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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用她自己的话总结，只有两个字——爱财！

    平时能让她兴奋的东西只有三样，现钞、支票、存撸最爱吟咏的诗有两句，“如何让我遇见你，在你最有钱的时刻”，“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金钱故，两者皆可抛”。不知席慕容和裴多菲听到这样的窜改会有什么反应？大概一个会气得吐血，另一个立刻从坟墓里坐起来。

    此刻，她正把一迭崭新的钞票握在手里，“刷刷刷”数得直响，数完还要甩两甩，如果只听这热情洋溢的声音，你会以为她正在玩一迭扑克牌。早春的阳光映着她全神贯注的笑眼，无疑，这个未满二十五岁的美丽女郎旁若无人地玩着钞票的情景，成了这间豪华大餐厅里一处怪异的风景。

    “乐怡！乐怡！”坐在她对面的江芷茵实在看不下去，微微提醒两声，然而不见有响应，最后不得不像呼唤远方的朋友那样大力挥了挥手，柏乐怡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

    “什么事呀，雷太太！”她最恨有人在她数钱的时候打扰她。

    “你这样好丢脸喔！”江芷茵，也就是雷太太，四下张望了一下，像心虚的贼那样回避着众人的目光，桶桶一旁心不在焉的方楚楚，“喂，你也帮忙劝她一下呀，这个样子搞得我都吃不下去了。”

    “唔，唔。”她只顾着看邻桌一位女客耳上的钻石，没听清楚，只含糊地点了点头。

    “我数钱碍你什么事？”柏乐怡对好友的警告不以为然。

    “当然有关系了！”江芷茵扳着指头严肃的陈述，“你这样疯狂地数钱，只会让人以为昨天那桩惊爆社会的银行抢劫案是你做的，然后就会有人去秘密通知警察，警察就会秘密调查你，或者请你回去协助调查，然后我们就不得不花一大笔钱去保释你……而且，你这样数钱，引来周围的人盯着我们看，我会吃不下饭，吃不下饭舍得肠胃炎，得了肠胃炎就要进医院……”

    “够了够了！”柏乐怡不得不把钞票塞进包包，“算我怕了你了，雷太太。”

    她最怕江芷茵这种没完没了的推理，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跟这种人交上朋友，而且还发展为好朋友。

    她们认识是在三个月以前，在一位心理医生的诊所里。

    一向爱钱的柏乐怡被家人怀疑染上了“恋物癖”，于是十分关心她、但对医学一窍不通的柏妈妈从生活费里省下了一笔巨款，苦口婆心劝她到诊所治疗一段时间。

    柏乐怡当然相信自己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健康无比，但实在不愿面对家人每日晚饭后老太婆似的唠叨，只好服从了。虽然，那笔鉅款着实让她心痛。

    坐在走廊上排队等医生的时候，她认识了芷茵和楚楚，据说一个有“妄想症”，一个有“偷窃癖”；三人都是第一次来看心理医生，所以谈话十分投机。等到护士出来叫她的名字，她和另外两位女人同时发现，其实三人心态很正常，根本毋需把钞票砸进这个骗钱的无底洞。于是，大家手牵手，来了个胜利大逃亡，当然，逃跑前没忘记要回预付的诊费。

    “这回又要哭诉什么？雷太太。”柏乐怡深知“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这一真理，今天江芷茵把她们请到如此豪华的大餐厅，一定有什么委屈要哭诉。自从她们逃离了那个诊所，就互相充当起心理医生，彼此倾听烦恼。

    “我怀疑他有外遇！”江芷茵抽过一条餐巾，代替手帕开始抹眼睛，“昨天是一个重要的纪念日，谁知他好晚都没有回来，我打到他公司秘书说他去见客户了，我又打给几个熟识的客户，都说没见到他，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我又闻到他身上有可疑的味道，而且，把我们的纪念日忘得一乾二净……”

    “等等，”柏乐怡知道要适时阻止江芷茵，因为她会没完没了地说下去，从正面、反面做各种各样大胆的假设，“你说昨天是一个什么日子？”

    “五年前的昨天，他送了我第一朵玫瑰花。”她吸着鼻子。

    拍拍自己的脑们，柏乐怡两眼朝天，“拜托，这种小事他怎么可能记得？就算昨天是你们第一次上床的周年纪念，他也未必想得起来。楚楚，你说是不是？”她打了打那个心不在焉的人，“喂，不要老是盯着人家的首饰，我就知道你又手痒了！”

    “不要这样说人家嘛，乐怡姐，”三人之中，方楚楚年纪最小，经常撒娇，“只是欣赏一下而已，人家已经快一个星期没偷过东西了，真是的！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芷茵姐的老公又欺负她了？别担心，待我去把那臭男人公司的机密档案偷出来，让他破产！哼，看他到时候怎么玩女人！”

    “别！别！”江芷茵慌忙摆手，“他破产了我也会变乞丐！乐怡姐！你要想个别的法子帮人家！”虽然她已被尊称为雷太太，可惜属于早婚一族，芳龄只有二十二岁，见了柏乐怡也常常撒娇。

    “我说茵茵呀，”柏乐怡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现代女性的独立宣言吗——让五十岁的男人纷纷破产，使四十岁的男人妻离子散，把三十岁的男人全部买断，叫二十岁的男人统统滚蛋！哪像你，年纪轻轻就当上家庭主妇，跟着一个二十九的男人整日提心吊胆！太没出息了你，难怪患上妄想症。”

    “人家也没办法呀，谁叫当年我父亲的公司快倒闭的时候，他出钱帮了忙，条件就是要我以身相许，明明知道他是个花心的家伙，靠不住，也不得不嫁给他。我这人又不像乐怡姐你这么大本事，懂得赚钞票……现在叫我离婚，我也不知道离开了他该去哪里。所以只好整天盯着他，守着我这个大太太的位置……”

    “天呵，芷茵，你只有二十二岁，怎么口气像个四五十岁的大姨妈？”柏乐怡忍住气，不让自己拍翻桌子，“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开心一下，忘掉那个臭男人！”

    “什么地方这么好？”江芷茵瞪大眼睛。

    她勾勾指头。“俯耳过来，让本小姐为你指点迷津。”

    江芷茵果然乖乖贴过脑袋，听着耳边的低语，脸色一会儿发白，一会儿发红。“这样……好吗？”未了，她支支吾吾地问。

    “什么地方？我也要去！”方楚楚听不见两人的密语，非常着急地举起手。

    “小孩子不准去！”两个女人同时厉喝。

    “那么凶干吗？人家又不是真的希罕！”她很快转开视线，观赏另一个女客的项链去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你付钱喔！”柏乐怡不忘叮嘱一声，猛喝一勺汤，自从进门后她就忙着数钱，然后忙着出谋策划，再不补一补，亏大了。“呀！这汤……好咸！”她差点一口吐出来。

    “咸吗？”江芷茵也尝一口，“唔……是不如往日味道好，现在的餐厅水平都降了许多，下回聚会我们又得改地方了。干脆别吃了，我们打牌去。”

    “好呀！”柏乐怡大乐。打牌？嘻嘻，她最拿手了。芷茵和楚楚在这方面都是呆瓜，待会儿要好好“削”她们一笔。“芷茵你付账！”指着桌上的菜肴，补充一句。不是她小气，三人里就数芷茵最有钱，而且这些钱不用辛辛苦苦去挣，只要一句话，自有老公丢金卡过来，不敲她敲谁？

    “知道啦！”江芷茵唤来服务生。看了账单，正想掏钱包……

    “慢着！”柏乐怡大叫一声，惊吓四座，“Waiter，你是不是算错账了？”

    “不会呀？”服务生慌慌张张瞄一眼账单，运用心算连算三遍，外加计算机作证，“没错的！”

    “但是今天的汤好咸，是不是你们大厨感冒了？”

    “大厨今天请假，主理的是二厨。”这位服务生大概是新来的，一问就招。

    “那不就对了！”柏乐怡叉起腰，一五一十细细道来，“菜单上明明写主理的是法国五星级厨师，我们才来这里心甘情愿付这个价的，现在你告诉我，大厨不在，操刀的是二厨，所谓二厨嘛，自然低一阶，那么价位也应该下调一阶才合理。我们要求打八折，如果你做不了主，叫你们经理来见我！”

    “这……”服务生红着脸不知所措。

    “算了吧。”江芷茵在桌子下面扯扯她的衣袖。

    “哪能算了！”她驳斥，“现在经济不景气，公司倒闭，职员失业，挣几个钱哪有那么容易？他们胆敢这样坑骗顾客，我明天就去找在报社当记者的同学，让这间餐厅上头条！”

    三位！三位！”餐厅经理终于在众目睽睽中露面，笑容堆砌在脸上上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打折是不太可能的，若是给了三位折价，那么对于之前的客人总有点不公平。这样吧，这里有几张优惠券，欢迎下次再光临。”

    “那就谢谢了，”江芷茵连忙收下优惠券，打圆场，“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要刁难贵餐厅，只不过今天的菜味道是差了一点，对吧，乐怡？”

    “你付钱的人都没意见，我白吃的人还能说什么？”柏乐怡对着叛变的好友翻一记白眼。

    于是，她极不情愿地被江芷茵推出餐厅，站在路边气鼓鼓地拦出租车。

    “乐怡，别气了，反正得到几张优惠券了嘛。”江芷茵劝道。

    “拜托，雷太太，你这人也太容易上当了吧？他今天给你优惠券，就是要骗你下次再到他这间餐厅上当！”

    “乐怡姐，看，我替你泄了恨了！”方楚楚兴奋地从皮包里掏出一只银质雕花的茶壶。

    “你……”江芷茵目瞪口呆，“你又手痒了！不行，快点还回去！待会儿餐厅的人发现少了东西，一定会报警，警察一追查，就会把你送上法庭……”

    “少听这个妄想症乱猜！餐厅才没时间为这种小事计较哩。”柏乐怡笑了，一把搂过方楚楚的肩，“楚楚，干得好！记住，下次再打抱不平的话，不要偷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应该把那个可恶经理的结婚钻戒拔下来！”

    一部出租车停下，江芷茵看着攀肩搂脖的两个好友，无奈地叹息一声。

    入夜的“阿波罗”夜总会外闪烁着霓虹，总给人一种迷离而不真实的感觉，纸醉金迷的色彩仿佛妖挠鬼影，再加上这里一片歌舞升平的喧嚣，还未踏进大门，便吓愣了江芷茵。

    “走呀，怕什么！”柏乐怡拉过她的手，“喏，把这个狐狸面具戴上，就不会被人认出来了。我们两个一起戴，嘻嘻，你是白狐狸，我是红狐狸。”

    “这样子……好像坏女人睡。”江芷茵看看自己身上那件低胸礼服，犹豫地开口。

    “什么叫坏女人呀！一不偷、二不抢，正大光明花自己的钱来找快乐，男人可以嫖妓，我们女人就不可以玩牛郎？再说到这儿来玩的女人可多了，看看那些面具的下面，搞不好就有哪个是商界女强人或者国会女议员，更不用说什么女医生、女律师、女工程师等专业人士，游手好闲的豪门千金在这里根本算不得什么。你一个家庭主妇，小菜一碟啦！”

    江芷茵瞄了瞄四周，果然，豪华私家车来了又去，穿着名贵晚礼服的女人满场乱跑，各式亮晶晶的镶钻面具晃得人眼睛发花。于是她壮了壮胆，跟在柏乐怡身后进入大厅。

    “两位，欢迎光临。我是这儿的领班吕玲玲，两位可以叫我阿珍，”一位笑盈盈的女子迎上前，她作中性化打扮，手持一份菜单，“请问订了位没有？”

    “还没有，我们只是临时兴起到这里随便逛逛。”柏乐怡回答，转身朝江芷茵低语一句，“看，没什么可怕的吧？就像我们平时到餐厅吃饭一样简单。”

    “那么请先选间包厢吧，”她打开菜单，“是要‘瑰丽沙漠’、‘蔚蓝海风’，还是要‘东方快车’？最近我们新开发了一组‘梦幻丛林’，也挺受欢迎。”

    江芷茵对这些专业术语满脸迷惑，柏乐怡则回答，“那就要这款推荐的。梦幻丛林。吧，我有会员卡，可以打折吧？”

    “有会员卡可享受七折优惠，”吕玲玲点点头，进一步询问，“请问有没有较熟的少爷？或者想换个新鲜的少爷？”

    “我们想请凯森过来聊聊，不知他现在有空吗？”

    “这个嘛……因为凯森少爷是这里的头牌，所以比较忙，我尽量帮两位安排。”吕玲玲一边说话，一边将她俩请进包厢。

    进了门，江芷茵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梦幻丛林”。原来，这里是完全按照原始丛林的模样布置的，大量芬芳扑鼻的鲜花缠绕满墙，树干似的矮桌有着一圈又一圈的年轮，巨大的沙发如同一只睡卧着的慵懒花斑豹，还有几架秋千，从树枝上垂吊下来。屋内灯光迷幻，仿佛天边未退的霞光。

    “喝杯葡萄汁吧。”柏乐怡躺倒在花斑豹身上，伸手一拉某条藤蔓，树上便有绒布猴子吊下一只大篮子，里头各式冷饮应有尽有，看得江芷茵目瞪口呆。

    “乐怡，你经常到这儿来？”侍女领班退出后，好奇宝宝问。

    “你当我是富婆？”柏乐怡咕咕咕连喝三大口葡萄汁，“本穷人哪有那么多钱拿来砸！只不过上个星期跟位客户来过一次而已。”

    “可是你有会员卡……”

    “从客户那里A的啦！”她摆摆手。

    “可是你还认识什么凯森少爷……”

    “听人说的啦，我也没见过。”播摇头。

    “乐怡……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江芷茵怯怯开口。

    “什么？”躺得正道遥的人猛地坐起来，“说你脑子有病还真没错！这么高级的地方不好好享受一下，回去做什么！当望夫崖！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不见见那位超级大帅哥也太亏了！据知情人士总结——如果真如报上所说，世界上有百分之十七的女人看到汤姆克鲁斯的脸会发呆，那么就会有百分之七十的女人看到凯森的全身会发狂！要走你走，反正我不走！”

    “我一个怎么走？又不会开车。”江芷茵垂头丧气地坐到一架秋千上，“穿这种衣服搭出租车好丢脸喔。”

    正说着，敲门后进来一位浑身贵气的俊美男子，他清朗一笑，露出白牙。

    “你是凯森？”柏乐怡上下审视这件“货物”。嗯，还不错，虽不如传说中的离奇，但也赛过马路上一班笔挺的西装族。

    “阿凯一出包厢就被大厅里两个泼妇缠住了，他原本是要到这儿来的，现在分身乏术喽。两位可以叫我肯。”男子答。

    “是我们先点凯森的！”柏乐怡一股不满，“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跟我说没有用，”他耸耸肩，“玲姐动用了几个王牌都没能把那两个泼妇劝开，两位如果有本事，可以自己去试试。”

    “去就去！”她弹跳起来，“我倒想去看看那两个不讲理的泼妇是什么人！茵茵，你在这里等我。过不了几秒我就帮你把那个凯森抓来。”

    “我也去……”江芷茵看看那个已经自动坐到沙发上饮酒的肯，慌忙拉住柏乐怡的手。

    望着两个匆匆离去的女人，肯笑着低语，“阿凯，看来今晚你又多了一劫。”

    本已喧嚣的大厅，现在多了两道尖厉的声音，更显生动。吧台前，对立着两个历史人物——路易十六的皇后“玛丽安”和埃及艳后“克丽奥佩特拉”，这两位名噪一时但最终都不得好死的美艳女人。虽然戴着面具，但任何人都可以看出她们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势。

    “凯森上个周末就答应参加我的Party了！要不是你这个八婆搞鬼，他怎么会不去？”扮作“玛丽安”的女子叫嚷。

    “上个周末？上上个月他就说好要跟我一起出海的，下回预约，请早。”“克丽奥佩特拉”摸摸自己的西瓜头，得意地笑。

    “你不要脸……”

    “到底是谁不要脸……”

    气急败坏的声音中，柏乐怡透过两个珠光宝气女人之中的缝隙，看到了她们身后的男子。

    不用问，她就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凯森，也顿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富婆愿意为了他不惜一掷千金。从前看《绝代双骄》时，书中有一句，“世上没有一个少女能抵挡玉郎江枫的微微一笑”，当时只觉得夸张，现在柏乐怡发现古龙他老人家这句话真是太有道理了。

    只见他臂懒地坐在吧台边，托着一杯金黄的酒，手腕缓缓绕着圈。没有过于华丽的衣服，也没有过于耀眼的饰物，头发略显凌乱，面容也有些疲倦，但就是这样，也足以掠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他的眼睛深邃幽蓝，兴趣索然地看着两个为他几乎要大打出手的女人，嘴角带着一丝讽笑。

    “那就是凯森？”一旁的江芷茵悄声问：“真的好帅，比我们家阿骏还要帅。”

    “你就知道拿你老公来做比较！”柏乐怡回瞪她一段，继而恶笑道，“怎么样，今晚别回家了，让他来陪你。”

    “啊？”她张大嘴巴，“就算我肯，他也不肯呀。再说我可是良家妇女……”

    “你已经上了贼船，下不去了！”拍拍她的后背，柏乐怡信心十足地许诺，“放心，一切有姐姐我在，保证你今晚Happy。”

    说着两手一挥，推开人群，挤到战场中央。

    “张太太，李小姐，好巧！”她逼尖了嗓子，怪声怪调地朝正准备挥拳的两个女人打招呼。

    “你认识我们？”两位艳后顿时静止，看着眼前这只“红狐狸”，听那声音，却没有半点印象。

    “我是华美新闻社的小辛啊，上个月才见过面，两位就不记得了？当时我还约了两位做专访哩，不知什么时候有空？择期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吧。”翻翻小皮包，她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还带了相机来呢，大家摘下面具一起合个影吧，这地方背景很漂亮，灯光也好……”

    “等一下——”两个女人顿时同仇敌忾，“我们哪里认识你？不要搞错！”

    “怎么我搞错了吗？”柏乐怡故作不解，“张太太的先生我昨天还访问过，说好报纸一出炉就亲自送到他公司去；至于李小姐的父亲嘛，在各类酒会上也是常见的……”

    “呸！你认错人了！”张太太、李小姐急忙闪躲，一溜烟地各自避进自己的包厢，再也无暇争夺她们视为宝贝玩具的男人——她们不傻，出来找个乐子而己，可不要把自己的面子赔光才是。若是真在这种地方曝光，一个铁定会被老公休，另一个不被老爸赶出家门都难。

    人群见这出好戏戛然而止，虽有点意犹未尽但也只好纷纷散去。整个大厅安静下来，轻快的爵土乐自钢琴中响起。

    “你就是凯森？”柏乐怕走到那张慵懒的俊颜前，目光绕过那迷死人的笑容，徘徊在倒挂着的一排酒杯上。

    这个男人不能看，多看一眼，她就会舍不得把他让给茵茵了。

    “两位是四○三的客人？”凯森挑挑眉。

    “呃？你怎么知道？”柏乐怡惊奇地一低眸，正好对上那幽深的瞳。仿佛有道电光在眼波交流中一闪而过。

    “我猜的。刚刚玲姐说两位要见我。”他斜靠着身子，“这位红狐小姐，很感谢你替我解围，今晚需要任何服务，我都愿意提供。”

    “任何吗？”柏乐怡大喜，一把推过江芷茵，“我这位朋友刚受了男人欺负，心情很不好，你能不能陪她一晚？”

    此言一出，江芷茵立刻脸红的反驳，“我才没有被谁欺负……”

    凯森脸上有某种微微吃惊的神情瞬间即逝，笑道：“红孤小姐，你可真有舍己为人的精神。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我推给别人。好，既然我说过是‘任何服务’，当然也包括为你的朋友服务。白狐小姐，请——”

    他自座位上一跃而起，不期然地将江芷茵搂入怀中，左手移到她臀下一托，惊叫的人儿被他凌空举起，两条小腿不断挣扎。

    “四○三，是梦幻丛林；对吧？”他活像是对江芷茵讲的，目光却瞥过柏乐怡，低嘎的嗓音像夜色一般使人迷醉，“放心，美人，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扔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电梯门一开一合，高大的身影不见了，留下柏乐怡余魂未定。

    这样就搞定了？这么容易？

    接下来的事就让芷茵自己作决定吧，她可是仁至义尽了。

    有时候真烦芷茵，觉得她窝囊到家，丢尽女人的脸。有时候，又有一点点……羡慕她。毕竟，她还能为了男人投入感情，不像自己，已经是绝缘的木头人。

    轻快的爵士乐换成了忧郁的布鲁斯，一片蓝色悠然地飘起，种种往事也随之在心中苏醒。许久未曾回忆的刺痛，原以为不存在了，谁知还是能够重视的，就像伤痕，血口凝结了，但疤还在，而这疤，或许会残留至永远……

    柏乐怡灌下两杯水果酒，热气往上奔腾，直冲脑海，她感到自己要醉了。

    醉了好，可以将所有遗忘。

    她将车钥匙托领班交给江芷茵，迈出大门——

    一只红狐，舔着旧日的伤口，踱入夜的深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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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柏乐怡！你居然敢丢下我一个人自己跑了！不许挂我电话，听到没有，不许挂！”

    话筒那边传来的声音如同yuan子弹爆炸，震得柏乐怡慌忙按下扩音键，用枕头捂住耳朵。

    “喂，你还在吗？不许捂上耳朵！否则我就冲进你家，吵到你睡不了回笼觉为止！”

    嗯，芷茵发起脾气来总算有了点活力，不像平时哭哭啼啼的，像个半死不活的小媳妇。

    “我在听埃”她悠悠回敬一声，“喂，雷太太，不要那么凶，我老妈就在隔壁，她听了会以为这里来了强盗，吓出心脏玻”

    “你说，你昨晚是什么意思？一声不响就不见人了，还丢了串车钥匙给我，明明知道人家不会开车，你应该守在包厢门口才对，万一发生了什么事，也好冲进来救我……”

    “守在门口？我有病呀！你们在里面卿卿我我，却叫我守在门口喝西北风？亏你想得出！”她对着电话扮个鬼脸，“再说，就算我不留下钥匙，自然有人会送你。”

    “呸，你还敢幸灾乐祸，昨天害我提心吊胆一整晚！”

    “有帅哥作陪还提心吊胆？我看是狂欢一整晚才对吧？说说，你们的运动做得开心吗？他技术如何？你们是在‘豹子’身上做的，还是在‘丛林’里做的？”

    “呸呸呸，你就知道想这些色情的事！告诉你吧，我们之间可纯洁了，距离起码有两米以上。”

    “什么？”柏乐怡一惊而起，“江芷茵，你这个败家女，不要告诉我昨晚砸了那么多钞票，连个巴巴都没有！”

    “正确，”江芷茵在那头得意扬扬，“一开始我们听音乐聊天，他看我不敢喝酒还不停地拉衣服的领子，就笑着叫我放轻松。他说，我是客人，我叫他干什么他才会干什么，不用担心。后来快三点钟了，我说我要回家了否则家里人会骂，他就主动送我回家，还满绅士的，嘿嘿。”

    “你……”柏乐怡觉得自己已经气得快说不出话，“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把他让给你了。”

    “咦，对了，他还问起了你喔！”

    “问什么？”她心里莫名的有点紧张。

    “他说，你那个朋友挺好玩的，她常到这儿来吗？我说，不常来，因为她说自己没钱，之后他又有意无意地提起你，我猜他是想打听你的底细，但出于职业道德又不方便打听，只能采用旁敲侧击的方式，我都替他难过，后来，就主动说了些关于你的事。”

    “败类！”柏乐怡笑骂一声，奇怪自己为什么心情这样愉快。“你出卖了我什么情报？”

    “都是些好话啦，说你自幼丧父，主动挑起全家生活的重相，大学里成绩优异，毕业后很能赚钱，最向往的衣服牌子是香奈儿，最喜欢吃的水果是榴链，可惜为了省钱，你总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江芷茵，你把我形容得也太寒酸了吧？”

    “傻瓜，这样才能挑起男人的保护欲。不过像他那样的男人有没有保护女人的意识就不知道了，一直以来都是女人们在保护他。喂，告诉你一件事喔……”她声音转为神秘，暗藏一丝窃喜，“你这招果然有用。”

    “什么有用？”她的思维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中，转不过来。

    “阿骏看到凯森送我回家，吃醋啦！”江芷茵仿佛中了大奖般宣布。

    “喔？你们家那位原来还会吃醋呀，嗯，有点人味了。从前我一直以为他是部机器。”

    “我也以为呀，没想到他真的真的吃醋了！我昨晚洗完澡，—出浴室他就审问我那个帅哥是谁，为什么这么晚了才回家，而且是由别的男人送，后来……不跟你这个小孩子说了，这是夫妻间的隐私。呵……好困，我被审问了通宵，现在倦意总算上来了，乐乐，下回多安排些类似的活动喔，拜托了——”

    电话咔喀一声，挂断了。弄得柏乐怡对着它瞪眼良久。

    小孩子？那个比她还小两岁的女人居然叫她小孩子！有点结婚的体验就了不起吗？哼！

    下回？撞到这回就幸运得偷笑了，还妄想有下回！

    将床头一只玩具熊往电话上一摔，她继续补眠，

    然而上天似乎有意不让她睡饱，不一会儿，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翻身，不理。但那声音显然比她还有坚持不懈的毅力，敲个没完，仿佛夏夜的蚊子般扰得人不得安宁。

    最后，柏乐怡只好弃械投降，揪着头发大吼一声，“进来！”

    “乐乐……吵你睡觉了？”进来一名表情可怜的妇人，战战兢兢地问。

    明知故问！柏乐怡懒得回答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呃……”她站在门边，欲言又止。

    “妈，有什么事就快说，补足了眠我还要去见客户哩。”

    “你大弟有信来，要看吗？”柏妈妈扬起一张飘飘欲飞的纸。

    “下回叫他改发伊媚儿！哼，浪费纸张，邮票又贵。”柏乐怡伸手想抓桌上一杯水，两只枯老的手马上殷勤帮忙。

    喝完一口，她扬扬眉。“他在信里说了些什么？”肯定说了些什么，从老妈那殷勤的态度就可以猜出几分。

    “实际上，你大弟他……”

    “妈，少支支吾吾的了，他又要多少？”这个弟弟她最清楚，平时听播滚乐、看篮球忙得不亦乐乎，哪会想到给家里写信这么费神的事？一看这封来之不易的“家书”，就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

    “他说他念不下去了，想休学。”

    “什么？”昏昏欲睡的脑袋顿时消醒了大半，“他以为自己是谁？亿万富翁继承人？居然有资格说自己念不下去？把他扔进深山里饿上十天半个月，我看他什么都念得下去！是在美国泡妞泡得四肢发达、头脑迟钝了吧？

    “当初倾家荡产送他出去的时候，他保证过什么？才几年呀，就得了健忘症，把自己立下的重誓志得一乾二净了？告诉他，休学门都没有，除非像他当初所说的，被雷公劈死了，或给车子撞死了，我就同意他休学！”

    “可是……他已经退了。”

    “什么？哈！这小于居然懂得先斩后奏！我看他脑子其实蛮聪明的嘛。”完全清醒的人发出一声冷笑。

    “乐乐，其实也不能全怪大弟的，”柏妈妈慈母心肠，走过来劝说，“他在信上说，这一科真的好难念：又要写什么论文又要做什么……对了，是叫市场调查的东西。好多从台大、北大、港大这些名校跳过去的高材生都跟不上哩，你知道的，美国教授又喜欢刁难中国学生。不如休学早点出来做事，也挺好的。”

    “呸，可怜他？谁来可怜我付的学费！”她一把搂过老妈的肩，“妈，你也不要太宠他，我听说美国好多成绩顶尖的都是华人学生，他学不来，肯定是自己不用功！你以为现在工作好找呀？人家有文凭的都没门路，何况他这个没出息的……算了，先叫他回来再说，我再想想办法，把他弄到澳洲或者英国去混个学位。”

    “但是，大弟说他不想回来……”

    “不回来？”柏乐怡觉得自己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不回来他待在美国干什么？当幽灵人口？”

    “呃……他说想和朋友共同创业，而那朋友也在帮他办绿卡了……”

    “妈，你少听他吹牛，美国才被恐怖分子炸了，让他暂住就不错了，还想办绿卡？！”她叹了口气，又是一声讽笑，“我看他写信的目的就是来要钱的。说吧，那个创业基金要多少美金？”

    “也不是很多，五六千而已。”柏妈妈满脸难堪。

    “不多，是不多，比起我为他付的学费，确实少了很多。”她一边撕下签好的支票，一边说：“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我给他钱，既然他要自由我就给他自由，不过，将来他横尸纽约街头，我可不出半毛棺材钱！”

    柏妈妈一言不发地接了支票，坐在床边，半晌舍不得离去。

    “怎么？还有事？”正想躺下的柏乐怡斜了斜眼。

    “呃……还有……你二弟说想买套西装。”

    “他一个高中生要什么西装！”嘴角一扬，她讽刺的笑了笑。

    “毕业典礼呀，他说他们班上的男同学都是一人一套亚曼尼，可他除了校服就只有球衣了，这次毕业典礼，再怎么说，一辈子只有一次，总要隆重一点……”

    “好了好了，妈，你再唠叨下去，我真的要再去心理医生那一趟了。”她掏空钱包内的现金掷过去，“喏，就这些，买亚曼尼大概是不够的，让他能买什么就买什么吧。”

    忆起当年她大学毕业的时候，只租了套学士服，租金还是用她在图书馆打工获得的薪水。不过能怨谁呢？现在弟弟们可以向她要钱，当初，她向谁要钱去？

    从有记忆起，父亲就是一个十足的酒鬼，母亲除了哭哭啼啼什么也不会做。这对倒霉的夫妻这辈子最走运的事，大概就是生了她这个大女儿。据说头一胎生女儿是很划算的，出嫁前可以在家里充当菲佣，出嫁后自然又成了一棵金灿灿的摇钱树。

    而她菲佣不但当过了，还在出嫁前就已经成了一棵会生钱的树。可惜父亲没能看到她变成摇钱树的这一天，十五年前的一个夜晚，这个酒鬼喝醉后不小心掉进小区附近的人工湖里，第二天像翻了肚皮的猪那样浮上水面，很长一段时间，成为左邻右舍茶余饭后谈论的热门话题……

    “乐乐，乐乐。”母亲唤回她的沉思，似乎这位仁慈的妇人觉得平白拿了女儿的血汗钱很不好意思，应该关心她两句，虽然，她长久以来，都把关心给了两个儿子。“乐乐呀，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吧？有人照顾你，也好让妈放心呀。隔壁王太太人缘很广的，要不要托她帮你留意一下？”

    “妈！”柏乐怡两眼一瞪，真的翻脸了，“你女儿我没那么好福气！哼，让人照顾我？不如说让我去伺候别人才对！求你出去好吗？再不补个眠，我又会有黑眼圈了！”

    “唉，每次劝你总是这样，那件事都过去好久了，你还是放不下……”柏妈妈不敢再多言，拿着钱和支票，喃喃地关上了房门。

    柏乐怡将头埋在软枕里，狠捶一拳。

    她不要恋爱，不要嫁人！

    她，只要赚钱。

    出租车滑上山顶道，柏乐怡望瞭望绿荫掩映中的一扇院门后，拿出粉盒，开始补妆。

    与她有约的客户是个女人，女人看女人总是比较挑剔的，所以，她得好好打扮一下。不浓不淡的妆正适合，可惜脖子上那颗血珠般的红痣总那么刺眼，她得用蜜粉将它遮盖。

    经过多年的摸索，柏乐怡终于找到了一条轻松偃意的生财之道——出售仿冒首饰。与她打交道的，不是名门闺秀，就是豪门贵妇。

    或许有人会奇怪，既然是有钱人家的女子，为何还对这些仿冒品感兴趣？外行当然不知所以，只有柏乐怡才深深通晓其中乾坤。

    据说在经济不景气的今天，从前一掷千金的豪门女子也不敢再随心所欲地乱花钱了。可骤然削减开支，于面子上又过不去。名牌时装、真皮配件还勉强能消赞得起，但谈到珠宝首饰，就没人能像在超市里买日用品那样把它们扛回家了。偏偏衣服是要珠宝来配的，特别是在公开场合露面，风光不可少，总不能成天就戴着那一两件吧？

    不知是谁想出了一个巧妙的法子用仿冒首饰来“暂时代替”一下。当然，这“仿冒”两字不是指随随便便模仿一两件钻石饰品就过关了，它模造的必须是名家设计的抢手货，或者一些稀有的古董珠宝。

    不过，无论如何需有个前提，那就是在珠宝展示会上，这些豪门女子先得投资一笔血本，买下欲仿造的“真品”，让各大报纸杂志大大刊登吹嘘一番，昭告天下自己已拥有了它。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将它转手出去，另外找个可靠的人，仿制一件。最后便可无忧无虑地戴着物美价廉的代替品，到酒会宴会上乱晃啦。既不怕弄丢，也不怕别人嫌寒酸，一举两得。

    这个指容的可靠人选，就是柏乐怡。说她可靠，原因有三。

    其一，嘴牢。虽然她在上流社会四处钻，是各式各样别墅的常客，但从不多嘴。贵妇们虽然常常彼此怀疑着对方脖子上闪闪珠宝的真实性，但从柏乐怡嘴里从来套不出一点儿信息，于是，大家在心知肚明的同时，也把她当成了心腹，大小订单一律交到她手里。

    其二，贷好。首饰虽是仿冒品，但工艺半点也马虎不得。她的进货管道很可靠，据说她总是亲自飞到欧洲，找一些老牌手工艺人制作首饰。贵妇间还流传着一则马路消息，某日，某位孙姓太太戴着一套仿冒的名牌翡翠首饰出席慈善晚会，不幸撞到了当今最富盛名的珠宝鉴定家，孙太太当时心里发慌正想逃跑，珠宝鉴定家却笑盈盈地迎上前来，当面把那首饰夸了一遍，直说是“极品”，弄得她目瞪口呆。从此，柏乐怡声名大噪。

    其三，嘴甜。买仿冒品本是件丢脸的事，偏偏柏乐怡有本事把黑说成白，说得贵妇们大大受用，甚至觉得不买一两件就是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于是，除了商务来往，她们也乐于跟柏乐怡当个闺中好友，平时，新买来觉得不合适的衣服、皮包、鞋子、化妆品，或是某某餐厅、俱乐部的贵宾卡、会员卡之类，都会无偿赠给这位可爱的柏小姐。

    此刻，正命出租车司机把车开进花园的柏乐怡，知道又有一桩买卖在等着她了。只不过，她有点担心。

    原因无他，只因昨晚在牛郎店恐吓的那位“埃及艳后”，正是她今天要拜访的顾客。不知那位李蝶心小姐是否会认出她？虽然她昨夜逼尖了嗓子，但难免作贼心虚。

    “乐怡，怎么来得这么迟？我可一直在等着你哩。”李蝶心十分热情，一知道柏乐怡来了，便从二楼奔跑下来，身着大花朵图案的睡衣，显然之前在午休。

    “前面那条路有点堵车。”其实是刚刚跟司机在讨价还价。

    还好，看样子她没有认出自己。柏乐怡接过女佣端来的柠檬茶，缓缓调入蜂蜜，舒一口气。

    “乐怡，我要死了，这回你一定要救救我！”她抓住她的手大大撒娇。

    此类无忧无虑的豪门千金行为一向夸张！柏乐怡偷笑，语气诚挚地回答，“又碰上什么麻烦事了？”

    “就是过生日时我爹地送的那条古董钻石项链啦！”她忍不住抽泣，“前些日子跟几个朋友去拉斯韦加斯玩，运气不好，就拿它兑了点筹码，谁知没有转运反而越输越多，最后……血本无归。现在，爹地要我跟乔先生相亲那天戴那条链子给大家看，我从哪里变出来啊？乐怡，你一定要帮我、帮我！”

    “好好好，把链子的图片拿来，我尽量叫师傅做得细致点。”柏乐怡像大姐姐般拍着李蝶心的肩，以示安慰。

    “喏，图片在这里，只有一个角度的，看得清楚吗？”她一脸担忧，“记得叫师傅不要磨那么多个面，这种古董钻不是很亮的。而且……乐怡，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明白，跟我相亲的乔家……是做珠宝生意的。”

    “什么？”柏乐怡一惊。这刁蛮干金当她是神仙？“我只能尽力而为，希望对方不要注意到。不用太担心啦，对方即使看出破绽也不会当面讲出来吧？毕竟要给你们李家一点面子，而且，还是在相亲这种场合。”这话忐忑不安地说出了口，却像是在安慰自己。

    “可是……我爹地最喜欢炫耀了，他好不容易从伯顿公爵那里买来这条链子，到时候肯定会请他未来的亲家鉴赏一番。我就怕……”

    “等等，”柏乐怡打断她的话，“李董事长知道我们的这种……呃……业务吗？”

    “就是不知道呀！”李蝶心哀叹，“像季虹，她先生知道她买仿冒首饰的事，据说还蛮支持，夸她节约。人家有福气，可以光明正大的买，不像我爹地，死脑筋，又好面子，总觉得买仿制品是丢脸的事情。何况，我这次又是在赌城输掉的，他如果知道，不但会把我打死，说不定还会连累乐怡你喔！”

    连累她？对喔！听说李董在国税局有人脉，不说别的，就是一怒之下告她逃漏税，她就吃不消。偏偏这一行偷偷摸摸，早先想纳税也不能。如果东窗事发，叫她柏乐怡到哪里再去找一份像现在这样既轻松又大赚的差事？

    “总之人家不管！你要替我搞定这件事，如果到时没露破绽，我一定大大慰劳你……”李蝶心正把头挨在柏乐怡的肩上磨磨蹭蹭，忽然一抬眸，看了二楼雕花栏杆一眼，马上绽放笑颜，“凯，你醒了？”

    怎么这种机密谈话会有别人在场？柏乐怡回头想瞪瞪那个偷听者，谁料脖子顿时被卡祝

    是他！昨晚那个帅得不象话的“牛郎”！

    高大健美的身躯穿着与李蝶心同色同敦的睡衣，不过图案换成潇洒墨竹，前襟敞开，露出惹人想入非非的胸肌，只见他拂拂凌乱的发，从容步下楼来。

    “打扰你们了？”他从来就是这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连问话也是懒洋洋的。

    “没有啦。”李蝶心娇滴滴地依偎过去，搂住他的腰，两人旁若无人地打了个啵。

    哼，真不要脸！一看就知道自己没来之前这两人干过什么！柏乐怡低下头，偷偷吐吐舌。

    “这位是……”那家伙眼睛的余光朝柏乐怡的方向一斜。

    “喔，她叫乐怡，姓柏。是我朋友。”李蝶心笑着介绍。

    “柏——乐——怡？”俊颜露出一丝隐隐的笑，像是故意把这个名字叫得很长。

    “你好。”基于礼貌，柏乐怡只得伸出手。

    玉手被轻轻握住，炽热的温度立刻传了过来，引起她一阵心悸。谁料，凯森并不就此罢休，趁她不备，忽然将葱般指头抬到他微笑的薄唇边，“啵”的一声，响亮地亲吻了一下，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嘿嘿嘿——”见恶作剧得逞，他发出一串大笑，径自到墙角的酒柜倒香槟去了。

    李蝶心也是一阵笑，捂着肚子挽住柏乐怡说：“别在意，他就是这样，喜欢戏弄人。咦……看起来他对你有好感喔。”

    有好感？算了吧！有好感都这样让人下不了台，若是有敌意，结局岂不是惨不忍睹？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还有间别墅要跑。”柏乐怡匆匆拿起皮包，急于冲出这是非之地。

    “乐怡，等一下，”李蝶心跟到门边，俯到她耳边低语，“如果事情办妥，我就把他送你享受一夜，如何？”

    “呃？”她惊愕地侧眸。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他是阿波罗夜总会的人，知道那个地方吧？不要跟我说对他没兴趣喱，我相信，只要是女人都会对他感兴趣。怎么样？”邪笑万分张扬。

    “唔……”柏乐怡不知自己该如何回答，只发出含含糊糊的语音，胡乱朝李蝶心挥了挥手，仓皇而逃，又引来身后一阵开怀大笑。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不敢相信，昔日那个巧言善辩的柏乐怡，居然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怪谁？都怪那个叫凯森的家伙！哼！

    下了坡道，在紫藤花丛中穿行，早春的天不期然地下起了浙沥小雨，朦朦胧胧罩着粉紫的花丛，似梦一般。柏乐怡避入一株矮树下，直怨自己倒霉。

    往日，都会叫李蝶心派车送她下山的，今天气得忘了，李蝶心大概也笑得忘了。这会儿出了别墅的门，还要声很远才能塔到车，就算不管腿会走酸走瘸，可这双新买的白皮鞋怕是要泡汤了。

    她一边祈求雨停，一边不经意地打量四周。

    咦？这株矮树好眼熟！对了，这不是从前自己做过的一桩亏心事吗？

    往事的骤然浮现让柏乐怡自责地拍了一下脑袋——当年，自己还没当上仿冒首饰贩子的时候，经常四处贩卖奇形怪状的树木。但这个“奇形怪状”并非天然，而是在种植园里畸形培育出来的。比如，想要株迎客松，就将小松树捆绑成张牙舞爪的摸样，待树枝张大后，自然就成了伸着双臂、热情洋溢的迎客松了。

    而眼前的这株怪树。就是当年无数“畸型儿”中的一株，那时候她还担心它活不长，没想到李家的园丁很有本事，硬让它长到了今天。

    柏乐怡虽不是种植园的直接凶手，但也早参与了罪恶的贩子之一，此刻良心发现，不由心痛地蹲下身子，接着树干喃喃低语。

    “唔……你还疼吗？不要怪我喔，当年姐姐太穷了只好把你这孩子卖了，那时候就好可怜你的遭遇喔，树农伯伯最坏，为了赚黑钱把你虐待成这副怪模样，姐姐当时还以为你活不长了哩，没想到你这么坚强，好样的！你要谢谢李家的园丁叔叔喔，要不是他，你也活不到今天。你要乖乖的，多吃点两，多晒点太阳，然后就会越长越健康，变成参天大树喔……”

    “喂！你一个人在嘀嘀咕咕的干什么？”忽然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随之，有两声汽车喇叭的呜叫。

    “蔼—”柏乐怡跌坐在地上，猛然回头，眼睛立刻喷火，“是你？姓凯的，你干吗站在背后吓唬人！”

    已是下午，阳光被云层遮住，雾般的小雨中，一个男人倚在一部车旁，隐隐约约，像个紫藤花中的鬼魂。

    “我哪有吓唬你？”凯森淡笑，“我只是想送你一程。”

    “你不用陪李蝶心了？”那个刁蛮干金肯放他走了？

    “她晚上要参加酒会，现在得开始梳洗打扮了。”凯森走过来，俊颜布满雨珠，更显晶莹。他也在矮树边蹲下，与柏乐怡只有咫尺之遥。第一次，他跟她这样接近，连呼吸都在她耳畔，但她不敢抬头。

    “头一回看到有人对着树说话。”他低沉的笑也在耳畔。

    “你管我呀！”她抚摸一片被雨水冲净的叶子，不理他。

    “喂，昨晚你的朋友对我还算满意吧？”不期然掷过一句问话，砸得柏乐怡小口微张。

    “什么……朋友？我不知道你这家伙在说什么！”

    “不知道吗？红狐小姐。”俊颜绽放，幽蓝的眼有着一丝挑逗。

    他他他……居然知道了？

    “你衣领里那颗能让男人血脉贲张的红痣出卖了你，红狐小姐，而且，如果你没见过我的话，又怎么会知道我姓凯？”

    “是刚刚听李蝶心这样叫你的。”她慌忙掩上衣领，但衣领不够高，怎么也掩不祝

    “喔？”他挑起眉，“你记性还不错，她叫了一次你就记住了？我该怎么理解呢？这表示——你对我感兴趣？”

    真是越描越黑！柏乐怡头一抬，嘴唇一呶，索性承认了。“对，我就是昨天那个客人，你能把我怎么样？阿波罗的红牌，我们昨晚又不是没付钱。”

    “可是蝶心知道昨晚跟她抢男人的记者小姐是你吗？”他笑意仍在，处变不惊地说。

    “你……”他居然威胁她！

    “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拇指滑过她的衣领，在红痣的边缘徘徊着，“最多……”

    “最多怎样？”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打掉他那种明显的色情想法。

    “最多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这棵树说话？”恶作剧的笑眼又在等待着她的惊愕，薄唇似乎准备发出一串爆笑。

    “你……”柏乐怡瞪着他。

    “好了，我们上车吧，再待下去，我的发型会被淋坏。”他闭着双唇，最终还是没有笑出来，算是让她一回。但那微颤的双唇，泄露了他笑得正开怀的内心。

    呸，他有什么发型可言，不就是整天的凌乱相！

    柏乐怡一把推开他，蹬蹬蹬走进车里。她很实际，不会为了赌气在雨里罚站，跟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车子缓缓行驶着，好长一段时间两人无语，雨打着山路两旁的绿叶，有些零零落落的美丽，让霭霭的山间更显宁静。

    “喂，如果包下你，一个月要多少钱？”柏乐怡忽然开口。

    “你打算包我？”后视镜里一双眼睛闪了闪光芒。

    “本小姐没那么饥渴！”沉默一会儿，她解释道，“是我朋友，她说可以拿你来气气她老公。”

    “那岂不是只能眼看，不能动手？”凯森笑着摇头，“本人不干这种憋得伤身的事。而且，我价位很高，你们可能付不起。”

    “不要狗眼看人低喔！”她最恨人家说她穷，“闲话少说，开个价吧！”

    “呵……”开车的人打了个呵欠，“本人现在没心情谈公事，想做交易，今晚到阿波罗来吧，我等你，红孤小姐。”

    狠狠瞪了蹬后视镜，但他没有再看她，她也不便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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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包厢的门被猛然撞来，一个帅气男子露出邪笑，报告骇人听闻的消息，“阿凯，你的灾难来了！”

    半躺在柔软的豹纹沙发上，凯森悠悠品尝一杯烧酒，目光盯着播放着MTV的屏幕，并不回头。”叫她们进来。”

    传话者站定不动，由邪笑转为哈哈大笑。

    “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肯。”冷冷的声音打断那放肆的笑。

    “我没有骗你，外面的确来了两个女人要见你，可惜不是你等的人。”肯大咧咧的坐下，点过另一杯烧酒，幽蓝的火苗白酒杯里窜起。“很少见你这么早就喝这么烈的酒。”他上下打量着凯森。

    “少见多怪。”他不容分说地抓过肯的酒杯。

    “喂，别抢我的酒……”肯强烈反抗，然而最终还是输给了掠夺者，他气急败坏地嚷嚷，“想喝就自己点，干吗抢人家的！灌那么猛，不怕醉？”

    薄唇讽笑，不作答。

    “你以为自己是神仙，不会醉？”他得不到理会，更加气愤，“到底是什么人害你这么反常！以前你还经常教训我，说什么即使是当‘少爷’也要有职业操守，客人未到插之前，千万不要喝太烈的酒，万一醉了不好看。就算喝也要先吞一只颗鸡蛋护胃。哼哼，今天倒好，自己定的规矩自己先破，阿波罗没了你的偶像风范，叫大家向谁看齐？”

    “你觉得我很反常吗？”一大堆话没听到，惟独捕捉到这句。真是这样吗？他自己倒没发觉。

    “还敢说不是！”肯指着桌上一大堆空酒杯，表示当插抓到了罪证，“人家说喝酒有两样作用，一是麻醉，一是壮胆。老大，你现在是哪一种？”

    “你那么聪明，自己猜。”凯森按下打火机，酒杯上再次腾起蓝焰。

    “老大你一没输钱二没失恋，用不着麻醉痛苦……难道是壮胆？今晚到底什么人要到场，连我们老大都被吓得胆战心惊？”他摆了个恐慌的表情。

    壮胆？真的是吗？大概还不至于。但一想到她今晚会来，有点小小的激动倒是真的。他很讨厌自己也有这样不沉着的情绪，本以为喝两口酒可以压下去，但没料到却越喝越多，心也随着时间的过去而越跳越快。

    好奇的肯还想就老大反常的举动做进一步探讨，忽然门外冲进一胖一瘦两个女人，惊天动地地大喊——

    “凯凯——”

    一贯气定神闲的凯森听了这声叫唤，也不由从豹纹沙发上惊跳起来，满脸见了鬼似的神色。至于胆小的肯，待看清了来人后，抛下一句“早说过有两个女人找你的吧”，便箭一般冲出包厢，完全不顾兄弟在身后的挥手求救。

    “凯凯！”一胖一瘦的女人迅速踢上门，揭开脸上面具，露出白净但爬满皱纹的皮肤和大大的笑股，扑到豹纹沙发上，捉住凯森两条胳膊，将脸亲昵地贴上去，发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凯凯，想死妈妈了！”

    “大妈，小妈。”凯森努力想挣脱这蛇一般恶心的纠缠，但最终无能为力，只好垂头丧气地僵着身子，“又发生什么事了？被老爸赶出们？”

    “他肯赶我们走就好了，我和你小妈马上同他离婚！”胖胖的林大太太说道。

    “喂，弄清楚，跟他有法律关系只有你一个人而已，我只是名义上的‘林二太太’、随时想走就走，不比你要办手续那么麻烦。”瘦小的林二太太得意地笑。

    “呸，说得好听，那你为什么在林家待了二十多年都舍不得走？”她反问。

    “因为从前向往伟大崇高的爱情，舍不得走；现在年纪大了，骨头老了，懒得走了。”二太太反驳。

    又来了！凯森捂住耳朵。他就是怕这鸡鸭般的杂音才从家里搬出来，没想到都躲进阿波罗了，耳朵还要惨擅荼毒。

    “到底家里发生什么事了？”他若不开口，这两个女人的争吵怕是没完没了了。

    “你老爸喽，居然说你再不回去，就把‘林氏企业’交给他姐姐那个如狼似虎的儿子！凯凯，你可不能再当乌龟缩在这里了，跟妈妈们回家吧，好不？”大太太摆出慈母面孔，语重心长的说道。

    “对呀，凯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林家的财产和妈妈们的下半辈子，你可不能把老头子的江山拱手送人呀，回去吧、回去吧！”二太太晓以大义。

    “哼，果然是小老婆，开口闭口都是钱！”大太太横过一眼。

    “你说什么？肥婆！敢说自己不爱钱！”她叉起腰。

    “随你们说什么，”凯森隔山观虎斗，“反正叫我回去是不可能的，你们到这儿玩玩我还可以招待招待，想要财产就自己生个儿子去争，别找我！”

    “你这个不孝顺的坏孩子！”两位太太结束了内战，炮口一致对外。

    “要不是当年老头子把种子都给了你亲妈，连半点也不分给我们，我们怎么可能现在还来求你？”大太太狠狠地截他的脑袋。

    “别把我那个死鬼老妈夸得那么受宠，老头子不是总骂她是妓女，而我是妓女生的杂种吗？”幽蓝的眸光顿时阴沉，薄唇发出一声冷笑。

    两双贼溜溜的眸立即相互对望了一眼，恍然大悟。

    “喔，凯凯，妈妈们知道了，你不回家，都是因为老头子那年的一句话！”胖胖的胳膊搂上他喉头滑动的脖子。“唉，没想到你这孩子这么有良心，你亲妈地下若有知，一定会感动得忘记去投胎！可是看在大妈二妈养了你这么多年，从小帮你洗澡洗到大的分上，你也要把良心分点给我们才对喔！”

    瘦瘦的胳膊环住他气息起伏的腰。“凯凯，其实也不能全怪你老爸，当年他那么疼你亲妈，一心想休掉这个肥婆，把她娶进门，谁知她居然不领情，要跟别的男人私奔，这才气坏了你老爸。偷偷告诉你喔，据说他看上我，全是因为我眼睛长得像你亲妈。看，二妈的眼睛是不是很漂亮？所以，你舍得让二妈这双眼睛哭瞎吗？快点搬回家去啦！”

    一左一右两个吻同时“啵”上俊美的面颊，“凯凯，乖乖，听话！”

    真想跳楼！她们还当他是两三岁、穿着开档裤满院子跑的小男生吗？凯森奋力抹了抹脸上的口水，皱着眉嘟哝一声，“老妈——”

    “乖凯凯。”二太太抚摸着他凌乱的发，继续采取怀柔政策。“你待在这里有什么好呢？看那些小姐太太们的脸色，名声也不好听。要是老头子知道了，非要弄颗yuan子弹把这个地方炸平不可！难道你想连累这里的兄弟姐妹？什么玲玲啦、肯啦，他们可都是听话的好孩子，乖凯凯，你可不能当罪魁祸首呀……”

    “老头子才懒得这种闲事呢！你们以为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可是耳目众多，什么事能瞒过他两天？他如果真的想我回去，自然会叫人摆平闲言碎语，用不着担心啦！再说我这分工作有什么不好？大多数男人向往的两样东西金钱和女人，我一举两得。这种遣遥的日子我还没过够呢，何必去当枯燥乏味的领带族？”

    “凯凯……”两个失望的女人又欲开口，却被一个示意“暂停”的手势止祝

    “妈妈们，废话少说了，现在我无论如何是不会回去的，今晚还有个客人要来，先让玲玲带你们去开心一下吧，费用计在我账上，看上哪间包厢、哪个帅哥尽管说。”

    “耶？真的？计在你帐上？”两个女人又兴奋起来，暂时把烦恼抛诸脑后，但转念一想，咦，不对劲！

    “凯凯，你要见谁？是个女人对不对？居然为了她急着赶妈妈们走？以前我们来这里你都好热情，依依不舍的陪我们唱KTV唱到天亮！”二太太质疑的问。

    “闲事少管！”躺下身去，凯森拿起遥控器，更换歌曲。

    “还敢叫我们少管闲事！太不对劲了！”大太太兴趣突发，不住播晃臃肿的身躯，“乖凯凯，透露一下，到底是何方神圣？你欠她钱所以不得不陪她？”

    “没有！”他不耐烦地怒吼一声，“只不过这人有点意思，想逗她玩玩而已。”

    “有意思？”如同听到天外雷声，两位太太目瞪口呆。

    “大姐，你听到了没有，凯凯居然说那个女人‘有意思’耶！你说说，从小到大，你见过他觉得什么东西‘有意思’吗？我还以为就算外星人主动飞到他面前，他也会说无聊哩！”

    “对呀，妹子，你有没有发现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居然朝我们怒吼！上帝，这孩子一向笑嘻嘻的，就算遇到杀父仇人他也能沉住气上前跟人家礼貌地握手，现在居然莫名其妙发脾气！你说，那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看来，我们一定要留下来看看。”

    两人同时决定，这也许是二十多年以来她们做得最齐心的一件事。

    “你们两个试试看！”凯森露出要chi人的表情。

    “呃……大姐，这孩子好像真的发火了，我看，还是改天再面见神人吧。现在，咱们挑包厢去，‘蔚蓝梅风’那间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那个夕阳做得有点假，而且上次玩过了，还是改别的吧，就‘东方快车’好了，我跟你说，上个星期我又重温了《东方快车谋杀案》……”

    两个女人手牵手去了，但步伐太不利落，比平时慢了不知几十拍，还不时回头张望一下，希望能发现可疑人眩最后，被激怒的男子又露了露恐怖的表情，才把她们彻底赶出视线外。

    九点整，他等的人终于来了。从她那昂首阔步的姿势、抬得过高的头颅、蹬得地板都快破裂的脚步声，他知道她有点紧张。只有紧张的人才会做出如此夸张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情绪。她的身后，跟着踟蹰不前的江芷茵。

    “欢迎，欢迎。”凯森的笑眼掠过满脸严肃的人，故意停留在江芷茵身上，并且一挥手。

    羞怯笑着的江芷茵指指柏乐怡，又摆摆手，示意那人正在生气，提醒凯森小心说话。不料，这眼神传递的一瞬间，却被柏乐怡不经意的回眸捕捉到了。她心下一惊，发现自己竟有点生气看到好友与这个男人眼神暖昧，自己居然会生气！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怪想法？

    “凯森少爷，知道你钟点费贵，我们长话短说如何？”努力抛弃自己的脑子里的荒谬想法，柏乐怡语气凶恶。她是来杀价的，当然要凶恶点。

    “好呀，”凯森依然悠悠饮一口酒，笑容明亮，用足以杀伤任何女人的眼睛看着她们，“先说说你们要求的服务内容。”

    “很简单，只要你陪着她，直到她老公吃醋到发枉为止。”她抬手一指江芷茵。

    “陪着她？怎么个陪法？看着电影、喝喝咖啡，还是牵牵小手，打个Kiss？这些内容的价位都不一样，比如陪喝一杯咖啡大概算你五千块，牵手一万，打啵两万，啵还分为两种，一种浅吻，一种深入……”

    “停！”这家伙还蛮会精打细算的嘛０我不是说了吗，一定要引起她老公对她的重视。”

    “那就上床吧，这个方法效果最好。嗯……让我想想，本人服务一次收费是……”

    “呸呸呸！”柏乐怡告诉自己要镇定，这仑儿却想蹦到天花板上去，身旁的江芷茵更是尴尬得抬不起头。“谁允许你这个色狼痴心妄想丁？这是演戏，假的，懂吗？”

    “如果是这样，费用更高，”他不愠不火、一本正经地解释，“你想，白狐小姐如此美貌，万一途中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激情，但按照合约又不能假戏真做的话，那我还得另外找个女人解渴，并付给那个女人服务费，我这人又挑剔，非绝色入不了我的眼，万一对方的收费比我还要高，岂不亏本？”

    “你……”柏乐怡被他的歪理搞得怒发冲冠，决定速战速决，“一口价，包你一个月，多少钱？”

    “一个月嘛……三百万大概可以了。”他扳扳手指头，语气轻松，仿佛说得是买青菜的三十块钱。

    “什么？”两个女人跌倒在沙发上，一个惊得呆了，另一个惊声尖叫。

    “三百万？想chi人呀你！人家chi人还要吐骨头哩，你这个连毛发都要舔干净的恶魔！”

    “别着急嘛，红狐小姐，且听我慢慢道来。按我现在的身价，每晚在阿波罗起码可以赚十万二个月三百万进账是保守估计。如果要我随叫随到，势必会影响我的生意，这个损失不找你们赔找谁去？唉，看你们可怜也没什么钱，就打个七折吧，两百万，没得少了。算我认栽！”

    两个女人傻愣愣地摇了摇头，表示这个价钱还是不能接受。

    “还嫌贵？那你们去找肯吧。他比较便宜，起价大概只要一百万，你们再杀杀价，老实的他估计五十万可以搞定了。”

    两个女人还是播了摇头。

    “怎么，知道他的货色不如我？”凯森得意地笑，“对了嘛，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肯那小子跟我站在一起，哪能比？”诡异的眼蓝光一闪，“如果你们实在付不出钱，还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发了半天傻的柏乐怡终于有了说话的能力。

    他目光坏坏的斜向她，“就看你的喽！”

    “我？”简直被他搞胡涂了。这家伙，打什么哑谜！

    “对，你。”凯森忽然站起来，逼身向前贴近她，“如果……你也可以陪我一个月的话……”

    “你疯了？”怀疑自己听觉是否出错了的柏乐怡，马上拿起一只高高的酒瓶自卫。

    “这叫等价交换，有什么错？”他无辜地一摊手，“我陪你的朋友，你陪我。虽然你不如我长得漂亮，但我这人根宽容，也算你值两百万了。”

    刚刚还说他挑剔，现在又说自己宽容，无耻的家伙，自相矛盾！

    “怎么样？不考虑一下？很合算的！”低哑迷人的嗓音进一步诱哄。

    “不行！”角落里另一个人终于发言。凯森循声望去，看到向来胆小的江芷茵张开双臂护住柏乐怡，像个英雄似的挺身而出。“你不能打乐怡的主意，钱……我出了。”

    “茵茵，你哪来这么多钱呀！”柏乐怡想伸出巴掌捂住好友的豪言壮语。

    “放心，”她低声安慰，“我有阿骏给的金卡，反正这都是为了他，能不叫他出钱吗？”

    “可是……”柏乐怡看了一眼那个笑得邪气的家伙，将好友拖入墙角，“他摆明在敲诈，哪能让这个坏人得逞！两百万耶，你这么有钱，还不如给我呢！”

    “给你也可以呀……不过，你又不能让我老公吃醋。”江芷茵倒不心痛钞票，只一心想气疯老公。

    “谁说我不可以？”她转念一想，下定决心，“我去陪那家伙，你把钱给我！哼，肥水绝不能随便流进外人田！”

    “乐怡！”知道她爱财，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

    “放心啦，我会跟他约法三章，不会吃亏的！”柏乐怡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决定正确。两百万，她可以多赞助老二在美国的事业、替老三买多少套亚曼尼呀！还有老妈的养老金，也该早早准备才好。“就这样决定啦！”拍拍手，她为自己的明智而兴奋。

    江芷茵还想拉住她三思而后行，她已然冲到了凯森面前，谈起了条件。

    “要我陪你也可以，不过你得老老实实的。第一，不许乘机吃我豆腐；第二，不许让我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第三，不许占用我休息时间；第四……嗯，暂时还没想到，总之，未竟事宜，待双方协商后再做决定。”

    “同意。”他饶富兴趣地看着她，“那么，什么时候签约呢？”

    “随时奉陪！”她不甘示弱地回答。

    但是，柏乐怡发现自己上当啦！两天后，这个斩钉截铁的决定彻底动遥原因无他，只为这狡猾的家伙使尽一切手段折磨她，似乎非要把她整至不成人形不罢休。

    每天早晨，天边剧刚露出一点点微白，真怀疑乡下的公鸡是否已开始呜叫的时候，那家伙就一通如雷的电话打进她卧室，强行中断她的美梦，命令她提一袋早餐到他那瘦乱的狗窝，顺便清扫他的房间。这早餐还必须是她亲手所做还得保持一定温度，花样天天得换，若是煎鸡蛋，要恰好七分热。

    接着，待她奋力清扫完那狗窝的垃圾、弄得蓬头垢面之后，狗窝的主人便拍拍喂饱的肚子，一句“我们去晨运”吧，不容分说拉过她，沿着山道起码跑个两圈以上。

    唉！真希望这家伙生个病，偏偏他健康得离奇，连感冒也不染一个。可怜的她，只好气喘吁吁地跟着他，在山间跑个没完，直至双腿酸疼到无力。

    到了中午，这家伙舒舒服服休息，躺在软得似云朵的大床上，命令她搬张硬邦邦的小椅坐到旁边，读一本幼稚可笑的探险故事——给、他、听。并且要求她满怀感情、声音优美地读，像电视剧里的配音演员那样。有时稍微想偷一点懒，跳过几段，那家伙就大声抗议——

    “不是的，男主角要先翻过一座山才到达草原，翻山时还要遇到一只豹子，乐乐你念漏了。”

    最可怕的是晚上。这家伙精力充沛，总爱钻到各式各样疯狂的舞厅，跳形形色色的舞，他的舞伴自然是可怜的柏乐怕。别说动作笨拙的她从小就搞不清拍子、跟不上节奏，就算她是舞林高手，此刻累了一天仍要蹦蹦跳跳，也铁定会无力到趴下。而趴下后，他便逮住了轻薄她的机会，比如将她抱上车子的时候，两手可以紧紧搂着她的腰，笑得色色的脸可以乘机贴住她的脸，薄唇便“不经意”地在她柔软的唇边一扫。

    于是，，经过一个星期的试用，柏乐怡发自己变成了菲佣、厨师、讲故事的阿姨、晨跑计速器或者伴舞女郎……神形百变，就是变得不像她自己。

    于是，她大声抗议——

    “姓凯的，你为什么要我做早餐？”

    “你做的早餐好吃嘛！”他笑笑的回答。

    “为什么要我来打扫？你的菲佣呢？”

    “有你的服务就够了，能省则省，我一向节约。”

    “为什么要我跟着跑步。”。

    “因为你跑得慢，顿时增强了我体力锻链的信心。”

    “读童话故事呢？”

    “你的声音很能催眠。”

    “跳舞呢？”

    “没有了你笨拙的舞姿，怎能衬托我的优美？”

    她愤愤的一咬牙，“可恶，我不干了！”

    “那好呀，我也不干了，你另外找人陪你的朋友。”

    直到今天，柏乐怡才认识到赚这两百万是多么的艰辛，既然收了芷茵的钱，她就得坚持到底。唉，谁叫她爱财呢？

    晴空万里，早春的鸟儿叫得正欢心，又是全新的一天。但金色的阳光照亮不了柏乐怡阴沉沉的心，她提着一袋早餐，推开凯森家的大门，不知今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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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起床——”

    棉被一掀，清晨的寒气钻进温暖的堡垒，惹得凯森大打喷嚏，不醒也被冷醒了。他瞥一眼肇事者，正想怒吼，却发现那个由于报复成功而得意扬扬的人，早已窜到露台上，拿起洒水壶浇起花来。

    这些日子，他的狗窝经过柏乐怡精心改造，已大变模样。餐厅里铺上了英国风情的格子花纹桌布，客厅的天花板上多了一盏光线柔和的水晶吊灯，阳台上种满了春意盎然的花花草草，有了一种“家”的感觉。而那女人此刻正哼着一苜变调的歌曲，踮着脚，浇着花，微风吹动着她随意一扎的长发和宽大的罩衫，使凯森顿时怀疑自己是否已经结婚多年，成为了一个满怀幸福又生性懒惰的丈夫，正带着宠溺观赏自己忙碌的妻子。

    这种感觉……真不错。习惯了她的跑进跑出，习惯了她的恶言恶语，习惯了她脸红尴尬的模样，他几乎在考虑是否应该再想出另一损招，待合约期满后，逼她续签。

    “姓凯的，你倒逍遥！”柏乐怡发现了他坏坏的笑容，白他一眼。

    “我付了代价，享受服务，很应该。”凯森伸个懒腰，靠在床头。

    “喂，顺便问一句，茵茵那边的进展如何了？”她知道昨天他跟茵茵碰面。上帝保佑，总算让她苟延残喘了一日。

    “亏你自称跟她是好朋友，居然跑来问我？”

    “还不都是你害的！要不是在这里做牛做马，连打肫的时间都没有，我和茵茵她们会这样疏远？”整整一个星期，她们“风尘三侠”没能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打牌，害她损失了不少赢钱的机会。

    “也对，”他实事求是的点了点头，并且汇报已进行中工作，“放心好了，她老公昨天脸色已经发青了，估计不久的将来就能吐血身亡。喂，你们费尽心机这样整治那个可怜的男人，是想贪他遗产？唉，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看来以后我讨老婆得当心……”

    “有人愿意嫁给一个牛郎吗？”耻笑之声骤然响起，“她不怕染上艾滋病？”

    “或许这位伟大的女性近在眼前。”

    “谁？”她眼珠沿着屋于转上一圈，“冰箱里的老母鸡？”

    “哈哈哈！”凯森四顾大笑，对于讽刺充耳不闻，很有些自我麻醉的乐观精神。“对了，我在茵茵家还遇到了你的另一个好朋友楚楚喔，就是有偷窃癖的那个！”他继而转换话题。

    “茵茵！楚楚！”柏乐怡失声尖叫，“拜托，谁允许你叫得这样亲热！”

    “她们自己呀，”他满脸无辜，“本来我是叫雷太太和方小姐的，她们自己说，不要见外了，阿凯，叫我们茵茵和楚楚吧。我很听话，马上这样叫了。”

    “楚楚跑到雷家去干什么？”她决定暂时不计较，因为一个疑问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咦？你又不知道？”讽笑的眼逼近，眨了一眨，“因为她很苦恼，这回，她没偷别的却偷了一个男人的心。”

    “什么？楚楚在恋爱？”不得了！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她得早早摆脱这家伙的纠缠，回归朋友们团聚的大家庭。

    “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哇！爆炸性新闻耶！”

    “是谁？”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唔……这个嘛，我答应她们要保密的。”凯森身子一靠，重新躺回棉被中。

    “你不想活命了？”她晃晃浇花壶里的水，打算从他头上淋下去。

    “你威胁我也没有用，本人向来一诺千金。她既然是你的好朋友，不知道自己去问吗？从我一个外人嘴里套出答案，简直玷污了你们的友谊。”不躲不闪，他笑着直视那个危险的浇花壶。

    “哼！”话被他这样堵了回来，柏乐怡也不好再问。浇花壶一丢，她气呼呼地拖地板去。

    “喂，今天暂时把家务活放一放，我们得出去。”

    床上的人边吃早餐边说话。

    “又要到哪里花天酒地？”

    “有个花园宴会，得去应酬一下。放心，只是喝酒聊天，不会让你当众出丑的。”他知道她最怕跳舞。

    “我没有那种场合穿的衣服！”又不是豪门公子，一个牛郎，也学人家参加什么花园宴会。

    “衣服在客厅桌上那个红色的大纸盒里，拆开丝带就能看见，”他早有准备，“这个尺寸，你穿着应该适合。”

    “耶？”柏乐怡没料到他还有这一招，本想抵抗，但女孩子对衣服之类的东西总有着无限好感，何况那个印着名牌标志的大纸盒如此诱人，便狐疑地走过去，蝴蝶结丝带一扯，纱质的轻盈小礼服就呈现在她眼前。

    那是她喜欢的淡紫色，像雨中紫阳花的颜色，因为纱质布料在早春的季节里略显单薄，还体贴地配了件短外套，另有粉白的手套和皮鞋。

    “好漂亮。”她触摸着小礼服，心里叹道。

    “可以到浴室里试试。”凯森在一旁建议，似乎早料到她会喜欢。

    “你浴室的镜子不会是个监视器吧？”她仍然小心提防。

    “嘿嘿！”他被逗乐了，“放心，我没有偷窥癖。不过你的建议很有趣，我可以考虑试装一个。”

    “呸！”将拖把往他的方向一掷，她砰地一声关上浴室大门。

    几分钟后，柏乐伯一手持着头发，一手提着裙子，愁眉苦脸地走出来。

    “怎么？不喜欢？”凯森倒没料到是这种表情，原以为她会像所有爱美的女孩一样，自信地在他面前转个圈。

    “我的头发……”穿着小礼服的人愁得要掉眼泪了，“昨晚洗了没整理好，睡醒后变得乱七八糟，跟这件小礼服一点也不配。”像蓬头垢面的乞丐偷穿了公主的衣服。

    “没关系的，我帮你梳个发髻。”他笑着拉她在镜子前坐定，先轻轻将那蓬乱头发梳顺，再从抽屉里摸出一支银色的簪子，替她仔仔细细盘了个法式发髻。

    “你这手艺……哪学的？”她有些吃惊。温暖的指肚无意间掠过她的耳垂，唤起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心在那一刻有一丝软软的甜，但转念想到他一定也在别的女人头上屉示过如此的功夫，又有些微酸。

    “以前为了讨好大妈和小妈，常帮她们盘头发。”

    凯森用梳子尾尖挑下她额前几缕发丝，使她看来更形妩媚。

    “大妈小妈？”

    “我那个好色的老爸讨了两个老婆。”

    “喔……”感到他的不快，她没有再问下去。回过头瞧瞧镜中那美艳又不显老沉的发髻，微酸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你用谁的簪子帮我盘头发？这么漂亮，她不介意吗？”

    “如果我说，这是特意买给你的，信吗？”他浅笑，又取出一条链子，绕到她脖子上，“配这件小礼服刚刚好，不会太华丽，也不会太寒酸。带了粉直来吗？补个淡妆就可以出去见人了。花园宴会顾名思义是在太阳底下开，太妖娆了反倒不好。”

    柏乐怡难以置信地看着镜子中骤然变化的自己，抚抚胸前的项链。那链子跟簪子是一套，白金衬底，珍珠和莱茵石组成的碎花在颈间、发间闪着细微的光泽，虽不算太耀眼，但灵动之中婉约迷人。

    不管这首饰是否真是特意买给她的，看着这个平素大咧咧的男人认真挽着她的发，她只觉得此时自己的心情就像这细碎的光泽，有了一点微小的快乐。

    她从来没有参加过花园宴会，先前怀着好奇，此刻一见，发现不过是一个有钱人在自家花园里开的Party。许多小姐太太都认识柏乐怡，但全不敢上前与她打招呼——招呼一打，买卖仿冒首饰的事就等于不打自招了。她只好独自坐在游泳池边，远远观赏这群上流社会的男男女女。

    瞧凯森那家伙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此刻竟像有钱人家子弟般，见了年长的男人便故作敬仰地喊“世伯”，见了迟暮的女人便甜甜地喊“伯母”，真是笑死人！更滑稽的是，那帮老人家居然也给他面子，纷纷拍拍他的肩，好像真的跟他父亲熟识多年，还把身旁的女儿推给他，难道他们不明白这是送羊入虎口吗？怪不得人家说上流社会最好骗吃骗喝，连凯森这类牛郎也混得进来，可见这一说法万分属实。

    柏乐怡并不知道凯森到此一游的目的，但他不说，她也不问。做人不宜多话，是她这些年来总结出的经验。盯着池水，托着一杯鸡尾酒，她无聊得打呵欠。这户人家的游泳池颇有趣，铺了金色的底砖，阳光一映，便变成橘色，像夕阳融在水里，比起一般的蓝色池子更能挑逗眼线。

    “倦了？”凯森看她捂着嘴，似乎摘到她在打呵欠。浅笑着走过来，坐到她边旁椅子的扶手上，伸出—只胳膊绕着她的肩。

    “你快过去吧。”柏乐怡扭扭身子，摆脱那只令她尴尬的胳膊，因为一园子的人都在朝这边瞧、有的已经开始低声议论，可能是在探讨她与这个牛郎之间的关系。

    “我再去应酬两句就可以走了。这家的主人……今天过生日，他以前帮过我，所以……”

    “你的事与我无关。”她语气冷冷地打断他的解释。

    “要不要吃些点心？”他转身离开，又忽然回头一问：“我帮你取些过来。”

    “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就变肥猪，”她蹬他，这家伙，大庭广众的，干吗搞得这么亲密？

    他耸耸肩，笑容变得有些涩了。不一会儿混入人群，但目光仍时不时朝她这边瞥一下。

    仍然没有人敢上前跟她打招呼，尽管这时她发现已经有许多名门闺秀跃跃欲试。她安静地坐着独饮，看看这些人的好奇心到底能压抑多久。

    “嗨，以前奸像没见过你，我姓温。”终于有一个人上前跟她打招呼了，不过是—个男人。

    他身材高大，挡住了园中诸人的部分视戏。柏乐怡昂起头，猜想对方的身份，也庆幸自己终于多了一道屏障。

    “你是阿凯的朋友吗？”男人仲出手与她一握，“是刚从国外念书回来的吗？”

    要是告诉他自己并非进口的洋货，而是本地的土产还是极便宜的那种，不知他会不会掉头就走？

    她一笑，“不是。”

    她这种模糊的回答搞得这男人十分胡涂，但又不肯承认自己理解能力差，于是继续浪费口舌，“今天家父过生日，匆忙了点没准备什么节目，很无聊是吗？”

    原来他是这家的少爷！怪不得明明满脸挂着什么都不放在眼眶的神情，却又处处显示出容忍的礼貌。他是替哪位红颜知已来当探子的？总不至于对自己有意思吧？

    柏乐怡才不愿与他多搭活，迅速将目光滑开，落到不远的草地上。

    但是，这一落，使她全身骤然僵祝

    绿茵上，站着一对璧人。男的笑容温和，女的妆扮明艳。

    是他们吗？

    呵，应该不会错。虽然她尽量抹去那段记忆，但没想到事隔多年，一切还仿佛昨日，如此清晰，就连他们说话的语气、惯用的眼神也记得清清楚楚。似乎只要稍稍一闭眼，往事就像电影般，马上轰轰烈烈的播放着。

    听说，他们毕业后便订了婚。如今，他在她父亲的公司里身居要职，被风采杂志评为年度十大杰出青年，不久，等她完成海外的学业，他们将会有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更英俊了，穿着英式手工西装，举手投足间完全洗去了昔日穷学生的土气，俨然驸马爷的气派。而她，从小就会打扮，现在又读的是时装设计，一向都是走在时代潮流的尖端，那么耀眼，如夜空里的明星。

    柏乐怡感到杯里的酒在颤抖的手间泼洒出一滴，金色的水珠溅到绿叶上，在这一瞬间，他们无意中也看到了她。

    六双眼睛交会了好几秒，不打招呼看来是不行了。

    罗珊拉着未婚夫走过来，绽放笑颜，“乐乐，好久不见，最近在忙些什么？”她用手肘顶了顶未婚夫，“快跟咱们的老同学问好呀！傻愣着干什么？乐乐你别见怪，他最近忙生意忙昏头了，老是犯胡涂。”

    翁家良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乐乐，你还好吗？”这苍白，不知是因为忙生意忙得累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不敢多看那张昔日再熟悉不过的俊颜，只把目光投向罗珊，柏乐怡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天外飘过来似的，“珊珊，听说你出国留学了，是去美国吗？”

    “美国？”罗珊的声音一向尖厉，像饱含讽刺，“开玩笑，我读时装设汁的去美国做什么？你是没见过美国学生设计的那些衣服，毫无创意可言，他们的毕业展简直比百货公司的卖场还平庸！这一科，要就不读，否则一定要去巴黎。乐乐你有时间一定要来巴黎看看，我在赛纳河畔买了幢房子，窗台边种了许多郁金香。”

    “有时间一定去。”幸好这些年到欧洲进货从未遇见过她。

    “怎么，你们都认识呀？”温大少上前凑热闹，罗珊白他一眼，并不理会。他只好讪讪地走开。

    “乐乐，这个姓温的是你的朋友！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他可是个没什么品味的土包子，看过他新买的跑车吗？居然是亮黄色的，把顶篷一盖，开到马路上会让人误以为是出租车。可笑吧？像不像七十年代的小太保？亏他老子还算有钱人，也不好好调教—下这个独生子，看看他们办的这是什么花园宴会！”

    罗珊从前在国内念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在校刊上发表批评文章，时政局势，社会潮流。见人骂人，见鬼骂鬼，笔法十分犀利，被称为“X大学文坛一把刀”。

    柏乐怡摇头淡笑。“我们刚刚认识，并不熟。”

    尖锐的目光掠过她的胸口，尖厉的声音又响起，“呀！乐乐，这新款项链前两天才上市的，你就戴上了？不过，也难怪，听说你最近常常跑欧洲进货，花色换得比较快也是正常的事。”罗珊两眼凑近，像在审视，“唔……其实用钻石和珍珠镶成花形也蛮漂亮的，珍珠的柔和、钻石的透明，兼而有之。不过，怎么总给人不够大方的感觉……”

    柏乐怕一边听着没先没了的品评，一边饮着掺了酒精的饮料，眼皮有些发沉她感觉到站在旁边的翁家良跟她—样默默无言，她没望他，他也不敢望她，两人之间隔着罗珊的声音，从许多年前。这声音就像一条无形的大河，把他们曾经亲密的关系隔断了。

    什么也不能做，只能一杯接着—杯，她知道自己要醉了……

    花园另—角落里的凯森，正被一群小姐太太包围得密不透风，年纪稍大的，便倚老卖老，像对待—个小男生那样摸摸他的头发，或拍拍他的脸颊。衣角也被魔爪拉得发皱——

    “凯凯，越长越帅啦，什么时候请伯母喝喜酒呀……什么？还没意中人？不要紧，伯母给你介绍！我那几个侄女随你挑……怎么？还在跟你爹他怄气，不肯搬回家住呀？你大妈小妈最近都瘦了一大圈喽……听说你和人合资开了一间叫阿波罗的夜总会生意很好？改天请伯母们去玩玩？”

    可怜的凯森苦笑着，学习战斗中的士兵，冲过层层封锁线，待到终厅钻出人墙之后，却发现金色的水池边，伊人已不见踪影。

    “乐乐——”心中—慌，他对着附近的绿林大叫数声，不见回答，素来沉着的俊颜顿时抹上焦急的神色。

    “阿凯，我爹地请你过去切蛋糕！”毫不知情的温太少这时傻乎乎地靠近，伸出一只找死的手，搭上那个心情焦虑的人的肩，于是，焦虑的人立即变得暴跳如雷——

    “妈的，你把乐乐拐到哪里去了！说！”他揪住他的领口。

    “乐乐？谁呀？”温大少脾气好，没生气只愣愣地问。

    “就是刚刚坐在这里的那个女孩！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刚才只有你一个人跟她说过话，我在那边看得清清楚楚！”

    “刚刚坐在这里的……”迟钝的人思索良久，终于唤醒记忆，“穿紫色小礼服的那个？”

    “妈的，少跟老子装傻！”

    “我是跟她说过话，不过后来又有两个人跟她说了话，我就被其中一个女的赶走了。所以，我不是惟一一个跟她说话的。”他一本正经地表示自己的清白。

    “我管你，说！她现在人呢？她要是弄丢了，就是在你们温家弄丢的！我只找你们姓温的要人！”

    “也许她喝了太多香槟，去洗手间了。”

    “是吗？”他怀疑的看着他。

    “呃……先前好像看到她往车库那边去了。”他保证着，“真的，我以为她是想上洗手间但走错了方向，正想指引，可是这时一群客人把我挡住了，等我突破重围，发现她人已经不见了……耶，阿凯，你要跑去哪里？我爹地在那边等你切蛋糕……”

    被弄得糊里胡涂的温大少，看见凯森飞也似的向车库奔去。咦？阿凯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只不过走丢了一个女人而已。他不是一直都说头皮屑都比女人值钱吗？他不是宁可翻箱倒柜找一条失踪的领带，也不肯理会一个为他自杀的女人？今天真是奇了！温太少掐了掐手腕，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

    “乐乐！”

    车库里，凯森一眼就看到了依在他车子旁边，吐得一塌糊涂的紫衣女孩。

    她的发髻松了，缕缕沾着汗水的发丝贴着发青的面颊，眼睛不知怎么地，又红又肿，像水蜜桃。一阵酸涩的痛楚弥漫了凯森的心，这种既疼痛又温柔的感觉，他从没体会过。

    “乐乐。”他走过去，环住她的腰，发现声音里有一丝哽咽。

    “凯森？”柏乐怡回头怔怔地看着他，惨淡一笑，“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再也不跟那帮啰嗦鬼胡纠变缠了，我们现在就回家。你不要到处乱跑了，懂不懂？我……我会担心的。”臂膀的力道紧了紧，仿佛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让他把眼前瘦小的人儿搂在怀里，保护一辈子。

    “园子里太吵了，我想还是在车上等你比较好。幸亏我还认得你的车子。”她昏沉沉的脑袋直往下坠，搁到了他的肩上。

    “聪明！”他把肩膀移近些，方便她的依靠。嘴角由于伊人无意中亲昵的举动而隐隐—笑。拉开车门，却发现她并不上车，只低着头，仿佛要在地上寻找什么。

    “怎么了’”他不解。

    “簪子……弄丢了。”柏乐怡忽然哭起来像个无助的小孩，“我不知道把你的簪子丢到哪里去了。”

    “不要紧的，丢了就丢了，我们再去买更漂亮的，”他拍着她的背，给予安慰。

    直觉告诉他，她的伤心，并不是团为一只簪子。

    “我在草地上找了又找……来来回回地找……可就是找不到。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一定喝了很多酒，连呼吸中都带着酒味。

    “谁敢说你没用？我找他算账！”凯森将她拖入怀中，揉揉她凌乱的发，用指尖轻轻梳理。

    “他说的，他说我没用，不能帮他完成学业，给不了他一个大好前程。他说我……很没用。”

    他？是谁！跟她酒醉有关吗？一股无明火自心中窜起，他很想把那个“他”凑个半死。

    “我们回去找簪子好不好？我不想！不想这么没用。”柏乐怕挣扎着向前走两步，却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膝盖骤然一撞，渗出血来。

    凯森心中一紧，也跟着跪倒在地上，小心翼翼将她包里在自己的臂弯中。手边没有帕子，焦急之中，扯裂她裙摆的一角，缠绕那伤口，止住不断渗出的血。

    从前并非没有见过血，只是从她膝盖渗出的鲜红让他感到无比痛苦，一滴滴血像一根根针，无声无息刺入他的心。

    她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纵声大哭。

    “裙子……破了，裙子，好贵的……”脆弱在这哭泣中彻底释放。

    “不要紧，我们冉去买，买更贵的。”他吻着她的前额，哄着，劝着，用一种他自己听了都会吓—跳的温柔语音。

    语无伦次的人又哭了—阵，嘀哝了一阵，终于累了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凯森心情复杂地凝望着她，将那娇弱的身子抱至车子后座上。

    草莓型的靠垫让柏乐怡像个孩子—样睡在软绵绵的空间里，晶莹的泪珠挂在腮边，更显稚气。他不敢相信平时凶巴巴的人，此刻居然如此安静可爱，让他忍不住想偷吻她。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

    抑住想吻她的冲动，他叹了口气，发动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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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看见横抱着柏乐怡的凯森，他受到惊吓，如同见到了凶恶的鬼魅。

    “你……是谁？”他立刻抬起—只臂膀拦住他，浑身紧绷，仿佛一只刺猥。

    “这话也是我想问的。”凯森笑道，完全不在意他的防备，径自走入房中，掠过男孩身边的时候，还说了句，“请让让。”

    “喂，这是我家耶！”男孩因为没有受到重视，不满地嘟囔，紧紧尾随其后，追问：“你是我老姐的BF？”

    “乐乐的卧室是哪一间？”凯森探头探脑，寻到一个装潢比较花俏的房间，估计它属于柏乐怡，于是走进并被子一掀，将怀中的人儿放到柔软大床上。

    “什么叫BF？”他这才接话。

    “Boyfriend——男朋友！老兄，你没听过吗？很老土耶！”他斜着脑袋，诧异地打量他体贴的举动。

    “小帅哥，去拿条冰毛巾来。如果家里有药箱，也顺便拿来。”抚抚柏乐怡滚烫的额，凯森命令。

    “冰毛巾没有！湿毛巾浴室里倒是挂着好几条！”男孩语气仍是恶狠狠的，但听到“小帅哥”三个字，脸上的神色有所缓和。转身到房外一趟，回来时已面带微笑，“喂，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喔，老姐现在这个样子又脏又臭，是男人就应该离她远远的，由她自生自灭去！哼，谁叫她学人家喝醉酒，也不想想自己肠胃有毛病！”

    凯森没有回话，柏乐怡却像得到了提醒，感到一阵恶心又吐了一口，吐在来不及躲闪的凯森身上。

    “看看看！我说的没错吧！”丢出湿毛巾的男孩大大向后跳跃，猛拍自己的衣服，仿佛被吐到的是他，“咦？老兄，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看你身上那套西装价值不菲，虽然不是亚曼尼的，但似乎比亚曼尼还高级，这样被我老姐荼毒，不心痛？”

    “那就麻烦你帮我扔到洗衣机里去。”凯森用袖子抹了抹柏乐怡的嘴唇，脱下西服扔给男孩，专注的神情仍停留在被酒精烧红的脸上。

    “这个可以泡水吗？”狐疑地打量了一番接在手中的西服，“我还是帮你拿去干洗吧，不过清洗费得由你出喔！”

    “随你。”摊开湿毛巾，小心翼翼擦着他身下汗湿的额。还有流泪的眼和颤抖的唇，也一一抹净。

    “喂，老兄，你不用对这女人这么爱护啦！看你的样子好像园丁养花喔！我老姐又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扔她在荒山野岭，她也照样能够茁壮成长。不信？你就试试好了！明天—大早，她肯定生龙活虎，又可以跳起来骂人了。来来来，跟我去客厅聊聊嘛，请你吸烟，要不要？”

    “你可以吸烟的吗？”凯森笑望着男孩。

    “不要小看人，我已经十八岁，马上就高中毕业了！况且老妈听戏去了，老姐又昏迷不醒，只要你不揭发我，谁知道呀！说了半天，你还没告诉我你姓啥名谁哩！”

    “你可以叫我阿凯。”他轻轻剥下先前缠在伤口上的紫纱、一边吹气，一边替柏乐怡的膝盖敷药，

    “真的？不叫阿凯哥哥，只叫阿凯也可以？真好！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小弟，从前老姐那个初恋情人，硬要我叫他‘家良哥哥’，恶心死了！”他绕出去，很快拿了一盒烟，站在走廊上点燃，大吸一口，“老姐不让我在她房里吸烟，看你的样子又舍不得出来，我只好站在外面跟你说活啦。喂，我先由自我介绍—下，我是家业的老三，叫柏乐源，老二叫柏乐康。”

    “原来你还有个老哥。”摸摸怀中人儿的额，嗯，没那么烫了，他紧绷的心也放松了—些。

    “对呀，老姐没跟你说过？他前段时间在美国读什么工商管理，现在休了学，和朋友合伙创业。”柏乐源变幻吸烟的花样，吐出一轮轮美丽的烟圈。

    “她很少跟我谈家里的事。”是对他缺乏信任感吗？其实不奇怪，两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只有一桩交易。但为何他发现自己忽然变得贪心了，不想联系他俩的仅仅是一桩买卖？

    “慢慢来，我对你有信心！”柏乐源安慰似的拍拍墙壁，可惜手不够长，否则他会拍中凯森的肩。

    “你老姐可不像你对我这么客气。”他笑。

    “她就是这个样子，表面凶巴巴的，其实心地挺善良，耳根子也软，看八点档那种骗人的肥皂剧还常常会哭喔！像我和老哥向她要钱，她总是先把我们大骂一顿，才肯掏钱包——我和老哥也不汁较，因为都知道她不过是逞口舌之快，所以都由她骂去，反正钱总能拿得到，而且我们开价多少，她就给多少，有时还会更多。

    “总之，姐姐是好姐姐，比别人家只顾自己吃喝玩乐交男友的姐姐不知好上多少倍。这么多年来，我总结出一个经验，就是她对你越凶，表示她跟你越亲近。如果你看见她礼礼貌貌、客客气气、笑咪咪的，那就惨了，她肯定恨死你。”

    “是这样吗？”那她对他……也算亲近？

    “老兄，我是看你对我老姐不错，才透露底细给你听，不要不承队，刚才你那体贴人微的样子，都给我瞧见了。男人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我柏乐源佩服你！”他学着江湖大侠抱拳，“所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请教我，只要我知道的情报，统统无条件出卖给你！”

    “多谢了。”凯森回赠一个笑容。拖过一颗大枕头，将怀中的人儿放低，让她舒舒服服平躺。

    “喂，要问什么就快点问呀！等一下我还要跟同学出去玩哩！哦……你一定想问关于我老姐前任男友的事，又不好意思问，对不对？不怕，我主动告诉你。”

    她的男友？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介意她从前有过多少个男朋友。但为何听到这个词，心里会发酸？

    “放心好了，我老姐从小到大只谈过一次恋爱……不，加上你，算是两次。她的初恋情人很欠揍，就是不打到残废难泄恨的那种。他是老姐大学的同学啦，道貌岸然的，本来说什么一毕业就跟老姐结婚，结果遇到个富家千金，屁话不留一句就溜去当驸马爷了。搞得我老姐食不下咽大半年，差点变成鬼。老兄，看你也像是有钱人，家里开公司吗？如果遇到‘罗氏’企业，一定要弄得他们破产！”

    “罗氏？你说的是罗珊的未婚夫翁家良？”原来天地之间的距离如此狭校乐乐今天喝醉酒，想必是遇到了那对未婚夫妇吧？

    “就是那个乌龟王八蛋！呸！”柏乐源蹬了蹬脚。

    “知道了，我一定会替乐乐出这口气的。”凯森眉心一皱，笑意却仍挂在嘴角。语气云淡风轻，却隐隐有一丝意味让人不寒而栗。

    “我就知道老兄你有义气！好！”掐灭烟头，柏乐源跨进房间，很是敬仰地拍了拍他的胸膛，一副托孤的口吻，“把老姐交给你，我放心了。”

    “过奖。”他谦虚地回答。

    “那我出去玩了！你待在这里好好照顾我老姐。老妈刚才打过电话，说她听完戏就跟几个金兰姐妹打通宵麻将，今夜不回家。”贼溜溜的眼睛转一圈，“喂，老姐脏兮兮的，你是不是该帮她换件睡衣、洗个澡？嘻嘻，浴室热水充足，随你们两个用。”

    凯森发现自己脸颊居然一热。搞什么？身经百战的他，居然也会脸红？

    “还有……”柏乐源抬头挺胸，满脸正经地问：“请教你——个关于男人的问题……嗯……哪种牌子的保险套比较耐用？”

    “你今晚需要用吗？”他露出浅笑。

    “猜中！”他又拍了他一下，“挺聪明的嘛！今晚我们几个同学打算到酒店体验刺激生活，告别处男时代，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一定要用套子才可以，你懂吗？所以……我们现在来交流一下经验。哪种牌子比较好？不要说你不了解市场喔，你都这么老了。”

    “哪种最好我不太清楚，用过的牌子太多。总之你走进便利商店，架上不打折的，通常都是好的。”他笑意更浓。

    “谢了，老兄！”他快乐地跳起来，跳到门边又想起了什么回眸叮嘱，“喂，不要告诉我老姐喔——包括刚才我吸烟的事。”

    凯森点点头，算是承诺。看着兴高采烈的人重重关门而去，他开始考虑那个关于浴室的建议……

    柏乐怕苏醒的时候，闻到一股柠檬香，那是她惯用沐浴乳的味道。舒舒服服仲个懒腰，她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清爽无比，不仅换了干爽的睡衣，就连昨日喷洒了些定型液的头发也被洗得柔软洁净，温暖而蓬松地披散在枕头上。

    是老妈帮她打理的吗？只记得昨日喝了酒，吐了一地，还胡言乱语子一大堆，然后便不省人事。到底是怎么回到家里来的，都让她疑惑。

    但几分钟后的敲门声解除了她的疑惑。

    “早安！”凯森站在房门口，“乐乐，吃早餐喽！”

    “你？”柏乐怡惊得起不了身，“你怎么在这里？”

    “小乐乐真健忘，”他嬉皮笑脸的拿过一件晨褛，披在惊呆了的她身上，不知从哪里变出—只点缀绢花的发束，降她的头发扎起，“昨天还吐了我一身哩，睡醒起来就打算不承认了？人家好亏本喔！”

    “是你送我回来的”一大串问题连珠炮似的放出，“我老妈呢？我老弟呢？你一晚都赖在这儿没回去？他们也准？”

    “放心，他们都不在家。”嗯，这个发束配她的头发很适宜，刚刚在便利商店应该多买几种颜色供她换着扎。

    “等等！”她忽然捉住那只在自己头发上乱摸乱梳的手，“我的睡衣……是谁帮我换的？”

    “不是说了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另一只鹰爪照样伸向她，归拢几根不听话的发丝。

    “你还帮我……洗澡了？”

    “那当然了，乐乐你昨天又脏又臭，不洗洗根本上不了床。”凯森毫不犹豫地回答。

    “可恶！”她抓起床头的闹钟朝他砸去，“我宰了你！”

    “小乐乐害羞了！”闪过闹钟的袭击，他哈哈大笑，“放心，如果担心你的清白，我可以告诉你，什么事也没发生。虽然帮你清洗的时候，我热血沸腾，用冷水冲了好几次才冷却下来。不过我这人可是个君子，就暂且吃点小亏，算了！”

    “我……踢死你！”这家伙得了便宜还说风凉话，一脚朝他踹去！谁料，当柏乐怡腿伸出被子的时候，却看到了缠在膝盖上的纱布。这个也是他帮弄上去的吗？隐隐记得有人一边吹气，一边替她敷药的情景，那种呵护备至的感觉，仿佛疼痛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怒火顿时浇灭了大半，语气也软了下来。

    “怎么？嫌我缠得不够好看？可以了，小姐，比裹石膏漂亮一百倍了！如果担心残废了将来没人要，这里随时有一名痴情男子等着你投怀送抱。”他热情地张开双臂，“怎么样’，乐乐，我们来抱抱吧！”

    “呸！”柏乐怡忍住想笑的念头，决定放过他。掀被下床，避开他搀扶的手，边走边问：“不是说有早餐吃吗？在哪儿呢？”

    “在这里！”他闪到餐桌旁，推出一把椅子，“鸡蛋滑爽，牛奶香甜，面包可口，附赠烟熏火腿一盘，统统都是本人亲自料理……”对上瞪视的眼睛，他马上改口，“咳，咳，乐乐小姐绝顶聪明，骗不倒你，唉，算了，本人还是老实招供吧——都是在楼下的便利商店买的啦，除了鸡蛋！鸡蛋真是本人亲自操锅的喔！”

    “谁都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怎么煮都不会难吃，即使生吃也可以——它就是鸡蛋。”柏乐怡耻笑。她咬一口这个临时厨师的杰作，正想评论，手边的电话却响了，她按下扩音键——

    “乐怡吗？你这些天跑到哪里去了？有人说昨天在温家的花园宴会上遇到你，是不是真的？你跑到那里去做什么？有时间浪费不如去欧洲搞定我那条链子！”李蝶心暴躁的声音传出。

    原来是来催货的！

    “图片已经传过去了，师傅正在加班帮你做。”柏乐怡回答。

    “你不用去盯着吗？万一他们出错怎么办？这个月十五，就是找相亲的日子，你还在磨磨蹭蹭的，想急死我呀！”大小姐好像很火大，“这次找的师傅手艺信得过吗？他们能保证完全相像吗？”

    完全相像？简直是笑话！

    “唔……因为图片只拍了一个角度，而且那种古董蓝钻模仿起来难度比较高，所以能做到八成像就不错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李蝶心跳了起来，“柏乐怡，你当初是保证完全相像的，我才交给你做，现在你跟我说只有八成？好好好，你听着，如果到时候被乔家认出来，我第一个去警察局检举你卖仿冒品！”

    当初不是她哭闹着苦苦哀求她的吗？怎么一转眼，她就成了骗人的奸尚了？柏乐怡—头雾水，正想辩解，李蝶心却不容分说，“咔嚓”一声挂断了电话。

    “是蝶心？”一旁的凯森试探道。

    “唔。”她愁眉一锁，心不在焉地回应。

    “是关于那条链子的事？”他替她将而包涂上果酱，放于盘中。

    “你知道？”她惊愕地抬起眸。

    “你做这行这么有名，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俊朗一笑，“我们那里几个兄弟还想找你仿制几款钻石表呢。你也会遇到麻烦吗？听说上次有套翡翠首饰，你连最有名的珠宝鉴定家都骗过去了。”

    “那是因为翡翠比较容易造假，找块普通玉，把绿色特殊颜料充进去，一般不用专用仪器看不出来。”柏乐怡涩笑，“可是这次是古董蓝钻耶！现在的人造宝石可做不出那种光泽度，用水晶代替更不行，乔家又是内行……这次我会死得很难看。”

    “放心，总有办法。”

    “什么办法？办法就是现在我趁早收拾行李到国外避难！”她把盘子一推，嘟起嘴，“我不吃了，吃不下去！你自产自销吧！”顾不得脚上的伤痛，她踏着沉重的步子奔回房间，倒在床上拉过一颗枕头捂住自己的脑袋。

    “逃避现实的小家伙！”凯森笑道。之后，他略一思考，拨了通电话。

    “你确定不会有问题吗？”柏乐怡十分不放心地问。

    “呀，汤豆腐上来了！春寒料峭的时候吃汤豆腐，最爽了！”凯森似没有发现她的担忧，一个劲扒着火锅，介绍各类京都美食，“乐乐你要沾哪种酱？田乐酱、嫩叶酱还是柚子酱？三种都不错喔！听说女孩子吃汤豆腐的最高境界就是吃完之后口红不掉半点颜色，日本古代的艺妓就经常用这种圆圆多汁的东西来做练习哩！你应该试试！”

    柏乐怡瞪了他一眼，无奈地动了筷子。

    转眼已经到了李蝶心相亲的大限之期，心慌的柏乐怡正收拾行李打算逃亡，不料被凯森一把抓住，说是阿波罗夜总会全体员工春游，打算到日本京都赏樱，旅行团正好还缺一个名额，便把她抓上飞机。

    春天的京都很热闹，大家都是冲着樱花来的。几天下来，南掸寺、银阁寺、清水寺逛了遍，音羽山、清水山、北花山走得人脚发酸，还有祗园附近忽生几簇新绿的狭窄街道，让柏乐怡享受了京都宁静美丽的风光。

    此刻，凯森正把她拉进一间据说名气很大的料理店，像是要把全京都的吃食都寨进她胃里。偏偏她无心品尝，因为今天是十五号，仿冒首饰曝光的日子。

    “不爱吃豆腐就尝尝这个，鸡汤炖菜。”凯森继续炫耀他的博学多闻，仿佛他曾在京都居住多年，但柏乐怡怀疑他只是背熟了几本旅游指南，“这家的鸡汤很棒，听说是用鸡骨架熬了三天才端上桌的。来来来，我们往浓汤里放一个鹌鹑蛋，再加上辣椒和盐……哇，帅呆了！”

    “喂，你确定那条链子看不出来是假的？”她打断他滔滔不绝的废话，

    “放心好了，那个老工匠是我托朋友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据说很多年不曾帮人做了。要不是我朋友的姐夫的爷爷跟他是八拜之交，他才不会出手相助哩！他那个手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呀，甲鱼上来了！”

    虽然听了这样的保证，但柏乐怡仍然一口气郁结于心，透不出来。一个星期前，当她拿到欧洲寄来的膺品送到李蝶心面前时，那个挑剔的大小姐直说不像，又是颜色不纯，又是光泽度不像，把她找人精心雕琢的古董蓝钻批评得一无是处。

    然而在她万念俱灰，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退休时，凯森却主动跳了出来，说他有个朋友能找到手艺卓越的工匠，说不定能帮上忙。

    她自然是半信半疑，但如今已走投无路，只得让他试试。没过两天，成品出来了，一看，果然不错，至少跟图片上拍摄的差不了多少。李蝶心也没有再挑剔，只说如果过关，会给柏乐怕打通电话报平安，如果被人识破，哼哼……下面的话她不说，柏乐怡也能猜到。

    紧紧握着手机。柏乐怡觉得如果再多折腾—次，她会患上手机恐惧症。

    “好家伙！”凯森指着底部烧得红通通的陶质汤锅，“这甲鱼真没话说！乐乐你看过日本古装连续剧吗？里面的武士拿着长矛长枪，一冲进某家店就大喊：‘快上炖甲鱼／我以前心想他们怎么这么饿？现在终于明白是为什么了。难怪连川端康成都喜欢这东西，听说巴黎‘马克西姆’餐厅的总经理对它也是赞不绝口喔！你真的不想吃？”

    “阿肯他们在隔壁吗？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柏乐怡浅尝—小口，还是没有挑起食欲，于是顾左古而言他。

    “这是京都的饮食习俗啦——客人之间互不碰面。乐乐，你找阿肯干什么？不怕本帅哥吃醋？多看看甲鱼和鸡汤吧，那群公牛有什么好看的？”凯森坐过去，将不安分的人圈在怀里，“老老实实给我喝了这碗汤，要不然等下子饿过头又要胃痛了，知不知道，嗯？”

    “可是人家就是吃不下嘛。”她还来不及胃痛，就已经觉得心痛了——点了这么多菜，花了这么多钱，却—口也吃不下。

    “是不是不合口味？我们再点些别的，总有一样能让你吃下去吧？我来瞧噍……炒鲸皮、蒜蓉饭、云丹鱼排还是松叶蟹肉？呀！这个你一定喜欢，竹烧菜！劈开的青竹里烧着虾仁、贝肉、烤栗子和青椒，香喷喷的，你们女孩子最爱吃了，嗯……再加个柚皮果子盅调味，这样你还没食欲的话我叫真不信了！”

    “不要浪费钱了，我没胃口。”挣脱他的怀抱，她起身推开纸门，走到黄昏的庭院里。四周绿荫森森，笼罩着存大的寒凉，还有京都特有的宁静。灯已经点上了，缀在木楼的走廊上，明黄的色泽配着木质的昏暗，身着和服的日本女子无声地穿行，挽着的发髻上插着一只花簪，时光仿佛回到了昭和初年。

    柏乐怡就坐在一阶低矮的木头楼梯上，愣愣抬头望问院中的一株大树。

    “你爱不爱看日本舞？就是又唱又跳很好笑的那种。”一件风衣被在柏乐怡身上，嬉笑的声音又从耳后传来。

    “你想带我去看？”拉紧风衣，温暖顿时抵住寒意——这件衣服是到日本后凯森拉着她上服饰店“顺便”买的，枫叶红的颜色，羊毛的质料，长至脚踝，能裹住整个身子。

    “不，为了节省钱财，我决定自己跳给你看！”他俊颜飞扬。

    “你？”她不由莞尔。

    这个穿着简便和服的男子，本该气定神闲，一派优雅，此时却说要跳那种滑稽的舞蹈，只为了……给她看。

    “虽然本人唱歌有点走调，舞姿可能也会稍稍笨拙，不过在柏大美人面前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怎么样，看不看？作为交换，看了以后可要吃饭喔！”凯森蹲下身子，搂住闷闷不乐的人的肩，不断诱哄。

    “不看！”柏乐怡感到心中有一丝不忍，为了他这副百般讨好的模样。“我怕还没饿死就先笑死了。”

    “这样呀，”他露出失望的表情，“还以为终于等到机会展现本人的才华了，可惜，可惜……”

    话音刚落，尖锐的手机铃声猛然响起。

    “电话……”柏乐怡并不接听，只忐忑地瞪着他，“大概是李蝶心打来的……”

    终于等来了音讯，她却没有勇气面对。

    “那个八婆真不知趣，打扰本帅哥准备翩翩起舞的兴致！”凯森果断地抓过手机，安慰地一笑，“放心，让我来打发她！很快！”

    她无力地松了手，看他的食指按下接听键——

    “喂，蝶心，是我……我怎么在这儿？我正陪乐怡逛京都赏樱花哩。今年的樱花开得不够好，但这里的东西倒是蛮好吃的……有什么事跟我说吧，她正在洗澡……嘿嘿，知道你不信，其实是她不敢听，怕接到坏消息……

    “蝶心你快说重点吧，啰啰嗦嗦说一大堆废话做什么？乔公子帅不帅我们才懒得理哩，他是你未来老公，你自己一个人开心不就得了！乐怡正瞪着我，还抓着我，我的手都要给她抓痛了，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唔……你要亲自眼她说？好！”

    他把话筒对向那个连连后退的人，“乐乐，别怕，肯定是好消息！来，勇敢一点！”

    柏乐怡犹豫一会，最终还是战战兢兢地接了手机。

    一个快乐的声音从另一端传过来

    “乐怡吗？我足蝶心，一切OK了！他们都说这条链子顶级棒，从头夸到尾！等你玩回来我再送支票过去，好好在日本享受喔，凯森的服务费也算在我账上，记得吗，我们说好的。就这样了，拜——”

    电话挂断，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柏乐怡仍未回神。好半天，在凯森的呼唤下才大叫一声，跳起来。

    “阿凯，我们过关了！真的过关了！”

    笑容像午夜昙花那样骤然绽放，她情不自禁冲上前搂紧他的脖子，像无尾熊一样攀上那副伟岸体魄，朝着俊美的面颊，给了—记响亮的友谊之吻。

    “阿凯，你傻了？我们过关了听到没有？怎么我还魂了，你倒傻了？”兴奋过头的人没有发觉刚才那—记不经意的吻，使对方呼吸粗了，身子硬了。

    “听见了。”凯森手臂一紧，牢固那柔软的腰，半晌才强出勉强的笑容，“我这个跟着担心受怕了半天的男伴，是不是该有所奖励？”

    “你想要什么？”再迟钝的人也能隐隐发觉那话语中的不对劲。

    “就要这个……”大掌猛地往上，擒住她的头，指尖插入发丝间，一个热吻覆盖而下——极热、极热，在这春夜的寒凉中撬开了她的唇，纠缠着她的舌，似要把那道热源直灌到喉咙的深处。

    柏乐怡惊呆了，睁眼瞪着头顶的树叶，只觉得它们在旋转。而此刻胃里有了反应——好饿！

    就算此刻吃不着美食，她知道自己也有可以充饥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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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冷！

    没想到春夜的山上这样冷。原以为可以坚持到天边绽放出第一缕曙光，可不到半夜，大家都往帐篷里钻，那边，以肯为首的一群公牛正点旺一堆营火，蹦蹦跳跳暖身，并大呼小叫地招呼他俩快快过去。

    柏乐怡红着脸，避开众人瞧她的目光，却避不开凯森一直紧握着她的手。

    黄昏的时候，在料理店，他强吻了她。正当她不知所措时，阿波罗的同伙们却忽然从隔壁跳出来，把那个热吻打断。

    “阿凯，上山露宿看日出吧！”他们囔哝，转眼看到柏乐怡红肿的唇瓣，立刻暧昧地嘿嘿笑。

    还说什么京都的饮食文化是客人之间互不碰面哩，没想却被撞个正着，真是丢脸到家了！

    此后的几个小时里，柏乐怡羞得连半个字也不敢说，凯森那家伙却洋洋自得，将她搂在身边，仿佛在对同伙宣布她是他的专属品，任何人都不能碰。

    今晚的山上游客很多，据说凌晨四点有流星雨会划过夜空，看流星外加看日出，使得这座山头搭满了云朵似的账篷，还生着点点营火，彤红明亮地跳跃着。

    “过去吗？过去暖和一点。”凯森凝视着怀中的瑟瑟发抖的人儿，已经把自己的大衣披到她身上了，她还是那副苍白打颤的棋样，让人怀疑她到底是怕冷还是惊慌。他轻轻责备自己，不该太着急的，应该一步步一步，将她引入自己的怀中，但刚才实在控制不住激动的激情，把她吓着了。

    “早知道就不带那帮公牛来了，玲姐也真是的，在阿波罗当金牌女领班的时候挺威风，出来却全管不住他们。”他笑，用温暖的大掌摩挲她冷凉的双颊，“要不要我把他们扔下山去，方便独占那个火堆？”

    柏乐怡微微扬了扬嘴角。他在用玩笑讨好自己，她怎么会不知道？但此刻，到底要怎么样才不会使两人的关系擦枪走火？她不敢乱动，哪怕是一个微笑，一句回答。

    “咦？这不是乐乐吗？”忽然一个尖厉的声音传来。

    回眸望去，柏乐怡的脸色更苍白丁，若不是有夜幕掩饰，一定像鬼那样吓人。

    凯森注意到她的反应，不悦地顺着那声音投向视线原来——是他们，罗珊和她的未婚夫。

    在这样的地方也能遇到，只能有一个词来形容：冤家路窄！

    “阿凯也在呀！”罗珊笑盈盈地走过来，“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呢，正在想，奇怪了，凯少怎么会跟我这个老同学来同一个地方？会不会是我眼花？没想到竟是真的！乐乐交际蛮广的嘛，居然跟凯少也能塔上线。听说上次孙家长千金包下整层酒店，想请凯少赏光吃一顿饭，都被一句话回绝了。”

    “罗珊，好久不见了，上次在温家人太多，没能说上话，”凯森回以一个更明亮的笑颜，“两位也来日本赏樱？”

    “不，”罗珊刻意伸出左手，“我们是来度蜜月的。”

    无名指上，有一枚闪闪发亮的钻戒。

    脑子“轰”的一声，柏乐怡感到那钻石光泽仿佛一枚无情的炸弹，朝她当面扔了过来。

    “喔？罗珊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结婚连张帖子都不发给我？”凯森仍然是一摄悠闲如风的腔调。

    “我们只是到户政事务所先注册，酒宴还没摆呢，放心，到时少不了你凯少的。唉，你也知道，这种冷天，天天下雨，举行婚礼简直败兴！我在巴黎看中的那件婚纱又是露背装，着了凉怎么办！况且这个时节玫瑰还开得不够艳，叫我拿什么点缀礼堂？索性迟一点，度完蜜月，等夏天来的时候再补办喽。反正我们逛完日本，还要逛欧洲的，几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柏乐怡感到这些话像是专门说给她听的。幸福的人总需要很多听众，如果那个听众是自己的情敌，那就更好了。

    “珊珊，我们过去吧，快四点了，不是要占位子看流星吗？”一旁的翁家良用一个热吻打断。

    “阿凯，上山！”她抬起头看柏乐怡一眼。

    “好呀，”罗珊马上亲热地挽住他的胳膊，“等下子营火旺了，你要烤只鸡腿给我喱！香肠也可以，反正你烤的我都喜欢吃。”

    两人依偎着离开去了。

    凯森望着他们背影，诡异一笑，“乐乐，我敢打赌他们的感情很不好，你信不信？”

    “怎么会？”柏乐怡并不需要这样的安慰，“他们这样亲密，让人觉得很幸福。”

    “但真正的幸福是不需要放意表现的，不是吗？”他不急不徐地说：“真正的幸福只表现在举手投足之间，也许是一个默契的眼神，也许是一个不经意的微笑。他们给我感觉只有夸张虚假，像是在炫耀给谁看似的。”

    真是这样吗？如果是真的，她该幸灾乐祸吗？

    “乐乐，我看我们另外生个营火好了，不用去那边跟阿肯他们挤，好不好？”凯森话题忽然一转。

    “呃……好呀。”这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

    “那你先乖乖在这里坐一坐，我去那边取些火种。不要乱跑喔！”他像叮嘱小孩子那样，离开前不忘替她把大衣领子拉紧。

    柏乐怡只好老老实实坐定，看他跑到远处，融入一团黑影中。

    这时人群里窜出第一声惊呼一流星开始闪现了。渐渐的，惊呼声此起彼落，越来辖多，天空中一道又一道灿烂明亮的光线也频频下坠。

    “阿凯！”柏乐怡唤道，却没有人回答。

    这样美丽的时刻没有他在身边，不知怎的竟让她感到寂寞，一直期待的心情也冷却了大半。听着别人的欢呼，她却没了兴致。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刚刚遇到了两个不想遇到的人吗？

    黑夜里的光线逐渐疏落，漫天的璀璨最终没能被挽留住，在一片遗憾的叹息中熄灭。

    “阿凯……”她又低喃了一声，像是叫给自己听，仍然没有人回答。

    他不见了？怎么还不回来？

    不自觉地站起身，向人多的地方走去，尽管她知道应该坐在原地等他，但实在忍不住，迫不及待地去寻他。

    刚走儿步，人群中又有一阵惊呼跃起。

    出什么事了？流星不是已经没了吗？还有什么值得众人这样惊奇？

    柏乐怡透过层层密密的脑袋，看到众人围观的中央，一对男女对峙着。两人瞪视半晌，忽然，女的扬起手，给了男的一个狠狠清脆的巴掌。

    那不是……罗珊和翁家良吗？这对之前还卿卿我我的新婚夫妇，居然只过了十几分钟就翻脸开战了？

    “现在的年轻人更是不得了，”她听见身边一位老太太用中文说对她的老伴说：“听说还是新婚哩，就做这种事。”

    “他们……怎么了？”柏乐怡忍不住问。

    一听她也是说中文的，老太太顿时热情起来，将所悉情报倾囊相赠，“喏，那个男的喽，听说是嫖妓没付钱，没想到在这山上却遇到了那个妓女，追着他要债。”

    “他螵妓？”一向忠厚老实的翁家良会做这种事？

    “没想到那个当太太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居然也在外面偷男人，，正巧也在这遇见那个地下情夫了。”

    “什么？”罗珊也……

    “但是两人都不承认，所以打起来了。”老太太不禁叹口气。

    这事也太巧了吧？怎么两人同时发现了对方的不忠？

    “姓翁的，我要跟你离婚！”只听罗珊大嚷。

    “离就离！我早就受够你了！”翁家良回嘴。

    “你……你居然敢骂我？”她气得浑身打颤，“好，好，我要回去告诉爹地，让他炒你鱿鱼，把你赶到街头当乞丐！”

    “求之不得！”一向软弱的翁家良这回怒发冲冠，“你们罗氏要是没有我，早倒了！你以为我想撑呀？”

    “你、你……”罗珊对答不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好！你等着！”她气急败坏的直向山下冲去。

    翁家良也跟着冲下去了，不过是往另一个方向。

    “唉，世风日下，世风日下。”老太太摇头叹息。

    柏乐怡仍然迷惑不解，还想问个究竟，不料身后却有一双手臂搂上了她的腰。

    “坏小孩，居然不听话到处乱跑，看我打你屁股。”凯森低嘎的嗓音附到她耳边。

    “阿凯？”一阵惊喜，她回身对上那张俊颜，又有些埋怨，“你跑到哪里去了？害我找不到人！”

    “办件小事。”他贴住她的脸，身子带着她轻轻摇晃。

    “办什么事？”顿了会，她立刻恍然大悟，“是你！是你干的！”

    这出新婚夫妇同时邂遁“外遇”的好戏，定是他的即兴阴谋吧？否则，天底下绝没有这么巧的事！

    是为她打抱不平吗？是吗？不然，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跟罗珊他们从前发生的事？难道刚刚几句交谈，他就洞悉了一切？

    那俊颜浮现的诡异笑容，让她肯定是他，不会错。

    “不用夸奖啦，其实人家也没做什么，只不过临时当了个编剧而已，都是阿肯和玲玲姐两位主角的功劳，他们可是只用了三分钟排练时间就出场了喔！很厉害吧！”凯森谦虚地回答。

    “对呀！都是我们在辛苦！这家伙只懂比手划脚而已。”

    肯和吕玲玲不知什么时候窜了过来，盯着两人相拥的亲密姿势，似笑非笑。

    “乐乐，你都没看到，刚刚我们玲玲姐扮演的野鸡真是惟妙惟肖，风尘味十足，抓着翁家良一哭二闹三上吊，简直可以去角逐奥斯卡了。”凯森逐一介绍，“至于我们阿肯哥，更是把地下情夫这一复杂角色刻画得入木三分，尤其是那种欲语还休的痛苦眼神，若在电视上播放，肯定能大红大紫，跃居‘师奶杀手’级的偶像人物，超过当年的马景涛。”

    “你们！”柏乐怡失笑，“你们这样胡闹，他们也信？”

    “也许他们早腻了对方，正好趁此机会翻脸，”他双手一摊，“我们不过是顺便帮了忙而已。”

    “对呀，”吕玲玲点点头，“他们连起码的信任也没有，我和阿肯才讲两句他们就吵起来了，唉，本来想好的台词都没用上。”

    “我还有一段精彩表演也没能展示！”肯插话，“其实这对男女挺笨的，只要想一想，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巧了，哪会飘洋过海到了日本，还能在同一座山头上、同一时间里遇上夫妻两个分别的性伴侣？本想玩玩，让他们出出丑也就算了，没想到还真给他们闹崩了！”

    “所以我说他们也许早看对方不顺眼了。”凯森愉快地总结。

    “阿凯！”望着那张兴奋的俊颜，柏乐怡感到话语被什么堵住了，“其实你不用这样做的。”

    她知道，他这样费尽心思地胡闹，是为了什么。

    山风渐大，扬起她的头发，这一回，她主动依进那副避风的胸膛。

    胸膛一颤，似乎受宠若惊，顿时僵了。

    “乐乐——”

    隐隐约约，她听到有人在唤她，睁眼一看，她看到了一个女孩子。

    她发现，那是五年前的自己，穿着白衬衫，黑色及膝裙，头发往后一束，扎成清爽的马尾。她正捧着一个便当盒，步履匆匆，脸上挂着只有恋爱中的人才会拥有的微笑。

    那时候，她还在念书，翁家良还是她的男朋友。

    每天，除了打工，她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往翁家良住的小屋里跑。

    那个和她一样贫穷的男人，曾给过她许多承诺。

    他说：“乐乐，我们毕业以后就马上结婚。”

    他说：“乐乐，我会挣许许多多的钱，以后我们一定幸福。”

    他还说……

    奇怪的是，她对这些随口说出的话语深信不疑。或许是因为那日出的，害你发高烧。感觉舒服点了吗？”

    “好多了。”她依着他那健美的身躯，平缓噩梦带来的急促呼吸。

    昨夜，在发现她额头滚烫之后，就是这副身躯抱着她冲下山。她躺在他怀中，朦胧间，感受到他奔跑的喘息，他被汗湿透的肌肤，还有，他那颗焦急忧虑的心。

    若在平常，打针吃药会搞得她痛苦万分，但这—次，却没有感到太难受。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包围着她，让她沉沉睡去。

    “樱花好美呵……”视线渐渐清晰，她看到窗外满是漂亮的粉色，仿佛整个京都的妖娆都在眼前了。

    “喜欢吗？”凯森笑，“这可是本帅哥牺牲色相，朝客房部女经理暗送了老半天的秋波才换到的房间喔！害我眼睛痛得要命！据说这间房是什么什么王子的专用房间，他就是喜欢这些樱花才全年包下来的，幸亏今年他出了车祸弄断腿，来不了京都。怎么样？面对本帅哥的用心良苦，柏小姐应该给些什么奖励呢？”

    奖励？他又要奖励？难道又想偷吻她？

    “放心，本帅哥还没那么丧心病狂，不会趁人之危的啦！”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他戏谑道。

    “那你想要什么呢？阿凯。”出乎意料的，她靠到床头，缓缓一笑，“无论你想要什么，这次都随你。”

    算是报答吧，报答他这些日子给予她的安慰。她柏乐怡是从不喜欢欠人情的。

    “真的？”俊颜一怔，但马上又恢复了笑容，“我想要什么你都给？”

    “嗯。”她点头，仿佛决定把心一横。

    “我想要……”他忽然将手臂，绕过她的身子，指尖从脖子往下移动，至她的酥胸前，“我想要这个——你的心事。告诉我，你刚刚梦见了什么？为什么流眼泪？”

    流泪？柏乐怡抚了抚自己的面庞……呵，是呵，之前为什么没有发现？曾几何时，她已泪流满面。

    “因为我梦见了自己的初恋。”她爽快地回答，笑容仍在，不过变得有些涩涩的。

    “你的初恋？你跟翁家良的？”怀抱渐紧，似乎想止住她的颤抖。

    但她仍在发抖。“对，翁家良。我曾经爱过的男人，只有他，那段往事……太让人难过了。”

    “嘘，乐乐，不说了，”凯森感到了她又要碎裂的心，后悔自己挑起的话题，“如果觉得伤心，就不要说了。”

    “我不是伤心，真的真的不是伤心……”她捂住胸口，看见一滴泪落在自己的手上。话题已被挑起，她要继续，这么多年的痛苦她得找个机会将它一吐为快。于是，话语便像溃堤的河水，倾泻而出——

    “但是，有时候想起来仍是有些难过。那时候，我那么爱他，他也那么爱我，可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的爱却荡然无存？我跟他这么久的感情，却被别人弹一弹手指就灰飞湮灭。我想来想去终于明白，原来只是因为一个字——钱。

    “他跟我一样，很穷，有弟妹要供，有父母要养，他想出人头地又不愿苦熬三十年，也只有这样了。事后我去找过他，他说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家人。嘿，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家人！我还能说什么呢？

    “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什么人也不要再爱了，什么事也不要多想，只有赚钱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拼命赚钱，不择手段，不顾途径，但有时候数着钱，我心里会感到空虚，觉得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些纸……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老爸是个酒鬼掉进水塘淹死了，老妈只顾着两个弟弟从不在意我。所以，这个世界上，钱是跟我最亲的东西，我不会说自己赚钱是为了家人，我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自己。

    “明知道别人在背后笑我贪钱，但我还能怎么样呢？我也想象芷茵那样做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纯情玉女，生长在她那样的家庭，有一个保护自己的丈夫。有时候真的好羡慕她喔，可惜她不知足……人大概就是这样，总不知足的，像我，从前没钱的时候想钱，现在有了一点钱，又莫名其妙感到难过……”

    凯森搂着她，没有阻止她的话语。听说最好的心理医生就是什么也不用做，只静静地听病人倾诉。如果她想说，就让她说下去吧，如果，这能让她心里好受。

    她的叙述时而平静，时而激烈，时而又有些神经质的癫狂……过了很久，声音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泪水，从她迷茫的大眼睛里颗颗掉出，连续不断。

    “乐乐——”他不由发出一声呢哺，轻轻将唇覆上，吻吮她的泪。

    他还听说，男人爱一个女人的时候，心里是会有疼痛的。现在，看见她的泪，他的心就像刀割一样疼，割得他心灵最柔软的部份满是血痕。这说明什么？他……爱上她了吗？

    是吧，爱。

    这个字让他本来轻柔的吻发烫发热，越来越激烈，从她的额直吻到她的唇，再一直往下，舔吮那颗泪一般的红痣。“乐乐，我想要你……”他嘶哑的低语。说好不会趁人之危，但欲火已点燃，在这种时候，面对心头所爱，就算自制力再好的男人也会变成猛兽。

    “凯……”柏乐怡迷惘地看着他，她的精神已经疲惫，心也憔悴，再也无力抵抗。

    “我不会伤着你的，会很舒服的，相信我……”一个翻身，他已将她压在身下，邪肆的手撕扯着她的衣襟，褪掉她的底裤，堵上温暖的舌，将她的惊呼吸入口中。

    “是第一次吗？嗯？是不是？”他知道自己很自私，可却一再问这个愚蠢的问题，若换了平常，他肯定会笑死自己。但此刻，除了希望对方能被自己完全拥有外，问这句话，也能让他知道该放多少分力道温柔的待她。

    “嗯。”她羞涩地点了点头。

    他笑了。感谢上苍，没有让乐乐毁在那个姓翁的家伙手里。她只有他——她的将来，只能有他。

    欲火燃烧了两人。春光明媚的室中，飞扬的汗水，温柔的呢哝，狂浪的喘息……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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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嗨，凯凯，妈妈来了——”

    一大早，听见那催魂似的门钟声，凯森就知道自己的灾难又来了。

    果然，一肥一瘦两个女人如强盗般闯进他的房子，嗓门震天。

    “凯凯，为什么这么久才来开们？是不是房里藏了女人呀？”大太太笑。

    “怎么可能？凯凯的房子一向不让别的女人进来，如果我们不是他最亲爱的妈妈，怕是早被赶出去了！嘿嘿，藏了个男人倒有可能！”二太太把带来的一壶汤放在桌上，“快，凯凯，趁热把它喝掉，这可是家里大厨伯伯炖了一整夜的，如果你不吃他会痛苦得想去改行喔！听说你刚从日本回来，日本菜那么难吃，一定把我们凯凯整瘦了，让妈妈好好看看……”

    “小妈！”避开那只魔掌，凯森老老实实喝汤。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深深了解，对付敌人，要表面老实，骨子里狡猾。

    偷偷看一眼卧室的房门，确定关闭严实，他暗暗缓一口气。

    那里面，睡着柏乐怡。

    从日本回来的这几天，他强行把她留在这幢山间小楼里，用尽各种方式把她爱了无数遍。从十几岁起累积的“运动绝学”，统统用在她的身上。此刻，她累昏了，而他却神采奕奕，仿佛吸收了日月精华。

    曾经以为，在这方面他已经麻木了。没想到这些日子，他却如情窦初开的小男生，满怀新鲜，试了一次又一次，总想要更多。

    男人都是喜欢这种事的，但跟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感觉会更好，至少，不再是一只仅仅想解决生理需要的禽兽。

    “咦？凯凯，妈妈发现，几天不见，我们的乖乖更帅了！”大太太惊奇地尖叫，“你吃了什么东西？怎么面若桃花、唇似樱桃？”

    “大妈！”凯森皱眉抗议。面若桃花？唇似樱桃？这些词是用来形容男人的吗！乐乐听了肯定会笑死。不过幸好，他从前为了听音乐，把这间房子装修得隔音效果极佳，就算外面杀人放火，里面的人也不会察觉。

    “真的耶！”二太太凑上来，瞧个不停，“连眼睛都明亮了许多！怪事！”

    “两位太太，”他及时阻止她们的夸奖，“请问，你们到底有何贯干？”

    “我们来帮你搬家呀！”她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搬家？”

    “对呀，我们两个是开路先锋，搬家公司的人很快就到！”

    “我什么时候说要搬回去了？”他震惊的怒吼道。

    “你没说过吗？”大太太故作无辜地耸耸肩，“你上次在电话里不是说，只要我们帮你买回那条链子，就答应我们一件事吗？现在，我们要你做的——就、是、搬、家。”

    “我……”一贯油嘴滑舌的凯森顿时哑口无言。

    “凯凯呀，你可不能没有良心！你可知道妈妈们为了帮你买那条链子，远渡重洋，费尽了多少心思吗？那可是俄国末代皇后戴过的古董项链耶，年代久远到可以追溯至叶卡捷琳娜二世，颜色蓝得像蓝色多瑙河！

    “妈妈们在拉斯韦加斯赌场跟那个狡猾的老板谈判三天三夜，还冒着被他手下一帮猛男狂揍的危险，才把这条链子赎出来。”皮包一拉，二太太抽出手帕接住说来就来的眼泪，“凯凯，你怎么能够说话不算话呢？你怎么好意思欺骗我们两个善良的老人家呢？”

    “我……”当初为了尽快找回那条链子，轻易许诺，本也猜到会有几分麻烦，但没想到两个老太婆行动如此快捷，在他还没想出对策之前就跑来逮人！唉，他凯森纵横江湖十多年，头一次失算。

    “大姐，趁这孩子发呆，我们快快行动！先把他的衣服抢出来，没有衣服穿他自然得乖乖跟我们走！”二太太快速跑到卧室门前，奋力一推。

    “等等——”凯森正想阻挡，却被一只胖手抱祝

    “乖乖，不要乱动，让你小妈替你收拾。”大太太在背后说。

    老天爷，他现在紧张的不是搬不搬家的问题，而是——卧室里睡着乐乐！

    接下来这一刻，忽然变得很静很静，仿佛黎明前的黑暗，静得不正常。有经验的人会说；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果然——

    一阵尖厉的喊叫划破早晨的寂静，整幢屋子差点倒塌。声音的制造者，二太太，跌跌撞撞跑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

    “大……大姐，房……房里……”

    “怎么了？慌什么？”大大太出身豪门，见过大场面，很能沉得住气。

    总不至于屋里有鬼吧？

    “大姐，你说得没错，屋……屋里果然藏了个……女人！”

    “女人？”晴天霹雳，一向沉着的大太太顿时面如死灰，差点坐到地板上——女人？

    相比之下，跳出一个鬼还正常些，可是……女人？凯凯的卧室里竟有个女人？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里，目睹的景象让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果然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正睡眼朦胧，躺、在、凯凯的、床上！

    谁来告诉她，这是幻觉？

    被骤然惊醒的柏乐怡，来不及穿好衣服，只得抓过被子盖住自己。她不知道眼前两个瞪着她的妇人想干什么，也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只知道自己也许会有麻烦。

    “老妈，你们吓着她了。”凯森连忙跑进来，将床上受惊的人搂在怀里，抚着她的背细声宽慰，“别怕，这两个冒失鬼是我的妈妈。以前不是跟你提过，我有两个妈妈的吗？”

    “喔。”柏乐怡懵懂地点点头。

    凯森的妈妈穿得还满象样的，不像太穷的样子。当然啦，太穷的人家也讨不起两个太太。可是……既然不愁生计，阿凯为什么要去做那种职业呢？

    头晕！

    她想不出来，这时，一个问句也不让她有时间多想。

    “你是谁？”大太太问。

    “我是……”阿凯的妈妈们为什么没有表情？是反对她和阿凯交往吗？大概老一辈的人都会觉得，没结婚前就随随便便脱光衣服，躺到男人床上的女孩子统统不正经吧。完蛋了，给她们留下了这样的不良印象……

    “她是我的女朋友。”凯森宣布。

    “女朋友？”

    “说不定过阵子会结婚。”

    “结婚？”

    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她们……会气得跳过来打她吗？柏乐怡心想，身子不由往凯森怀里一缩。

    只听又一声尖叫，两只母老虎果然扑了过来。

    不过，她们脸上的表情好奇怪，不是愤怒，而是——笑得像两朵盛开的牡丹花！

    “你真是凯凯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畦，皮肤好光滑！身材也不错！”

    一左一右地努力挤开凯森，拉住柏乐怡的手问个不停——

    “你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偷偷告诉伯母，我们也好早点帮你到法国订婚纱、到卡迪亚店订钻戒、到夏威夷订鲜花……如果凯凯这个坏孩子敢欺负你，不要怕，伯母帮你打他！嘻嘻，你们刚刚是不是在做‘运动’？继续、继续，争取早点出成果……先说好喔，你们至少要生两个，我们一人抱一个，免得抢个你死我活……”

    “老妈！”凯森把怀中又惊又羞的人藏进被子里，不满地嘟哝。

    “大姐，凯凯看样子想赶人啦！”

    “那我们就不打扰他们‘工作’了，你给搬家公司去个电话，告诉他们不用过来了，他们年轻人的确需要自己的空间，晤……我得快点去印请柬、订酒店才行，结婚这种事得早点准备。哼，我们林家也要办喜事了，前两天宋太太还拿她儿子的结婚请柬在牌桌上炫耀呢，有什么好了不起的？现在我们凯凯也要成家了，新娘子还比她们家的漂亮！”

    “就是呀，大姐，一想到不久的将来，我们就有那种抱住怀里软软的、暖暖的小宝宝玩，嘿嘿，我就开心死了。快快快，我们办事去！”

    门一关，人迅速住外冲。两只母老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真快！

    凯森如释重负。至少，他不用再受搬家的困扰了，不是吗？

    “吓着了吧？”赶忙打开被子，他生怕受惊过度的人一不小心被闷死了。

    “她们……走了？”柏乐怡恐慌地看看周围。

    “走光了！”他笑，一双手揉上她的肩，缓缓按摩，轻吐低嘎的耳语，“还好吧？昨晚累不累？身子还酸不酸？”

    他还敢问？当然累了！昨晚几乎没睡着，身子被三番五次的折腾，都快散了！

    “我来帮你涂点按摩油。”他贼笑着建议。

    “不要！”她怎么会再上当！每次涂完按摩油，看她身子稍微舒展，他就又乘机欺负她一回……不，不止一回！

    但是，柏乐怡发现，自己的抗议是无效的。两分钟后，一双大掌将她全身摸了一遍，邪恶的唇也轻轻将她的肌肤吻了一遍。

    另一场战斗又要开始了……

    “你有没有发现阿凯最近特别活泼？”

    一杯水果酒放到柏乐怡面前，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吕玲玲那张笑得很暧昧的脸。

    “啊？那家伙一直都是这样疯疯颠颠的呀，没什么特别。”她猛饮一口，避开灼人的目光。

    自从日本回来后，那家伙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带她出入各种公开场合，还硬逼着阿肯一伙公牛叫她“大嫂”，弄得她一进阿波罗的大门就脸红。偏偏那家伙监视紧密，感到她稍有退缩就将其搂入怀中，前后左右均不得半点溜逃的机会，只差没和她变成连体婴。

    此刻，舞池内，就算那家伙跟一群同党在欢乐地手舞足蹈，也不忘每隔几秒便朝她抛来数个媚眼，尽管她坐的地方灯光不算太明亮，这秋波也能准确地送到她面前。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奇迹——没想到，奇迹终于出现了。”今天阿波罗挂起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让自家人关起门来乐个够。吕玲玲也不再做中性化的打扮，一件露背连身裙将她的曲线勾勒得万分妖娆。

    “什么奇迹？”柏乐怡不解。

    “你呀——你就是他的奇迹。”吕玲玲笑着拍了一下傻呼呼的她的肩。

    “呃？”谈个恋爱而已，就算是奇迹了？

    “我认识阿凯，算起来也有三四年了，”走进吧台，边调鸡尾酒，边细细回忆过往，“还记得那时这间夜总会刚刚开业，有一天晚上，他到我这儿应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耀眼的美男子。当时在场人都看呆了，不仅女人，就连男人也半天说不出话来，有一种目睹天神下凡的感觉。后来，我们几个股东决定这里取名叫‘阿波罗”，就是因为我们有了这个像太阳神般英俊的人。”

    提及凯森时，她那亮晶晶的眼神和充满柔情的笑靥，柏乐怡看了顿时恍然大悟，“玲玲……原来，你也爱他？”

    回望了一下她，吕玲玲淡笑，“当然，谁能不爱呢？那样一个完美的男人，有时候闲适潇洒，有时候热情如火，有时候又像个大男孩般可爱，是女人都会爱上他的，我自然也会。不过这种感情只是一种憧憬——因为，我们都得不到他的心。撇开一大堆竞争对手不提，他的心埋得这样深，谁也看不见，又怎么会有把握让他爱上自己呢？聪明的女人是不会作这种白日梦的，因为，会输得很惨。”

    柏乐怡低下头，不言语。

    自己……也会输得很惨吗？

    “不过你不会的，”吕玲玲忽然声音一场，“阿凯他对你不一样。所以我才会说，奇迹出现了。”

    “哪有什么不一样的。”怀着疑虑，她幽幽道。

    “他看你的眼神、他对你说话的语气、你出现时他的举动，统统都跟平时不一样。从前的阿凯很沉着，可是自从你出现后，他就越来越像个孩子了——我不是说他最近很活泼吗？”

    “可是……”她想找个反驳的句子，却找不出来。

    “乐怡，你在担心什么？说实话，大家都很想你能够全心全意地接受阿凯。来，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她笑眼眨一下，“阿凯他家里很有钱喔！”

    “有钱？”柏乐怡愕然，“有钱他还……还……”

    “没错，这儿的确是牛郎店，不过，阿凯却是最大的股东。自从他来了之后，就调来了一笔资金独占这儿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也因此阿波罗才能变成今天这样豪华的场所，可这些钱对于阿凯来说，只相当于买一只不起眼的玩具。”

    电光霎时划过脑海他，阿凯，居然出身豪富之家？

    原以为可以跟一个没有背景的人轻轻松松谈场恋爱，但没想到……一丝不安涌上柏乐怡心头。

    “听说阿凯是因为跟他老子吵架才跑出来的，”吕玲玲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突变的神色，继续笑道：“他妈妈因为出身不好，所以一直没能跟他老子正式结婚。在阿凯很小的时候，她就患了忧郁症，听说……是在浴缸里自杀的。所以阿凯入股阿波罗，也有他自己的用意——像是要跟上流社会的男人对抗似的，他们玩女人，他就提供机会让他们的女人玩男人。很好笑的想法，对不对？”

    这些事，是他跟玲玲说的吗？为什么他从没告诉过自己？虽然他跟玲玲认识的时间比较长，告诉她的事自然会比较多，但……想一想，总会让人心里发酸。

    “总之，如果你担心阿凯是个没出息的牛郎，那就没有必要了——他家的公司迟早是他的，况且，像他那样的男人，想出人头地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来，尝尝我调的鸡尾酒，阿凯说你喜欢淡紫色，这杯怎么样？像不像下雨天里紫阳花的颜色？日本很多这种花，可惜上次去没能看到，如果多待两三个月就好了——阿凯说，过阵子他还会带你去的。”

    一只透明高脚杯搁到柏乐怡面前，那酒的颜色，一层粉，一层紫，正是她喜欢的。

    “在聊什么？”

    舞池中的人狂欢完毕，热汗淋淋的凯森径直跃到柏乐怡身边，低头就含住她的唇，索一记辣辣的吻。只不过分开了片刻，一支舞的时间而已，却让他对这片樱唇相思欲狂。

    “阿凯，不要……”她避开他的狂浪，因为身边有人。

    但越避，他就追得越紧，直至完全得偿所愿，才舒服地叹一口气，伸手拢过伊人红红的面庞贴住她的腰，大掌轻轻摩掌。

    旁人的目光，他向来不会在意。

    “好色情的画面哟！”吕玲玲笑道：“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否则要遭人厌了。”说着，便转身离去了，但笑容里却有些涩涩的。

    “她跟你多嘴多舌地说了什么？”凯森蹲下身子，诱哄地问。

    “你有什么值得别人多嘴多舌的？”柏乐怡不动声色地笑。

    “当然……没有。”他故作轻松地跳起来，牵起她的手，“哟呵——乐乐，吃宵夜去喽！”

    看来，他，并没有告诉自己实话的打算。

    柏乐怡嘴角仍是甜甜地上扬，但一颗心，却沉了下来。

    车子停在珠宝行门前，凯森按住她的手不让她解开安全带，只微笑着叮嘱，“在这儿等等，我很快就回来。”

    柏乐怡不安地四处望望，“把车子停在这里，可以吗？”

    这是正门口，堵着别人的店面肯定会挨骂，况且这里还是最有名的珠宝店。

    “不怕，只一会儿，他们应该不介意。”凯森自信满满地回答。

    很快，柏乐怡就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有自信了——这家伙还未踏入店门，就有经理级人物满脸是笑的迎出来，必恭必敌对他点头哈腰，仿佛小国外交官迎接大国总统。

    这样看来，玲玲的话不会有错，他，果然出身于有头有脸的人家。

    难怪他可以有两个妈妈，难怪在那个什么温家的花园宴会上，他会广受欢迎！

    心中的不安越演越烈，这种感觉在玲玲对她说那番话的时候就已经隐隐存在了，如今更是清清楚楚的呈现眼前。

    她没有信心。一开始对这段感情就不曾有，现在更加荡然无存。

    即使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贫穷似从前的翁家良，她都无法把握，伺况他是凯森，相貌绝美，家财据说万贯。多少名门闺秀仰望着他，而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子拿什么牵绊他？

    或许爱情刚开始是有的，在他还觉得新鲜的时候，但日子久了，被如流水的岁月一冲洗，再多的激情也会变得平淡。

    不如，趁现在还能全身而退的时候……分手吧。

    只有两分钟，在她思绪转折的一刻，凯森就出来了。他说得没错，果然很快。

    “阿凯——”一个女人从珠宝店里追出来，挽上他的臂。

    是她？那夜在阿波罗戴着玛丽安皇后面具的张太太。

    “阿凯，这段时间跑到哪里去了！害人家打遍了电话也找不到你！”张太太对凯森的回避视而不见，他往前，她就往前，他左转，她就跟着转圈，就差没扳过他的脸对着自己，“讨厌啦，总是躲着人家，是不是李蝶心那个女人挑拨的？唔……我新买了艘游艇，这个周末陪我出海好不好！我这艘游艇可比李蝶心的漂亮多了，行驶时船身很稳，船舱也大。好不好嘛？”

    柏乐怡忽然发现，做女人真是可怜，要对着一个男人百般讨好，还得不顾自己的年纪装出天真妩媚的少女风姿。

    “张太太，我刚刚好像看到张先生的秘书……”凯森不留情面地抽回自己的手。

    “在哪？”笑脸一僵，张圆的嘴合不拢。

    “街角那边，现在拐过去了。”凯森推开难缠的她，钻入车子，门爽快地关上。

    他掠掠头发，播摇头浅笑，却发现柏乐怡正瞪着自己。

    “乐乐，怎么这种表情！嗯！”伸出手指轻抚她的面颊，想把她逗乐。

    但她不但没有乐，连同目光都有些愤愤的。

    “吃醋了？”他似乎找到了答案，并且很为这个答案欢喜，一把将怔怔的她搂入怀中，掏出一只丝绒小盒子，笑道：“打开来看看。看了，你就不会吃醋了！”

    “对于被你丢弃的女人，你都是那样吗？”依偎着他的胸膛，柏乐怡低低问。

    “谁？”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她从来就不是我要的，所以也谈不上‘丢弃’。乐乐，你真的吃醋啦！”

    她不言不语的垂下眉。

    “我们还是来看看这个吧……不敢看？不要紧，我来帮称打开……锵锵锵！”将开启的盒子高举到她面前，“惊喜吧？赶快笑一个！”

    她先前已经猜到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一般，这样小巧的丝绒盒子里，只会装着一样东西——戒指。而男人送给女人戒指也只会有一种含意他在向她求婚。

    这的确是一枚漂亮的钻戒，光泽与颜色胜过了这些年来她见过的所有钻戒。如今，这枚钻戒已被套入她的手指，但她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只是缓缓的将它脱下。

    “怎么？不喜欢这个款式？”凯森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但仍用笑意掩盖着，口气依然轻快，“不喜欢不要紧，我们再去买个别样的。现在的设计师都好土，一点也不讨女孩子喜欢，这个款式配我们乐乐确实俗气了点，扔掉它！”

    “阿凯……”她想说话，话语却被他一连串的计划堵转—

    “我们六月份结婚好不好？那时候天气不冷不热，你穿什么样子的婚纱都可以。蜜月想去哪里度？日本刚刚去过，再去一次也行，去看你喜欢的紫阳花……欧洲、澳洲也不错，或者你想去沙漠探险之类的本帅哥也奉陪……再不如我们哪里也不去，找艘游艇飘到附近的海湾里，互相爱个够！”

    “阿凯，我不想……”

    “嘘！”他俯下身子吮住她欲言的唇，狠狠的，直到吻得两人不得不喘口气，低哑嘶哑的话语才轻轻吹在她耳畔，祈求一般，让人听了胸中泛起疼痛，“乐乐，不要拒绝，不许说‘不’。如果你说一遍，我就吻你一遍，直到你说不出话来为止。”

    “你能阻止我说，但你能够阻止我想吗？”沉默良久，柏乐怡开口。

    “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严他看着她，目光仿佛阴雨的天空，灰蒙深沉，却仍含着一线渴望的光线。

    她转过头去，不看他。因为她知道，如果再看下去，她会舍不得。

    长痛不如短痛。就这样，分了吧。

    “阿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陪你一个月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苦涩得发颤。

    “因为我答应帮芷茵。”他傻傻地回答。

    “不，是因为我收了芷茵的钱。她本该付给你的两百万在我这里——我是因为想挣这笔钱，才跟你在一起的。”

    一点一滴消逝的时间，在这一瞬无声无息了，仿佛滑进了某个沙漏里。

    “不是的，”凯森笑了，笑得很费力，“你在骗人。不想嫁给我也不要骗人嘛，乐乐真坏！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先来个爱情马拉松，十年八年后再结婚也不要紧，本人身体健康，有得是时间等。不要……”一开始就判我的死刑，乐乐。”

    “我这辈子恐怕不会再爱什么人了，有从前的那次，就够了。”柏乐怡镇定地抬起头，看阳光下的树影在车窗上晃来晃去，“从那以后，我最爱的大概就只有钱了。”

    “撒谎！”他的笑容收敛了，前所未有的急躁显露出来，“乐乐，我跟刚刚那个女人真的没什么！就算从前应酬过，现在也什么都没有了，不要吃没必要的醋好不好？”

    他还真当她在生气？这样也好，就让他以论吧，正巧多了一个分手的借口。

    “顺便提醒你，约定的时间，一个月，明天就到期了——所以，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幽幽地回眸看他一眼，只一眼，不敢多看。

    然后，她忽然推开车门，以最快的速度朝马路对面跑去。

    “乐乐……”凯森丢下车子，想追。

    但，他追不上了。

    红灯熄灭，绿灯亮了，整条街道霎时车水马龙，阻断了两人，连视线，也被冲散……

    柏乐怡气喘吁吁的跑至街角，停下步伐扶着一堵墙，泪水也随之流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给予她的一切，是那么美好，说不动情是骗人的。但她跟他，会有将来吗？

    如果没有，不如就带着回忆过一辈子吧。

    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会破损，惟有回忆是越积越多，越想越甜的。

    这一切，像个梦。时间到了，梦也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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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那天以后，柏乐怡就病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不哭，既然不能哭，那么就生病吧——病，是排解痛苦的最好方法。

    在床上躺了三天，电话不接，买卖不谈，饭也吃得很少。当年失恋后的症状又回来了。奇怪，明明是她甩了别人，为什么却比惨遭抛弃更多了一份空虚？

    她告诉自己要坚强，但外表的坚强终究抵挡不过内心的脆弱。

    “乐乐，我们来了！”

    还未应答，卧室的门就被强行推开，两条人影窜到了她的床上，如同恶狼扑羊。不用看，就知道胆敢这么做的只有两人，江芷茵和方楚楚。

    “乐乐姐，听说你又要绝食了？”方楚楚贼贼地笑，“绝食好，绝食可以减肥。”

    “不过她天天躺在床上，减掉的肉搞不好会长回来喔！而且还有患上胃病的危险，得不偿失！这个减肥计划不太好耶……”江芷茵抓起床头一颗红苹果，“咔嚓”大咬一口，“唔……乐乐，柏妈妈买的苹果好甜，是温室苹果？反正你也不吃，全给我吧！”

    真伤脑筋，这两个人，哪里跟她们熟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跑到人家家里大吃大喝，附带冷嘲热讽！

    “你们今天怎么会有空？”楚楚不用上学？茵茵不用盯着她老公？

    “我们听说你日渐消瘦特地来看你的，怕晚来一步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江芷茵惋惜地牵过她的手，语调中有无限哀怜。

    方楚楚与她一唱一和，“对呀，乐乐姐，你就安心地绝食吧，如果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会送花给你的，可不是纸扎的白花喔，我一定买鲜花！你喜欢什么品种！虽说扫墓大都用菊花，不过现在不是秋天，蓝色的‘勿忘我’好吧！这名字听来不错……”

    “你们两个，想咒我死？”柏乐怡抓起一大一小两只玩具朝她们坏坏的笑脸扔过去。

    “嘿嘿，”江芷茵接过樱桃小九子，“我们哪里是咒你死？分明是你自己想寻死！后事要不要先交代一下？我们两个好歹也是你的难友，遗产总得分一点给我们吧？嗯……我想要你架子上那排书！”

    “我要你卧室里的玩具！”方楚楚抱过一只大大的龙猫。

    “闭嘴！”柏乐怡顿时精神振奋病相全无，只差下床赶人。

    “我说过我老姐在装病吧，你们还不信！”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时髦少年，捧着大滑板，发间挑染一缕明黄，正在邪笑。

    “柏乐源！你少在煽风点火！”柏乐怡开骂，待她看清他的外貌，不由勃然大怒，“你……你这是什么鬼打扮？”

    “好看吗？我刚去美容院染的。”柏乐源伸过脑袋，故意让她看个仔细，“花掉了我一个月的零用钱喔！”

    “好看！好看！”方楚楚接话，用指尖撩了撩那缕黄毛，“是哪间美容院？我也要去染！”

    “等一下我带你去！”他慷慨地回答。

    “你敢！”柏乐怡猛然一拍床头柜，“等一下你回来再敢出现这种打扮，这辈子都别想向我要零用钱了！还不快点去把这种洋鬼子的头发洗掉！”

    “哈哈哈！”坏小子指着亲姐姐，发出一串笑，“懂得拍床头柜，还拍得挺响，说明痊愈了！我就知道老姐一受刺激就会励精图治，故意去染了缕黄毛逗她，还真见效！你们知道吗，当年她想自杀的时候，我和老二也是用的这个法子，把她从死神手中夺……”

    “我才没有要自杀！”她反驳。

    三张嘴异口同声道：“那你干吗绝食？”

    “我也没有绝食，只不过是有点感冒……”还嘴硬。

    “喔，原来只是小感冒呀！”江芷茵点了点头，“我们还以为是你失恋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失恋？之前她真的在恋爱吗？真的是……“爱”吗？原以为那场荒唐的风花雪月不过是一场金钱的交易，散了也就散了。但此刻经这词语一提醒，她才发现，原来一切并非那么简单。其中，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爱”呵。

    “楚楚最近在做些什么？听说你交男朋友了？是谁？”沉默之后，柏乐怡笑了笑，努力转换话题。她一向懂得掩饰自己，不是吗？

    “不告诉你！不告诉你！就是不告诉你！”方楚楚抱着龙猫沿着床跳，声音轻快得像唱歌，“除非你也告诉我——你是不是失恋了？”

    “茵茵呢？你家那部机器开动了吗？”装作没听见，她扭头看比较老实的江芷茵。

    “你是说我家阿骏？唉，他呀……”她无奈的摊手，“还是没有开窍。”

    “老姐真狡猾！我们问她的事她甩都不甩，凭什么她问我们的问题就要一五一十回答？”柏乐源插嘴，“茵茵姐，不要理她！我老妈请你们到客厅吃甜品，她做了椰汁西米露。”

    “好耶！好耶！我最喜欢吃这种甜甜的透明珍珠了！”方楚楚反应最快，守门而出。

    “正想请教柏妈妈西谷米要泡多少分钟才会煮得好，阿骏也爱吃这个。”江芷茵万分同情地看看柏乐怡，表示自己现在有“正事”要办没空，也一溜烟消失。

    剩下柏乐源，他上前拍拍老姐的肩，语气沉重，“亲爱的姐姐，我们知道你厌食，所以……就不勉强啦！好自为之吧。”

    于是门一关，刚才还挤得要命的房间，空了。

    他们想造反！柏乐怡捶床大怒。哼，这群家伙，好意思自称是她的至亲至爱，现在她生命垂危，连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就跑去享受甜品了！她要出去客厅，掀翻他们的桌子叫他们好看！

    股着拖鞋，扶着墙走。三天没下床有点头重脚轻。她正想踢开客厅侧门，忽然听到方楚楚细声道——

    “凯森哥哥他……”

    柏乐怡心中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步子止住，耳朵不由撑大想听个仔细。

    “……他说的也算是一个好办法。”江芷茵接话。汤匙碰着瓷碗发出悦耳的搅拌声。

    “可是茵茵姐，你结婚了耶，万一真的擦抢走火……”总不太好吧？”方楚楚像对什么事心存疑虑。

    “嗅！”她一声叹息，“我也不想呀，但阿骏他真不愧是金牛座的，人家给一鞭子他才走一步，或者根本不走，急死我了！刚开始他看到阿凯跟我在一起还有点反应，现在居然视而不见了，还说什么‘你在家太闷了，出去交些聊得来的朋友也好’！

    “他也不想想这个朋友是个男人，还是个英俊无比的男人，他就对我这么放心？或者他觉得我人老珠黄，没有红杏出墙的本领了？不行，这一次要采取点实质性行动才可以！”

    “不过我觉得去酒店开房间总有点那个……”方楚楚犹豫地说。

    去酒店……开房间？柏乐怡顿时觉得有股电流在自己的体内上窜下跳。他……怎么可以背着她这么做？才分开几天，就要跟别的女人翻云覆雨？心被电流一激，不住的颤悸着。疼痛的感觉被努力压抑数天，但最终还是来了。

    “我想通了！”江芷茵语气好比壮士断腕，“反正男女之间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如果到时候真的擦枪走火，就让它走火好了！阿凯那么帅，我也不吃亏，这辈子就只有霄骏一个男人也太亏了！况且我还付了一大笔钱，不做白不做！”

    可恶，该死的茵茵，她居然在这种时候雪上加霜！居然说什么她“想通了”！居然要……勾引阿凯！柏乐怡感到眼圈湿湿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模糊了她的视线……

    “姐，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从厨房踏出的柏乐源，看到贴着墙壁发愣的人，像捉到贼似的大喊。

    “我……”擦擦眼睛，她无言以对。

    “喔！我懂了！你在偷听！”他哈哈大笑，“或者想偷吃！”

    “才没有呢！”厉声反驳，却发现声音不厉，底气也不足了。

    “饿了就进来呀，我们还留了一碗给你哩！”

    江芷茵和方楚楚闻声探出脑袋，笑盈盈的。

    “我懒得跟你们说！”柏乐怡转身想逃，却被方楚楚堵祝

    “乐乐姐，唔……跟你商量件事，我想要你这只龙猫的玩具，好不好？”

    什么？这只龙猫？

    这个龙猫肥肥软软，还是去日本时阿凯送的，由大到小一共十二个。有纯白的，有浅灰的，有深蓝的。最大的半个人高，靠着无比舒服，最小的只能掬在掌心里，可爱非凡。阿凯说，用来做抱枕可以暖手暖身，还可以当他不在、无人陪她的时候暖她的心。

    她……怎么舍得把它们送给别人？

    “好不好嘛，乐乐姐，我一直就好想要一只龙猫睡，小时候看电影就好喜欢它！反正你那里还有那么多个，这个大的，就送给我嘛！”方楚楚拉着她的手撒娇。

    “你可以自己上街买一只呀。”她冷冷回答。

    “人家去过了，可是没有卖。上次有家店从日本进了几个马上被抽空了！剩下一些仿制品，全没有这个抱着舒服！乐乐姐，你就答应人家嘛……大不了，我去买只泰迪熊补偿你？”

    “不行，这个不能送你的！”柏乐怡情急的伸手去抢，却被方楚楚一个躲闪，扑了个空。

    “嘻嘻，我知道乐乐姐最好说活！这个，我就先抱回家去啦！”她蹦蹦跳跳的跳到大门口。

    “楚楚，你敢！我打你喔！”柏乐怡追到门口，没在意拖鞋已飞得东一只西一只，奋不顾身地扑向那只龙猫，直到将它紧紧抱入怀中，才深深舒一口气。

    “姐，一个玩具而已，干吗弄得鸡飞狗跳的？你看你，脸都绿了！”柏乐源像在看好戏。

    “不给就是不给！”她气呼呼地嚷嚷，直奔卧室并砰然甩上门，却没发现身后的三人，一副好计得逞的表情……

    该死的凯森！可恶的凯森！杀千刀的凯森！没事送她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做什么？害她跟好友翻脸，被老弟嘲笑！那个罪魁祸首现在一定在某处逍遥快活，跟他的张太太、李小姐卿卿我我，完全不顾她在这里没饭吃、发脾气、掉眼泪、伤心伤肺！

    柏乐怡揪着床单，越想越气，泪水也终于开了匣门，奔腾不息。

    “乐怡，”不知什么时候，柏妈妈轻轻推门进来，坐到床边，细细柔柔劝慰，“你到底怎么了？干吗跟茵茵她们吵架？”

    “妈……”她吸着鼻子，抹着眼睛坐起来，“我……”

    “好了，好了，出来吃饭吧。茵茵她们走了。”

    她们……走了？是生她的气了吗？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疯疯傻傻已经好多天了，生活还要继续，一切，该回到原来的轨道上才好。

    “妈，”半晌，待泪流干了，柏乐怡似下了决心，冷静地开口，“你上次不是说……隔壁王太太人缘很广吗？”

    “对呀，怎么了？”她一脸茫然。

    “请她帮我……找个合适的人吧。”活语如此简单，况出来却万分艰难。

    “什么？乐乐你……终于肯相亲了？”柏妈妈顿时喜出望外，拍着她的手连连道：“好好好，我马上去跟王太太说，叫她帮你物色一个好男人！阿弥陀佛，我们家乐乐终于想通了……”后面半句，算是感谢老天爷开眼。

    “老姐，你真的想清楚了？你条件不差呀，干吗要学人家去相亲？我觉得凯森其实不错的。”阴魂不散的

    柏乐源又跳了出来，沉着脸说。

    “凯森？”床上的泪人一惊而起，“你怎么知道……”

    “觊森……”床边的柏妈妈迷惑问道，“他是谁呀？”

    “上次你喝醉，他送你回来的时候我们聊过一次。妈，这个人不错的，是姐姐的男朋友，长得人模人样又健谈，态度也好，比那个姓翁的好上不知几亿倍！”

    “怎么？乐怡，你有男朋友？”柏妈妈感到吃惊。

    “妈，别听乐源乱说，只是普通朋友！他家很有钱的，我们高攀不上。总之，相亲的事，我叫你去办你就去好了！”无视母亲瞪得老大的眼睛，她钻进玩具堆里，不愿将头抬出。

    只聊过一次，就觉得他好了？那家伙的魅力还真难以抵挡呀——把女人迷得晕头转向也就罢了，就连这种桀惊不驯的小男孩也一次被搞定？

    这样的男人，还是避开得好。看来，不相亲是不行了。

    他们终于来了！

    柏乐怡压低自己的帽子缩到沙发角，生怕被人发现。

    在这间酒店的大厅里坐了三个多小时，脚已有些发麻，只为了一个目的等待这对“奸夫淫妇”的到来！

    她觉得自己近来越发古怪了，说好要忘掉那个男人，说好不插手他和茵茵的事，但一听楚楚透露他们今天会在这间酒店约会，她就不自觉地寻到这里来了，像要阻止什么……

    但她能够阻止什么呢？她有什么权利？她能做的，只是坐在这儿看那对璧人并着肩，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阳光穿过玻璃，映到她苍白的唇上，晶莹剔透的光线似乎能把所有的阴暗照亮了，却暖不了她寒凉的心。躲在绿色盆栽后，她的手如同置于冰天雪地中，瑟瑟发抖。

    “咦？这不是乐乐吗？”迎面而来的江芷茵不知怎么地，竟看到了她。

    见鬼！她伪装成这样，居然也被识破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的语气中满是惊奇，“还戴着这么大一顶帽子！”

    “我……约了人谈生意。”柏乐怡只好除掉头上的重负，用指尖理了理乱发。

    低下头，地上有两双脚。一双纤细小巧，是茵茵的。还有另一双，穿着发亮的男士皮靴——不用看，就知道那是谁的。

    这么久不见，他……还好吗？有没有像她一样，茶饭不思，心中饱含着想念？

    呵，应该不会。他那样的男人，勾勾手指就可以建立起一座后宫。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又是你的珠宝生意？”江芷茵在笑。

    “呃，是呀。”她像做贼一般，支支吾吾的。一向健谈，此刻却如同被什么咬断了舌头，只能说出无意思的简短语句。

    好想看看他哩……现在只要稍稍抬头，就可以看到思念了多日的他，但心里却像有只锣鼓在敲，咚咚咚，让她连抬头的勇气也没有。

    “茵茵，我们该上去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如昨，清淡如风的没有丝毫紧张。

    柏乐怡再也忍不住，脖子一扬，对上了凯森的面庞。

    呵，他的脸还是那么英俊，干净的不带一丝颓废的胡碴。他神情冷冷，目光飘忽……好像瘦了一点，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因为自己难过，所以也希望他伤心——为自己而伤心。

    “是呀，我们也该上去了，不耽误乐乐你跟人谈生意。”江芷茵仍在笑。

    柏乐怡忘了自己当时回答了些什么，只知道他转身走了，牵着茵茵的手。

    他没有看自己，哪怕是一眼。他也没有跟自己说话，哪怕是一句。

    他的态度，就像是对一个陌生人。

    她跟他，怎么会是陌生人呢？曾经，那样亲密……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柏乐怡用手背抹了抹欲落下的泪，追到电梯门口。

    但电梯的门早巳阖上，他们上去了……开房去了。

    着急地仰着头，愣愣盯着那跳跃的楼层数字，直至脖子发酸也依然仰着。

    十五层，数字停了。原来，他们的房间在第十五层楼，他们……将在那里做她和他曾做过的事……他会吻茵茵吗？会像从前对待自己那样对待茵茵吗？那曾经专属于她的温柔，现在，将要被另一个女人分享了……

    柏乐怡靠在电梯边，抽动着肩膀，放纵地哭了。

    还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丢脸地哭。但，伤痛支配着她，她已没有办法。

    “小姐，小姐，您没事吗？”一名服务生走过来轻声问。

    她抬眸，发现整个大厅的人都在看她，诧异的目光像一支支利箭朝她射过来。

    这时，她看到了一个人。

    雷骏！茵茵的丈夫。

    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像换了一副面孔，正扭曲着脸、怒气冲冲地奔向一座电梯。他是来捉奸的吗？

    柏乐怡很了解那种表情，那种跟她同样的表情，所以，也能了解这个男人的企图。

    “糟了！”她猛然醒悟，急急按下电梯钮。

    如果……这个男人也伤痛到极点，那么阿凯岂不是会有危险？得罪了一个当丈夫的男人，不管他是否爱自己的妻子，凭着他受损的尊严，打一架已属便宜，更有甚者，说不定会动刀动枪……

    柏乐怡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第十五层楼。但她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哪一个房间，只能拖着焦急踉跄的步子，在走廊上来来回回，不知所措地奔走。

    仓皇中，她终于看到了凯森，看到一扇推开的门边，雷骏挥起一拳，朝他击去……

    “阿凯——”担心的叫喊脱口而出，她飞一般冲过去，护在那个男人的面前——那个男人，她深爱的凯呵。

    拳击中了她的面颊，顿时红了一片。但她并不觉得痛，只是转过身去，看那身后的人有没有事。

    “阿凯……”她抚住凯森的面庞，似乎惨遭那一拳的是他。

    “乐乐，你怎么在这儿？”江芷茵错愕地看着这一幕，刚开口，却被愤怒至极的丈夫奋力一扯，不容分说的带离现常

    周围安静下来，似乎有许多匆忙的脚步声，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柏乐怡凝望着凯森的眼，她发现那瞳孔里有一个十分狼狈的小人儿，还有一丝酸楚的痛。

    “进来！”他忽然拥住她，将她带入房内。

    “不，我只是路过……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我该走了……放我走！”她语无伦次地反抗，想逃。

    但她逃不掉了。凯森双臂一紧门一踢，将她狠狠抱起，扔到地毯上。

    “还敢说你是路过！再说一次试试看！”他骤然嘶吼，目光闪亮得刺人。

    这样的阿凯……好可怕。再也不是平时那个潇洒闲适，爱开玩笑的阿凯了，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要将她的皮剥下来似的。柏乐怡惊呆地瞪着逼近她的步子，撑着地往后挪。

    “你敢说你来这里不是因为担心我？如果你敢，你就说！”凯森将自己的衬衫一撕，丝网破裂的声音刺入耳膜，扣子叮叮掉了一地。他的大掌托住柏乐怡的脖子，粗糙的指抵在她的耳后、炽热的唇舌一举将她的小嘴占有。

    “你敢说你来这里不是因为爱我？如果你舍得我伤心，你就告诉我！”

    “呵……凯……不要！”柏乐怡摇着头，只觉得神志往下沉，往下沉，就要沉到最深的潭底去了。她伸手想抓住什么求救，但却连一株浮萍也抓不到。眼前，只有这个想逼疯她的男人。

    “还敢说不要？”他邪肆地笑着，挑逗她已经呈现粉红色的身体，指尖滑过她的全身，引起她一阵悸动，“如果你想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就再说一遍！”

    他在说……什么？这一辈子？只是这短短一个多星期，她思念他都快疯了，怎能熬过一辈子？

    她不要！不要再也见不到阿凯！哪怕他们不能长相厮守，只有这样短暂的狂欢，她……也甘愿了。

    “凯……”她停止了反抗，攀上他的肩，掌心深深按着他古铜色的肌肤，深深吸进他海鸟般沉郁动人的气息，让他的汗水跟自己裸露的身子融合。

    他一怔，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但很快，像是明白了她的心意。

    “呃——”她搂紧他的脖子，跟随他一起疯狂。

    这种亲密无间的结合，这种痛彻心肺的爱恋，这样狂野的举动，她从没经历过。

    她感到天旋地转。

    “乐乐，还好吗？”隔了好久，气力已耗尽时，他将她抱至床上，轻轻摩挲着她。

    她倦得已经不能再倦，迷迷糊糊应答着，享受着他的体温沉沉睡去。

    “傻乐乐。”凯森低低地笑，将怀中的人圈紧。

    原想威逼利诱，非要她答应不再离开为止，但看着她的睡容，又不忍唤醒她了。

    乐乐爱他，他知道，可是，要怎样才能让乐乐说出爱他的话语？

    她曾经受过的伤害太深，要诱她说出这一句话，太难了。

    只有等。耐心地等她的心康复，等她能完全摆脱噩梦，走入阳光。

    但，他发现自己有些心急，已经按捺不住了。

    今天的这一切，只是计划中的第一步。傻乐乐是不会知道的，他已经做了完美的计划，要将她一步二步，引入他的怀中。

    不着急，慢慢来，他有得是时间。

    凯森打了个呵欠，抱着枕边人，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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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乐怡，害你亲自跑一趟真不好意思，只不过有件事……想问清楚。”

    一跨进李家别墅的大门，李蝶心就迎了出来，似乎等待已久。这个昔日趾高气扬的大小姐，为何忽然换了态度？语气中，还透着神秘。

    柏乐怡莫名其妙地被她牵引着，进入隔音良好的书房。密不透风的房内，早有水果茶点摆上，只见李蝶心亲自倒过一杯咖啡，并吩咐下人统统退出、不得打扰。

    “到底发生什么亭了？”柏乐怡迷惑。看这架式，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上帝保佑，不会又是叫她制什么“古董蓝钻”吧？上回已搞得她人仰马翻，再来一次，岂不是要叫她直接住进精神病院了事？

    “喏，这是上次那件货的支票。”李蝶心笑容有些古怪，“本来早该送去给你，不过因为订婚的事搞得我晕头转向，所以耽搁了。”

    就是这件小事？那也太郑重了吧！从前两人做交易的时候总是李蝶心派人把支票送给她的，什么时候这样大费周章过？

    “另外……还有件事。”话语一转，笑容敛去。

    她就知道，定有下文！

    “有什么事尽管说吧，是要再制一件首饰吗？”柏乐怡索性把话说出来，受不了对方的支支吾吾。“不过，我不敢保证十全十美。”

    这话不假，上次那件能蒙混过关多亏了阿凯。但现在……叫她到哪里找那个手艺非凡的老匠人去？

    那天，在酒店缠绵了一晚之后，第二天早晨醒转柏乐怡就后悔不已，外加羞愧不已。她不该一时情急把持不住自己，不该心神激荡，渴望他的……肌肤。总之，她头一个反应就是赶紧逃跑！

    但凯森搂着她，让她动弹不得，看他笑容灿烂低唤着她的名字，又把她的全身细细密密重吻了一遍，她的心就发酸发涩发疼，身体也再次兴奋地迎合了他。

    直至下午，两人才离开酒店。他顽皮地说，要把她锁在山间那幢小楼里，一辈子不再让她离开了。

    知道他虽然是开玩笑，但若惹恼了他，这种疯狂的举动他是绝对干得出来的。她害怕了——不是怕被囚禁自己的身，而是怕被囚禁自己的心。倘若有一天，他改变主意，她将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她谎称自己想吃街角的油炸牛奶，骗他去买。而她，再一次逃了。

    她记得当时自己坐在车里，看他兴致勃勃跑去买食物的背影，泪水刷刷地流了下来。

    阳光很明亮，是春天里可贵的好天气，清爽中带着一丝微动的风，那金色的温暖从车窗映进来，照得她的眼中满是小光圈，混同泪水，模糊一片。

    他的背影，就在模糊中，消失。

    那一刻，她有点恨自己——他那么信任她，为了讨好她去买那种不起眼的街边小吃，她却骗了他。

    他……一定不会再原谅她了。

    “这次不是要跟你订货。”李蝶心将她的思绪唤回。

    “那是什么？”除了“订货”，她想不出两人间还会有别的交集。

    “乐怡，”她叹了一口气，神情严肃，“你跟我说实话，上次那条链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有什么问题吗？”那天在电话里，不是说“过关”了吗？难道她想退货？唔……钱已经收了，可没那么容易吐出来。

    “我发现……”李蝶心走至保险箱，取出那条链子，“我发现它……好像是真的。”

    “呃？”柏乐怡满脸茫然，像是听不懂。

    “因为我把事情告诉了乔治……也就是我的未婚夫，但他非常肯定地告诉我，这条链子是真的，还说我在跟他开玩笑。”

    “不会吧？”那个老匠人的手艺也太离奇了吧？简直是点石成金的魔法师！

    “乐怡，你不要瞒我，”李蝶心满脸诚恳，“我知道上次逼得你太厉害了，没想到……你居然帮我把链子赎回来了。我李蝶心不是一个贪便宜的人，赎金是多少？我会尽可能还给你的。现在跟那时候不同了，我爹地看到跟乔家联姻已成定局，一高兴，又帮我办了张金卡，还有乔治，也经常问我缺不缺钱花，所以……”

    “等等！等等！”柏乐怡只觉得昏头昏脑，“你说——这玩意是真的？你确定不是乔先生为了掩盖自己不识货撒的慌？”

    “不会的，”她一笑，“他亲自带我去他家的珠宝行，找了三个资深鉴定家，用了十二种方法鉴定给我看。每一个人、每一种方法，都表明这个是真的！”

    真的？上帝是在跟她开玩笑吗？这个，居然是真的？

    “可……这是凯森找人做的呀！”柏乐怡傻愣愣地说。

    “原来是阿凯！”李蝶心恍然大悟，舒了一口气，笑容顿时熠熠发光，“我就说哩，乐怡你哪来这么多钱？原来是阿凯！那么一切都好解释了。”

    “解释什么？”她愣愣的仍是一副白痴相。

    “凭阿凯他家的财力，能买下这个一点也不奇怪。乐怡，你还不知道吧，阿凯家很富有喔！吓一跳吧！他跟他爹地闹别扭才搬出来的，还赌气似的与人合伙开了那间阿波罗，这桩奇闻上流社会都传遍了，都夸阿凯有性格。我们这些从前跟他熟识的朋友，有空也会到他那儿捧捧场，顺便……享受一下他的‘服务’。

    “你也知道，阿凯是随心所欲的人，他才不在乎这些呢。你觉不觉得他有点混血儿的样子？偷偷告诉你，他妈妈有爱尔兰血统——有爱尔兰人的好嗓子，可惜很穷。听说，从前是在酒吧里唱歌的，所以一直没能嫁给他爹地……他家的矛盾，大概就是这样，阿凯脾气又强……唉！”

    原来，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惟有她始终懵懵懂懂。

    “乐怡，现在，你终于明白了吧？”李蝶心忽然语气暖昧。

    “明白什么？”

    “阿凯，他很爱你。”

    爱？心中猛然一惊——爱？他……爱她？

    “不要用这种不相信的表情看着我，如果他不爱你，怎么会大费周章从大洋彼岸把这条链子赎出来？要赎这东西可不容易，除了钱，还得有人脉，他是为了谁？难道是为了我？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的心意，乐怡你还在跟我装蒜！”

    原来，谁都知道，连这个不相关的李蝶心也明白。只有她自己，宁愿当一个睁眼的瞎子，也不愿用心去看清真相。

    “总之，你代我跟阿凯说，钱我一定会还的，谢谢他了。”

    柏乐怡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离开李家别墅的时候，神志也仍在空中飘浮，没有唤回。

    没有坐车，就这样步下山去。

    记得一个多月前，跟阿凯在这坡道上相遇，那一天，是下着小雨吧？

    两旁的紫藤花还开着，深深浅浅的披洒下来，如同一条紫色的瀑布。而她的阿凯，却已经不在她的身边了。

    她没有回家，不自觉的往这山道上的另一幢宅子——阿凯的小楼走去。

    院门紧闭，窗帘低垂。他那只懒虫，一定还在床上作他的好梦吧？这个把白天当成黑夜的男人，真拿他没办法。

    柏乐怡坐到院门前的台阶上，微微地笑。一条绿藤爬过了铁栏，像是要偷偷攀到她的肩上、这株植物还是她主张种的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吐出新枝，招蜂引蝶了。

    她正想伸手把藤蔓缠好，忽然听到一阵汽车的呜叫声。

    “喂，小姐，不要坐在那儿挡路！”是一部小货车，司机正对她挥手。

    车上写着：捷运搬家公司。

    搬家？难道阿凯要从这里搬走？

    “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进屋里喝杯热茶？”小货车后面是一部敞篷跑车，跳下一对年轻男女，是那女孩子发出关切的话语。

    “进屋？这是你们的房子？”柏乐怡愕然。

    “对呀，我们今天才搬来，刚买的房子，很漂亮对不刘？”女孩子甜甜地笑。

    “可是……这一家，是姓……”该死，她居然达阿凯姓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说从前住在这里的那个大哥哥？他都搬走好多天了，留了一屋子家具，说是送给我们了，真大方。”

    他，搬了？他就这样一声不响地搬了？她连他的姓都不知道，从今以后，叫她到哪里去找他？

    柏乐怡顿时觉得有个巨大的重锤击在她脑子上，耳边响起嗡呜声。

    她踉跄地避到一旁，看来人进进出出把屋子弄得面目全非。她还听到那个女孩子说：“这窗帘的颜色我不喜欢，我们换一块吧。”

    那窗帘是她替阿凯挑的呵，是她亲自装上的环，挂到绿荫映耀的窗子边。如今，就要被人拆掉了，她和阿凯在这里所有的回忆，都要被清除了……

    春日的山道并不冷，她却感到了寒凉森森。

    “茵茵——”

    江芷茵推开门，看到眼前的人简直有点难以置信的感觉。

    “乐乐你怎么了？”她吃惊地开口，“快、快进来。”

    “茵茵你知道阿凯他搬到哪里去了吗？我……我要把这些钱还他！”柏乐怡摊开手，那里有一本皱皱的存褶。她的手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

    “什么钱？你先坐下再说。”江芷茵一边招呼，一边从浴室中取出一条温暖的湿毛巾。

    “是我欠他的钱……他帮我买链子的钱。还有，这两百万，茵茵，这些钱我不该要的，还你。我真的真的不是为了这些钱才跟他在一起的，当时那样说，只是……总之，我一定要找到他，告诉他，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我想问李蝶心，可是又不敢问……阿凯不见了，他再也不愿见我了……”她的声音由于抽泣，同样颤抖得厉害。

    “乐乐，你先把眼泪擦一擦，喝点茶慢慢说。”她劝慰。

    “眼泪？”柏乐怡望着递到自己手中的毛巾发愣，“什么眼泪？”

    “你都哭成这样了……”

    “哭？”她拂了拂自己的面。呵，是呵，她在哭，从山上下来，就一直在哭。原以为是下小雨了，脸上湿湿的，原来是她的眼泪呵。怪不得满街的人都没有撑伞，怪不得满街的人都用奇怪的眼光打量她。

    她，是哭着走到茵茵家的吗？

    “茵茵，你要帮我……”第一次，她用祈求的语气对别人说话。

    “可是，我也不知道阿凯他在哪里呀。”江芷茵沏来一杯热茶。

    “你不知道？你不是天天跟他在一起吗？你们……不是还有另外签‘合约’的吗？”

    “上次在酒店被阿骏逮到后，我就不敢了。反正我的目的也多多少少达到了，跟阿骏的事，想一想，也不是外人能帮得了的，剩下的心结，只有靠我俩自己慢慢去解。所以，我跟凯森也是两个多月没见了。”

    她霎时僵了，泪水，又流了出来。

    “乐乐，不要这样，”江芷茵马上抚着她的背，“还可以去阿波罗呀，凯森一定在那儿。”

    阿波罗，她跟凯森初次邂逅的地方。她真是昏了头了，怎么没有想到？

    但，这量后一线希望，也在不久之后破灭——

    “阿凯退股了，”吕玲玲亲自出来见她，神情冷漠地回答，“回家帮他老头子打理生意去了，以后不会再回来。”

    他就这样，从她生命中消失了？在她……后悔的时候。

    据说人一定得珍惜生命旅途中获得的第一颗钻石，否则，永远找不回。

    她的任性把他弄丢了，这辈子再也找不回了吗？

    然而——

    正当柏乐怡失魂落魄的时候，林氏大厦里，坐着一位人人叹服的总经理。

    这位姓林的男子，刚进公司不久却一连促成了几桩大买卖，肃清了公司内部混乱的财务状况，挽救了几次股市的危机。短短两个月，他从部门经理到副总经理，最后，由董事会特批，登上总经理的宝座。

    没有人敢说半句闲话，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董事长的儿子，也没人敢在背后议论他的平步青云是因为占了老子的光，就连几个挑剔的公司元老都很沉默。因为，他的能力有目共睹，聪明的员工是懂得欢迎得力的上司的。

    何况，这位总经理有一副连男子看了都会发呆的面孔。只要他绽唇一笑，公司上下，从小妹妹到老阿姨，无不两腿发软，心中进出激烈的火花。爱情，这个人们早已不再相信的词语，再一次起死回生、出现在女孩们的眼前。

    不过，看来这位林总早有一个秘密情人。因为每个周五，都会有一位气质高雅的白衣女子，不用敲门就能进入他的办公室。他们在里面，一待就是半个小时以上，门窗紧闭。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秘书亦在端进两杯咖啡后，就被打发。

    而且据细心人士观察，到了开例会的无聊时段，林总会一边听着报告，一边偷偷拉开他的抽屉，似乎住里面瞧着什么，并且偷偷地笑，眼睛里满是甜蜜。那里面，说不定就放着他心爱女人的照片。

    今天又是周五，当然，那位神秘女子又出现了。

    秘书贴着墙听了一会儿，但什么也听不到。不过她可以肯定，林总一定非常迫切地要见这位女士。因为平索气定神闲的他每回一到周五，就显得有些急躁。

    “她怎么样了？”总经理办公室内，林总经理，也就是从前的凯森，迫不及待地开口。

    “已经平静多了，”穿着白衫的江芷茵盈盈笑道，“又开始跑她的假珠宝生意了，不过……虽然她嘴里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肯定还对你念念不忘。”

    嘴角一场，他涩涩一笑。

    “阿凯，你为什么不愿去见她？”江芷茵实在搞不懂这个男人要玩什么鬼把戏，明明想乐乐想得要死，命她每周必须到这里报告他心上人的一举一动，哪怕对方掉一根头发也要打听得清清楚楚，却为何也不肯去见人家一面？

    “现在还不能。”他答。

    现在，是他接管公司的关键时刻，要持一切稳定了，才能奢望别的东西。听说男人有了正当的事业，他的女人才会有安全感。况且，他还要乐乐心甘情愿开口说爱他。

    “这些日子乐乐也被我们折磨得够惨的，”江芷茵想到近来发生的趣事，忍俊不住，“一想起上次在酒店……我就想笑，不仅哄了乐乐，还整治了我家那个不开窍的。我和楚楚之前可是演了一出精彩的好戏喔，你是没看见乐怡为了那只龙猫差点跟楚楚翻脸的情景，否则你一定笑死！

    “乐乐呢……是有点自闭，特别在爱情上，要她开口说爱谁实在太难了。你也知道她从前的事……那次她受的伤害太深，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也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否则她早交个男朋友嫁掉了，也等不到跟你相遇，对不对？总之，阿凯你要拿点耐心出来，给她一点时间必要的时候用点手段，我敢预言，乐乐迟早是你的！”

    这还用她提醒吗？他似乎都把一辈子的耐心全拿出来了，手段也使了，不过还有更精彩的留在后面，至于时间，他可以给一点但也不能给得太多，否则他会被相思折磨得疯掉。

    “乐乐嘴里说爱钱，其实并不是一个贫心的人，”江芷茵继续分析，“她从小家境不好，凡事得靠自己打拼，而且那次失恋，多多少少跟钱有点关系。所以，她总是在人前表现出一副守财奴的面孔，还总是嘴硬，说什么‘我不爱人，我只爱钱。’我们旁观者只觉得好笑。像那天，她知道项链的事以后，马上拿了存款簿到处找你，还想把那两百万‘服务费’还给我。你应该知道，她跟你在一起并不是为了那些钱。”

    他当然知道，而且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她对自己的感情。虽然她一直嘴硬，但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她承认自己是她的至爱，让她想要赖也要不成。

    “阿凯，你还是早早行动吧，我听乐源说，乐怡要跟别人相亲了……”

    什么？！

    镇定的表情霎时荡然无存，凯森从椅背上迅速立直身子。

    捣蛋的乐乐，居然要背着他跟别的家伙相亲？如果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他的话，那她就太幼稚了！以他的脾气，难道会放任不理？

    正想答话，忽然门被砰然撞开。

    “谁……”江芷茵被巨大的声响吓了一大跳。

    凯森却没有吓倒，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敢不分场合横冲直撞的，只有两个人——他那胜过巫婆的大小妈。

    “芷茵，不要怕，我来介绍，这是我的母亲们。”他双手一摊。

    母亲们？江芷茵从没想过一个人的“母亲”也可以用复数来表示的，她疑惑地看着这两只凶神恶煞的母老虎，对那满怀敌意的眼神该是跟老头子和解的时候了，为了乐乐，他愿意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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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柏乐怡一推开门就看见两个笑得租灿烂的太太级人物站在她家门口。她记得她们，那是阿凯的“妈妈们”。

    “是乐乐吧，”大太太慈祥地上前拥住她，“我们直接叫你的名字可以吗？””

    “当……当然。”谁敢反对长辈呢？可是，她们忽然出现在这儿，毕竟过于突兀，弄得她有点目瞪口呆。

    “嘿嘿，乐乐像是被我们两个吓傻了，”二太太拉着大姐走进屋里，并对柏乐怡说０大家都这么熟了，你这孩子就不用客气了，也快点进来坐坐。”

    呃？这里好像是她家才对吧？

    “怎么还呆呆地站在门口？难道乐乐你有事要出去？不像呀，看你穿着睡衣，又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应该是还有懒觉要睡的吧？来来来，坐这里，不用帮伯母们倒茶了，我们口不渴也不在乎这些虚礼。”

    大太太拍拍她们旁边的沙发，柏乐怡只好莫名其妙地走过去。

    “伯母，你们……”她刚想开口，就被二太太一连串话语打转—

    “乐乐，我们知道你想问什么，一定是奇怪我们到这里要做什么对吧？伯母们说话不喜欢拐弯，就开门见山地告诉你吧，我们是为凯凯来的。”

    凯凯——凯森？忽然听到这个许久不在耳边响起的名字，就像有人冷不防把一颗冰石子扔到了她的领子里，吓了她一大跳，心湖也骤然激荡。

    “凯凯他想你都想瘦了，乖乐乐，告诉伯母，你为什么不愿理他？是不是不想要他了？”

    她哪有不理他？是他先搬走的，而且不声不响，害她淋着雨到处找……现在却恶人先告状，说是她不愿理他？

    “唔……乖乐乐，看你满腔委屈的样子，莫非是我们说错了？这可都是凯凯告诉我们的。伯母都知道，凯凯那孩子经常撒谎，小时候就有这个坏习惯，长大后越来越恶劣了。所以，你不理他肯定是他不对！”

    当然是他不对！害她伤心流泪想他想得要死，不是他的错还能是谁的错？她就知道谈恋爱是件伤脑筋的事，从前有一个翁家良就让她吃够苦头，好不容易遇到他……原以为他跟别人不同，原以为她苦尽甘来，却不料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也没良心地跑了！

    都说过爱一个人是件不保险的事了，还是钱好，只要肯去赚，永远不会跑。所以，她的座右铭就是——只爱钱，不爱人。谁知道遇到他后，就忘记了。

    “伯母不是来为凯凯那个坏孩子当说客的，如果乐乐你想甩了他，我们支持你！说起来，那孩子毛病多多，比如私生活混乱、好吃懒做、喜欢投机取巧、贪图安逸……总之，数到我断气都数不完！”大太太掰着指头说。

    “大姐，你先休息一下，我来接着数，”二太太帮她接下去，“还有，那个坏孩子鬼主意特别多，喜欢戏弄人，如果谁得罪了他，他就会有仇必报、得理不饶人、不把对方整得不成人形绝不罢休，心胸毫不开阔，思想何其毒辣……”

    呵，柏乐怡嘴角微微牵动一丝笑意——这些倒是真的，凯森那个家伙从前就把她整得很惨！想到朝夕相处的那一段日子，想到他夸奖她做的早餐，想到他带着她在晨雾弥漫的山间奔跑、在灯光闪耀的俱乐部疯狂舞蹈，想到他撰着下巴听她念重活故事的可爱模样……这些从前对她而言如地狱般恐怖的事情，现在却统统化成了甜蜜回忆，淡淡地在她心间缠绕，如一缕轻丝。

    “……所以，这样的坏孩子真让人寒心，有时候看他淘气的样子，恨不得剥他的皮、抽他的筋、把他千刀万剐、打人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二太太仍在义愤填膺地议论。

    这样说阿凯……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柏乐怡像所有的女孩子般，喜欢说恋人的坏话，可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总忍不住想反驳。

    “不过，”她果然开口反驳了，“他有时候帮助别人满热心的。”不是吗？那时候，在看日出的山上，他就曾帮自己整治了翁家良和罗珊。虽然强硬及作假的手段她并不认可，但那颗打抱不平的心她是看得见的。

    “唔……这倒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大太太点头承认。

    “他有时候……也满体贴人的。”想到他曾经那样细心地替自己梳理头发，替自己包扎伤口，替自己……沐浴，说他“体贴”应该没错吧？

    “那孩子就是会讨好人。一点头的力道加强。

    “他还会讲许多笑话。”这也应该算是一大优点吧？记得他还曾说要跳好玩的日本舞给她看呢，在京都凉凉的春意里，在庭院里的树下，在她不开心的时候……

    “那孩子的确嘴甜。”由于身体弯曲的幅度过大，点头险些变成了鞠躬。

    还有、还有……他的优点，还有很多很多，过去没太在意，如今经历了分别之后，他的种种好处顿时在记忆中明晰起来。这些记忆由于不断的思念而被不断地重复，渐渐深入她的骨髓，沉淀在她的心里，冲刷不掉了。

    “大姐，你还记得这孩子小时候的事吗？”二太太忽然发问。

    “怎么会忘记？那孩子从前可爱极了，第一次看见他，他只有九个月大，被装在大大的摇篮里，像个洋娃娃，眼睛是蓝色的，头发是发的，两条胳膊很肥，还会嘿嘿笑，简直可爱得叫人想狠狠咬他一大口。

    “我们帮他洗澡的时候，他总不老实，不停用脚玩水直到把我们全身都弄湿了也不罢休。他从小就很顽皮，听到音乐就乱跳舞，看到好吃的就流口水，见到美女就目瞪口呆，张开小手硬要人家抱他。偏偏他长相可爱，总让他得逞。带他上街玩，没有一次不招蜂引蝶的。我去百货公司买东西总喜欢牵他去，只要有他在，那些店员小姐就超级热情，送的赠品也特别多。

    “他八岁的时候，有一次陪我看连续剧，指着电视里的男主角问我，‘妈妈，为什么他要惹那个姐姐哭？他很讨厌她吗？’我说：‘不是，因为他太喜欢她了，所以才惹她哭。’你们知道他当时怎么对我说的？他竟说：‘妈妈，我长大以后肯定不会让我的女人哭。’天哪．我的女人’？他只有八岁，居然也懂用这个词！哈哈，笑死人了——”

    柏乐怡不由弗尔。

    大太太这番话像是自我陶醉，但又像是故意讲给她听的。

    她当然知道，她的凯，不仅可爱，也值得爱。

    正想答话，忽然门铃被按得惊天响。又来了什么大人物？除了这两位难缠的太太，她还有别的行为夸张的熟人吗？

    几秒钟后，柏乐怡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有了答案——她的好友，素来文静的江芷茵，不知受了什么惊吓，居然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茵茵，怎么了？”爆发世界大战了吗？或者外星人登陆地球？

    “阿凯他……他被绑架了！”江芷茵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绑架？”沙发上的三个女人立刻站了起来，两位林太太的声音也骤然响起——

    “你怎么知道的？阿凯是被哪一国的匪徒绑去的？他们想要多少赎金？什么时候交钱？”

    “为什么没有给我们电话？叫他们千万不要伤害阿凯呀，价钱好商量，我们不会报警的……”

    “不是匪徒。”江芷茵摇头，“是一个女人。”

    “女人？”大太太绷紧的脸顿时松缓下来，露一丝笑意，“原来是女人呀，那就不用理那孩子的死活了，他从小到大被女人绑架的次数没有几万也有几千，我们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只剩柏乐怡仍然脸色苍白，因为听到了“女人”两个字，她宁可绑架那家伙的真是匪徒。

    “可是那个女人好像是在玩真的！”江芷茵反驳，“她手里拿着一把刀子，刀刃对准自己的手腕，她说阿凯如果不跟她走，就切下去。我觉得她很疯狂，像是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了。我担心……阿凯会有事。”

    “这倒是，”二太太赞同，“女人一疯狂起来，的确有点可怕。从前有个法国女孩追凯凯，又跳楼又跳湖又吃安眠药又喝洗发精，简直把所有自杀的方法都用遍了，吓得凯凯从此以后看见法国人就绕道走。这位小姐，你刚刚说绑架凯凯的那个女人是什么模样？不会又是那个法国妞杀回来了吧？”

    “不像是外国人，”江芷茵很肯定，“倒像是那个什么李氏集团的千金……”

    “李蝶心？”一直没吭声的柏乐怡忽然插话。

    “对！报纸上好像常刊登这个名字，是她，没错！”她一拍手掌，“当时间凯说要请我吃饭，她就来了，逼着阿凯跟她走，场面好吓人！”

    “你不是说你很久没见过他了吗？”柏乐怡发现了问题。

    “呃……”一时口误，被逮住把柄的江芷茵只好招供，“乐乐，其实……我这段时间都有见他啦，不过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是他想打听你的近况，强迫我当间谍，每周五向他汇报—攻，今天，又正好是周五……”

    “你——”柏乐怡心中无明火起。但心中，又不知为什么有了一丝甜蜜。

    他向茵茵打听自己？这说明他也很想念自己吗？

    一个人的思念太孤单了，有了响应，就如同伸出的手终于得到热情的相握，心，顿时温暖起来。

    大太太急道：“乖乐乐，你不要生气，伯母们可以作证，这位小姐说的都是实话。而且蝶心那孩子从小暗恋凯凯，现在凯凯爱上了你，她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不奇怪！就是不知道她把凯凯绑到哪里去了，我们家蹬李家向来和睦，也不好报警把事情搞大……”

    “我大概可以猜到他们去了哪里。”柏乐怡沉沉地开口。

    “哪里？”

    还有哪里，当然是李家的山间别墅——李蝶心yin乱的老巢！

    汽车刚驶进花园，还未停稳，就有一群佣人跑过来，仿佛发生了火灾急需向人求救似的。

    “柏小姐！柏小姐！”他们发现是熟人，更加热情，“原来是你！太好了！我们一直盼着有人来！”

    “怎么了？”柏乐怡迷惑。

    “我们小姐她……好像有点伤心，把自己和凯少爷锁在房间里，有人从后花园看到他们好像在阳台上争吵……总之，情况蛮危险的，阳台那么高，两个人又好像很激动。呃……我们做下人的又不好报警，如果惊动了老爷，小姐肯定会把我们炒鱿鱼！”

    “找几个人把她的房门撞开！后果我承担！”柏乐怡果断地下达命令，并迅速带领两位林太太和江芷茵朝楼上冲去。

    门板在这道大胆的命令下很快被撞开，李蝶心和凯森也终于呈现在众人眼前。

    他俩站在阳台上，不，应该说李蝶心坐在阳台栏杆上，而凯森则小心翼翼与她保持着距离。

    那位伤心至疯狂的大小姐手持一把利刀，浑身不断颤抖，涕泪滂沱，似乎稍微再动一下就会从阳台上摔下去，让人看得心惊胆战。

    “你说话！你到底爱不爱我？到底爱还是不爱！”她歇斯底里地喊着，悲痛的声调跟连续剧里要以自杀威胁男友的女子们一模一样。只不过人家是站在几十层高的大厦顶上，而她只是站在自家小楼的阳台上。

    凯森在这一连串强烈的请求下并没有说话，他紧闭牙关，像落入虎口的英雄，即使被敌人严刑逼供也不愿低头。

    “要你说一句话就这么难吗？我这么爱你，什么都为了你，你为什么不爱？却爱上……这个女人！”她将手指挥向柏乐怡，似乎她的出现很是时候，正好可以充当例证，“你说话呀！再不说，我就跳下去！”

    “蝶心，不要这样，有话慢慢说。”柏乐怡知道自己是个关键人物，于是上前一步耐心劝慰。

    这位刁蛮千金的死活本来与她无关，但现在涉及阿凯，她就不能坐视不理了。很担心李蝶心掉下阳台，不是怕她被掉死，而是怕她没有死，只掉断了脖子或者搞成终身残废，那可麻烦了，阿凯这辈子都要背个大包袱。

    “你！都是你！”李蝶心从凯森那里得不到任何响应，只好转而攻击柏乐怡，“要不是你，阿凯不会这样对我！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她举起刀子朝自己衣服上划了一刀，但不知为何，衣服却没有划出裂口，不过此举已足以震惊四周，“我就是死了当鬼，灵魂也要缠着你们，让你们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柏乐怡叹了一口气，“蝶心，你何必冒险呢？这世上有没有鬼还是个未知数，万一你死了，到时候却发现自己没有灵魂怎么办？那也太亏本了！我劝你还是好好活着，活着报复我们两个不是更省事？至少不用用自杀这招这么辛苦。”

    “你……”李蝶心显然没有料到昔日在她面前大话也不敢说一句的柏乐怡居然也懂顶嘴，她的眼睛里飘过一丝诧异的神色，但很快消失了，她略一思考，也许发现柏乐怡说的话根正确，于是，她刀子一挥，就近架到了凯森的脖子上——

    “感谢提醒，那我就叫阿凯陪我一起去看看，人类到底有没有灵魂！”

    柏乐怡胸口微微起伏，虽然她知道凭李蝶心那两下于伤不了阿凯，但这样的举动还是让她的心骤然揪紧。不，她不能冒险，万一有个闪失……她不能拿阿凯的安全来开玩笑呵。

    “蝶心，你到底想怎么样呢？”她问。

    “喔？是不是随便我想怎样都可以？”李蝶心忽然邪邪地笑了。

    “当然了。如果你很我，那我任你处置好了。”

    “如果我叫你割自己一刀，你也愿意？如果我叫你从这个阳台上跳下去，你也答应？”

    “割一刀是不会死的，贵府的阳台不高，草坪也很柔软。”

    “就是说你肯？”李蝶心的笑容更加诡异，“你就这么爱他？”

    爱？

    是呵，她是爱阿凯的。这个词，虽然从没说过也从不愿承认，但却是她早已认知到的事实。

    “怎么？连一个‘爱’字也不敢说吗？如果你承认，我倒是会考虑放过你们。说呀！你很爱他吗？”李蝶心连连逼问，似乎很焦急。

    “我……我当然是……”柏乐怡刚想回答，却忽然意识到整件事的不对劲。

    蝶心的行为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记得那时她还说什么如果链子的事“过关”，她就把阿凯送给自己享受一夜，这不像是一个深情的恋人该说的话呀！何况那天，当自己告诉她链子是阿凯送的时候，她也没有任何难过的表情呀！怎么……态度说变就变，如同翻江倒海？

    而且，让她更能肯定事情不对的，是这时候周围的目光，这些目光整齐地投向她，带着期待，闪闪发亮，似乎只等着她说出那一个字了。

    “快说呀！到底爱不爱？”李蝶心等得不耐烦了，追问。

    “我当然是……”她嘴角撩起一丝诡秘的笑，“我当然——不、会、告、诉、你、们！”

    柏乐怡忽然换了个悠然的神态，转身坐到舒服的沙发上，跷起二郎腿，“各位，戏演够了就休息吧，你们不累我可累了。”

    “呃？”众人一惊，没料到精心布置的一切竟这么快被她识破了！还卡在关键时刻——真是吊人胃口！

    “不玩了！不玩了！”李蝶心跳下来，垂头丧气，“我是不是演得很烂？居然能让你发现！”

    “是有点烂，特别是台词！”柏乐怕作下评语，“主要是剧本太多破绽！喂，谁能告诉我，那个蹩脚的编剧到底是谁？”

    “是他——”众人一齐指向凯森。

    “那么，编剧大人，请告诉小女子演这出戏的目的是什么？”柏乐怡笑盈盈地看着满脸窘迫的凯森。

    “当然是为了逼出你的真心喽！”李蝶心代答，“你没听我一直在追问你：爱不爱他、爱不爱他……”

    “太不含蓄了！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冷言批评。

    “就是！”李蝶心大表同意。

    “那么，”柏乐怡目光愤愤地看向一旁的围观者，“你们也是被请来友情客串的了？”

    “呃……我们……我们是被逼无奈！”

    在大太太嗫嚅的表示自己的无辜后，众人随即“刷”的一声，冲向门外逃命去了。

    “等等，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李蝶心大喊，慌忙将那把划不破衣服的刀子塞到柏乐怡手中，“乐怡，这个是我们小时候玩游戏用的，给你留作纪念吧。还有，澄清一点，本人对你那位痴情男友丝毫不感兴趣，我的未婚夫比他好多了！”

    这位大小姐刚想急急跑出去，又像想起了什么，于是窜到凯森身边低语，“别忘了，你答应过如果我出演女配角的话，就不用我还那条链子的钱了。现在虽然演出效果没达到，但演出费你可不能赖喔！这间房……不，这层楼借给你们两个好好叙叙旧，小妹我先行一步。”

    她哈哈大笑地拍拍他的脸，顺便到阳台拍了拍栏杆，对着楼下喊，“伙计们，收工喽！”

    柏乐怡顺势往后花园里瞧了瞧，竟发现楼下有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正在快速收拾一张大网，还有巨大的海绵垫子平铺在网的下面。

    嘿！原来就算掉下去，也死不了！

    他们可真够用心良苦的！哼哼。

    “计划挺周密嘛。”待屋内空无一人后，柏乐怡讽笑。

    凯森没有说话，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搂进怀里，狠狠的吻她，封住她多话的嘴。

    这样狂浪的吻，好久不曾品尝了，轻轻一碰，就像着了火的草原迅速燃烧，无边无际。

    “唔……你想皮！”她拍打着他的胸，含糊不清地嘀咕。

    他低哑地问：“爱不爱我？”

    “不告诉你！唔……”反抗的小嘴又被密密实实地吻住，直吻到难以喘息。

    “再问一遍，到底爱不爱？不回答，我又吻！”他浅笑着威胁。

    “当然……是爱的了。”面对这样的暴徒，她只好低头。

    “有多爱？比爱钱还爱？”

    他好啰嗦！比她这个女人还烦！

    “当然比不上。”

    “谁比不上谁？我，还是钱？快说！”手掌探进她的衣内，搔她怕痒的敏感地带。

    “呵呵，呵呵，”柏乐怡忍不住笑起来，浑身颤抖，“阿凯，不要、不要……我招了！当然是——你。”

    “我比不上钱？”

    “不是啦……钱比不上你！”她终于大怒，“拜托，你还有完没完？”

    “没完——”他邪笑着回答，将她扔到床上。

    激情在抑制了两个多月后，以最快的速度爆发。谁也没想起，这间卧室的门已经碎裂；或者，有人故意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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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    柏乐怡穿着白色小札服，走在酒店大厅里。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但心情却不好。

    因为，今天是她相亲的日子。

    只顾着跟阿凯和好如初，却忘了自己习叫母亲托王太太替她介绍一个男人。现在，中介人传话，有个条件完美的男人想见她，但她怎么可能再另结新欢？

    不过因为对方是王太太的亲戚，也不好不给面子，只得暂时出来应酬一下，再找借口推掉喽。

    阿凯倒不介意这事，还说什么，“穿得漂亮点免得丢我的脸，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人了！”什么鬼话！身上这款小礼服就是他帮着挑的。哼，去见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哪用搞得这么隆重，像订婚似的！

    她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见到男方她就故意说脏话、咧嘴大笑、找烟抽……总之，要把一切不该属于淑女的恶行统统用上，给对方留下坏到极点的印象，到时，不用找借口就可以全身而退。

    越想越为自己的计划感到得意，柏乐怡微微发笑，推开餐厅包厢的门。

    “呀！乐乐终于来了！今天好漂亮！”

    一胖一瘦的太太、两张熟悉的笑脸绽放眼前。

    柏乐怡顿时愣转—

    再看看这包厢里惟一的男人……我的天！不会是眼花吧？她的心脏可不太好，受不了这样的惊吓！

    “乐怡，我来介绍，”王太太站起来，兴味盎然地当红娘，“这位是林凯森先生，他很了不起喔，年纪轻轻就当上总经理，把家族生意搞得有声有色。听说林氏企业的股票这扎天又涨了，是吧，两位林太太？”

    “哪里哪里，是凯凯这孩子运气好。”大太太谦虚地回答。

    林——凯森！

    柏乐怡瞪大眼睛，只差没尖叫出声，她指着面前搞恶的男人大嚷道，“原来是你！你又戏弄我！”

    “我哪有戏弄你？”林凯森笑，“王妈妈没有告诉你男方姓什么叫什么吗？”

    “可是我怎么知道是你，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姓什么！而且，王妈妈说你是她的亲戚。”

    “我认她做干妈了，你说算不算亲戚？”阴谋得逞的人洋洋得意，“我没告诉你我的姓，是因为你从来没有问过，怎能怪我？”

    “我……哼！”柏乐怡气愤得想回头跑，却被一只大手揽进怀里。

    然后，一个热吻下来了，在众人吃惊的眼光之中，一枚戒指也套进了她的手指。

    原以为，他的恶作剧她可以猜出来的，却没想到，她竟聪明一世，胡涂一时。

    总之，今天就算是他俩订婚的日子吧。

    这个小傻瓜，弄了半天连他的姓都没搞清楚，居然也愿意跟他上床——真是好骗！

    呵呵，也许相爱的人，是不用知道姓名的。那只是一个符号，他们知道对方的心，就足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