉了他的手朝依露走过去。无语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无奈之下狠狠攥了她的手，可幽岚根本没有理会他。

    “该死的作者！”依露忽然朝天眨眼，然后继续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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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焚城令

﻿    所有的将士都在沉默，他们沉默地看着城墙上那一尊不动如山的身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个年轻的将军，新一代的军方将星，麻木了表情，看不出悲喜，这一站，已经将近半天之久了，就是最负勇力的将士，也没有把握可以在冷风中站这么长的时间。有深懂事故的老兵暗自叹息着，这是最伤身体的悲痛。

    红杏牵着岑岑走了过去，一左一右搀住了月光寒。

    “下城去吧，这里风大。”岑岑低声说着话。

    月光寒慢慢转过身体，蠕动嘴唇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什么，猛地抱了岑岑，放声大哭。岑岑圈手拢了他的肩头，随着掉下眼泪，在她看来，月光寒名声再大，到底还是那个解甲关相识的傻弟弟。

    红杏很是苦恼地将脸扭到另一边，喃喃而语，“行，算我倒霉，这次我就当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

    好一会月光寒才止了悲声，岑岑为他擦去了泪痕，心里放心不少，能将悲伤发泄出来，至少身体不会有事了。

    “走吧，我要给大叔安排一个月的守灵。”红杏拍了拍月光寒的肩头。

    出乎他意料的是，月光寒坚定地摇头，“红杏哥哥，我们没有时间了，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西洲安排很多事。明天，抽调北方所有军力前来汇合，五天后，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刻。阳平关一战，我军大胜，重挫敌人的有生力量，压制了他们的军威士气，加上父亲和死神兵团的内部破坏力，西洲已没有能力全面控制南方局势，只要我东洲大军兵临南方，所有东洲子民必会群起响应。”

    “炎龙！魔界！将在这个冬天，分胜负！”

    雷鸣般的声音忽然震彻在城头，悲伤而暴烈。

    拖了近十二天的战斗，东洲军攻占阳平关，西洲太子败逃，这一消息让东洲军方的士气攀上顶点，可就是这十二天之内，西洲统帅橘定计剿除一代名将月尔牙，又使得东洲军方士气低落下去。从表面上看，东西两洲似乎在这一次战斗中互有损失，互有收益，然而，名将之死并没有改变西洲军在南方的霸权的巩固，因为通往南方的门户完全洞开，以红杏为首的炎龙大军开始源源不断地开进南方，全面展开了驱逐霸权的战争。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二月二日，无语、幽岚和依露将名将月尔牙的遗体运到阳平关，次日，阳平关全体将士穿白挂孝，红杏亲自为月尔牙守灵。二月四日，共计十三家守备将军从北方各地汇集麾下，兵力达到三十二万之众。二月七日，炎龙新皇红杏与“毒蛇将军”月光寒各领一军分兵两路朝南方进发，如两条巨龙呼啸而出，直指南方西洲军的势力。

    “我开始担心老鬼了，你说他为什么就不能劝他父亲退回去呢？”

    一枝又一枝的部队从官道上经过，无语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托着脑袋在叹气。他和幽岚、依露在这里小憩，路过的士兵都在看他们，当日红杏重回天京城，他们三人的影象早被东洲士兵铭记，新入伍的士兵在老兵指点下也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可不管是老兵还是新兵，都很惊艳于依露的华美，再看着他和幽岚，那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一个衣饰耀眼的美女，两个服装普通的平凡男女，怎能不让人想到出游的小姐，和服侍随行的跟班……

    “真是幼稚！战争这东西，你以为可以靠着感情来决定？”依露嗤笑一声。

    无语默默点头，“这几天来一直都有部队开拔，红杏和月光大概是要去做最后的攻击了。”

    依露笑了笑，“肯定是了。现在，就是炎龙的起飞日！”

    这笑容里，有太多不明的因素汇聚，是笑炎龙的起飞，还是笑西洲的落下？便是这般聪慧女子，自己也是不清楚地。

    幽岚低头摆弄着衣角，垂下的发丝将满脸的惶惑遮了过去。

    只有无语默默念着：“起飞日......”

    战争的第四年，炎龙历三八二六年二月七日，炎龙新皇红杏与新生将星月光寒分兵两路，开进南方大陆，发动了收复被占疆土的战争。在南方百姓的竭诚帮助下，东洲大军于半月之内连下七城，兵锋甚锐，一时间军心大振，洗却久郁在胸的颓丧。

    但是炎龙军政两方私下里还是有些疑惑，疑惑的对象是来自冰原北洲的联军部队。交战至今，东西两洲大小战役数十场，作为联盟之军的冰原似乎并没有投入太多兵力，甚至并没有真正的进入战争，算起来，也就只有月光寒计取虎牢关和红杏强攻阳平关这两场战役中出现过，在东洲战死数十万人的时候，北洲的八千联军也仅仅损失不过两千人。

    红杏和月光寒并不是没有商量过这种情况，研究的结果仍是决定要保留北洲的战斗力。作为天下最强之兵的冰原战士，放在任何一场战役中都是足以扭转战局的力量，奈何北洲地大人稀，即使征集全北洲的战士也不过两万余人，现在能出动的八千战士可以说是冰原各族的精锐，轻易损毁不得，只能放在关键的战场上收奇兵之效。而对于北洲联军的领导人、“天下第一美女”林婵，红杏的感情因素也偏占着极大的比重，他根本不愿意这年轻的女孩见到那么多的鲜血，最最关键之处，他对林婵背后那个暗中掌握北洲经济局势的黑手非常忌惮，每每想起都觉得浑身发冷，那个金发的女子就像是一个恶魔在蹂躏他……苦恼的是，他还反抗不了……

    出于对皇帝的敬畏，东洲朝堂虽有议论也别无他法，只能顺从，毕竟从战争的角度看，这也是东西两洲之间的争斗，于是连场血战之中，东洲的将士死伤更多了。即便占着地利、人和，到底炎龙积弱已久，对抗着西洲精锐的部队，损失极重，往往靠了人海战术才能强攻下一座城池。但不管如何，战争的局势仍然明显地倒向了炎龙东洲。

    苍老的长者无力地跪在雪地之上望空涌泪，那枯干嶙峋的手颤抖着伸向天空，用尽了力气嘶喊着，“我们做错了什么？”

    悲凉的声音突然沉寂下去，长者就这么将凝固的身躯定格在苍白的大地上。长长的人流从他的身边麻木地走了过去，没有人停下来掩埋他的身体，人们压抑着痛苦，争取时间在赶路，甚至没有人说上一句话，整个队伍像是沉默的赶尸人一样，无动于衷。风雪渐大，若不趁着体力尚在尽快赶到那背风的大山之后，将会有更多的人留在这里了。延伸两里长的队伍尽头，一片黑烟蒸腾，火光正肆虐着一方城市。

    这样的情形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足以麻痹人们的心灵。

    只因为几天之前那个夜晚的命令......

    堂外的风在窗棂的纸上刮出声响，撩着人的心里发起烦闷，豪鬼有点无聊地想，还是家乡好，至少玻璃制的窗户看过去让人更安心些。想到这才醒悟过来，自从当日作为使节来到东洲后，他竟然有很多年都没有回西洲了。他把目光落在了身边，一个干瘦的人正对着几案上的灯火思索着什么。

    原来父亲也上了年纪啊，豪鬼看到了父亲眼角的条条细纹。

    西洲主缩了缩身体，将王袍裹紧，灯火之光在绛红色的王袍上流动了，映出干涸的血的颜色。几案上放着一方大印，玲珑剔透的白玉之座，衔一只振翅乌金之鹰，衬两片鲜红花瓣为纽，白的极白，黑的极黑，红的极红，三色看似明晰却又融在一处，静静地发出迷幻的光，此正是西洲传国玉玺——黑鹰蔷薇印。也许是灯火晃了眼，这西洲主微微合起双目，脸容上升起坚决之色，伸手拿起了那方玉玺。

    豪鬼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眼眉，有心阻止，却不敢动弹，只得轻轻呼了口气。

    “身为君主，只要是于国家有利的，皆可放手去做，不必在乎外人的看法。慈悲在战争中没有容身之地，此为小节，切不可忘。”西洲主淡淡地说着话，毫不迟疑地将玉玺盖在纸上。待手移开，那纸上已烙下一个鲜红的蔷薇图案。

    “孩儿记下了。”豪鬼恭敬地回应。

    西洲统帅橘深明军道，炎龙大军“集中破分散”的战术让他无法兼顾各地战局，无奈之下收缩了占领区，力保解甲关及周边三座关隘——卫城、秋叶城、纳兰城，以避开军力薄弱的危险境地。而在此刻，西洲主冰力终于定出了“焚城令”。

    与杀尽当地住民的“屠城令”不同，“焚城令”的目标是烧光当地一切建筑，相同处就是让当地成为焦土废墟。

    持续了半月的战争，随着西洲军的撤离，十一座城关燃起了熊熊烈火，连同附近村镇在内，无数的东洲家园被焚烧殆尽，无数的东洲百姓流离失所。滚滚的黑烟让南方的天空笼上了一层铅灰，南方的大地上，到处是拖家带口的难民，污浊的空气里，那流动的不仅是风雪的咆哮，还有闻之断肠的悲鸣之声。寒冬的威严在此时发作起来，冻饿而死的东洲子民比比皆是，仓皇悲凉催人泣血。

    没有直接杀人，却将人类的生存希望灭绝，便是——焚城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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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战秋叶

﻿    “焚城令”的目的达到了，西洲主冰力从各地撤离部队，带走了所有的物资，留下了处处废墟延缓东洲大军的进逼。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忙于难民的善后工作，红杏和月光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希望的契机不断从手中滑过，错失了一鼓作气的战局。驱逐外敌固然重要，可面前的七百万南方难民的生存更加重要，致胜之机可以再找，失去了民心就无论如何也补不回来，毕竟战后的重建工作还是要靠着无数的百姓来完成。

    难民潮的出现，导致了炎龙政权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来做处理，部分身强力壮的男子被征入军中，大部分百姓被分批安排回到北方暂时居住。如此一来，炎龙军方固然是军力上升，可经济方面着实让红杏头疼不已，数百万的难民的粮食问题被摆在了第一位，成了炎龙政权无法负担的压力。

    这时候，有一人出现了，她的出现暂时缓解了红杏的麻烦。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

    轻佻的声音略带着诱惑的磁性，加上如花似玉的天使脸庞、销魂荡魄的魔鬼身材，只要是个男人就对这样的女人一筹莫展。炎龙的皇帝反常地冷静沉默着，一双大眼蒙上了浓浓的雾，这表情很是耐人寻味，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哎哟，你不是想哭吧？不要啦，我这可是帮你啊，你看看，这么多人的口粮啊，才这么点价钱，你该感到很高兴啊。当然了，我个人是不需要你报答什么的。”

    红杏伸手抹去快要气出的眼泪，狠狠扫视着身边几个人。岑岑和月光寒在一边聊着家常，看都不看他一眼；幽岚安静地站在无语身边，要是不注意，还真就感觉不到屋里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等他看到无语时，无语正冲他微笑点头，那表情是很温暖的，可他知道那也是很无能为力的；炎龙的皇帝将最后的眼光去看对面站着的两个美女，他排除了去看那金发美女的念头，直接看向另一个紫发的女孩，然后他彻底绝望了。林婵在这个时候也像是恶魔转世的，笑得跟个贼似的。

    “依露……”

    “说吧，我听着呢。”

    “你这些粮食能吃么……”

    “……废话！”

    “可你要了我炎龙五年的GDP啊！”

    东洲主红杏凄厉地大叫着，这份痛苦之声蕴涵了无限的悲愤，让门外站岗的士兵听得浑身发毛，顺着脊梁一阵一阵冒凉气。可屋里的人都安若无事，仍旧继续他们的动作。

    “你喊啊，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依露，其实我有句话很早就想跟你说了……作为一个男人，我觉得应该坦白，如今我就大声地说出来。”

    “说吧，我听着呢。”

    “你就是个恶魔！”

    “……”依露不在乎这句话的内容，可她发现了一个现象让她很不爽，屋里除了她自己，其他人都在下意识地点着头……

    南方难民的粮食问题终于解决了，之后的几天，来自黑蛮南洲和冰原北洲的粮队一批接一批，络绎不绝地送到指点地点，可以保证难民三月之久的生存，加上北方各城的资助，要维持半年不算难事，而半年的时间，可以做出很多事情来。外人并不知道，可红杏等人却感激不尽，依露耗尽了财力、动用了各种势力才筹集到如此之多的粮食。也正因为如此，后世对“乱世四公子”的评价，依露的名字总在第一位。

    后来的西洲主豪鬼曾经去问依露，“你那么做对西洲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依露只是淡淡地回答他，“如果你见到成千上万被饿死的尸体就不会这么说了。”

    “焚城令”是有效的，将近两个月的善后工作，将战争的时间拖到了春天，这在很大程度上压制了北洲联军的最强战斗力。烈风暴雪对北洲的巨人来说是家常便饭，可炎龙南方湿润的气候让他们是极不适应的，他们讨厌软绵绵的风，更讨厌软绵绵的雨。月光寒要在冬天决胜负的计划落空了，然而“焚城令”的后果也相当严重，之后的战斗中，炎龙将士焕发了惊人的战斗意志，每一个战士都悍不畏死地冲锋陷阵，怒火攀到了顶峰。一连串的战事过后，炎龙大军纵横于南方大陆，尽管付出了十二万的伤亡，终将西洲军逼到了绝境。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三月二十六日，东洲大军抵达南方的经济重区，距离最近的城池纳兰城只有三十里。

    此时西洲军的占领区仅剩五座城池——临海关、卫城、秋叶城、纳兰城、解甲关。在这五座城中，解甲关以“富甲天下”著称，本身防御力缺乏，可以不论；卫城、秋叶城、纳兰城作为监视解甲关的基地，又是当朝三位皇叔的大本营，防御力在全东洲也是排名靠前的，当日若不是“龙将”月尔牙趁敌不备、攻敌虚弱，要强攻下来也是不可能的。而这四座城，像四颗明珠般散落在岚江平原上，呈月牙形天然构成一面屏障，护卫着紧靠西海的临海关。要想进攻身在临海关的魔王冰力，这四城便非夺不可。

    西洲统帅橘自领五万军坐镇解甲关，太子豪鬼、男爵闪光、东洲叛将丛林分别镇守着卫城、秋叶城、纳兰城。两个月的缓冲时间，冰力从西洲境内调来十万部队，使军力达到二十四万之众，这几乎是冰力最后的家当。

    面对敌人的增援，红杏第一时间发出总攻之令，新集合的四十万部队全线出击。月光寒领十万大军挡在卫城之前，拦阻豪鬼的出兵路线；当朝三位皇叔白乐言、白琴炜和白旅者领十万大军拖住纳兰城的丛林；红杏亲自领二十万大军直扑男爵闪光所在的秋叶城。

    沉寂两个月的战火在沉寂中积蓄着无穷的爆炸力，终于在沉寂中喷薄而出。

    秋叶城，从四月一日开始承受着这股最强的爆炸力。

    炎龙皇帝红杏率领马步军二十万气势汹汹杀到城前，直接强攻拥兵八万的男爵闪光。而卫城、纳兰城尽管距离秋叶城很近，无奈两城均被炎龙大军死死牵制，动弹不得，没办法提供有效的援助，唯一能支援秋叶城的只有解甲关的橘，事实上橘也是这么做的，五万大军尽出，补充着秋叶城的战斗力。

    挑选秋叶城作为突破口是精心安排的，与其去攻打难缠的豪鬼，不如直接找闪光来得方便些，而对于叛将丛林，红杏必须做出最强势的姿态来，迫其出降。这便是月光寒的战略。只是到底炎龙军方错估了闪光的实力和橘的决心，一昼夜的惨烈进攻，秋叶城下留下了三万多的东洲战士的生命，红杏终于暴怒了。

    “既然如此，就把秋叶城从地平线上抹去吧！”炎龙皇帝在阵前挥鞭。

    北洲的部队再次出场，三千冰原战士又一次发动了“流星之阵”。

    秋叶城，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被摧毁一截，城墙出现大面积的坍塌。在一片惊呼惨叫声中，蓄势以待的十万炎龙军队如猛虎出山，怒吼着冲了过去。

    四月三日的午后，看不见天空，凝聚在人们头顶的，是漫漫的烽烟，黑沉沉地压在城头。金属的碰撞、厮杀的吼叫、激扬的鲜血，拼凑出残酷的画面，这个战场，像是变成了巨型的腐烂尸体，吸引着无数的荒野鬣狗撕咬着。

    红杏冷眼看着那一幕血战，心底泛起了苦涩。当年金莲山，几个伙伴并肩对抗三洲兵盟的剿杀，还是那热血飞扬的性子，曾以为男儿当有如此气魄，那份情怀如同发生在昨日一般。可现在呢？时间过去了几年？从黑蛮之祸到炎龙内乱，再到西洲兵灾，短短几年，这份幼时的情怀竟然渐渐被淹没了，被一种叫做“血腥”的东西给淹没了。一场接一场的血战，倒下了多少躯体，毁灭了多少家园，到处都是烈火，到处都是血液，仿佛连空气里都充斥着浓烟，呼吸一口甚至都要反胃。

    战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暗叹着，初时的怒火随着无数消逝的生命慢慢地灭了。

    目光忽然扫过一点嫩绿，他低下头去，看到马蹄边一簇刚刚挣扎着露出土的草。已经是春天了么？只是这一点点的绿，已将这炎龙帝王的心肠软了下去，于是他笑了笑，大吼一声，“收兵！”

    持续了近三个小时的战斗突然结束了。

    男爵闪光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在城上转了一圈，夜幕下的秋叶城，或坐或站，都是同样疲惫的战士，没有时间擦去身上的血迹，这些士兵甚至站着也能睡着，就连附近修补城墙的嘈杂声也没能惊醒他们。他没有去惊动战士们短暂的休息，只叮嘱着巡逻的士兵加强了戒备，但他心里始终有一层实质般的乌云在笼罩着，因为他想不通为什么在战局有利的白天，红杏会突然收兵回营。

    是要夜袭么？他靠着城墙看向对面的军营，然后他发现对面有一条火龙沿着一条直线游动了，前进的方向明显是秋叶城。呵呵，要夜战？红杏啊红杏，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错？我是一定会死在这秋叶城的，可我的兵力却足以将你们拖死在这里。东洲的军力的确很强，你们可以在短时间内征集很多士兵，可这里是战场啊，新兵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来到战场只有死路罢了。可我们不一样，我们西洲的战士都是精锐，只要在这里把你的部队拼光，你就没有余力再去进攻别人了。只要一年，这里就完全是我西洲的领土。

    “来吧，红杏，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能力和我西洲太子齐名？即便我死了，你也休想从我这里占得一丝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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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升龙霸

﻿    龙者，瑞兽，富有四海，主风调雨顺，人皆神之。古语有云：“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紫火流光，万里苍茫。”

    传说中创世女娲补天裂，遗落神石于大地，天下遂分四洲，之后数百年有一骑狗的漫游者踏遍四洲大陆，绘制四洲地势，发现东洲地势竟是一条盘曲的龙形，从此东洲号曰“炎龙”。

    数千年后，东洲为白氏所踞，定下“以武立国”之策，各代君王登位之初必对其他三洲动兵以证明炎龙无双的强盛军力，造成天下纷乱，各洲谓之“龙祸”，间中虽出过几代文治皇帝修兵偃武，然而祸乱的种子终于还是深入土中。

    让世人奇异的是，四洲分界，乱武经天，每一次的“乱武星”降临尘世，都在炎龙之土，三百年一度的灾难全数压到了东洲百姓的身上。各洲学者史官对此有了公评，“非如此，炎龙必独享天下。”

    这一个时代，各洲钦天监发现了乱武临世，却没有发现乱武掀起战争的波澜，这本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然而就在这个时代，天下四洲同时陷入战火，造成的纷乱比以往历代战事更加残酷。久享安逸繁荣的东洲政权不复当初威临天下的气势，黑蛮南洲、西界魔洲先后重兵杀至，涂炭了东洲生灵，炎龙三大柱石——剪爱、崔家瑞、月尔牙陆续战死，观之战争局势，炎龙已被逼到一个有史以来最危险的境地。

    白氏开国功臣飘零蕊曾有感叹之言，“龙为万灵之长，终是祥瑞之兽，春秋隐匿，其柔可欺，然其喉下生逆鳞，触之必升渊杀人。”

    长达三年的战争，东西两洲战死无数战士，炎龙南方大陆的百姓在烈火中煎熬，无穷无尽的鲜血流淌在每一寸土中。不比黑蛮战乱那次的痛快淋漓，现在的西洲入侵更像是钝刀子割人，持续的疼痛无日无夜地发作，东洲政权在坚持了三年的稳固防守之后开始了全面的反击。有人说，炎龙的“逆鳞”在怒张。

    龙之逆鳞启开的第一战，便是秋叶城之战！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四月一日，秋叶城之战爆发！

    二十万炎龙大军强攻只有八万西洲守军的秋叶城。血战两日，尸横城下堆积如山，秋叶城在冰原北洲的“流星之阵”后残破不堪，勉强抵抗着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浪潮，炎龙大军耗费三万战士生命的代价竟不能破，连炎龙皇帝白红杏也禁不住赞叹有加。

    四月三日下午，持续了三个小时的攻击忽然中断了。面对无数生命的消逝，红杏的心终于软化下来，硬拼绝不是最好的办法，纵使取了秋叶城，炎龙将士又该花费如何巨大的代价？

    “果然是智将，军法有度。”

    这是红杏对西洲男爵闪光的评语，此刻的他正坐在军帐中发呆，茫然无策。

    帐帘一挑，死神兵团两位当家走了进来。

    “主上，月光寒有信传到。”

    “拿来我看。”

    红杏展信观看，眉头便锁住了。

    “男爵闪光，智将之名非虚，带兵有方，不可猝拔。血战三日，秋叶城中军将疲惫，然困兽之狠，不可不察。兄长若为天下计，请用死神。”

    寥寥数语，让红杏周身不自在。他不会计较月光寒的语气，他也不希望月光寒总是称呼自己“陛下”，让他不自在的是月光寒所说的计策。这个计策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他打心眼里是不愿意用的，尽管他没有什么骑士守则的信仰，但作为武士的他却是不愿意用上这个计策，他喜欢堂堂正正与敌人战场决胜。

    数年前临海关内，他去偷袭西洲主，与其说是“刺杀”，倒不如说是“切磋”，他心里是十分希望能去见识一下西洲主冰力的实力的。然而现在，月光寒的信里，却没有什么武士的自觉，完全是一种军人的思维方式。

    正自犹豫之际，死神兵团两位当家已然跪倒在地，他楞了一下。

    “主上，请为天下计！”

    红杏颓然。

    是夜，炎龙大军开动，缓缓向秋叶城进发。

    “来吧，红杏，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能力和我西洲太子齐名？即便我死了，你也休想从我这里占得一丝的便宜。”

    西洲最富智计的男爵闪光站在墙头眺望对面，夜风中有了他的笑声，从容而淡然。

    后世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他卑鄙，有人说他狡猾，有人说他懂得掌握局势，可人们都忘了，在这秋叶城，他的表现不像是“智将”，在这里，他是当之无愧的“猛将”，秋叶城一战，男爵闪光用了他最不擅长的鏖战之术，却顶住了炎龙二十万部队的冲击。

    “死神之雾、死神之翼，参见‘智将’闪光爵爷！”

    周围修补城墙的声音很大，这两声低低的声音依然如针一样扎进了闪光的耳朵里。刹那间，一片冰冷侵蚀了体内所有经脉，闪光猛然回头，眼睛迅速眯成一条缝。低低的声音没有惊动其他人，疲倦的士兵们没有注意到主将已经脸色大变，而声音之后，四道蓝幽幽的光爆了出来。

    “有刺客！”闪光大叫一声，长剑出鞘，及时封住了攻来的钢爪，随即接连后退，试图与两名刺客拉开距离。

    士兵们惊醒过来，在他们**的瞬间，两名刺客四只钢爪已然封锁了闪光所有的逃避路线。金属交击之声忽地响成一片。数次呼吸之间，三条人影突然分开，两声长笑激荡起来，一名刺客甩手朝天掷出一物，“嘭”的一声，在夜空下炸出一朵艳丽的红花。

    “爵爷！”士兵们大惊，操起刀枪疯了一样冲了上来，却见那两名刺客忽然跳出城墙，如夜枭般飞了出去，半空中两条钢链插入城墙，眼看就安全降到地面，身法快得几乎叫人想起鬼魅。

    “火焰标枪！”

    一声断喝，城头红光忽闪，两枝火焰之枪激射出去，仿佛夜幕中盛开了血花，猎猎破风而行，比箭矢更快，比雷电更猛。两声怒吼暴起，刚刚安全抵达地面的两名刺客同时一个踉跄，各自喷出鲜血，却没停步，反而加速奔离城去。

    黑袍的法师也不理会他们，转身去看闪光。士兵们从一连串的打击中醒转，浑似经历了一场梦幻，让他们分不出真假，他们纷纷朝主将看去。

    摇曳的灯火下，男爵闪光颓丧地靠着城墙坐倒在地，战甲破裂，鲜血从胸前汩汩流出，染得一身斑驳凄厉，身前全是金属的碎片，那是他的佩剑。

    黑袍法师几步抢上，正要施法救治，却被闪光拦了下来。

    “没时间了，敌人就要进攻了，无常大师，你带着部队快走。”急速的话语牵动伤势，闪光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我是不成了，部队交给你，你不是打仗的行家，可你有能力将部队安全带走。去解甲关，告诉橘帅，撑过这一年，东洲军战斗力不能持久，只要撑过一年就能反败为胜！”

    “爵爷……”

    闪光拼死拽住他的手臂，眼中亮起更加猛烈的光芒，“答应我，带兄弟们走！”

    黑袍法师狠狠咬牙，重重点头，“无常领命！”

    闪光笑着再喷一口血，捂着胸口勉强站起身来，用尽了力气咆哮。士兵们心里涌起古怪，这一向玩弄计谋到了有些卑鄙的地步的斯文人，此刻就像是被困入囚笼的野兽发出不甘的怒吼，俊美的容貌在火光中狰狞得像是魔鬼。

    “军队不死，我西洲不灭！战士们，保全你们的生命，我向你们发布最后一道命令，全军撤退！”

    炎龙的战旗还没有看清楚，炎龙将士的呼吸声却先传到了城上，那是进攻前的鼓舞之气。闪光颇为欣赏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部队，莫名其妙地笑着。秋叶城，最前线的战场，空旷成无人的荒原，惟独他一人迎风而立，陪伴他的，仅是身边那一面西洲的黑鹰战旗。

    “原来死亡也不是那么可怕……”他的目光凝定在天空上，那空无一物的天空，被火光映成了黯然的深红色。

    大军停在了城下，所有人都在仰望那城上的西洲男子，隐约看到了一份苍凉。

    大火无情地冲上了天空，火星浓烟被风吹得四处流窜。

    秋叶城，在燃烧。

    红杏叹息着张开了弓，箭头在火光中闪出了危险的冷辉。

    闪光从城头望下去，看到红甲骑士眼里的惋惜，那是一种武士之间的感觉，让他的精神振作了不少，他朝着这红甲骑士点了点头，然后高傲地抬了头，继续看那天空，继续笑着。

    黑鹰战旗还在飘扬，旗下的男子如永恒的山一样矗立着。

    这男子，死得像一个诗人。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四月三日夜，秋叶城破，西洲伤亡四万余人，法师部队折损百人，东洲伤亡七万之众。西洲名将男爵闪光战死，尸体被炎龙将士送去了解甲关。

    西洲的防线因为秋叶城的陷落被打开一个缺口，弯月形的防线被割裂开来。解甲关因为地势的关系，被迫正面应对红杏的大军，战场的另外两条战线，卫城和纳兰城被东洲军牵制得无法回援，进而使得没有高墙的解甲关陷进危险的境地之中。至此，炎龙部队掌握了进攻的主动优势，反击战初现曙光。

    有人说，龙之升天，纵横苍穹，谓之——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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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怨念苦

﻿    明明是下午，天空上却聚起无边的阴暗，像是有人用黑幕遮去了太阳，连绵的大雨更像是神明隐藏在遥远的苍穹背后喧嚣地嬉笑泼水。天地之间，已如墨染，睁眼看去，竟是看不见三丈外的事物，那雨，也似黑了。

    纳兰城上，八千东洲面孔的士兵披着雨蓑，试图看向城下的人，然而视野尽处，也只是看到一个孤独的影子在大雨里挺立。这八千之兵，便是临海关崔家瑞仅剩的战士，现在，他们是一群背负了叛国之名的战士。

    铁甲的武士仰起头来，痛快地咽下雨水。早春的雨水可以让魂魄冷却，他却觉得体内有火焰的流动，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是怨念么？没错，是怨念，不顾一切的怨念，纯粹得很了。他默默地想着，脑海中始终是那个倒在病榻上的将军。

    那段日子，他曾跪在白氏三王的府门前，叩头披血，却换不来一个出兵的命令。多少百姓，多少战士，在临海关血战不止，曾以为男儿的归宿是战场，可战场之外的冷酷彻底冷透了激烈的热血。

    “西洲远来艰难，若能撑上三天，等到援军，临海关便是西洲大军的死地。切切！”

    炎龙三大柱石之一的崔家瑞临终惦念的仍是东洲，可结局并不是美好的，甚至可以说是残酷悲惨的。他终于还是放弃了抵抗，献城投降，不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他要保全的是临海关那无数的生命，更要留下自己的生命完成复仇。

    这便是他的怨念。

    当他看着对面缓缓走近的一人，不禁笑了笑，这笑声里只有讥讽。

    “我该怎么称呼你？当日金莲山时，你是个被放逐的太子，如今你已是炎龙大陆的皇帝了。要不要我叫你一声‘陛下’？”

    红甲的武士想了想，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讷讷地摇头，“随便吧。”

    铁甲的武士冷冷一笑，“且称你一声‘陛下’吧，就算是还老崔叔一个心愿。请问陛下，邀丛林阵前说话，有何指教？”

    听到他提起崔家瑞，红杏就已知道再谈下去也没有必要了，那雨水冲刷的脸上全是坚决的仇恨之色，只得婉言相劝，“丛林将军，昨日雨战，你已将我四叔白旅者斩于阵前，崔将军的委屈也该发泄了……同是炎龙一脉……”

    “陛下此言恕丛林不能苟同，当日西洲大军临城，三王忙于争抢帝位，置我临海关于不顾，我临海关死了多少将士百姓？老崔叔重伤在身还要支撑大局，落得吐血而亡，这岂是‘委屈’二字可以描述？丛林虽不才，也知道‘忠孝’，可如今是国家先负我，让我如何去‘忠’？西洲主冰力一代魔王，他相信我，他给我了我复仇的权利，丛林甘心为之驱策，只要将三王的首级取下，这条命随时可以放弃！”

    暴雨下，铁甲的武士怒吼着，脸容扭曲着痛苦的表情。

    红杏默默无言，楞了好半晌终于转身而去，这番言语是一个有原则的人说的，他能深切地感受到铁甲武士克制不住的怒火。叛国之罪？到底又是谁先叛的谁？如今的他虽然已是炎龙皇帝，却再没有理由用“国家”来束缚这个人了。

    “陛下请记住丛林一句话。”

    红杏愕然停步，转身凝视着他。

    “纳兰城里尚有十万东洲百姓。”

    红杏皱眉思索之时，铁甲的武士已转身而去。缓慢的身形在暴雨中渐渐消失，红杏忽然感觉到原来仇恨可以让人走得这么慢，慢得像背负着一座沉重的大山。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四月二日，大雨之夜，纳兰城丛林率领一万铁骑偷袭三位当朝皇叔白乐言、白琴炜和白旅者的十万大军联营。是夜，臂缠白带的纳兰铁骑击溃了十万炎龙部队，血流盈野，大雨冲之不去，负责断后的四皇叔白旅者被丛林一枪挑落马鞍，死于勇敢当大刀之下，白乐言、白琴炜仓皇出逃，仅剩四万残兵。炎龙皇帝红杏闻之色变，顾不得杀向解甲关，留下妹子白月月镇守秋叶城，自身只带了那一万御林军，急忙赶赴纳兰城前线。

    纳兰城的战斗没有展开，暴雨之中，无论是城内守军还是城外炎龙军队，都不愿意交战。而赶到军营里的红杏也始终没有发动攻击的命令，只是休整了一下便派遣信使去邀丛林说话。他想着以“国家”之名劝降丛林，却发觉这将军的做法和自己是在很像，换作是他，想必也是不会放弃报仇的机会的。

    正在苦恼之际，月光寒却又跑了过来，这让他心里安稳了不少。可是月光寒前脚踏进主帐，两个皇叔白乐言、白琴炜后脚便跟到了。

    “老四的仇不可不报！放纵这炎龙叛国之人，何以立我军之威？”

    “以十六万人破此五万守军，胜负分明，夺下此城，西洲必当惊惧，卫城指日可下！”

    两位皇叔的主要话题便是如此，红杏不是不知道，只是对着那铮铮铁骨的丛林，夺下纳兰城，死伤绝不会比秋叶城少。那么多的尸体，他不想看到，这时他又想起豪鬼给自己的评语来，“妇人之仁”。

    岑岑静静地站在红杏身后，越来越觉得无聊。在她眼里，这两个当朝皇叔的确是讨厌得很，刚刚打了一场败仗，还能这么气势汹汹地大吼大叫，多少是有点不要脸了。于是她开始朝站在旁边的月光寒使眼色，希望他能跳出来说说话。而月光寒像是又变成了几年前的那个傻小子，根本头都没抬。

    红杏不耐烦地在椅子里换个姿势，双肘撑在几案上直用手指揉着太阳穴。自从他从阵前回来，这两个皇叔就在他面前跳脚，让他疑惑的是，这两个皇叔到底是不是有着泼妇的血统，怎么骂了半天都不带重复语句的。

    白乐言一掌拍在几案上，把红杏吓了一跳。

    “陛下，我知你有爱才之心，可四弟的仇不可不报，况且那丛林不过是我炎龙叛将，更该杀之以警世人！”

    红杏迎上他暴戾的眼神，苦笑，“二叔，那您可有好的提议？眼下暴雨不止，大军行动艰难，这种气候下攻城，丛林那五万兵马足够吃掉我们这十六万人了。攻城一道，兵家下策，没有万分的把握轻易不能动用。您也是带过兵的人，该知道这点。”

    白乐言狠毒地笑一笑，用眼光示意白琴炜，因为自己的口才有限，说出计划还是交给这个弟弟比较放心。

    白琴炜站上一步，指着几案上的地图，“陛下请看，这纳兰城本是我的领地，一草一木皆在我心中。纳兰城，地靠岚江，离城十五里的分江山建有水坝，平日里负责储水灌溉，现今暴雨两日，岚江水位暴涨，只要毁去水坝，我敢保证大水转眼即至，只需两个时辰，纳兰城必成水泽，破之甚易！”

    红杏惊喜地撑案而起，转瞬间又脸色大变。““纳兰城里尚有十万东洲百姓”，丛林的话言犹在耳，红杏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至此终于明白为什么丛林会说出这种话来。

    丛林乃“炎龙三大柱石”之一崔家瑞的亲传弟子，行军多年，深通“地势”之理，早已设想到“水攻”之法，他说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希望红杏能保全纳兰城内百姓的生命。

    一时间“破城”与“伤生”两种念头剧烈地在脑海中冲突起来，半晌无言，红杏颓然坐回椅内，理不出个头绪。而说出计划之后，两位皇叔志得意满，似乎忘却了昨天才打的败仗，一个劲地催红杏尽快决断。

    半晌之后，红杏才颓然地挥手道：“罢了，两位叔叔先下去歇息吧，天色已晚，有什么事等将士们养足了精神再说不迟。”

    “哼，当断不断，必留后患，陛下三思！”

    白乐言、白琴炜负气出帐，岑岑终于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几案上，“烦死人了烦死人了，两人加起来一百多岁，怎么脾气那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婆跟人跑了。”

    “……我就说你们别和依露混的，一个两个都学坏了。”红杏啼笑皆非，转头看了一眼月光寒，“好了，没外人了，月光，说说你怎么想的。喂，月光！月光寒！”

    帐内奇怪地安静了，红杏和岑岑忽然听到一丝极细微的呼吸声。

    岑岑登时脸就红了，跳过去一掌拍在月光寒的肩上，“臭小子，居然在睡觉！”

    一直默默无语的月光寒从混沌的睡眠中苏醒过来，茫然地看着岑岑，又看看红杏，擦擦眼睛傻傻地问道：“哦哦？完事了？”

    岑岑狠狠瞪他一眼，回身去把红杏挤到旁边，径自坐在椅子上趴在几案上，拿了地图毫无兴趣地看着。

    红杏站在她身边朝月光寒点头示意，“说说你怎么想的？喂，过来！月光！月光寒！”

    在红杏的大吼声中，在岑岑的古怪眼神中，月光寒慢慢走近，做了一个很匪夷所思的动作……他从耳朵里取出了两个小布条……敢情刚才一直塞了耳朵站在旁边睡觉来着……

    “……无耻！”两人同时大喝。

    却听月光寒慢悠悠地回道：“无语哥哥曾经说过，‘人是可以无耻到我这个地步的’，嘿，真有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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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雨倾城

﻿    “原来是这样啊，嗯，放水淹城也不失为一个上佳的策略，可城中百姓该怎么办？”月光寒端详着地图问道。

    红杏再次烧起怒火，“气不死的阿弥陀佛……这句好象是无语的台词……我刚才就是问你这个问题，你说说你的意见吧。”

    月光寒苦笑出声，“我先问一个问题，陛下知道为什么西洲军会发布‘焚城令’么？”

    红杏不悦地答道：“当然是延缓我们进攻的时间。”

    “这是其一。东西两洲征战了四年，初时西洲得利，因为兵出不意，加上我炎龙的三王之乱，兼之我们军力不整，兵员的素质低下，想反击他们无疑是败北的结果，但我炎龙地域广袤，西洲主又急于冒进，使得战线过长过宽，就像猛虎之于山林，固然能震慑群兽，却不能全部吃掉，于是造成了如今的局面。这种局面看似对我军有利，实则不然，以前西洲主攻，我们坚守不出，打的是持久战，为的是争取缓冲的时间休养元气，现在我们主攻，西洲也采取了坚守策略，同样是为了持久之计，我可以肯定地下结论，西洲本土必然在调动兵员和物资支援前线。”

    月光寒款款道来，到最后声音小了许多。

    红杏仍在消化他所说的话，岑岑已是挑起眉毛，“月光，你的意思是同意水攻之策？”

    月光寒叹口气，沉重地点头。

    “这怎么行？纳兰城还有十万百姓啊。这两个月以来，炎龙的子民死的还少吗？”岑岑红了脸颊，这次是真的愤怒了。

    月光寒如今已是军界将星，对了她仍是从前般的尊敬，只好低了声音解释，“岑岑姐，为了全面的胜利，这也是迫不得已了，否则战事拖久，死的人会更多。”

    岑岑怒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月光寒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才好，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先看看眼下的形势吧，豪鬼哥哥在卫城有五万人，我在城外他就没办法来支援纳兰城的。秋叶城的残兵退回解甲关，那里是西洲统帅橘的所在地，现在兵员达到八万人了，如果我们继续耗在纳兰城这里，解甲关肯定要发兵来攻，到时候我们将两面为敌，胜负难测。若是按我的计划，派人在这里拦阻纳兰城丛林，那个缺少防御手段的解甲关可以先取下来，可目前我军之中，没有可以正面抗衡丛林的将军。照现在的形势来看，不速战速决，到头来吃亏的反而是我们了。”

    “我不管！反正你是爱大叔的接班人，这问题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月光寒看她发火，耐了性子继续解释，可岑岑开始耍起了无赖，倒让他束手无策了。

    红杏不理他们，走到帐门口，掀起牛皮帘子，一阵风雨迎面撞了过来，冷气袭了身体，他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你们说，如果能像以前那样多好，我们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顾忌，现在呢，我就像是回到了小时侯，又被关进了巨大的笼子。我当这个皇帝做什么？来来去去都是在想着生与死！到底要死多少人这世界才安宁？”

    岑岑和月光寒愕然无语，他们没想到这炎龙的新皇会突然说出这种话，看着那高大的背影，竟隐约有了悲伤，与无语那战斗时外扬的悲伤不同，这股悲伤内敛了许多。

    岑岑觉得心里开始发疼，她喜欢那个意气风发的红杏，喜欢那个盖世勇猛的红杏，却忽略了这新任的炎龙皇帝偏好的是纵横驰骋天下，却非是杀戮盈野的屠夫。她绕到月光寒的身后，摘了他的披风，然后走到红杏侧面，将披风盖在他的胸前。

    红杏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拉到怀里。两个人静静地在一角风雨中默立，眼睛看着帐外无光的世界，那片世界，被黑暗藏了进去。

    营帐里的另一个角落里，新一代将星月光寒抱了身子苦恼地看着他们，嘴里咕哝着，“玩浪漫就玩浪漫吧，别这么欺负人啊……”

    黑暗中亮起两点光，无语瞬时凝了眉头，眼睛流转过去，幽岚正依着他的肩膀睡着，依露靠在另一面洞壁上睁了双眼，正朝着他看。篝火“噼啪”地跳着火星，加了依露“空气障壁”的力量，山洞内的温度很是温暖。

    “感觉到了？”

    “嗯，地面在震动了。”

    “我感觉到的是空气里的水元素很暴躁。”

    “难道红杏要在这暴风雨的天气发动进攻了？”

    “不像……”

    寥寥几句话过后，剧变突生。山洞仿佛成了摇篮，被无形的大手猛烈地摇动起来，正睡着的幽岚霍然猛睁双眼。三人极快地跑到洞口，放眼处大雨倾盆，如天河水幕遮了所有的事物，凌晨的天空因为这雨更显得浓暗，完全看不到远方的动静。耳朵里灌满了骤雨声，震荡出让人心悸的回响，洞内洞外，仿佛成了两个世界。

    轰然一声爆响，似九天炸雷砸落在地，三人顿时身摇体晃，连忙扶了洞壁勉强站稳。

    “不好！地震！”

    “不对！是山体滑坡！”

    一道粗大的闪电裂空横行，如金龙在天，蜿蜒数十里，天地间从此有了光。水幕有了形象，滂沱暴雨疯狂地冲刷着一切事物，那轰鸣之声源源不绝，宛如上天悲吼。那闪电，震散了黑暗，视野中忽被另一片光亮盈满。

    “那……是什么……”无语喃喃地说，身边幽岚也已容颜惊惧。

    白亮亮的水，从不远处的山上狂奔而下，伴杂着无数巨石飞溅，冲破所有拦阻之物，直卷成一条白龙。惊天动地的声势，初时如雷滚动，既而如潮翻浪涌，最终化作千军万马奔腾咆哮。此时的苍茫天地，只剩这极动的存在，眼之所及，白水滔天，除此之外，再无他念。

    三个人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面对这大自然的天威，禁不住浑身簌簌发抖，脸色都苍白了。这已不是让人心潮澎湃的壮观景象，只是一股纯粹的霸道，誓必毁灭一切的霸道。因为那水龙的指向，便是山下十五里外的纳兰城。

    “山洪爆发么？”无语下意识地低语。

    幽岚轻拉他的衣角，摇了摇头。无语微微楞住，看向依露，看到了依露那娇艳的面孔上再次露出杀气。

    “畜生！这到底是谁干的！”依露狠狠咒骂着，伸手指着纳兰城的方向，“纳兰城里还有百姓在，是谁要毁了这座城？这不是自然现象，那洪水的源头，是纳兰城外的分江山水坝！”

    无语怔住了，幽岚楞住了，依露说话向来有根有据，几乎称得上“言出必中”，她对事情的本质往往能一眼剖析。既然依露肯定有人破坏了水坝，那么追本溯源，以这种方式攻击纳兰城的，就应该是东洲的军方。

    “是红杏么……”

    暴雨的清晨，让人视线模糊，即便是最急于跑利的商人也不会在这种天气里行走，但现在，这雨幕中，隐隐有了整齐的步伐之声，只是声音在暴雨之中还是微弱得很了。其实这是一枝部队，队伍延伸出去至少有三里之长，像是悄悄游动的蛇。为首的一员将领高踞马上，雨水顺着铁甲流淌下去，他本人似是全无感觉，只一双眸子冷静地巡视着水帘，仿佛可以透过这重重水帘看到远方。

    这枝部队，便是丛林领军的东西两洲混合军马，同行的尚有数十名祭祀行会的法师，他们的目标是纳兰城外二十里的红杏大营。在暴雨遮天的气候下偷袭，这已是第二次了，上一次就发生在前天，丛林雨夜袭营，击溃了三王的大军。就像没有人会料到丛林有胆量发动同一类型的进攻一样，连丛林自己也觉得这计划过于冒险了，可兵家讲究“虚实相间”之说，既然没有人可以预料，这本身就是一个机会。

    暴雨固然能拖延红杏的进攻，但暴雨是不能持久的，祭祀行会里有的是预测天气的法师，而正是那些法师的话让他生出再次雨战的计划，那些法师都很肯定地说：“今日过后，暴雨不会再有。”这番话提醒着他，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红杏的大军必定会在雨停之日攻城，而解甲关的西洲统帅橘不敢轻易救援纳兰城，因为秋叶城内，还驻扎着炎龙的大军。

    “这次还能成功么？”丛林低低地吐了口气，他带出了所有的部队，四万马步军，而前日那一万铁骑在夜袭之后剩了不到两千人，经过冷雨的浇淋，剩余的这两千人个个发烧，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上阵了。这就是战争的残酷，没有军队能在经过暴雨的侵袭后还能保持战斗力的，他这次的出击，已经存下了“你死我亡”的觉悟。

    杂乱的想法还没有平复，座下战马忽然长嘶起来，紧接着所有的战马都在长嘶，登时搅乱了部队，更令丛林脸色顿变。偷营劫寨，要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这种时刻部队哗然无疑是取死之道，但又有什么令战马全体躁动呢？

    “看！那是什么？”

    有士兵惊呼出声，丛林当即偏头，正看见分江山上白亮一片，仿佛天塌一般。

    “妈的，好狠的白红杏！”他忽然怒吼了，长枪高举，“后退无路，众将士听令，奋勇上前，取了白红杏的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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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复仇战

﻿    “嘿，想占便宜啊？”

    岑岑一脚飞出，将红杏踹到一边去，然后继续将被子裹紧。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雨势颇大，可那一股隆隆的暴响让她心内震动，“哎？怎么了？地震了？”

    营帐内是两个地铺，不过是相当奢侈的地铺，厚厚的绒被垫在地上，再铺一层厚厚的羊毛毯子，躺上去异常舒服。岑岑和红杏一人一边睡在帐内，可这时的红杏不知怎么就滑到了岑岑那边去。

    红杏被一脚踹醒，猛然觉得一阵晃动，耳朵里轰鸣声大作，犹如万马奔腾响在脑海里，连地面也开始剧烈震颤起来。他不禁讷讷赞叹,“你这一脚颇有翻天覆地的气势啊……”

    话音刚落，有人在帐外大声禀报，“陛下，分江山上大水倾覆，想是水坝被人毁去了。”

    红杏和岑岑同时一楞，就见帐帘挑开，月光寒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怒了一张黑脸，“该死的，白乐言、白琴炜这两个家伙，居然趁夜掘开了水坝！不奉将令擅自行事，其罪当诛！哦？岑岑姐姐，你睡觉的样子还真漂亮哦。”

    岑岑冲他鼓了一个鬼脸，“这么大个人了，不知道点规矩，还这么冒冒失失的。”说着继续裹紧被子，只留个脑袋在被子外面。

    红杏突然反应过来，“他们是想把纳兰城毁了！混蛋！月光，点兵！”

    急忙穿戴好盔甲的红杏和月光寒冲出帐外，顿时气坏了这皇帝和将军。经历了一场大败的军队竟然还没有集合完毕，营地内嘈杂声不绝，倒是那一万御林军集合的速度甚快，已经列好了阵势，让红杏挽回了不少面子。这曾经在天京城内被戏称为“少爷兵”的御林军，被红杏带上了战场，几年的铁血生活下来，经过人员的增补，优胜劣汰之后成为名副其实的“御林军”，隐隐有了不下于“死神兵团”的战斗力。与这枝御林军相比，二王的几万家兵完全没有了当日围困天京城的气势，失色太多。

    一骑从旁飞至，马上跳下一人，“报陛下，前方五里处有敌来犯，人数大约在四万左右。”

    红杏以手拍额，“糟糕！轻敌大意了，这丛林居然敢重复运用相同的计策。”

    月光寒也是心里一惊，回首吩咐下去，“传陛下令，半刻钟集合列阵，违者立斩！”待几名令官惶惶跑开后，转头又对红杏说：“没时间了，让敌人冲过来就麻烦了，为今之计，利用营外战壕和陷阱鹿角拒马抵挡一下，你我各带五千御林军从两翼包抄出去。”

    “好！”红杏顿了一下，“若是没有水坝之事，也许我们今天就要丧命在此了，真不知该怪罪他们还是该感谢他们，哼，真是天意。”

    “赢下这场仗再说不迟！”

    四月四日，是炎龙大陆的“清明”之节，依照风俗，在随后的三天之内，东洲百姓会去祭拜祖先，但是，这一年的四月四日，无数的生命在同一片天空下消逝，奉上祭品的却是倾城之暴雨。

    “你们来做什么？”岑岑缩在被子里，裹紧了被子以后倒显得她的身体玲珑起伏，加上刚刚睡醒还未梳洗打扮，更有了慵懒看海棠的风情。

    无语猛地偏过头去，轻蔑地“哼”了一声，可脸上还是发起烫来。幽岚靠在营帐门口，挑开帐帘露出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可不知怎么回头瞧了一眼，正看到无语红了一张脸，再看看岑岑那诱人的样子，忍不住翘了嘴角。无语立刻后悔偏头的方向，幽岚翘嘴的样子让他心里一阵扑腾，急忙翻了眼睛去看帐顶，然后听到幽岚轻笑的声音。

    “我是带无语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子来看睡美人的。”依露吹着口哨坐了过来，伸手探进岑岑的被窝，“我来研究研究……哇哦，没穿衣服啊！”

    岑岑顿时大窘，玉颜飞红，大骂“女流氓”，无语和幽岚同时大感尴尬，也涨红了脸。

    依露缩回手来，转头去问无语，“喂喂，小子，想啥好事呢？”

    无语挠着头走到几案后的椅子上坐下，“我的立场是很坚定的……”说着话的时候悄悄朝岑岑瞥了一眼过去。

    “闭眼！”岑岑大叫起来，吓得无语赶紧合起双目，趴到了几案上装死。

    依露笑嘻嘻地坐好身体，拍拍岑岑的头，“小姑娘，外面正打仗呢，你还赖床啊？”

    岑岑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他们打他们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打不到我这来。”

    依露肃容道：“是么？我们刚过来的时候看到那些士兵快抵挡不住了，要不我们也不到你这来了。起来啦，跟我们走。”

    哪知这天下第一歌姬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要！”

    依露纳闷地问道：“嗯？你在这等红杏？他正忙着打架呢。”

    岑岑呲牙大笑，“我相信他啊，他肯定能打赢的。而且吧，现在你们在这里，谁打得过来？我有什么好怕的？昨晚没睡好，现在多睡会才行。”

    “真是不知死活啊……”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四月四日，纳兰城丛林带兵冒雨突袭炎龙军营，不料正赶上炎龙两位皇叔炸毁分江山水坝，惊醒了炎龙军营内的大军。但此时丛林骑虎难下，进退维谷，只得拼死一击。四万东西两洲的混合部队强行突破营门，丛林遭遇了正面的阻击，随即展开血战。这一场暴雨中的战斗，丛林所部很快取得了主动之势，逼得炎龙大军步步后退。

    就在丛林以为得计之时，大营左右两翼忽然杀出两枝人马，直插入丛林的部队之中，如苍龙翻江一般搅得部队乱作一团。暴雨之中，战况激烈，丛林难以判断这两枝部队到底有多少人马，但此时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啸聚人马全力展开杀戮。

    战场大乱，人喊马嘶，一蓬蓬热血激出漫天血浪，顷刻间染红了大地，在雨水中混成汪洋。这场突袭战，惨烈得连上天都不忍再看，时间过去两个小时，天色愈发暗了。

    丛林没有计算时间过去了多久，他的部队已经被冲散，不时有士兵发出悲惨的嘶吼，他甚至分辨不出到底死的是哪一方的人。渐渐地，他的身边，只剩了不到百人的亲兵。他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前方有一座大帐静静地坐落着，营帐周围聚满了战士，一步也不肯再退。

    看到了那营帐前竖立的大旗，他恍然了，火焰飞龙战旗！炎龙白氏的徽章！那火焰，依然鲜红，那飞龙，依然张狂！

    “我族战旗，是用无数战士的生命与灵魂铸就的。”

    丛林仰望那战旗，想起了叔叔兼老师崔家瑞的话，他更想起了那年迈将军说话时的表情，那是一种骄傲的表情。

    老崔叔……这面旗我不想再要了……铁甲的将军凌厉了眼神，立时抽弓搭箭，猛射出去。

    似电裂空，劲箭逼开风雨，那炎龙战旗，被狠狠射落。

    营帐前的战士们哗然了，那一面象征皇家威严的大旗飘落在他们的身前，被泥泞的污水浸透，没有人敢上前拾起，他们只是恐惧地看着眼前那个散发狂暴气势的铁甲将军。明明还是一个年轻人，那眸子里露出的竟是沧桑的老者眼神。

    这些二王的家兵，少了血与火的锤炼，面对这狼一般的将领，胆怯了，然而他们不肯再后退，因为身后的营帐就是皇帝的临时寝宫，七百年皇家的威严让他们苦苦支撑着胆怯的心灵。

    “这就是红杏的主帐吧？他没在么？”丛林安静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营帐前的战士紧紧挤靠在一起，用力地捏着手中冰冷的武器。

    “红杏不在，找他有事么？”一个懒懒的声音从营帐内传了出来，声音不大，可丛林仍是听得很真切。随着话声，有人从帐内走出，一个纵身跳上半空，脚尖踩过几名战士的肩膀，稳稳站在了丛林的马前。

    丛林生出滑稽的感觉，他看到的是一把伞。他低喝一声，“来将通名！”

    “我的名字，叫无语。”来人歪了歪雨伞，露出一张平凡朴素的脸。

    丛林大笑起来，“原来是你！当日金莲山一别，却不曾想在此相遇。乱武星！你在这做什么？想乱武天下吗？”

    “乱武天下……我曾经这么想过，可我没办法做到，我如果真这么做了，我会被我的朋友杀死的，可我还不想死。”无语笑了笑，“可是你呢？还不能收手么？你没看到么？这里死的人太多了。”

    丛林再一阵大笑，“不杀了白乐言、白琴炜，我就不会收手！你让他们出来见我，我要找的是他们！”

    无语摇头，看着他的表情便想起了自己，同样是悲伤暴烈的，如同金莲山的自己，如同玄月关外的自己，这种悲伤，迟早是要毁了自身的。

    心内暗叹，他知道这将军是不肯离去的，只得说道：“他们不在营帐里，你找错地方了。营帐里只有我朋友，我不会让你进去的，趁着现在还有机会，你快走吧。”

    丛林恨恨咬牙，环顾周围，各处战事渐渐平息，他知道自己带来的兵马凶多吉少，怕是要全毁在这里了，这倒使他下了最后的决心。

    “白乐言、白琴炜，给我滚出来！”

    这男子发出了自己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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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真兄弟

﻿    “白乐言、白琴炜，给我滚出来！”

    铁甲的将军放声大吼，吼声穿过了重重雨幕，盖过了呼呼冷风，卷上了高天。这个将军，像受了伤的野狼，咆哮出心底的怒火。

    他身后的亲兵同时响应，纷纷怒吼，不到百人的卫队竟有了澎湃的威风，吓得营帐前的战士不住变色。

    无语看在眼里，烧在心里，这情景，让他想起了玄月关外对阵黑蛮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何尝不是燃烧着一腔的桀骜？可他很清楚，燃烧过后，剩下的只有痛苦，要么毁了别人，要么，毁了自己。

    暴雨倾泻，湿润的水气腾起白雾，被风扯得凌乱了，一缕缕地横过战场。有人在白雾间高喊，“丛林将军何苦如此？”话声豪迈，雨中闯来一红一黑两骑快马，马上骑士正是红杏与月光寒。

    “白乐言、白琴炜，给我滚出来！”丛林似是看不到面前的人，兀自吼叫。

    红杏看了看无语，无语轻笑着撑了伞回了营帐，这让红杏放心不少，有他在，营帐内的岑岑当然也就没危险了。

    红杏勒定战马，“两位皇叔不在此处，既然丛林将军无法平息怒火，那么请将军将一切算在红杏头上，是我炎龙白氏负了崔家瑞将军，只要杀了我，一样是给崔家瑞将军报仇了。请将军动手！”

    月光寒苦笑着摇头，策马到了旁边，尽管他不赞成红杏以身犯险，但他了解这个兄长一样的人，这兄长经常是做事不考虑后果的。

    丛林微微楞了，随即捏紧了枪。他的眼睛只盯着这一身雨水也冲刷不去的红，依稀就是当日血战临海关时百姓将士们的血。

    “也罢，就让我为纳兰城内的百姓出口怨气吧！”他跳下马去，横枪身前，摆开阵势。

    红杏有苦说不出，就算炸毁分江山水坝不是他的指示，但他也脱不了干系。无奈之下，翻身落地，火尖枪护在了身前，静待攻击。

    寒风被搅散了，两枝枪化做了龙盘旋在暴雨中，劲气横空而起，无数水珠激荡开去，砸在人的脸上隐隐发疼。须臾之间，双方过招数十回合，竟没能分出高下。

    月光寒频频点头，红杏的武功得自军神剪爱亲传，实力强横，可他没想到崔家瑞的传人也这般了得，想到这里又不禁黯然了心思，如此人才武功却成了国家的反叛，着实可惜。

    火尖枪被红杏单手刺出，速度更快，攻击角度也更见刁钻，丛林知道厉害，毫不迟疑地脚尖点地朝后飞退。手臂放尽，红杏暗叫“可惜”，这一枪终是落空了，可枪还没有收回之时，丛林后退的势子忽然停了，竟然又朝前栽了身子。

    一张在痛苦燃烧的愤怒的脸渐渐清晰起来，红杏陡然一楞，就这一楞的工夫，丛林的身体被火尖枪穿过。吓得红杏急忙松开火尖枪，双手扶住了丛林的肩膀，于是他看到了，一只精钢打制的绿羽之箭狠狠扎入了丛林的背心要害，入体五寸之深。

    铁甲的将军没有了声息，那手却依然牢牢攥着铁枪，不肯放下。他的亲兵反常地沉默了，集体跳下战马，在雨水中跪了一地，垂下了头颅。

    大雨戛然而止，神奇莫测。

    “谁？这是谁干的？”

    一股怒火直冲顶门，红杏抱着丛林的躯体暴烈大吼。

    有两人笑着从人群中走出，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张奇特的弓，形似蝎子的毒钩，那颜色更绿得像腐烂的苔藓一样。这两个人从分江山上下来早已隐藏在众军之中，眼见着丛林如狼似虎的攻击根本不敢出头，忍了多时，直至此时才突然发难，一举毙敌，除了心头之刺让他们看上去更加嚣张，一副胜券在握的得志样子。

    “三叔，为什么？”红杏怒发如狂，犹如发威的狮子。

    白琴炜震惊于他的气势，心里一阵不痛快，沉了一张脸去，“叛国之人，死上一百次也不嫌多，何况他还杀了老四。我用老四的蝎子弓射杀他，也算是给老四报仇了。”

    红杏看着两个叔叔走到身边，忽然发觉他们的脸真的好丑好丑，直有股冲动要上前煽他们两巴掌。可他们毕竟是自己的亲叔叔，又曾经借兵与他，就算如何可恶，以他的本性也是下不了杀手的。

    红杏冰冷了神情，语气里满是不甘的落寞，“这是我和他之间的决斗，以这种方式来结束，我白氏一族的脸在今天丢尽了。”他低了头在说话，两位神气的皇叔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里已经显露了杀气。

    白乐言狠狠狞笑，“战场上，要的是挫败敌人，哪来的那么多规矩，我们炎龙没有西洲那样的迂腐骑士。”

    红杏瞟了他一眼，然后又瞥了一眼那心计狡诈的白琴炜，终于发作，“大丈夫有所不为！”

    两位皇叔冷冷嗤笑，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妈的无耻小人！”

    愤怒的吼声突然飙起，丛林的亲兵中猛然蹿起一条魁梧人影，高高跳上半空，一道白惨惨的凌厉刀光在雨中绽开冰冷的锋芒。这充满了怨恨的一刀，直劈向抱弓的白琴炜。

    白琴炜吓了一跳，来不及后退的他下意识地把弓迎了上去。“咔”的一声裂响，蝎子弓被一分为二，随即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怪异吼声跟着响起，白琴炜痛苦地朝后连退几步，没穿盔甲的他，胸前赫然出现一道深深血痕，迸出血来。

    “我叫勇敢当！我就是无耻之徒！”那人狂野地大笑，转身挥刀砍向白乐言。

    白琴炜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遭遇，按着伤口的手根本阻止不了鲜血的流失，踉跄了几步栽倒在泥水中。而红杏，根本就没有再看他一眼。

    白乐言大怒，拔剑冲上。他的武功本就高明，远不是这勇敢当可以抵挡的，几个照面下来，勇敢当被一剑刺透左腿，跌倒在地。

    转眼间的突变让炎龙军士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看到那皇帝没有动静，再看月光寒时也没有动静，他们也就不敢妄动。而那些丛林的亲兵，仿佛并没有看到什么，仍是跪在地上，似是变作了一群化石。

    “贼子！蝼蚁贱民竟敢杀我皇族！”白乐言冷笑着，将剑在勇敢当的身上划下条条伤痕，显是要尽情**这汉子。

    勇敢当却突然伸手抓他的剑，丝毫不顾鲜血狂流，咧嘴大笑，“你妈的皇族，你他妈就是一个蝗虫！是蝗虫就该死！”

    白乐言更怒，一脚踩在他胸口上，“贼子好……胆……”

    话音突然停顿，白乐言只觉自己胸口一凉，随即剧痛侵袭了全身经脉，低头看去，一段明晃晃的枪尖正透出了胸膛。强忍着剧痛，这炎龙的二皇叔费力地扭头回望，不可思议地看着身后不远处的人。

    红杏抱着丛林的身体麻木地看着天空，束发烈焰冠上的两条雉鸡翎微微颤动着，无精打采的。在他的怀里，原本死去的丛林睁开了眼看着勇敢当，露出了笑容，他的手边，那条枪已经射了出去，停留在白乐言的身上。

    白乐言忽然就明白了什么，猛地拔出枪，一股鲜血喷出老远，但是他笑了，笑得很癫狂。

    “红杏红杏……我们还是小看了你……你……好狠……”笑声未歇，死亡已降临了，他的身体瘫软在地。

    月光寒在一旁看了许久，暗暗点头，这三位皇叔久掌兵权，即便是借兵给红杏，仍是张狂如初，迟早要生出祸害，现在先后横死，他自觉着是松了一口气。想到这他又觉得有点好笑，这要是豪鬼，肯定想尽办法先除掉三王的，可他从来就没想到过红杏也能使用手段来除掉这三王，进而一想，逼得红杏出此阴暗手段的，正是这两个皇叔刚才的所作所为激起了红杏的怒火。

    勇敢当几乎是爬着到了丛林的身边，粗豪地笑着，“好了，咱们该做的都做了，走吧。”

    丛林看了看他，笑着闭上眼睛，低声说：“谢谢……陛下！”

    红杏摇了摇头，将丛林的尸身放下，站到那一众亲兵面前，努力平稳了呼吸，“从现在起，你们不是士兵，走吧，从现在起，你们只是我炎龙东洲的百姓。”

    “谢陛下！”

    数十亲兵象征性地应了一句，七手八脚地将丛林的尸身放到战马上，又有人将勇敢当扶起来架着，再没有多余的话，默然离开了这片战场。这些叛国的战士，没有了生死的概念，却终于奋斗到这一刻。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到战争结束也没有再出现过，而五年后，有人在东海上见过一群汉子，为首的正是勇敢当，那时，他们是一群海贼。

    红杏偏过头去，看着月光寒，“看到了么？丛林和勇敢当，这才是真兄弟吧？我呢？豪鬼呢？兄弟？还是敌人？”

    月光寒听着他迷惑的声音，感受着这君王悲愤的心情，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到头来还是得在战场上交锋，有什么意思？”红杏颓丧得低下了头。

    “我管你们有什么意思，反正一个都不准死，你们欠我的债到现在都没还，我招谁惹谁了？我容易么我？”依露更加悲愤的声音从营帐内传出。

    “......”

    依露的话却让红杏热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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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死或生

﻿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四月四日，纳兰城破。

    纳兰城外分江山水坝的水终于流尽，纳兰城已是水国汪洋。大水在一日之后才退去。

    蹄声敲击在街道上，溅起的泥水在马蹄旁飞散，放眼处成片成片的废墟，楼台倒塌，乱石残壁，尸体像是纸片一样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疑似坟场。

    一双空洞的眼睛，一张茫然的面孔，红甲的武士勒马站定，在一处坍塌的角落里，一个大约七岁的孩童瑟缩在一具母体的怀抱内。红甲的武士忽然就流出泪来，那具失去了生命的母体用了超越人类思维的力量始终护持着自己的孩子，瘦弱的身形已如圣母一般光辉高大了。但红甲的武士，却在这光辉中崩溃。

    “月光，我先回营了。”

    红甲的武士惶惶然策马返身，朝城外疾驰而去。

    月光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头轻叹，“到底不如豪鬼哥哥的。”微微思索一下，扬声高呼：“军中晚饭减半，就地埋锅造饭，将所有幸存百姓兵员聚集，给予足够粮食，违令者斩！”

    不用他的动员，此种场景已足够让心藏热血的人们感同身受。

    红甲的武士驻马城外，急促地呼吸着空气，却总觉得心头有血腥充斥，让他难以抒怀。回过头去，这残破纳兰城便像是迎面压来一般，他默默垂了头，任泪水放肆地滴落，只是喃喃，“死......还是生......到底谁来掌握......”

    是役，东洲军队折损两万余人，杀敌三万四千，俘虏西洲战士两千，但这些数字没有放在红杏的心上，因为军人是带着必死的觉悟上战场的。八万九千四百三十六，这个数字才是红杏心头的阴翳，这是纳兰城内无辜百姓的死亡记录数字，他很清晰地记得他带领部队进城的那一天，街上浮尸处处，不少孩子被家长放入大盆中得免遇难，还有许多人在暴雨中站在高屋上嚎啕悲哭，这是比战场的血肉横飞更震惊人心的场面。

    唯一让红杏稍解苦闷的是罪魁祸首的皇叔在战役中死去，可他始终对纳兰城的百姓存下了愧疚，在战争结束后，他发布了“纳兰城二十年免赋”的政令。

    纳兰城破的第三日，红杏回返秋叶城，月光寒回返卫城外军营。

    “干吗苦着脸啊？还带着他们跑过来？想仗着人多欺负我？”豪鬼站在马旁梳理着马的鬃毛，很是轻松惬意的样子。

    三天暴雨过后，天空终于有了光亮，林中绿色更加喜人，视野里满是晶莹成串的露珠在叶上滴落，一片静静的安详中开始展现出春天到来的生机，呼吸之间满是新鲜湿润的水气往复来回，让人精神振作。

    月光寒没好气地横他一眼，嘴里嘀咕，“好意思说，趁我不在就到我大营里捣乱，还干了好几次，我手下都死一万多人了，你那才死几百人。谁欺负谁啊？”

    豪鬼不在意地笑着，“这成绩就不错了，那个叫靖萱的是个人才，居然能顶住我的突袭，要是没他，死的人就更多。”

    “……打了胜仗就来挖苦人……下次打仗你摘了那个鬼面具，现在我军营里谈起你这个面具男都直打抖了。”月光寒赌气似地溜达到一边去。

    豪鬼转过身，耸了耸肩膀，仪态仍是从容潇洒。“那你们呢？跑出来做什么？”

    “因为没有什么戏份，所以出来客串一下，怕读者忘了。”金发女子嘿嘿地笑着，那表情透着古怪。

    “……得了，你又想搞什么事，依露？”豪鬼嗤笑一下，知道她没有什么好心思。

    果然就听她奸笑着说道：“借我条船吧，嘿嘿，我要回西洲去找人。”

    豪鬼偏了头去，“没门！现在国内封海，只能出不能进。”

    依露苦恼地闪到一边去了，虽然抱了一点希望，可到底是战时状态，很多事由不得这西洲太子做主。

    豪鬼偏头看着旁边的男子，问道：“那你呢？农民，你又是干吗来了？”

    “因为没有什么戏份，所以……”

    豪鬼一个头两个大，大喝一声，“停！你说你吧，既然不打算乱武天下了就别出来到处跑啊，男人说话要言而有信。”

    无语很无赖地笑着，“男人能靠得住么？”

    豪鬼大怒，“真敢说啊，成天跟着这女人瞎混，男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无语笑嘻嘻地说道：“哦？是么？我听说某个西洲太子还欠这女人几百万两的金子，至今拖着没还哦。”

    “……”

    几个人仿佛回到了以前，漫无边际地聊了起来。一场东西两洲的战争，将这些伙伴拆开，难得有个机会放声笑谈，这一幕放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无异是很奇怪的。但他们很珍惜这种机会，战争还要继续，没有人保证是不是还有机会能再次聚到一起，上了战场的豪鬼和月光寒对于未来的变化也没有丝毫的把握，也许不远的未来他们也会成为天空里游荡的魂灵，他们嘴上不说，但不表示他们没有想过。

    马蹄声在林外响起，众人有点诧异地看过去，一匹白色骏马挟风奔驰，马上一人紫发翻飞，袍衣扬扬，光是这一人一马似乎就尽收了天地钟秀灵气，距离一近，那份天然的美丽已然照亮了林子，好似这林中的仙子突然浮于众人心里，勾了他们的思绪。

    在众人含笑的表情中，依露怒发，抬手打个响指，一道风刃刮了过去，正打在马前草地上，惊得白马跳蹄长嘶人立而起。马上女子措手不及，被惊马颠了出去，却见这女子半空一个后翻，脚尖在马臀上一点，借力再次飞升，直扑向依露。

    依露伸手一揽，将她捉进怀里，“小妮子，叫你漂亮叫你漂亮。”

    林婵笑嘻嘻地仰起脸来，“嘿，客气客气，就比你漂亮一点罢了。”

    依露气恼地将她推到无语怀里去，“倒变得和你哥一样无赖了。”

    林婵扮个鬼脸，“哥啊，好久不来看我了，是不是嫂子不让你来看我？”不理无语的苦瓜脸，偏头又叫：“嫂子好啊。”

    幽岚把她扯过来，刮着她的鼻子，顺便瞪了一眼旁边的无语。

    无语佯装没看见，低低的声音朝依露叹气，“可怜了，还没抱热乎呢。”

    豪鬼上前几步，拍了拍林婵的肩头。林婵回头扫了他一眼，朝月光寒走过去。

    “月光哈，我带了冰原的勇士来帮你打架了。”

    月光寒木木地点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剩个豪鬼那手还在半空里僵着，傻傻地跟无语抱怨，“看到没，这丫头还在记我仇呢。”

    无语这才反应过来，“谁叫你欺负她来着？我这都想揍你一顿了。”

    豪鬼无奈了，索性背了手看天。

    “就是你就是你！好端端地你欺负我做什么？我现在就带人来跟你打，把你们杀光就出了我这口气。”林婵跳到他面前，指了他鼻子大叫。

    豪鬼也懒得说话，晃了头左右闪避，可林婵那手指就一直跟着他的鼻子转，把他弄得颇有些狼狈。脚下错步，他连使几个身法，偏是一停脚步那林婵就追到了鼻子前面。

    依露好笑地拉住她，“说吧，你不是在秋叶城么？来这里做什么？”

    林婵狠狠瞪着豪鬼，“我带人来帮月光打架的！他们的橘帅放弃了解甲关，看样子是要全力守护卫城，小红哥哥叫我先过来帮忙。我们冰原的马快，红杏哥哥他们两天后就能到。”

    这个消息惊了所有人，一时间静默下去，没人再开口。随着秋叶城和纳兰城的攻破，以卫城、秋叶城、纳兰城构成的月牙形防卫阵线失去了作用，临海关随时可能正面面对炎龙大军的侵袭，西洲统帅橘即时放弃了缺乏防御手段的解甲关，赶往卫城与豪鬼汇合，这表示西洲军的境地变得岌岌可危，东西两洲的决战之期近在咫尺。

    良久月光寒才牵过了战马，“看样子咱们又得分手了，我要先回营做点准备，先告辞了。”翻身上了战马，忍不住又说：“豪鬼哥哥，保重！”

    在豪鬼带笑的表情中，黑小子纵马飞奔而去。

    无语看着豪鬼，端正了表情，“你说吧，这天下乱得还不够么？纵使我这个乱武星不在，还不是一样乱糟糟的。”

    “有人就有欲望，欲望的终极被掌握在绝对的领导人手里就会产生恶果，战争就是欲望的终极表现形式，由不得我和红杏做主。”豪鬼说得严肃，转头朝向林婵，“林丫头，这场战争终将结束，你们北洲有着关键的作用，到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林婵有点想不明白，狐疑地走到他面前，幽幽地说：“我只要你们平安就好了。”说着话的时候，伸开了双臂。

    豪鬼笑着抱了抱她，拉过马来跳上去。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他仰天打个哈哈，笑道：“无语，岑岑的镇魂曲谱好了么？告诉她，我正等着听呢。”

    无语忽的蹙起眉头，不悦地哼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会死？”

    “可能性颇大哦。”豪鬼调皮地笑着，“依露，虽说我不能帮你回西洲，可我还是有能力从西洲带个人到东洲的。真不容易，居然是个和尚，也能让你这么惦记着？”

    大笑声中，战马远去，转瞬消失。

    目送着豪鬼离开，林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冷清了，穿林而过的风里似乎有了悠远的咏叹在鸣响，甚是柔婉，仿佛神灵在沉思死或生的课题而烦恼地喘息。

    “一定要倒下一个人么？”

    没有人可以回答无语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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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早春寒

﻿    红色的骏马很无奈，大清早就被拉了出来，觉都没睡好，而且这时它还驮着两个人，郁闷的它只能不断打着响鼻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它泄气地在街道上晃悠，得得的马蹄声在寂静的空间内明晰了许多，敲出一串寒冷。

    天色尚早，破晓前的寒气在这城市的上空久久不散，早春的清晨总是冷的。整个城市已成废墟，随处可见坍塌的屋宇，凌乱得像是野外的乱葬岗。炎龙历三八二六年四月五日，西洲统帅橘放弃了解甲关，临行前纵火焚城，大火持续了一昼夜，待得红杏引军入城，满目间只有灰烬，只有残破。这炎龙白氏的发迹之地，东洲最富庶的金融之城，历经了数百年的建设，终敌不过一朝烈火，被无情地毁灭了。

    “这就是我白氏祖先的根本，如今却是这般下场。”红杏叹了一声。

    岑岑软靠在他的怀里，拉紧了领口，“西洲号称‘魔界’不是空口叫的，战争期间，历代魔王都是赶尽杀绝的，不只是生命，他们还要毁灭一切的文明。”

    红杏拥紧了她，低声说着：“即便是赢下这场战争，我炎龙也是元气大伤，说起来真得谢谢老鬼那家伙，多亏了他，使我炎龙百姓免受了‘屠城令’的伤害，要是没有了百姓就什么都没了。”

    岑岑忽的问道：“你没有想过么？”

    “什么？”

    “以豪鬼那性子怎么会管别人的死活？最关键的是他为什么要把北洲卷进来？谁都知道，冰原北洲是从来不插手大陆间的争霸的。”

    轻柔的话语勾起了红杏的心事，他茫然看着临海关的方向，沉吟道：“这个问题我到现在也没想通，我只是觉得他好象并不是想伤害林妹妹。”

    岑岑低笑道：“这家伙真的很古怪。”

    不远处，两个人从一侧的角落中走了出来，正和红杏、岑岑打个对面。

    红杏惊讶地脱口而出，“是你？”

    呛锒一声响，男子猛然拔出腰刀，护在了女人的身前，瞪起一双大眼，狠狠瞧着红杏和岑岑，口里发出粗重的闷吼，摆出随时要拼命的架势。

    红杏失笑地摇头，“没想到还能遇上你啊，一向可好？钱虎！”

    岑岑勉强才想了起来，对面那男子可不就是当初在解甲关打擂的钱虎么？而且还是首富钱财神的二公子。

    “哼！既然碰上了，咱们就手底下见个死活！”钱虎横刀胸前。

    以前的放任傲气的少爷样子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种经历了世事的成熟。这副模样倒让红杏和岑岑觉得顺眼了许多，加上红杏和岑岑对解甲关特有的好感，让他们连带对这以前的敌人也觉得有了几分亲切。

    但有个疑惑也出现了。

    岑岑笑着问道：“二少爷，听说你父亲投奔了西洲，怎么你还留在这里呢？你父亲和你哥呢？没带你走？”

    钱虎难得的红了脸，这时他身后那女人转了出来，“敢问两位可是当今陛下和天下第一歌姬的岑岑姑娘么？民妇语清，请两位安。”

    “妈，小心！”钱虎急忙大叫，却被这女人扯了手拉到旁边。

    红杏和岑岑同时心惊，万没想到面前这貌似平常的布衣女人竟是钱财神的妻子，仔细看去，又感到了这女人身上自有种华贵的气质，正是名门望族的派头。红杏下了马，将岑岑也抱了下来，上前几步上下打量着，然后退了几步，互相交流一下眼神。嘿嘿，老天没眼呵，钱财神那样的俗气胖子居然有这么个贵族般的老婆……两人默契地会心一笑。

    岑岑毕竟还有些礼貌，端正了身子施了一礼，“前几年解甲关比武大会，岑岑本有意去府上拜望夫人，却是俗事纷繁耽搁了，实在抱歉得很。请问语清夫人这是从哪来，要去哪里？”

    语清黯然苦笑，“不瞒两位，我夫君本是西洲的贵族，连我也是前几年才知道，小妇人尽管愚昧，终究是炎龙子民，并没有随丈夫过去。解甲关是我故乡，我便与小儿一直呆在这里，现在这里已成瓦砾，小妇人打算带小儿回老家。请两位行个方便吧。”

    红杏略略凝眉，问道：“尊夫与令公子钱虎可还在西洲军中？”

    “夫君现在临海关，至于龙儿……”语清惨笑，“已然在秋叶城战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这般话说出来，自有伤心蕴含，偏是语气淡然，倒叫人钦佩她的冷静了。

    红杏和岑岑楞在原地，半天作声不得。语清也不多话，径自从他们身边走过，钱虎恨恨地瞥了他们一眼，搀了母亲。

    “对了，请恕小妇人无礼，若是将来陛下碰见我夫君，能否手下留情？”语清郑重施礼，转身喃喃而语，“虽然我夫君是异族，对我却是极好的。”

    红杏和岑岑又开始犯傻，没有理解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复杂心思。这对战火中幸运地保住了生命的母子，踏着清晨的薄雾，渐渐远去了。

    马蹄声敲起急促的鼓点，震破了清晨的宁静，一匹白马从远处雾中闯出，急速逼近，在两人身前跳蹄立起，一个银甲的女子从马背上飘落，微微喘口气，“你们倒是悠闲，大清早的就跑出来散步，害我一通好找。”

    却是五公主白月月。

    “这么急？出事了？”红杏心不在焉地问。

    白月月气得跺脚，“好意思说啊？你自己发的命令，今天队伍开拔去卫城的，还有半个小时就到时间了。你这皇帝当的可真省心。”

    “哦……出发……”红杏懒懒地回应着，仿佛没放在心上，“又要打仗了吧，这都没完没了了。”双臂圈起，将岑岑和白月月揽进怀里，幽幽地叹气，“早春还真是冷了……”

    白月月仰起脸跟着他叹气，“快点结束这场战争吧，我还得去把无语那个家伙找回来，我还缺个驸马呢。”

    红杏松开了抱她的手，拥着岑岑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哎？什么意思啊？你当哥哥的也不给我想想办法。”白月月嘟了嘴跟在他后面。

    “你这是作死啊……你没见过他身边那个不会说话的幽岚吗？那女人嘴里不说话，下手可是狠着呢，她那箭法是万人难逃啊。上次被林婵揍得不够么？我劝你小心点，惹林婵没事，可惹着幽岚......谁也罩不住你哦。”红杏头都没回。

    白月月冷哼一声，不屑地道：“那又怎么样啊？我大内高手无数……”

    “在她面前和空气一样。”

    “啊？”

    岑岑奋力从红杏的臂弯里探出头来，“月月，教你一句话，好好记着。”

    白月月大喜，“嗯嗯，还是嫂子对我好。”

    “有主的干粮不能碰哦。”岑岑奸笑着。

    白月月傻在当场，好半天才狠狠挤出话来，“我不碰……我整个吞了！”

    解甲关清晨的街道上，寒意陡然间变浓，红杏和岑岑同时觉得身体发冷，脚下趔趄了。

    军队出发到卫城，这一次，没有战斗。

    “空城……豪鬼哥哥……他到底在想什么？”月光寒站在城头望向远方，视野中一片起伏，那是众多的山林。

    “我就说他很古怪吧，你看，这家伙突然就跑了。”红杏笑了笑，没有碰上豪鬼，避免了一场决战让他觉得很轻松。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当红杏带领大军攻城时，城上的如海旌旗曾让他在城外久久思量徘徊，可真正发起进攻后才发现卫城空无一人。月光寒派人四处打探，回禀的消息都是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看情形敌人至少离开了一天。

    马蹄声响起，一名哨探迅速奔近，离了丈许距离翻身跳下马去，身手干净利落，显然是个老兵了。他急跑了几步，在红杏身前单膝跪下，大声禀报：“启禀陛下、王爷，临海关外出现两座大寨，左寨的旗号是西洲统帅橘的部队，人数在五万左右，右寨的旗号是西洲太子豪鬼的部队，人数在三万左右。”

    两人对看一眼，均从对方眼内看到震撼。

    月光寒鼓掌大笑，“果然好算计，如此看来，西洲方面打算据守临海关，等待国内的支援了。”

    红杏也笑，“这不是老鬼的作风，坚守不出不是他的做法，想必是他们的橘帅下的军令。”

    月光寒微微计算一下，立时便皱了眉头，“临海关城高墙厚，非重兵不可攻下。如今西洲方面军力大概在十三万，我军只有不到二十万人，情况极不乐观，据我估计，强攻的力量应该在四十万。”

    红杏长吸一口气，似要喷吐出内心的不快，可这不快的感觉到底是宣泄不出，当下摇头叹道：“不会再有军队了，几年下来，我们损失的战士超过八十万了，目前我们手里的就是全部的家底。”说着话，又狠狠跺脚，再次叹道：“实在是不容易啊，就差一步了。”

    月光寒坚决地朝身边令官喝道：“速速把林婵请来！”

    令官知道他和皇帝的关系，仅是朝红杏行个军礼，当即应声而去。

    红杏默然，眼睛凝望着城外，云层涌动，推来了早春的寒气，竟似有了侵体的冰冷。半晌后他苦笑出声，“到头来还是要靠北洲的人帮忙了，我真不想这妮子插手进来。”

    月光寒断然道：“不能再拖了，临海关是个据点，不拿下来西洲就会不断派兵派物资过来，到时候胜负更难预料。如果让西洲站稳脚，我们两个加起来可能也不是豪鬼哥哥的对手。”

    “我知道……”

    很快地，一个紫色的身影优雅地出现在城上，边走边笑，频频朝着士兵们挥手，动与静的完美结合让此女看上去更加风采灿烂如银河般绚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所有将士并无一人可挡其锋，这就是红杏和月光寒的现时的想法。

    “陛下万安，本殿下有礼了。”林婵抱了抱拳，想想不对，中途又收手行个“万福礼”，再后来还是觉得不对，直接拉着红杏的手握了几下。

    红杏给她弄得哭笑不得，扯下月光寒的披风铺在女墙上，架着林婵坐到上面去。

    月光寒暗自伤心，想着自己这披风必是受过了什么诅咒的，先后两次被人家利用。

    “你都从哪学的，乱七八糟，叫你学点好就没见这么上紧。”红杏笑道。

    林婵凭高而坐，城头距地面六丈之高，她倒是没一点害怕，举高了双臂兴奋地大叫：“哟——嗬——”

    “掉下去我可不管你了。”红杏沉着脸。

    “嘿嘿，你再黑脸我也不怕你，你再黑脸也没他黑。”林婵笑嘻嘻地指着月光寒。

    月光寒更是暗自心碎，想着自己也必是受过了什么诅咒的，几年前在天京城外被冰宇傲打趣，现在又被林婵耍笑，他觉得上辈子肯定是在冰原得罪了人，这辈子才投胎到东洲来的。

    红杏扯着林婵的脸蛋，正了正表情，“林妹妹，这次叫你来是有正经事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正帮着你么？”林婵笑着点头。

    “现在该是借助你们的终极力量的时候了。”红杏悄悄飘开了目光，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异族的妹妹。

    林婵瞬间沉了脸，“战情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了？你该知道，那力量是最伤天和的！”

    “天和……”红杏叹口气，望着城外，仿佛是在对天说话，“战争才是最伤天和的！结束得越早越好，我再不想看到地狱一样的战场了。”

    月光寒默默点头，靠在城墙上，像是失去了力气。虽然贵为军方第一人，但他的血毕竟是热的，他是军人，但首先他还是个“人”。

    林婵把手按在红杏的肩头，幽幽地说：“前两天我见到豪鬼哥哥，他说我们北洲的力量是这场战争的关键。”

    红杏和月光寒同时一惊，脸色顿变。

    “这家伙……是的，他这家伙知道的……”

    “豪鬼哥哥根本一早就想好了，他早就知道这场战争要输的！”

    “豪鬼哥哥还问了一句，他问岑岑姐姐是不是谱好了镇魂曲。”林婵补充着。

    红杏一圈砸在城头上，低头喃喃，“这家伙……想死么……”抬头时已是泪水双流。

    一只纤纤的手捉了红杏的拳头，一条白色的纱布将这带血的拳头包扎了起来，“西洲的镇魂曲不是送葬曲，它所表达的是对宁死不屈的战士的英灵的慰藉，也就是说，豪鬼……决心拼死一战，在所不惜。”

    说话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红杏身边的岑岑。

    “镇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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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轻纠葛

﻿    “这种声音听了很多次，连我都记不起到底有多少次了，可每次我都觉得听不厌……因为我觉得这是男人的声音……男儿生于天地间，该当有如此胸怀、如此气度……知道么？我为什么要取了炎龙东洲？别去想什么千年恩怨，也别去想什么皇图霸业……那只是一个理想！一个最宏伟的理想！”

    海水很静，海风很柔，涌不起波澜，翻不起浪花，阳光洒落在大海上，起伏之间流转起顺滑的光。绛袍的男子站在山头，眺望着远方，说着轻缓有致的话，像是拉着家常。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褐发的绝美男子、一个金甲灿然的中年汉子、一个白衣胜雪的年轻女子。披风在风里挣扎着，发出了猎猎的响，可他们依然是骄傲的，骄傲得仿佛天下全在他们的手中，风儿也许是无可奈何，收敛了气势呜咽了，换了轻柔的方式去触碰他们，然后悄悄把他们身上的尘土抖落。

    西洲主的眼神里有了温暖，话语更加动听起来，“豪鬼，你觉得父亲是不是做错了？”

    豪鬼洒脱地笑笑，“成王败寇而已，说什么对错？”

    “你当真以为能骗过你的父亲么，我幼稚的儿子。”西洲主大笑，“今天的局面对我们极为不利，这里面少不得有你的罪过啊，如果不是你硬把冰原拖进这战争，我西洲如何会输呢？至少我们可以占据炎龙的半壁江山。”

    豪鬼肃容道：“孩儿只是想将他们两洲一起收拾了，免得以后多生事端。”

    “你到底是不肯和我说实话，但我也不会怪你，这几年的战斗，你已经把你能做的都做了，你的名字已经是整个炎龙的噩梦了。”西洲主辛苦地咳嗽几声，叹了口气，“那么最终一战，还是得你多费心了。”

    豪鬼低首，心里有痛楚流过，嘴上仍是恭敬答道：“孩儿遵命！”

    “这计划是极稳妥的，我想不出东洲方面会有机会逃离我们的布局。”西洲主的声音小了许多，“只是要苦了你啊，飞雨，你也只是个女孩子罢了……”

    当代祭祀行会的最高领导人，号称“教皇”的飞雨恭敬地施礼，“飞雨的观念里，女子未必不如男，而且，我族如此高的人口素质，本该临驾他族之上。”

    西洲主摇了摇头，“从你姐姐开始，算上你和那个叫依露的女孩，已经把祭祀行会弄得大乱了，甚至把西洲也弄乱了，女人的地位已经提高了很多啊，这很好，我不会干涉你的。可是飞雨，你要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最优秀的种族，只有最合适的种族，这几年下来，炎龙这个种族展现出的强韧生命力还不够强大么？对付这样的种族，最好的方法就是‘斩尽杀绝’！”说到这他稍微停了一下，自嘲地笑起来，“原来人一上年纪就手软了……不过事已如此，接下来还得看你那‘一九一部队’了。”

    “飞雨遵命！”

    “让女子上战场主导战争，也是千古一绝了，只是身为男人，可以说是‘耻辱’。”西洲主叹息着，回首笑道：“橘子，多担待点吧。”

    西洲统帅苦笑一下，“当着晚辈的面叫我的外号，你对我可真不薄啊。”

    西洲主得意大笑，“古来帝王，像你我这样交情的怕是没几个，当皇帝能得到很多，却又注定失去很多。还好，到最后还有你这朋友在我身边，我也安心了。”

    橘略略跳了跳眉毛，不悦地说道：“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等战争结束你就把皇位传给太子，你就好好养你的病。”

    “这病……算了……先做该做的事吧……”西洲主转过身，“橘子，我们先回去吧，让他们两个年轻人浪漫地说会话。说起来，我好久没听到这小子缠着飞雨瞎闹的消息了。”

    橘伸手搂住他的肩头，心下暗叹，这西洲主的身体是越来越虚弱了。他转头看了山下的那一片蔚蓝，依然悄无浪花，想象这皇帝当年气壮山河的风采，如今也到了安静的时候。

    飞雨红了脸，看着那两个人慢慢走下山去，轻轻呼口气，却发现豪鬼正朝她古怪地笑着，脸更是红得厉害，“看什么看？”

    豪鬼笑道：“老爷子一说我才想起来，我有好几年没给你送花了。”

    飞雨白他一眼，嗔道：“你都老大不小的了，小时候的玩意也该收收了。”

    “也是吧……我已经不是孩子了……”豪鬼将目光落到天际上，似在自语。

    飞雨忽然心里一震，她看到这男子的表情没来由得黯淡了许多。她以为这儿时的伙伴陷入了矛盾中，她也很惋惜豪鬼与红杏的战斗，可她并不知道，现在的豪鬼想到的是那个远在黑蛮南洲的一个银发跳脱的英气少女。

    “你现在这样子可比装酷的时候顺眼得多了，唔，我是不是考虑一下你送的鲜花呢？”

    “现在才考虑啊，晚了哦，我心里有别的人啦。”

    “原来你刚才在想女人啊？”

    “……”

    临海关内，除了在码头还有些东洲的壮劳力之外，城里来来往往的只有西洲的军士。一条条街道上空荡荡地回响着军士们整齐的步伐声，入夜后的城市寥寥剩了几许的灯火，这步伐声在黑暗中变得刺耳了。月亮晦暗着，扯了云纱遮了面目，惨淡的光线落在城里，添了无限的冷清，一个更冷清的身影缓缓地从街角拐了出来，默默走着。在这人走上街道时，街角的黑暗中亮了四点星光，有两个人暗暗注视着周围，像是守护着那个走过去的人。

    依露的手在门前停顿了一下，终于还是推了过去。酒馆的门开了，淡淡的月光铺洒进屋里，衬起一片浮动的夜雾，幽幻得像是死神的别院。一个精灵似的人就在屋内，无声无息，静静地坐在一张桌边，双手垫着下巴，如剪影相仿。

    依露就那么靠着门框，歪头看着那人，“怎么不点油灯呢？”右手打个响指，一点黑色的火焰飞了起来，打在屋内柱子上的灯盏里，那灯亮了。

    幽暗的火光奋力舒展着身体，亮了一角的黑暗，努力将桌边的人笼罩到自己的怀抱里来。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么？”桌边的人侧脸看着依露。

    火光燃起了一份清秀，这人竟是追杀了依露无数次的教皇飞雨。

    依露勉强一笑，问道：“只是想证实一下罢了……你当真要把祭祀行会赌在这最后的决战中么？”

    飞雨冷哼了一声，收回了目光，淡淡答道：“一定会赢的比赛，我为什么不去赌呢？”

    依露颦眉甚紧，“你的那个什么‘一九一部队’原来只是杀戮的机器？”到底是祭祀出身，她从来不认为进入军方是祭祀的本分。

    却听飞雨冷笑道：“我知道祭祀行会的宗旨，无须你来教我。说到这里，你该为我高兴才是吧？一百九十一名女子，无一不是能力出众者，随便拿出一个也是军方极需的人才哦，你不是一直认为‘女子不可欺’么？如今我做的比你更彻底。”

    “你认为暴力可以证明所有？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百九十一人经历决战后还会剩下多少人？这场战争，死的人太多了。”依露轻轻叹气，知道这个女孩子坚强了，再不是以前那个惹人怜爱的小姑娘，可这份坚强，却不是她所希望看见的。

    飞雨傲然笑道：“我不会让她们正面出战的，我有万全的计划可以保住所有人员。”

    “不妨让我猜猜……不死一人的祭祀技能……哼哼，真是要恭喜你了。”

    “你还是像狐狸一样聪明呢……说起来，这也是受了你的启发。你是不世出的天才，当年只有十五岁的你就能施展‘末日黄昏’，姐姐办不到，我也办不到，可我有能力将‘末日黄昏’的技能修改，不需千人，只需百多人，就能设置出一个‘末日黄昏’的阵法。”飞雨骄傲地笑着，没有蛮横的成分，依旧如平素里那般淡然。

    依露再次叹了口气，掏了烟叼在嘴里，目光柔柔地注视着指间的火焰，声音出奇地软了，“你的手终会沾上肮脏的血的……”

    “为了我族的昌盛，也为了女子的地位，我可以忍受。”飞雨的声音也软了许多，只是那语气里仍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依露最终还是将烟捏毁了，随手一抛，转身欲走，“我不会让你堕落下去的……我对不起姐姐，所以我就不能她更加伤心！”

    飞雨眨了眨眼，想说些什么，却忍了下来，一转念之间，门口的依露已经不见了。

    到底要纠葛到何时才算是尽头？

    油灯的火灭了，袅袅浮现了一声轻叹。

    街道的拐角处。

    “这是怎么了呢……我们似乎是被诅咒了……红杏和老鬼如此，依露和飞雨也是如此……老天就这么喜欢捉弄人？”

    无语看着月亮，有点暴躁了。

    幽岚牵着他的手，垂了头没有反应。

    “你的手很冷啊……别担心什么，事情快要结束了。”无语挑起嘴角，嘲弄似地继续看着天空，“可是幽岚，你会有杀我的一天么？”

    幽岚依旧是没有反应的，可无语觉得牵着他的那只手突然剧烈颤抖了，于是他笑了起来。“反过来问的话，我是一定不会杀你的，就这么简单。”牵他的手没有了颤抖，却越发的冷了，他索性把那手揣进了怀里。

    这夜，寒冷中有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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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奋武潮（一）

﻿    战争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境地，二十八万东洲军竟然没有发动最后的总攻，而西洲也没有从国内调来一兵一卒。没有人知道，红杏在等待着北洲最后的援军，也没有人知道，西洲从国内调来了大批的军事器材。东西两洲似乎很默契地进行着一项协议。然而，谁都知道，这段平静的时光正如黎明前的黑暗，瞬间便要破晓，也正如乌云密布的苍穹，随时有闪电横空。从卫城到临海关，这偌大的一片天空里，已经悄悄盈满了战争的血腥味。

    这一段时间，足足有一个月。

    短暂的和平是那么的弥足珍贵，却终将汇聚成不可遏止的漫空硝烟。

    “我再说一遍啊，这是打仗，不是打架！过一会肠子满地流、脑袋到处滚，你看着要是吐了我就不管你了，而且我要冲上前，也没工夫管你。”红杏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坐在马上的岑岑说，语气里是少有的可怜。

    岑岑笑了笑，优雅地把右手伸到他面前，然后收起四根指头，独独留下了中指。

    红杏猛得偏过头去正视着前方，就当没看见，可他的脸被憋得通红，他很痛苦，因为他知道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作为一个皇帝，被人这么奚落无疑是很凄惨的，偏偏这人却是他心爱之人。

    “安啦安啦，岑岑姐姐交给我了，我会好好保护她的了。”林婵在岑岑身边大叫着。

    红杏忍不住又看回去，结果满头起黑线。岑岑那右手中指还没有收回去，还在他面前，而且，左手的中指也伸了出来……

    红杏大怒，振起手中火尖枪，高举空中，“擂鼓！”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五月四日，红杏与月光寒各带十万军马离开卫城，杀奔临海关。卫城留下虎牢关城守老将军飓风，也留下了七万军马，这七万人的部队大都是新征召的士兵，缺乏训练，没有战斗力，但作为辎重补给单位倒还算合适。反观红杏与月光寒的二十万大军，已经是炎龙境内最精锐的士兵了，那是东西两洲开战四年来被重点训练的主力，尽管时日尚短，却比那些新征召的士兵强得多了。

    五月六日，两枝部队在距离临海关四十里处扎下大营，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十五里外就是由西洲统帅橘和太子豪鬼把守的左右大营。

    五月七日，红杏所部十万大军压到了阵前，在他们面前，一座高大的营寨在矗立。高高的栅栏、沉重的寨门，重型的箭楼、飞扬的旌旗，甚至在营外还挖了十道深深的壕沟，这一切很好地将连绵近十里的大营保护起来，俨然是一座堡垒模样。

    红杏已非吴下阿蒙，数年来的战斗，从玄月关到现在的卫城，大小战役数十阵，积累了丰富的战场经验，在他清晰地看到敌军的精练，便知道若是强行突破敌营，将会付出极严重的伤亡。

    “豪鬼哥哥那边我去抵挡，所有的攻击装备你带上，你一定要在半日内击破橘帅的大营，然后包抄到豪鬼哥哥这边来。记住时间！半日！豪鬼哥哥擅出奇兵，我没有把握胜他的。”

    这是分兵前月光寒的叮嘱，红杏深以为意，他很清楚豪鬼的实力，正面交锋，除了以优势兵力强行突破别无他法，可问题是豪鬼当然是不会那么容易和别人正面交锋的。想到这，他深吸了一口气，只有半日的时间，务必要突破橘的大营，那么只有动用冰原北洲的力量。

    “传令，每名士兵挖土一包！”

    一刻钟后有令官上报，“回陛下，准备妥当了。”

    “出击！”

    大军终于开动，十万人马的脚步整齐稳定，大地发出了轻微的*，似在忍受重力的挤压。军阵如海，刀枪如林，天空的云朵被渐增的杀气冲得支离破碎，裂出蔚蓝的颜色，这是一个好日子，却注定是一个血腥的日子。

    “终于来了。”金甲的将领抚须而笑。

    “橘帅，敌人足有十万人，我军两万人是不是太少了点？”身旁有将领在询问。

    橘歪头看着他，继续笑着，“寒雨冰将军，如果我告诉你，我们的任务是诱敌，你是不是会害怕？”

    “什么？”这将领茫然惊呼。

    橘淡然应道：“不仅是这里的两万人，还会有更多的士兵实行这诱敌的计划，这么做都是为一个目的——取得最后的胜利！因此，我们的任务，就是尽量打击敌人，至少要挫伤敌人的锐气！”

    寒雨冰瞪大了双眼，希望从统帅的脸上看到一丝玩笑的戏谑，然后他只看到统帅的脸上那凝定的沉稳。他涩了声音，“橘帅……恕寒雨冰放肆，如果坚守临海关不出，我们未必会输给这些炎龙人啊。”

    “坚守么……你可知道我们的处境已经很困难了，如果坚守，我肯定能守上一个月，可你不知道么？六月份的大海会出现风暴，持续的时间至少一个月，那我们还能在失去补给的情况下坚守多久？”橘暗叹一声，心里想到的是那个病体日益严重的西洲主。

    “寒雨冰将军，我问你一句话，你相信陛下么？你还相信我么？”

    “陛下雄才，橘帅大略，寒雨冰向来敬服的，可橘帅能否跟我说实话？对于最后的胜利……”寒雨冰狠狠咬牙，脸部出现锋利的线条，终于硬了胆子问，“我们有多少把握能赢下这场战争？”

    橘轻笑一声，“战场风云莫测，自古以来谁能精确预计？但我可以告诉你，这场战争，我有八成的把握！”

    寒雨冰大笑，状甚狂妄，“好！好！如此一来，我死了也不算冤枉！橘帅，麻烦您退下吧，这先锋我来当！”

    橘不再多说什么，凝视着他坚定的脸，终于还是淡淡笑了笑，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离去。

    炎龙军阵在西洲军的面前停止了前进。

    西洲军惊呆了，温暖的阳光下，一张张呆滞的表情尽览无遗，这一刻，仿佛大地上凭空多出了无数的雕像。军人，拥有着不动如山的意志，刀锋在眼前划过，鲜血染遍盔甲，都不能让坚定的军人动摇，然而，看到任何超出正常意识之外的东西，总会让人产生对无名事物的恐惧，军人，首先的前提是，他们还是——人！

    东洲军整齐的阵列停在了三里之外，再往前就是重重深挖的十道壕沟，西洲军等待着他们的进攻，一旦陷入壕沟，有效的骑兵攻击方式将要终结，可偏偏这时的东洲军停了下来。紧接着，阵列左右排开，犹如神灵的巨剑劈开了汹涌的海潮，露出宽达半里的空间。

    沉重的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响了起来，二十辆巨型战车推出，每一辆战车足有千斤之重，使得地面被车轮碾出深深的轨迹，每一辆战车由十名冰原北洲的巨汉推着，另有十名巨汉沉稳地守护着。何曾见过这么巨型的事物？

    东西两洲的士兵茫然看着这二十辆战车，没有人知道这东西上装载的是什么东西。当战车上厚厚的防水油布被揭去，所有人惊呼了。

    岑岑颇有兴趣地瞧着这些东西，笑问林婵：“林妹妹，这是什么？”

    可林婵的表情反常地冷静了，几乎是咬了牙齿才吐出两个字，“弩炮！”

    弩者，怒也，野战之利器，以机括发射，力强而及远，较弓为烈，是军中堪称杀伤力最强的武器。不管是单人发射的弩还是三人发射的弩机，通常在平原防守中使用，相比起骑兵的冲击力，用在冲锋过程中因为要调校方位、速度远不如弓箭方便，因此极少使用。现在，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弩炮，彻底颠覆了传统军事的概念。

    弩，射程多在五百米，强弩可以有近八百米的射程，而现在这些弩炮，正摆在距离西洲军营三里之外。最令人恐惧的是，每一辆战车上，弩炮匣内，整齐排开了二十枝长达一丈的弩箭，精铁铸造的粗长弩箭，通体乌黑，三楞透甲锥形的箭头在阳光上幽幽凝聚着寒光，仅仅是看上一眼，也让人觉得浑身发麻，背后凉气直能渗到血脉中去。

    岑岑奇怪地拉着林婵的手臂，问道：“怎么啦？”

    却见林婵忽的瑟缩了一下身体，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紧紧抿了双唇，摇头不语。

    红杏当然知道这女孩的心思，即便豪迈如他这般男子，第一次看到这些“弩炮”时也心惊得难以自已。他低声喝道：“岑岑，我可以让你看一次战场，但是！绝没有第二回！”

    岑岑当即紧张了起来，林婵和红杏的状态让她没来由的紧张了，她悄悄拉紧了风袍的领口，好像有冷空气从衣领处涌进了身体。

    “将军，那是什么……”有士兵胆颤地问，哆嗦了声音。

    寒雨冰同样心底发冷，凭着多年的军事经验，他可以判断出那是一种威力极强的远程攻击手段，甚至他能判断出这是一种弩，但他实在判断不出这种武器的具体杀伤力。若是以之攻击敌人，这些粗长的弩箭是没有多大的杀伤力的，而且没有箭雨的覆盖范围大，这就是寒雨冰不解的地方。

    一团白雾从寒雨冰的嘴里呼出，这将军咬牙道：“说实话……将军我……也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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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奋武潮（二）

﻿    冒进的西洲主在不到四年的时间里打下了炎龙东洲半壁的江山，这放在西洲任何一任君主身上都是难以见到的，千百年下来，从未有任何一任君主能有如此骄傲，后世的西洲传颂这冰力为“西洲最强君主”的确名至实归，可是，进展过速也让如今的西洲军陷入了尴尬地境地。

    战线拉长了，炎龙地域辽阔，非是短时期内可以占领，分散的西洲驻军一步步被炎龙军队反扑消灭，到头来，西洲入侵的脚步被死死拖住，不得不从进攻转入防御。西洲军终于放弃了所占领土，退守临海关。

    西洲主冰力的担心是正确的，冰原北洲的恐怖攻击力加上炎龙东洲的人海战术，绝非西洲可以抵挡，而将冰原的部队拖进炎龙之土却是自己的长子豪鬼的杰作。当父亲的知道儿子的想法，他始终没有戳破那一层窗户纸，因为他自己也知道攻占炎龙不是病重的他可以做到的，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经营，他甚至很愤怒上天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来完成霸业，所以他所做的便是为自己的儿子打下一个基础，而这其中的做法，豪鬼并不知情。

    但退守临海关也是冰力的最后的一丝希望，如果能在这炎龙的边境站稳，对于日后再度入侵炎龙绝对是最大的利益。然而，他终究小觑了冰原北洲的实力。

    烈风犹卷，热血仍炽，炎龙与冰原的战旗在天空下呼啸。

    当北洲的战士准备完毕，当二十辆弩炮车安置妥当，红杏大喝一声：“冰宇傲将军！”

    随着他的大喝，冰原的勇士激烈长笑，“小的们！上牙！”

    负责推车的巨人们拉动弩弦，以精铁线缠以豹筋的韧弦被缓缓拉开，最终扣在车尾的挂钩处。从他们缓慢吃力的动作来看，这“上牙”的程序耗费了他们不少的体力，所有的西洲将士都暗冒冷汗，以此弦之强韧，当这些弩箭发射出去那将是多大的破坏力啊。

    冰宇傲长笑不歇，大吼：“望山！”

    负责守护战车的巨人们同时行动，调校着每一个挂钩之后的“望山”的刻度。

    望山者，弩之瞄准之器，眼力极佳者负责定位之用。

    “悬刀！”冰宇傲继续大吼。

    合共四百名北洲的勇士，均用双手抱住弩匣之下的扳机。从冰宇傲发令以来，这四百人中并无一人应答，沉默的气势却在这一声令后凝结发散，站在他们周围看戏的东洲军忽地变色，同时倒退几步。这沉默的气势如同雄山一般沉重，这四百人，仿佛已化身战神。

    冰宇傲却停止了狂野的叫嚣，将手中巨大的令旗递到红杏身前，“炎龙的皇帝，这个给你玩吧，你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女神保佑，希望你别太惊讶。”

    冰原北洲人人高大，制作的令旗虽然没有战旗那么宏大，却也是三尺之布织绣，能赶上炎龙军内的小战旗了。

    红杏忍不住笑了，这中年巨汉可是很少跟他开什么玩笑的，但他还是感受到了那一群巨人的沉默气势，触动了自己血液中的奋武精神，当下再不客气，双手恭敬地接过那面巨旗，高举挥起。

    “放！”

    令旗由高举朝天变成直指正前方。

    这一份豪迈情态做的是如此自然，配上红杏天生激烈的气势，让岑岑看得口水直流，一个劲的点头，眼睛也在不自觉间变成了桃花形状。

    林婵轻轻地叹气，这一个命令不啻一个死亡的讯号，命令之后必是涂炭之场面。看到岑岑满脸的兴奋，自己怎么也融不进这气氛中，她幽幽低语道：“岑岑姐姐，这个弩炮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破阵’！”

    岑岑没有听到她的叹息，只是随意地“唔”了一声回应，一副心思只放在了红杏身上。

    五月的上午，充满了明媚，天是蔚蓝的，云是纯白的，就连风也是柔软的，人们在这种天气里总是会露出最真诚的笑容的。可在五月七日这一天，没有任何笑容。

    风在咆哮，像是神灵在悲吼，那刺耳凌厉的声音仿佛能撕破人们的耳膜；软弱的白云急速翻涌着，逃命似地奔跑到很远；蔚蓝色的天空忽然阴郁了，一道道乌光连绵成片，形成巨大的黑色闪电割破空间。

    东西两洲的军士，看到了所谓的“壮观”。

    四百枝巨型弩箭，汇成金属的浪潮，轰向了西洲的军营。

    寒雨冰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剧烈地扭曲，都在剧烈地摇晃，长刀深深插入土中，他就这么借着这一点力量跪在了地上，口里不断地吐着困难的白气。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他怒吼着。他眼睁睁地看到了让他惊心动魄的景观，四百道黑光，如同上古的雷神愤怒地抛掷他的神矛，摧枯拉朽一般粉碎自己的大营。在他周围，到处都是被摧毁的痕迹，正前方的营门已经破碎，坚固的栅栏已经消失，视野所及之处，除了杂乱还是杂乱。这让他想起了以前焚烧城市后的景象，一切都是这么的相似，是彻底的废墟之地。

    就在片刻之前，四百枝无情弩箭破阵而来，摧毁着所有的战斗设施，有些弩箭甚至穿透了整座营盘。军营的建筑被破坏大半，基本丧失了防御的能力，木制的营寨内断木纷飞，砸死砸伤军士无数，这一座花费了一个月的努力建成的军营竟然在两轮弩箭浪潮中化作废墟。不远处腾起了火焰，有几只弩箭直接命中了仓库，引发了大火，浓烟遮蔽了天空，有火星在四处泼洒着。

    他终于明白，这种武器的本质，不是杀伤，是穿透！

    “将军！敌人开始攻击了。”有探子疾步奔来，口里发出恐惧地吼声，显然是被刚才的毁灭性攻击吓坏了。

    寒雨冰勉强站直了身体，一拳把这探子打倒一边去，愤愤骂道：“慌什么！”他看着对面开拔的东洲军，眼睛忽然瞪起，举刀狂呼：“传令！给我杀！想逃的尽管逃，但我不会走！告诉兄弟们，我们西洲军不是*养的软蛋！”

    有令官应声而去。

    寒雨冰强忍着吐血的冲动，狠狠咬牙，向天暴吼，“来吧！来吧！东洲的兔崽子们！”

    无数的土包投掷出去，十道壕沟顷刻间被填平，三个千人队随即呐喊着冲向了西洲的军营。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的东洲军无不士气狂猛，像潮水淹没大地，涌动着高昂的战意。

    可片刻后，在他们冲上被填平后的壕沟之时，西洲军营内升起一片黄蒙蒙的光，如沙漠中的风暴一般压到了他们的头上。黄光笼罩着长达百丈的范围，裹住了这三千人，顿时引起惊叫一片。

    红杏蹙紧了眉头，低呼一声，“流沙术！”

    三个千人队，包括骑兵在内，全体陷入土中，挣扎着身体，偏是爬不出来。这一片地域，被西洲法术包围了，土质柔软似流沙，身处其中的人无法使力，越挣扎陷得越深。

    接下来就是催命的时刻！无数箭雨从西洲军营内飞出，密集如蝗虫一般，这三千人登时变成固定的靶子，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死神神秘地降临在这片死亡之地上。

    血，将这一片地域的土浸得更加柔软了。三千尸体在短短呼吸之间横在眼前。浓重的血腥味仿佛全都涌进了鼻子里，岑岑在这一瞬间呆滞，脑海中忽地空白了，脸容更是惨白得没了一丝血色。她栽下马去。

    林婵吓得也跳下马去，忙扶了她，却看到这姐姐只是干呕着，状甚辛苦了。

    红杏目不斜视，依然盯紧前方的战局，一把狠狠将烈焰盔上的雉鸡翎弯在胸前，又猛地松手弹开，大喝一声，“弓箭手！”

    一声令下，四千弓箭手整齐推到阵前，隔着那三千尸体发动了箭雨攻势。仗着人数众多，东洲军将西洲军的攻击压制了下去，而流沙术持续的时间极短，在箭雨掩护下，又是三个千人队冲向了西洲的军营。这一次，覆盖面拉长了许多，三个千人队远远隔开，并没有集中冲击正前方，这种手段让西洲营中的三十名黑袍法师无所适从。当红杏派出一个万人队后，战争终于进入肉搏的程序。

    箭雨随着战斗的进行渐渐稀落，代之而起的是无数锋利雪亮的刀枪。血花，成片成片地绽放了。骑兵、步兵，搅在了一起，东西两洲的人马像蔓藤一样纠缠起来，呐喊声几乎没有中断过，间或腾起一道道红蓝之光，那是西洲的法师们在运用他们的攻击技能，可混乱的战场上，这种攻击无疑单薄了许多，于是，空荡的天空下，铺开了一幕让人窒息的血腥画面。

    岑岑的身体开始战栗了，红杏隐约听见了她牙齿互相碰撞的声音。他翻身下了马，温和地笑着，“岑岑，回去吧。你本是不该来到前线的。”

    “我……终于知道了……这就是……镇魂曲啊……”岑岑紧紧攥紧了马缰，却没有后退离开的意思，这让红杏惊叹于她的坚强。

    这天下第一歌姬，终于在战场上知道了镇魂曲的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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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奋武潮（三）

﻿    廉价抛洒的热血，绽出辉煌的花，无数的血花溢满了大地，汇聚成最高贵的浪潮，挥刀的士兵，长嘶的战马，谱写着华丽得令天地色变的“奋武”！这是一曲战斗之乐，却没有让我激动，没有让我振奋，因为我听到的是——死亡的鸣响。

    这便是镇魂曲的真义么......

    ————岑岑

    血战未歇，热烈的吼声在大地上回荡，鲜血与呐喊，是现在唯一的主题。

    “陛下，敌人不像是有五万人的样子，看局面能有两万人就不错了，也许他们有什么诡计也说不定。”

    一名年轻的将领策马过来，他穿的是鲜红的铠甲，连长枪都是红色的。

    这种装束标志着他是一名御林军，自从红杏把看护皇城的御林军带上战场后，出于个人的喜好，他就把这枝军队的装束改变了，在他看来，以前那种华丽缤纷的装束太过奢侈了，换上自己喜欢的红色就顺眼得多，可他没想到，这种颜色竟然成为以后各代御林军的标志，一直延续了下去。

    红杏看了看这个年轻的家伙，看着这个在几年前还是毛头小子的家伙，心里一阵高兴，这张年轻的脸上已经有了坚毅，比起以前那种仪仗队似的摆设，现在的他更像是成熟的军人。

    “朱雀巫，这就是他们虚张声势的疑兵计了，不过你也看到了，这些西洲人可不是一般的强悍啊。”红杏严肃了面容，“朱雀巫听令。”

    “在！”年轻小将恭敬地站直了身体。

    红杏伸出手去，指着对面，笑道：“带御林军上去，彻底歼灭他们！”

    朱雀巫在这笑声里听到了自信与决断，当即激荡了心情，大声应道：“是！”

    朱雀巫领命下去，红杏又一次发令，“哈哈儿、易水寒！”

    “在！”身后闪出两个将领来，抱拳施礼。

    “你们各带五千人左右包抄出去，发现敌人的援军随时报告！”

    “是！”

    负责左右包抄的哈哈儿与易水寒有点弄不懂了，他们也判断出军营中的西洲军比情报上的人数要少了很多，可他们没想到方圆十几里之内再没有敌人的踪迹，也就是说，在这里只有军营一座。他们纳闷之余还是发布了参与战斗的号令。

    两枝人马抵达军营之时，战斗的场面让两名将领惊讶不已。先前投入的万人队竟然陷入了苦战，刚才参战的一万御林军也同样纠缠于杀阵之内，他们想不出西洲军的军力为什么能强悍到如此地步，明明被大军包围着，却无一人退缩，相反，那可以称之为“固执”的勇敢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迫使得东洲军难作寸进。

    这西洲军好强！哈哈儿和易水寒深锁了眉头。西洲人普遍比东洲人更高大，单兵作战能力更超过了他们的预计，尽管身处劣势却依然苦苦支撑着，照此情形，没有个半天时间根本不能将他们击溃。

    “儿郎们！杀！”两名将领再不拖延，率军闯入。

    寒雨冰倔强地笑了，当他知道了自己的任务后他就一直在拖延、在挑衅，他知道自己会死，连同手下这两万兵马也会死，可他坚定地相信，那个关于“最终胜利”的计划，为此他没有一丝后悔。而眼下，他只是想尽一个军人的本分，杀死更多的敌人，他要证明西洲骑士天生的骄傲。

    “投降者免死！”有人高声呼喝。

    寒雨冰笑得更厉害，他看着冲过来的红甲小将，和自己年轻时是何等的相像呵。他随意看了看周围，身边已经没有自己的部下了，他们被切割成一块又一块，被东洲军包围着，败局已定。于是他笑得很欣慰，这帮丘八，还算没给老子丢人。

    朱雀巫勒马站定，看着这奇怪的将军，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有心思观察环境，难道想逃跑吗？他甚至连战马都没有，想逃出战场根本是不可能的。小将军不由得暗暗鄙视起来，口中轻蔑地喝道：“投降者免死！是条汉子的就给小爷一句痛快话！”

    寒雨冰将目光回到他年轻的脸上，像是看着一个笑话，陡然间爆起冲天大笑。

    “投降？哈哈，小崽子！老子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你他妈的还就是液体！”

    朱雀巫当即楞住，浑然不解他这话的意思。他出生的虽然只是一个地方上的小贵族家庭，但向来循规蹈矩，从不与人争执，更不曾听到过这市井里的骂人俚语。

    旁边掌旗的小校悄声说：“头，他的意思是……你那会还是精子与卵子的结合体……”

    “我日！”年轻小将胀红了脸，爆出粗话，直接从马上弹起，红枪振动，晃出一团枪花朝着寒雨冰罩了过去。

    寒雨冰大觉得意，长刀摆开，迎头冲上。

    刀枪错杂，激出连串鸣响，这两人杀成一团。

    这当口，有人快马奔至，“没的说，哥们上吧，讲不得先结果了他。”哈哈儿叫来易水寒，跳下战马加入战团。

    寒雨冰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老了，他只有四十岁，可现在已经不是这三个年轻人的对手了，如果倒退十年，他是完全有把握赢下这场战斗的。刀渐渐沉重起来，经过一场剧战，他的体力渐渐流失了，汗水早已湿透了全身，而面前的三个年轻人正像是初生的牛犊，根本不怕他这头老了的虎。

    大地又开始了震颤，炎龙皇帝终于亲自带兵杀了过来，他需要尽快结束这场战斗，越早结束，自己的部下损失越少。

    可惜没能直接和那红杏交手啊……好！就让你们见识一下西洲骑士的勇武！寒雨冰想到了什么，于是他又开始笑了。

    朱雀巫觉得那迎面的一刀似乎是用上了那敌人的全身力量，来不及遮挡的他只得拖枪跳出圈外。然后他看到两名伙伴的剑与刀同时砍进了那敌人的身体，鲜血喷到了两名伙伴的脸上，接下来他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

    “小崽子们！让老子告诉你们什么才是男人！”寒雨冰根本没在意还嵌在身体里的武器，得意地大叫。

    哈哈儿和易水寒同时魂飞天外，他们看到那一张血脸上狰狞的表情，感受到对方体内散发出来的逼人气势，有心收手跳开却发觉手中的武器根本拔不出来，像是被那人用伤口的肌肉牢牢钳住了。

    “给我死！”

    寒雨冰怒吼着，长刀划出惨烈的光，森冷而无情，然后这光芒消失在易水寒的左肩胛处，既而，红光蹿起，鲜血从易水寒的体内迸现。易水寒惨叫一声朝后摔去，哈哈儿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见那敌人的血脸在自己眼前迅速扩大，一股剧痛瞬间刺激到脑部神经。寒雨冰一个头锤砸中哈哈儿的脸，顺势飞起左脚，将他远远踢翻出去。

    明明占据着上风，却眨眼间一死一伤，朱雀巫年轻的血脉里瞬间蒸腾起无边的怒火，双眼布满血丝，一张脸扭曲得有如魔鬼，神智刹那间混乱而暴戾，他吼出了连自己都未曾听到的声音，“死啊！”

    红色的长枪激射出去，发出“嗤”的凌厉呼啸，贯满了寒雨冰的双耳。寒雨冰没有移动，他没有力气移动了，刚才的攻击抽空了他最后的能量，敌人的刀剑还留在他的身体上，疼痛感却消失了，他知道那是一种叫做“麻木”的感觉。胸口有凉气透出，他想那是长枪穿透了他的身体，他低下了头，看到血像喷泉一样迸出，甚至他还听到了血花迸射的声音。他笑了笑，勉强用手抚了胸口，可发觉眼皮忽然沉重起来，像山一样沉重。

    死就死吧……这西洲的勇士放弃了站立的最后一点力量，双臂张开，雍容大度地倒了下去，但他的嘴角边仍是勾出了笑。

    死神欣喜地迫近，用黑色的斗篷裹住了他。

    朱雀巫一屁股坐在地上，刚才那一击让他脱力了，现在的他除了大口地喘着粗气什么也做不了。可他的怒火在看到敌人脸上的微笑时淡去了，然后开始了疑惑。

    这便是西洲骑士的信条么？勇气？精神？荣誉？牺牲？换作是我又当如何......可能像他这般无惧死亡么......

    那消逝的生命好像灿烂了，冰冷的铠甲上鲜血在流动，可是照在铠甲的阳光仍在述说着这生命是值得敬仰的。

    多年之后的朱雀巫，贵为临海关的守备，那时的他每年都要去临海关外的一处陵地，在那个陵地，只有一块高达丈许的墓碑，它代表着战死在东洲的西洲将士。每一次见到这墓碑，朱雀巫都会想起那个死在他面前的西洲将军。这是后话了。

    战事终于结束，大地上到处都是鲜血，那些曾经的热血澎湃在风中冷却，然而这一次的战斗，却是另一种开始。

    “看吧，这就是战争，战争是什么？就是死人了。”红杏轻叹着，“岑岑，你还要看么？”

    “我不想看了，今天这一战已经让我知道什么是‘镇魂曲’了，可我……宁肯不去领悟这份悲凉、这份残忍……”岑岑缓缓地摇头，对她来说，一次战斗足够让她一生悲伤。

    红杏仰面接了阳光，收到了温暖的讯息，心反而凉了，“可我……还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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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奋武潮（四）

﻿    风好象有点干燥了，要不为什么我的嘴巴会发干呢？气温低了么？要不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发冷呢？大营虽然只建了一天，应该没有问题吧？豪鬼哥哥那边只有五万人，我应该可以挡得住他的进攻吧？那么，我为什么还在担心？我是统帅，不应该担心什么的，可对手是豪鬼哥哥啊……

    月光寒站在了望箭塔上，了望箭塔高起五丈，足以观察到远方豪鬼的阵营。五月的风悄悄扩张了它的势力，从天边流窜到这里，正好看到这个身穿黑甲的年轻人，于是它小心地发动了试探性的攻击，结果只是扯卷着这年轻人的披风，却丝毫不能动摇他的躯体。风儿并不知道，它的试探让这年轻人的心冷了不少。

    三座方阵从西洲军营中开拔，每一座方阵都被重重的高大盾牌遮掩，一眼看去就像是移动的三座钢铁堡垒。阳光少了云纱，光线肆无忌惮地抛洒着，暗红的钢铁方阵流淌出令人心悸的光芒，似是干涸的血忽然有了生命的辉采。方阵之后，晃出了层层的黑色波纹，那是一面面巨大的黑鹰战旗。军营之中战旗是必须品，可谁见过有士兵举着两丈高的战旗，旗面宽大，犹如黑色的瀑布一般遮挡住东洲军的眼睛，就连高高在上的月光寒也看不清这一片旗海之后隐藏了什么。

    月光寒捏了一把冷汗，他想不出豪鬼为什么会主动发起进攻，但眼下已不能再多想。他知道豪鬼向来爱出奇兵，自己只要坚守大营就可以了。最精锐的士兵被红杏带走，因为没有办法同时进攻两处西洲军，一处是与当年军神剪爱齐名的名将橘，一处是以诡计百变闻名的豪鬼，任何一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尽快击溃一处再回头击溃另一处，这是他与红杏定下的战策，执行这条战策，必须先集中最精锐的部队才有可能办到。连串的命令从月光寒的嘴里发出，东洲营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防御工作。

    距离五百米！

    战斗打响了。

    有限的二十架北洲弩炮全被红杏带走，这时最有利的杀伤性武器便是投石机和弓箭，破此钢铁盾牌方阵，弓箭失去了功能，剩下的只有投石机。

    “糟糕！弓弩手上！”月光寒忽然大叫一声。

    月光寒失算了，三个千人队的钢铁方阵忽然变成一百个三十人队的小方阵，使得投石机的作用大打折扣。幸好月光寒已经有了作为统帅的沉稳冷静，当即派遣弓弩手正面射击，阻截敌人的逼近。相比攻击强度大的投石机，对付这种分散的阵形，弓弩能做得更好。

    飞石在天空下划出一条条沉重的抛物线，似雨点般砸在战场上，爆起无数的轰鸣声，掀起无力的土块，大部分的飞石击在空处，没有形成有效的杀伤。作为穿透性强的弩箭开始发挥了，利用机械力量发射的弩箭发疯一般射在钢铁盾牌上，一时间“叮当”之声大作，奏起阵阵铿锵急速的乐章。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弩箭向来以穿透力见长，现在居然失去了应有的作用，都被奇怪的盾牌轻松挡下。投石机的作用被削减大半，弩箭也没起到多大的作用，只能毁去极少数的方阵，而大多数的方阵很快就推进到四百米的距离之内。

    “停止攻击！靖萱将军，骑兵出阵！步兵准备！”月光寒在高台上大喝，随即快速走下了箭塔。

    似乎是和月光寒有了默契，当投石机停止发射的时候，那些分散开的钢铁方阵迅速集合，转眼又变回三座千人队的大型方阵，推进的速度陡然加快。

    轰然的马蹄声响彻大地，靖萱自领五千骑兵杀出营盘，另有两枝骑兵队从两翼飞出，包抄到战场的左右。

    猛听得方阵后方一阵号角声，三座钢铁方阵撤开了防御盾牌，露出森森机械，竟是精铁打造的弩箭机，由低到高分成三种形式的攻击序列，那厚重结实的盾牌就被这些机械顶在前面，由人力推动前行，难怪东洲的弩箭射不透。靖萱大叫“不好”，正面冲击弩箭的攻击无疑是取死之道，奈何马速已经放开，非是一时可以收住，只得硬了头皮冲上去。

    箭如雨发，密密麻麻，汇聚成钢铁的湍流横贯在战场上，正面冲上的东洲骑兵人仰马翻，伴随着冲天的血浪，无数战马悲鸣长嘶，战士们的惨叫冲击着同伴们的神经。月光寒的身体轻轻颤动起来。

    马速放开，短短的距离只让西洲的远距离攻击发射了三轮，东洲骑兵终于靠近了方阵，然而却为此付出了将近千人的死亡代价。方阵裂开了，并不是被正面的骑兵队撕开的，从步伐到秩序，明显是刻意为之，其中两座方阵移向两侧，阻截着来自左右方向的包抄部队。

    月光寒粗黑的眉毛猛然挑起，“随我来！”他快速地作出了反应，因为他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在面前。

    如重叠门户一般的旗帜左右撤开，龙吟破空，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内飞出，有人长笑高呼：“月光寒何在？”声音清朗，带着无比的豪迈，响彻全场。更有一千黑色铁骑随后跟上，锋利的四尺马刀竖起一片森寒密林，晃出耀眼生疼的冷光，倍添盈空杀气，壮起主将声威。人未至，已收先声夺人之效。最后跟随的一万军马自动分开两边，接应负责阻截任务的钢铁盾牌军阵。这一切，做得自然流畅，尽显了西洲军的训练有素，让月光寒看得连连皱眉。

    “放肆！”靖萱怒吼，大斧一摆，迎上对面冲来的黑甲骑士。

    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两道利芒，只一眼扫过，靖萱便觉得浑身发冷，犹如浸在冰水之中，大斧挥出的力道当即减弱几分。紧接着一道黑色光芒飘忽而起，耳畔中金属摩擦的脆鸣声响起，靖萱觉得手中一轻，跟着胸前一痛，不由自主地朝后撞出，跌翻在地。

    “能挡我一剑，饶你不死！”脸覆面具的男子哈哈大笑，再不看他，继续冲向东洲的阵营。那份冷傲仿佛天生而成，说不尽的潇洒风流。

    靖萱痛得爬不起来，脸上堆起难堪之色。堂堂上将身份，竟然接不住人家一招，众目睽睽之下就被人家一剑砍断大斧、劈下马去。

    一千黑色铁骑被主将神威激起血性，嚎叫着冲锋上前，马上挂着的投枪纷纷射出，正面冲上的东洲骑兵下饺子似地成片倒下，只一个照面已然粉碎了抵抗。鲜血在风中变冷，眨眼之间，战场变成地狱，这一千杀神如热刀切过牛油，靖萱所领骑兵丝毫没有起到作用，片刻也没能阻止他们的前进。

    “兄长可否与我一战？”

    沉稳的喝喊化作惊雷，炸响在战场上空，月光寒就那么静静站在营门外，从容的气度让豪鬼暗自夸赞不已，这毛头小子终于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可豪鬼根本就没有跟他决战的意思，偏转了马头，突然饶开正门，率众从旁而过。

    “月光月光，可还记得爱大叔当年故事否？”

    月光寒的心里立时冰冷下去，至此才知道豪鬼的战策，那就是重演军神剪爱勇闯黑蛮大营的桥段，击溃敌人的斗志。

    “传令，稳固防守，不可分散！”月光寒朝身后大吼，然后望着那一千铁骑的背影喃喃低语，“豪鬼哥哥，你到底胜我一筹啊……”

    相比起寒雨冰的誓死反抗，豪鬼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采取了绝对正面的出击，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的主动出击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在一万西洲军的外围牵制之下，豪鬼率领的一千铁骑肆意纵横在月光寒的营盘之内，狠狠践踏着东洲将士的自信，东洲将士近期内积累凝聚的乐观被他一手摧毁，这是月光寒领军以来受挫最重的一次战斗。

    坚固的东洲军营在此时像是纸糊的，轻易被撕破，军士们看到那杀气腾腾的面具男子第一反应就是如何逃开，没有人可以抵挡这男子的一剑，那简直就是一个噩梦。虚应故事的抵抗根本就没有起到效果，反而让更多的人产生恐惧，这一千铁骑势如破竹，闯到哪里哪里就像被瘟疫袭击，到处都是奔逃的东洲士兵，惶惶以为末日来临。

    月光寒的冷汗不停地流着，呼吸间连空气都似乎粘稠了，这让他非常烦躁。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西洲都是这种部队的后果，他同时又庆幸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以他的军事经验来看，要训练出这种强有力的杀伤性部队，对人员、马匹、装备的要求极高，而且更不是几年时间就能完成的。

    “神泪、剑心、冰川天！”

    “末将在！”身边有三人齐声大吼。

    目光凝定了豪鬼的位置，月光寒伸矛一指，喝道：“带本部人马去右营，豪鬼的方向是那边，务必给我截下来，至少要拖延一下他的步伐，我自会在他后面包抄！”

    “是！”

    哼，终于像点样子了。豪鬼的眼睛里闪出兴奋的光芒。

    从刚才到现在，他带领部下冲击了四次，没有一次碰上应有的抵抗，这种情况让他产生了错觉，原本计划冲击四次就收兵的，他的目的就是挫伤东洲的士气，很明显已经达到了这效果，可微弱的抵抗让他产生了坚持冲击的念头，希望能一次性击溃这枝部队。

    终于，他陷入了包围。

    正面拦截的部队是三个千人队，与之前措手不及的部队不同，这三枝部队清一色都是骑兵，而且是做好了充足准备的拦截部队。在豪鬼的身后，月光寒已经集结了三千骑兵稳稳守住了退路，完全是瓮中捉鳖的格局。

    “骑士八大守则，为国家、为人民，挑战所有的艰难，我的勇士们，告诉我，你们信奉的是什么？”重剑墨锋，直指天空，破开一切迷茫，豪鬼振臂高呼。

    “英勇！”

    八百铁骑气壮山河。

    临海关外两座西洲大营，耗费一个月的时间搭建而成。左营被冰原北洲的强力器械击溃，终被炎龙大军杀败，然而右营却没有损伤分毫，这得益于豪鬼的突袭计划。这个计划成功了，月光寒所部无法抵挡豪鬼的突袭，死伤甚重。

    只是豪鬼并没有想到，左营会被那么快攻克，也没有想到这会让他陷入极危险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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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奋武潮（五）

﻿    “骑士八大守则，为国家、为人民，挑战所有的艰难，我的勇士们，告诉我，你们信奉的是什么？”

    西洲皇太子在炎龙大军的浪潮中豪迈地咆哮，挥剑向天的身姿如同不可摧毁的坚定礁石一般，无畏无惧。

    “英勇！”八百铁骑应声吼起，丝毫没有畏惧前后堵截的围兵。

    “走！”豪鬼长笑震天，催马前闯。

    神泪、剑心和冰川天均感无奈，他们不是战场的新兵蛋子，瞧着对方的气势已是弱了三分，但将令在身谁敢违抗，一刀一枪一矛朝着豪鬼招呼过去。

    “真空斩！”

    月牙气劲充沛得惊人，三员战将陡然觉得身体被奇怪地吸引过去，武器像是自动送上前一样，浑没半点力道，偏是对方的攻击已迫在眉睫，无从闪避。他们不知道这是豪鬼全力的一击，汇聚着豪鬼全身全灵的力量，他必须在一招之内解决这三个敌人将领，因为此时的豪鬼绝不能再耽搁下去，稍一迟缓，自己的部下便要覆没在此。但豪鬼算错了人心。

    血花铺洒，绽开艳丽的色彩，神泪和冰川天同时痛吼，“剑心！”

    死亡来临的是如此突然，却又如此激烈，剑心在刹那间离鞍飞起，将豪鬼发出的真空斩全数接下，以身体硬撼那威猛的月牙气劲。豪鬼心里晃过一阵疑问，那将领的盔甲已被斩碎，那将领的身体已然溅血，但那将领却挥动大刀扑到眼前。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豪鬼的左掌猛地印在剑心胸口，同一时间，剑心的大刀砍中了他的面具。

    昨夜还在一起谈笑痛饮的伙伴瞬间倒在了地上，神泪和冰川天几乎咬碎了牙，畏惧的心情被激发成怒火，枪矛甩起，缠住了豪鬼，用的是两败俱伤的最惨烈的战法。而就是剑心这拼死的一击，豪鬼突围的计划被遏止了，东西两洲的部队混战到了一起。月光寒的骑兵队迫近了，豪鬼终于开始后悔。

    血从额头顺着鼻梁滑落，身上的铠甲斑斑的都是武器割过的痕迹，豪鬼已无暇顾及。面具被剑心的大刀砍破，临死前强弩之末的微薄力量到底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伤害，可他仍旧没有时间清理血迹，只想着尽快冲出重围，只要他不死，今天的计划就是成功。

    月光寒动怒了，他很清楚豪鬼的目的，所以他一定要留下豪鬼，只要没有了豪鬼，所有的士气将会攀上新的巅峰，若是让豪鬼冲出去，士气势必降到谷底。但他找不到豪鬼，战场的平面太大，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兄长为何避而不战？”

    “月光，来日方长！”

    月光寒恼怒地偏转头去，在那个方向传来了豪鬼的声音，而那个方向，却是大营之外，他知道，豪鬼还是冲出了重围。

    果然这般猖狂……月光寒吐了口气，心头阴郁了许多。这么多的将士，竟是也不能将这西洲的皇太子留下。

    “且留下一聚如何？”

    甜美的声音似针一般刺破了战场的喧嚣，轰鸣的马蹄乱响中，依然清晰可闻。一彪人马凭空卷出，荡起漫天的尘土，为首一匹极神骏的白马倏忽间冲近了大营。白得圣洁，紫得飘逸，仅仅两种颜色，已是汇尽了天下所有的华彩，惊起春风忽暖。

    豪鬼暗自叹息，“你们先走，我随后便来。”

    一千铁骑，至此只剩不到三百，如何能抵挡一千北洲战士？豪鬼果断的话语增添了将士们的信心，再不多话，这不到三百人的铁骑催开战马朝本营而去。战斗开始结束。

    蓝光漾起，闪现着锋利的气劲，纵横交错的双刀在半空做出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看着就让人心里冰冷却又偏偏炫目难舍。

    黑芒突现，打破了这笼罩了方圆十丈范围的华丽湖泊，没错，这方圆十丈正是林婵的刀劲布下的湖泊，她自信在这个领域内，她可以主导一切。可她忘记了，豪鬼的头上还顶着“乱世公子”的光环，既然可以乱世，当然也能混乱她设定的气场。这一道黑色的凛冽光芒，搅乱了林婵内劲的结界。

    林婵临空的身体剧烈震颤了一下，豪鬼那一剑已经斩破了她的攻击范围，两人的身体在半空错身而过。落地后的林婵吃不住力，踉跄几步才站稳了身体。

    “进步很多啦，可是林妹妹，你留不下我的。”

    林婵转身怒视着豪鬼，心里却软了。那张脸上血迹仍在，平素里极爱干净的豪鬼看上去狼狈得狠了，远不是那个俗世的翩翩佳公子。

    “豪鬼殿下，欺负我家首领也该够了，请接我一招！”

    声若洪钟，震得人耳鼓生疼。豪鬼转了身去，那一千冰原的勇士已经列阵完毕，健马巨人，阔刀利斧，光是看着已让人丧了心胆。东洲将士集合在营门外，人数众多的他们远不如这区区一千北洲人有威慑力了。这一千人，正激荡着汹涌的气潮，漫卷在长空旷野中，剽悍狂暴，耀武扬威。

    东洲人的心里忽地兴出一个念头，那西洲的太子是否真能翻云覆雨？

    豪鬼跳下战马，拍拍马臀，战马灵性已通，乖乖地离开老远，默默等候着主人的回归。

    “好个冰宇傲！豪鬼候教！”重剑墨锋抗在了肩上，惯常是如此的冷傲。

    冰宇傲赞许地点头，从背后撤下狼牙棒，巨大的身体灵活地蹲在了马鞍上，迅速弹上半空。“是条汉子！”吼声似闷雷砸落，蓝黑色的长发，蓝黑色的披风，张扬在风里，遮暗了天空，狼牙棒闪烁出唯一的光明，以最简单的“砸”，轰向了地面上的豪鬼。

    这惊天的一击，雄伟的气势，震颤着所有东洲将士的心灵，即便强如月光寒也惴惴了心思，他自问没有能力硬接这一棒。而北洲的健儿们均是泰然，在他们眼中，这种攻击方式、攻击能力才是冰宇傲应该做到的，唯一例外的便只有林婵，她很了解豪鬼，面对这挑衅似的攻击，以豪鬼的性子绝对是一步也不肯退的。

    人们看到豪鬼的右脚迈出了半步，然后急如陀螺般旋转了起来，他们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一些老兵知道，这种旋转往往能发挥出巨大的化解功能。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依旧是在旋转，但豪鬼的身体已经全然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股龙卷般的气场，漆黑神秘，方圆十丈内响起鬼魅呼啸之声，刺耳非常，天地为之一暗。

    时间似乎凝固了，仅仅是眉毛跳动的一瞬，轰鸣声猛烈地扩散出去，狼牙棒终于砸在了龙卷的气场上。气劲撞击的震荡一层层弥漫，产生的冲击之力让天风也暴怒了，掀起尘土无数，那一千北洲骑兵更是纷纷勒马后退，唯恐被气劲殃及。画面浑浊，再看不清两个当事人。

    天地终于明亮起来，一高一矮两条人影渐渐从烟尘中显露，冰宇傲抱着狼牙棒站在豪鬼身外一丈处，默然无语，那脸色安静沉稳，微笑而已。反观豪鬼，脚下地面纵横交错满布着条条轨迹，身周五尺内全然塌陷成坑，而他的表情同样安静同样沉稳同样在微笑。

    “豪鬼殿下，不送了！”冰宇傲微微点了点头。

    “多……谢……”豪鬼吃力地点头还礼，用手擦去了嘴角边涌出的血，默默地调息着内劲。刚才那一击，到底他在力量上还是输了。

    场面有点寂然，谁曾想到这战果？这么一个公子哥似的人物，竟然正面抗下了冰原勇士的奋武一击，非是亲眼看到如何能信？

    “这么容易便想走么？”

    “贼子杀我手足，伤我将士，留下命来！”

    神泪和冰川天几乎是同声喝喊，催马出阵，就连月光寒都没理由去阻止他们的行动。东西两洲交战数年，早已结下数不清的冤仇，现在同伴死在眼前，更是绝无可能容忍，尽管有些胜之不武，但战场上本就是不择手段的。

    豪鬼将墨锋插在地上，继续调息着内劲，他知道自己剩下不到三层的功力，但却绝不能在敌人面前示弱，他尽量争取着一点时间来恢复反击的能力。

    尖锐的呼啸声破空鸣动，一道银光比声音更快出现，直如从九天的虚空中突然投射而出，猛听得“咔”的一声，在豪鬼所处的坑外突现了一条深三尺长两丈的裂痕。神泪和冰川天同时猛拉战马，堪堪在裂痕边停了下来，在他们还未从突然的异变中清醒过来时，比冰原烈风更加冰寒的杀气已经牢牢锁住了他们，让他们再不敢妄动。

    月光寒和林婵几乎是同时挑了挑眉毛，心里却感到一阵轻松。

    所有人都望向同一个方向，在战场的右边，距离一里之外，淡淡的绿色在飘忽着，完全看不清那个人的相貌，只是淡淡的，目光最好的斥候也仅能判断出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怪异的感觉从人们的心里浮起，明明能看见那个人，却怎么都无法描述具体的概念，那一点绿，好像能随时飘走。这怪异的感觉忽然真实的怪异了。

    绿色消失了。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所有人都觉得是自己眼花了，很多人都在狠狠擦着眼睛，仔细再看，那远方空无一人。哗然声从一点变成一片，有人惊呼“那是鬼魅么”，这个想法造成的恐惧迅速蔓延，若不是军营规矩严苛，恐怕当场便会出现大乱的景象。而呈现在人们眼前的那一道裂痕，却又触目惊心地赫然在目。

    豪鬼暗舒一口气，勉强提聚着复原的四成功力朝后倒跃，翻在坑外，然后以倒跃的身法继续后退，只几个起落就到了战马的身旁。战马兴奋地嘶鸣一声，驮着豪鬼迅速远去。

    神泪和冰川天从震惊中醒来，恼恨地将手中武器狠插着地面。这一仗，让他们极为难受。

    在会合了红杏凯旋的大军之后，月光寒即时发动了对豪鬼的攻击，但是迎接他们的，只有空营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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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盗版者

﻿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五月七日，红杏打破西洲左营，付出将近三万人的代价毁灭了寒雨冰的两万大军。而就是同一天，月光寒所部十万人的大营被豪鬼攻破，死亡一万将士换来的仅仅是西洲军不到三千人的损失。固然红杏的声名高高在上，但豪鬼之名更深刻地烙印在了东洲将士们的脑海之中，成为恐怖的梦魇。

    看似胜利的局面，红杏和月光寒却反常地没有庆祝，甚至可以说他们还非常忧虑，因为西洲两营的突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艰难。隐隐觉得对方施展了一个圈套，一个诱惑，可他们根本无从把握，撤兵么？让西洲人占据临海关这个东洲的门户无疑对今后的局势非常不利。继续攻击么？如果这真是个陷阱，那么后果又将如何？

    红杏和月光寒束手无策。但他们很清楚，击破这两座大营，意味着最终的决战即将上演。

    最让月光寒所部最觉诡异的是，这一天他们好像看到了幻像，一条虚幻的绿色身影，太虚幻了，飘渺如烟，朦胧似雾，来去之间仿佛鬼魅一般，而那一只银色的羽箭又那么真实那么分明。每每想到这里，炎龙将士们便打心底生出了寒气。

    便是这鬼魅的出现，救下了那个西洲皇太子。

    绿发的女子低着头走进树林，默默地走到小溪边，准备洗脸。溪水悠悠的，自由地流淌到远方去，她却失了神，蹲在溪边发起了呆。一个人跑去了战场，救下了豪鬼，这一番行为好像并没有经过什么思考，很自然地便做了出来，但她觉得有点心虚了。

    “噗通”一响，小石头射进了水里，溅了几点水花在她脸上，她笑了笑，果然，溪水中映出一个男子的身影来。紫发的男子赖皮地挨着她蹲下，用手乱拨着溪水。

    “哎哎，一个人跑去战场，也不说一声，我又不会不让你去。”

    听着这抱怨，绿发女子的心里忽地暖了，按了他拨水的手，轻轻摇了摇。

    却听这男子很是得意地说道：“我刚才也跟着你去了，可你知道么？这次我靠近战场，我竟然没有生出杀心，真是很奇怪啊，以前一到战场上，我就得很辛苦很辛苦地去克制这种黑暗的力量。”

    绿发女子这回倒是有点惊讶了，愣愣地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探手拿起了石块，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坚强......我原来这么坚强的么？”这男子不自觉地高傲了许多，忙不迭地点头傻笑。

    “也许……只是黎明前的片刻安宁吧……”

    一个金发女子靠着树悠闲地吐着烟圈，目光透过头上的枝桠，看到的是被一片片叶子、一根根枝条割破的天空。

    “幽岚，你知道么？两个人说私房话的时候最忌讳就是有人背后偷听哦。”

    绿发女子笑着的时候，一道风刃破进水里，炸起了缤纷的水花，令人惊奇的是这水花全数泼在了男子的身上。

    “幽岚，你知道么？这个季节的水……真的好冷……”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五月九日，临海关战役爆发。

    东西两洲最终的决战在此展开。

    一将功成万骨枯，然则一国功成呢？堆积起来的尸骨当然是数以十万计的。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尽管这种事实会将人浸泡在无边的血海之中。

    红杏坐在马上，遥望着远处的一片昏暗默默地想着与将要发生的战争没有什么关系的事情，尽管这些事情应该是在他取得胜利之后才想的，可他还是决定提前想比较好，也许打输了呢？那就是豪鬼在想了……

    他的思维明显有点短路，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瞎猜胡想主要是因为等待的时间太长了点。

    模糊的城关静静地卧伏着，隐约中让红杏起了“海市蜃楼”的念头，这种混乱的错觉又让他有点烦躁。那城里，有他熟悉的伙伴，或者说是曾经的伙伴，而今天，他却要与那伙伴打一场最终之战。

    士兵们看着阵前的首领，昏暗的光线让他们看不清首领脸上的表情，惟见那两只高高在上的雉鸡翎在风里摇曳着，似乎桀骜，似乎张狂。皇帝陛下在等待什么呢？已经列阵快半个时辰了，为什么还不发动进攻？士兵们奇怪地犯起嘀咕，可是没有一个人说话，来往的巡阵官正拎着鞭子走来走去，控制着场面的安静，他们的眼神让这些士兵觉得自己像待宰的羔羊。

    远方天际有风吹过了旷野，两侧的山里隐隐传出自然的生命之声，一缕金光悄悄从云里渗透出来，悠然扩张着笼罩的范围，天与地在这一刻划出了界限。

    光线漫过了大地，驱逐着昏暗，昏暗惊恐地退避，然而光明始终追随着它，摆出了锲而不舍的架势。这是一场光明与昏暗的角逐，那初生的光明有着无穷的持久力，很轻易就将迟暮的昏暗击败了，于是隐没在昏暗中的雄伟的临海关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褪去了黑纱换上了金色外衣的城关显得更加威严、更加冷峻，它一如既往地屹立着。

    从昏暗到光明，一点一点的推移，由远至近，大地开始清晰起来，终于，光线笼罩了炎龙皇帝的身体。

    这才是帝王气象啊！

    所有人在心底赞叹起来。

    红色的战马、红色的披风、红色的盔甲、红色的长枪，就那么展现在众人面前，犹如平地涌现着最灿烂的烈火。坚实的身体、沉吟的表情、从容的气度，没有刻意的做作，那天生豪侠的气势已经弥漫在战场的上空。

    “为君采薇兮翻山

    为君披甲兮缝衣

    为君征战兮泪连连

    为君守望兮丝带宽”

    轻缓的吟唱从红杏口中吐出，说不上好听的声音同样有着温柔的感触。这市井的小调对于贵族来说是上不了台面的，尤其是出身皇室的子弟更对此不屑一顾，然而红杏知道，这是他此生的幸福，因为这个小调是岑岑唱给他听的。这小调的上半阙说的是女子为情郎做着上战场的准备，下半阙说的是女子苦候情郎能安全从战场回来，红杏对此的理解越发得深刻了。

    “为君采薇兮翻山

    为君披甲兮缝衣

    为君征战兮泪连连

    为君守望兮丝带宽”

    一片片的歌声渐渐浮现，先是低吟，后是浅唱，最终竟有了高昂之意。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音乐？这音乐竟潜藏了撼动天地的力量。

    红杏愕然，纳闷地回头看去，十五万大军几乎都在唱着这个小调，目光所及，一张张脸上都混杂着痛苦与怒火。是了，战争太久了，他们的兄弟姐妹、父母孩子都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生命，而正是那些消逝于死亡怀抱的河流，沸腾了这些士兵的生命之泉。

    林婵和月光寒在后面看着红杏，有点不知所措，以红杏惯常的表现，他是从来不会在战场上流露心里的感受的，可看到这些士兵同仇敌忾的样子，这发自红杏内心的咏叹竟起到了惊人的效果。

    红杏也没想到自己会当众唱歌，这原本是岑岑擅长的事情，但他同时又感到很高兴，战场上士气为先，区区一只乡俗的小调竟有这般能力。他决定再强化一下这种效果。

    所有人都看到皇帝单臂擎枪，稳稳地指向前方临海关，整个人似标枪般锋利硬朗。

    “你们看到了吗？那四座城门上的雕像！那是两百年前一代名将海大勇的雕像！就是他守护着我们炎龙的门户临海关。可是你们看到了吗？这座英雄埋骨的城关已经被敌人占领了。西洲军已经占领临海关四年了，他们荼毒我们炎龙也四年了。我们的脚下，是炎龙之土，在敌人的脚下，也是炎龙之土！这是我们的耻辱，我们的痛苦！不要去想建功立业，不要去想封妻荫子，我只要你们去想，活着的亲人还在等你们回家，我只要你们去想，死去的亲人还在天空等你们复仇。今天，我要你们冲过去，用你们的刀枪、用你们的血肉去洗刷炎龙的耻辱、东洲的痛苦，我会一直和你们奋战，直到斩断这耻辱与痛苦的根源！”

    风变得躁动了，大地变得不安了，十五万东洲将士高举武器在怒吼，声浪如海潮汹涌激上天空。天边猛地卷出游龙一般的条条蜿蜒之云，片刻间覆满了苍穹，数只盘旋大鹰没来由地悲凉长鸣，仓皇着振翅逃遁。有老兵知道，这是以无边杀气、无边斗志鼓荡形成的战场之殇——阵云！

    林婵和月光寒心头疑云大起，自认识这个炎龙的放逐太子以来，还从未见过他有这么好的口才，有这么好的才华。两人悄悄催马逼到红杏身旁，看着红杏，差点从马上掉下去。红杏右臂擎枪，左手却捏着一张小纸条，由于是背对着士兵们，加上他动作极小心，竟没人看出来他是照本宣科地在念着这番战争宣言。

    林婵忍了笑，低声问：“你这个是从哪找来的？”

    红杏有点不好意思，“嘿嘿，你哥帮忙写的……前阵子看到冰宇傲大叔在阳平关喊口号，我觉得挺带劲的。”

    林婵耸耸肩头，吐吐小舌头弄个鬼脸出来。

    月光寒也低声数落：“你这是作弊啊，要是传出去，你不怕丢人啊？堂堂一洲之主，搞战前动员都要找枪手代笔……盗版是犯法的啊......”

    “没事，没人发现哈，再说了，我是那种要脸的人……呃……我是那种在乎世俗人眼光的人吗？”

    “你还真就不是……当初在解甲关你也是冒充无语哥哥去打擂台的……”

    这只小调还在军中绵延，只是现在的他们并不知道，这乡间的市井小调在后来成为了炎龙军方最著名的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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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阵云日

﻿    蜿蜒成片，云层卷绕天空上，如龙游弋，极目之处，整个林海关的天空尽是这般的云层，被无可压制的斗志与杀气汇聚成阵。一时间，这天空绚丽无比。

    “百里阵云……今天要死很多人吧……”

    轻轻叹息过后，金甲的统帅依然仰望苍穹，但脸上的表情有如铁铸，嘴唇处迸发铁一般的断然之语，“也好，决一死战的时刻到了。”

    人潮如海，刀枪似林，阳光从阵云中穿出，军阵闪耀起黑色的光辉，那是无数铁甲的锋芒，汇聚着浓烈的誓必摧城的杀气。

    “很不错，白红杏、月光寒，一得军神武艺，一得军神韬略，这阵势总算没堕了剪爱的威名。”西洲统帅橘松了绷紧的脸庞，露出“得一劲敌”的赞许。

    身旁将领忽地低呼一声，“橘帅，那是什么？”

    紧接着，城上士兵都在发出惊讶的声音，登时引起不小的骚动。

    橘偏头狠狠瞪他一眼，“慌什么？”

    他是军方第一人，威名素著，这一声暴喝立刻压下了士兵们的骚动。随即轻斥身旁这员将领，“阿努比斯，身为军团长该做到处变不惊。”微微顿了一下，长叹出声，“也难怪你，即便我征战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冰原北洲的人间凶器。”

    阿努比斯狠狠一拳砸在女墙上，“好!就让我见识见识！我就不信凭着我们五万将士不能让白家小儿上当中计！”

    军阵雁翅排开，左右两翼压到临海关的左右两门，中军齐动，涌向临海关中间两门。军阵在距离临海关两里外停住，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一般投石机的攻击范围。然后随着巨型战车的推进，冰原的最终武器终于登场。

    整整一千辆巨型的钢铁战车开出阵外，从地上深深的轨迹来看，每辆车至少在千斤之数。当四千名北洲武士撤去战车上的油布后，出现在世人眼前的赫然是一千架投石机。普通的投石机通常采用木车推动，重不过三百斤，需以十数人配合发射，然则现在出现的巨型投石机重量已出乎人们的意料，每辆车边的四名巨人更让人大跌眼镜，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么大的机械竟然用四个人就可以完成工作么？

    在这一千巨型投石机后方，东洲士兵推出了上万辆木车，车上堆起了无数的油袋、木材、狼牙流星锤。士兵们按秩序将这些物资排放在巨人们的身旁。

    红杏立马阵前，遥望临海关，火尖枪直指天空，舌绽春雷，“攻击！”

    橘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事实上，西洲人没有一个知道满布天空的油袋要发挥什么样的作用，那些巨大的袋子虽然看着可怕，却完全没有什么威胁，远不如石块来得致命。

    油袋落到了城头上，落到了城墙内，落到了民居上，甚至不少士兵身上都沾到了油，顷刻间桐油味、蓖麻油味扩散开去。

    西洲统帅霍然色变，“不好！火攻！”

    话音未落，一捆捆燃烧的木材出现在天空上，恐怖得像是群星陨落一般。

    临海关，燃烧了！

    临海关的火势瞬间冲天而起，浓烟熏黑了一方天空，将斗气之阵云冲得支离破碎。无边的黑幕下，一条条流窜的血色火焰，宛若红衣的魔女跳起摇曳的舞蹈，癫狂地吸收着美味的魂灵，远观时已是极美，却汹涌着死亡的热情。

    城外的部队是乐观的，他们看着临海关在燃烧，他们看着城头的士兵惊慌失措，像看戏一样欣赏着北洲强力武器给敌人造成的混乱。

    新一轮的攻势接踵而来。重达两百斤的狼牙流星锤从投石机上抛掷出去，密集如雨，威猛似炮，轰击着正前方的临海关，瞬间迸发出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城墙从破碎开始渐渐坍塌了，一阵阵纷飞的石块在激烈的碰撞中炸开，爆起浓浓的烟尘。西洲士兵们的血在爆炸中腾起，一朵朵铺成了痛苦的血花，惨叫声几乎没有停过。比起只能人力施为的“流星之阵”，这一阵覆盖范围更广、攻击射程更远的暴雨更加震撼人心。

    红杏呆住了，看着那猛烈的大火、滚滚的黑烟、坍塌的城墙、嘶吼的士兵，眼睛开始濡湿。他及时地用手擦了擦眼睛，将眼泪逼回了眼眶，叹息，“林妹妹，这种杀伤性的武器果然太伤天和，想必是要折寿了。”

    “折寿又如何呢？月光说的对，任由战争继续持续下去，死伤更重，更伤天和了。”林婵出奇的安静，几年下来，跳脱的性子没变，气质上却俨然有了身为首领的成熟。

    “红杏哥哥有王者气势，却到底不是王者的心性。”月光寒冷眼瞧着前方的混乱场面，眼睛甚至没有眨一下，尽显了军人“不动如山”的威严。“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红杏哥哥不是王者人选，狠辣、果断、诡变，一样都没沾上，倒是豪鬼哥哥更像个做皇帝的人了。”

    红杏勉强一笑，低声说：“我自是知道的。”

    林婵和月光寒都在心里翻起了波澜，隐约感觉到红杏将来会出现什么变故。

    一千架巨型投石机发射了两轮攻击，投射出两千个狼牙流星锤，如今在东洲人眼前的景象就和废墟一般。正前方两座城门，横起一里之宽的城墙，已被摧毁荡平，碎石几乎填满了护城河，准备许久的防御设备在摧枯拉朽的攻击中烟消云散。

    烟尘滚滚散去，雄伟的临海关露出巨大的豁口，投石机的攻势终于停歇。

    “陛下，可以攻城了！”月光寒提醒着还在沉思的红杏。

    红杏抬起左手拍拍自己的脸，恢复了自信，振作了精神，大喝：“传令！独秀峰、独轮车发动两翼的攻势！将这些投石机带过去帮他们。”

    不多时，两翼传来战鼓声，轰鸣的巨响再次卷上云天，喊杀声随之而起，想是独秀峰和独轮车开始了攻击。

    红杏长枪前指，“神泪、冰川天！给我填平那护城河！然后趁势杀进城去。”

    “领命！”两员将领兴冲冲应声答话，催马出阵，“冲！”

    两万步兵跟随主将杀了出去，战斗的乐章全面奏响。

    月光寒忽然变了面色，悄声说：“有点不对，怎么西洲那边没了声响？如果因为城墙坍塌而撤退，未免太过草率了。”

    红杏低声问：“我也觉得似乎有点容易了。你看该怎么办才好？”

    “想不到办法。即便敌人有陷阱也得闯上一闯，我们没有退路，他们也没有。我猜他们肯定是打算进行巷战，这对我们不利，依我看，最后的局面就得看林妹妹的了。”月光寒瞟了一眼旁边沉默的林婵，心里却尴尬起来，以他军人的尊严来说，十分不愿意借助外族的力量来取得战斗的胜利。

    无数的土包抛进了护城河，宽十丈的护城河瞬间被填平。东洲士兵踩着乱石蜂拥入城。

    两万人已进城大半，神泪顿感危险，在他面前，燃烧的火仍在肆虐，地上深坑无数，碎石遍布，除了刚才所见的尸体，竟再没有一个西洲士兵的存在。他皱眉低语：“冰川天，有麻烦了，看来咱们掉进陷阱了。”

    “是啊，太反常了……小心！”冰川天忽地怒吼，身体从马鞍上弹出，正挡在神泪身前。

    神泪猛觉得冰川天的身体闯入他怀里，微微一楞之间，炽热的液体溅在了脸上，一枝精铁打制的长箭狠狠嵌入了冰川天的心脏。他霍然抬头看，远处一所民居上，威风凛凛站着一员铁甲将领，正手持大弓看着他。

    “卑鄙小人！”神泪怒吼了，眼睛瞬间充血，“给我报上名来！”

    “魔界西洲！阿努比斯！”那将领哈哈狂笑，一脸的不屑。

    神泪怒火高炽，大枪一举，“给我杀！”

    东洲士兵鼓噪而动。

    “兄弟……我先走了……”冰川天翕动了嘴唇，艰难地笑了笑，口中鲜血如涌。

    神泪已流不出眼泪，将冰川天交到两个亲兵手里，“带他去见陛下。”待得亲兵离开，这才狠咬牙关，“兄弟，我一会便来陪你！”长啸一声，催马冲出。

    附近民居上闪出无数西洲弓箭手，箭矢如雨泼下，民居内暗藏的士兵冲了出来，如狼似虎一般正面截击着东洲部队。

    杀戮展开。

    “敌人果然不是等闲……”红杏将白布盖在了冰川天的尸体上，“传令！都市、风云出阵。给我带回那个阿努比斯的首级！”

    “是！”有令官领命而去。

    当都市和风云的骑兵冲进城里才发现，马匹已经没有了发挥的余地，视野所及处，到处都挤满了混战的士兵，鲜血洒遍了各个角落。

    两声虎吼爆起，都市、风云顺声音望过去，同时涨红了脸，怒火直蹿出咽喉。

    长枪钻透了阿努比斯的身体，而大刀也砍中了神泪的颈项，鲜血迸现，却杀气如潮不退，两人瞪起眼睛狠狠盯着对方。

    都是这般的坚强，拼却了性命的最后奋武，与敌偕亡，然而他们的身躯就那么挺立不倒，仿佛在此化作丰碑。

    “杀！杀！”

    都市和风云赤红了双眼，疯狂地大吼，率军下马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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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杀无边

﻿    战斗在临海关内每一处发生，烟尘将天空上的白色阵云染黑，却诡异地仍是那蜿蜒似龙的形态，看着便有了心头抑郁之感，唯有放声的呐喊。这呐喊声便未曾一刻歇止。

    一枝枝部队被分派，前后将近十万东洲士兵投入了战斗，连两翼的独秀峰和独轮车都在攻陷两门之后参与了作战，但战斗丝毫没有熄灭，相反更加热烈血腥起来。

    “报！风云将军战死！”

    “报！独轮车将军战死！”

    “报！大漠樱花将军战死！”

    “报！盘古将军战死！”

    前线不断传来噩耗，一个个熟悉的将领的名字被传送回来，红杏几乎连表情都麻木了。从早上到下午，不知道有多少个将领战死在临海关，这座雄伟的城关，变成了地狱，变成了黑洞，变成了绞肉机，吞噬了无数人。阵云早已消散，火光早已冷却，战场的温度却随着鲜血的累积升得更高。

    “报！西城区已被占领！”

    “报！北城区已被占领！”

    “报！东城区发现敌军首领的总部！”

    红杏这才振作起来，“当真？”

    “回陛下，斥候回报，东城区发现西洲金色蔷薇大旗，仍有万余人在抵抗；南城区现有五千余人在抵抗，但没发现主将是谁。”

    “金色蔷薇……是西洲主冰力么？”红杏转头去问月光寒。

    月光寒摇摇头，“还不好下判断，也许是疑兵之计吧，但不管如何，局面仍旧是相持之势。敌人占据了地利，进行巷战对于单兵能力强的西洲军更有利，说不得就得拼人海战术了。”

    红杏捏紧了火尖枪，“那就拼吧！月光，你带御林军去把南城的部队干掉，东城我亲自去。林妹妹，你的部队借我一用。”

    林婵黯然点了头。

    南城。

    铁甲将领悠闲地坐在台阶上看天空，如果不是浑身的血迹和凌乱的头发以及随意抛在地上的大剑，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公子哥。他的相貌还算英俊，他的眼眸也很多情，可身处战场之上，他的这番行为无疑是非常另类了。

    “还是你他妈的潇洒。”身边走来一员将领，甩了一把汗，“第四次了，这些东洲的家伙像是吃了鸡血似的，不要命地杀过来。独舞，快想点法子吧。”

    “我早就说过，该休息的时候就一定要休息，急什么呢？逆天，我们就是鱼饵，就是拿来牺牲的。”独舞还是很悠闲地看天。天空很高，可他觉得很低，沉沉地压到了头顶上，他知道，是因为自己觉得太累了。

    逆天“嘿”了一声，“鱼饵就鱼饵吧，只要引得那红杏进城，咱们的计划就成功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咱们哥俩死一块也不错。”

    “其实吧……我还是想死在故乡啊……”

    “我看你是想死在波西米亚那女人的怀里吧？”

    “呵呵，没这福分啦。”

    战鼓声又一次传来，逆天胡乱抹了一把脸，“他们又来了，我先去顶着，独舞，跟你混了这么多年，做兄弟的永远记得你的好。走啦！”

    独舞偏过头来，看到他跨马远去的背影，眼泪中迷幻似地有了扭曲。也许……再看不到你了……他默默地想着。不久之后，他的猜测成为了事实，这一次奋勇抵抗，那伙伴还是先他而去了。他的伙伴逆天，死于月光寒之手。

    东城。

    这是临海关的主帅府，府门前是一大片广场，广场上高达十丈的旗杆上不是东洲的炎龙战旗，如今飘扬猎猎的是代表西洲皇室的金色蔷薇大旗。旗杆边上，也有一个看天的人，那一身金光闪闪的盔甲足以显示他的身份——西洲统帅橘！

    “你们看，这金色蔷薇是不是很漂亮？”橘笑着看那大旗，“都怪冰力这家伙，把好看的全给自己留着了。黑鹰旗有什么看头，跟山贼强盗的草头旗一个德性。”

    他的身后站着四个血迹斑斑的年轻将领，他们不解主帅为什么会突然说笑话，在他们印象中，这主帅从来都是沉默谨言的。

    “轻松些，死神虽然就站在我们身边，可我们已经做得足够了，区区五万人，抵挡人家十五万人，很不易。”橘回转了身，难得温和地笑着，“唯一让我觉得遗憾的，就是没有带你们回家去。你们……后悔么？”

    四个年轻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讷讷无言。

    “哦？”橘忽地侧耳听了一会，“终于来了，真是让我好等啊，炎龙的皇帝！”

    四员将领同时抓紧手中武器，静待主帅将令。

    “情未鸟！心月痕！战火！笑螳螂！”

    “在！”

    西洲的统帅长笑一声，“来吧，陪我去看看炎龙皇帝的风采。”

    天色渐渐黯淡了。

    独舞摔出老远，那压在身上沉重的力量才慢慢消解掉，可受过重击的他已无力站起。战甲破裂了，头盔也被打掉，精钢打制的宽锋大剑碎了一地，刚才那一摔至少让他断了几根肋骨，但他还是勉强把身体翻转过来，仰了面看天，身上的痛苦都快感觉不到了，脑海里却忽地记起了以前曾读过的诗篇。

    即便是最华美的黄昏，也难免在天空下失色。

    即便是最绝世的容颜，也难免在红尘中寂灭。

    即便是最超卓的武者，也难免在战场上死亡。

    月光寒勒住了马，看着前面倒地的敌人，那一副凄惨的失败样子看上去很滑稽，可他笑不出来。他分明能感受到那敌人没有一点斗志，那眼睛里流露的不是对战斗的激情与渴望，相反多了一层灰蒙蒙的东西。他开始觉得这个敌人不像是将军，倒像是个艺术家。

    事实上独舞的确是个艺术家，在西洲年轻一代中，他的绘画、舞蹈是出了名的，若不是他的家族历来是军方的高层，他早就游山玩水去了，可他毕竟是家中长子，逃避不了的家族命运让他上了战场。就像现在，他被打败了，就只是想着看看最后的景色，而全无继续战斗的意志，至于给朋友逆天报仇，在他看来，是没什么希望的事。

    四周的厮杀仍在继续着，陡然间一声雷爆巨响，“通通给我住手！”

    月光寒的嗓门原本就大，这蕴含了内劲的大吼直如九天落雷，震彻了全场。不仅是东洲的士兵，连西洲的士兵也突然间呆住，许多刀枪就在对手的头上悬停着，许多脸孔还保持着愤怒的表情，这种场景看上去相当诡异。

    月光寒跳下马，前行几步，蛇矛枪插在地上，摘下了头盔。

    独舞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微微笑了笑，有点自嘲的意味，他缓缓说道：“天行骑士鬼魅罗刹曾经说过，能知道自己死在谁的手上，那也是一种幸福了。想不到我会栽在一个这么年轻的人的手里……小兄弟，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月光寒！”

    “原来月光寒也只是个孩子罢了……”

    独舞的笑让月光寒想起了那个平日里挂着爱笑不笑的表情的无语来，都是一般的懒洋洋，让人觉得很无害的样子。

    “请教阁下一个问题。”

    独舞偏了目光，看着渐渐昏黄的天空。周围奇异地安静了，远处有厮杀声传来，这个南城区像是被隔绝了，出现了战场上不该有的气氛。看不到太阳让这艺术家很失望，可还是有光在天上游动，泛起了暗暗的红色，干涩得像血。以前他是很喜欢黄昏的，他很喜欢陪着爱人波西米亚坐在青青的草地上看晚霞，这心爱的女人和黄昏的晚霞一样的妩媚淡然。这一刻，他的心思已经回到故乡，已经感受不到周围的动静了。

    “阁下不打算说话么？”月光寒皱了眉。

    独舞继续笑着，“无非是关于我主的情况吧。实话说与你听，这城里只有五万人，我们的目的就是引你们全军入城，因为我主会在城外布下杀局。”

    月光寒也笑了，“花费五万人进行诱敌之计，想必这杀局十分了得了。请阁下约束你的将士，我不想再杀人了，不过，我不认为有什么杀局可以让你们反败为胜。”

    独舞根本没有什么心思反驳，失败于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他本就没有军人的气质。他翘着嘴角看着天空，喃喃地说：“这个景象可从来没见过呢……”

    天上，有月亮升起了，有北斗出现了，还有北斗之侧的两颗小星，一紫一绿，尽管隔着很远，可独舞仍能看得很清楚，那颗绿色的小星正绕着紫色的小星在游走。

    东城区。

    东洲士兵退潮般散去，露出宽阔的官道。通往临海关主帅府的官道足有二十丈宽，现在躺满了尸体，东洲人的，西洲人的，混在一处，同样是失去了生命，同样是鲜红的血，并无差别。黄昏惨淡的光，给这些尸体披着蒙蒙的纱衣，对于不同种族的怜悯，它也没有歧视，对于生与死，它也没有偏袒。

    心月痕强撑着疲惫欲死的身体走到橘的身边，轻轻说道：“橘帅，情未鸟和笑螳螂死了，死在那个冰原人的手里，他叫冰宇傲。”

    西洲的统帅轻轻“唔”了一声。

    城外一处山丘，三人站定，神色复杂地观察着战场。风起发扬，衣衫飘摆，三颗心也一般地复杂了。

    “知道西洲主冰力最后的杀局吗？你们看，城内的部队就是一个巨大的诱饵，城外的部队才是最后攻击的号角。”

    “是两败俱伤吧？冰力要进攻，红杏要反扑，死地对绝境，谁也占不到便宜。”

    “冰力不是那么笨的人，他一定有别的办法来解决战斗，比如……末日黄昏……”

    “就是那个祭祀行会最终的攻击技能么？”

    “末日黄昏……本该是由一千名高等祭祀联手使用的技能……可是时代进步了……飞雨那个直属的部队‘一九一’，呵呵，我相信，她一定将这个技能修改过了，而且只需要她们这不到两百人就可以施展。”

    “这个技能的威力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曾经用过一次，只是那时我还不成熟，没办法发挥太大的威力，按照我的想法，完整的末日黄昏应该足以将整个临海关，毁掉！”

    “依露，你呀……”

    “什么？”

    “你根本就是绕着弯子夸自己吧……人家几百人才能用的技能你一人就会用了……别笑得跟个狐狸似的……”

    没有理会他们二人的谈话，绿发的女子只是专注着城外集结的西洲军队，眸子闪现的光芒，只落在阵前一名绛袍男子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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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最终战

﻿    “橘帅，情未鸟和笑螳螂死了，死在那个冰原人的手里，他叫冰宇傲。”

    金甲的光芒黯淡了，这西洲统帅看上去狼狈得很，可那双眸子依然明亮，那神情依然从容，却在心里绞痛了。

    这是个悲伤的消息，情未鸟、笑螳螂、心月痕和战火，是他培养了多年的忠诚部下，在西洲军界被视作“未来之星”，却在这临海关内折去两人，念及这多年来的感情，不由得这西洲统帅不暗自神伤。

    “冰宇傲……果然是个可怕的人……”橘淡淡地说着，再转了目光看向身边剩下的两个亲卫，点了点头，“你们做的很好了。”

    还没能准备好么？冰力......他默默想着。

    心月痕和战火沉默地点头，身上的伤口还在淌血，却再也懒得去擦，他们想的是刚才那一轮冲击，隐约有了恐惧。

    就在片刻之前，炎龙皇帝带着冰原的勇士亲自上阵，只一阵，就几乎冲垮了他们的防御。仅仅五千人，完全无视各个制高点的弓箭，转眼间就将附近房屋砸毁，迫使弓箭手的能力失去作用，钢铁盾牌组成的人墙在他们面前撑不住两轮撞击便打开缺口，短兵相接的战斗完全成了一面倒的局势，北洲的勇士们轻易撕破了西洲人最后的防御。

    心月痕和战火向来自豪于西洲军的强悍战斗力，可以仗之横行天下，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这天下的最强部队，仍是属于被他们称作“蛮荒”的冰原北洲。

    那些巨大的刀，往往挥洒之间就能将人斩作两截，那些粗长的狼牙棒，常常起落之间就能将人砸飞，这种野兽般爆炸性的力量深深震撼着所有人。只有五千人的部队，发挥着扫荡天下的力量，在无数悲叹声中建立了“无敌”的威名。巨刀挂血，铁棒挂血，就连身上也挂满了血，他们根本就没跳动过半根眉毛，残酷得像是杀神，死亡对于他们来说，也许就和呼吸一样自然。外人想象不到这种力量的来源，这种意志的起因，曾经在冰原游历的红杏却明白，正是北洲的烈风锻铸了这份力量，正是北洲的暴雪烙印了这份意志，他很庆幸曾去过冰原，更庆幸他和冰原有着伙伴一样的关系。

    这片刻的时间，对于西洲的士兵来说又是如此的漫长，他们拼尽了全力在防御，为此不惜血溅三尺。冲锋队在这片刻间突击了十余次，奈何巨大的实力差距如同不可跨越的鸿沟，每一次都都像撞击山崖的海水，在每一次奋武后都消散无波。

    然而就在西洲将士即将崩溃的时候，战斗突然停止了。停止战斗的信号就是爆炸在黄昏天空下那一朵绚丽的烟花。橘当然知道那信号代表的意义，他很高兴，尽管他也知道自己的生命距离死神只有一步之遥。

    “请橘帅上来答话。”

    红杏独自走出阵，在他身后，紧张的士兵们都在担心着，可看到自己的皇帝在黄昏中有些模糊的背影，心里又觉得踏实了许多，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们无所适从。

    尽管是交战的最前线，橘也不由地赞叹这男子的豪勇，当下排众而出。他缓慢地走上前，自有种屹立如山的气势，丝毫没有因为失败而沮丧，事实上他并没有觉得失败，相反，应该是成功了。

    杜兰朵剑轻易地刺破地面，橘稳稳撑住了身体，淡然道：“陛下已取得绝对的优势，叫我出来难道是想羞辱我么？”

    红杏恭敬施礼道：“红杏不敢妄自尊大，只是有事请教橘帅。”

    橘笑了笑，问道：“想来你也明白是中计了，现在我主就在城外，陛下为何不出去见见他呢？”

    “这便是红杏要拜托橘帅的事了……”红杏郑重点头，“以五万军力引红杏入彀，这计策不可谓不毒，大概城外的西洲主另有杀招在等我。所以红杏想拜托橘帅！眼下橘帅的兵士伤损严重，就请橘帅下令让他们放下武器吧，无谓的抵抗可免则免，红杏自然不会再下杀手。”

    橘赞许的目光里有了欣慰之色，“剪爱一生，‘仁’字当先，陛下倒是得了这个要诀。也罢，横竖我这里也没剩什么人了，就当留下来看戏吧。就请陛下出城与我主决一胜负。”

    红杏笑了笑，“也许橘帅要失望了。”随手指了指天空，返身离开。

    橘愕然抬头，忽然失笑。

    在血色惨淡的天空上，不知何时，已有星月出没，更有两颗小星正渐渐放出光华。

    冰力缩了缩身体，即便风并不强烈，他也觉得有些冷了。他裹紧了绛红的王袍，用手指轻抚着袍上的金色蔷薇，眼睛游弋到前方的临海关，淡淡地问：“豪鬼，我的孩子，事到如今，难道还不肯说实话么？”

    豪鬼摘下了面具，随手抛在一边，“孩儿的用心只怕父亲不会明白的。”

    “让我猜猜看……从你突袭天城关、兵压天京城开始，你就在刻意激发东洲人的怒火，然后三番两次激怒北洲人，迫使我西洲同时面对两洲的战斗意志，以前你说你要一次性解决问题，这点我倒是相信了，毕竟你一直战斗在最前方，没有弱了我西洲的军威，可你为什么始终要将北洲卷进战争，这却是我想不通的，你当然明白，冰原的军备虽然少，但他们却是最具杀伤力的。”冰力忽地笑了笑，“难道你是想背叛祖国么？”

    豪鬼也笑了，“父亲说笑了，我以后就是西洲之主，背叛这种事我怎么肯做呢？”

    冰力将目光重回了天上，淡然道：“那就给我一个解释吧。”

    豪鬼微微整理了思绪，缓缓开口，“也许父亲不信，我确有一次性解决天下归属的心，但主要还是因为父亲。”

    “哦？为了我？”

    “父亲的生命不长了，我知道的，所以我希望在父亲有生之年能收获最大的理想。无论是东洲还是北洲，我都希望能让他们臣服于父亲面前。这个想法至今未变。”豪鬼长长吐了口气，“可是父亲，我这些年在大陆上游历，见到的看到的让我很意外，东洲实在是个奇怪的民族，他们像蟑螂一样有生命力，可以压迫他们，却是没办法消灭他们的。而且，我认识那个‘乱武星’，他也是个奇怪的人。父亲应该知道，历代的乱武星都是灭绝人性的杀戮机器，可这一代的乱武星却一直在克制着那股暴戾的血脉，这让我很惊讶。父亲也许并不知道，这个乱武星如今只为别人而拔刀。”

    冰力没有回头，儿子心里的沉重已清晰地表达出来。

    “我很意外啊，豪鬼，我记得你向来是眼空四海的，看来你是交到好朋友了。”话锋转过，他又问道：“可这并不是全部的理由吧？”

    “父亲，其实我根本不赞成这场战争！”

    豪鬼挺直了身躯，“但为了父亲的理想，我愿意赴汤蹈火！父亲的身体太虚弱了，而征服东洲非是三年五载可以办到，那么我所要做的，就是让父亲在死前经历一场史上最辉煌的战争！一场由西洲对抗东北两洲的最辉煌的战争！即便是失败，那也算是成就了父亲的理想。”

    这话过后，西洲主便沉默了，豪鬼也不再说什么，他能说的已经说完了。

    然而这西洲主忽然纵声大笑，“果然还是豪鬼，终究任性，终究狂妄！说的好！就算是失败，我也在所不惜！只不过，有一点你没想到。”

    “什么？”

    冰力傲然望天，大声喝道：“我们在东洲四年，你知道么？我运送了多少战利品回西洲？东洲不愧是大陆最富庶的地区，我们四年所得，得到的是数不清的物质利益，我们的将士牺牲了无数，可在十年之后，当新一代的士兵成长起来，西洲必是大陆上最富庶的地区，最强盛的国家，最伟大的民族！”

    他伸手指了天空，不屑地冷哼，“即便乱武临世又如何？”

    豪鬼楞住了，难道父亲早有了打算么……他竟然用几十万的将士的生命来铸造一个后世的繁华……他突然发现，原来“魔王”的含义并不是像别人想象的那样野蛮，或许，当智慧中拥有了疯狂的想法、疯狂的行动才能被称为“魔王”；他突然发现，原来他一直低估了父亲疯狂的智慧。

    惶惑中豪鬼仰天而视，古怪的笑容随即浮在了脸上，在那天边，他看到了熟悉的星辰。

    火把点亮了原野，星罗棋布，远远看去竟像是群星落于海面，泛起闪闪的鳞波。黑压压的军阵肃穆地陈列在眼前，军容严整，至少上万架弩箭机排开了，跟着就是铜墙铁壁般的钢铁盾牌大阵，旌旗摇曳间，马嘶声不断传出，显示出正有骑兵在蓄势以待。

    “红杏小儿，何妨束手？”

    红杏勒住了马，看到了对面阵前那个身着王袍的瘦小男子，随即目光偏转，看到了那男子身边策马的黑甲骑士，猛觉着一阵难受。

    “叔父安好！红杏虽不才，如今也只能拼死一战，请叔父谅解。”

    冰力点点头，赞叹出声，“人说红杏天生豪侠，此言不虚，好男儿当有此觉悟。这战争拖得太久了，就在今夜做个结束吧。”

    红杏沉声喝道：“如此最好！”

    “好！让你见识一下我西洲最后的武器！”冰力大笑着举起右手，“飞雨！”

    随着这一声长笑，红杏和豪鬼都已明了，最终的战斗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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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双雄决

﻿    “飞雨！”

    大喝声中，西洲主身后的军阵忽然裂开，露出宽阔的空间。空间内，一百九十二人已经摆好阵型，巨大的五芒星阵拉开了外场，内中嵌合着七星小阵，最内的阵眼，品字型悠然站了三个人。

    宛若天际神灵的低语在空气中悄悄弥散开去，五芒星阵腾起白光，瞬间照亮了整片法阵，一百九十二名白衣女子显露出身影，如同幽暗世界中盛开的雪莲，神圣的气息纯洁而宁静，淡然中远远散播了。这一片白光，摇上了天空，仿佛是这夜中唯一的光明，明月惊慌收辉，星辰黯淡失色，却在北斗之位，那一紫一绿两颗小星仍在放射着璀璨。

    咒语轻念，悠悠的蓝光从七星阵中升起，融合在白光里，那蓝白相间的光变得清冷许多。五月的夜，反常地冷了，薄雾渐起，慢慢涌过了战场，朝临海关飞去。人们都屏着呼吸，幻影在他们心里浮现，那雾，是夜神的侍女在摇曳飘舞。当薄雾笼罩住临海关时，清冷更甚，便浓了许多，而东洲的士兵，包括城里的西洲残兵，沉浸在幻影中了，他们手里的武器变得沉重，落在了地上。天空上，奇异的两颗小星，开始明亮了。

    而那片山丘上，三个人还在悠闲地说着话，只是内容却沉重了起来。

    “如果你跟着来，我敢保证这一次你控制不了你的身体，最近你没有发现你身体里的异变，是因为那力量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让你有可能毁灭的时机。那么，你还要来吗？”

    “你要救回你的妹妹，我要救回我的兄弟，大家都是一样的吧？”

    “这一次……也许我们都要死的……”

    “那不是很好么？黄泉路上总不会寂寞了。”

    “那么幽岚呢？”

    “自然是一起去死吧。”

    “你倒是狠心……”

    鲜血从指尖流出，锋利的枪头映染了红色，疼痛的刺激瞬间传入脑神经，被幻觉攻陷的脆弱心理防线重新巩固起来，红杏完全清醒了。他环顾着身后，跟随的将士仍旧沉浸在美好宁静的幻境内无法自拔，可对面西洲军阵内，还有沉着冷静虎视眈眈露出了狰狞獠牙的群狼。没有时间了！必须将他们的法阵击溃！

    他攥紧了枪。

    “海天之内，唯我一红！”

    激越的宣言穿过了天幕，张扬着无比的豪迈。

    林婵和月光寒同时清醒过来，正看见红杏催马出阵，立刻面色大变，在对面，敌人的弩箭已经上弦了。

    冰力挑了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以为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力挽狂澜么？弓弩手准备！”

    没有等他发布命令，一骑黑马飚出，豪鬼已经冲出了阵去。

    笨蛋笨蛋！想被万箭穿心么？豪鬼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冲了出来，只是一阵血涌，不由自主便有了这下意识的冲动。

    到底不够狠啊，我的孩子……也罢……冰力暗吐了一口气。

    眼神在半空交接，同样是不舍、同样是痛苦，却又同样的坚决，言语已是无用。

    “倾城•绝！”

    “武神降临！”

    风沙飞扬，两股龙卷平地升起，浓重的杀气炸裂开来，一条红色巨龙盘旋怒吼，一尊黑甲武神仗剑嗔目，稍微跳动一下眉毛，那红黑两色之光便开始了剧烈的碰撞，轰然的爆响撕开了空气，冲击的力量波及了两匹战马，战马在惨嘶悲鸣中化作倒地的尸体，那光芒纠缠汇聚成巨大的光柱撑住了天地。

    被震醒的东洲士兵和严阵以待的西洲士兵看到了神灵间的激战。

    半空中两条人影同时倒飞，喷出大蓬的鲜血，落地后站不稳身体，同时摔在地上。一片亮晶晶的星光从空中落下，洒了一地的碎片。毫无保留的出手，同为神兵的火尖枪和重剑墨锋在绝世的碰撞力量下粉碎了。

    林婵和月光寒即时抢前，一个搀起了红杏，一个搀起了豪鬼。

    红杏软倒在月光寒的怀里，眼睛却仍是瞧着西洲阵内的法阵，“来不及了吧……”

    月光寒无言地点头，他知道距离结局已经不远了。

    豪鬼气恼地骂过去，“你就这么想死么？一个人冲阵？”

    红杏避开他愤怒的目光，低声讷讷，“那我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我的部队去死？”

    豪鬼微微楞了一下，叹道：“也许……他们几个会来吧……”

    林婵默默地转着眼珠，似乎有点明白了什么，于是她仰了头去看天空，指路的北斗也隐去了星辉，那两颗紫绿的小星的光芒越发的明亮了。

    如花的容颜在圣洁的光辉中更加耀眼，飞雨的表情冷如冰莲，此刻的她不像是温柔慈爱的生命女神，她已经化作手执枪盾的战争女神。身后两名队长艾丝琳和冰蓉很惊讶飞雨的异常，但此时法阵发动，她们只能全力维持着法阵的能量。她们并不知道，这年纪轻轻的教皇承受着多大的煎熬，巨大的阴影沉重地压在心头，为了能建立西洲的辉煌，这温婉的女子拼却了一切在战斗。

    “你真要上战场？”

    “姐姐，没有军方的支持，祭祀行会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他们提供了大量的物质基础，作为交换，祭祀行会培养战斗法师来协助军方，这是传统了。”

    “我只问你，你真要上战场？”

    “是！我一定要去！姐姐，我能用自己的方法来证明女性的力量。如果立下大功，我能将女性的地位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境界，而且……我还能要求陛下给姐姐特赦。”

    “飞雨，姐姐要的不是这个，姐姐只要你能快乐地生活着，暴力证明不了什么，仁慈与爱才是你的力量……不要沾上无谓的鲜血……”

    为什么还要想这些？我做的难道不是正确的么？结束这场战争，我能证明很多，我还能保护姐姐，这有什么不对？临海关里也许还有我们的将士，可为了最后的胜利，他们应该有奉献生命的觉悟，而那些东洲人本来就是低等的种族，我不必为此负疚的……不要想了，不要想了……只是难受一点罢了，不必在意的……

    乱武星又在发光了……这是预示着那个人又要出现么……也好吧……让我看看你的乱武到底能做些什么……

    嘴唇翕动，坚定了信念的飞雨开始了她的吟唱。

    “天行无常，穿梭时间与空间，末日黄昏，升华白昼与黑暗，比时间更加长久，比空间更加宽广，比白昼更加明亮，比黑暗更加深远，愿我身之血覆盖原野，愿我身之魂笼罩大海，阻挡在我身前的一切愚昧，一切秩序，以我血我魂，以天地之名，赐其消散！”

    “末日黄昏！”

    飞雨轻颂着咒语，缓慢而低沉。

    烈风狂飙，沙石挣扎着摆脱了引力反向上升，战场上突然升起数十道龙卷，直插天际。云层受到龙卷的鞭挞，疯狂地涌动，奔逃向更远更远的远方，于是那月儿再也没办法躲藏，胆怯地露出面容。连被龙卷惊动的神灵都吐出了沉重的呼吸，滚滚的闷雷声隆隆地响着，想宣泄不满却又不敢公然咆哮。

    黑夜的颜色变化了，月儿的外圈呈现出淡淡的金色，这一片天空反常地出现了昏黄的辉彩，让人以为时间倒流回到了黄昏的时分。然而比起夕阳最后的焕发，这种昏黄显得是如此的没有生机，空气浮动的是末世凄凉的沧桑、悲伤的壮烈。

    城里的、城外的，所有人，都在震惊于这诡异恐怖的天象，他们做不出什么反应，这有如死神降临的压力让他们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只能静待死亡的镰刀。临海关外，全体西洲将士跪倒了；临海关内，东洲将士颤抖了；这些经历了战场生死的战士，在此时畏惧着神灵的愤怒，充满了对生命的绝望。

    只有西洲主没有跪下尊贵的身体，他是帝王，强大的实力让他没有任何信仰，但他仍是下了马，静静看着天空。

    天象继续变化着，龙卷一股股冲进了月儿，然后一股股消失，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被月儿吸收殆尽。那月儿外圈的淡金色逐渐鲜明，最后竟像是有了太阳的光芒，璀璨夺目。积蓄了许久力量，金色迸裂了，无数道金色光线如丝如缕编织成巨大的蚕茧，悬在了战场的上空。

    法阵内一百八十九名白衣的祭祀感觉到累了，尽管她们是千里挑一的精英，要施展这种祭祀古老的技能也必须发挥出她们所有的精力。她们想到了那个年纪轻轻被逐出祭祀行会的人，羡慕、嫉妒，甚至是恐惧的心理也出现了，到底那个人有着怎样的实力啊？十五岁的时候就能一个人施展这种技能，那是不是已经是非人的存在了？末日黄昏，的确是应该被封印的技能，即便被飞雨修改了，那绝强的威力也让这些祭祀们吃尽了苦头。

    只有飞雨、艾丝琳和冰蓉面色如常，她们三人的实力堪称是祭祀行会最强大的，也只有她们联手才能控制那金色蚕茧的走向。

    巨大的金色蚕茧，慢慢向临海关的方向推进了。

    “我现在庆幸你冲了出来，至少不用死在城里。”豪鬼半躺在地上，靠着林婵的肩头，勉强抬了左手轻轻拍了拍林婵的脸，“还有你，林妹妹。”

    红杏狠狠怒视着他，“若是我炎龙的秘术师还在，哪轮得到你们西洲的祭祀发威？”

    豪鬼勉强笑道：“这笔账得算到烈火头上，玄月关一战，让东洲失去了最后的屏障。”

    “到底该怎么办……”红杏颓然坐在地上。

    林婵和月光寒始终没有说话，眼神却一直望着临海关，那里，活的也好，死的也罢，有他们的族人，有他们的战士。两个年轻人头一次发觉自己的无力，无力到连哭的力量也没有了，脑子里突然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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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双娇决

﻿    后世对“乱世四公子”评价最高的是依露，其威名远在令人惊惧的乱武星之上，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桀骜倔强的女人始终不肯放弃对光明的希望，而且对于光明有着绝对的自信，这也是后世称其为“光明祭祀”的原因。

    可了解她的无语、红杏等人却知道，这个女人从来就不是个相信天命的人，她热爱光明，是因为她经常认为自己就是光明之神......

    就像现在......

    风沙漫天的战场，陡然间一声猛虎长啸，战马都开始躁动不安，踢踏着地面。人们都朝着虎啸声的方向看去，一名女子骑着老虎急速奔近，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另有两人一左一右紧紧跟随，那速度竟然不比老虎跑得慢。

    “嘿，宝贝们，我亲自来救你们了，是不是很感动啊？”

    熟悉的性感声音传到耳朵里，红杏等人还来不及听清楚，那老虎已到了面前，紧接着风声一收，又有两人站到了身边。

    三人一虎在人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抵达战场，强大的气势自然宣泄在外，金发的女子如女王般悠然坐在威猛的老虎上，仰了脸打量着天上那个金色的蚕茧，流露着淡淡的笑，只是这浅笑，足以让所有人想起“倾国倾城”的概念，而她身旁左右站立的两个男女，无疑强化了她这女王般的存在，这两个人像极了跟班。

    “哥啊。”林婵欢快地叫了一声，扑到了无语的怀里。

    “哎呀！”

    可怜一直靠着她肩头的豪鬼当即摔在了地上，本已受创的身体更加疼痛万分了。

    无语笑着拍拍她的肩头，“总算没来晚。”

    林婵刚想说什么，已被幽岚一把扯离了无语的怀抱。

    “农民，都说了这是我和红杏之间的事了，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还把这女人带来了？”豪鬼懒懒地躺在地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无语耸耸肩，没说话。

    “看样子你是不欢迎我啊，亲爱的太子殿下，那么打个商量，今儿可是大年三十了，咱们的债可该清了......”依露跳下老虎，蹲在豪鬼头边上，用手指一个劲地戳他的额头，疼得豪鬼直咧嘴。

    “我家没有喜儿给你抵债......”豪鬼痛苦地*着，转而大怒道：“呸，你还嫌这不够乱吗？”

    依露还是继续戳他的额头，笑道：“放心了，我没打算破坏你们的战争，我是为她来的，我绝不会让她的手上沾上十几万人的脏血。你也不想看到的吧？”

    豪鬼苦叹一声，劝道：“你以为你能挡住末日黄昏？依露，算了吧。”

    却见这金发女子冷笑一声，“小看我么？”

    依露站起身来，看了看法阵的方向，幽幽叹了口气，迈步就走。刚走出两步去，猛觉得肩上有只手按住了她，依露回头看去，不知何时，红杏已站到了身边。

    “不要去！”

    听了这冷静的话，依露笑了，心底涌上一片暖流。

    “红杏，我可不会送死哦，你们两个的债还没还呢。”

    她的话虽然还在调侃，但语气里已满是坚决，红杏松了手，他能看出她的认真。

    金色的蚕茧移动着，依露只是随便瞟了一眼，目光便落在了那西洲的法阵内。茫茫军阵之中，西洲军围护着祭祀们的法阵，她找不到飞雨的踪影，但她肯定飞雨知道她已经来了。再次的叹气，她伸手从腰间皮带上摘下了那三颗铃铛。

    耗费了十余年的心血，她打制了“冰、火、土、风”四颗铃铛法器，每一样都能大幅增强技能的力量，在玄月关为了给红杏造势已用去了那颗“冰”，如今这三颗就是她最后的秘密武装。

    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三颗铃铛飘忽着飞向了天空，洒下了清脆的声音，煞是好听悦耳。一个性感而又带着磁性的声音也随着飘了起来。

    “天行无常，穿梭时间与空间，末日黄昏，升华白昼与黑暗，比时间更加长久，比空间更加宽广，比白昼更加明亮，比黑暗更加深远，愿我身之血覆盖原野，愿我身之魂笼罩大海，阻挡在我身前的一切愚昧，一切秩序，以我血我魂，以天地之名，赐其消散！”

    东洲军队没有什么概念，可西洲军队的反应却可用“震撼”来形容。在西洲，祭祀行会已是军界的宠儿，各种强力的技能使得祭祀行会的地位超然于各方，甚至有军方将领说“一个祭祀行会的长老可以抵得上一个千人步兵阵”，由此可见祭祀行会的强悍。

    在西洲，祭祀的技能秘而不宣，唯一众所周知的便只有一个技能，便是如今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末日黄昏”！因为这个技能流传于神话之中，那是一种被夸大成“毁天灭地”的力量，而这种神话中的技能，各代祭祀行会的会长无一人可以使用，却在十多年钱被一个少女一手掌握！

    这个人，又一次站在了祭祀行会的对面。

    吟唱之声渐熄，天象横空。人们彻底麻木了，第一次的天象让他们失去了反抗之心，这一次的天象完全让他们畏服了，他们找不出任何词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一个金色光球高速升上天空，几乎没有秩序推进的步骤，当三颗奇幻的铃铛钻入金球之后，立刻喷薄出红黄蓝三色的猛烈光芒，在昏黄的天空上染出了华丽的色彩，美丽妖艳。

    相比起其他人的畏服心情，那一百多名白衣女祭祀全都在咬牙暗恨，远比羡慕来得强烈的是极度的嫉妒。费尽了心血、拼尽了精力成为精英的她们都是众人眼中的骄子，这“末日黄昏”的技能更是修炼了无数次，经历了种种痛苦才辛苦换来，却不料有人可以凭借一己之力瞬间释放出来，而释放这种技能的人居然是被祭祀行会放逐的人。

    冰蓉低呼一声，“教皇大人……”

    艾丝琳急忙用眼神制止了她的询问，同时也对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产生了怜悯。年纪轻轻就成为“一九一部队”的队长之一，冰蓉的确是罕见的天才，甚至有人预测她能取代艾丝琳成为大队长，但在老一辈人的眼中，这种天才至少已经存在两个人了，而且比她更加天才。其中一个，就是十九岁被封为“教皇”的飞雨，西洲境内都在盛传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而另一人，尽管祭祀行会严加控制消息，但在行会内部，却被人称为“千年昙花”，这个人，便是被祭祀行会驱逐的依露。冰蓉还是个孩子，她有着充沛的活力与强大的自信，艾丝琳产生怜悯的原因就是她怕这个孩子在今夜失去一切的骄傲、一切的自信。

    “别紧张，那的确是末日黄昏……”飞雨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波动，“可是冰蓉、艾丝琳，那个末日黄昏没有我们的纯正、没有我们的正统。”

    说着话的飞雨没有放松技能的能量输出，继续维持着能量的平衡，可她心里还是翻起了波浪。你会死的……依露……快走吧，不要做傻事了……她并不知道，那个金发的女子同样在期盼她“不要做傻事”。

    两种“末日黄昏”终于撞在了一处，出人意料的是并没有发出应有的响声。天穹之上，无边黑夜之中，仿佛升起了两轮太阳，它们互相推挤着，将光芒挤压得四处流窜，远远望去，天空像是落下了无数的灿烂火焰，缤纷得像是盛开了无数的烟花。

    西洲主重重地咳嗽着，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抬头时那光芒仍在，金球与金茧还是僵持的局面。这两种力量那么的炫丽夺目，是一种展现着暴力强悍的美，也是他一直都想拥有的，但他只能得到一个，而另一个，本该也可以属于他。

    “如此人才却被祭祀行会那些老家伙浪费了，可恨可恼啊。想不到当年祭祀公主竟有两个超级天才的妹妹，若是当年保下了祭祀公主，想必炎龙东洲唾手可得吧。”

    想到那个被放逐到边远山区的人儿，除了苦笑，他又能再做些什么。

    金色的光球和金色的巨茧还在互相挤压，华丽的火焰还在流泻。无语楞楞地发了呆，一股说不清的血气忽然沸腾起来，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金发女子的身上，他便知道了这血气沸腾的原因，到底是相依多年的伙伴。

    “幽岚，我要去了。”

    无语看着身旁女子的眼睛，那一泓碧绿中隐约有了水波在流转。

    幽岚苦涩地笑笑，垂下头去，牵起他的左手放在唇边吻着。无语没有缩手，笑着再不说话。终是幽岚放开了手，安静地看着他，默默点头。

    这份情意再明显不过了，旁边的几个人吃惊的是一向腼腆温顺的幽岚也会当众做出这般举动。红杏忽地想起了回到解甲关的岑岑，豪鬼想起了远在黑蛮的素女，林婵想起了以前在冰原的小可，而月光寒想着是不是该找个女朋友了……

    空气里除了萧杀，又多出了丝丝的缠绵。

    金茧终于开始了行程，僵持片刻之后，重新向着临海关移动过去。金球被推压着，渐渐开始了后退。

    依露终于觉得累了，以个人的力量去阻挡一个百多人组成的法阵，原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她到底只是一个人，任凭她再有天赋，却到底不是神。但她天生不甘示弱于人，是个嚣张惯了的性子，眼见着支撑不住也不肯后退半步。

    这是她的战斗，也是飞雨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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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我爱你！

﻿    临海关的天空，早已过了黄昏的时分，而现在，出现了第二次的黄昏。

    “末日黄昏”！

    两种同样的力量在天空上华丽开演。

    然而无语随意地瞥了一眼过去，看到依露脸上吃力的表情，便忍不住心疼起来，再不敢多想，连续晃出身法，飞上一截城墙。经过北洲巨型投石机轰击的城墙倒塌成片，凌乱的石块中，这一截的城墙还算有些高度，当无语站上去，立刻有了鹤立鸡群的优越感，颇让他起了飘飘然的感觉。

    “哥哥似乎在笑啊……”林婵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

    “这农民估计在想什么好事吧。”豪鬼不屑地哼了一声。

    “还朝我们这边笑呢……”红杏也是啼笑皆非的。

    这伙伴的想法太简单了，他们哪能不知道？

    “我名——乱武！”

    仿佛在宣誓着自己的言辞，紫发的男子高举了左手，左臂衣衫突然裂开，露出那血红的图腾。金光照耀下，火焰形的图腾似乎有了生命，透出了血的波纹。

    隔出了几百米的西洲士兵也许没有反应，可近在眼前的东洲士兵陡然间大惊失色，浑似见到了恶魔，恐惧地纷纷闪避，哗然一片。

    悲伤的气势迅即扩散，方圆十数丈内再无一人停留，所有人都承受不住那种压抑得要发疯的气势。一片紫光荡漾起来，流转上天，形成凤凰之形，燃烧空气产生了清厉的呼啸，极快地扑向金光弥漫的末日黄昏。

    “凤展翅•岚！”

    金色的蚕茧停顿了，它做了很大的努力，想冲破前方的压力，然而那个金球依旧在坚持，紧守着防御，当那一只紫色的凤凰扑火一般撞击过来，终于让它的步伐停顿了。

    紫光在撞击后消散，另有一团紫色的光紧随着跟来。

    “凤破茧！”

    撞击声扭曲着震动，空气中的分子被挤压，然后分散开去，再被挤压，再次分散，只是简单的一次撞击，却在瞬间让分子反复挤压、分散了数十万次，于是天空中，有了轰然而响的雷鸣。

    很多人被震得头晕眼花，很多人被震得茫然若失，然而都不及那法阵内百多名白衣祭祀来的震撼，除了有限十数人，大部分人都吐出了鲜血。白衣染血，分外的鲜明，这些平素里洁净的祭祀们看上去萎顿了许多。即便是强如飞雨、艾丝琳，也都面色惨白，没半点血色。

    金球在轰鸣声中消散无痕，依露松了一口气，软坐在地上，低垂了头喘着粗气，金色的长发披散开来，失去了光泽。老虎小黑用大脑袋推着她的肩膀，似在安慰她。依露勉强抬起了手，抚摸着它的头，喃喃地说：“小黑啊，我这次失败啦……可是，还没到结局呢……”老虎小黑低吼了几声，摇晃着大脑袋，看上去很傻很天真。

    金色的蚕茧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倒退，这一退比前进的速度快了太多，眨眼间就回到了西洲军阵的上空。

    飞雨深锁了眉头，她终于知道乱武星的可怕了，可她到底也是不世出的天才，右手仍举向天空，左手在空中一抓一甩，用上了压箱底的技能。

    “灵魂祷文！”

    淡蓝色的光芒在甩手之间覆盖了法阵，所有祭祀都在蓝光中恢复了精神，失去的鲜血不能补回，但巨大的精神力量又重新聚集在一处。

    “要自信！让我知道你们还有力量！”

    飞雨的话很冷静，俨然散发着高傲的威仪。短短的一句话过后，白衣的祭祀们再次撑起了双手，眼睛里有了镇定的光彩，她们的手，仿佛可以拥抱整个天空。

    金色的蚕茧又一次在空中移动。

    紫发的男子单腿跪在了城墙上，拄了刀在喘息，一缕鲜血滴落下来。远远离开的东洲军奇怪地看着他，人们看到的是一种乏力的感觉，那个拄刀在地的男子同样受到了重创。就是这么一个人，孤独地跪在那里，人们没有听见他的低语——“我还需要力量！”

    “哥哥他好像撑不住了……”

    豪鬼一把拉住林婵，“别过去！还没有结束！”

    林婵奋力挣扎着，“嫂子，嫂子！哎，人呢？”

    红杏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刚才就过去了。”

    幽岚来到了那段残破的城墙下，仰头看上去，正迎上了那熟悉的双瞳。

    这男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笑道：“我不会有事的。来，笑一个，不收钱。”

    于是幽岚笑了，连她自己也弄不清为什么会这么听他的话。

    杀气在这时凝聚过来。

    冰寒的杀气锁紧了自己的身体，无语楞了一下，侧头看去。那数百米外，西洲军阵的最前方，一个瘦小的绛袍男子正牢牢盯着他，手里张着弓，金色的箭头无情地对着他。这冰寒的杀气前所未有的强大，在无语的印象中绝无仅有，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见了猫的老鼠，动也不敢动一下，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都可能会招致对方的攻击，而更让他沮丧的是，他没有把握能接下对方的攻击。

    幽岚的笑容消失了，她同样注意到了远处的西洲主，但她呆住了，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楞楞地站着，眼睛里涌出的是悲伤欲绝的沉痛。

    依露皱了眉，豪鬼皱了眉，红杏也在皱眉，重伤在身的他们没有能力去阻止冰力，但他们全都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直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站起来，他们知道站起来也挡不住那将要出现的攻击，可他们就是想站起来。

    汗珠滴落，无语觉得死亡离自己好近，近得他躲避不了，同时心里热了一片，因为他看到自己的伙伴都站了起来。有人送终的感觉还是不错的……他滑稽地想着。

    金光闪现。

    箭矢脱弦，金光刺破空间，飘忽间只余一丝的轨迹残留在空气中。谁都知道，这箭，比声音更快。

    蓝光漾起，两道凌厉刀芒霍然绽放，那速度竟然比金箭更快一分，狠狠劈在箭杆上。金光、蓝芒爆出无限光明，那光明中，一个更加光明的人儿傻笑着被震飞，强猛的撞击力让她在空中翻滚了好几次，最终重重地摔到地上。两柄弯刀破裂，那箭终是被她砍成了两段。

    剧烈的疼痛在身体中波动，娇美的少女蜷曲了身体，光华娇艳的脸庞显得灰白，鲜血从额头滑落，长发在地上铺开，如果不是那傻笑的表情，这场景也算是绝美了。

    “这丫头，真敢干呢……”依露笑了，红杏和豪鬼也在笑。

    幽岚没有笑，她看着倒地不起的林婵，嘴唇不自觉间被咬得苍白。

    无语也没有笑，争取到喘息之机的他也没有摆开防御的姿态，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再不看周围的一切，将刀横在了眼前。明亮的逆刃刀因为缺少足够的光线，只淡淡地映出一双眼睛，模糊之中有红色在恍惚着。

    “我还需要一点力量啊……”他喃喃地说。

    金光又一次闪现，却在中途一分为二。

    红花也在一瞬间绽开，铁甲的武士从空中摔落，两只金箭扎进他的身体，他的双手沾满了血，正牢牢抓着箭杆，这让他避免了致命伤。他没有林婵那敏捷的速度，他来不及用长矛封挡，但若是要拼命，确实可以办到。

    月光寒哈哈大笑，“无语，给我把那个蛋砍下来！”

    依露、红杏、豪鬼爆出了大笑，笑得悲愤异常。所有人都奇怪他们的反应，这本不是可以大笑的场面。而他们，本就是一群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西洲主的脸色舒展开来，虽然是敌对两方，也不由他不佩服那两个孩子的血勇。

    “林婵……月光寒……好孩子……”

    箭又被抽出了一只。

    巨大的金色蚕茧在前进，接近了临海关。

    无语将视线从刀上移开，看着那不断逼来的金茧，继续喃喃，“我还需要一点力量啊……”

    战场上安静得像是鬼域，那风声也像是鬼在呼吸。

    冰力的脸抽搐了一下，泛起了悲伤。他看到那个沉默的女子，横走了几步，却正好是在箭矢轨道的前面。衣衫飘摆，绿发扬扬，如湖水般温柔恬静的眼睛里多出了决绝的哀伤，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冰力仍是看得清晰分明。

    “退下！”冰力在怒吼。

    回应他的，是那女子沉默的摇头。

    “退下！”冰力的声音里浓缩着悲痛。

    女子仍是摇头。

    箭锋凝起寒光，冰力张开了弓。

    在依露他们复杂的眼神中，女子忽然转了身去看着城墙上的男子。

    无语下意识地低头，一张脸几乎要扭曲了，喉咙里像是有东西在堵塞着，让他无法顺畅地呼吸，他看到了悲伤的言辞。

    右手捂住了胸口，然后向前伸出，拇指、食指、小拇指伸直，中指、无名指蜷拢，最后指向了无语。

    女子的动作很缓慢，犹如在用简单的动作表达她一生的情感。

    无语的心顿时空了，他呆呆地看着女子在笑，在他的印象中，能笑得这么洒脱还是第一次。他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她。

    女子回转身去，摘下了碧绿的弓，缓缓搭上了一只银色的箭。这缓慢的动作，让无语忽然绞痛了心儿。

    林婵在依露怀里挣扎着坐起来，“嫂子在说什么？”

    依露笑了笑，“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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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乱武狂

﻿    夜晚的天空是一片黑幕，远方天际能看到点点的星子，然而临海关的天空连月亮也模糊了踪影，昏黄的颜色铺洒开去，像是盘子里久放发霉的蛋黄。一颗巨大冰冷的金色的蚕茧就那么慢慢移动着轨迹，放射着冷冷的光。人们的注意力不在天上，如果这时有人抬头看，他会发现，有更加诡异的天象在运转着。

    北斗黯淡无光，侧位的两颗小星却亮得出奇。紫星忽然间晃动起来，似在挣扎着什么缠体的东西，绿星绕着它游动，速度更加迅疾，似在阻挠着它的行动。

    紫发的男子痴傻地站着，浪潮掀动了心湖。从相识到相知，走过无数困难，他尚是首次看到这女子如此清晰明白地表达内心的情感，这原本不是她的风格。紫发的男子抿紧了双唇，他知道那手语的意思，他更加知道为什么这女子要打出这个让他欣喜若狂的手语，对于一个不擅长表达情感的人来说，这番举动无疑是抛开了一切束缚的，包括——生命。

    风停止在这一刻。战场在沉默。空气里流动着缓慢的压迫性气息。

    两弓对峙，两人对峙。

    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一个平凡的年轻女子，持弓的手都没有颤抖，呼吸也在同步调节，他们的眼眸中，已经陷满了苦涩的悲痛。这个男子要为战争画出休止符，而那女子要为心爱的人守护生命，偏偏这两个人，有着同样的血脉。

    也许幽岚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世，也许林婵和月光寒并不知道冰力和幽岚的关系，但依露、红杏、豪鬼却早已深明一切，他们紧张地屏住了呼吸，静待着局势被打破的那一刻，那一刻，就是决定一切的时候。

    同样是“七星连珠”，同样是箭中传说的技能，七道金光划出了轨迹，七道银光划出了轨迹，灿烂的双色光芒横贯于数百米的空间。劲气在瞬间扩散出去，撕开空气发出尖利的呼啸，炙热的劲气仿佛燃烧着空气，数百米的空间，在人们的眼中似乎被扭曲了，晃出了重重的幻影。

    百兵之内，箭之无情堪称第一，犹如难收之覆水，一经发出，便再无可能收回。

    七声爆鸣连串响起，爆出了七朵绚丽的星光。每一声爆响过后，幽岚便后退一步，第七响之后，绿发的女子被排山倒海般的劲力震得朝后飞出，狠狠撞在了无语脚下的城墙上。

    就在所有人以为结束的时候，就在西洲主抽出又一只箭的时候，绿发的女子喷出了大蓬的鲜血。凄然的表情绽开了，人们看到这女子又踏出一步，伸出右手凌空一扯，那喷出的血液奇幻地凝结成箭，快得迷离的动作瞬间完成，一道赤红的光影穿破了空间，其势更加迅捷凌厉。

    “血影箭！”

    千年之前一代箭圣轩辕的秘技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鲜血为媒，元气为本，耗损全身精力的箭技，使用一次十年内再难恢复元气，虽无敌于人，却也伤几过甚，如同以生命与恶魔签下契约，因此又被世人称之为“恶魔之箭”。千年的岁月，时间的长河悠悠淌过，谁又曾想到，这失传的箭技会再次出现？而谁又想到，这一代的使用者，居然是一个没有说话能力的平凡女子？

    长弓在手中炸裂，西洲主连退十步，不可思议地看着溅血的双手，然后又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的女子。胸膛内似有烈火在燃烧，他猛烈地咳嗽起来，一蓬黑色的血喷了出来，点点洒在地上。

    用了多少年的心血……又用了多少将士的生命……等到最后的胜利，一切都在我设想的完美剧本中实现……多么讽刺的事实……竟然失败在至亲的人的手中……

    西洲主奇怪的笑容浮上了面容，没有人知道这笑容的含义，只看到这瘦削的男子朝后倒了下去。

    豪鬼大急，“依露！”

    “别慌啊，小子。”依露淡淡地笑着。

    豪鬼看着父亲那边，紧张的心情开始放松下来，他看到父亲正被一个黑袍人搀扶着，身上亮起了生命的蓝光。不用问他也知道，那个黑袍人正是以怪异闻名的无常大师。

    绿发的女子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瑟瑟颤抖，随着又一口鲜血的喷洒，她蜷缩着身体倒在城墙脚下，像是被抛弃的流浪猫儿。地上闪着银色的光，断裂的项链静静地躺在地上，三枚狼牙散落了，这是她唯一的宝贝，记载着当初在相思镇的最美好的回忆。绿发的女子颤颤地探出手去，极艰难地抓着狼牙项链，嘴角勾出哀婉的笑，忽然就停止了动作。

    紫发的男子没有看到女子被泪水淹没的脸，同样也没人看到他那比死还要难看的表情。

    在这两个人中间，只离着几米的微小距离，一次跨步便能走过，但此刻却像横亘着无限的天宇，永远遥不可及一般。没有话语，空气里突然凝结了悲伤。

    那金色的蚕茧没有感情地移动着，如太阳一般君临在临海关上空，临海关被冰冷的金光笼罩了。似乎是承认了死神的存在，没有人发出声音，人们绝望地等候着黑色的镰刀。

    紫色的小星愤怒了，终于挣脱了束缚，爆绽出比烈日更加绚丽的光。而那绿色的小星却在此刻停止了游动，微弱的星光渐渐消散。

    不知是谁，在静默的时刻喃喃低语，“是殇月啊……”

    金色的蚕茧慢慢前行，露出了背后的月，绯红的光映着周围一片黯淡，云气凝成了液体，淌到了群山之间，也许深山之中潜藏着归属于它的神灵，那凄迷似泪的绯红液体成了贯穿天地的桥。

    “果然是黎明前的寂静……这家伙要发疯了……”依露轻抚着林婵的秀发，根本看不出有丝毫的担心，林婵只觉得她的手让自己隐约有了疼痛感。

    停顿多时的风忽然飙起，紫发的男子就是这暴风的源头，暴风缠绕着他的躯体盘卷如龙直冲天际。人们看不到那暴风中的人影，却有低沉如恶魔诅咒的声音响起，全场皆闻。

    “天上星辰，地下万物，光明黑暗，赐予我身，吾之一击，天下无敌！”

    依露、红杏、豪鬼尽皆失色，他们都知道这篇武技言语意味着什么。

    奇怪的暴风突然消失，紫发的男子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红色的双眸，鼓荡飞扬的长发，浓烈沉郁的悲伤气势，在依露他们看来，有着久违的痛苦。到底那双眸中蕴含的是什么样的不灭之火？到底那血脉中奔涌的是什么样的热力？到底那引动黑暗力量的是什么样的召唤？

    隐藏了许久、压制了许久的黑暗力量疯狂地大笑，乱武星世代相传的血脉终于在痛苦中爆发，束缚着力量的枷锁最终被一把扯断。弱者的怯懦、强者的蛮横、寒门的清高、望族的光荣，所有能爆发力量的因素都在无限地扩大，然后演化成暴戾的生杀欲望！

    “凤凰涅槃！”

    人们看到那紫发男子跃在了半空，仿佛要撞上了那金色的蚕茧。平张了双臂，像是凤凰扬起了双翅，男子咬着风刀冲上了天空。人们觉得他一定是要撞过去的。

    金光冰冷却炫目，然而更加灿烂的紫色光芒瞬间迸发，炽烈的光芒完全逼开了金光。男子双手持了刀朝着地面猛劈。惊讶的人们很清楚地看到空中飞出了一只紫色的凤凰，看到这华丽的凤凰撞向了地面。

    没有想象中的巨响，大地之神将凤凰彻底吞没了，丝毫不见动静。

    紫发男子的身影化作淡淡的虚影，起落间静静地出现在西洲军阵之前，红色的双眸冷冷逼视着所有西洲将士。悲伤的气势越发浓烈了，压得西洲军喘不过气来，他们惊惧地倒退，没有人知道这男子想做什么，但他们都感受到死亡已经就在眼前。

    紫发的男子静静地站着，在他身后，大地开始震动，泛起连绵的波浪，继而如海水沸腾，狂暴而躁动，霍然间冲出一道粗达百米的紫色光柱，那光柱之中，分明有一只更加庞大的凤凰，直轰向天上的金色蚕茧。男子的长发在光的海洋里披散开去，像是恶魔的触须。

    没有爆炸声，金色的蚕茧被紫色的凤凰用垂天之翼包裹住，一点点吞没，然后一点点消融，笼罩在临海关上空的凄凉昏黄随着金色蚕茧的消失一点点地被黑暗吞噬，失落已久的黑夜之神恢复了精神振作起来，将天空纳入自己黑暗的怀抱，那绯红的月，便显得诡异了。

    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沉寂，法阵内一百九十二名白衣祭祀全体喷血跌倒，即便是飞雨也不例外，那么多的血在火把光照下成为触目惊心的红，这些白衣的祭祀变成了血泊之中即将凋零的白莲。

    血从额头滑落到嘴边，紫发的男子惬意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颇有些回味地笑了笑，他伸出手摸了摸两只耳朵，手上居然沾满了血，凝神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然后笑得更加古怪。这番动作强化了西洲军的恐惧。他们看着这个男子，就和看着死神一样。

    “呵呵呵呵，害怕么？没什么的，人么，早晚都要死的。死在我手里是你们的荣幸啊，你们应该觉得幸福才对。”

    这声音很是轻柔，仿佛在对情人诉说着什么，那内容偏又如此冰冷，五万西洲军在这个人的面前惶恐不安，这些坚强的战士在这个人的面前战栗发抖。无数的战旗在风里发出空洞的响声，连它们也禁不住有了这恐慌的悲叹。剩下的，便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形成了沙哑的喃喃。

    优雅、冷静、无情，这便是乱武的实质，含蓄却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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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血在烧

﻿    依露、红杏、豪鬼，都在心疼，每一次的乱武回归都让他们心疼，偏偏每一次的乱武回归让他们无法可想。这紫发的伙伴，身体里总是蕴含着暴戾，又总是被挑动出来，而他们，只有豁尽了心力去阻止，可他们都知道，他们阻止不了。

    这一次的乱武回归，再不像以前了。那么的优雅，那么的冷静，又那么的无情，如今的伙伴，只怕是无人可挡，尽管他的面前，是海潮一般汹涌的军阵。

    “我们要死了么……”

    很多人都在无助地喃喃。

    紫发的男子继续温柔地笑着，“当然要死的，弱者，就应该是强者的粮食，这是自然地法则啊，不是么？我当然也就是你们的主宰了。来吧，乖乖地死吧，我很久没有看到血了，对不起，应该说，我很久没有看到血海了。”

    比起以前乱武附身，现在的他没有缠绕在周身的黑色死亡之气，可依露他们却发现这个男子已经再不是从前那个伙伴了。这伙伴发疯过好多次，他们不敢也不愿去想那些场景，但那疯狂暴戾的嗜杀形象早已深刻在心，那时候，这伙伴就像是地狱的修罗，他的力量冲击着所有阻挡在他面前的障碍。然而这一次，这伙伴蜕变得像是玩弄生命的死神，那嗜血的疯狂暴戾无时无刻不在空气中流转，他的力量不是简单的破坏，而是“覆盖”，他要让鲜血覆盖天地，让所有生灵绝望。

    这个伙伴像是心情甚好，居然还在说着废话。

    “传说中，看到殇月的人都会死，你们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吧？很美丽啊，月亮很美丽啊，你们看啊，那绯红的颜色，和你们的血真像啊，我可是最喜欢这种颜色的了，你们不喜欢吗？”

    “传说中，看到殇月的人都会死，呵呵……”

    心月痕和战火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元帅，他就那么席地而坐，看着天空上绯红色的月在微笑，浑不似身陷重围的败兵。他们觉得今夜很古怪，不是那毁灭临海关的末日黄昏，也不是突然出现的殇月，而是印象中寡言少语的元帅，这熟悉的元帅变得陌生了，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典型的唠唠叨叨的乡村老头，可他还没到五十岁。

    橘继续唠叨着，“可是很奇怪吧？这一代的乱武星好像没造过什么杀孽啊，那么这一次会不会大开杀戒呢？真的很期待啊。”

    “橘帅……您到底想看什么啊？”

    橘笑道：“你们听，外面没什么动静呀，那说明了什么？那说明陛下的计划彻底落空了！末日黄昏虽然有毁灭城关的力量，可末日黄昏被人击溃了，能有这种力量的怕是只有传说中的‘乱武’吧？偏偏这时候出现殇月，那就是说，乱武已经回归了，而乱武的回归……必然是要杀尽所有人的……东西两洲有难啦。”

    “那您还这么轻松？”

    橘看着他们，呵呵摇头，“能不轻松么？我们都是计划内要死的人哦，横竖逃不过，那就坦然些，我好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橘帅，身为军人，该当奋勇冲杀的。”

    “你们还年轻呢，我可是为了现在的战争劳苦了二十多年啊，说实在的，我就是觉得累了，这么多年过来，我时刻都在准备战争，连话都说的少了。奇怪么？呵呵，我当初可是能言善辩出了名的。”

    “可橘帅，我们现在就等着人家来杀么？”

    “交给外面的人吧……我有种预感，外面一定会发生什么事的。”

    “橘帅……”

    “听说男人的直觉是靠不住的……”

    “呃……”

    临海关内的后续士兵冲了出来，还没有布好阵型就全体怔住了，他们看到了那个紫发的男子。那么一个矮个子，居然敢一个人站在五万大军的面前，居然还在温柔地说着话，这着实是一个非常诡异的场景，甚至可以说是很滑稽可笑的。

    可是没有人笑得出来，那个矮个子在火把光中拖着长长的影子，他脚下的土地上影子还在游动，那是他仍在飞扬的长发在鼓动。紫光犹在的刀在肩头懒洋洋地搁着，头颅桀骜地仰着，微笑的表情在鲜血中冰冷得没有生气，凄厉的、孤独的、寂寞的悲伤浓缩起来，散发着要令天地崩溃的杀气。

    豪鬼瞥着红杏，问道：“战争结束的时刻到来了，红杏，我们还要打下去吗？”

    红杏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淡淡回应他，“老鬼，没有了末日黄昏，再斗下去也只是徒伤人命罢了，如今只需要你一句话。”

    豪鬼笑了一笑，撑直了身体，“真能推卸责任啊……不过你说对了，没有末日黄昏，我西洲没有能力去硬碰你和林妹妹的联军。父亲昏迷了，橘帅也被你困住，现在只有我来当这个家，好吧，结束就结束。”

    红杏深深呼吸，大吼，“炎龙将士听着，不许妄动！”

    豪鬼跟着大吼出声，“西洲将士听着，不许妄动！”

    事实上，他们不用下命令，他们的部队也不会发动进攻，因为他们正在恐惧的浪潮中挣扎着，没有任何力量再做反抗。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依露。依露撇了撇嘴角，“尽量拖延些时间吧。”

    “我们可真命苦哈。”

    “那小子每次发疯，都得拖上我们两个垫背。”

    盔甲砸在了地上，发出铿锵的声音，红杏和豪鬼脱下甲胄，露出武士的劲服，舒展着身体，慢慢做起了热身运动。

    “嘿，我才想起来，我们的武器都毁了呀。”

    “还不是你干的，居然把‘倾城’最后一招使出来了，逼得我跟你硬拼，这下好了，我们拿什么跟那农民去斗？”

    说着话的时候，他们渐渐走到了紫发男子的身后。满场的人都在看着他们，恐惧的士兵们期待着这两个东西洲最勇猛的战士能将乱武星击倒。遍数现在的两洲部队，能正面迎敌乱武星的，也只得这两人而已。

    紫发男子回身看了看他们，失笑起来，“这天下真是没人了，你们两个已经重伤在身，还要赶着来送死？”

    “不好意思，我们曾经说过，要是你变回乱武，我们可就得先杀了你。”

    “看你这样子，大概不会有无语那农民的记忆了，这就好办，杀了你我也不会内疚。”

    “你们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好小啊……好啦，废话多说无益，请快点杀我吧。”

    “幸好骑士守则里没有‘单挑’的说明，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三个男子，闲话间没有丝毫的杀意，倒像是朋友在聊天，空气里却忽然张扬出苍凉凄伤的气氛。乱世四公子，终于站在了决斗的舞台上。

    “我昏迷了很久？”西洲主睁开了眼睛，失望地看着天空。

    无常大师坐在地上托着他颓丧的躯体，强笑着，“陛下真不该这时候醒过来的，您只昏迷了一会，不过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西洲主幽然叹息着，呼吸之间都是落寞的气息，慢慢说道：“那是殇月啊……看来我军是失败了……是那个乱武毁了末日黄昏？”

    无常大师勉强一笑，“除了他还有谁呢？陛下还想继续征战么？”

    “橘子不知是死是活，飞雨大概也被末日黄昏的反噬重伤了，如今西洲已经没了筹码，还有何作为呢？”

    “陛下终于肯接受这结局了？”

    还可以说些什么，还可以做些什么，西洲主怅然吐着气，现在的心里，除了对伙伴和孩子的担心，再没有别的内容了。

    “这就叫‘无奈’吧，二十多年的心血呵……只实现了我一半的理想……豪鬼还在战斗？他终于肯认真一回了……”

    无常大师闻言点头，“殿下不是为了西洲战斗的……”

    “让我好好看看乱武吧……”

    无穷无尽的天幕，殇月就像是一只眼睛，悲伤地流着眼泪，群星黯然地退避到天外，再不肯看一眼广袤的大地。离着殇月不远处停留着最后的两颗星，惨淡的绿星失去了先前的光华，独剩了那颗紫色的小星还在放射着明亮的光，可看上去凄冷了许多。

    失去了武器的红杏与豪鬼明显不是手执风刀的紫发男子的对手，缭绕的紫芒开阖纵横，两个人先后被击飞出去。武士服已经破烂，身上的伤痕历历在目，鲜血点点地绽开，他们狼狈异常。同样是骄傲的性子，又为着同样的目标，这两人竟然毫不在意遍体的鳞伤，从地上爬起来，咬着牙缠斗上去，像是笼中被困的野兽努力挣扎着。

    林婵哭了，红杏和豪鬼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固执地重复着相同的结果，在林婵看来，无异是自杀一般。那紫发的男子变了，变得让她认不出来，记忆中懒洋洋的脸、爱笑不笑的表情，和此时冰冷得没有生机的温柔笑容没有一点重合的地方，这男子，再不是那个能在他怀里随意撒娇的哥哥了。天下第一的美人，当代领袖北洲的首领，说到底，也还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眼泪，肆无忌惮地奔流，无遮无拦。

    士兵们的期待落空了，无论是红杏还是豪鬼，都是冠绝一时的人物，他们两人联手竟也奈何不得一个乱武星，刚刚增添了少许信心的士兵们再次绝望了，他们只有祈祷，尽管他们自己也不相信会有奇迹发生。

    人们没有注意到，而且也没有心情再注意别的事或别的人，但这个人还是出现在战场中。在西洲军阵的火把光照射不到阴影中，这个人蹲在地上，明亮的眸子始终看着那紫发的男子，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脑子里却在想着当初野外道旁相逢的时分，于是他傻傻地搔了搔光头，嘴角挂起了笑。

    “原来你就是乱武星啊……那时的你可没有现在这么威风……你的血在燃烧呢……因为愤怒？还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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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越雷池

﻿    炎龙历三八二六年五月九日，夜，殇月悬于天际，乱武回归。

    临海关前，紫发的男子孤傲地面对东西两洲的部队，他强大而无情，十多万人成了待宰的羔羊，惶恐而绝望。

    没有人认为还有人可以阻止乱武星的春秋，也许历史从这一刻开始要进入黑暗。然而，依然有人用了炽热、用了冷定、用了绝世风华来改变这历史的走向，这些人，掀动了天下的风云，去偏要阻了那个曾经的伙伴写下春秋。

    两条人影直摔出一丈多远，在地上翻滚着，鲜血狂喷，人们都不记得他们到底被击倒了多少次，却清楚地看到他们一次次地站起。

    “老鬼，如何啊？”红杏躺在地上戏谑地说，这一次他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豪鬼翻个身，仰面朝天，吃力地擦着脸上的血，“快撑不住了，这小子越来越难对付。”

    “今天总算知道乱武有多可怕了，你有什么办法么？”红杏挣扎着，却站不起来。

    豪鬼气苦道：“要不是刚才咱们两败俱伤，估计还能拼上一拼……现在么……没辙啦。”

    紫发的男子缓步而行，在两人中间稳稳站住，随意打量着他们，像戏耍着老鼠的猫儿，发出冷笑。

    “我已经玩够啦，你们还行不行啊？你们再不拿点本事出来就死好了。”

    风刀还在他肩上搁着，幽幽紫光映亮了他半张脸，有点惨白，血仍顺着鼻梁在流，耳边深红一片，也没见他擦上一擦，看着有点凄凉、有点悲伤，杀气却盈盈鼓荡着。

    红杏艰难地撑着地，哈哈大笑，“被小看了……老鬼，怎么样？”

    “男人最怕就是被人家说不行的……”豪鬼慢慢站了起来。

    炎龙皇帝、西洲太子，乱世四公子中的两人，支撑着伤痕累累的躯体站立着，肉体的疼痛感渐渐麻木，心灵却像被撕裂了，因为他们的中间，站立的同样是乱世四公子之中的一人，只是这个人再也不认识他们了。巨大的荒谬感充斥在狭小的心窝里，郁闷之极，于是人们看到，这两个领袖三军的人在疯狂地大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释放心里沉重如山的压力。

    旷野沙场，笑声凄厉，如此壮烈。

    紫发的男子摇了摇头，“真是搞不懂你们啊，笑着面对死亡么？”

    劲风呼啸，红杏弹出右腿，豪鬼挥出左拳。紫发男子忍不住撇了嘴笑，他们的动作于他看来，和乌龟爬一样的慢，然后他感觉到了疼痛。红杏的腿击中了他的肩头，豪鬼的拳打实了他的脸。

    红杏和豪鬼再次飞跌出去，盛怒之下的紫发男子显然用了真力，这一次他们没有站起来的力量。

    紫发男子呵呵笑着，喃喃地说：“原来这个身体还在抗拒我啊，真是古怪，明明已经被我压制住了的，嘿嘿。”说完之后又瞧了瞧跌在丈外的两个人，“结束吧！”

    风刀笔直地朝向天空，正对着天际殇月，长发漫扬，衣衫猎猎，风在这时大了许多。红色的眸子射出了冷如刀锋的光，**裸地彰显着对收割生命的渴望。

    “乱世少年郎，武威不自知。天行非有道，下界战八荒！”紫发的男子大声吟诵着，“这是我乱武的战歌！从现在起，这天下，是我乱武的！”

    少女的脸被割出了一道血痕，紫色的长发纷乱地飞扬，人们心碎于她绝世的容颜即将成为死神宫殿里的壁画，然而少女收去了无力的泪水，悲伤地看着紫发的男子。

    这两个人，有着同样颜色的长发。

    林婵无视眼前寸许处的风刀，静静地看着不曾转身的男子的背影，“哥啊……难道我们的鲜血和眼泪都只能消失在这战场的尘土中吗……难道我们这么多人的感情也挽救不了你的沉沦吗……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回来……你回答我啊……”

    少女哀婉的恳求没有打动紫发的男子，这男子不屑地翘了翘嘴角，收刀、后跃，鬼魅似地出现在她的身边，少女的身体离开了地面，男子的左手扣紧了她的咽喉。

    “没想到北洲也有这样的女孩子，可是吧......”

    男子温柔地笑了笑，然后狠狠一把将她摔到一边去。

    “说话就不能大声点？听都听不清。”

    紫发男子发着牢骚，看也不看还在地上翻滚的林婵，转回身去，他坚持着要先杀了红杏和豪鬼这两个东西洲的领袖，那意味着天下一定大乱。

    可他没想到，他面前又有人站了出来。

    “就看够不够煽情了……”

    依露靠着一块坍塌的石块，脸上写满了疲倦。在红杏和豪鬼拼命阻止那男子的时候，她也拼了命地救治着幽岚，耗费了巨大精力发出“末日黄昏”之后，她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而在救治完幽岚后，几乎掏空了她剩余的精力，此时的她，除了能喘气，再也不能动弹了。

    眼眸中泛起了湖光，温暖、平静、包容，一如从前，绿发的女子默默地注视着他，仿佛可以就这样一直看到天荒地老。

    “真是无聊，现在的女人怎么都不怕死呢？”紫发的男子冷笑着，“好吧好吧，横竖都是要死的，用不着争什么第一第二了。”

    风刀停住，就那么停在女子的头顶上。

    女子温柔地笑了，她的右手伸在男子的面前，手上是一把竖琴。

    红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了竖琴，熟悉的感觉瞬间流过全身，男子收回了刀，眼睛在竖琴上扫视了一遍又一遍。

    “不要以为这东西可以让我不杀你！”男子的声音显得有些暴躁。

    然而风刀第二次在女子的头上停住。

    女子仍旧温柔地笑，她的左手伸了出来，一段破裂的狼牙项链出现在男子的面前。

    更加熟悉的气息刺激到神经，男子不经意间后退了两步，脸色变得苍白。过往的记忆从心底最深处涌了出来，凶猛地冲击着他的意识，烦躁感在身体内翻腾，他觉得空气很干涩，干涩得让他快要窒息了。

    他的眸子里是女子的身影，偏偏那身影在压迫着他，让他忍不住后退。这么普通的脸，这么安静的笑，却像天使要拥抱恶魔。世界仿佛颠倒了，像破碎的镜片一点点反射着温柔，空间被这温柔扭曲了，这是他恍惚拥有过的温柔。

    “对……对不起……我没有钱……对不起啊……”

    “这是别人给我的祝福项链，就送给你吧。”

    “新年快乐。”

    “还我幽岚的命来！”

    “我们一起生活下去吧！”

    曾经有一个少年，邂逅了一个弹竖琴的少女，那短暂的相逢注定了一生的相伴。

    曾经有一个少女，抛弃了羞涩照顾一个重伤的少年，那短暂的相识结下了一生之缘。

    曾经有一个少年，在怒火中让鲜血成河，是为了一个垂死的少女疯狂地挥起屠刀。

    曾经有一个少女，在悲伤中让一个少年濒临死亡，却被少年一笑淡去。

    相思山中，竹居相守，时间流过，相聚的三年也只如一瞬。

    玄月关外冰天雪地，男子张狂地挥刀，他身后的女子，却在朝他弯弓。

    平淡得有些乏味的感情，似乎从一开始便激不起半分涟漪，而早已深入他们的骨髓。

    脚向后移动了一步，紫发的男子倒退了一步，绿发的女子随即跟上了一步。紫发男子又退了一步，绿发的女子又跟进了一步。一个退得快，一个跟得快，人们看得满头雾水，那么冷酷嚣张的乱武，竟然在一个平凡普通的女子面前连退了二十多步。

    “不要过来！”

    紫发的男子忽然大吼起来，声音变得惊慌而暴躁。绿发的女子温柔如故，仍是踏前了一步。双方之间依然只隔着尺许的距离。

    身体像暴风中的竹子一样弯曲了，紫发的男子将风刀**了土中，似乎这样能支撑他弯曲的身体。这情形就仿佛他忽然变成了被岁月佝偻了身体的垂垂老人。粗重而凌乱、暴躁而惊慌的喘息声从他胸腔里吐了出来，一双红眸中有了恐惧，

    身体里空荡荡的，没有力量，一颗心儿悬在里面，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疼痛渐渐漾了起来，绿发的女子这才知道，原来，心真的会疼，而且很疼很疼。眼前的男子再也不认识她，还在恐惧着她，可她没有办法，她只能一步步上前，然后把快要失去灵魂的男子拉回来。

    女子的脚又一次踏前。受惊的男子终于忍受不住看不见的压迫力，猛地往后翻出三丈，风刀上紫光盛开，斩了出去。

    “不要过来！我叫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你！杀了你！”

    温柔的笑容中有了凄然，绿发的女子静静地看着身前一道长达十多丈的裂缝。风刀在地上割出裂缝，却和割在她心上没有区别。

    当真会杀我么……我会死么……那么你还会回到我身边么……若是你能回来，那么就让我死吧……她幽幽地想着，幽幽地看着那男子。

    紫发的男子狠狠咬着下唇，将下唇咬得滴出血来。那女子，还是踏过了那条裂缝，甘于就死的移步产生了更强大的压迫感，逼得他握紧了刀。

    雷池敢越，鸿沟难阻。到底不过是一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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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千千结

﻿    果然还是那个傻小子么......这个家伙到底是不会下手的了......

    大笑声忽地扬了起来，在寂静的战场上尤为刺耳，更是格格不入。依露、红杏、豪鬼笑得眼泪不止，就连林婵和月光寒也在放声大笑。

    两洲的士兵被一连串的古怪击败了，有太多的事情让他们疑惑，而这些古怪的年轻男女让他们更加不解。

    风刀出手。

    第二条裂缝出现在绿发女子的脚下。

    然后，第三条、第四条……地面上留下了十道裂缝，绿发的女子又站在了紫发男子的面前。她的手里，还捏着竖琴与那狼牙项链，这竖琴和项链再次被展现到男子的脸前。

    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的光阴都在这两个男女身上凝结。男子像风一样走开，女子像絮一样跟随而舞，男子像水一样流远，女子像花一样追逐而去，如此缱绻，本是情丝萦绕，却终于如海鸥飞离波涛，再不相见。

    空气里蓦然充斥了暴戾，红色的双眸射出了疯狂的光，更加疯狂的笑声穿上了云天。

    绿发的女子重重摔了出去，剧痛让她皱起了峨眉，血喷洒着。竖琴的弦断了，项链也节节裂开，断裂成一地的惊心。

    紫发的男子垂了头，紧抓着头发，浑身震颤着发出奇怪的笑声。当他抬起头时，面容狰狞了，杀气溢出了身体，澎湃着。他冷冷地瞥着摔在一边的女子，翘了嘴角，露出讥讽的厌恶，“这么软弱的人也想让我害怕？这种软弱的爱情也想让我恐惧？呵呵呵呵，很好笑！爱情这东西，饿的时候我才吃！”

    他踏出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他朝着那女子走了过去。

    人们奇怪地看着绿发的女子，看着她撑着虚弱的身体站了起来，看着她吃力地捡拾着断弦的竖琴、破裂的项链，自始至终，这女子也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一声痛苦的*也没有，好像一切疼痛都远离了她的身体，只留着一脸带着凄然的温柔。

    破碎的竖琴、项链在手中捧着，沾了血，又一次递到了紫发男子的面前。

    绿发的女子摇晃着站稳了身体，带血的素颜还留着温柔的笑。紫发男子冷冷瞧着她慢腾腾的动作，伸出了左手。手在女子的脸侧停住，只差着寸许便可抚摸到她的脸，女子的眼中露出惊喜的光。

    “无聊的女人！”

    紫发的男子邪恶地笑着，手腕转动，拍上女子的肩头。绿发的女子再次摔了出去，但这一次她抓紧了手里的竖琴和项链，而且她挣扎着身体又站回到男子的面前。

    “不准笑！我叫你别笑啊！”

    紫发的男子怒火大盛，更加烦躁的情绪逼得他暴怒起来，与刚才面对西洲大军时的冷酷优雅比起来，判若两人。

    绿发的女子第三次被击飞出去，等她强撑着身体半坐在地之时，冰冷的寒气侵满了脸颊。风刀压住了她的肩头，幽怨的紫光照亮了她幽怨的脸。男子的手遮在脸上，像是回避着她如水温柔如火热烈的眼神，他低了头，让紫发挡住自己的表情，这动作，原本是属于地上那绿发女子的。

    “真是可恶！竟然让我如此暴躁！这讨厌的感觉是什么？爱情？这么廉价的东西！不管如何，总是因为你的存在！”男子移开手去，赤红的双眸狠狠盯在女子的脸上，“多么讨厌的笑容啊！只要杀了你，只要杀了你就天下太平了！而且，更令我讨厌的是，你这个女人居然比我还高半个头！”

    风刀竖起，那光芒已经黯淡了。

    风刀指向的天空，紫色的小星正在不安地移动，刚才停止游动的绿色小星忽然转了起来，绕着紫星飞速旋转着，似要将紫星困在自己的星位上。

    “好歹你也是个男人，杀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乱武之名真够假的，竟然奈何一个女人。”

    “果然长本事了，有进步哦。”

    红衣的武士、白衣的美男、金衣的女人，他们已然站到了乱武星的身边，明明是疮痍满身，却不知道是从何处迸发出了力量。

    这幅景象，宛然有当日“乱世四公子”的痕迹流荡开去，却已不是往日温暖的气息了。

    紫发的男子冷笑着，“你们三个人真是嫌命长了。”

    刀落了下去。

    四只手抓住了落刀的手臂，红杏和豪鬼几乎是拼尽了全力在阻止刀往下落，可筋疲力尽的他们根本阻止不了这要发生地一幕血腥。

    依露声嘶力竭地尖叫：“幽岚躲开！”

    绿发的女子傻傻地看着刀落下来，一分分接近自己的头顶，凄怆满面，只是没动分毫。

    奇怪的香气随风飘过了战场，依露微一凝眉。

    刹那间，细腻的感伤冲破了心灵，婉转溢满全身，情丝结成网，牢牢锁了身体。擦身而过的情思，孤独少问的忧伤，欢笑的、凄凉的，浓烈的，平淡的，飘到清远处又折将回来，仍是甜美的回味。红了枫叶，黄了梧桐，总不过是纠缠成一张绵延之网。惆怅？醉歌？清风冷露？暴雨长啸？也总不过是萦绕成一张牵挂之网。然而，又总不过是明其深理却不想自拔。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此香名‘千千结’。”

    依露偏头看向声音来源处，不知何时，一名灰袍的僧侣走进了战场，月光下顶着一头的光芒，正手捻一香瞧着她笑，笑得很淡然。于是依露也笑了，同样笑得很淡然。

    血流了出来。

    纷乱的情绪冲突着内心，奇怪的香气令紫发的男子身体一震，动作忽然僵硬了许多，刀势蓦地一缓，轻轻砍在了绿发女子的肩头上，力道瞬间消散了，只割破了女子的肌肤。

    瞳孔睁到了极致，意识在香气中有些模糊起来，他愣愣地看着女子辛苦地打出一个手语。

    绿发女子的右手捂住了胸口，然后向前伸出，拇指、食指、小拇指伸直，中指、无名指蜷拢，最后指向了紫发的男子。

    仍是这一句——我爱你！

    女子的血从肩头流出，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这血反向流动着，顺着风刀反向流了上去，一寸寸流过刀锋，似有了生命一般倒流到男子的手上。风刀的光芒在血经过之时渐渐湮灭，到最后竟没有半分光芒，满刀的灵气仿佛被上天收了回去。

    惊慌的吼声从紫发男子的喉咙中炸出，如困兽绝叫，他猛烈地挥动手臂震开了红杏和豪鬼，仓皇后退。

    封印记忆的闸门裂开了无数的缝隙，缝隙中伸出条条蔓藤，奋力伸展着，藤蔓上缤纷开出了花儿，甜美如蜜。绿色的影子从心湖最深处露出身形，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依旧默然无语默然垂首，这默然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终将封印击溃。男子痛苦地大叫着，疯狂地挥起风刀纵横于天，澎湃的劲气撕扯着空间，凌厉的呼啸声变得犹如鬼嚎。

    暴戾变成了愤怒的闪电，在湖水中炸起无数浪花，一颗颗水珠漫天飞舞起来，荡漾着许多星光，不灭的星光在黑暗中明亮如灯。暴戾怒吼着挥出了更浓重的黑暗，驱赶着漫天水珠，那星光让它恐惧，因为恐惧，暴戾变得更加暴躁。千年暴戾，一个个血腥的传说，笼罩了天下大陆，然而那亘古不变的星光总是在黑暗中闪烁着耀眼的光，再强大的暴戾如何能敌得过虽平淡却久远的感情，那是天地之初便已存在于生灵心中的光明。

    不祈求幸免于危难，却祈求于面对危难而无所畏惧，心之湖水既已摧毁了暴戾的封印，当然再不受其羁绊。凝而不发，淡然容纳所有的外力，心之湖水没有卷起波澜，静静淌过血脉，将暴戾缓缓覆盖。暴戾越发恐惧了，它开始退却。

    紫发的男子渐渐安静下来，怒吼昂扬的头深深地垂下，长发在风里轻缓地飘了又飘，好像已经没有了力量。笼罩在战场上空的杀意也慢慢淡去，空留着若有若无的悲伤，已不再有压抑在胸的气势。

    他痴傻地抬了头，脸上分明有了一层黑气，他的面容恍惚难辨。

    他又一次怒吼咆哮。

    没有退路的暴戾，在它面前是不断逼近的湖水。

    终于有了这一次的绝地反击。

    獠牙森森，在黑暗中狰狞，暴戾化作的闪电奋力冲击着湖水，拼死的攻击遏止了湖水的流动。暴戾，终于变成了暴风雨。

    湖水的流动停止了，却慢慢升上了高空，越升越高。

    “它代表灾难，却不是灾难的源头，灾难的源头是欲望……你愿意改变这颗星的星命么？……我要提醒你……如果你想改变这星命，必然是用鲜血作为代价的，那时，‘乱武星’会是星辰中最璀璨的，你会是站在全天下最高点的人。你愿意改变么……”

    老师的话从脑海中浮起，紫发的男子踉跄着踏前了几步，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渐起，终于变成大笑，那声音爽朗而痛快。

    “你这乱武！除了虚幻的黑暗，你什么都没有！”

    湖水在压力下汹涌起来，摧枯拉朽一般将暴戾淹没。

    一卷黑气从紫发男子的身上翻腾朝天而去，绯红冷月忽地绽开了光，月之血泪在空气中神奇地消失了，月儿恢复了纯洁与明净。紫色的小星光芒大盛，赫然照亮了天空，却最终离开了星位，迅速奔走。绿色的小星被它吸引着，紧紧随了它去。这两颗小星在天空中划出灿烂的虹光，拖曳着长长的星痕，没于天际尽头处。

    无语偏了头，露出清爽的笑容。在笑声中，他的身体倒了下去，那眼睛停留的地方，幽岚正凝望着他。

    从死神手里偷回生命的人们没有发出庆祝的喧哗，他们像是最忠实的观众，等待着戏剧最终章的来临。

    幽岚艰难地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了无语的身边，轻轻跪了下去。随手扯了衣衫，撕开布条，在无语的脸上往复摩擦着，眼泪一滴滴在无语的脸上漾开，她就这么沾了泪水擦拭着无语脸上的血迹。

    笑容犹在，生命的气息在悄悄流失，幽岚轻柔地把他抱紧在怀里。

    低首浅笑，素手轻弹，裂了寂寞，转了光阴，依稀便又是少年模样。

    多想回到从前......

    清冷、哀婉、瘦影、残辉，在空气里幽幽地蔓延。人们看到这个女子在凄厉地大叫。谁曾听到一个不能说话的哑女也能有如此悲切高音？

    她不是绝色红颜，却也悲伤如落尘花瓣，一卷情丝成网，系满千结。

    一声哀嘶，让寂静的战场更加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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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睡莲花开

﻿    海水折叠起浪潮，慢慢推动着，在山崖脚下溅起乱琼飞玉。海鸟兴奋地发出嘶鸣声，一声声飘荡在大海的风里，然后融入海潮的喃喃低语中。无数战船排在港口，等候着归家的信号。战争的号角已经在尘埃中掩埋，得到的与得不到的都已经无所谓了。

    红杏带着岑岑、白月月在港口给豪鬼送行，同来的还有林婵、依露，还有一个和尚。月光寒留在临海关内处理军方事宜，控制着部队的情绪，谁敢保证炎龙的战士们不会偷偷杀到海边去，常年征战，两洲的军人结下了死仇，这事发生的几率很高。

    战争过去了一个月，西洲部队让出临海关退到了海边，扎下了营盘。红杏以强势的姿态压制了军政两方的意见，执意放西洲部队回国。按照官方的声名，月光寒强调“困兽犹斗”的可怕，以不能再加剧两洲的恩怨为由，强镇了“要彻底击溃西洲”的言论。可月光寒知道，这只是一个方面，最主要还是红杏十分在意豪鬼的感受，从这方面来看，他也觉得红杏并不是一个皇帝的佳选。他的确很了解红杏，而红杏也正如他所料在五年之后离开了皇室放弃了皇权，将皇位传给了白绿荷，那时的并肩王月光寒，已是军政两方的第一人。

    “该说点煽情的话么？”豪鬼笑着，依旧是丰神俊朗的逍遥样子，“只说一句吧，谢谢。”

    他要谢的不只是因为西洲将士在此停留一个月避开了海上的风暴期，他心里十分清楚，因为自己的关系才有了这一个月的缓冲时间，而这段时间，红杏背负的压力着实太大了。

    几个年轻人不经意间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

    “镇魂曲……你还要不要了？”岑岑淘气地轻笑，“不收版权费哦。”

    豪鬼洒脱地耸耸肩头，“你算是变坏了，想我和红杏再打一架？”

    岑岑嘻嘻一笑，“那以后我出国的话，你得包吃包住。”

    “真好意思说的出来啊……行，一切我包了。”

    依露“哼”了一声，“口气不小啊，你欠我的债还没还呢。”

    豪鬼的脸上闪过阴霾，上前揽着她的手臂，“喂，你就真不肯给我父亲看病？”

    依露歪头看着他，挑衅地用手指勾他的下巴，“和尚送的‘无邪’之香足以让你父亲好好过上两个月，加上飞雨那丫头的本事，就算活个一年半载也没问题。想让我去根治你父亲的病，就看你了。”

    豪鬼拍开她的手指，皱起了眉头，“赦免你姐姐是个难题，你也知道祭祀行会的那些老东西食古不化……”

    杀气很快染上依露明媚的容颜，“我只等你半年！半年后我姐姐没有回到王都，哼哼，我会血洗祭祀行会！以我现在的实力，加上无语那个农民，绝对没问题！”

    她的话在半年后应验了。半年之后的祭祀行会，接连有十余个长老级人物被她打成重伤，在皇帝豪鬼和教皇飞雨的沉默中，祭祀行会终于请出了远在乡间僻壤的祭祀公主，厚颜屈服于依露的强势之下。

    “差不多该走了……”豪鬼偏头看向林婵，“林丫头，有话要说么？”

    林婵一双眸子水汪汪的，看得所有人都忍不住心酸，她努力地控制了眼泪没有流出来，低低的声音从唇间逸出，“什么时候来看我？”

    豪鬼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你是北洲的女神，记着一定要坚强！三年吧，我会在西洲稳定之后去看你。”

    林婵勉强挤出个笑容，声音还是很低，“不准骗人的。”仍是孩子模样。

    豪鬼哈哈一笑，“可惜无语那农民不在这里，他还在郁闷？”

    依露点起烟来，“他和幽岚，一个聋子一个哑巴，绝配呢。”

    众人突感一阵恶寒袭身，那烟雾中迷幻的脸似乎毒如蛇蝎……

    豪鬼朝着红杏伸出了右手。红杏笑着也伸了右手出去。电光石火之间，豪鬼一把将他拨开，身影滑出，双手抓住他身旁之人，往肩上一抗，转身飞跑。

    “呀呀，流氓啊！臭流氓你干什么？”

    “跟我回去做压寨夫人！不准打我的脸！”

    红杏石化了似地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动作，眼睁睁地看着豪鬼抢了人去，那人却是他的妹妹——白月月。

    岑岑挽起他的胳膊，使劲拖走，“安啦，总不会吃亏的。”

    红杏无奈地喃喃，“可我家吃亏了啊，养大一个公主容易么？聘礼都没见着，白白搭给人家一个姑娘……”

    “月月的脾气可不算好，估计吃亏也是老鬼自找的哈。”岑岑回身挽了林婵，“林妹妹一起走吧，玩几天我陪你回北洲。”

    “好嘞好嘞，至少得去我那玩个半年的。”

    “朕不准！去你那玩半年？我刚当皇帝就把正宫娘娘丢了，我以后还见不见人了？”

    “和尚？”

    “怎么？”

    “一直没见你说话啊。”

    “只是奇怪罢了，常听人说‘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如今看来，也不尽是如此。”

    “别人看我们笑笑闹闹地分别，可这也是我们表达心情的一种方式，你当真以为我们不会觉得悲伤？”

    “是这样……真要做到这点可也不易啊……你们都是一群怪人……”

    “其实最奇怪的是你这个和尚。”

    “……品香人还是不改性子啊……那条船上的女人一直在看你。”

    依露扬了目光看过去，一条大船上倩然而立着一位白衣的女子。那女子冲她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飞雨这丫头……真是没想到那晚出手救无语的会是她呢……我放心了……”

    “你的眼睛进沙了。”

    “嗯……进沙了……”

    “走吧，找个背风的地方，这里沙挺多的。”

    清晨的薄雾淡得像仙女飘过带起的纱裙，悠然淌过了林间。晨光清冷，树色一例是阴阴的，看不出绿色来，远处树梢外隐约是蒙蒙的山，只看见过轮廓，多了几分飘渺气，倒像是传说中的神山了，可晨光照在人身上颇有些寒意。

    竹枝编制的小篮子在林中地上放着，篮子的主人却消失了，只剩了几个新鲜的蘑菇在篮子里发呆。

    水面上映了一张稚嫩的小脸，大眼睛调皮地炸着，小巧玲珑的鼻子可爱地耸动，两条小辫子在脸侧晃了又晃，小姑娘灵灵傻傻地冲着水在笑。

    “还不倒采莲的时候哩……最近蘑菇有点吃腻了哦……”小姑娘灵灵索性褪了鞋子把脚放进水里去，清凉的惬意让她感觉很是舒服。“今天会不会有什么好玩的事呢？嗯，最近好无聊啊，好无聊啊……咦？这么早也有人来吗？”

    小姑娘灵灵忽然发现在水塘的另一边有两个人出现了。

    “哎？还以为有隐居的侠客哩……原来是两个普通的大哥哥大姐姐啊……”

    无语无精打采地跟着幽岚在林间穿梭，他弄不清到底幽岚要带他去哪里，心头只是一片烦躁。当日临海关外，挥出“凤凰涅槃”击溃“末日黄昏”时，他的耳膜便受了重创丧失了听觉，突然的失聪让他手足无措，好一阵子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走在街上，身旁的人兴奋地庆祝着胜利，他们大叫大嚷着，然而他却像是走入了另一个世界，空荡荡的宇宙在拉扯他，将他强行拖进了苍茫的盛宴中，而这里，所有人都是木偶，他们机械地走来走去，静静地没有生气。疯乱的思绪一度让他消沉如死，于是他知道了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应该是同样不幸的，可他并没有习惯这个事实的存在。

    幽岚固执地牵着他在林间走着，脚步轻盈得如同仙子在作“盘中舞”，似乎有些兴奋。无语不忍拂逆她的意思，颇为郁闷地跟着走了十多里路。

    星子一颗颗灭了，天空有了氤氲的霞光，柔和至极，慢慢铺了开去。无语无聊地看着天空，完全没有投入那美景中去，忽地鼻尖一动，有清香触碰了嗅觉。幽岚紧拽了他，加快了脚步，无语看到她脸上染着浓浓的欢欣之色。

    一片水，从山里出来，流经这个低洼处，又从另一边流出去，天然形成了一个大大的池塘。田田的叶子，清清的水，微风过处，便有幽香盈袖、荷花摇曳。叶尖凝了露，弱水抢了树的倒影，点点涟漪漾出了绝美的波纹，像是荷花的舞衣。更多的却是一个个含苞的睡莲，在夏眠中娇卧懒起，说不出的美妙甜美。

    无语的神思从烦闷中解放出来，静静呼吸着空气里丝丝滑过的幽然醉意，嘴角宛然挂了微笑。幽岚心中暗自舒缓，从怀里抽了丝绢，蒙上他的双眼。

    “怎么啦？”无语随口问着，然后就感觉自己被拉着踏前了几步，又感觉到肩上重重的有力量压着，让他蹲到地上。一片水气扑了面，他知道自己停在了这池塘的岸边了。手被拉了起来，接触到一个花苞，清凉的微寒从掌中延伸开去，他觉得有些飘然了。

    背上有手指划来划去，反复几次后无语苦笑了一下，幽岚在他背上写的是一个“听”字。有点无奈又有点愤慨，转念想来，幽岚又不是喜欢作弄别人的人，隐约中灵光闪烁了一下，无语合起双目，凝神于外。

    呼吸悠长缓慢，思维发散出去，精神力渐渐攀上了高峰。也许只过了片刻，也许过了很久，无语沉浸在自然气息中，仿佛与自然融合成了一体。周身似乎热了一点，静谧中朦胧传来了极细微的震动，一个“啪”的声响敲进了心湖，紧接着一连串的“啪啪”声传来，如此清晰又如此有力，于此时的无语来说，不啻于天籁之音。

    听觉恢复了么……没有！绝对不是！那么这声音……是精神！是我的精神层次在扩展！

    巨大的惊喜将无语从沉静中扯将出来，他猛地拉开蒙眼的丝绢，眼前迷幻着妙绝的图画。阳光洒开一片光幕，穿出云层照进了树林池塘，白的、粉的、红的、黄的，一个个含苞的睡莲舒展开美丽的容颜，娇羞晶莹，清爽安详，宛若少女出浴般楚楚动人。

    “原来睡莲是在太阳照耀的瞬间开放的！”无语大叫一声，往后躺倒，浑不顾泥土脏了衣服，兴奋已极。

    幽岚还来不及替他高兴，整个人就被他拉倒了，直扑到他的身上去，微一错愕便红了脸庞。无语极无赖地搂着她，死不松手，然而他的眼睛却很无辜地望着天空，好像这一切不是他的本意。

    “我听见啦，我能听到睡莲花开的声音！”

    幽岚红透了脸，把头埋在他怀里，不敢乱动。

    荷花池，静树林，清蓝天，暖微风，谁来打搅这一对鸳鸯？

    “我还听见了……死丫头，你就不能学点好？”

    幽岚一惊，偏头看过去，一个紫色的人影像兔子般逃开。

    “哥啊，嫂子，加油加油！”

    “以后要浪迹天涯啦，这东西用不着。”无语解下了护腕，朝着天空抛了出去。然后回身一把抓着幽岚的手往怀里一夹，他用了最纯洁的声音诱惑她，“来吧，咱们去西洲旅游！”

    幽岚用了最怀疑的目光瞥着他。

    “我总得去跟老丈人提亲吧……”

    怀疑的目光里隐约又加入了蔑视的意味。

    “我错了……依露让我去西洲帮她打架……我知道我知道，提亲是第一位的任务！”

    “哎呀！”

    小姑娘灵灵捂了头大叫，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珠，眼看就要掉下泪来。然后她的眼神落到了那个从天而降的凶物上。

    一个护腕静静地躺在脚边，似乎在沉睡着。这是一个紫色的护腕，取自东海中虎头鲨的皮制成，上面镶嵌七颗指甲大小的冰晶圆片，形成北斗星辰的图案。流传了三千年的“风刀”宿体就这么静静地落在了小姑娘的旁边。

    “哟？这皮子不错啊，拿来换几袋米吧……哎哎，这几个冰晶好漂亮啊……拆下来留着，以后卖了当嫁妆哩……嗯嗯……”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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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终卷之末

﻿    首先为自己庆祝一下，这本小说终于完结了，嗯嗯，完结了，没有太监，很值得庆幸。

    然后为读者庆祝一下，这本小说终于完结了，嗯嗯，完结了，浪费大家不少时间来看，虽然我也知道看的人并没有多少，所以读者同志们也很庆幸，终于有一个扑街的小说完结了。

    在这个网站混了多久呢？好像是从去年8月份开始的吧，一直拖一直拖，就没怎么爆发过，以一天一章的速度稳步前进，这么看来我的人品还是不错的，好歹我没有断更。

    好想写一些感悟的词句出来，可是突然发现没有什么可说的，一本扑街的小说好意思说点什么吗？反正我不好意思。那么进入主题吧，继续发布角色的名字。

    主角......没什么好说的，看过小说的人都知道了。

    接着是超级大龙套......勉强说一个吧，其实这位同志出场戏份并不是很多，完全是她强烈要求成为超级大龙套的。

    白月月：炎龙皇室的公主，的确是敢爱敢恨的，可惜最后被豪鬼抢了去做压寨夫人。

    继续介绍大龙套部分。

    橘：魔界西洲的统帅，是西洲魔王最得力的臂助，也是最好的朋友。

    可怜只有一个大老套，直接介绍小龙套吧。

    炎龙东洲的老套：朱雀巫、哈哈儿、易水寒、神泪、剑心、冰川天、都市、风云、独轮车、大漠樱花、盘古。

    魔界西洲的龙套：天笑魄、闪光男爵、寒雨冰、阿努比斯、独舞、逆天、波西米亚、情未鸟、心月痕、战火、笑螳螂、艾丝琳、冰蓉。

    友情介绍一下连龙套都不算的家伙。

    贝贝：西洲魔王的夫人。

    灵灵：小小姑娘一名。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写这些东西总是高高兴兴的，现在完本了倒有点失落，没了精神。完本了，纪念朋友们的事情也做完了，又想起了以前玩游戏的日子，那么多的朋友，如今一个一个不见了，剩下的都在QQ群里，有空就闲扯几句，无聊就吼几嗓子，还算是不错的。

    游戏啊游戏啊，生活啊生活啊，哪一个比较重要？反正我不会选游戏的，人总得长大，总得有个家庭，不是么？

    好了，这本为纪念朋友的小说完结了，该琢磨琢磨新书的事情了，目前新书已经写了一小部分，才40多万字，不会上传的，我喜欢完本以后上传，或者是完成了80%再上传，要不我心里没底，就算要修改也可以有点时间的。不知道第二本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小小期待一下好了。

    不浪费大家时间了，说点吉利话吧，祝大家健康长寿！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