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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哭林

﻿一轮新月刚上梢头，如墨的夜色就将日间的光明消匿在了漆黑的背景里，几许迷离的月色，穿过幽暗的树林，将静谧的光辉淡淡倾泻而下。

    大约是因为地下水干涸而枯死的树，形成了一片茂密的林子。那些枯死的树形状极其怪异，如同垂死挣扎的人伸出瘦弱且痉挛的爪，无声地呐喊着。四周极静，没有一丝风，甚至连夜鸟的鸣叫也没有。

    青玄在这如同迷宫一般的胡杨树林中缓缓穿行着。

    他虽然个子颇高，可是却穿着不太合身的布衣衫裤，尤其是背上背着的那把巨大的青铜剑，便更显得那正在发育的身体异常单薄。只不过，他颈项之上那一张面皮实在堪称是世间少有的容颜，五官清朗俊秀，轮廓深刻，令人一见难忘。

    夜路难行，他已经被困在这个林子里足足几个时辰了。自从意识到自己在这枯树林里不断兜着圈子之后，他便有些焦躁不安，可是，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想要抄捷径，如今被困在这里，纯属自找。

    微微叹口气，他正打算坐下稍事歇息再继续寻找出路，却不觉眼前一亮——

    前面不远处的枯树后，不知何时钻出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正低着头慢吞吞地走着。她背上背了硕大的背筐，背筐里有个正在熟睡的小男孩。

    青玄顿时喜上眉梢，迎上前去，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请问，这位大婶，你可知道出这林子的路该要怎么走么？”

    那妇人乍一遇上从林子里窜出来的青玄，一时似乎很有些吃惊，好半天合不拢嘴。待得她慢慢放下背上背着的大背筐后，这才甚为疑惑地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遍：“你是哪家的小哥，夜深人静的，你是怎么进到这林子里来的？”

    青玄被她瞧得有些发竦，不太自然地用手背蹭了蹭额角：“我叫青玄，赶着去西昆仑，先前在前头的茶寮打听有没有捷径可寻，茶寮里那个卖茶水的大叔告诉我，说穿过这林子就可以抄捷径到下一个市集去。谁知，这林子里枯树参差，不易辨别方向，我一进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哦，是这样呀。”妇人低下头看着背筐里那个睡得很熟的小男孩，光线阴暗的林子里，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她异常沙哑得声音：“昆仑山呀，这一路去可还远着呢，却不知你巴巴地急着去那地方做什么营生？”

    青玄略微低下头，似乎是想借着这个动作掩饰尴尬：“我师父受了些内伤，我听说西昆仑玉珠峰山巅上能找到灵芝仙草，乃是修道之人用以补血养气的珍品，便寻思着去找找，希望能有所斩获。”

    虽然一番义正言辞将自己比拟得如同二十四孝弟子，可是，他却难免有点心虚。他这趟偷溜下山，的确是想去昆仑山寻找灵芝仙草，但是，那背后的不为人知——

    如此丢脸，还是不提也罢！

    “你真是孝心可嘉，难得，难得。”妇人不觉笑着频频点头，那笑容里除了赞许的意味，似乎还带着其他一些不知名的成分。“只不过，传说西昆仑山下的谷地是地狱之门，有进无出，西昆仑之上便是玉清圣境，住在那里的非神即仙，灵芝草应该是真的有，不过，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去采的。”话说到最后，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青玄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么个小细节，只是兀自抬起头：“没关系的，只要能够到得了昆仑山，我总能觅到个办法上去的。不过，说来也让您见笑了，别说是昆仑山，我现在竟然连走出这林子也不能，实在是汗颜呀。”

    “一时之困罢了。”妇人呵呵干笑了两声，额角显出了几条怪异的皱纹，像是干瘪的老树皮一般：“我看你也的确称得上有几分勇气，怪不得敢进这片林子来抄捷径。”

    听她这么说，青玄微皱的眉间隐隐有着疑惑：“这片林子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照我说呀，那个指点你抄近路的卖茶人一定是没安好心。”妇人伸手敛了敛鬓角垂下的几缕发丝，举止投足间竟是刻意带着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就连说话的语调，也不似方才那般苍老沙哑了：“你不知道么？这片林子，是这一带有名的夜哭林呢！”

    “夜哭林？！”

    这个诡异可怖的称谓一入耳，别说是青玄，就连那似乎已经睡熟了的小男孩也冷不防地打了个哆嗦。

    妇人的脚步不动声色地围着青玄打转，阴恻恻地笑着为他解谜答惑：“听人说，这片林子里住着会生吞活人的妖魔，那些误入林子的人被他生吞以后，变成孤魂野鬼，魂魄还被他扼禁，不能顺利地去地府投胎转世，所以，每到月亮被乌云遮蔽的夜晚，那些无法投胎转世的孤魂野鬼就会开始哭泣，所以，这才给这林子命名为夜哭林！”

    她正说得唾沫横飞，像是应景一般，原本挂在梢头的月亮就开始被墨色的云朵渐渐吞噬，失去了光亮，树林里一时之间便暗了下来。周遭突然发出风吹草叶的窸窸窣窣声，乍听之下，还真有那么几分像是鬼魂的哭泣声，阴森碜人。

    “您真是爱说笑，如果这里真的有什么生吞活人的妖魔鬼怪，您为什么还敢背着儿子从这里经过？难道您不害怕么？”青玄瞥了瞥隐于黑云之后的月亮，又扫了一眼四周因失去光亮而更显可怖的枯树，干笑了两声，发现眼前这个如野兽般对他虎视眈眈的妇人在他身旁绕着圈子，顿时头皮发麻，却还强自保持着镇定：“再说，谁亲眼见过那妖魔鬼怪来着？”

    妇人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背筐里尚在熟睡的小男孩，表情全无母性的慈爱，而是饥肠辘辘之人眼见食物的亢奋：“他不是我的儿子。”稍微顿了顿，她抬起脸来，诡谲且怪异地笑起来：“那生吞活人的妖魔我的确是没见过，不过，你很快就会见到了！”

    她原本只是无声轻笑，慢慢的，她笑得越来越得意，越来越忘形，随着笑声，她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了异变——

    她的衣袖和裙摆里长出了一条一条的类似树根的长须，头发变成了一枝一枝的枯树桠子，脸上和身上的皮渐渐裂开，一块一块地往下脱落，露出了藏在人皮之下的树皮。原本略微佝偻的身体陡然拔高之后，她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抖了抖自己鬼爪一般狰狞的枝桠，那枝桠上倏地便开满了硕大的花朵。

    每一朵花的花蕊都是一张痛苦不堪的脸，闪着荧荧的绿光，如同是沾染了萤火。那些脸，男女老少，各不相同，有的正在悲戚地嘶叫呼喊，有的只管哀恸地嚎啕哭泣，一时之间，鬼哭魂嚎声不绝于耳，随着风声在附近回荡，就连原本朦胧的月色也被染出了森冷味儿，犹如置身于幽冥地府的十八层地狱。

    “原来——”青玄看着眼前这一片骇人的场景，虽然并不觉得十分意外，可还是被那诡异的情景给激出了一身的冷汗：“你，就是那生吞活人的妖魔！”

    如今正值乱世，妖魔四处横行，他才出东极不到三天就遇上一个，还真是运气好的不行。不过，细细说来，也算不得坏事，正好拿来练胆！

    “上天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树妖发出令人胆寒的冷笑声，嗥叫一声，须根直立，那干枯树皮上绿幽幽的眼转了转，更显得狰狞可怖：“既然你要自己送上门来让我饱餐一顿，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虽然不知面前这妖魔的道行如何，但青玄仍旧做出一副经验丰富的模样，满脸肃穆地抽出背上的青铜剑。

    那把剑是师父给他的，外表看起来象是老古董，可那古朴的剑鞘之下隐藏的剑刃却泛着幽蓝阴暗的色泽，寒光凌人，以手指轻弹，发出孤凤凄鸣般的声响，若月色下的一泓秋水，透着冰凉精芒，满是肃杀之气。

    青玄在东极鄢山之上从师数载，如今才算时有机会将自己平日所学的技艺派上用场，自然有些说不出的兴奋，可是，除妖卫道的事，他虽然经常听师叔们吹牛皮似的提起，自己却是毫无经验，一时之间，心里也难免有些七上八下忐忑难安。

    倒是那树妖，眼见他拔出那剑来，原本张狂的气焰顿时便蔫了一大半：“你怎么会有这么一把剑?”她很是骇然，瞪着那把剑，如同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你是东极长乐界哪一位真人门下的弟子？”

    青玄并不回答，只是举剑便攻了过去，打算先发制人。

    他不回答的原因，是因为的确不知道自己的师父算是东极长乐界的哪一位真人，只是隐隐知道自己的师父虽然是个女子，可是在东极却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听师叔师伯说，师父的名声大得很，不仅仅响彻整个东极，就连西昆仑上的众仙听说了，也要给几分薄面。

    只不过，他虽然因缘际会拜在师父座下，可师父却并没有真正教过他什么，反倒是师伯师叔们因为无聊，隔三差五教给他一招半式，毫无系统的章法，如今使起来，也不知是否管用。

    月华下，只见三尺青铜剑的剑尖溢着凛冽的银色寒光，挥舞之下，那银光领着剑气，如游龙一般幻化，从有形至无形，从有影至无影，如万千兵刃流射旋激，直将那树妖攻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正当他们打得难分难解之时，那熟睡的小男孩突然醒了，看见那狰狞可怕的树妖，忍不住张口便是一阵刺耳的尖叫。

    青玄原本专心致志地对付树妖，不料被小男孩的尖叫一惊，不留神卖了一个破绽，被树妖瞅准了空子，柔软仿似有生命的长须卷住了双腿，拖倒之后，抛上半空。

    跌落在地时，青玄一声闷哼，像是摔得有点狠，就连手里的剑也差点跌落了。待得剑招再起，他的攻势明显已经不若之前的凌厉，而树妖也看出他心有旁骛，一边与他缠斗，一边瞅准空子便袭击那似乎已被吓傻的小男孩，企图乱他的阵脚。他不仅要自顾，还要分神去保护那小男孩，剑招受制，眼见着破绽便越来越多。

    “我本以为你是什么厉害人物，如今看来，不过一介凡人罢了，即便剑招厉害，可到底术数修为甚浅，有形无实，就算你手里有这么一把剑，也无济于事，一样是有命入这林子，没命出去！”树妖于此时占尽了上风，越发洋洋得意起来，一边怪笑着，一边说着风凉话：“瞧你长得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好一张俊俏的脸。可惜，你的血肉要做花肥了，不过，放心吧，我会给你挑一朵最好的花萼，好好收藏你这让人爱不释手的脸！”

    青玄并不理会，只是咬牙攻势连连，想为自己和小男孩争取最后的一点生存契机。

    “他这张脸，还轮不到你这区区五百年道行的树妖来收藏！”林子里不知何时腾起一阵浓雾，带着说不出的诡谲气息。就在此时，隐隐约约地，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清冷而飘渺的声音，似是远在天边，也似是近在咫尺：“想吃了他？也不好好掂掂自己的斤两！”

    听到那声音时，青玄明显地愣了一愣，下一瞬，他手中的剑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发出一声长啸，兀自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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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戮仙剑

﻿“谁！？”

    那树妖似也明白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不是个好招惹的人物，一边虚张声势地喝问，一边先下手为强地抖了抖触须似的枝桠，趁着青玄手中无剑，又正在兀自发愣的时机，抢先一步缠住他的腿际，将毫无防备的他给拖倒在地，试图以此为挟，有恃无恐。

    青玄方才与之交战之时受了伤，如今不慎再次被这妖孽给拖倒在地，腰际的伤处不觉撞上了地面凸起的石块，顿时痛得撕心裂肺。可他却不敢痛呼出声，只是闷闷地轻哼了一声，手指紧紧地抠着泥土，也不知是咬牙死撑还是自尊作祟，不想在此刻被树妖掳作人质，平白成了累赘。

    瞬息之间，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那树妖缠在青玄腿际的几根枝桠已然齐齐断裂！

    “你的胆子倒是恁地的大，居然妄想动本座的人。”飘渺若无根的浮萍一般的声音，似是带着轻蔑地嗤笑，可那语调听上去却寒若冰霜，最终，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自浓雾中缓缓而出，手里银光闪烁的正是方才长鸣而飞的青铜剑。

    她瘦削得几近病态，似是一阵风便能吹倒，冷漠的面容上近乎惨白，蒙着一层萧瑟的青灰，而那一身红衣红裙却色泽灿烂得如同残阳斜晖，红得桀骜不驯，我行我素。大约是因为两相映衬，便就更显得她整个人飘忽得如同鬼魅。

    这个女人非常美，这种美并非来自容貌，而是全身上下散发出的一种凌厉之气，让人无法描摹，难以言喻，不过是极其自然的举手投足，极不经意的回眸顾盼，却已是惊心动魄得让人几乎窒息，美得妖异而诡谲。

    “你是哪里来的？”她身上凛冽的煞气慑得那树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就连那花萼里原本鬼哭狼嚎的脸庞也像是被震慑了，登时静得悄无声息。许是不愿太过示弱，那树妖憋着气，不知死活地继续开口，颇有几分逞强挑衅的意味：“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修行五百年，为求速成捷径，竟然生吞拘禁凡人魂魄，你这妖孽不怕魂飞魄散，倒还理直气壮得很？”那红衣女子苍白冷漠的面孔没有丝毫动容，一语便道破了树妖的底细。她用手指拭了拭手中的剑，脸上浮起了酸涩讥诮的冷笑，一丝似有似无的矜傲从高挑的眉角处扬起来，带着点不屑：“本座素来不想多管闲事，只不过，这把戮仙剑被封印了数百年，许久不曾沾染妖血，想是也有些寂寞了，今日既然正巧碰上，不如就拿你这兴风作浪不知死活的树妖来祭剑罢！”

    那树妖一听得红衣女子嘴里挤出“戮仙剑”的名号，又听说要拿她祭剑，顿时打了个寒噤，指着青玄，连话也说得不怎么利索了：“你，你，你——我非有心伤他，是他自投落网，说来说去，不过是个凡人罢了，你要的话，还给你就是了。”语毕，便就四处张望，树枝树干缩入地下，打算遁入土中仓惶而逃。

    “他，自然是本座的。”眼见着树妖遁入土中，红衣女子的眼眸和神色依旧平和，如一潭死水般，激不起任何波澜，可一股寒意却凝在她的唇上，清越的嗓音骤然冷绝，平添了一抹凛冽的肃杀之气：“你的妖魂，本座也不打算放过！”

    话音刚落，她将左手食指凑到唇边咬破，纤指一弹，将指尖浸出的血弹到戮仙剑上，并不分明的月光之下，只见那滴血像是一簇火焰，瞬间便将那原本泛着幽蓝光忙的剑身给烧红光芒耀眼。嘴里念着御剑术，那戮仙剑腾空飞起，照准那树妖遁地之处，猛地直刺而下，循着那树妖而去！

    一声惨叫，林子里的枯树竟然全部拦腰而断，阴风阵阵在耳边呼啸，不远处，竟然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血池。

    那血池之中，树妖卯足了劲挣扎，仍旧是被困得动弹不得，被池中无数魑魅魍魉伸出枯藤似的鬼爪，往血池深处拖拽。她身上花萼里的那些生魂随着血池里血水的沸腾而齐声哀唱，嚎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树妖伸出枝桠努力想要攀住什么，却是无能为力，只能哀呼嚎叫：“你究竟是谁！？”

    红衣女子面无表情地站在血池边，紧抿的唇慢慢吐出一个又一个的字，旋即，深邃无底的眸子深处就有了火光微烁：“想知道本座是谁，去九重地狱问问幽冥阎君吧！”

    终于，满池的魑魅魍魉拖拽着树妖在那血水酷刑中沉没下去，那凄厉的哀嚎也越来越轻，越来越不可闻，风声仍旧呼啸在耳边，似乎携带来幽怨的歌声。哀凄的歌声自水底传出来，空洞而断断续续，却更显得阴森刺耳。

    收了戮仙剑，那血池便就消失了，一切似乎都已恢复了原貌，只是那出现血池的地方，从泥土里不断地钻出一个又一个幽蓝的凡人魂魄来，摇摇晃晃，满脸迷惘。

    这些，就是被那树妖生吞拘禁的生魂！

    红衣女子不慌不忙，闭上眼念着咒，很快的，泥土中便又钻出一黑一白两个影子来。

    那是幽冥地狱专司引魂的鬼差。

    “劳烦二位鬼差引渡这些生魂去枉死城。”红衣女子满脸肃然，表情冷漠，口气也很淡然：“并请转告幽冥阎君，他卖给千色的人情，千色今后自会回报！”

    两个鬼差面面相觑，似乎是认识这个红衣女子，可一时之间，面对着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便就微微颔首，带着那些生魂消失了。

    青玄早就从师伯师叔的嘴里听说过自家师父的本事，如今在一旁目睹了一切，只落了个目瞪口呆的份儿。

    他从不知道，他的师父除了会降妖伏魔，竟然还能请得动鬼差，甚至连幽冥阎君也要卖人情给她！

    看来，师伯和师叔的话，也并不全是牛皮呀！

    东极乃是得道散仙汇集之地，长乐鄢山之上，素来冷清，除了他与师父，便就只有两位师伯与两位师叔常来窜门子。听师伯说，他是师父从凡界捡回来的，只是不知当时师父经历过什么，捡回他之后，自己浑身是伤，倒险些散尽了修为，闭关了数年，仍旧不见痊愈。

    师父平日是不怎么搭理他的，每日唯一做的便就是将自己给关在寝房之内抄撰佛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极少走出房门。听师伯说，师父抄撰佛经是为了减轻罪孽，但，却不知道她到底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弥天大罪，需要如此虔诚才能被救赎。他也曾因为好奇悄悄问过师父抄撰佛经的原因，师父却是冷着脸，久久不说话，半晌才挤出一个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的理由——还债！

    是欠了什么样的债，需要如此偿还？

    为这个问题，他问遍了师叔师伯，可是，师伯师叔却都是三缄其口，不肯透露丝毫。久而久之，他便也就收敛了好奇心，不再追问了，说来说去，那都是仙界的事，果然不是他这个凡人能想通的。

    他自懂事以来就拜在师父门下，为人弟子，尽心尽力，却从来不知师父的名讳，即便是师伯师叔们，背地里对师父也是不敢直呼其名的。

    直到今日，他才有幸得知，原来，师父的名讳叫千色——

    “青玄！”

    一声低喝将他从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中惊醒，他定定神，瞧见自家师父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不由胆怯地抖了抖，也顾不上腰际的伤痛，一下便从地上弹起来。

    “师父！”他耷拉着头站在师父的面前，有点嗫嗫嚅嚅，期期艾艾，显然是没话找话说：“您不是在闭关么？”

    “身为弟子，你未得师命，私自离开鄢山，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千色哼了一声，黑眸深不见底，压低的嗓音极其轻柔而缓慢，从话语中听不出有任何情绪，似乎并不见得多么动怒，只是，嫣然的眉宇间却有着压抑不住的冷漠。把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之后，她突然深蹙起眉，一挥衣袖，挤出一句让青玄冷汗直流的话：“立刻把衣服给为师脱了！”

    “啊？！”青玄错愕当场，顿时想起了之前师伯和师叔也不知是拿他寻开心，还是颇具暗示意味的言语——

    “青玄呀，你都十六了，师父还不允许你下鄢山一步，我看呀，她真是把你当成了命根子咯！”

    书痴师伯说这话时语重心长，可青玄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命根子”这个词不对味儿，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可不是，当年你师父把你给捡回来，果真是慧眼能识宝，瞧你这皮囊，这身段，这资质，活脱脱是块双修的好材料……”

    琴痴师叔说话时总是一副拊膺喟叹的模样，仿佛有颇多感慨，可这一感慨，青玄觉得自己后背上冒出了冷汗。他虽然没有下过鄢山，可是拜极为师伯师叔的教导，该懂的都懂，这“双修”，不就是修仙者做那风流快活事的另一个说法么？

    “对了，我听说，处男的第一次比千年老参更补，你，莫不就是你师父费尽心思养的活补药？！”

    酒痴师伯每一次喝高了都是一副猥琐诡笑的表情，说起话来也是荤素不忌。就因为这附和的一句话，青玄眼中原本至高无上的师父，一下子就变得可怕了起来。

    “瞧瞧你师父，隔三差五地就闭关，内伤现在都还没有痊愈，想是不好意思对你开口，青玄呀，不如你就识时务地去主动献身吧……”

    棋痴师叔无疑是师叔师伯里最爱笑的，可是，每当他提起师父，笑容就变得不怀好意了。这建议，初听似乎是没正经的玩笑，可是仔细想想，却又不无道理。再怎么说，师父也是因为他才受了重伤，只不过，要他去和师父做那两情相悦之人才可做的风流事？

    打死他也不可能！

    最终，他越想越是坐立不安，毅然决定下山前往西昆仑，寻找那灵芝仙草，用来医治师父的内伤，也借以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清白。

    只是没想到，才出东极不到三天，就被师父抓了个正着。

    想来，这下他可是难逃魔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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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狐妖计

﻿见青玄满脸如遭雷击的表情，千色眯起了眼，似乎是看穿了他此刻惴惴不安地所思所想，那黑眸转为冷冽噬人，视线锐利得犹如刀刃，就连四周的空气也似是在一瞬间转为冷凝。

    “你这衣服上满是狐妖的味道，还穿着干什么？！”压抑住心里几欲喷薄的怒气，千色把青玄平素里穿的那灰色衣裳袍劈头盖脸地掷过去，尔后，便转身背对着他，声音平板地解释：“就算你方才没有遇到那树妖，这衣服上残留的狐妖气味也会引来别的妖魔鬼怪。”

    “狐妖？！”青玄愣了愣，只是看着那被掷在地上的灰衣服，一时倒没有反应过来。

    听出他言语中的迷惘和疑惑，千色低眉敛目，若有所思：“那引你入这夜哭林抄近路的人如今在何处？”

    青玄没有多想，张口便说：“不就是前头茶寮里那个卖茶的——”话说了半句，突然就打住了。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那树妖方才所说的话，细细一想，那茶寮里卖茶的人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不仅故意给他指了一条有去无回的路，竟然还故意送了他一套有狐妖味的旧衣褂。

    “茶寮？”听到他悉悉索索换衣服的声音，千色轻轻哼了一声：“前头荒无人烟，满地荒坟乱草，哪来什么茶寮？”

    听到师父说起“荒坟乱草”，青玄冷不防打了个寒噤，想起那卖茶人的笑脸，顿时只觉毛骨悚然，背上全是冷汗，脑子你更像是一团浆糊在搅。他立马捡起地上的衣服，以最快的速度给换上。

    换下了那身据说带着狐妖味的衣褂，他心下怀疑，拿着凑到鼻前细细地嗅了又嗅，却是什么气味也没有闻出来。若那个卖茶的人真的是狐妖幻化的，意欲图谋不轨，那么，究竟目的何在呢？说到底，他青玄不过是东极的一个无名小辈，学艺不精，修为甚浅，哪里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拐弯抹角？

    换完了衣服，见千色还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他狗腿地笑着，有点忐忑不安地走到千色身后。

    其实，他被师父带回鄢山的时候，已经十一岁了。如今回想起来，隐隐记得，自己之前似乎是个父母双亡的小乞儿，四处流浪，受尽了白眼和颠沛流离之苦，可是，后来是怎么遇到师父，又是怎么到了鄢山的，他却已经是一点也不记得了，就连师伯说师父受重伤一事，他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师父，青玄此次私自下山，本事罪无可恕，不过，青玄是见您久未痊愈……于是就寻思着去西昆仑给你找灵芝仙草……医治那个内伤……那个……这个……”一番颠三倒四的言语，说着说着就语塞了，虽然事出有因，但他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孝。

    自从跟着师父上鄢山至今，师父虽然少言少语，冷清冷性，可是在衣食住行方面却从没有亏待过他，而他，不仅因之前师叔师伯的玩笑之说对师父有了猜忌和防备，还自作聪明地私自下山，妄图上西昆仑，累得师父闭关未成，一路跟来，如今，自己学艺不精，险些命丧树妖之口，若不是师父——

    想到这里，他有点赧然，心下不免愧疚得要死。

    千色转过身，睨了一眼他讨好的笑容：“为师若要吃灵芝仙草，自会上西昆仑寻觅，用得着你多此一举？！”虽然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可脸色却已是如常那般了。

    “那个——”青玄尴尬地咽了口唾沫，自然不敢坦言自己是想拿灵芝仙草交换岌岌可危的清白，只好硬着头皮期期艾艾：“青玄只是想为师父尽一点孝心。”

    “你若要尽孝心，就该乖乖留在鄢山，少给为师惹麻烦。”千色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良久，幽幽的声音才自她唇中倾吐而出，消瘦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情绪涌动：“若是再有下次，为师定不轻饶。走吧，与为师一同回鄢山去。”语毕，她转身便打算要走。

    “师父，这个小娃娃——”青玄看了看一旁地上的小男孩，只见他唇角滴着口水，呆呆地望着青玄傻笑，已不复之前的满脸惊恐，顿时愣了愣。

    千色停下脚步：“他生来便是个痴儿，方才没有被树妖给生吞了，算他命中注定傻人有傻福，得遇贵人。”

    听到“贵人”一说，青玄挠了挠后脑勺，知道指的肯定不是自己。细细想来，师父也算是他的贵人了，他便不免感同身受，怜悯起那痴傻的小男孩来：“也不知那树妖是从何处把他给掳来的，想来，家中的父母也不知多着急。”

    “再怎么着急也好，那是别人家的事。”千色无动于衷，看样子是不打算管闲事。

    “不过，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似乎不太妥当吧……”青玄看了看四周，思及方才的树妖、生魂以及鬼差，一个哆嗦，汗毛都立起来了，总觉得此处阴风阵阵。谁知道他们走了之后，会不会又钻出个什么腾精树怪来。他有点于心不忍：“师父，不如我们带着他去临近的市集问问，说不定能找到她的家人。把他送还回家，让他与家人团圆，于我们修仙者，也算是功德一件呵！”

    千色瞥了一眼那痴儿，又瞥了一眼青玄，见他满脸期待，便一甩衣袖，那艳红的薄纱在空气中化出流畅而圆润的弧度，转眼，人却已经走远了。

    青玄到底也和千色相处了四年多，知道自家师父的怪癖，只要没有言明，那么，多半也就是默认了。他悄悄吐了吐舌头，背起小男孩，立刻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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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夜哭林五十里处有个红绸镇，因盛产染色织锦而著名。

    一入了染绸镇，青玄和那痴儿立刻便引来了三姑六婆的议论纷纷——

    “这不是咱们镇首富赵老板的痴呆独子么，怎么和两个陌生人在一起？”

    “听赵府的仆人说，这痴呆独子前几日走丢了，而赵老板正因为自家染坊闹鬼的事焦头烂额，还没来得及派人去寻呢。”

    “染坊里莫名其妙死了那么多人，赵老板家聘的佣工都快跑光了，哪里还顾得上找这么个傻儿子？”

    “可不是，才一个月不到，他们家已经死了十几个佣工了，唉哟哟……”

    “听说那些死掉的佣工都是壮男，被吸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张皮，我的娘唉……”

    “赵老板不是派人重金寻觅会降妖驱鬼的法师去了么？”

    “法师？！上次请来的那个法师自称是什么真人的得意门生，结果呢？哼！都是些骗子！”

    ……

    青玄对众人的议论纷纷并没有太在意，只奇怪他师父走在前头，那一身极为亮眼的红色衣裙和卓绝地风姿，该是更引人注目才对，可为何，那些看热闹的人却仿似对他师父视而不见，只顾着一路对着他背上的痴儿议论纷纷？

    真是怪哉！

    “师父——”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却不料，肚子正好在此刻发出了抗议的饥鸣。

    千色停下脚步，睨了他一眼，显然是听到了那令人尴尬地声音，青玄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这才记起自己已经有一个对时没吃过东西了。

    “不要多管闲事。”面无表情地告诫了一句，她走进了旁边一家客栈，青玄连忙跟了进去。

    客栈的老板是个精瘦干练的老头儿，一见了他们，顿时露出招牌笑脸，热络地询问：“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说着这话时，他那眯缝的三角眼在青玄的身上转了又转。

    “一间上房。”千色应了一声，习惯言简意赅，没有一个字是废话。

    那客栈老板立马喜滋滋地唤店小二来带路，倒是青玄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

    “啊？一间上房？！”

    他慢半拍地重复了一遍，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涌上了不太好的预感！

    到了客房门前，千色示意青玄先进去，而后便站在门口吩咐店小二：“立刻去备饭菜，送到房里来。”

    青玄入了客房，将背上的痴儿放到椅子上，迫不及待地看了看房间内的陈设。当他发现客房里只有一张床时，脑子里竟然下意识地显出了他与师父两个人赤身露体躺在上面的画面，顿时忍不住瑟瑟地发起抖来。

    不会吧？！

    “师父，这床，两个人睡似乎挤了点。”他努力压抑着胆怯和紧张，和牙齿还是忍不住格格作响，连带的，话也说得结结巴巴起来：“不如……师父，还是要两间房吧，我不惯和别人……睡……不是，我是说……要是万一我睡觉的时候发梦，拳打脚踢……”

    他那瑟瑟发抖可怜相，千色看得真真切切，却什么也没多解释，只是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不紧不慢的拂了拂衣袖，甚为笃定地开口：“为师说一间，就一间。”

    青玄顿时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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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生杀帐

﻿青玄有了逃跑的打算。

    说实话，他不想就这么惶惶然地坐以待毙。

    以前四处流浪无家可归之时，他也曾因为饥肠辘辘之时贪吃一块鸡腿，被无良人贩子拐了去。当时，他与十几个小孩子被关在一起，有的小孩桀骜不驯不吃不喝，有的总是寻机想要逃跑，还有的则是只知道哭哭啼啼。唯有他，总是好吃好睡，伪装得乖巧听话，尽最大的努力保存体力，也借机保护自己。

    在常年的流浪生活中，他深深明白察言观色与识时务的必要性，而且，在人贩子的手里，一旦逃跑失败，多半就会被活活打死。最后，因着模样生得好，乖巧懂事，他被男娼馆里最头牌的公子买了去，在男娼馆里做了小厮。

    那段日子里，他便见识到了操皮肉生意的男人活得是怎生的悲惨和痛不欲生。

    如今，他虽然跟着师父，好吃好喝好睡，不用再颠沛流离四处流浪，可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成为师父的玩物。

    眼见着师父带着那痴儿出了客房，一路往楼下去，青玄便立刻打开窗户，打算觅条好路脚底抹油。可是，他前脚才搭上窗台，后脚，师父就已经进来了。

    “青玄，你又打算要去哪里？”千色让客栈的店小二将那痴儿给送回赵家去，却没想到，一回到客房就看见如斯一番场景，立刻便明了青玄打算要做什么，免不了蹙起眉头。

    对于这一次青玄偷偷跑出东极，她的确是异常生气的，本打算抓他回去狠狠惩罚一顿，甚至还发

    狠想过要打断他的腿，拿天蚕丝锁住他的琵琶骨，将他给关在鄢山上。可是，见到他与树妖搏斗险些丧命之时，她便已是再也气不起来了。

    “啊，不，不是，我哪儿都不去！”一听到师父的声音，青玄随即便打了个冷战，连忙把已经搭上了窗台的那只脚给收回来，只痛悔自己没能偷溜得再快一些。“我只是打开窗户看看风景。”他笑得有点尴尬，假装探出半个头去东张西望，末了，转身看着千色，表情有点怯怯地。

    “看够了？”千色那蹙起的眉伸展开来，并没有看他，只是走到床前，用素来便平板地声音下令：“与为师一起到床上来，把衣服给脱了。”

    她话音刚落，那头，青玄已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师父！”他吓得面色发青，头在地上叩得咚咚咚的响，满脸皆是绝望的表情：“看在我还没发育完全的份上，您手下留情！”

    千色原本是背对他，听到他这样的言语，她极缓慢地转过身来，正打算要说什么，可是却见青玄还在把头径自叩个不停，一边叩头一边念叨：“师父，青玄感激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哪怕是来世做牛做马也必然会好好报答，只是，青玄实在不想拿身体报恩——”

    “拿身体报恩？”千色挑出他话语中的重点，打断了他的话，一时啼笑皆非。而青玄则是被吓得立刻噤声，不敢再继续说。此时此刻，本应是化解误会的最佳时刻，可是，她却故意板起脸，似乎是慢条斯理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才面无表情地答话：“你才十六岁，即便是要拿身体报恩，也到底还嫩了点。既然如此，还是等你发育完全再说吧。”

    语毕，她一步一步走过来，脸上的面无表情显得越发诡谲而吓人，那一双眸子如秋水般冰冷的从眼角射出两道寒光，直勾勾的瞪向青玄。

    她不是不知道她的那些师兄师弟在青玄面前开过些什么玩笑，说过些什么荒诞不经乱七八糟的话，只是，她没有想到，区区几句玩笑话，青玄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你，你，你不要过来！”听她如今把那不轨的意图说得那么坦白，毫无遮掩，现在又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青玄刷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身子紧紧贴着墙，手背在身后，脚却已是抖抖索索不停了，却还是嘴硬倔强地做垂死挣扎：“我死也不会和你一起睡的！”

    “谁要同你睡？”千色终于被他给逗乐了，可她脸上却没有笑容，只是有些嘲讽地挑起眉，半是玩笑半认真地睨了他一眼：“青玄，你的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为师只不过是想为你敷药而已。”

    “敷药？！”青玄的脑子停顿了半拍，突然意识到自己想偏了，表错了情，那张漂亮的脸顿时不好意思地红了个底朝天！踌躇了一阵，见到千色从衣袖里掏出了药来，他的脚分明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床走了过去，可是嘴里还在有些不确定地询问：“师父，真的是只敷药而已？！”

    千色垂下眼，没有再看他：“虽然我带你入了东极，可你到底是凡人之躯，从小身子便养得不好，如今伤了腰，又背着那痴儿走了那么远，若是不敷药，只怕留下病根，以后便就难以修仙了。”再抬起头时，她的脸上明明还是没有笑容，可是却莫名让人觉得亲切。

    青玄羞得几乎要将脸给藏到衣襟里去了，挨着床边摸摸索索地，好不容易才脱了身上的衣裳，趴到了床上去，露出那已经淤青了一大块的腰。

    千色不是没有为别的人敷过药，曾记得以前拜在自家师父门下学艺之时，师兄师弟们时常私下里切磋较量，一时收不住拳脚，难免伤筋动骨，都暗地里央求她帮忙敷药，生怕师父知道了责备，久而久之，那些师兄师弟欠了她不少的人情，而她，也就练出了一身极熟练的敷药本事。

    有些羞窘，又有些紧张，青玄把脸埋在肘间半晌，这才闷闷地出声：“师父——”

    “嗯？”千色专心于手上的动作，轻柔地应了一声。

    青玄偏着头看着自己的师父，残阳的光辉中，她的面部表情有些模糊，可整个轮廓却似乎都渡上了一层碎金。“师父，你对青玄真好，就像青玄的娘一样。”他说得有些赧然，可是，却在心里暗暗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说师父像娘，这样，应该够明白了吧？

    师父应该就不会再有那方面的非分之想了吧！？

    毕竟，这世上那又做娘的对做儿子的——

    不管怎么说，防患于未然，总是有必要的！

    “哦。”千色应了一声，却并不在这个话题上延伸下去，而是顿了顿，停下手里的动作，神色凝重地告诫：“你下次若再遇到那些藤精树怪，记得莫要再逞强。”

    听千色提起了前一日遇到树妖的事，青玄刚刚才稍有缓解的自尊，一下子就被打入了冰窟窿里。“都怪青玄学艺不精，丢了师父的脸。”他尴尬地扯出个笑脸，眼角抽了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千色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言语中的一语双关，顿时停下手里正在为他敷药的动作：“你是在怪为师没有教你些有用的本事咯？”

    “青玄不是这个意思——”讷讷地应了一声，青玄本无意在这方面显示不满，毕竟，师父带着他回鄢山，便已是对他施了大恩了，倒是他自己，听说师父本事不小，又得了机会亲眼见识了一番，如今更觉得心里酸溜溜，话尾却不自觉地便就拖长了一点。

    其实，他的确是有点自视甚高，自从上了鄢山，师叔师伯们教了他一些皮毛功夫，他也就有点飘飘然起来了。细细想来，师父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师父，可是却并没有教过他什么，若不是有师叔师伯教的那些皮毛功夫在表面上敷着，只怕，他会输得更难看。

    见他那显而易见地失望，千色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那种少见的忧郁神色在唇边蔓延，幽幽的声音如同愁绪从远处一波波地荡过来，到青玄面前已分外浓烈：“你若是想要学什么，告诉为师便成了，日后，为师定然会尽量教你的。”

    “师父！”青玄的面部表情顿时显出了充满希望的雀跃：“你是说真的么？”

    似乎是被他的雀跃感染，千色如泓潭一般的双眸中有股幽亮的光芒在微微跳动，允诺一般轻轻颔首，以示绝不反悔：“为师向来说得出做得到。”

    敷完了药，千色拔下头上的簪子，戳破手指，挤出一滴血，在青玄的额头上轻轻一点，可是等到青玄下意识地抬起衣袖去擦拭时，那血滴擦出的红痕已是没了踪迹。青玄不明就里地抬起头望着千色，满眼疑惑，千色也不对他隐瞒分毫：“为师在你身上封印了锁魂诀，以后若是再遇上什么危险，你便咬破手指，把血抹在戮仙剑上，便可以召唤那剑中的剑魂。你术数尚浅，若是应付不了，剑魂会为你解决的。”

    关于锁魂诀，青玄是听说过的，一般情况下，在鄢山所居的得道散仙都拥有自己的法宝或者兵器。那些法宝和兵器往往皆是得天地灵气而成的宝物，久而久之，便就衍生出了精魂。有的精魂不仅法力强大，威力无边，而且还不易臣服于主人，这种情况下，便就需要法力更强大的仙家降服那精魂，并且施下锁魂诀。可是，却没有料到，今日，师父居然在他的凡胎肉体上封印了锁魂诀，竟然让他掌控戮仙剑里的精魂，怎教他不惊喜？

    用膳的时候，青玄对着那一桌的菜狼吞虎咽，可是却只见师父在一旁神情淡漠地啜着清水，不由便胡思乱想起来。

    早前曾听说得了道成了仙的人，饮的是甘霖雨露，不会再食人间烟火，如今从师父的举止看来，果然是真的。只不过，师父的身子也似乎太过瘦削了，却不知是不是与不食人间烟火有关。

    这样想着，他突然思及之前对师父的无端猜测，顿时更加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师父，你为了找青玄，想必也是好几日没有休息，不如今晚就罚青玄睡地板吧。”咽下了满嘴的食物，他有些讨好地开口，笑得很狗腿。

    可惜，师父并不领情，只是瞥了他一眼：“为师有戒律在身，睡不得那高床软枕，而且，为师自有事做，无需你操心。你只管吃饱睡足，明日与为师一同回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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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所谓的“自有事做”，在青玄洗了脚打算到床上歇息之时，便就得到了证实，原来，那需要做的事，竟然是——

    抄经！

    尽管青玄连眼也不眨一下，可是却仍旧不知师父究竟是从何处拿出了平素用惯的笔墨纸砚。青玄看着千色不声不响地铺开那雪白的姑田宣纸，顿时睡意全无，便就站在一旁用心地磨墨，想为自己之前对师父的误解而赎罪。

    千色动了动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却是隐忍了。

    见师父抄经抄了大半夜还没有丝毫要睡的打算，青玄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伏在那桌边便就沉沉地睡去了。

    谁知，这一睡，却是开始做起了不可思议的怪梦来！

    也不知他在梦中飘飘荡荡到了何处，总之，那里处处挂着红黄蓝三色的布匹，看模样似乎是个染坊。或许是梦境的缘故，光线有些昏暗，什么都看不太分明，可是，青玄却的的确确听到有人在身后叫他。

    “小鬼，我们又见面了。”

    这个梦做得真是难以言喻的真实和诡谲，这样想着，青玄转过身去，却见到一个白衣男子正站在他的身后，甚为悠闲地摇着扇子，脸上挂着似是万年不变的迷人笑容。

    那白衣男子青玄并不认识，只是，那笑容看上去倒是很有几分熟悉感，青玄蹙起眉，仔仔细细一回忆，竟然发觉那笑容与之前为他指路的卖茶人如出一辙！

    不仅如此，那白衣男子的头上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飘飘荡荡地，甚是惹眼。

    青玄抬起头定睛一看，顿时吓得往后倒退了数步！

    那是一张如假包换的人皮，甚至连脸上的眼珠子都还会转动，可如今却已成了一个被掏空的布袋子般，挂在竹竿子上随风轻轻飘动，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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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花无言

﻿月黑风高，摇扇诡笑的白衣男子，挂在竹竿上的人皮，如此怪异的物件所组合成的一幕情景，实在是很具有惊悚效果。之前，青玄虽然在夜哭林里亲眼见过了树妖，生魂和鬼差，可是看到眼前这幕景象，脑门上还是忍不住冒出了冷汗！

    眼前这个白衣男子，分明就是那不安好心地卖茶人，若真如师父所说的那般，那他岂不就是化作人形的狐妖！？

    青玄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地方的，只觉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得紧，四处望了望，发现那黝黯无光之处，既像是有路，又像是没路，迷迷糊糊，看不真切。强自镇定下来之后，他再一次看了看那竹竿上随风飘荡的人皮，突然想起白日里在街上听到的流言，大骇之余，伸出手指着那白衣男子，极为笃定：“你是狐妖，竟然胆敢在此谋害人命！”

    听棋痴师叔说，妖魔鬼怪所修的非是玄门正宗的仙术，为求长生，往往会选择食人血肉，吞人生魂，这狐妖想必也是一样的吧！

    那白衣男子听青玄以“狐妖”称呼他，顿时敛了七分笑，剩下的三分也成了似笑非笑。“什么狐妖？我是狐族公子花无言！”啪地一声倏然收起手中的折扇，他眯起眼，眉眼看上去透着几许阴柔：“你这小鬼，莫要随意栽赃诬陷，我几时谋害人命来着？”

    见他死不认账，青玄顿时来了气：“分明就是你变作卖茶人，不怀好意地给我一件有狐妖气味的褂子，还骗我进夜哭林抄近路，存心想让我被树妖给吃了，如今，你竟然还抵赖？”说到后来，青玄指着那竹竿上的人皮，越发笃定这白衣男子不是个好东西，眼前的一切定然与之有关：“如今，你竟然还谋害人命，吸干其血肉，如此罪孽深重，你难道就不怕遭天谴么？”

    “我至多不过是哄你进了那夜哭林，诱你师父来救你而已。”白衣男子啧啧叹气，又哗地一声抖开折扇，花俏地咪咪笑：“如今，你师父收了那树妖，救了数百条被拘禁的生魂，算得上是功德一件，而且，你不是也好手好脚地站在这里么？我哪来的什么深重罪孽？”转过身瞥了瞥那张没了血肉骨骼充实的人皮，他不太在意地一甩衣袖，似乎是打算撇清关系：“至于这个人，小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谋害了他，还吸干了他的血肉？”

    他话音未落，那黝黯无光之处突然响起了冷彻心骨的声音，清冷的语调里透着淡淡的嘲讽。“花无言，我就知道是你在背后捣鬼！”

    乍一听见那熟悉的声音，青玄惊喜地转身，只见千色缓缓走了过来，一声殷红衣裙在黑暗中竟也如此显眼。

    看到那久违的身影，花无言眼前突然一亮，脸上的笑容顿时越发花俏起来。

    “千色姑娘，小生花无言有礼了。”他清了清嗓子，毕恭毕敬地拱手做了个揖，刻意咬文嚼字地开口：“小生数次想入东极，与姑娘在鄢山之上畅叙幽情，可惜小生法力有限，入不了那群仙聚集之地，思慕无方之下，只好用了点非常手段……”

    “你的所谓非常手段就是这种下三流的办法？”不着痕迹地挡在青玄与花无言之间，千色冷冷出声打断花无言那文绉绉的酸话，闇沉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微乎其微的阴霾。

    她的话语一出口，就连她身后的青玄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只觉自家师父这短短的质问中饱含着怒意，其间的森冷随着言语，仿佛化作了一个又一个的冰珠子，掷地有声。

    不得不说，这狐妖的确是有机可趁，可是若没有他私自下山在先，又怎么会着了这狐妖的道？想来想去，青玄越发赧然，在心里暗暗自责。

    “千色姑娘言重了，小生不过是和令徒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那厢，花无言还在嬉皮笑脸地辩解着，故意将那“小”字咬得极重，尔后，他故意低叹一声，摇摇头：“只是没想到，千色姑娘竟然如此认真，不惜拘了小生的魂魄来入令徒的梦境，只是为了要小生与令徒对质，可知，这么一来，小生便就白白消耗了十年的修为，离那修仙之路，无端便远了一小步了……”说着说着，花无言的声音低了下去，到最后，思及自己竟然在赵家染坊便被千色给拘了魂魄，只剩下个肉身在那里不省人事，真是堪称毫无安全性可言。

    前几日，他便听说赵家染坊出现了一只甚为凶恶的罗刹姬，也算出千色师徒会到这染绸镇上来，便就自称道行高深的捉鬼法师，送上门去骗吃骗喝，顺便打算抓住那罗刹姬，为自己积下点功德。谁知，今晚他好不容易追查到了罗刹姬的行踪，却又不觉间被千色给拘了魂魄，错失机会，真是流年不利。

    如今，也不知赵家的那帮人有没有把他的肉身给看好，若是不慎被那吸人血肉的罗刹姬给一口吞了，那可就不妙了！

    想到这里，花无言额角一抽，那原本含笑的眼竟然多了几分幽怨。

    须知，若赵家那些染工没看好他的肉身，真被那罗刹姬给一口吞了，那么，他便还得消耗一百年的修为重塑肉身，这样一来，他离仙道，岂止是远了一小步，分明就是远了一大步！

    早知如此，便不来招惹这小鬼了！

    听到花无言提起“拘魂魄入梦境”一说，青玄乍然惊诧，再一联想之前的种种，突然便就明白了过来。

    原来，此时此刻，他在做梦，师父拘了那狐妖的魂魄来入他的梦境！

    以前曾经听琴痴师伯说起，师父尽得师尊的真传，其中最匪夷所思的便是以“入梦之法”潜入他人的梦境之中，甚至还能拘了他人的魂魄一并入梦，那时，他本还半信半疑，如今，才算是见识到了这非同凡响的本事，不觉有些兴奋了起来，从千色的身后伸出半个头，冲着花无言挤眉弄眼，鬼脸连连。

    “花无言，我不想听你诸多废话。”千色冷着脸，眼角微挑，亮出一道摄人的寒光，不耐烦地下逐客令：“你可以滚了。”

    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却未曾料想，这话用在皮厚难缠的狐妖花无言身上，也是同样有效。

    “千色姑娘是因着消耗了小生的修为而心怀愧疚，无言以对，所以才急着赶小生走么？”他故意无视青玄的鬼脸，曲解千色的意思，将手中的折扇摇得优雅而潇洒，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衫被风一吹，倒也显出了一丝飘逸出尘的味道：“姑娘莫要太过在意，不过十年修为罢了，只要你心知小生是有心向道便可。虽然仙妖一向势不两立，但小生一直渴慕脱离妖身妖籍，得以飞升，却不知姑娘可有意愿助小生一臂之力，与小生一道双修……”

    双修？！

    青玄的耳朵瞬间便捕捉到了敏感字眼，顿时莫名其妙的火冒三丈！

    这涎皮赖脸的狐妖，原来竟然一直因着师父害了单相思，之所以趁着他偷偷下山的机会，拿他当靶子诱师父现身，竟然是为了缠着师父与之“双修”！？

    不知为什么，提到“双修”这一刻，青玄脑子里又浮现出了自己与师父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的想象画面，尤其是想起几个时辰前，师父为他敷药时，那纤细的手在他敏感的腰上轻轻地拂了又拂，当时倒是没什么，如今事后想来，真是免不了一番心神荡漾，尤其他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便更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谁知，一个不慎，竟然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都怪那狐妖，大言不惭，不知羞耻，伤风败德，妖言惑众！

    青玄好不容易才止住呛咳的声音，在心里骂骂咧咧，那引起所有绮丽湖面与想法的罪过都给归结到了花无言的身上，尔后，他便又惊骇地发现，师父竟然久久没有答复，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在思索要与那狐妖一起双修。

    如此一来，甚是不妙，且不说别的，一旦师父答应和这诡计多端的狐妖花无言一道双修，那岂不是不意味着——

    这狐妖一旦得道，将会成为他的师丈！？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虽然他还没有想到什么样气质德行与容貌的男人有资格成为他的师丈，但是，眼前这穿着白衣装斯文的狐妖是绝对不合格的！

    “师父，别答应他。”青玄暗地里拉了拉千色的衣角，有点惴惴不安地将声音压至最低。

    “为什么？”千色原本正在思索着如何永久性地摆脱眼前这狗皮膏药一般的花无言，没有想到身后的青玄会毫无预警地突然开口，免不了有些微微的诧异。

    “呃——”青玄有些踌躇地顿了顿，一时之间却是找不出最合适的理由让花无言就此出局。闷声不响了好一会儿，他才算灵光一动，捕捉到一个差强人意的理由，赶忙附到千色的耳边窃窃低语：“因为他是狐妖，身上有师父闻不惯的味道！”

    说句实话，虽然，他并未从之前换下的那身衣褂上闻到关于狐妖的什么味道，可是，单见师父那般厌恶，他便多少也能猜得出，那狐妖身上的味道定然不会是清新舒畅的，再结合着别的想一想，他便将那所谓狐妖的味道等同于汗味狐臭这一类，便就忍不住觉得恶心，有点反胃！

    青玄可以确定，自己的声音非常小非常小，只有师父和自己能听见，可没想到，他话一出口，千色便忍不住以轻咳来掩饰想笑的冲动，而两丈开外之处，花无言却已是黑了脸！

    “小鬼，你找死！”他收了扇子，也最终敛了一脸的笑，恶狠狠地扑过来，便就打算要动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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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梦初醒

﻿花无言收起折扇直扑过来，眼见着招式狠辣，青玄本能地把头一缩，整个人都藏在了千色的背后。

    可是，也就在那一瞬，他突然觉得自己很丢脸。

    一直以来，他深谙如何自我保护，不到万不得已，他都是能躲则躲。虽然明知最后还是得要师父出马或收服或撵走这狐妖，可是，他如今这藏头缩尾的本能行径，实在有胆小鬼的嫌疑。起码，他也该先豪气干云地出手，作势要打倒那狐妖，等着师父开口将他斥退，说要亲自收拾云云，他才功成身退，将这面子功夫做得实实在在，才不至于辱没了师门。

    可奇怪的是，那花无言扑过来，千色竟然也不躲不避，下一瞬，花无言竟然直接从他们的身上穿了过去，连他们的衣角也没有碰到！

    花无言愣愣地停下来，回头思及自己如今是魂魄入梦，无肉身实体可使伤人之力时，只得悻悻地收回手，隔着三步之遥瞪着青玄，努力深呼吸，缓解难看的脸色，挽回自己的颜面：“看在千色姑娘的面子上，本公子今日暂且不同你这小鬼计较。”

    青玄从千色身后探出头去，再次冲着花无言扮了个鬼脸。

    从未见过花无言如此吃瘪的模样，千色挑高了眉，想着自己与这狐妖也纠葛了数千年了，如今还是尽快断了他的非分之想为妙，便凝着声音开口：“花无言，我知你有心向道修仙，只是，可与你双修之人不在少数，你何必一定要对我苦苦纠缠？”

    “凡人有诗云，只羡鸳鸯不羡仙。”一瞬间，花无言便就恢复了那风流倜傥的模样，摇着扇子优哉游哉，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仙道永恒，漫而修远，若是随便找个人双行双修，岂非无趣？小生自然是希望能与倾心恋慕之人一道，做那神仙鸳侣的。”

    见他态度如此轻佻，千色自然知道他那所谓的“倾心恋慕”不过是骗死人不偿命的鬼话，图的不过是自己修为深厚，继而摇摇头，声音平静得如没有风浪的湖面：“神霄长生大帝历来便为神霄派定下了规矩，神霄派的女弟子只可与同门双修，你的意愿，恕我无能为力。”转过身，似乎是不打算再与他废话，千色眉目垂敛，淡然的语调中暗含警告：“在此奉劝一句，既是修仙，便该无欲无求，你既想成仙，又艳羡凡俗鸳侣，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听见千色拿神霄派的门规来做推托之词，花无言不急不恼，笑得甚为迷人：“小生自然知道神霄派的女弟子只可与同门双修，只是，若姑娘能遂了小生意愿，待小生得道飞升，自然会拜在长生大帝门下，这，不也是殊途同归么？”狡黠地转了转眼珠，他突然嘴角邪邪一勾，黑眸闪着非凡的光亮：“说到无欲无求——千色姑娘若真是无欲无求，为何这三千年来，一直穿着这身嫁裳似的红衣？莫不是心里也暗暗春心萌动，艳羡着凡俗鸳侣！？”

    他这话无疑是掐中了千色的痛处！

    眯起眼，千色瞥向花无言，眼中陡然射出一道森冷的寒光，锋利如刀刃，几乎能刺穿他的心骨：“花无言，你给我闭嘴！”

    “看来，小生果然是没猜错。”花无言晃了晃脑袋，目光闪烁，口吻轻柔徐缓，竟然不怕死地提起陈年旧事来：“只可惜，当年姑娘对他人芳心暗许，却惨被当众拒绝，沦为六界之中的笑柄，便在鄢山之上避世隐居。近些年竟然破天荒地收了个男徒，便当做是命根子一般藏着掖着，想来，莫不真像外界传说的那般，是想养个漂亮又听话的小徒弟与自己双宿双栖，双行双修？”说到最后，他故意瞅着青玄那长相非凡的脸，发出啧啧的声音，三分轻蔑，七分嘲弄：“啧啧啧——如此说来，倒真是既方便，又没违你神霄派的门规呵！”

    直到此时此刻，青玄才恍然大悟，师叔师伯们为什么会向他提起那些荒诞不经的话，只是没想到，自从师父将他带上鄢山，外界不知实情，竟然流言四起，已经将他们师徒二人之间的关系传得这么不堪了！

    而现在，一只狐妖竟然也敢在他师父面前大放厥词，出言侮辱！？

    “你这狐妖，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那一刻，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来了勇气，从千色的背后冲出来，挽起袖子便打算向花无言冲过去，和他狠狠干一架！

    千色及时揪住青玄的衣领，并未如花无言想象的那般勃然大怒，只是冷冷睨了他一眼：“你既知道他是我的命根子，日后便不要再来招惹，否则，我定然让你永世为妖，无路修仙！”尔后，她抓住青玄的手臂，足尖点地，借力往上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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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受了什么惊扰，青玄一个激灵，从梦境中清醒了过来。

    初醒来之时，他满头冷汗，被窗缝里溜进来的冷风一吹，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又因着双臂枕在桌案上，只觉得双臂麻得生痛，像是快要断掉了一般，只能甩着手臂哀嚎。可是，下一瞬，见到在一旁神色淡然抄着经卷的千色，他一时愣愣地，神色恍惚，失魂落魄，分不清自己究竟还时不时在做梦。

    “平心静气，把为师之前教你的《太乙救苦护身妙经》默念一遍。”桌案边，千色面容冷漠，几近机械地握笔抄写着《北斗本生经》，却不忘开口提点：“你方才在梦里受了惊吓，魂魄还未完全归位。”

    青玄凝气打坐，将那《太乙救苦护身妙经》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这才觉得神智清明了一些。“师父，我们刚才真的是在做梦？”思及方才那栩栩如生的梦中情景，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细细回味着，不知那梦中与狐妖相见对峙的经历究竟是真还是假。

    “是你在做梦，不是我们。”千色没有抬头，原本寒若冰霜的面孔不见丝毫动容：“方才你睡着了，为师便施法拘了花无言的魂魄，引了来入你的梦。如今，你醒了，他的魂魄也就回归肉身了。”

    青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上前继续为千色磨墨，转而想到花无言方才嚣张的气焰和轻蔑嘲弄的言辞，虽然气不打一处出，可是却也不想再提及，生怕伤了千色的心。

    他与师父相处也有数载了，自然知道师父心性高傲，若照那狐妖所说，当年师父对某个谁芳心暗许，却被当众拒绝，沦为笑柄，只怕自尊方面定是受了极大打击的，这也的确能够合理解释，为什么师父这么多年来都不怎么离开鄢山。

    只是，他不太明白，那某个谁既然对师父无意，却为何不私下里拒绝，非要当众不可？

    如此将一个女子的芳心践踏在脚底下，实在是不够厚道！

    这些不怎么光彩的陈年旧事，他自然不会笨得向师父求证，若是师父心伤未愈，岂非是在那伤口上再撒一把盐？思及至此，他便打定了主意，回到鄢山，等到师叔师伯们再来串门子，他一定要非得要想办法弄个清楚明白不可。至于外界传言他与师父之间的暧昧，他此时反倒是不在意了。

    不知怎么的，想到那张挂在竹竿上的人皮，青玄只觉一阵恶寒：“师父，又有人在染坊里被吸干了血肉，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鬼怪所为！”他本想说，也不知是不是那狐妖下的毒手，可是碍于“狐妖”一词不便提及，他便也就闭上嘴，哼了两声。

    “那人皮与花无言没有干系，花无言虽是狐妖，却一心渴慕修成仙道，若是杀生，便会戾气缠身，最终召来天谴。”千色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即便是对花无言无甚好感，却也还是略略停下手中的笔，若有所思：“为师若没有猜错，那染坊之内定是有人枉死，死后不得超生，怨气冲天，化作了罗刹姬。”

    罗刹姬乃是女子枉死后强烈的怨气幻化而成的恶灵，往往是因得了天时地利与风水的庇护，法力强大，在身死之处周游徘徊，吸人血肉，就连鬼差也不敢轻易招惹。

    青玄在鄢山上，无聊时也曾看过一些典籍，自然知道何谓“罗刹姬”，顿时不免担忧起那被送回赵家的痴儿来。

    “师父，我们明日真的要回鄢山么？”一边惴惴的磨着墨，他试探着开口，想看看千色对此事的反应。

    千色沉默了半晌，终于叹了一口气，搁下手里的笔，正色而严肃地看着他：“青玄，你想修仙么？”

    当年，她修习“入梦之法”时，师尊便对她说过，一个人的梦境之中，出现的往往是其潜意识里刻意要回避，或者最为期待向往放不下的部分，所以，“入梦之法”能够窥见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无论是暗藏的秘密，还是最深幽的角落。而青玄的梦境之中，竟然出现了那张人皮，由此可见，他的心里定然是对那已经被送走的赵家痴儿放心不下。

    一直以来，她除了教青玄一些平心静气的经文，并没有教他什么有用的道术，只因他早前遭遇死劫难，损伤了不少元气，性子又不曾安定，需要好好将息，而她那般师兄师弟有时打发时间一般教他写皮毛功夫，她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以他现在的能力，要让他独自却收服“罗刹姬”，实在是很勉强，但是，这却也未尝不是一个机缘。

    “修仙？”青玄挠挠头，眨眨眼，有些不明就里：“青玄拜在师父门下数载，不是已经在修仙了么？”

    “你拜在我为师门下，至多不过是修习道术罢了，遇到命中注定的劫数，一样是会生老病死的。只是，若你真想修仙，为师倒也可以帮你。”千色摇摇头，青丝缕缕在夜风中飞扬，似血一般殷红的衣裙却掩不住那极瘦的身形，那双眼眸似水一般清澈淡定，平静得不见一丝涟漪：“首先，修仙者讲求努力行善积德，凭借自己的善念助人于水火，救人于危难，以此累积功德，修得仙身，以保肉身长生不老，魂魄无需遁入六道轮回，尔后，才可真正踏入修仙之途。”

    青玄原本对修仙并没有什么概念，至于修成了仙道或者长生不老，与他而言，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力，只是，如今第一次听到师父如此认真地和他说起这修仙之道，他只觉得甚为新鲜，心里不断躁动着，有着莫名的向往。

    见他听得津津有味，她略微顿了顿，继续道：“那罗刹姬的出现，自是源于人世的恩怨轮回，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修仙者自在超脱，本不该插手，不过，你与那赵家的痴儿在夜哭林相遇，你助他逃过被树妖生吞的死劫，也算是与他结下了善缘。这几年，你在鄢山之上饮风露，凝真元，再加上你师叔师伯教了你些皮毛功夫，也算是略有成就，如今，你若能顺利超度得了这罗刹姬入幽冥司，成此大功德，那么，要修成仙身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一听说师父的言语之中有所转机，似乎是不用马上回鄢山，可以管管闲事，顺道历练一番，青玄顿时眉开眼笑：“先修得仙身，再修得仙道，我明白！”顿了顿，似乎是说溜了嘴，他无意中地往下继续：“师父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么？”

    “没有。”千色睨了他一眼，神情也似乎自若如常，那双幽邃的黑眸却是别有含义地盯着他：“你是人，自然需要行善积德修得仙身，为师是妖，只需修成人形便可。”

    “啊？！”青玄大惊失色，瞪着千色，好半晌之后才嗫嗫嚅嚅，结结巴巴，每说完一个字都要顿一顿，好好斟酌下一个字：“师父……你竟然……是妖……那个，师父你是……什么……妖……啊，不是，我是说……师父修成仙道之前……”

    见到青玄这块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很难得的，千色唇边竟然泛起了一丝迷人的笑纹：“雀妖。”她也不打算隐瞒什么，刻意直直的瞅着他，明知故问：“怎么，听说为师得道之前是妖，你便就怕了？”

    她说得一点也没错，修成仙道之前，她是一只雀妖。

    “没有，青玄只是觉得有点出乎意料。”那厢青玄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垂着头小声地嘀嘀咕咕：“难怪那狐妖要来纠缠着师父，要想与师父双修，原来……”隐了后半句揣测，他抬起头来，却是正对上千色那一抹难得一见的笑，一下子便看到呆了。

    虽然师父严肃的时候威严十足，令人不敢直视，可是笑起来，却煞是好看。尤其是那瘦削的下颚刚好扬至一个极为完美的弧度，嫣然笑意自唇角泛开来，和着烛火的微光，透出的红晕与薄俏，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更好看！

    呆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脸刷的一下便红了个通透，却仍旧讷讷地道：“师父笑起来真好看，应该常常笑。”转了转眼珠，似乎觉得此时是一个发问的好时机，他便眨眨眼，歪着头，有几分认真地开口：“师父，你让青玄修仙，是真的是希望要养个漂亮又听话的徒弟与你双修么？”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之前师父曾直言不讳地向那狐妖承认，他是她的“命根子”。

    “命根子”一词，他在诸位师叔师伯的嘴里经常听见，只不过，他却不明白，严格说起来，他至多不过是长了一张让人羡慕的脸，其他并无什么过人之处，师父为何就偏偏看中了他？

    他当然不会觉得师父是贪图他的“美色”，只是，问出这个问题时，他其实没有想过下一个问题。若是师父答是，他该要如何回应，所以，也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许是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有如此疑问，千色脸上的笑意瞬间便敛尽了。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沉默了半晌，她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埋下头重拾起狼毫，继续抄经：“时候不早了，你先睡吧，明日还要去那赵家的染坊呢。”

    那一刻，仿若深海在最汹涌的时刻，并不见惊心动魄的层层波涛，她的脸上蒙着萧瑟的青灰，睫间染上一层谁也无法窥伺的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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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染缸疑

﻿第二日一早，千色与青玄到了赵家那出事的染坊去，还没走近，远远便看到那染坊门口围了不少人，青衣带刀的是官差一边凶神恶煞地吆喝，一边对那些看热闹的的三姑六婆推推搡搡：“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快滚，快滚！”

    千色停下脚步，远远望着那染坊，只觉此处冲天的怨气已是掩盖了原本数代累积的福禄之气，一股阴风扑面而来，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充满血腥味的戾气，夹杂着恶臭和腐烂的味道。不动声色地掐指一算，她那猝亮的眼眸微微眯起。

    果然不出所料，正是罗刹姬所为！

    而且，照这戾气来看，这罗刹姬法力不弱，若真让青玄独自一个人去收服，也不知是否合宜，若是不慎被伤到——

    青玄见千色停下了脚步，不由得也跟着停下，小心翼翼地观看周围，却见那些三姑六婆被官差赶开，不得不退得老远的，可嘴里还在不断念念叨叨地，三五成群地交换着小道消息。

    “今早染坊里又有人死了，被吸干了血肉，整张皮挂在竹竿上，鲜血淋漓的……”

    “死的是半夜里打更的老李头，也不知他怎么会跑到染坊里去……

    “明知那里在闹鬼，还……这不摆明是去送死么……”

    “难不成是鬼迷了心窍……”

    “再这么下去，以后天一黑，谁还敢出门呀……”

    “听说，如今连官府都没辙了，只说再要死人，便就封了这染坊……”

    青玄正听着，没想到身后有人在拉他的衣角。他有点诧异，转过头一看，却是那个在夜哭林里遇到的痴儿，两只手脏兮兮的，嘴角拖着长长的涎水，脸上花里胡哨像只小脏猫，却还望着他傻傻地笑：“咯……咯咯……”随着口齿不清地困难发音，那痴儿唇角拖长的涎水便落到地上，看上去让人觉得有点心酸。

    若不是身上穿的衣裤都是好料子，这副模样，哪里像是染绸镇首富赵家的小少爷，分明像个无父无母无人照管的野孩子！

    青玄倒也不厌其他，毕竟，自己也曾经有过流落街头的时间，那时，他衣衫褴褛，满脸脏污，随处捡来可吃的东西便塞进嘴里，只图果腹，比之不知道狼狈了多少倍。蹲下身子，他和颜悦色地笑了笑，就着衣袖擦了擦他那唇角的涎水，刮了刮他的小鼻头：“哈，小家伙，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我！”

    见青玄笑了，那痴儿也跟着笑得更欢了，眼儿弯弯的，如同豆角梢一般，伸手学着青玄刮他鼻子的动作，也要来刮青玄的鼻头。这痴儿虽傻，可是模样却长得甚好，若是个正常的孩子，也不知多么招人喜爱。

    “请问——”青玄正与痴儿笑闹，却听得一旁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只见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一身蓝衣甚为朴素，模样和表情看起来都恭恭顺顺的：“两位是不是昨日找回我家小少爷的恩人？！”

    “你是——”青玄挠了挠头，从这人的言语中虽然立刻就猜出了他的大致身份，却不敢轻易回答，只是站起身来，望了千色一眼，却见自家师父神情肃然，眉头深蹙，似乎正若有所思。

    那男子仍旧保持着毕恭毕敬的模样，躬身做了个揖：“小人是赵府的管家。”

    青玄正寻思着要如何回应，却听见一旁原本神色严肃地千色突然开了口：“赵富贵现在何处？”扭过头，正对上千色的面容，只见她紧抿的薄唇毫无血色，一双眼睛却锐利逼人，隐含熠熠锋芒。

    那自称赵家管家的男子也扭过头去，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得很是奇怪，明明她近在眼前，可是，他却像是怎么也看不清她的容貌，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连她的声音也显得飘渺了。

    而且她竟然对自家老爷直呼其名，真是胆大。想这染绸镇上数百户人家，还没有谁敢对赵家老爷直呼其名的！“我家老爷——”他本能的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噤：“我家老爷如今正在染坊里头应付官差呢。”

    千色不再理会他，直直走向那被官差给包围的染坊。

    赵管家愣愣地看着她，只见她旁若无人地从那官差身边走了过去，而那官差既没有凶神恶煞地赶她走，也没有盘问她，竟然像是对她视而不见。

    青玄见千色进了染坊，立马就拉着那痴儿跟着也进了去。可是等到赵管家要进去时，却被那守在外头的官差给厉声喝住一番陪着笑脸的解释之后，才得以进去。

    一进入那染坊，青玄便见千色站在庭院里，望着那一字排开的几十口染缸，眼神锐利，便直觉那染缸定然是有问题。

    赵家的老爷赵富贵正在应付着官差，见自家总管一路小跑进来，将自己拉到一旁，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一番耳语之后，他竖起眉毛，望了望千色和青玄所在的方向，随即用粗短肥胖的手指不断地戳着赵管家的脑袋，故意扬高声音骂骂咧咧：“什么找回小少爷的恩人？谁知道是不是来招摇撞骗的，打发他们几文钱不就行了，还带到这里来做什么？还嫌老爷我不够烦么？”

    千色将赵富贵那狗眼看人低的言语听得清清楚楚，却似乎并不在意。她望了赵富贵一眼，而那赵富贵与她的眼神相对之后，竟然双眼发直，像是完全不受自己心智控制一般愣愣地便走了过去，毕恭毕敬地站在她面前。

    青玄知道师父本领高强，如今不知又使了什么法术，便也拉着那痴儿，站在一旁噤声不语。倒是那赵管家，惊得下巴都险些掉到了地上！

    双眼继续盯着那一排染缸，因着神情严肃，她那轮廓深邃却苍白的脸孔，如今竟有几分强悍凌厉：“这染坊是从几时开始出事的？”

    赵富贵双眸愣愣怔怔的，张口便答：“大约是今年七月里，在染坊里宿夜的佣工说晚上老是听见奇怪的响动，疑心是有贼，便让我多派几个佣工一同去宿夜。大约又过了十来天，大约是中元节前几日，便就开始出事了。”

    算一算时间，从中元节至今不过才三个月不到，竟然就死了十几个壮男，也难怪这罗刹姬法力提升得如此之快。只是，中元节乃是鬼门大开群鬼夜行之时，若这罗刹姬是那时出现的，即便不易收服，需待有缘人，可幽冥司也应该有将此事报备才是。如今，为何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思及至此，千色面色沉静，继续开口：“你家最近一年可有女人无故身亡？”

    “无故身亡？”那赵富贵重复了一遍，无意识地喃喃开口，似乎是正打算要答，突然听见一旁的赵管家鸡猫子鬼叫起来！

    “不能动呀！官爷，这些染缸不能动！”一边吆喝，赵管家一边冲到那染缸前，拿身子死死护住那官差正准备要砸掉的染缸！

    被他这么一搅合，赵富贵瞬间回神了，也立马高声叫唤着冲了过去：“官爷，这些染缸是我家祖传的宝贝，镇着我家的风水，您老这么一砸，不是就把我家的家业连同饭碗一并都给砸了么？”他脑门冒着汗，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眼见着那官差肯就此依较，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腰封里掏出几锭银两，塞到那官差手里，讨好地频频说着客套话：“官爷，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千色眼见着这赵家主仆对那染缸如此宝贝，明明知道其间的缘由，却并急着不告知青玄，只是压低了声音对他道：“鬼门大开之时开始出事，看来，这事，是有人暗地里在捣鬼。”

    青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思及方才千色所问的问题，似乎也琢磨出了一些道道，便也看着赵家主仆的一举一动。

    等到赵家主仆再过来时，赵富贵虽然已经是清醒了，可是对着千色，却不敢再有半分的不敬，只是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两位可是法师？！”

    千色不置可否，睨了他一眼：“这染坊里头有鬼，昨夜吸了人的血肉，今晚想是不会出来了，须得等几日。”顿了顿，她转身便往染坊外头走，言语凌厉，即便是平板地交代，却也带着不可忽视的命令语调：“我们会暂时住在你府上，替你收了这鬼。”

    赵富贵被她那强大气场给震慑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倒是一旁的赵管家眨了眨眼，小声的嘟哝着：“半个月前来了个法师，也说是可以收了那鬼，结果——”

    “怎么？”本事很小声的了牢骚，可是千色却听得清清楚楚，倏地转身，凛冽的眼直视着赵管家，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诡谲表情，言语轻柔：“你信不过我们么？！”

    “没有！没有！”赵管家被吓得缩着脖子，连连摆手。

    一旁的赵富贵到底是个生意人，见多了大场面，此时此刻，知道眼前这一男一女很有来头，他便做出一副可怜相：“不是信不过，只是，官爷说要是再出人命，便要封了我这染坊。法师，您一定要把这鬼给收了，我一家老小全靠着这染坊生计，可不能让官府给封了！”

    千色知道他这言语背后怕事的心思，却也不说破，只是微微颔首，“官府那边，我们自会去交代，若是没能收了那鬼，有什么不测的后果，均与你无关。”

    “那么，其他方面——”赵富贵一听这话，顿时乐了，可是，转了转眼珠，他那颇擅钻营的脑子里随即便又浮现了后续问题：“关于那个酬谢——”

    “修道之人，不取黄白之物。”千色出言打断他，把话说得很是干脆，见他喜出望外，顿时轻蔑地扬起眉，立马又补充道：“我们住在你府上，你自然需得要供给好饭好菜。”她虽然不食人间烟火，可是，青玄不一样，到底是凡胎肉身，如今又正式发育时期，饭量大，说什么也不能委屈了他。“另外——”她垂眸略略思索了一番，抬起头看着赵富贵，很平静地说出最后的要求：“既然你家是开染坊的，那么，若是收了这鬼，你便就给些好布料做酬谢吧。”

    听说不要银钱，只要些布料，赵富贵连连点头。他家世代开染坊的，布料在布庄的库房里堆积如山，自然是不在意的。

    倒是青玄，对千色多提出的要求百思不得其解，在去赵府的路上，他终于逮着机会，悄悄地询问：“师父，我们拿布料来做什么？”

    “你跟着为师上鄢山以来，为师也没怎么花心思管顾过你的饮食起居。”千色没有回头，可是，说出的言语中却是和平素的凛冽截然不同：“要些布料，正好与你做几身衣裳。”

    “师父——”青玄愣了愣，没想到师父竟然在这么小的细节上还想着自己，顿时只觉无声的暖意一波波弥漫过来，侵蚀着他的肌肤，浸透了血肉，直达每一根骨的骨髓深处，也烧热了他的眼和心。

    知道此时不是说酸话的时候，他便也就收敛起那心底暖意融融的感动。想了想之前，原本师父正要从赵富贵的嘴里套出什么话来，可是却被赵管家给打断，顿时便有些懊丧起来：“师父，我觉得这赵富贵很有些古怪，只是不知他的心思——”

    “要知他心思，很简单。”千色瞥了一眼在前头昂首阔步，趾高气扬的赵富贵，对青玄道：“今晚，你试着去入他的梦吧。”

    “啊？入梦？！”

    青玄又愣了，呆在原地，直到千色都走出了老远，这才急急忙忙地追上去，掩不住脸上窃喜的表情！

    若他没有会错意，那么，师父定然是打算要教他“入梦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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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罗刹姬

﻿赵家不愧是染绸镇的第一富户，据说，染绸镇的居民几乎都是倚仗着赵家的生意过活，女人们大多在绣坊和织坊里做绣女或者织娘，而男人们便大多是在染坊里做佣工，或者在赵家的布庄里干体力活，就连那些开客栈食摊的，也大多是为各处来赵家买布匹的人行方便。

    入了赵府之后，青玄只觉得自己的眼都快不够用了。且不说别的，单单是赵府之中那雕梁画栋的院落并着曲折弯拐的长廊，便就已经让他咂舌不已了。而素来吝啬的赵富贵也知道千色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处处小心翼翼，言行谨慎恭敬，已不若之前的飞扬跋扈，只惟恐怠慢了她。

    赵管家本将千色和青玄的客房安排在了赵府贵客所居之处，好得他事先打听了一番，听青玄嘀嘀咕咕说“我师父不喜过于奢华”，便将他们的客房又重新做了一番安排，给挪到了偏院最为僻静之处。可谁知，千色仍旧是不满意。

    “我与青玄住一间房就行了。”见赵管家为他们安排了两间客房，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赵管家，瞳眸淡睨，眉梢上挑，话语虽然直接，语调中却暗含着冷漠。

    “啊！？”赵管家原本就有些战战兢兢，可没想到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愣了愣，须臾之后，他自以为是地建议：“法师，客房里只有一张床，如今正值初秋，夜间地上凉，你看需不需要给这位小法师弄床席子来？”

    听他这么说，敢情他以为千色会让青玄睡在地上。

    “有一张床就足够了。”千色应了一声，眼眸中流转着淡淡的疏离，尔后，也不管赵管家会不会误会，推门便入了客房。留下赵管家在原地惊异地长大了嘴。

    有一张床就足够了？

    这话多暧昧呀！

    瞧着那赵管家的表情，青玄便知道他是会错了意，以为他们师徒之间有什么不过告人的龌龊事。其实，昨夜他也会错了意，可是到了后来，他才发现，师父一夜抄经，根本就没有歇息片刻，的确只需要一张床就足够了。只不过，见千色一脸平静，浑不在意，他也懒得解释，随着千色的脚步便急匆匆地也入了客房，兀自沉浸在难言的兴奋之中——

    今晚，师父就要教他“入梦之法”了！

    赵管家在原地站了许久，这才回过神来。走出了老远，他才嫌晦气地呸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念念叨叨，自言自语：“这年头真是越来越世风日下，早前有那教私塾的与自己的女学生私奔，如今，这女法师竟然与男徒弟明目张胆地同睡一张床……”

    入了夜，用过了晚膳，千色细细地将“入梦之法”的诀窍了告诉青玄。

    这入梦之法乃是窥伺他人心灵之法，入梦则需元神出窍，没个数百年的修为做根基，很难办到。而即便是元神出了窍，没了元神的肉身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她修为不浅，入梦之时只需在肉身上设下仙障便可。可是青玄却不同，青玄到底是凡胎肉身，一个不慎，后果便不堪设想。所以，她需得在一旁细心看护着他的肉身，以防万一。

    青玄早年身子甚弱，即便是在鄢山之上，借着天地灵气养了这么数年，依旧没什么太大的改观。那些在千色看来轻而易举的，他反复试了很多次都没能成功。千色自然知道原因所在，只是无声叹了一口气。

    他虽然天资聪慧，可到底身子太差，原本，她是打算让他再多养几年再行学道修仙的，可是，这一次他私自出了东极，一番因缘际会，也算是他自己结下了善缘，若能好好把握机会，收服了那罗刹姬，于他日后修仙定是百益无害。只可惜，他如今几乎没什么修为，想要成事，只怕太难。

    这样想着，待得他再一次屏息凝气尝试着元神出窍，入人梦境，她索性伸手扼住他后颈的穴道，将内息调匀，源源不断地将自身辛苦修得的仙力输入他的筋骨血脉之中。

    青玄只觉得自己浑身似乎已经变得轻飘飘的，随着风，再往不知名的地方而去，他有些欣喜又有些紧张，知道这大约就是师父所说的元神出窍，只是闭着眼，不断默念着赵富贵的名字，好一会儿之后，才敢睁开眼。

    一片朦胧幻象，蒙蒙白稀的烟雾缭绕，彷佛触手可及，青玄元神破体，置身于赵富贵的梦境之中，只觉周遭的一切俱是被层层迷雾说掩盖，全然无法看个真切。过了许久，那迷雾才似是慢慢散去，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已是身处那染坊之中，而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赵富贵与另一个陌生男子。

    很显然，赵富贵正在梦境中回忆着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那陌生男子显得斯文而清瘦，一身儒袍，像是个读书人，此时，他拉着赵富贵似乎在焦急地询问着什么，而赵富贵却是一脸推脱的笑意。青玄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正想要走近些，听个明白，不料，却见赵富贵趁着那男子转身时，恶狠狠地将他给推入那染缸之中！

    那男子明显始料未及，被染缸中的染料水给呛了几口，刚把头伸出水面，却被赵富贵那粗短有力的手给再度按进了水里，只余下双手胡乱地扑打着！

    渐渐地，那扑打的双手缓了下来，最终，无声无息地飘在那染缸上。

    少顷，那赵富贵竟然将那陌生男子的尸首从染缸里捞出来，扔进染坊里那专烧热水的大灶中，添了不少火加柴，又死命地拉着风箱，一把火便就毁尸灭迹了。

    然而，杀人焚尸，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后，赵富贵竟然铲了些和着骨灰的草木灰，在每个染缸里均洒下了一小撮，搅了搅，这才心满意足地咧嘴而笑！

    眼见着一场谋害人命的经过在眼前重现，青玄目瞪口呆，六神无主，一时竟然怎么也想不起千色告诉他如何使得元神回归肉身的方法。而这时，赵富贵竟然缓缓扭头，望着青玄所在的方向，阴恻恻地笑着，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一声闷闷地喊叫，青玄一下子醒了过来，盲目地睁大眼，只感觉自己全身虚浮无力，骨头僵冷得生疼，就连血脉之中的血液，也似乎是凝固了一般。

    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千色知道他是因着元神初次破体，一时无法适应，立刻将自身的仙力加倍输入他的体内。

    好半晌之后，青玄才算是慢慢回过神来。

    他急急地转身，似乎是打算立刻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告诉千色，可是，扭过头，却只见到千色紧闭着双眼，满头虚汗，脸色苍白，嘴唇青紫，那模样好不吓人！

    “师父，你怎么了？”

    他急了，虽然不知出了什么事，但也多少能猜得出情况不妙，顿时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千色身边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转来转去，却苦于自己修为甚浅，帮不上忙。

    他并不知道，自己方才得以元神出窍，是因着千色渡了数百年的仙力与他，才得以办到的。

    之所以渡了数百年的仙力与他，是思及他之后将要收服罗刹姬，多些仙力，即便是再不济，也不至于得不偿失。然而，千色并未对他言明，只是凝神静气疏导着自身的内息，慢慢收容吐纳，好一会儿之后，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为师没事。”她仍旧闭着眼，表情肃然：“青玄，你在赵富贵的梦里看见了什么？”

    青玄见千色的脸色好转了些，这才平息了自己焦躁不安地心，将自己方才在赵富贵梦里所见的一切详详细细地告知。他并不清楚赵富贵与那男人有何种恩怨，也想不明白赵富贵为什么要将那男人的尸首烧成灰，还要撒一小撮在染缸里，只觉这一切甚为诡异，即便是事后想来，也觉得毛骨悚然。

    千色到底见多识广，睁开眼，略略一沉思，便就得出了答案：“他将那男人的骨灰撒进染缸，是将那男人的三魂七魄都镇在染缸里，使得那个男人魂魄不齐，入不了幽冥司，永世不得超生，鬼魂也不能来找他寻仇。”转念想了想，她紧蹙眉头，又道了一声：“不对，若是那男人的怨气作祟，不会化身为罗刹姬，只会化身为夜叉鬼。我看，阴魂不散的，应是个枉死的女人。”

    “女人？！”青玄打了个寒噤，只觉得那白日里挂着布匹的染坊如今甚是阴森可怕，不仅有个男人的魂魄被封在染缸里，永世不得超生，如今，竟然还有个女人枉死在那里，阴魂作祟，想一想也让人觉得汗毛倒竖。只是，也不知那女人又是因于何事被何人所谋害的。“师父，我们要不要明日去那染坊再看看？”他想了想，出于小心谨慎的本性，有些气息不稳地建议。

    “不用等明日。”千色站起身，漆黑的眼瞳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宛如无风无浪的潭水一般，没有漪沦，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了：“如今正处子丑交替之时，是一日里阴气最重的时候，我们立刻便到那染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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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不断出事，天色一擦黑，染坊里数十个帮佣便就溜得一个人影也不见了。

    此时此刻，染坊里一片漆黑，夜风萧萧，阴森异常，那骇人的气氛可想而知。青玄跟在千色的后头，战战兢兢地探头探脑，心里自是忐忑难安。

    千色挨近那些染缸仔细一查看，发现那些染缸果然都是使用了数百年的古物，凝聚了赵家历代祖宗的心血与精魂，也难怪赵富贵敢将那陌生男子的三魂七魄给镇在里头。又细细地查看了染坊四周，她并没有发现何处还有他人的魂魄或者尸骨的气息。

    那么，不是那男子的冤魂在作祟，罗刹姬究竟是从何而来？！

    她甚少遇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如今看来，想要知道真相，恐怕就只能孤注一掷了！

    “青玄！”她毫无预警地喝了一声，将正在一旁查看的青玄给惊得一怔：“你还记得师父之前告诉你的御剑魂之法么？”

    青玄的手抖了抖，尽管从未实际操作过，难免有些底气不足，可还是笃定地答了一声：“记得。”

    “那好。”千色轻轻颔首，目光如炬地紧紧盯着离她约莫一丈远处的一排染缸，狭长的瞳眸一凛，唇边透着一抹不着边际的诡谲之色：“师父这就将那罗刹姬给唤出来！”

    青玄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千色紧闭着双眼，嘴里喃喃念着太上玄灵北斗神咒，无数道细细的蓝色光流以近乎瞬移的速度从她的身上折射至周围，相互之间流转不休，光芒诡异而耀眼。借着那蓝色的光焰，她双掌合十，整个身体也慢慢化作蓝色，浮至半空中，在月色下显得阴森骇人，如同鬼魅。慢慢睁开眼睛，她那原本漠然的眸子深邃犀利犹如利剑，隐隐泛着水一般静谧的蓝光。

    迅速地，仿佛是应了她的召唤，只见一股黑色的雾气从染缸之下窜出，不断地聚集在一起，少顷之后，竟然化作一个巨大的黑影！

    原来，不只是那染缸里——

    那染缸下头的泥土中，竟然还镇着另一个枉死的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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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难成双

﻿从那黑影的轮廓看来，的确应是一个女子的冤魂，只是，不过须臾之后，那黑影渐渐实体化，褪了那层朦胧的黑雾，俨然竟是变成了一个青面獠牙披毛散发的厉鬼！

    月光之下，她面容上透着青幽幽的绿光，四颗露在唇外的獠牙白森森的，双目淌着殷红的血，几种诡异的颜色强烈对比之下，更显得她妖异而可怖。看清了眼前的千色与青玄，她狰狞地伸出十指，发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声音，完全视千色为无物，直接掉转头，朝着青玄扑了过去！

    千色知道，罗刹姬能分辨出生人身上的气息，她是仙，身上自然是没有人味的，而青玄不仅是生人并且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身上的阳气甚重，自然会成为罗刹姬的目标。

    “青玄，快用锁魂诀召唤剑魂！”眼见着罗刹姬已经朝着青玄扑了过去，千色自知此时绝不能出手，不管多么困难都得要靠青玄自己全力以赴，收服罗刹姬之后才能成就功德，也唯有出声提点。

    青玄原本心里就有些悚然，忐忑难安的，见着那罗刹姬时也被她那可怕的模样给吓了一跳，不过，好歹之前曾经有过些心理准备，于是，他便眼明手快地往旁边一滚，滚到那染缸后头，躲过了罗刹姬的进攻再用最快的速度咬破了手指，把血涂到戮仙剑上。

    他的血仿佛是唤醒剑魂沉睡灵魂的关键，只见那原本色泽黯淡的剑倏地就亮了起来，发出一声凤唳般的长啸，仿佛了有了生命一般，瞬息便从他的手中飞了出去。

    那戮仙剑飞到空中，不断放出刺目的的强光，极迅速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千千万万，形成一个天衣无缝的剑阵，将那罗刹姬团团围住，如同一个剑影铸成的牢笼，将她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饶是再凶猛的厉鬼，也知道讨不了什么便宜，就该乖乖地束手就擒，或者另谋他途，可是这罗刹姬却没有。她明明已是被戮仙剑禁锢得如同笼中的困兽，仍旧在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击打着剑阵，虽然不断被自己所击出的力量反噬，仍旧不肯停止，如同渔网中垂死挣扎的鱼，带着即便是自己必死也非要扯破渔网的绝望。

    千色眯起眼，看着剑阵之中躁动的罗刹姬，知道她枉死的原因必然蹊跷，正在寻思着该要用什么办法使得她肯安静下来，不料，一旁却想起她甚为厌烦的声音。

    “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话的正是那一身白衣摇着折扇的狐妖花无言。他站在染坊的围墙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泥土的青玄，眼眸中的光彩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意味，可话语中却实实在在带着酸溜溜的意味，慢慢全是嘲讽：“你这小鬼，前一日连小小的树妖也应付不了，没想到才不过几天功夫，竟然就能独自御剑魂，布剑阵，还顺利困住了罗刹姬。由此可见，你师父同你双修得还真不错呵！”

    千色远远看着花无言，玩味地微眯起眼眸，听着他酸气十足的言语，却是不动声色。夜风侵袭而至，撩开了她额前的发丝，但那眸中的寒光冷冽得彻骨彻心，即便发丝微乱，却也仍旧撩不动她眸底那一片冰冷的深蓝。

    青玄仰起头，看着那围墙上做金鸡独立状的花无言，自然没有忽视他话语中故意挑衅的“双修”一词。大约知道花无言说这酸话的原因和目的何在，他索性懒懒地一笑，拍了拍头上的草屑和泥土，学着千色一惯的冷淡语气，沉着声音道：“好说，我与我师父分属同门，即便是双行双修，也合我神霄派师尊所定下的规矩，与你这满身异味的狐妖似乎无关吧？！也不知你多管哪门子闲事！”

    花无言被他那“满身异味”的嘲讽给气得青了脸，轻轻哼了一声，似将酸意和嘲讽全数化作了无限的轻蔑：“哼，你们师徒苟且，倒还理直气壮，也不想想虽然是合了你神霄派的规矩，只可惜，却是违了天下的人伦纲常！”

    青玄从小没读过什么书，虽然知道师徒之间有那事不太合宜，可是听到花无言突然同他说起了“人伦纲常”的深奥道理，倒是忍不住略略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花无言，从你那未曾吃过素的嘴里说出这么道貌岸然的话，倒真真是开了我的眼界。”千色见青玄突然愣住了，不慌不忙地接过话去，并不曾因花无言的先发制人而有一丝慌乱，幽幽的声音兀自沉着而镇静，似黑夜朔月下婉转悠扬的清风。

    听到师父沉着的声音，青玄突然像是吃了一剂定心丸，原本的哑口无言在瞬息之间便又恢复了伶牙俐齿地状态。“狐妖，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与师父做了苟且之事？”他仰起头，对花无言怒目而视，气势汹汹： “我看你分明就是吃不着葡萄，故意诋毁葡萄是酸的！”

    一时之间，花无言还真是无言以对。

    “难道不是——”他有点迟疑地刹住言语。原本见这小鬼数天之内便似是换了个人，道术进步神速，丝毫不逊于一个修了数百年仙道的人，还以为是千色与之双修，使得其事半功倍，如今看来，似乎是与他的推测有些偏颇之处。

    “好吧，算我多管闲事，我在一边看一看热闹，这总成了吧？”他是个素来便深谙见招拆招的人，更何况，他今日来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自然是不会就此离开的。又哼了一声，他压抑着难平的气息，故意摆出看戏的姿势：“我今日倒要见识见识，你这小鬼困住了罗刹姬之后，又能怎样！”

    见他这么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千色猜到他定然是有备而来，挑高的眉梢让人猜不透她现今是喜还是怒：“照你说来，你似乎是胸有成竹？”

    “那是自然。”花无言笑了笑，早在数天之前，他便就做了多方准备，只恐以自己的道行，不能太轻松地收服这罗刹姬，所以方才见到青玄出手，他便也就乐见其成，只打算让这小鬼白费力气桎梏了罗刹姬，他便再来坐享渔人之利。看着那在剑阵里想无头苍蝇一般胡冲乱撞的罗刹姬，他凝神静气，突然一声喝斥：“古蕙娘，你不是要找齐子洳么？”

    如他所愿，那罗刹姬果然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站在原地，就连那狰狞的法相也一下子消失了，幻化成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一副迷途羔羊一般的呆滞表情，只是满嘴喃喃地叨念着：“子洳……子洳……”

    因着察觉不到那罗刹姬身上的煞气了，戮仙剑发出一声长鸣，又回到了青玄的手中。

    得意地睨了青玄一眼，花无言继续对那罗刹姬喝道：“你想见齐子洳，就得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死的，又是被谁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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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那罗刹姬生前叫做古蕙娘，是邻镇卖胭脂水粉的古家的独女，从小被当成男儿养大。而齐子洳则是最近几年乡试的秀才，原本开了一家私塾，却因着德行甚高，被古家老爷聘到家里，成了教古蕙娘读书识字的先生。

    这先生与学生，原本该是各行其是，各司其职，八竿子也打不上的，可是，到底是孤男寡女，春心萌动，两人一来二去，眉眼相对，竟是有了感情，还私定了终身。

    虽说两人岁数相差不多，可因着齐子洳是古蕙娘的老师，即便是他按照伦常三媒六聘，这古家老爷爷是决计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的，而且，反倒是会坏了自己的名声。

    于是，两人便商量着，在月黑风高之夜私奔。

    谁知，才逃到染绸镇，古家便追来了，万不得已，齐子洳便将古蕙娘藏在了与自己私交不浅的赵富贵家里，自己则出去避避风头。

    古蕙娘在赵富贵家一住便是好几个月，镇日提心吊胆，不敢见人，却又久久等不到齐子洳回来，当她怯生生地询问赵富贵时，却不料，那人面兽心的赵富贵竟然霸王硬上弓，将她给侮辱了！

    事后，那赵富贵甚为得意，竟然毫不避讳地说要派人给她父亲送消息去，要娶她做正房。她不肯依较，镇日寻死觅活，却被赵富贵给绑了关在房间里。后来，也不知是谁趁着送饭，在她的饭食里藏了一张字条，只说齐子洳在染坊里等着她一同远走高飞，她便欣喜异常，假意乖顺，寻了个机会到了这染坊，却是落得个惨遭谋害分尸的结果，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齐子洳。

    至于，她是怎么死的，是被什么人害死的，她竟然全然不知，就连是谁将她的尸骨给埋到了染缸下头，她也不知道！

    花无言知道即便是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便就敛了眉眼，故作温柔地压低了声音，诱哄着：“来吧，古蕙娘，跟我来，我带你去找齐子洳。”

    那罗刹姬古蕙娘迷惘地看着花无言，却见花无言那细长的眼眸透出几许妖异的光芒，便被摄魂术给乱了心智，立刻乖乖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那一刻，青玄还沉浸在古蕙娘与齐子洳的经历之中，只感慨那所谓的人伦纲常，真是害人不浅，活活扼杀了这么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子。至于那齐子洳——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那被赵富贵害死之后镇在染缸里的斯文男子，犹记得如赵富贵的梦境时听得不甚分明的对话，突然醒悟了过来！

    原来，那就是齐子洳！

    没有想到，古蕙娘苦苦等待齐子洳，可齐子洳早已经死了，而且，三魂七魄还被染缸镇着，永世不得超生！

    思及至此，他有些忿然，跳到花无言的面前，对于其近乎欺骗的言行很有几分鄙视：“花无言，你这分明就是在欺骗她！”他凛起脸，怒叱着，那轮廓深邃却带着几分稚气与苍白的脸孔，如今竟有几分强悍凌厉：“她说的那个齐子洳，魂魄根本就没有入幽冥司！她即便是跟着你去了幽冥司，也找不到齐子洳的魂魄！”

    “小鬼，少多管闲事！”花无言扬起眉，眯细的眼眸中平添了一抹狠绝：“她只要肯跟着我乖乖入了幽冥司就好，其余的事，只有阎君大人定夺，与我无关！”

    “你用这种方法骗她去了幽冥司，她不仅找不到齐子洳，还会因为生吞了十数个壮男的血肉，被阎君大人判为重罪，尝尽十八层地狱之中的所有酷刑！你于心何忍！？”见他为了收服罗刹姬而不择手段，青玄顿时只觉怒意横生，抑制不住满腔的怒焰。在这之前，虽然师父也告诉过他收服罗刹姬之后于己身修仙得道的好处，可他却反倒更在意古蕙娘与齐子洳的魂魄最终能不能相聚。

    花无言毫不在意地一笑，甚至以反问驳斥：“她若是不去幽冥司，继续在此游荡，还会有更多的人给她给吃掉，你又于心何忍！？”

    青玄有些语塞了，一时之间，见千色无动于衷，自己竟也无力阻止一切，只好对着古蕙娘的魂魄高喊：“古蕙娘，你别跟着他去，她是骗你的！”

    “青玄，没用的。”千色伸手拍了拍青玄的肩膀，冷着脸，虽然是在对青玄说话，可视线却是牢牢投射在花无言的身上，每一个字的背后皆蕴藏着铿锵有力的韵味：“你修为太浅，那罗刹姬中了花无言的摄魂术，听不见你的声音。”

    眼睁睁地看着花无言将那古蕙娘的魂魄给扼住，挑衅地笑了好一会儿才扬长而去，青玄心里颇不是滋味。“师父，有没有办法可以让古蕙娘见到齐子洳？”他急切地转过身，询问千色，甚至打算抡起拳头去砸那巨大的染缸：“齐子洳的三魂七魄就被镇在这染缸里！我把这染缸打碎，能不能把他的魂魄给放出来？”

    千色摇摇头，微垂下细密的睫毛，唇线轻轻抿起将自己的表情全都隐藏在阴影之中：“若要召唤被镇住的魂魄，需得要招魂幡才行。”

    “招魂幡在哪里？”青玄追问着，语调中多少带着点青涩少年的意气用事与不顾一切。

    “招魂幡是幽冥阎君的法器，当然是在幽冥九重狱的最深处。”千色抬起头，声音并不大，却那样清清楚楚。那一刻，青玄才看清，她唇边凝这一抹笑，眉宇间有着摄人心魄的神韵，宛如出了鞘的利剑一般：“青玄，你敢不敢同师父一起去幽冥九重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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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小师兄

﻿一条不甚分明的路被朦胧的雾气牵引着延伸至远方，远远望去，似乎有些崎岖，青玄随着千色，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着，只觉周围似乎很是空旷，隐隐约约的，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歌声，低回而轻柔、缓慢且悲凉，透露出的无奈悲怆，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忧伤，在风声中显得虚无缥缈，极为不真切。可是，也就是这歌声，于不经意间摄住了人心，将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痛勾起，在记忆中涌动，悲从中来，无法断绝。

    “青玄，一路默背‘放生咒’。”雾气之中，千色的背影同声音都显得很飘渺，明明彼此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可她的声音听起来却像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这是黄泉路，你身上带着阳气，若是被那些魍魉魑魅的歌声所迷惑，魂魄就会迷路，一辈子在这里徘徊，没办法还阳。”

    青玄的心颤抖了一下，连忙默默背着“放生咒”，紧跟着千色的脚步，一点也不敢疏忽。

    说不怕，其实是骗人的，一个大活人，如今竟然要去鬼魂聚集之处，能保持外表的镇定已经实属难得，内里怎么可能不心惊胆战？

    不过，有师父和他一起，时时不忘提点他，应该也是没什么大碍的。

    事到如今，青玄突然觉察到了师父的用心良苦——

    刚上鄢山之时，师父日日紧闭着房门抄经，却还不忘隔三差五地便让他去读背那些道教玄门的经注，一旦发现他偷懒，便就不留情面地罚抄个百八十遍。那时，他在几位师叔师伯面前偶有牢骚，师叔师伯竟也笑着劝他勤奋些。

    此时此刻他才算知道，那些熟读至倒背如流的经注并着咒语是时时需用的，若是一时忘了后果也不堪设想，又怎能刻意倦怠？

    看着千色的背影，他突然觉得有点感动，原来，在鄢山之上的几年，师父虽然没怎么搭理他，可是却并没有忽视他的存在呵！

    黄泉路走到了尽头，便是三途河。衬着河岸边那一片如火如荼的彼岸花，那黑黝黝的河水显得更加平静，连一点波浪的声音也听不见，可是却暗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谲。

    远远的，飘来一叶扁舟，船上那摇橹的艄公看到青玄时，脸色甚为奇怪，很显然是吃了一惊。

    青玄只道他是没见过凡人肉身如此肆无忌惮地入幽冥九重狱，便装作没看见那惊诧的目光，上船之后只是看着平静无波的河水。河水之中也传来飘渺的歌声，水面之下竟然隐隐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舞动，青玄定神细细地看，这才发现水面之下漂浮着无数的水鬼，顿时僵直了背脊站好，不敢再好奇地东张西望。

    过了三途河，下了渡船，青玄竟然见到了记载前世今生的三生石，本思量着去看看自己的前世是什么模样，可是见千色不声不响，只管步履轻盈的往前走，青玄便也只好打消了那念头，一路小跑地紧跟着。

    一路上见着了衣领树下专夺取鬼魂衣物以决断其生前罪业的夺衣婆和悬衣翁，见着了无数在望乡台前哭得肝肠寸断的新魂，明明是很长的一段路，可是却也似乎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等到了九重狱的第一狱玄冥殿，却见那妙广真君盛装以待，亲自在大门处迎接，态度甚为恭敬。

    “仙尊要见幽冥阎君大人，为何走这条路？”见到了千色，妙广真君即刻恭恭敬敬地前驱行礼，礼毕之后仍旧谦卑地垂首：“这一路上死物太多，只恐脏了仙尊的鞋。”

    “小徒修为尚浅，只能走这条路。”对于妙广真君的恭敬和谦卑，千色似是已经见惯不惊了，保持着客气而疏离的表情：“久不曾来，不知幽冥阎君大人如今可好？”

    一提到幽冥阎君，妙广真君的脸立刻变得苦哈哈的，只能无可奈何地摇头：“本也还算风平浪静，可今日，有鬼差从一个修道的狐妖手里领回了一个罗刹姬的魂魄，却不料那罗刹姬入了枉死城，本该判了罪便受刑，可是却发疯似地嚷嚷要见谁谁谁，把正度真君镇守的七非殿给闹的鸡犬不宁。幽冥阎君大人得知以后，大发雷霆，只说要十方冥王真君立刻彻查此事，还打算将那罗刹姬给打入地狱业火，让她魂飞魄散。”说到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望着千色，突然又像是雪中惊见送碳人，脸上呈现出一丝喜色：“如今，仙尊来了就好，小的们素来最怕幽冥阎君大人生气，您去劝慰几句，小的们日子也能好过些。”

    千色不置可否，只是睨了青玄一眼，眼神深藏着不曾被察觉的几分锐利。见他低眉敛目，做出一副跟班乖徒弟的模样，她向妙广真君点点头，由妙广真君引着，一路往幽冥殿而去。

    青玄自知此时应该噤声闭嘴，只是，他心里却充满了好奇。本还以为这一次来幽冥九重狱凶险重重，然而，从妙广真君和对千色的态度，他便也多少能猜到，自家师父和那幽冥阎君只怕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至于那个即将被打入地狱业火的罗刹姬，定然就是落到了花无言手中的古蕙娘。

    看来，要拿到招魂幡，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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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之前四处流浪，听多了关于阎罗王豹眼狮鼻凶神恶煞的民间传说，也见多了那些城隍庙纸扎铺里狰狞凶狠的阎王画像，所以，当青玄在幽冥殿见到幽冥阎君之时，硬是愣了好半晌也没反应过来。

    这这这，这真的是阎罗王么？！

    那是个甚为俊逸的男子，一身曳地的黑袍，双眸异常凛冽，唇边脸一丝褶皱也没有，可见是不怎么爱笑的。尤其此刻，他眉宇锁得死紧，高高在上，眼角还有未曾消除的怒意，薄唇紧抿，一张脸甚为严肃，更显得他冷漠得近乎冷酷。

    千色迎上前去，敛了眉目，静静地唤了声：“小师兄。”

    青玄正要随着千色的脚步踏进幽冥殿，听到千色对幽冥阎君的称呼，一时忘了脚下迈步的动作。

    难怪师父竟能召唤鬼差什么的，原来，那幽冥阎君，竟然是她的师兄！

    今日他才顿悟，自己无意之中拜了个多么神通广大的师父呵！

    明明在初见千色的那一霎心□□涌，可幽冥阎君白蔹却还是不怎么高兴地瞥着一旁，还故意端起桌案上的酒杯，以此掩饰：“千色，小师兄还以为你是铁了心再也不踏入我这幽冥殿了。”

    语气有点酸酸的，那俊容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听似不在意地随口寒暄着，可那疑问背后所蕴含的深意却是需要相交甚久的默契才能参透的：“怎么，今日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需不需要小师兄出手相助？”

    “今日千色前来，不是打算要小师兄出手解决什么麻烦。”千色仰起头，出语轻柔，若冰泉一般安抚着白蔹。那一瞬，她睫角微弯，眸中原本的凛冽化作了柔和的潋滟，亮若晨星：“我听说，有个罗刹姬在七非殿惹了些麻烦，恼了小师兄——”

    她的后半句话突然没了，只是神色泰然地看着白蔹，裹着红衣红裙的身影在空旷的幽冥殿中更显纤细而瘦削。

    “敢情，你是来替我解决麻烦的？”白蔹哼了一声，深敛在眸底的光芒让人难以臆测他的心思。静静扫了一眼千色，他明明脸上已经隐隐有了笑纹，却偏偏还要故作严肃，挑起的眉梢显得高深莫测，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哼，妙广那家伙总是这样，恁地地喜欢多嘴……不过，算他这次没把马屁拍在马腿上……一个小小的罗刹姬，生吞了数十个活人的血肉，乱了生死薄倒也罢了，竟然还敢在大殿之上顶撞正度，叫嚣着要见什么子洳，我已让昭成将她的魂魄拘禁，过了子时便投进地狱业火……”

    “不过是不懂规矩的新魂罢了，小师兄何必如此气急？”千色打断他的自言自语，即便是在为她人说好话，也依旧只是淡然。那种神情，淡得几乎没有颜色。“这罗刹姬到底是因枉死而心生怨怒，如今，她又有心愿未了，这么贸贸然让她魂飞魄散，只怕有损功德——”

    “功德？”白蔹不满地扬眉，维持着悠闲的坐姿，双眸直勾勾地锁住她：“师妹，你以为我在这终年不见天日之所，还会在乎那玩意儿么？”话语之中，有着诸多不屑，似乎这幽冥阎君之职，在他看来和流放边疆驱逐蛮荒没什么区别。

    “小师兄得道多年，法力无边，自然是不在乎的。”慢吞吞的在脑子里酝酿着答案，见他屏息凝神，正在专注的倾听，抬起眼，千色淡淡一笑，坦然与他对视，目光澄澈如水：“只不过，千色的徒儿尚未有成，小师兄不如将招魂幡借与千色，以这可修功德的机会成全他，让他顺利修得仙身，千色自是感激。”

    “徒儿？”白蔹疑惑地扫了一眼四周，这才叫道恭恭敬敬在门边垂首而立的青玄，脸色一下子就青了起来。

    青玄只看到白蔹那炯炯有神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却并没有留意到他的脸色，立刻扬起笑脸，小跑步地奔到殿里去，用对付其他师叔师伯的常规办法应付：“小师叔——”

    可惜，他那与跟着师父入乡随俗的称呼却被白蔹一声毫不留情面的喝叱给打断了，就连素来如见人爱的招牌笑容也被迫僵在脸上！

    “什么小师叔！？”白蔹喝了一声，英挺的眉打了无数个死结，微微眯起的双眸显示他正在努力隐忍的怒气。似乎是打算稳定一下情绪，他顿了顿，那极其缓慢的字眼这才从他的牙缝中一个一个挤出来：“没大没小没规没矩的！这‘小’字也是你可以随便称呼本阎君的么？！”

    啊？！

    一不小心踩着地雷了！

    青玄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初次见面的小师叔，只好求饶般地看着千色，期望千色能替他解围。

    千色静静看着白蔹那隐约透露出铁青的脸，知道他在生气什么，却又不好明说，只能淡淡地出言提醒：“小师兄，你这炮仗脾气真是一点没变，吓坏了晚辈，可不太好。”

    听到千色出言给青玄解围，白蔹心尖一窒，嗓音变得暗哑，脸色越发变得森冷吓人。“千色，这就是那传闻里和你相亲相爱形影不离的凡人小男宠么？”他嘲讽地一笑，再望向青玄时，倨傲的神色迅速在已微现怒意的俊容上着抹，刻意耸耸肩，狭长的凤眸微眯，眸光有如星火，辗转闪烁：“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那“凡人小男宠”一词着实不够顺耳，可到底人在屋檐下，青玄连大气也不敢喘，只能毕恭毕敬地回应道：“回师叔的话，弟子名叫青玄。”

    “呵，这才几天功夫，你就这么彬彬有礼了？”白蔹轻轻地哼一声，眯起眼，唇角凝结着隐忍的怒气，不急不缓的语调分明是又一个毫不掩饰的嘲讽：“彼时，你大闹幽冥殿，非要本阎君将那错手杀你的仙人给交出来一命抵一命，否则就要闹上九重天找三清六御评理时，可是嚣张得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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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三生石

﻿听到白蔹言辞言辞尖刻的提起那些早就模糊的前尘往事，千色知道他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仍旧是怨怒难平，不由得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嗓音里暗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涩然：“小师兄，本就有人处处诋毁你心胸狭窄，言语刻薄，如今，你又何必旧事重提，为有心之人徒增话柄呢？”

    听了千色那近乎是规劝的言语，白蔹面无笑意地嗤哼了一声，指着青玄，神色淡然地沉声开口，一字一字，眼角挥洒着不以为然的光芒：“这小兔崽子如今是你的徒儿，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想同他斤斤计较，不过，那个人却不同。”话到了后半句，他便就难以控制地咬牙切齿起来，仿佛与他话语中意有所指地“那个人”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恩怨：“我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要诋毁也好，要诟病也好，要背地里使阴招也好，只管放马过来，我几时怕过他！？”

    见小师叔指着他的鼻子，毫不客气地将他称之为是“小兔崽子”，青玄看了看师父，见师父一脸莫可奈何，也只好低头噤声，尽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千色知道，如今牵扯出的那些前尘往事无意之间挑起了白蔹的怒火，要是再继续放任下去，由着他的火爆性子，不知又会惹出怎生的乱子了，无奈之下，她也只得像是提醒一般故意轻咳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么，小师兄，关于我想借用招魂幡的事——”

    这话题虽然转移得生硬，可到底也算是转移了白蔹的注意力，缓解了他此刻胸臆里的怒火炽盛。

    “招魂幡我可以给你，不过——”他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下什么，尔后，便就站起来，走到千色身边，那双狭长的凤眸似是抹去了所有的亮光，黯沉沉的犹如钝器的冷光，带着一抹说不出的温柔：“千色，你每次来九重狱都是这么行色匆匆的，最近几年更是躲在鄢山闭门不出，你几时才打算再和小师兄一起，如同当日在昆仑山巅那般浅斟慢酌，不醉不休？”

    看他那难得的动情模样，似是因着那不快的回忆也一并忆起了往日青梅竹马的快活日子。

    白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字一字，慢条斯理的进入千色的耳中，可她却只是保持着缄默。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回应，唇边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四两拨千斤一般敷衍着：“总会有机会的。”

    知道她这么心不在焉的言语绝没有实现的可能，白蔹自然不打算再姑息，立马打蛇随棍上。“既然总有机会，不如就今日吧。”他慢吞吞地将那幽冥殿的镇殿法器“招魂幡”给了她，尔后，便就仿佛刻意强调一般将话语中的某些字眼给咬得极重，唇边浮现一缕极淡笑意，眼波深处划过一道暗青的阴影：“子时之前，小师兄会等着你的。”

    这话初听起来似乎是没什么，可千色却心知肚明，那古蕙娘的魂魄子时便会被投入地狱业火之中，焚烧得魂飞魄散，若她不能在子时之前用招魂幡将那镇在染缸里的齐子洳的魂魄给带回来，那么，一切便就都是白费功夫。

    所以，白蔹这话，无疑于是在无形之中给她定下了期限！

    千色还没开口，一旁的青玄倒是忍不住了。“小师叔，你这也未免太苛刻了吧？”他不满地着，一时也没顾得上什么辈分礼仪之类的了，只单纯觉得白蔹是在故意刁难：“现在离子时还有最多一个时辰，我们怎么可能赶得回来？你这分明就是强人所难！”

    青玄不是笨蛋，自然也听明白了白蔹言语中暗藏的意思。不满是一回事，只不过，他却对另一些问题更为好奇。他感觉得出，这小师叔无论是用以打量他的目光，还是针对他的言语，无一不是夹枪带棒，藏刺含针的，难道是因为他与师父之间关乎暧昧的流言么？如此说来——

    “小兔崽子，堂堂幽冥殿上，哪里有你插嘴的资格？！”白蔹心中的怒火本就没有全消，如今见青玄公然表示不满，那原本已经渐弱的怒焰一下子又高涨了起来，不由得喝斥了一声。斜斜地扬起入鬓的剑眉，他紧抿起薄唇，双眼锐利逼人，隐含熠熠锋芒：“本阎君素来是说一不二的，哪有朝言夕改之理？再说，你以为要累积功德是那么简单的事么，能由着你随随便便地拖三拉四？”

    千色心知肚明，白蔹说得不错，青玄想要了却罗刹姬古蕙娘的心愿，为修炼仙身累积功德，自然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而白蔹这么暗示，已经有帮着她护短之嫌了。“那好。”她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幽冥殿外走，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能不能在子时之前赶回来，她也说不准，如今，只能赌一赌了。

    见师父步履匆匆，青玄也急忙小跑步地跟上去，谁知，身后却传来了白蔹满是嘲讽地声音——

    “小兔崽子，男子汉大丈夫的，镇日跟在你师父屁股后头一副小娘们儿样做什么？”带着点而已捉弄的意味，白蔹故意板起脸，看不出喜怒哀乐地瞥了青玄一眼，飘浮的心思令人捉摸不定，只是语出淡然地指了指桌案上的砚台：“过来，替本阎君研墨！”

    千色停下脚步，转过身，却见青玄一副听而不闻的模样，睁大眼睛只管看着自己，知道白蔹是想把青玄给留下来，便安抚道：“青玄，时间紧迫，你不如就安心留在这里替小师叔研墨。”

    “师父——”青玄万般不愿，垂着头，有点局促地看着自己的脚尖，模样甚为委屈。

    要他一个大活人，留在这幽冥九重狱里与恶鬼阎王为伴，这算什么事？而且，这小师叔一看便知脾气不好，师父走了之后，指不定会想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法子来折磨他。

    不知为什么，思及“折磨”一词，他便就无法抑制地想起当年在男娼馆里昏天黑地的那些日子，亲眼见识过那些猥琐恶心的男客用什么方法折磨□□那头牌公子，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缩了缩脖子！

    “怎么，你这小兔崽子，还怕本阎君会吃了你不成？”像是看穿了青玄所忧心的，白蔹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千色看着青玄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伸手抚了抚他低垂的头：“放心，你小师叔虽然脾气不好，可也并非蛮不讲理。”那一瞬，她神色虽然清浅，可那素来漠然的翦水瞳眸竟然在流转间生出了妍姿，浅笑似出水青莲一般缓缓绽放，带着点暖而软的宽慰：“待得师父办了该办的事，定会来接你的。”

    一如当日他从噩梦中惊醒之时，睁眼便见到那一身红衣的女子，用那令人信赖的声音说“若拜我为师，我定然能将你护得周全。”那时，他毫不犹豫地信了，而今日——

    他自然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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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色走了之后，青玄站在桌案旁，有气无力地研着墨。而白蔹虽然是执着狼毫，却一个字也没有批示到那摊开的公文上，只是静默无声地看着青玄，用一种阴恻恻地目光将他从头到脚不断打量着。

    觉察到那诡谲而怪异的目光，青玄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全然不动声色，只是将那研墨的动作如同磨刀一般进行着，直将那砚台给研磨得吱嘎作响。

    好半晌，白蔹眸光骤黯，神色一凛，将手中的狼毫猛地掷于地上，也不管狼毫之上所携带的乌黑墨迹脏了地上那赤红的锦毯。“你这小兔崽子，跟在千色身边也不过才六年，千色竟然为了助你修得仙身，渡了数百年的修为给你……”他语焉不详地嘟嘟哝哝，言辞之中带着满满的不屑和不解，不满之意甚为明显。

    白蔹的声音虽然颇含糊，可是青玄站得离他近，自然也听清了大半。“小师叔，你是说，师父渡了很多年的修为给我，只为助我修得仙身？”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又觉得似乎是确有其事。想一想，师父纵然提到过关于修仙身的事，可是却一个字也没有提到过渡了数百年的修为之事。照之前狐妖花无言所说，他青玄至多不过是学了六年大道术皮毛，前几日连个树妖也应付不住，可数日之后，竟然能擒住罗刹姬。就连他自己也对自身的长足进步百思不得其解，如今才算是明白，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师父。

    师父对他真好！

    早前，竟然还以为师父是要养着他，打算他的身体当补养，如今想来，哪有如师父这般的的，肯渡给他这补药数百年的修为，只为助他修得仙身？这样想着，思及自己之前对她的误会，青玄更是忍不住满心内疚和羞愧。

    “废话！你以为你这凡胎肉体是怎么顺利到幽冥殿上来的？”白蔹不耐烦地瞥了青玄一眼，指了指地上的狼毫，示意他去捡起来。

    青玄走了几步，将那狼毫捡起来握在手里，呈到白蔹面前是，突然毫无预警地直接开口：“小师叔是不是见师父对我太好，所以心存嫉妒？”他笑眯眯地，索性将心底已经基本笃定是事毫不避讳地一并问了出来：“小师叔该不会是一直是都喜欢我师父吧？！”

    “咳咳！”虽然自己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可是白蔹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也有人敢在他的面前毫不避讳地这么说话，而且还一语正中他的要害，顿时俊脸涨得通红，只能掩饰一般轻咳着。咳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住，眯起眼，咬牙切齿地瞪着笑意可掬的青玄，恨恨地骂：“你这小兔崽子！”

    见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模样，青玄笑得更为得意了。

    其实，这小师叔比起师父来，可是好捉摸多了，虽然言辞尖刻，可骂过来骂过去也总只是骂“小兔崽子”，言辞贫乏得很。而师父总是一声不响，废话极少，反倒叫人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在青玄的笑意相较之下，白蔹的俊脸渐渐右涨红变得铁青，又由铁青奇迹般地渐渐敛了下来，竟然没有若往常那般暴跳如雷。“其实，我早知外界那些关于你和她的传言都是假的，她当年连我也看不上，又怎会看得上你这么个小兔崽子？”用鄙视的眼神看了看青玄，他在言语上扎扎实实地肯定了自己一番，并决定用这种方法来打击青玄志得意满的笑，顺便发泄一下心里漫长了许久的情绪：“就算我喜欢她，那又如何，她早先心里的人若是我，又怎么会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青玄果然止了笑。

    他本打算回到鄢山之后向其他的师伯师叔们打听些过关师父的过往，却不想，如今就有这么好的机会，又怎能不善加利用？带着点试探，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言辞：“小师叔，我之前曾听无聊的人提起，我师父好像是被谁当众拒绝——”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白蔹便突然狡黠地一笑，打断他：“你这小兔崽子想套我的话，对吧？！”一边说，一边照例哼了一声。

    “小师叔，青玄虽然既蠢且笨，又没什么慧根，可是师父待我就像亲儿子一样。”故意强调着“亲儿子”一词，青玄眼见着白蔹的神色慢慢缓了下来，这才有几分愤懑地继续道：“我只是觉得那人对我师父太过分了！若有机会知道那人是谁，我一定会想办法替我师父雪耻报仇！”

    “算了吧！”不是没有意识到青玄是故意用这种态度来套话，可白蔹却微瞇着双眼，心里倏地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好一会儿，他嘴角半勾，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语带讽刺地开口，语调里故意带着几分风凉：“那人可是长生师尊座下的首徒，如今更贵为神霄派堂堂的掌教神尊，你这小兔崽子要想赢过他，再过十万年吧！”

    “他即便再厉害又怎样？”青玄被他言语中的风凉和轻蔑给激怒了，即便已经隐隐知道那人来头不小，可青玄却无端有了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勇气：“他凭何要当众拒绝，折辱了我师父，害她沦为六界的笑柄？”言语之中，不平之意若瀚海层涛，扑面而至，潮涌而来。

    “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白蔹依旧保持着心不在焉地表情，只拿一只眼睛瞥了瞥他，眼里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奇异光亮：“若严格说来，这事其实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青玄不明就里地喃喃回应了一句，脑海深处像是有什么想潮水一般在拼命往外漫延，可是当他想抓住时，却又发现什么也没有。

    “你到幽冥殿来之时，在三途河边看见过三生石吧？”白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青玄，见青玄点点头，他这才扯出了一抹笑容，剑眉往上挑得老高了，更将一双犀利的眼睛衬得深不见底：“三生石上纠缠着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可知一个人的过去和现在。原本，在三生石上看见过前世今生的人，都需得要喝了孟婆汤才能离开九重狱，不过，本阎君今日就对你这小兔崽子破一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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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前尘事

﻿那是一个出身于书香门第之家的青年，祖上累积了一些薄产，他便就整日埋首于书卷典籍里，笃信“书中自有颜如玉”。

    某一日，他在后院书房夜读，却听见窗外有人在唤他，打开窗一看，竟然是一个巧笑倩兮的美貌女子。那女子自言是花园里的芍药花妖，因着前世承了青年的恩情，今生便来以身相许，以回报前世之恩。青年甚为惊诧，只道是怪力乱神荒诞不经，关了窗户，并未理会。

    接连几日，那芍药花妖都在窗户外唤青年开窗，可青年俱是不理，芍药花妖无奈之下，

    便就嘤嘤地一直哭泣。青年无奈，只得开窗问她为何苦苦纠缠，那芍药花妖便回答，若是报不了恩，还不了情，便无法成仙，只能一世为妖，受尽其他妖魔异族的欺凌。

    青年觉得这芍药花妖直白得有些可爱，闲谈之下，竟发现这芍药花妖琴棋书画样样不俗，心里倒也有了几分爱慕。过了些日子，两人情意渐浓，也就理所当然地干柴烈火，悄悄成了好事。

    原本，这你侬我侬的日子倒也过得舒心，可突然有一日，那芍药花妖却心事重重，背着青年偷偷抹眼泪。青年询问了许久，她才坦言，说自己天劫将至，若是过不了天劫，不仅成不了仙，还会被打回原形，还说如今已不在意能不能成仙了，若是能躲过天劫，定然要生生世世与他做夫妻云云。青年平日里看多了灵异神怪艳遇的话本子，自然信以为真，甚为感动，问她有什么办法可躲过那天劫，自己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芍药花妖细细地告诉了他该怎么做，还给了他一把锋利的弯刀。尔后，这青年便就按照芍药花妖的指示，在某月某日某时装作访道的信徒，去云中山清微观盗取神像下头的槿檀盒子。刚把那槿檀的盒子拿到手，他便见到一个红衣女子，便拔出弯刀，诱那女子杀他。

    理所当然，偷盗清微观的镇妖法器，不是妖魔鬼怪又是什么？

    那红衣女子没有多想，自是将他一击毙命，尔后查看时才发现，他所使的弯刀虽是妖界之物，身上也沾染着强烈的妖气，可他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凡人。

    青年的魂魄到了幽冥九重狱，不仅不肯入枉死城，还按着芍药花妖的示意吵闹不休，不肯依较。那时，白蔹刚刚继任幽冥阎君之职，知道是自己的小师妹闯了祸事，为了息事宁人，便就私下承诺送那青年去还阳，加倍补偿他寿命与福泽，只望他不要声张。谁知，那青年竟然当众严词拒绝，只是要他将那错手杀自己的仙人给交出来一命抵一命，否则便要闹上九重天去找三清四御评理。

    彼时，太乙救苦天尊正好在九重狱中为亡魂超度，得知了此事，便就大发慈悲为他做主，带着他的魂魄去了九重天。

    那错手杀他的红衣女子是南极长生大帝的爱徒，如今因着一时疏忽犯了杀戒，当然难逃惩处。而幽冥阎君白蔹私下里枉顾法令，妄图私下里息事护短，也自然遭了责罚。至于这个青年，他本以为做完了这些，便可借机要求补偿，让那芍药花妖逃过天劫，可谁知，就在他大闹九重狱之时，那芍药花妖却已是被南极长生大帝的首徒所收，神魂俱灭！

    可怜那青年，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无奈之下，他被送去投胎转世，这才得知自己与那芍药花妖有过夫妻之实，三魂七魄已是被那花妖身上的妖气噬咬得残缺不齐，生生世世都须得遭受不得善终之苦！

    三生石上，他的轮回还在继续——

    投胎之后，他世世为人，世世受尽欺凌，世世不得好死，连个全尸也得不到。然而，每一世，他都能在死前的最后那刹，瞥见那红衣女子熟悉的身影。

    每一世，她都站在他那血肉模糊四分五裂的残尸旁，久久地无声叹气，尔后，她一一捡拾他的残尸碎骸，尽量拼凑，用手慢慢地抠挖泥土，将他的尸首埋葬妥当，免受野兽飞禽的啄食与啃咬。

    就这样，他轮回了十世，投生成了青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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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是做了一场梦，又仿佛这些都是实实在在曾经经历过的，青玄久久地站在三生石前，一动不动。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没有想到那为情痴迷，最终害人害己的青年竟然就是自己的前世，更不能相信的是，他与师父之间竟然有如此纠葛！

    只不过，他对自己十世之前与那芍药花妖的悱恻缠绵一点感觉也没有，如同是在茶楼里听那些说书先生闲侃富家公子的艳遇，听完之后，便可抛诸脑后，一笑而过。

    他不太明白的是，小师叔不是说，那折辱师父的人与他有点关系么，可他思前想后，完全想不明白其间的关系在哪里。

    “看清了？”白蔹在一旁，瞅着他颇有些迷惘的模样，那双黑玉般的眼眸汹涌的明灭了一下，便转身背对着他，淡然的语气不像是询问，倒更像是笃定。“那收了芍药花妖的人，就是欺负你师父，害她成了六界笑柄的负心人！”

    在白蔹颇有几分愤懑的解释之下，青玄终于知道了那隐于幕后的一切真相。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阴谋布局，那芍药花妖所谓的以身相许报前恩之说，也不过纯属彻头彻尾的谎言！

    那南极长生大帝的首徒名唤风锦，是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人。他素来自视甚高，本以为自己是神霄派掌教的不二人选，可却在无意中得知长生大帝有意将掌教之职授予他的小师妹千色。

    几番斟酌之后，风锦依靠若即若离时而冷淡时而暧昧的态度，捕获了千色那情窦初开的少女芳心。彼时，正逢太乙救苦天尊去九重狱超度亡魂，无人看守云中山清微观里的镇妖法器，他便就自告奋勇前去。可是，临出发之前，他又向千色诉苦，只说自己近日里心绪不宁，需入定一番，骗得千色主动替他去看守清微观的镇妖法器。

    布好局之后，他串通了那芍药花妖，骗得那痴情的青年主动死在千色的戮仙剑下，以此陷害千色。尔后，见着事成，他便用法器收了芍药花妖，让其魂飞魄散，毁尸灭迹。

    千色因着破了杀戒，自然失了做掌教的资格，风锦理所当然地成了掌教，如愿以偿。不得不说，这个局布得相当好，就连千色也没有怀疑过其间有诈，若非风锦做了掌教之后对千色越发冷淡，千色不明就里，无意中入了他的梦，这才知道一切。

    千色没有想到自己爱慕的人竟是如此模样，自己本没有打算要同他争做神霄派掌教，可他却是设计陷害，无所不用其极，自然神伤，整日没精打采的。白蔹再三问起缘由，千色才落寞地说出一切。白蔹是个火爆性子，怎么见自己喜欢的人遭受如此陷害，立刻便去找风锦对质。风锦自然是不肯承认的，白蔹不愿罢休，扬言要让南极长生大帝主持公道。

    却不料，这事还没闹开，风锦就已经先发制人。在神霄派的集会之上，他痛心疾首地指责白蔹，说他因着自己心爱的女子爱慕自己，便就蓄意污蔑陷害，尔后，又冷漠地指责千色自作多情，得不到自己的心，便就挑唆他们师兄弟之间的感情。

    白蔹当时气极，本想狠狠教训风锦忘情负义，心如蛇蝎，却被千色死死拉住。她垂着头，一声不吭，看样子似乎已是心灰意冷，一个字也不想辩驳。于是，她的态度在无聊者眼中便成了默认，当事情逐渐传扬开去，千色也就成了六界的笑柄，成了众仙姬口中心机叵测的“毒妇”。

    再之后，她独自下了昆仑山，到东极鄢山之上隐居避世。

    听到这里，青玄更加赧然，他没有想到，自己十世之前自认痴情种子的举动，却是间接害得师父受人诟病，遭人笑话。只是，对于他这个遭人利用的笨蛋，看着他一世一世不得好死不是应该很解恨吗？

    可师父为什么要以德报怨？

    果然，琢磨师父的心思，可比琢磨小师叔的心思难多了！

    又静默了一会儿，青玄才抬起头，问出口的竟然是一个白蔹不曾料想到的问题：“小师叔，你是故意要留我下来，背着师父告诉我这些的吧？”

    白蔹的背影瞬间显得有些僵硬了。“没错！”他转过身瞪着青玄，紧绷着下颚，深幽黑眸很缓慢、很缓慢的眯起：“你身为千色的弟子，日后若是有机会遇到风锦，定要为你师父好好报仇！”

    “小师叔不是也说吗，那风锦是个能人，我要同他较量，至少要等十万年。”青玄干笑两声，话虽然说得实际，可是，他心里却已经是打定了主意，日后有机会，他定要为师父报仇，从今开始，每日睡前诅咒那风锦一百遍呀一百遍！

    “你以为，我真的指望你替你师父出气？”白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身便走，边走边说：“就凭你这小兔崽子，这么弱的身子骨，也不知还要修几千年才能上得了昆仑……”

    青玄也随着他的脚步往前走，走了几步，他转回过头，再一次看了看那块三生石，却只听见三途河上那载鬼魂渡河的艄公，拉长了声音在唱着悠扬的小调——

    “十世埋尸唉，成一夕姻缘，千年向善唉，破镜可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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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出了浑身解数，千色终于在子时之前将齐子洳的魂魄给带来了。那时，古蕙娘的魂魄已经被押到了地狱业火边，即将受焚烧之刑。

    本以为会就此魂飞魄散，却没想到还能见到倾心相爱之人，古蕙娘与齐子洳自是双手相携，喜极而泣。

    看着眼前这一双情侣，妙广摇摇头，自言自语地喟叹了一句：“若非他们因着世俗礼教的阻挠而私奔，又怎会遭遇如此横祸？”

    鬼差们常说，生离死别时常得见，可是，却没想到，在这九重狱中，竟也能见到这么一番情景，怎能不令人扼腕？

    听了妙广的喟叹，原本坐在桌案前一声不吭的白蔹突然就开了口，言辞甚为直接：“什么世俗礼教？通通都是狗屁！”

    妙广愣了愣，不知道自己哪里触了白蔹的霉头，本能地出声解释：“阎君，这是先生与学生，怎能——”

    “那又如何，谁说先生与学生就不能结合？”白蔹扬起脸，瞥了他一样，故意又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的千色，眸子里明显烧着熊熊火焰，散发出灼热的光亮，在微微上挑的的眼里，散射出凌厉的寒意，像是暗含怒意：“说白了，人世间除了男人，就是女人，身份辈分什么的，也不过是顶帽子罢了，人因着本性而结合，却为何因着戴了自以为了不得的帽子，就扭扭捏捏起来？甚是无趣！”

    妙广听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可是，当他看到眼前的千色和青玄时，突然想起六界之中有关这师徒二人的传言，顿时意识到这个关于“师徒恋可不可行”的话题实在是有些不合宜。“呃，阎君——”他戳了戳白蔹，指了指青玄，使了个眼色。

    白蔹这才发现，青玄正直愣愣地看着千色。此时此刻，他也忆起了关于这对师徒的留言，顿时只觉自己方才的言语根本是在自扇耳光，顿时有火没处发，指的冲着那哭哭啼啼的古蕙娘和齐子洳喝道：“你们到底哭够了没？！”

    两人被他的呵斥给吓了一跳，满脸惊恐地转过身来看着白蔹，白蔹顿时有了点变态的满足感，觉得火气消了一些了。略略思索了一下，在两人惊惶无措的神色中，他恶意地笑着，伸手指着齐子洳：“这么缠绵，不如你代替她受业火焚烧之刑吧！”

    齐子洳在随同千色来幽冥殿的途中，已经听说了关于地狱业火焚烧是怎样可怕的刑罚，如今听得阎君说出这样的言语，吓得手抖脚抖，满腹经纶一个字也说不出，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颤颤巍巍的跪下去。

    见到齐子洳这样的神态并着言行，白蔹甚为不满，拧着眉头看他：“怎么，你怕了？”

    倒是一旁的古蕙娘有见识的多，立刻跪倒在地，咚咚咚地磕着头哀求：“望阎君大人饶我们一命！”见古蕙娘跪下了，齐子洳这才也一并跪下，磕头的声音比古蕙娘更为响亮。

    “饶命？哼！你们早已经死了，哪还有命？”对于古蕙娘的求饶，白蔹故意嗤笑一声，尔后，便就又板着脸看向齐子洳，语调里满是出乎意料的冰冷无情，带着极浓烈的告诫意味，连一丝人情味也不见：“你若是对这个女人真心真意，就代她受刑吧，否则，便就任她被烧至魂飞魄散，其余的废话，本阎君不想听！”

    听到如此不耐地言语，古蕙娘与齐子洳不再磕头求饶，只是支起身子对望着彼此。半晌之后，齐子洳突然抓住古蕙娘的手，情真意切：“蕙娘，今生今世，我齐子洳必不会忘了你——”

    可是，白蔹实在很有泼人冷水的潜质。

    尚不待齐子洳将那情真意切的话说完，他便于唇角露出了一丝讥嘲味十足的笑：“无论是你，还是她，受了刑之后，另一个便会马上被送去喝孟婆汤投胎。”顿了顿，他带着点恶意挑拨的味道：“谁还能记得谁多久？”

    “小师兄！”明知他将古蕙娘给投进地狱业火的可能性不大，可千色还是见不得他如此折腾这一对枉死的小情人，正要出声规劝，却是被他打断。

    “千色，莫要又用那所谓的功德来劝我。”他他收敛起了所有有意或者无意的情绪，正色地扬起眉，瞥了一眼仍旧望着千色发愣的青玄之后，终于露出了一本正经的表情，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那为爱痴狂的傻子，我倒也算是见识过了，今日，我就要看看，这凡俗的男女之情，能经得起多少考验！”

    语毕，他倏地站起身，盯着古蕙娘与齐子洳，凛冽的气势并着压迫感，使他显得比先前更加森冷可怕，闪著厉芒的黑眸里头，充斥炙人的气焰。

    “说！你与她，到底是谁受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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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君子诺

﻿当白蔹厉声喝问之后，在场的所有人俱是保持着缄默，那种静的氛围里带着难以言喻的诡异和森冷，只有那地狱业火的入口住处不时地传来火焰烧灼的声音。

    青玄原本正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之中，像是也被白蔹的一声喝问给惊醒，看着跪倒在地的古蕙娘与齐子洳，突然觉得有些不忍看。

    若是换做了别的男人，只怕此刻即便是为了争一口气，也会应允代替自己的女人，可是，齐子洳却是一张脸惨白，惊恐的表情在那文质彬彬的脸上，便就显出了几分无力的懦弱。他抖抖索索地垂着眼，半晌之后，才如同舂米杵一般将头在地上不断捣动，哀哀地叫着，只是求饶，并不答复：“阎君大人，饶命呀，饶命呀……”

    此时此刻，出乎意料的是，古蕙娘突然站起来，毫无惧意地仰起头看着白蔹，眼眸中却是闪烁着坚定地光芒。“阎君大人，让我受刑吧。”她慢而有力地说着，一字一字，那般清晰：“一人做事一人当。”

    她并非不了解自己倾心的是怎样的一个男人。齐子洳自小熟读圣贤诗书，凡是一板一眼，做事难免有其迂酸的一面，时时瞻前顾后，犹豫而没有主见。当初，她与他一时天雷勾动地火，私下里有了夫妻之实，她便就以此逼着他带她私奔，他虽然犹豫了几日后终是舍弃了一切带她私奔，可出逃的路上却也是坐立不安，言辞不时显露出懊悔之意。后来，他将她藏在赵府，却是如同断了线的纸鸢那般一去不返，使她受了赵富贵的凌虐，尔后又莫名其妙地惨死。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事与齐子洳有关，否则，他有怎会无影无踪？所以，她死后也怨气冲天，只希望找到他，得他一个亲口的交代。可如今，知道他竟是先于她之前而遭逢毒手，所以才没能来接她，她却哪里还对他有半分怨气？

    “蕙娘！”齐子洳也抬起头来，惊慌的看着她，可是眼里潜藏的情绪中，竟然带着一点放松，一点感激，似乎是早就希望她能独力承担下自己的罪责了。“蕙娘！”

    古蕙娘看了齐子洳一眼，明知即将面对的是怎样酷刑，可她却是浅浅地笑着，眉间眼底闪烁着某种不知名的光芒，细细一看，竟然是带着一种满足的神采。“子洳，你保重！”最后的言语后，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地狱业火的入口，带着几许轻快，不见半分迟疑。

    白蔹漠然的看着她走到那地狱业火的入口处，正打算要跳入，却是适时的出声制止，结束了这一场带着恶意的考验。“行了！”他看似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黑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阴霾，唇边绽开了一抹冷笑，流转着淡淡的疏离，就连语气也显得有几分冰冷：“妙广，将这古蕙娘关进枉死城吧。”

    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转机，青玄回过身看了白蔹，又看了看千色，却见千色神色泰然，像是对这样的转机并不意外。这一刻，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一些什么，又将目光转向白蔹。

    见古蕙娘被鬼差带这一路往枉死城而去，白蔹盯着那跪在地上发愣的齐子洳，黑眸一凛，神色间迸射出了一丝不耐，目光更冰更冷，就连那斩钉截铁的言语也是毫不留情的令人心颤：“至于胆小懦弱忘情负义的男人，马上送他去投胎。”他顿了顿，像是强调一般，从唇缝里挤出五个颇具震撼性的字眼：“投入畜生道！”

    齐子洳蓦地瘫倒在地，被两个鬼差拖着双脚，一路鬼哭狼嚎地被拖了出去。

    “小师兄，你又何必如此呢？”看着那齐子洳被拖出去之后，白蔹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泄愤之后的满足表情，千色知道，他定然又是想起了她与风锦之间的爱恨纠葛，心底难免替她不平，于是便就变着法儿地发泄情绪。“即便是那齐子洳不肯代替古蕙娘受刑，古蕙娘也并不在意的。”

    “明明这男人都无耻推脱到了这份上，那笨女人竟还是不知觉悟。”白蔹轻轻哼了一声，瞥了千色一眼，阴鸷深沉的眼，用最缓慢的速度扫过她那一身扎眼的红衣，目光慑得人几近呼吸窒息：“真是个木鱼脑袋的蠢货！”

    千色面目平静地看着白蔹，压低的嗓音显出微微的沙哑，却没有泄露半分情绪，只显出了几分毫无情绪的平板：“这世上，本就不可以付出的多少来衡量感情的深浅。”

    听她如是一说，白蔹顿时有些怒了，眼睑轻轻地一跳，眼底压抑着的讥讽不声不响地浮上来，酝酿成了风暴，几缕散发落在额前，划下极淡的阴影：“你也是个不知觉悟的主！”言语之间，似乎是有着恨铁不成刚的意味。

    闻言，千色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眉目淡然地欠了欠身子：“小师兄，叨扰太久，千色是时候告辞了。”

    白蔹气闷地咬紧牙关，本想开口挽留她，却也只能硬生生地止住。“罢了罢了，要来便来，要走便走，你这丫头素来都是念完了经就赶和尚的！”冷冷的嗤了一声，他淡淡地撇开视线，明明心里有些舍不得，可却是只能全都无声梗在喉咙口。

    见到那扎眼的红衣红裙消失在殿门外，他才敢落寞地长叹一口气，起身走到大殿角落里，望着那灯架上的夜明珠发愣，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

    “阎君，后殿已是备好了美酒佳肴。”威灵真君兴冲冲地上殿来，正打算要与千色叙叙旧，不想，却只看到白蔹一个人在大殿的角落里，对着夜明珠神色黯然。“咦，仙尊呢？”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四处张望，抓耳挠腮地纳闷道。

    “走了！”白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大力地一拂袖，带出一股混着寒意凛然的微风，有一丝危险地意味随之袭来。

    算了吧，今晚，他还是继续一个人喝闷酒吧。虽然的确很想与她再一同举樽，畅谈六界奇闻异事，可是，看着她如今这副模样，他确信，他只会把酒喝得更闷、更苦！

    尽管仍旧是那一身绯红的衣裙，可是，当年那个如火一般热情却也骄傲的女子，如今，已是将自己的情绪藏得滴水不漏了。这么些年来埋在鄢山之上，她闭门清修，是不是真的悟出了什么？又或者，还是如当年那般桀骜不驯，我行我素？

    为什么，那么希望她能有所改变，可却又舍不得她真的改变？

    这，是否就是那所谓的相见不如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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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旧是那条弥漫着浓雾的路，那似梦似幻的歌声混着风声，依旧在耳边萦绕，却飘渺得犹如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这黄泉路，素来是有去无回的，青玄或许是第一个以肉身走过这条路，尔后还能安然无恙走回去的人。

    只是，如今，他却已没了初来时的惶然与谨慎，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跟在千色后头，那模样似乎若有所思。许久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头，像是有话要说，却有半晌不得要领，不知该从何处说起，嗫嚅了好一会儿，终于才唤了声：

    “师父。”

    “嗯？”千色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步履未停。

    “其实我有听见一些齐子洳与赵富贵的对话。”青玄有些难过地开口，声音虽然很低，却也终于说出了从方才起便一直被迫憋在心里的话：“那齐子洳在与古蕙娘私奔之后便就后悔了，只因为，古家到底有头有脸，私奔之后，他已是背上了诱骗良家女子以及败坏师德的名声，已是不能再参加科举。后来，得知赵富贵侮辱了古蕙娘，他便就悄悄来找赵富贵，三番四次向赵富贵索要钱财。赵富贵不厌其烦，所以才——”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觉得有点无法抑制的冷，就连开口说话也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知道自己不该隐瞒实情，可若是古蕙娘知道了，却也不知会怎生伤心——”

    对此，千色并不意外。

    这些与齐子洳有关的事，她早就知道了，而白蔹之所以会让齐子洳投生入畜生道，也是为了惩罚他的忘情负义。她不否认，这样有欺骗古蕙娘的嫌疑，可是，古蕙娘的心愿便是能见齐子洳最后一面，而她为的不过是以此助青玄修得仙身，其余的事，她并不想多管，也不想多嘴。

    “青玄，这世上并没有那种想象中长久而完美的感情。”她停下脚步，她没有回转身，可言语之中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释然，微微还有些萧瑟：“往往不过是自以为是的执着。”

    听出了她话语中的黯然，青玄突然间想起了风锦对她的欺骗与污蔑，只觉得心口隐隐地酸痛，有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那一刻，他不知从哪里的了些勇气，竟然大声地将并不合宜的言语冲口而出：“师父，若是我喜欢一个人，必不会如那齐子洳一般，我定要一生一世保护她，绝不辜负她！”

    许是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说完之后一思索，这才有些尴尬地垂着头，一张脸涨得通红，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着心尖缓缓滑落，在心湖中荡起了一层又一层涟漪，只能忐忑难安地等待着千色的反应。

    “嗯。”千色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停下的脚步开始继续往前，似乎并没有对此太过动容。

    青玄愣住了，有些不甘心地几步上前，与千色并肩而行，就连试探的言语中也带着一份不自觉的焦躁：“怎么，师父不相信青玄的话？”

    “为师相信。”眉梢处似乎轻轻划过了一丝落寞，千色终是神色淡然地开了口，眼眸里迸出意味深长的光芒，语调微微上扬：“你小师叔将你留下来，定然是已经带你去看过三生石了。”见青玄点点头，她黝暗的黑眸子这才笔直望入他的眼中，兀自带着浅浅的苦笑：“当年，你为了那芍药花妖，做得也算是够彻底了。”

    青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原本与她比肩而行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就慢了下去，最终停了下来，踌躇了许久之后，才低缓地出声，满是歉然“可是，我却无意中害得师父——”

    “为师本就对那些虚浮之名不甚在意。”千色打断他的话，继续往前走，走了好几步，发现他并没有跟上来，这才又转回来，看他一副局促难安的模样，眸光中透出几分难以捉摸的恍惚，像是蒙上了一层蛊惑人心的水雾，朦朦胧胧，唇边含着一分抚慰的笑，似望着他，又似没有望着他：“青玄，你当时不过是拿真心待人，却不幸遭人利用罢了，为师没有放在心上，你也不必耿耿于怀。”

    青玄觉得鼻子酸酸的，抬起头看着千色，只觉得她不只笑起来好看，连不笑的时候，也比所有的女子好看千倍万倍。“师傅真是个好人……啊，不对，是个好仙……也不对……”他似乎一时词穷，形容不出此刻想说的话，好半晌才算表述清楚：“师父心肠真好——”

    见他感动得像是小白兔一般，几乎眼眶微红，千色无奈地蹙起眉：“你师叔师伯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养你是打算拿你当补药的。”

    “若真的是拿我当补药，师父又怎么会渡数百年的修为与我，助我修得仙身？”如今，似乎已是被白蔹洗了脑，青玄不疑有他，极为顺遂地就道出了疑点，言语中竟然隐隐有了些得意。

    千色故意面无表情的板起脸，一语击溃青玄的得意：“先助你修得仙身，然后再与你双行双修，不是更加事半功倍么？”

    “啊！？”

    完全没有料到竟然还有这么一茬，这下子，青玄傻眼了。

    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模样，千色扬起眉，慢条斯理地再次问他：“如今，你还说我心肠好么？”

    说实话，这一刻，青玄的胳膊上起了不少鸡皮疙瘩，这也是第一次，师父竟然坦言真有拿他当补药的心思。若是换做以前，青玄定然会拔腿便逃，宁可咬舌自尽，也绝不就范，可如今，知悉了一切的来龙去脉，本着“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的心思，他竟然觉得，与做师父的“补药”竟然也不算是太坏的事。

    更何况，他虽年少，可也自认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当初风锦就是利用他的天真与痴情陷害了师父，所以，风锦是师父的仇人，也是他的仇人。如今，他虽然没本事好好教训风锦一番，替师父出一口恶气，但是，他已经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变强，这样，才能好好地保护师父，不让师父再被人欺负！

    这样想着，他突然又脸红了，臊着脸垂着眼不敢看千色，只是没底气地嗫嗫嚅嚅：“如果师父真的要拿我当补药，那……我也愿意做师父的补药……”

    见他竟然把她方才的促狭给当真了，千色顿时哭笑不得，不知自己究竟是该庆幸，还是该斥他人小鬼大。

    “你这脑袋瓜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第一次，她无奈地伸手拍了拍他长得绯红的脸，却愕然发现他的个子竟然已经比她微微高一些了，顿时也觉得欣慰。

    “走吧，赵家的事，还没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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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遇故人

﻿黄泉路的尽头是城隍庙。

    出了大门，青玄感觉到深秋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虽然淡淡的，却有一种说不出妙处的暖意。尔后，他又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地上，虽然淡淡的，但也总算是聊胜于无，不由长吁了一口气，只觉方才在九重狱之中的那些经历，就如同是做了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到了赵府门口，只见那谋害人命却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赵富贵，正在趾高气扬地训斥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骂骂咧咧，很是嚣张。而那女子看起来甚为柔弱，只是一应低垂着头，双手不由自主地绞着衣角，默默地承受，一个字也没有还嘴。

    青玄看到那女子闷不吭声地挨骂，直觉地就联想到千色说不定也曾经遭受过这样的屈辱，顿时义愤填膺，尔后又想起这赵富贵无耻地侮辱了古蕙娘，顿时更加怒不可遏，没有多想，便挽着袖子打算要冲上去。

    “等等。”千色拉住他的领子，似乎并没有任由他管闲事的意思。青玄不解地转身回望，却见千色神色漠然，只是微微挑着眉，远远地看着赵富贵与那女子，神情似乎若有所思。

    “真可惜，要是生下来的儿子不傻，这秋娘怕是会被赵老爷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吧！？”一旁有个端着簸箕的小脚老女人，摇着头，分不清是同情怜悯还是看热闹一般地叹了口气，见千色和青玄也远远地站着看，便就自来熟地贴了上来，极为熟稔地开始道人长短，搬弄是非：“两位法师是外地人，可不知道我们镇上的丑事……”

    经过这老女人一番添油加醋口沫横飞的解说，青玄对那赵富贵的鄙夷又多了一层！

    原来，那挨骂的女人叫做付秋娘，性子素来乖巧，模样在这镇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可因着家里有个病重的老爹，只好抛头露面到赵府绣坊里的做了一名绣工，以此营生，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困窘不堪。赵富贵是个但凡见着女人，无论美丑，都要先上前揩一把油的人，自从原配死了之后，他又陆陆续续纳了好几房妻妾，可也不知是自己平日做事太缺德还是怎么的，俱是无所出。如今见着付秋娘，他便就摆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架子，三番五次地骚扰，说只要付秋娘肯嫁给他，他便就担负付老爹治病的一切花费。因那付秋娘一直不允，赵富贵见着嘴边的肥肉，又怎会轻易放过，便就趁着绣坊只有付秋娘一人时，仗着酒劲，硬是将她给强行糟蹋了。

    谁知，这也正是罪孽的开始，那付秋娘遭了侮辱，倾诉无门，暗自垂泪，却又不知这事被哪个爱道人好歹的长舌妇给宣扬了出去，弄得整个镇子人尽皆知。付秋娘一出门就被人指指戳戳，更是痛苦不堪，只好躲在家里不肯见人。岂料，后来她家的邻居竟然发现她似是有了身孕，便就将这事告诉了赵府。赵富贵得知自然是欣喜若狂，硬是将付秋娘和她那奄奄一息的老爹给接到赵府来，确认付秋娘的确是身怀有孕，当即便决定下聘迎娶她过门做正房。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婚事的前一日，那付老爹一命呜呼，活活把个喜事变成了丧事。因为守孝，付秋娘五年之内都没办法穿嫁衣，赵富贵没有娶成老婆，虽然不怎么舒服，可看着付秋娘日渐圆滚的肚子，也就耐着性子没说什么。终于，十月临盆，付秋娘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赵富贵就更加得意了。

    可是，赵富贵并没有得意太久，付秋娘生下的那个儿子渐渐长大了些，却是越来越不对劲，长到了三岁还不能说话，整日呆兮兮地拖着涎水傻笑。后来，大夫上门给诊治了一番，才断定这是个天生的痴儿。

    原来，赵府那痴呆的小少爷，就是这不曾婚配的付秋娘说诞下的私生子！

    之后的一切，或许已经是不用再叙述的俗套了，青玄颇为感慨，看着付秋娘，便就想起那被关进枉死城的古蕙娘，不由在心里同情着这些女子的不幸遭遇。而千色仍旧是一言不发，神色漠然，见那付秋娘挨了一顿骂之后黯然离开，便就撇下青玄率先走了过去。

    赵富贵刚骂完人，正口干舌燥，看到千色，那气焰立刻就缩了一半，顿时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容：“法师，染坊里那鬼——你看这——能不能快些——”他言辞闪烁，似乎是希望千色能尽快解决这麻烦事。

    明知他恶行累累，罪无可恕，可千色面对着他时，也并没有一丝不自然，而是保持着一惯的冷漠，那一双眸子如秋水般冰冷地射出两道寒光，只是甚为平板地应了一声，言简意赅：“已经收了。”

    赵富贵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搞不清楚千色有没有骗人，心里半是欣喜半是狐疑，，却还要装模作样地眯起小眼睛，狡黠地转来转去，不确定地询问，生怕自己听错了：“法师，你说得是真的么？”

    此时，青玄已是快步赶了上来，看到赵富贵颊间油光满满的肥肉，顿觉一阵恶心，恨不得一拳揍过去，将那原本就不甚鲜明的五官给直接揍成个色彩缤纷的酱油铺子。“你若是不信，那我们就还是把它给放出来好了！”把背脊挺得直直的，他唇角微挑，刻意粗声粗气的挖苦着，眸底一片冰冷。

    “哎，不用不用！”赵富贵急了，满头大汗地连连摆手。他虽然仍旧不太相信，可是转念一想，这两个法师收鬼捉妖，既是不肯要银子，只是要几匹布而已，应该不会是骗人的，便就忙不迭地频频点头，如同鸡啄米一般：“我信我信！”

    见赵富贵这番情态，千色随即一字一句徐缓地开口：“也该告辞了。”此时此刻，从她那冷漠的神情上感受不到半分属于常人的情绪温度，一双冰寒的眼睛充满了冷厉，令人不寒而栗。

    赵富贵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即便是站在他的面前，他竟然也觉得像是模模糊糊隔着什么，始终看不清她的模样，若是事后要回想，也只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却对她的印象极为模糊，除了依稀记得那是个女子，其他便什么都没不剩了。于是，每一次想起来他都莫名地胆寒，只觉着女子比染坊里的鬼更加神秘可怕。

    将她这简短的言语理解为索要酬劳，赵富贵一边呼喝来一名家丁，一边毕恭毕敬地回应道：“我这就派人带两位法师去布庄找赵管家，两位要什么布匹，只管告诉他，他自会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直到见着青玄与千色随着那家丁走了，他才敢长吁一口气，将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给放下来。他并不知道在染坊里作祟的是古蕙娘的魂魄，只以为是染缸镇不住齐子洳，所以才会出了乱子。

    不管怎么说，希望这一切真的就这么结束了，那他就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有人知悉他的秘密了。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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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赵家的家丁带着青玄和千色到了布庄，真是无巧不成书，竟然又遇上了付秋娘。

    此时此刻，付秋娘正对着赵管家，低垂着头，神色赧然：“赵管家，我——”她似乎很是犹豫，欲言又止，好半晌才鼓起勇气：“我想支一些银子。”

    “又想支银子？”赵管家蹙起眉，可是却并没有厌恶的神色，只是略微为难地叹了一口气，实话实说：“最近老爷把账目看得很紧，还专门交代过不能再支银子给你。”这么说着他也不觉有些心酸。眼前这个女子的不幸遭遇，他一清二楚，想要给与帮助，却是能力有限。

    “那——”付秋娘倏地便红了眼，双手仍旧局促地绞着衣角，似乎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那可如何是好，我哥的病——”先前，她去找赵富贵，想要一些银两，不想却是被赵富贵一顿冷嘲热讽，已是羞愧难当，如今无计可施才厚着脸皮来找赵管家想办法。

    两人的声音原本压得很低，并不会被人注意到交谈的内容，可是青玄和千色进布庄时，因着步履轻盈，所以，付秋娘和赵管家并没有留意到，还在继续说着，也成功地让青玄和千色听到这么一部分。

    赵管家到底是警觉甚高的，没有再泄露更多的交谈细节给青玄和千色，只是极快地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包碎银子塞到付秋娘的手中，看模样像是他积攒了许久的私财。“你先将就着用几天，我再想办法！”他简短地交代完毕，立刻便转过头，换了一副毕恭毕敬的表情招呼青玄与千色：“两位法师，有什么需要小的去做？”

    千色看了看那付秋娘，只见她摸了摸眼睛，迅速将那一包碎银子收好，垂着头快速地便出了布庄，消失在门外。

    回过头，她淡漠地瞥了赵管家一眼，带着几分刻意地开口道：“事情做完了，酬劳自是该兑现。”将需要表达的意思用最简短的言语表达完，她一边留心着赵管家的表情，一边继续开口：“赵富贵让我们来选布。”

    那一瞬，赵管家的脸上竟然有一丝说不出的怪异之色，极快地闪过，瞬息之后，便就不见了踪影，余下的，仍旧是那副尽职尽责的平静面容。

    千色垂下眼，心里已是明了，却不动声色，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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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玄抱着几大匹布，跟在千色后头，一边走一边纳闷不已。

    师父不是明明说赵家的事还没有完么，可为何如今却是这么急匆匆地挑了布就离开了？那赵富贵还在逍遥法外，那谋害古蕙娘的人还未曾现身，谋害的目的也还不曾弄清，难道，师父是不打算再管了？

    他正闷头思来想去着，突然听见前头有些嘈杂的声音，不觉抬起头——

    一个衣衫破旧的瘦削男子，许是染了重病，身体略显得有些佝偻，此刻正偎在医馆的门前，半躬着腰，苦苦哀求：“陈大夫，您行行好，再赊点药给我吧！一有银子，我马上给您送来！”

    许是极不待见这男子，那陈大夫不耐烦地上前，厌恶地想要推开他，却有怕脏了自己的手，便就顺手抄起一旁的扫帚，没头没脑地撵了过来：“走走走，你一身脓水污血的，也不知是从哪个男娼馆跑出来的，莫要脏了我的店，吓跑了我的病人！”见那男子闷声挨了几扫帚，仍旧不肯离去，那陈大夫便更恼了，照准他的脸狠狠一扫帚打过去，骂得也越发刻薄：“快滚，你这不要脸的男娼，我这儿不治你的脏病！”

    那男子结结实实挨了一扫帚，被打得唇角溢出了血丝来。见着希望破灭，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低敛了眉目，脸色如死灰一般透出黯沉的青白色，极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走下医馆的台阶。他所到之处，众人纷纷避之唯恐不及。

    总觉得那声音和身影都极为熟悉，青玄呆滞了一下，突然将抱着的布匹搁在路边，快步上前，赶在那男子的前头。当看清那男子的模样时，他顿时愣住了！

    “云川公子？！”

    他甚为惊愕地叫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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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休相问

﻿当年男娼馆中最头牌的公子付云川，今时今日用年老色衰来形容，显然是不够的。不消说那微微佝偻的身形和松弛惨白的皮肤，带着一种如同花草临冬时的颓败，就连那张原本迷倒了无数人的俊逸脸庞，如今也已称得上是面目全非，他那眉梢眼角不仅呈现出死亡的气息，唇边那一片极为可疑且可怕的溃烂伤口，更是使得他看起来倒有七分像鬼。虽然极力地想把手缩在衣袖中，可是，却怎么掩盖不住他手背上花花绿绿的丘疹和脓疱！

    这个模样，分明就是一具病入膏肓的行尸走肉！

    很显然，付云川也认出了青玄，可那表情里除了与青玄一样的错愕，竟然还有着惊惶与恐惧。

    “你！你不是已经——”他如同见了鬼一般指着青玄，嘴唇哆嗦言语结巴，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如同寒风中窸窸窣窣凋落的枯叶。

    青玄没怎么听清付云川的话，只是纳闷于故人相见，他不仅不欣喜，竟然还面露怯色，便就上前一步，伸手刚想要扶住他，问他究竟是患了什么重病时，却见那付云川面上的骇色竟是越来越浓，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终是忍不住夺路而逃！

    青玄越发觉得奇怪了，望着那付云川逃走的方向，他一头雾水地想了又想，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具有说服力的答案。“师父？”他转过头，以乞求的目光看着千色。

    他知道，师父是仙，不能过问凡俗之人的生老病死，一旦过问了，便就可能搅乱生死簿，于身为幽冥阎君的小师叔白蔹而言，没有半分好处，所以，师父一向是不怎么喜欢多管闲事的。至于这一次摊上赵家染坊的事，也是因着要助他修成仙身。只不过，如今他只觉得公子的言行都甚为奇怪，不仅在这小镇上出现，而且竟然如此窘困潦倒，却不知这其间有些什么隐情。之前，他似乎还隐隐听那陈大夫提及，说公子身上患了脏病，便就更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惊愕和迷惘。要知道，当年，云川公子名声可是响彻了京都，就连王公贵胄想要见他，也得要捧着大把大把的金银耐心等候。

    他想知道公子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甚至于，他还希望师父能够大发慈悲，替公子治好那所谓的脏病。毕竟，在男娼馆里的那几年，公子对他也算是照顾有加，虽不及师父这般，但也算是不错了。如今，要想去管这于己无关的闲事，就必须要请示师父，当然，若是师父不赞同他去管着闲事，他也会立即打消这念头的。

    “去吧。”仿佛知道会有这么一番插曲，千色微微蹙了蹙眉头，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口气，示意他追上去：“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青玄点点头，尽管急着追上去，可是却并没忘记抱起搁在路边的那几匹布。这些布匹可是师父亲自挑选的，全都是给他制衣裤用的，从夏日里做短褂的薄棉到冬日里御寒的袄料，全都置办得妥妥帖帖，一样不少，他又怎能顾此失彼，辜负师父的一番心意呢？

    付云川因着有病在身，加之惊慌失措，跑得并不很快。而青玄一路紧紧跟着，终于追着他到了付家的祖屋。

    说是祖屋，可如今，那久已失修的破旧草棚子已经呈现出了半坍塌的趋势。那付云川藏身在柴草堆里，一边咿咿唔唔地叨念着什么，一边瑟瑟发抖。见着青玄站在他的面前，更是吓得缩成一团：“你，你，你——”他瞪大双眼，原本便就没怎么梳理的头发，如今更是显得凌乱不堪，只是低低哀求：“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公子，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么？”青玄见他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有点神志不清，只好一眼停下脚步，试图唤醒他的记忆，消除他的恐惧和惊惶。“公子，我是青玄啊，以前伺候过你饮食起居的青玄！”

    “青玄，青玄，青玄……”那付云川像是被这个名字激起了某些反应，跟着重复了几遍，可是很快的，他脸上的恐惧之色更加重了，嘴里也开始口不择言地说着一些听似荒诞不经的言语：“青玄，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当日不应该怂恿你逃跑，更不应该趁着男娼馆的护院去追捕你的时候，自己逃之夭夭……”甚而至于，到了后来，他开始双膝跪地，不断地磕头讨饶，神色也越发凄厉：“青玄，我知道你死得很惨，死不瞑目……可是冤有头债有主，说到底，是那男娼馆的老板弄死了你……我做的孽已经遭了惩罚了……你，你，你，你就放过我吧……”

    “公子！？”青玄并不记得付云川说言及的那些事，一时之间，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正在踌躇着，一个女子竟然快速地窜入破草棚外，一把狠狠地推开青玄，冲上去死死地抱住付云川。

    青玄本就抱着几匹布料，被她的蛮力给推了个趔趄，脚步一个不稳，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稳住脚步，定睛一看，他发现那冲进来的女子，竟然是之前曾经两度遇见的付秋娘。

    “你是什么人，想对我哥哥做什么？”那付秋娘甚为紧张，抖抖索索地查看了一下付云川，发现他安然无事，这才站起身来，明明是个柔弱女流，可是却严词厉色地质问。看到青玄的模样时，她愣了愣，立刻就想起了什么：“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赵府的——”话到了后半句，她却是没有再说了，许是连她自己也不确定青玄和赵府有什么关系，便就只觉地认定青玄不是个好人，伸手便去捡拾那柴草堆里的柴禾棒，作势威吓地朝青玄挥了过来，一边挥还一边忿忿地轻吼：“走，你快走！这里不欢迎你！”

    青玄被逼得连连后退，正打算顺遂那付秋娘的意思离开那破草棚子，却不料，千色已经进来了。

    虽然明知师父厉害非常，不易受伤，可仍旧担心那付秋娘手里的柴禾不长眼招呼到师父的身上，完全没有犹豫，青玄立刻扔了手中的布匹，第一时间挡在千色身前。

    “付云川。”站在青玄的背后，千色轻而缓地唤了一声，将那名讳无端拖出了些尾音，见付云川的身子抖了抖，顿时眸中便荡漾起冷漠的阴霾，目光凌厉得摄人心魂：“用一条无辜的人命换得一己的自由，如今，你可觉着自己活得毫无愧疚么？”她一针见血，毫不啰嗦，言辞间，没有给付云川留任何的余地。

    那原本窝在柴草堆里的付云川听得这话，顿时抖得更厉害了，脸色如同死灰槁木一般难看，明明已是喘息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发出低低的呜咽，拼命将脸藏在手肘间，想借此动作来自欺欺人，借以逃避那些无法逃避的过去。

    千色看着他如今的模样，眼眸中没有一丝的怜悯，平静的言语背后掩饰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慑人气息，如同寒冰之中掩藏的火种，随时可能燎原焚烧，变作熊熊火海，将一切吞噬得干干净净：“当日你明知自由无望，竟然怂恿青玄逃跑，拿他做饵，换得一己私利——”略微顿了顿，她冷冷地笑，一字一字地开口：“举头三尺有神明，付云川，你可知，人在做，天在看？！”

    本觉得千色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可是这一刻，付秋娘突然反应了过来，停下手里的动作，愣愣地看着青玄，张口竟问了一个已是语气笃定的疑问：“你就是那个青玄？”言辞之间，似乎是对这个名字很熟悉。

    明明是当事人，可这一刻，青玄竟是成了最一头雾水的人，他看了看瑟瑟发抖的付云川，又看了看满脸愕然的付秋娘，眼中有着无数疑问，直觉有什么真相被他给错过了。

    付云川缩在付秋娘的身后，听着千色一字一字地斥诉，直觉接踵而来的罪恶感若一把锋利的弯刀，在他的胸口一刀一刀剜着，直到将那里剜出个巨大的空洞，怅然若失的空洞。不，应该说，那空洞早就已经存在了，一直隐隐地噬咬他的良知，如今更是一寸寸地企图将他淹没。而面对即将灭顶的痛苦，他无力反抗。

    好半晌他才拉着嗓子哀叫，带着一种苍白无力的辩解：“我知道他被男娼馆的护院抓回去之后，定是没有活路的，我，我——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实在无计可施——”

    “他岂止是没有活路？”千色略略拢起眉，一双黑亮没有情绪的眼睛微微一动，不怒自威地打断他的话：“你可知，你害得他被折磨成了何种模样？”

    付云川瑟缩了一下，停止了辩解，只是耷拉着脑袋，不敢再抬起脸来。

    “青玄，你也是时候想起那些不堪回首之事了。”看着有些不明所以的青玄，千色微微叹了一口气，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在他的眉心轻轻点了一记，解除了那记忆的封印。

    被封印的记忆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青玄一直回忆不起自己是究竟如何遇见师父的，他也知道自己应该是不经意地忘记了一些什么，只记得自己似乎是恍恍惚惚，做了很久的梦，梦里喧闹嘈杂，可是他却睡得很沉，明明很想醒过来，可是却无能为力，只能在那梦境之中反复浮沉，近乎灭顶，醒来之后，见到师父的眉眼，虽然冷漠，没有笑容，可是却让他莫名觉得很温暖，很安全。

    那时，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生命中曾经经历过的那些黑暗与阴霾，因为，千色封印了他的记忆。

    如今，他一一回想起来，却是连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曾经有过如此惨无人道的经历。

    当日在男娼馆，他无意中听得老板与老板娘商议，要让他接客，说是近日里甚为风行年幼的娈童，而他似乎已是被某个达官贵人看中了云云。知道噩运即将来临，他自然是思索着找个时机逃命的。公子知道之后，不仅处处护着他，拖延时间，还指点他逃跑的路线，他又怎会不感恩涕零？

    可谁知，他还没逃出二十里地，就被男娼馆的护院给抓了回去。之后，他才从老板和老板娘源源不断的咒骂中得知，他的逃跑路线居然是云川公子告知老板的！不仅如此，趁着那些护院们去抓捕他时，云川公子竟然收拾细软，趁乱逃得无影无踪。如今，他虽然被抓回来了，但男娼馆毕竟损失了最头牌的赚钱机器，老板又怎会善罢甘休？

    他知道，他死定了！

    在男娼馆后院的暗室里，他经历了生不如死的三天，尔后，他奄奄一息，被一床烂草席裹着，弃于城外的乱葬岗。

    那一年，他不过才十岁！

    在他弥留之际，他又如同之前十世那般，再一次看到那如火焰一般艳红的衣裙，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无奈怜悯的旁观，而是不计前嫌的救赎！

    师父出手救了他！

    师父先是施法护住他的心脉，斥退了要勾他魂魄的鬼差，尔后，又背着奄奄一息的他一步一磕头地上了乾元山，在金光洞前跪了整整十二日，这才感动了太乙救苦天尊，肯为他逆天改命断劫。

    最后，师父因着不该擅自插手凡俗之人的轮回转生，触犯了天规，而后又为他承了天劫，被绑在缚仙台上，生生受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之刑！

    这天雷之刑，师父已不是第一次受了。

    十世之前，因为他的天真和自作痴情，就害得师父无辜受牵连，且还失了神霄派掌教之职。而这一次，师父身受重伤，数年未曾痊愈，还险些散尽了修为！

    他从未曾想到，自己的宿命竟然会与师父如此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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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无可欠

﻿在三生石上看前世时，青玄觉得，那似乎是在旁观属于别人的故事，即便是有唏嘘之处，于自己而言，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切实感触，可是如今，当他如此真实地回忆起自己生命中那些遭背叛的细节，心底却舔拭到了无法掩饰的失望与萧索，一种难言的苦涩伴着无力感席卷了他的所有知觉。

    并没有意象中的控诉或者是咒骂，青玄只是静静地看着付云川，一言不发，神色漠然得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反倒是付云川被他那平静的眼神给震慑得脸色越发惨白，无法抑制地全身颤抖。

    “我真的是无计可施，走投无路！”此时此刻，付云川根本就料想不到青玄曾经有过怎样的经历，也分辨不清站在自己眼前的究竟是活生生的人，还是来找他索命的厉鬼，只能将头缩在那柴草堆的角落里，似乎万分煎熬地不断喃喃自语：“我那时如果不逃走，就会后悔一辈子，我真的没想到……”

    他想说，他没想到男娼馆的老板竟会狠到要将青玄活活折磨死以发泄怒气的程度，他本以为，老板也最多不过是教训青玄一顿，让他挂牌接客罢了。可是，他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这样的辩解来，那些他未曾想到的，于他这在男娼馆中混迹了数年的人而言，其实完全应该是能想得到的。

    十九岁之时，他老爹得了须得珍贵药材才可将息修养的重病，无钱医治，便寻思着要将十五岁的秋娘卖入青楼，是他出言阻止了老爹，自己外出想要觅一份活计，却不料，万分无奈，只得自愿卖身入了男娼馆，才算是得了些卖身的钱与老爹治病。

    男娼馆中，迎来送往，他虽然有名声，无论男客女客皆是达官贵人，可却从来只当他是玩物。是的，那时，若非没得选择，他绝不会拿青玄做饵，为自己制造脱逃的契机，一切皆因秋娘的托人带来的那封信。

    他并不吝于承认，他对自己的亲妹妹有着超乎伦常的男女之情。他们的娘死得很早，老爹又是个没什么能耐的人，整日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形同废人，唯有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他并不知道这种牢不可破的亲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只知道，当他还在试图遮遮掩掩，羞于承认之时，秋娘却是坦坦率率地将女儿家的心意全然告知。

    那信上说，赵家的老爷三番五次地扬言要娶她，还许诺要以千金做聘礼，就连爹也似乎是动心了。但是，那信上却并没有言及任何秋娘自己的意愿，他明白，她不肯表态，是因为想知道他究竟有如何打算。

    他想要回去，带着秋娘远走高飞，可是却苦于自己早已卖身于男娼馆，哪里再能有这样的奢求？一番犹豫，一番思量，终于还是不甘心自己心爱的女子嫁做他人之妇，他精心策划，铤而走险，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贴身小厮做了替死鬼，尔后几番辗转回到家乡，却是得了个晴天霹雳。

    那赵府的老爷竟然霸王硬上弓，糟蹋了他的心爱之人！

    那时，他只恨自己为何要犹豫不决，若是能早一些回来，义无反顾地带走秋娘，她又何至于遭此侮辱，逢此变故？

    听着付云川一番词不达意的喃喃自语，青玄仍旧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付云川那满脸说不出是悔不当初还是不知悔改的表情。

    “我也知道，当年是我哥哥对不起你，只是，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心有不安，夜夜被噩梦惊醒，总是提心吊胆，胡思乱想，怕你的冤魂来找他索命。”付秋娘紧紧抱着付云川，似乎一点也不惧怕他身上带有传染性的恶疾。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这么恍恍惚惚的模样，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一直憋着的话再也忍不住了。虽然是在对青玄说话，可她却并没有直视青玄的勇气，言语之中带着一点息事宁人的哀求：“如今，他已是这副模样，而你得了天佑，安然无事，不如就——”

    不等她说完，青玄突然转过身，刻意低低地垂着头，不让人看清他此刻的表情，竟然一反常态地伸手便要去拉千色，就连素来清亮的嗓音也被压抑出了微微的沙哑：“师父，我们走吧。”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触到千色之时，他突然又意识到自己这样的举动，似乎有强迫师父也一同离开之意，顿时觉得不太合宜，便又收回手去，闷闷地抱起散落在地上的布匹，率先走出了那破草棚子。

    他并非强作大度，只是如今心里难受得紧，那些无法宣泄的情绪在反复地叫嚣，却不知该如何是好。若真要计较，该要如何计较才合适？难道，骂这付云川一个狗血淋头，再将之狠狠地揍上一顿，就可以弥补他遭信赖之人出卖的失望与绝望了么？的确，那么已经过去了，可是，那些不堪的记忆，毕竟已经清清晰晰地回到了脑中，那么难言的伤害，毕竟真真实实地发生过存在过，并且留下了永远难以磨灭的痕迹。

    他有些气馁，只觉自己仿佛就是那专遭人利用的傻瓜，十世之前是这样，今生今世，还是这样，那十世的人世历练，没有一点长进！

    “当初设计陷害他人，如今身染恶疾，生不如死，已是报应。”千色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拥抱在一起的付家兄妹，缓缓摇了摇头，一语便道破了谁也不知的秘密，语气甚是轻描淡写，“而你兄妹二人枉顾伦常，偷欢苟合，最终生下一个痴儿，也不过是自酿苦果。”语毕她转身便似乎也打算出去。

    “你怎么会知道——”付秋娘顿时错愕了！

    她可以确定，这件事，除了她与付云川，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真相，眼前这个红衣女子竟是从何处得知的？

    没错，当日付秋娘遭赵富贵□□，只觉生不如死，正在家中打算要自寻短见，不想，付云川竟然挑在此时偷偷回到家中。她半是羞惭半是伤心的抽抽泣泣，将事情的原委全数告知，付云川便就更是内疚，拥着她自责不已，只恨自己没有早一些回来带她远走高飞。

    当天夜里，便是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

    兄妹二人本打算要带着病重垂危的老爹远走他乡，不料竟是遇上了那男娼馆派来盘查寻觅付云川的人，付云川便只好藏起来，远走他乡的计划也就随之滞后了。尔后，待得那男娼馆派来盘查寻觅之人无功而返之后，他竟然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身上出现了一些可疑的小疙瘩。去医馆挂诊之后，大夫吃惊不已，仿佛那些小疙瘩是见不得人的物什一般，立刻便拿鸡毛掸子撵他走。

    那时，他才恍然大悟，自己竟是患上了那要命的脏病！

    老爹病重，如今他又遇上了这恶症，可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付秋娘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有了身孕。最后，幸得赵富贵主动上门，自以为是地认了个便宜父亲做，接了付秋娘去赵府，又付了不少银两做聘礼，他们兄妹乱伦之事才被掩盖下来，而他也才算是有了钱慢慢医治那脏病。

    只是，又有谁能想得到，他与付秋娘的孩儿，竟然会是一个痴儿？

    若说有所谓的报应，那么，或许这一切真的就是报应！

    千色并没有回答付秋娘的疑问，只是背对着他们，略略顿了一下脚步，垂敛眸光，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言语，口吻又恢复了之前的冷若冰霜：“你二人好自为之吧。”

    出了草棚子，眼略略一扫，便就看到背对着闷声不语的青玄，千色神色平静，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起伏，连最细微的情绪，都被如数冰封：“青玄，走吧。”虽然话是如此，可是，她却没有平日里我行我素率先行径的举动，而是站在原地，如泓潭一般的双眸中有股幽亮的光芒在微微跳动

    “师父。”青玄低低地叫了一声，抬起头去看她，只觉得秋意甚浓的暮色中，四周静寂，随着颤抖的呼吸，不知何故，千色那原本清晰的脸在他眼中，竟然渐渐变得模糊起来。许久之后，他才算是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情绪：“您为何要封印了我这一段记忆？”

    从小到大，有太多不堪的回忆，所以，一直以来，他都会不自觉地忘记或者是淡化痛苦的经历。至于想不起当日是如何遇见师父的，这似乎于他，也并没有定要绞尽脑汁去弄清一切的必要，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你当时即便是昏迷，也咬牙切齿，满脸凄厉之色，怨愤与戾气甚重。这于你修养将息，并没有半分好处。”千色平静地回应着，并不告诉他，正是因着他十世之前轻信他人，铸了自己身上的业障，所以，须得一世一世偿赎磨砺，只是避重就轻地点化他：“如今，你已是有明辨是非之力，回过头去再看看这一切，必将会有所悟。”

    悟么？

    说实话，或许是他觉悟太低，他没有从那所谓的业障中悟出什么来，反倒是牢牢记住了师父为他所做出的一举一动。其实，细细想来，他是否应该感激付云川，若非其出卖陷害，使得他九死一生，他又哪来的机会能够遇上师父，有了这么一系列的幸运？

    “竟没想到，师父当日会如此不计前嫌地救青玄。”低而轻缓地答非所问，他低下头，把脸藏在布匹后头，说不出此刻心里究竟是何种滋味。

    听到他这么说，千色沉默了好一会儿，黑眸中幽光一闪，眸色愈显幽黯，尔后，她轻轻地笑了，说出的明明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可是却像是饱含着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示：“我素来不喜欢欠人什么，也不喜欢别人欠我什么。”语毕，她转身就走。

    青玄愣了愣，一时没有明白她言语中的含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刻抱着布匹本能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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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凄凄，虽然赵富贵一再扬言那吸食人血肉的鬼怪已经被收服了，可是，赵家的染坊仍旧是在天黑之前便人去楼空，没有任何一个帮佣肯留下来宿夜。

    三更时分，一个悄无声息，一举一动小心谨慎的黑影入了染坊，直奔染缸处，费力地移开其中一个染缸，在那染缸下头的泥土里快速地抠刨着什么。好一会儿之后，他刨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塞进了衣袖里，便就将泥土恢复原位，将染缸挪回去，又开始移动第二个染缸，继续抠刨的动作。

    正当他在抠刨最后的一件物什时，一旁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很明显带着点讪笑：“懂得以法器镇人骸骨与魂魄，你倒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他大惊失色，忙不迭地直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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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痴情种

﻿虽然惊愕，可当他直起身来，转过头去看到那在背后说话的人，顿时，惊讶之色立刻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隐隐的，那平素里习惯了毕恭毕敬地脸庞上竟然显出了一抹狠绝，令人毛骨悚然。

    没错，他便是赵家的管家。

    而那染坊的高墙之上，姿势悠闲斜斜倚坐的白衣男子，正是那为了修仙不择手段的狐妖花无言。此时此刻，他正摇着扇，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上去仿佛是什么都知道，却偏还要带着一点恶意的嘲弄。

    在此无人的时刻，赵管家终于显示出了自己临危不惧处变不惊的真面目，看着花无言，似乎是早已经识穿了他并非同类的真相：“你这孽畜，既知道我有法器在身，还不快些闪开？”说着，他迅速将泥土里的最后一个物件抠刨出来，握在手里警告并着威胁地扬了扬，眼眸中划过了一抹很难得的肃穆。

    这花无言早前来赵府自称是精通捉鬼除妖的法师时，他本还以为这是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痞子，并没有太放在在心上，可是后来，当他发现这花无言有意无意地在注意染缸后，他便就知道，这花无言不是个普通人。照理，这花无言似是已经猜到那染缸下头有蹊跷，可是却又不敢随意去碰触，总是一脸诡谲，站得远远的。

    他自小便就守卫着法器，又怎么会不明白其间的玄机呢？

    这花无言分明是忌惮那埋在染缸下头的法器。

    所以，这花无言必然是妖物无疑！

    “孽畜？”对于这个横加在头上的称谓，花无言哈哈一笑，啪地一声收了扇子，晃了晃两条修长的腿，很无辜地眨了眨眼：“没错，你是人，我是妖，只不过，若是我这不曾害人的妖是孽畜，那你这谋害性命的人又该算是什么？”

    那赵管家显然也不是个好糊弄的角儿，即便是在这种时刻，也仍旧不见半点如履针毡的不自在。“你既说我谋财害命，大可去报官府，拿我下狱。”他浑不在意地哼了一声，像是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毫不避讳，对花无言回以似笑非笑的神色，像是带着点轻蔑：“而你这妖物，既然没有害过人，却又为何不敢在那师徒二人面前露个脸？”

    他虽是个凡人，可是早年到底也有着些与众不同的经历，又怎会看不出那师徒俩的不对劲之处？那少年背着的那把剑，很明显是件神器，而那师父虽少言少语，却气势凌人，定然不会是个普通人。更何况，她们一出现，这花无言就不知踪影了，不是存心躲着，又是什么？

    “谁说我不曾露脸？我不过是只想修仙，不愿管闲事罢了。”听那赵管家提到千色师徒，花无言脸上的笑容便敛了些，心里无端端有些堵得慌。清了清嗓子，他微微挑起剑眉，薄唇弯成了微笑的弧度，双眸深邃闪亮，锐利的神色自其间一闪而逝，也不打算再掩饰自己的目的：“那法器于你，也没什么大用处，你若肯把法器给我，助我修行，那么，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听闻花无言的目的是要他手中的那件法器，赵管家略略愣了一愣，回神之后，神色也变得有些怪异。“你想修仙？”他细细打量着花无言，突然哼了一声，原本镇定的声音带着些微低哑，却听不出其间究竟是感慨还是疑惑：“修仙究竟有什么好，人人这么趋之若鹜？”

    花无言悠然一笑，不甚在意，只是语调平静地反问：“那你告诉我，修仙有什么不好，你如此不屑一顾？”

    那赵管家也不愿在这话题上纠缠，只是将手伸进衣袖，将那些刚从泥土里抠刨出来东西放在一边的桌案上：“要便就拿去，反正，这些东西于我也的确没什么用了。”

    当花无言看清那桌案上的物什时，顿时了然一笑。“这不是清风观八年前失踪的镇观至宝菩提子持珠么？”他眼力甚好，远远地看着那些零零散散的物什，竟然也能一眼认出其物的来龙去脉。抬起头，他瞥了瞥赵管家，用早已洞悉真相的语气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就是那监守自盗的小道士尘空。”

    那放置在桌案上的正是麒麟眼菩提子的持珠，共十八颗，圆润光滑，在那并不分明的月色之下泛着淡淡的棕黄光泽。这物什来得稀罕，据说是整个仙家里唯一佛道双修的慈航真人在西方梵境听罢燃灯上古佛祖讲经之后，路过清风观留下的。虽是佛门之物，可对于修道修仙者而言，无疑也是增福慧，助开悟，护修行之上品。

    只可惜，这宝物八年前无故失踪，连带的，守护宝物的小道士尘空也一并无影无踪了。因着那法器威力甚强，不可能是被什么妖物给偷了去，所以，唯一的答案，便也就是那守护宝物的尘空小道士监守自盗，偷了那宝物，不知去了何方。

    对于花无言的笃定，尘空并不说话，只是转身便要走，却不料，一旁竟然又多了一个声音。

    “所谓暗地收买，不是该见者有份的么？”那声音带着点戏谑，应该是正处于变声期，脆生生的童音和磁性低回的男声完美融合，甚为悦耳，可是言语之间却处处藏刺含针：“不好意思得很，我碰巧也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却不知是不是也能分一杯羹？”

    尘空扭头一看，竟然是那背着剑的少年，心下里突然有一种很不祥的语感，却是站在原地，静静地观察事态，一面思索自己如今的退路。

    明明是天籁一般悦耳的声音，可是入了花无言的耳，却是令他恨得咬牙切齿。“又是你这小鬼！”他怒瞪着斜倚在墙角看戏的青玄，在心里懊恼自己怎么会一时失察，没发现这小鬼的存在？“你师父呢？”本能地，他开始四处张望，知道这小鬼所在的地方，定然少不了千色这个护犊子的师父。

    “你还在惦念我师父？”青玄嗤笑了一声，唇边勾起一抹满是讽刺的浅笑，偏拣不好听的话说，毫不客气地企图戳破他美好的寄望：“她老人家不是说得清清楚楚了么，她不会同你这臭狐狸双行双修的，你死了这份心吧！”

    无端挨了奚落，花无言更是恨得牙痒痒。“倒真是难得，她竟肯放你这命根子四处乱跑！”狐妖到底是狐妖，不过眼珠一转，他便就已经计上心来，瞅着那神色漠然的赵管家，可劲地煽风点火，不怀好意：“尘空，这小鬼自恃要来分一杯羹，你就看着办吧，反正，如今，你杀了一个是杀，杀了两个，也还是杀。”

    尘空不是个傻瓜，又怎么会不知道花无言是利用他借刀杀人。所以，他并不上当，只是兀自冷笑一声，只是，当第三个声音传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冷笑便就全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赵，赵管家！”

    那带着一点胆怯与颤抖的声音，虽然不若平日的坚强，却如此熟悉，他每一次听见，都会暗暗觉得甜蜜，可是面上却又不得不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是的，他喜欢这声音的主人，喜欢到了可以为她做任何事的地步。所以，他盗走了佛宝，到这小镇上隐姓埋名，为的，只是能够离她更近一些。

    可惜，她喜欢的却不是他，而是她的亲哥哥。

    他与她之间的鸿沟，即便是近在咫尺，也仍旧永远无法跨越。

    那声音的主人，是付秋娘！

    见到尘空的表情在瞬间骤变，千色这才露面。“付秋娘，你与尘空可谓渊源颇深，他为了你监守自盗，隐姓埋名。”她摇了摇头，澄澈的瞳眸深邃黝黑，像是一把剑，毫不留情地直入人心：“可你如今与他日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竟然没有认出他。”

    “尘空？！”付秋娘看着眼前的赵管家，怎么也无法把这个一听便不该是名讳的东西和他联系在一起，愣愣地发了好半晌的呆，她才带着几分不确定：“你，你是若泉山上那个小道长！？”

    那一年，哥哥说去京都谋生，年底便托人带了不少钱回来，可是却不见人。虽然那一年的年夜饭，她与老爹吃得甚为丰盛，可是她心里却隐隐不安。大年初一，她便收拾细软踏上了去京都的路。

    京都在天子脚下，自然是十里繁华，她一路走一路看，只觉眼花缭乱。只是，她从没有想到，她的哥哥，竟然为了她，自愿卖身入了男娼馆，以色侍奉那些达官贵人，受尽了侮辱。

    匆匆见了一面，她便逃也似的离开了京都，一路浑浑噩噩，胡思乱想。路过若泉山时，她也随着那些信道的教徒一同上了若泉山。她跪在佛宝洞前三天三夜，一直在喃喃自语，不求别的，只求天山的神明保佑她的哥哥，她的心上人。

    甚至于，她立下了重誓，此生不嫁任何人，定要与哥哥相守到老。

    那时，在佛宝洞中守护麒麟眼菩提子的，正是尘空。

    他眼见着这个女子跪在地上，絮絮叨叨，泪流满面，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多年修道的心，突然狠狠地被拧疼了！

    那一刻，是不是命中注定的劫数？

    眼见着千色到了，青玄立刻便扬高声音，带着一点点邀功的自得：“师父，你猜得一点都不错，那赵富贵今晚据说在赵府悬梁自尽，官府的仵作已经在验尸了。”本来，师父是不怎么愿意让他一个人去打探消息的，可是，他自认这几天下来，也算是累积了不少见识，再说，他身上带着戮仙剑，必要的时候，也能自保，千色，这才勉强同意与他兵分两路。

    千色略略点头，凤目半合，浓密簇黑的睫毛微微下敛。“尘空，这事，恐怕也和你脱不了干系吧。”抬眼瞥了瞥满脸阴沉的尘空，她眸底邃光幽幽，掠过一丝意味深长。

    一听见赵富贵已死的消息，尘空眼中的冷凝便就更多了一分。“赵富贵作恶多端，他该死。”咬了咬牙，他闷出一句话，可是神色却异常平静，无异于是承认，赵富贵的死是他一手安排的。

    没错，赵富贵根本就不是悬梁自尽，而是被他勒死的！

    “那古蕙娘呢？”见他对自己满手血腥的举动毫不在意，青玄立刻不失时机地反问：“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你不仅害了她，还要将她的魂魄用法器镇在染缸下头，害得她化身罗刹，死后也不得安生？”

    见到了古蕙娘在九重狱之中的悲惨遭遇，青玄是愤愤不平的，遇到个见钱眼开的负心汉，已是命中的大不幸，可偏偏，还要无辜地被人戕害，究竟，天理何在？

    “这事，我无话可说。”尘空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沉声开口，拳头在手中轻轻握起，瞬间却又松开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既然已经落在你们手里，那么，是要送官府法办，还是要送我回清风观听候发落，我悉随尊便。”

    “赵管家，那古家的小姐，真是你杀的？”尽管在心里，付秋娘不愿意相信这已经摆在眼前的事实，可是，她仍旧不得不颤抖地开口，想要再一次确定。

    她与这赵管家相识也已经六七年了，每一次，她与他说话时，都能感觉到他目光的温暖与柔和，她想，这是一个温柔而有安全感的男人，他的情意她不是不懂，只是，她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对于自己心心念念了数年之人，尘空无法漠视，只能把头瞥向一旁，不让任何人看清他眼中的情绪，暗哑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苦涩，只应了一个字：“对。”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会——”一听这话，付秋娘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之前，她听赵管家说起赵富贵奸污了古蕙娘，心里也有过担忧，一旦赵富贵真的娶了古蕙娘，那么，她的儿子定然就没有了倚靠，说不定，就连她们兄妹乱伦之事，也会随之暴露。她并不是担心自己的，只是忧心自己怀胎十月诞下的痴儿，如今，付云川已是病重难愈，她过得甚为清苦，倘若赵家真的不管那痴儿，她该要如何养活这个家？

    所以，赵管家便就因着这事而杀了古蕙娘么？

    “人是我杀的，我必然一力承担。”尘空开口撇清一切关系，不想将她也卷进这件事当中：“这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

    眼见着他将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花无言眼巴巴地瞅着那桌案上的十八颗麒麟眼菩提子，知道自己已是得不到了，顿时觉得气短胸闷！

    “尘空，你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如今，何必还要躲躲藏藏这么不爽快？说来，你也算是道门中的一颗痴情种了。”他不无讽刺地接过话去，不满意事态在千色师徒出现之后，便就天翻地覆，就连他，也成了个不关紧要的闲角儿。好吧，他承认，他也曾经想要做一颗感天动地的痴情种，可惜，老天下了一场雨，将他心里那颗痴情种给活活淹死了！

    看着面前的千色师徒，不自觉地在脑子里参照流言，假想着这师徒二人是如何缠绵悱恻双行双修的，他便更觉怒意难扼制，心里那颗被淹死的种子发了涨，非得要找点办法发泄才可，便索性将自己知道的一并倒了个底朝天：“你杀了古蕙娘，将她的魂魄用麒麟眼菩提子镇在染缸下头，借天时地利人和之变，让她化身为罗刹姬，搅得赵家鸡犬不宁，尔后，你就趁机从中作祟，想要搞垮赵富贵，为你的心上人出气。不过，赵富贵到底老奸巨猾，觉察了你的意图，处处提防，你无从下手，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结果了他。这样，不管你最后是顺利逃脱也好，又或者是被官府给法办了也好，反正，赵富贵在名义上也只有一个儿子，你的心上人自然也可以母凭子贵，承继赵家的家产，过得衣食无忧。”

    最后，见着尘空脸色发白，付秋娘满脸惊愕，他觉得自己也算是回本了，发泄了，把自己的愤然转嫁到别人身上了，这才呵呵一笑，露出满口白牙，竟然还要欠揍地反问：“我可有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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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菩提子

﻿听到“痴情种”这三个说不清是褒还是贬的字眼时，青玄无意识地看了千色一眼，突然捕捉到千色眼中划过的一道光亮，尔后，她虽然气势依旧，冷傲不减，可是，那眼眸却是微微敛了。

    青玄心下觉得怪异，当即便细细地对千色一番察言观色，竟发现她眼眸中隐隐流露出难以言喻的低落。

    低落么？

    这神情，他还从未在师父的脸上见过。按着白蔹小师叔的说法，师父素来好强，冷面少语，若非触景伤了心底深藏的情弦，又怎么会有这般模样？他猜想，莫不是师父触景伤情，又回忆起了什么往昔鸡毛蒜皮的倒灶事？

    这么想着，青玄略略转头，看着眼前的尘空，突然也觉得像是受了震撼，仿佛是在三生石上看十世之前的自己。虽然，如今的他已经不可能再追忆当时的心境，也体会不到自己当时对那芍药花妖究竟有多么怜惜，才会为了她不顾一切，可是，他却也懵懵懂懂开始明白□□的个中奥妙。

    师父，会不会是想起了那负心无情的风锦？

    难道，师父心里还念着他？

    是了，肯定是了！

    否则，小师叔也不会恨铁不成钢地斥责师父不知觉悟！

    那风锦到底是什么模样，竟能惹得师父如此念念不忘？！

    不知为什么，青玄这么想着，突然从心底涌上来一阵怪异的味道，极快地在他的四肢百骸并着脏器当中轮回肆虐了一遍，末了，还在喉间留下了个涩溜溜的酸尾子。此时此刻，他已经没兴趣再去奚落那狐妖花无言了。明知在这种气氛怪异的沉默时刻清嗓子会引起大家的注意，实乃是不智之举，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为的只是引起师父的注意。

    不为别的，就是心里有点堵得慌，不乐意师父再去心心念念那负心的风锦！

    青玄这一清嗓子，千色自是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而尘空也从呆滞之中回过了神来。

    花无言所说的句句都是事实，样样都打在点子上，似乎已经由不得他再隐瞒了。身在道门之中，虽有双行双修之法，但情字，却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禁忌。莫说是陷入红鸾劫的修道者成不了仙，就连成了仙的，若是陷入□□之中，也是过不了天劫的。他自小走投无路，入了道门，日日被迫跟着源清道长坐忘修行，可是却心有旁骛，只一心向往着人世间的种种凡俗□□。

    这些年来，他所做的一切也的确全都是为了付秋娘，别说他在赵家做管家的积蓄几乎都拿去救济她，就连她的儿子在赵家，也全赖着他处处照管时时留心，才能吃饱穿暖直至今日。说实在一些，他没想过要与她有什么暧昧，甚至没想过要得到她，即便是知道她被人奸污，未婚产子，早已被众人戳着背脊骨，讨论得极为不堪了，可在他的心里，她仍旧是那个流着眼泪跪在佛宝洞前的少女，那般虔诚，那般澄澈，惟愿以一世相守报答她的心上人，从未改变。

    他知道，天意时时弄人，所以，他不敢奢求，只愿能在她的附近，有机会看到她，便就觉得满足了。

    “今日被你们拿住，我无话可说。”沉默了许久，尘空终是从唇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来。许是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可能有人会理解，双眼便就染上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矜傲，大有任人宰割的意味，似乎并没有将在场身份各异的人们看在眼里。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乃是天经地义，既是世事之变，还是将你交由官府法办吧。”千色说得轻描淡写，垂下眼帘，眼睫轻轻地抖动，似乎是不打算干涉世事的轮回变迁，便选了个足够折中的办法。这么说着，她上前一步，将那桌案上的十八颗麒麟眼菩提子尽握掌中，杜绝了花无言的觊觎：“这麒麟眼菩提子持珠，我会送上若泉山清风观，亲手交给你师父源清道长。”

    眼看那闪烁着棕黄□□人光泽的麒麟眼菩提子落入了千色手里，花无言却只来得及发出“哎——”的一声叹息，用懊恼结尾。他做这么多事，布了不少烟雾幕布，表面上看似乎是为着累积功德，可实际上却是为了得到这麒麟眼的菩提子，希望能助自己尽快修成仙道。如今，一切都平白落了空，他心里自然很有些不痛快的，只恨自己方才为什么不大胆一些先下手争抢，就算是抢输了，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不战而败，既是输了里子，又输了面子。

    一听说尘空会被交予官府发落，付秋娘顿时才醒悟事态的严重性，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偏偏拖谁的腿不好，刚巧就拖住了花无言的腿。“能不能求求各位，放过他？！”此时此刻，在付秋娘的心思里，只以为众人都是良善之辈，想要擒拿谋害人命的凶手，并不知晓背后的来龙去脉，只是兀自苦苦哀求：“说到底，他做的都是因为我，他的那些罪，我会去向官府承担的！”

    花无言素来有洁癖，连被凡俗之人碰触一下也觉着浑身不自在，如今被付秋娘抱住一只腿，挣脱不得，心里更是气闷，若非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他一定会狠狠将其给一脚踹开。“你以为，你替尘空担了罪责，伏了法，受了刑，就是帮了他么？”瞪着那愧疚并着哀求的付秋娘，他阴恻恻地嗤笑一声，明明是语调轻柔的几个字，却却偏偏衍生出足够让人畏惧三分的寒意：“你这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

    付秋娘一时没弄清花无言这嗤笑的意思有什么实质内涵，扭过头，把众人打量了一圈，只觉迷惘不已。

    那一刻，就连青玄也明白了花无言话语中的所指。

    诚然，若只是求一个凶手，那么，只需有人去伏罪画押，尔后斩首示众，自是可以抵了罪责，只不过，生死簿之上却又白白赔上了一条无辜枉死的人命，这一笔账，却还是要记在始作俑者的头上的。等到那人身死之时，魂魄入了幽冥九重狱，这些生前的罪孽，会在幽冥阎君处一一清算。

    更何况，这尘空不仅仅是谋害了他人性命，还用法器镇了古蕙娘的魂魄，使得古蕙娘化作罗刹姬，吞噬了十几个无辜壮男的血肉，这，又是一笔难以清算的罪孽。

    红尘凡俗一场空，可偏偏，苦海生波，就这么生生上演了一番又一番冤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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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青玄同千色一道，将那麒麟眼菩提子给送回了若泉山清风观。

    镇观至宝回归道观，这自是可喜可贺之事，但源清道长听说了尘空的事，脸上却并没有半分喜色，只是盯着那泛着棕黄色光泽的十八颗菩提子，老泪纵横，泣涕淋淋。

    那时，青玄才知道，原来，这源清老道长乃是那尘空的生父，早年因着迷恋修仙而抛妻弃子，不告而别，到若泉山上入了道，谁料得，其妻带着独子四处寻找他的下落，却是身染重病，竟在若泉山下断了气。不知是因缘注定，还是事有巧合，尘空被竟然清风观收养，成了一个小道士。

    尘空这个小道士自小痛恨自己的生父，痛恨道门，痛恨修仙，当得知自己的师父竟然就是自己的生父时，又怎能就此接受事实真相？所以，他偷了清风观的宝物，悄悄下了山，为的是让自己的生父永无修成仙道的机会，之后，他所做的一切，也不过都是自然而然。

    那十八颗菩提子，正犹如祥瑞之眼，冷冷地一路凝望着他的孽与劫，情与殇。

    所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一切因缘际会，俱是天意注定，人，不过是凡俗之中碌碌的棋子，世事，总会有它的轮回玄机。

    尘空自以为为心上之人算尽了一切，却没有料到世事难测，事件的落幕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发展下去。

    他因着谋害人命，自是到官府投案，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任凭发落。原本，只合着将他斩首示众，便能了结一切，可正当此时，赵家却有个通房丫头来报官，只说那赵富贵曾在床帏间亲口承认自己谋害了秀才齐子洳，还在染坊里将其焚尸灭迹。

    这真相一捅出，可就不得了，虽然齐子洳伤风败德，诱拐女学生与自己一同私奔在先，可事实上，他仍旧是朝廷授予了功名的秀才，是天子的门生，如今死的不明不白，又怎能不追查清楚？于是，一番周折审察，待得折腾完毕，赵家的万贯家财并着布庄染坊，竟然全被那审案的糊涂官给没收一空！

    斩首示众之日，尘空身首异处，血溅刑场，而那付秋娘因着一番愧疚，竟然神思恍惚，在洗衣之时不幸失足落水，遇溺身亡。所以，当千色师徒带着源清道长来为尘空收敛尸身之时，目睹的就是这么个令人唏嘘不已的结局。

    不得不说，这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经历了这么匪夷所思之事，青玄的心境早已不是两个月之前那般模样了。当时，他只一心逃离自以为是的侮辱，却不知，这一路上经历的连串事件，已是令他有了飞速的蜕变。

    一大早，他正在收拾行装，打算与千色一同回东极鄢山，却不料，那客栈的店小二有几分纳闷地来敲门，无奈地说是有个自称故人的来求见，赶也赶不走。

    千色只是自顾自地抄着经，对于青玄的请示也不过是微微点了个头。待得青玄下了楼，这才发现，那自称故人赶也赶不走的，竟然是一身恶症，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付云川。

    不仅如此，那付云川还牵着一个孩子，俨然竟是那于青玄在夜哭林中变结下了缘分的痴儿。

    一大早便遇见如此“故人”，青玄说不清自己如今心里泛滥的是什么滋味，只好静静站在付云川的面前，一言不发。倒是那痴儿一见青玄便就粘上来，热络地抱着他的裤腿，口齿不清地咿咿呀呀，这才稍稍缓和了气氛。

    “青玄，我知自己本该没脸来求你，可还是厚着脸皮来了。”付云川披头散发，带着几分刻意地低垂着头，不愿让人看到自己脸上的那些溃烂伤口和脓疮。看着那抱着青玄裤腿的痴儿，他言语之中带着走投无路的绝望：“秋娘如今去了，我也是时日无多，却不知，你能否好心代我照管这个痴儿？”

    话虽如此说，可他心里却清楚得很，自己这托孤之举，并不可行。只是，如今他若是不厚着脸皮来求人，那么，这痴儿在他死后迟早会流落街头成为乞儿，命运堪忧。青玄跟着的那个女人，甚为神秘，只听说是个会抓鬼的女道士，却不知真正的身份与来头，虽然与青玄是师徒相称，可听这客栈的店小二闲磕牙，说那对师徒竟然毫不避讳，同室而居，只怕，青玄也多半是挂着徒弟名义的男宠了。虽感慨青玄没能逃过玩物的命运，可付云川到底曾在欢场沉浮了许久，自然能看得出，那女人对青玄是很不错的，若是青玄有心帮他，让这痴儿日后也能有粥饭果腹，他也就瞑目了。

    说实话，青玄也觉得自己与这痴儿一见如故，却未曾料想到他竟是付云川的儿子。若说托孤照管，他自己是做不了主的，毕竟，鄢山位处东极，乃是仙境，他不过一介凡人，也是沾了师父的恩泽，才能进得去，而今，他又哪敢随意应承他人的央求？

    见青玄不说话，付云川以为他是以沉默作婉拒，一时之间无计可施，竟是急得险些要跪下哀求了。

    青玄急急地扶住付云川，也不去在意那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脏病，脸上显出了一些为难之色。“这事，我需得要先请示我师父。”低垂着头，看着那痴儿一派天真的笑颜，青玄讷讷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已是在思索该要如何说服师父了。

    “无需请示谁，想做什么，便就随心所欲。”

    正当他冥思苦想之时，身后却突然传来千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凝。青玄转过身去，却见店小二抱着他早前收拾好的几匹布，跟在千色的后头。而千色神色平静，与付云川擦肩而过之时漫不经心地开口，不像是解释倒像是嘲讽，辗转的眉眼，让人捉摸不透，声音却带着一丝令人悚然的凉意，脚已经自顾自地往客栈外迈去，留下淡淡的一句提醒：“青玄，该走了。”

    付云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而青玄却已是满脸笑意地接过店小二手中的东西，牵着痴儿便追着千色的脚步而去。

    没有骨肉分离的依依不舍，也没有父子诀别的泣涕涟涟，当付云川愣愣地摊开右手，发觉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之时，这才忙不迭地追到客栈门外。

    微红的晨曦之中，他只看到一抹如血的嫣丽并着一抹淡淡的灰色，那般格格不入，却也那般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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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极鄢山之上种满了梧桐，高而疏朗的树干，泛红的树叶在秋风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和着飘渺悠扬的琴声，竟然引来了凤与凰在树间的追逐与鸣叫。

    好一幕凤求凰的旖旎！

    空蓝坐在梧桐树上，微笑着提起酒坛子，大口大口的畅饮美酒，不想，他豪爽畅饮的举动却使得那芳香沁人心脾的酒液无心洒落，滴在了树下抚琴的木斐身上。

    “师兄，你都快把这鄢山之上酒给喝尽了。”木斐素来一副温良如玉的潇洒模样，即便是被人扰了兴致，也仅仅是皱了皱眉头，依旧低头抚琴，十指如飞，弦韵不断，嘴里不着痕迹地带着点不满与告诫：“一旦师姐觉察，这事可不好交代呵。”

    “嘿嘿，我把酒喝光了，自然会在坛子里兑上清水。”在树上牛饮的空蓝浑不在意地呵呵一笑，常年泡在酒香中的两只眼虽然朦胧带着醉意，可脑子却转得比谁都快。好吧，他承认自己是有阴谋的，当初，他曾经带着青玄去偷酒喝，为的就是一旦东窗事发，能在第一时间把青玄这小崽子给推出来抵罪。“日后师妹追究起来，也不会知道是我，只道是青玄给偷喝的，她即便再怎么生气，也绝不会随意拿青玄出气的！”

    “那倒也对。”木斐应了一声，表示赞同。

    不知怎么就把话题给扯到了青玄的身上，空蓝又灌了一口酒，开始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了：“师弟，你说，这趟出去，青玄那小崽子会不会被师妹一怒之下给吃了？”他刻意强调着“吃”字，笑得很是诡谲，弦外之音甚浓。

    “这事？”木斐正在抚琴的手不觉顿了顿，尔后随即又抚开了去，余韵未落，闲适依旧，只摇着头似笑非笑：“难说呀难说！当初你怂恿我们一起在青玄跟前胡言乱语，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么？”

    “嘿，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空蓝从梧桐树上一跃而下，在满是枯叶的地上盘腿就坐，染上了酒意的脸颊带着一点兴奋地绯红，应景似的拍了拍酒坛子：“我只是在想，再过五年，便是师尊出关之日，师妹若带着青玄上西昆仑玉虚宫，风锦那小子得知师妹有了个渊源颇深的相好，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脸色不知会难看到何种程度……”

    好吧，他还要承认，那些在六界之中闹得沸沸扬扬的乱七八糟流言多半也是他一手宣扬出去的。他知道千色素来我行我素，绝不会在意，可是，远在玉虚宫的风锦，可能心里就没那么舒坦了。

    男人毕竟都是自私的，即便是喜欢自己而自己不喜欢的女人，也是决不愿见她移情别恋的。

    之所以这么做，除了希望千色能忘记风锦，同时也是不愿风锦那道貌岸然的家伙过得太过舒爽。

    再怎么说，他与白蔹的同门情谊堪比手足之情，在情在理，也是该帮着出一口恶气的。

    正当他眉飞色舞道人长短，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之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了漠然的言语，冷漠的言语中透着不耐与不悦。

    “空蓝师兄已不是第一次上鄢山，也该知道我的破规矩，谁在我跟前提那人的名字，便要立刻要滚下山去。如今，你是要自己滚，还是要抱着那酒坛子一起滚？”

    琴音戛然而止，木斐噤声不语，空蓝则是打了个冷战，倏地一声从地上弹起来，扭过头去。

    “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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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胭脂墨

﻿看着面色不善双目满是阴霾的千色，空蓝硬是在脸上挤出干巴巴的笑容，不知自己此刻是该将手里的酒坛子藏在身后，还是干脆扔得远远地，以证明自己和那些凭空消失的美酒毫无关系。可是，当他无意之间瞥见一旁的青玄时，顿时连那干巴巴的笑容也僵了，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凸出来！

    青玄的右手怎么牵着个大胖小子？瞧那小子，一身短衣短褂，莲藕节似的手臂粉嘟嘟的，脸上挂着傻呵呵的笑，当然，如果那口水不至于悬着涂满了整个下巴，空蓝恐怕真的会忍不住上前去在那嘟着肉的脸上狠狠捏两下。

    这，师妹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这么快就吃干抹净，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青玄，师妹，你们——”这下子，不用藏或者扔，他不过一个闪神，指着那神色泰然毫不避讳地师徒俩，手指合着音调一起忍不住抖了抖，另一只手拎着的酒坛子就已是落了地。幸好地上铺着经年累月的干枯梧桐叶，那酒坛子落地时，也只发出了很轻微的声响，不至于摔碎。

    看空蓝那震惊至极的表情并着嗫嗫嚅嚅的语调，千色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冷冷地哼了一声，她不紧不慢的拂了拂衣袖，敛下眼睫，表情冷得如同腊月里的霜冻，只从唇缝里挤出四个字：“青玄，送客！”

    尔后，意味深长地睨了睨呆若木鸡的空蓝和木斐，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她转身便走，即便是双脚踩在干枯的梧桐叶上，却也能不发出任何的声响，不过瞬间，便已是消失在了梧桐树林的那头。

    方才，青玄清清楚楚听见了千色毫不留情面的言语，知道千色定然是气极，可如今看着仍旧在发呆的空蓝和木斐，他也不好意思太过直接地撵人。“师叔，师伯，我想，我师父大概暂时不想在鄢山上看见你们。”他说得很含蓄，言辞沉稳，已经没了以往一贯的谨慎与胆怯：“先等她老人家消消气吧。”

    觉察到那两人的视线一直停在他牵着的孩子身上，目光中还带着探究和疑惑，青玄垂下头，不明所以地看了看那付云川交托给他的痴儿。说到底，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刚长醒的大孩子，即便是有着非同寻常的经历，此刻也定然料不到这两个道貌岸然的老油条在想些什么污七八糟的！至于这个痴儿叫什么名字，似乎从没有人提起过，若是细细想来，似乎是不能姓赵的，姓付也不太合适，为着好记，他索性便就给取了个小名儿叫“肉肉。”

    “青玄，这个孩子——”空蓝终于忍不住了，指着肉肉，手指还在兀自抖个不停：“他是哪里来的？”

    虽然肉肉能跑能跳，看起来绝不是个刚出生的婴孩，可是，仙境之中，怪事素来是层出不穷，无奇不有的。想当年，太乙救苦天尊的弟子三坛海会大神，便是孕期三年，丑时而降，一出生就会跑会跳会叫爹娘，所以，在空蓝和木斐的认知中，千色本是妖身修行得道，即便是一夕有孕，第二天就产下这么个大胖小子，那也是绝对有可能的！

    “这是故人之子，托我代为照顾。”青玄琢磨着若是一说开去，师伯师叔定然又会追问个不停，便就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尔后，他眨眨眼，满脸疑惑：“怎么了？”

    “还好还好！”空蓝吁了一口气，木斐也像是放下心来一般抚了抚胸口，两人对望了一眼，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说些乱七八糟的——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快连孩子都有了……”

    “我看呀，说不定压根就还没出那事……”

    “青玄到底还是个凡人，这么嫩的一块肉，啧啧……”

    “师妹该不会是于心不忍，下不了口吧……”

    真说得上是屎壳郎遇上拉稀客，他们俩压低了声音交流着心得体会，还时不时心领神会地挤眉弄眼。

    因着他俩声音极小，有意避讳，青玄自然是听不太清的，不过，对于某些敏感的词汇，他多少还是有些觉察的，只不过，此时此刻，趁着这机会，他更急于知道的是与千色有关的那个人。

    “师伯，师叔，风锦是个什么样的人？”确定师父不在附近，所以，他也不用担心犯了师父的忌讳，只管凑上前去，询问两个定然知道内情的老家伙。

    像是被那个名字给惊了一惊，空蓝和木斐立刻噤了声，结束那乱七八糟的胡猜乱侃，不由得喉头一紧，心坎蓦地一震，双眼死死盯着青玄，思绪仿似被一下子给炸得没了准星。

    “青玄，你是怎么知道风锦的？”好半晌之后，他俩再次对望一眼，互相递了个眼色，木斐这才舍琴而起，尽量放缓音调，有意掩藏方才的惊诧，让自己看起来和平素一般悠闲潇洒。

    可以笃定的是，千色对风锦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依着她那冷傲的性子，绝不可能向青玄提起这个人。而青玄与风锦之间的纠葛，他们当年也多少从白蔹那里知道了一些，所以，他更怀疑的是，青玄既然提起了风锦，那么，对十世之前的一切，又了解多少？

    青玄并不是个傻子，又怎么会看不出空蓝和木斐此刻想要刻意隐瞒？

    只不过，刚刚上山之时，他便就与师父一起远远听到酒痴在高声说什么“风锦”、“相好”，还有什么“脸色难看”之类的，他也多半猜得到，师叔师伯也是不怎么待见这人的。只是，若真如小师叔说得那样，那风锦为了神霄派掌教一职负了师父，那么，如今又怎么会在意师父呢？

    他不信那心狠手辣之人也懂得何为愧疚。

    只是，若那风锦真的对师父还有情，那又该如何是好？

    都说女子的心最是柔软，虽然师父外表矜傲冷漠，可是，他却知道，师父的心也一样的柔软。

    即便是说他心胸狭窄，记挂着十世之前的仇恨也好，他是绝不愿意师父与那负心人重修旧好的！

    “白蔹小师叔告诉我的。”一想到那未曾谋面的风锦，青玄突然没由来地冷了脸，只觉得心湖之中像是突地被投入了一块沉石，并不见得有怎样惊人的响声，却也仍旧有无法忽略的影响。

    木斐和空蓝再次对望一眼，尔后，空蓝拾掇起那空空如也的酒坛子，故意敲了敲。

    “你想见风锦？”顿了顿，他拖长了尾音，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青玄一眼，这才扔出至关重要的下半句：“五年之后，长生师尊出关，你师父会上西昆仑玉虚宫。你若有能耐让她带你一同去，你自然就能知道风锦是什么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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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千色下了逐客令，木斐和空蓝即便是脸皮再怎么厚实，也是决计不敢去招惹千色的。青玄再三承诺会替他俩说好话求情，他们才悻悻地离去。走前，空蓝还不忘讨了地窖里所剩无几的一坛女儿红去解馋。

    据说，那些女儿红是当初千色与风锦一同酿的，只因人间嫁女有宴客女儿红的习俗。风锦乃是修仙得道的凡人，自然也就将这些凡俗的事宜当做打发时间的闲话给说了出来，而千色却是早已对风锦芳心暗许，自然将这记得牢牢的。尔后，当他们互诉了衷情，风锦便亲自酿了这些酒，而千色寻了天蚕丝纺作红锦，两人一同将酒入了瓮，封了蜡，包上了红锦。

    当时，长生大帝座下的几个弟子，除了对千色有意的白蔹表面强作无谓，众人也都没料到会有什么意外，还嘻嘻哈哈挤作一团，只笑言待得两人水到渠成终成神仙眷侣，定要将这些酒坛子搬上昆仑山巅去，喝个痛快，以示庆贺。

    只可惜，最终眷侣还未携手连理，便已是分道扬镳，萧郎成了陌路人，只留下那伤情的女子一个人穿着待嫁的红衣，守着那些无人共享的女儿红。

    地窖里的那些酒，青玄早先并不知其来历，也伙同空蓝一起偷尝过的，的确滋味不俗。可如今，当知道那些酒还有这么个来历，他便不乐意了，恨不得空蓝拿去早早消耗尽，眼不见心不烦。

    当晚，安置好了肉肉，他本已是回房睡下了，可却翻来覆去许久睡不着。想了想，他穿妥衣裳起身，去了千色的寝房。

    果不其然，千色还在抄经！

    这一点，青玄是颇为奇怪的，之前他与师父同室而居，竟然从没见过师父小睡片刻，就连闭目养神也没有，只是不断地抄撰着经卷，竟像是永不知疲倦一般！

    “师父。”他低低地唤了一声，为了掩饰自己此刻心底的不自在，便故意走到桌案前，毕恭毕敬地垂首，去无意中发现，千色今日抄经所用的竟不是墨，而是殷红色的东西，细细一看，竟然是和了水的胭脂！

    那和着水的胭脂墨，在那雪白的绢宣上，像是篆刻一道又一道的伤口，竟让青玄隐隐觉得疼痛。似乎到了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他的记忆中，师父从未打扮过，就连簪在发间的，也是最最朴素的木钗。

    不知为什么，看着千色身上的红衣，看着这殷红的胭脂，再想起那地窖里的女儿红，青玄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他知道，师父不是不想脱下这一身红衣，只是心里还没有忘记那个人，她也不是不知道地窖里的女儿红已经被偷喝得所剩无几了，只是，再也没有那宴请他人的理由，那些酒是否也如同心间流不出的眼泪，只能随着时间慢慢消失？

    他看着千色，越发觉得自己像是感同身受，能够体会到师父当日遭了辜负，是怎生的伤心和失望，可现下里，他却不知该要如何安抚，只好无话找话说：“师父肯让肉肉一起入东极，青玄不知该要如何感激才好……要不然，师父也收他为徒吧……”

    “拜师收徒需要机缘，他与为师无缘，为师不能收他。”千色并没有觉察到青玄的神色，手中的狼毫微微顿了一顿，却并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打断他的自说自话。虽然她说话素来就冷言冷语，可是，对着青玄，她却显出了一些与众不同的耐性：“那痴儿在这鄢山之上，能住多久就住多久吧，说到底，他有属于他的命数，总有一日，他会离开的。”

    千色这么一说，原本并没有多想，可听在青玄耳中，却独独有了些特别的意味。

    既然拜师收徒乃是机缘，那么，是不是说明，他在师父眼中是不同的？

    思及至此，他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师父，你还在念着那人么？”

    千色没有料到他会有如此一问，顿时有几分愕然地抬起头来，明知他说得是风锦，可还是出于本能地反问道：“念着哪个人？”

    “不就是——”青玄咬了咬牙，也顾不上师父之前曾下过“谁提这个名字，谁便就滚下鄢山”的禁令，终于将那说不得的名字给脱口而出：“不就是风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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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梦春情

﻿听到青玄提起那个自以为已经淡忘的名字，千色原本就带着几分愕然的脸色已经迅速染上黯沉的阴霾，就连那双素来傲气凌人的眼眸会也变得黝暗深沉，那深深蹙起的眉，带着暴风雨前的平静。

    “青玄，你该知道——”她搁下手里的狼毫，缓缓拖长了尾音，带着些微愠怒，一字一字道出自己情绪的底限：“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谁就得马上滚下鄢山去！”

    青玄也明白，自己不该这么贸贸然地去触碰师父心底不愿提及的阴暗，只是，此时此刻，看到师父愠怒的脸庞，他的心底突然萌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带着些微的酸涩，夹杂着辛辣，对风锦这个人越发的嫉妒。

    “青玄知道自己不该提！”他咬咬牙，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千色面前，大约是知道今日难逃惩罚，索性就豁出去了，倔强的仰起头盯着千色，满嘴不依不饶，将自己心底的话全数倾泻而出：“可是，师父不许别人提起这个名字，并不代表师父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个名字。师父曾告诫过青玄，缠绕在心间的魔障，只可直面，不可逃避，可师父如今，不是也在逃避么？”

    没有想到青玄竟会有这么一番理直气壮的言语，一时之间，千色竟然不知该要如何反驳。

    是呵，就如青玄所说，她一直都在逃避，这么多年避居鄢山，不曾回过玉虚宫，怕的不正是与他再次面对么？她不许别人提起他的名字，可是，那个名字却早同往日那些岁月一起，深深篆刻在记忆中，无法抹杀，时时铭记，她的言行，不正是那可笑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若细细说来，她也不知自己在怕什么，毕竟，她自认没有什么对不起他之处，即便是再次面对，也是可以无畏地挺胸抬头。只不过，她心底清清楚楚，风锦，的的确确是她心底久久无法跨越的魔障……

    尽管心里忐忐忑忑，七上八下，可青玄硬着头皮，直挺挺地跪在那里，眼睛虽然盯着千色，可是视线却被那跳跃的烛火刺激得一片空白，完全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沉默了许久许久，终于，千色语焉不详地叹了一口气，伸手过来扶住他的手臂。“罢了！”她苦笑一声，只觉得胸口被一种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像是团团丝线凌乱地交错着，眼中便就浮起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恍惚。

    青玄的心因着千色的言行和举动瞬间便兴奋的攒动起来！

    本以为会受点什么惩罚，最不济也定会被罚背罚抄什么的，可师父竟然没有动怒，思及早前师父在花无言面前承认他是自己的“命根子”，青玄突然有些说不出的得意，像是突然间得了些珍贵的东西，以至于一跃而起之时不察，因着膝盖跪得僵硬生疼，不听使唤，整个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倒，竟然只能眼睁睁地往千色身上撞过去！

    也幸好千色步履沉稳，几时将他抱了个满怀，两人才不至于跌成一团。

    那一瞬，青玄的脸撞到了千色的前襟，瞬间，像是有一股极淡的幽香，无孔不入地从他的鼻息一路侵入到了心底，在五脏六腑之间萦绕不停。那一刻，他像是初次与酒痴师伯一起偷酒喝那般，脸微微地红了，可神智却都在那幽香中昏昏沉沉地陶醉了，就连魂魄也似乎莫名有些醺醺然。

    千色扶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只以为他的脸红是因为羞涩，也没有去在意。“你师叔师伯又在你面前说了些什么？”转过身，她平静地继续提笔抄经，好一会儿之后，才淡淡问了一句，似乎是已经笃定，青玄今日的反常是因着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在怂恿。

    “其实，他们没说什么要紧的。”青玄低着头，脸微微发热，还没有从那突如其来的陶醉中完全清醒过来，只是本能地带着点说情的意味，替那被撵走的空蓝和木斐说情：“不过，他们和青玄一样，不想见到师父时时闷闷不乐。”

    听着这样的言语，也知道青玄单纯的性子，多少带着些袒护说情的意味，千色不免有些失笑，并不点穿自己那些师兄师弟实质的不怀好意，只是斜斜地瞥了他一眼：“你几时见为师闷闷不乐了？”

    “难道不是么？”青玄这才抬起头来，那微微发热的脸已经慢慢地冷却了下来，像是在辩驳，心里还是暗暗含着对风锦的不满，不乐意自己被忽视：“师父每次闷闷不乐之时，即便是与青玄说话，也不怎么抬头，正眼也不看一下。”

    这话语中的嗔怪意味太明显了，这下子，千色才发现，自己这个徒弟在言语上，似乎映照出了心思上的某些什么不对劲，可细细看来，他挺胸抬头，却又似乎没什么不对劲：便只好一语带过，一笑了之：“为师在抄经，如何能一心二用？”

    见千色拿抄经做理由，青玄便更不满了。尤其前段日子，他日日与师父同室而居，师父即便是抄经，也往往会时不时地看看他，可今日，师父只一心看着那绢宣，连看也不看他，着实可疑。

    “师父别用抄经来做借口，他无情负心，师父难道就不恨他么？”他拍了拍还有些微微疼痛的膝盖，从椅子上起来，站在一旁，有些不满地瞪着那些字迹殷红的经文，仿佛在他眼中，那些工整的字迹，便就幻化出了风锦的模样。

    那一瞬，千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抹恍惚，如同一枚钢针，刺得她的心微微痛楚了一下，就连胸臆中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汇聚，最终汇聚成了难以言喻的脆弱。“为师又怎会没恨过？”幽幽应了一声，她一个闪神，不由又想起了一些往事，心中有些隐痛，后来，不知怎么的，转而又想起青玄方才将不满溢于言表的举动。他虽然是自己的弟子，可也应该得到尊重，她便就转身定定地看着他：“可如今，恨与不恨，似乎都已是无关紧要，他，不过是为师注定要历经的劫。至于男女□□——青玄，你还小，有的事，你不会明白，待得他日，你遇到了命中情劫的女子，你自会懂的。”

    这样的言语，本事想提醒他莫要在意空蓝木斐等人不怀好意的怂恿，可听在青玄眼中，却独独有了些暧昧不清的意味。想起方才撞在师父身上闻到的幽香，他的脸又红了，不由咽了咽唾沫，一时不知该要说什么，可心里却已是溢出了些淡淡的甜滋味，凑过去没话找话：“师父到底是欠了谁的债，要这么不眠不休地抄经赎罪？”

    “为师不是还欠你一条命么？”见他蹭了过来，千色摇了摇头，感慨到底是个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自己方才太多心了，便应道：“你该知道，十世之前，你毕竟是死在为师的剑下，为师后来虽请了太乙救苦天尊为你改命断劫，可那杀生的罪孽却还在，若是不抄经赎罪，即便为师是上仙，飞升之时，若过不了雷刑天劫，也一样会被打回原形的。”

    这话说得一点不虚。

    在青玄自己看来，十世之前无疑是自己犯了情痴症，以至于连累了千色，即便当时是死在她剑下，那也是咎由自取。可是，千色当时犯了杀戒，这也是事实，并不会因着当事之人的不予追究，或者是后世的施恩，便就可以抵消的。

    青玄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那嗔怪的情绪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心底升腾起来的更多是自责与内疚。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讷讷地靠近桌案：“师父，青玄来替你研墨。”正打算要研墨，这才惊觉千色今天用以抄经的并不是平日里的墨砚，只瞅着那殷红似血的胭脂墨，好半日抬不起头来，满脸沮丧。

    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千色也琢磨着这小子时时内疚不已，这于仕途相处并不是什么好事，便就转移话题，查问起了他的课业情况：“这些天里，你的御剑之术修习得如何了？”

    正想回答没什么大问题，可话还没出口，青玄就突然意识到，师父亲自教授课业，这于他是个再次拉近距离的好机会，便就立刻急急地改口：“还有一些地方不是很明白。”察觉自己这样的小心思有些大逆不道，可是，心里不乐意师父时时念着风锦，他眨了眨眼，便算是为自己的言行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就没什么过重的内疚感了。

    听说他在课业上有疑惑，千色停了抄经的动作，语调不由微微严厉起来：“既然没想明白，为何还藏着掖着，不早些说明？”顿了顿，她若有所思地放下狼毫，觉得自己既然收他为徒，便也该多花些心思教他，不能再这么随心所欲了，而青玄固然天资聪颖，可更多是在靠着自身摸索，效仿得多，悟道得少，成效甚微，便暗暗定下了心思：“明日起早些，有什么不明白只管说，为师亲自教你。”

    无疑是得了预想中承诺，眼见着小心思得逞了，青玄顿时乐了。“师父，青玄会好好悟道修仙，绝不丢您的脸！”他笑嘻嘻地应了一声，仿佛之前的沮丧与阴霾瞬间便通通一扫而空，满心只有非比寻常的雀跃。

    “嗯。”见他一下子就这么高兴，千色越发觉得他的心性还是个小孩子。可是，小孩子的快乐虽然简单，却很容易感染他人，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发觉，自己在回应的时候，脸上已是蒙了层淡淡的笑意。

    见千色微微地笑，青玄心里更觉得甜，急急地像是要保证什么一般，脱口而出：“师父，待得青玄修成仙身，就在这鄢山上陪着您，给您研一辈子的墨！”

    像是被那“一辈子”三个字给刺了一下，千色脸上的笑意微微敛了敛，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子被睫毛阴影所遮掩，格外的深幽黝暗，隐藏着无尽的波澜：“青玄，莫要这么轻易就许诺一辈子，你有你的命数，时候到了，你也会走的。”

    就如同他，不是也曾经许诺过一辈子么，可一转眼，那些承诺便就灰飞烟灭，到头来，认真的，不过是她一个人罢了。

    一辈子，太长，即便是许诺，谁又能真的做到？

    “不会，青玄不会走！”那厢，青玄并不知她的所思所想，只是仰头看着她，神色颇为认真，一字一句均试图雕篆出一言九鼎的慎重：“青玄不会离开师父，定会一辈子同师父在一起！”

    略略恍惚了一下，千色应了一声，仿佛是看见曾经的他。

    那时的风锦，也是这般认真，一字一字说得慎重，见她蹙起眉不搭腔，也曾追问她是否不相信。那时，少女芳心，初次怀春，即便是心下甜蜜，也会要么故作矜傲，要么羞涩地跑走，怎比得上如今的五味杂陈，心如止水？

    可若真的是心如止水，为何听到“一辈子”这三个字时，心里还是会隐隐地痛？

    罢了，罢了，那是魔障！

    反复这样告诉自己，千色并没有将青玄的话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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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色慢慢地抄撰着经卷，青玄便就在一旁，将那胭脂溶进水里，用竹签子轻轻地慢慢搅匀。师徒俩偶尔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答着，气氛甚是温馨和谐。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玄渐渐开始撑不住了，眼皮子不断地打着架。千色微微蹙了下眉，知道他白日里背着肉肉一路入东极，上鄢山，很有些疲累，能坚持到现在已属不易，便思索着之前那“早起”的要求是否不太合宜。

    “青玄，回房去睡。”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却见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很自觉地直接走到她的床榻前，爬上去便躺下睡了。

    这小子，想必是习惯成自然，糊涂了！

    她不禁失笑，却并没有再开口唤他，只怕扰了他的睡意。早前，她与他同室而居，是担心青玄单纯，只恐那心思歹毒的花无言无孔不入，如今，他还睡在她房里，似乎也的确有些不合适。

    罢了，反正她若真是累了，坐下入定一番也就足够了，他既然习惯睡在她房里，那就任他睡吧。

    摇了摇头，千色继续抄经，可床榻之上，熟睡的青玄却做起不可思议的梦来！

    迷迷糊糊的，他的眼前似乎朦胧地飘过着很多东西，那些东西各具形态，显得五彩斑斓，旋转着四下飞舞，很快地便在呼啸的风中飘逝得不见一丝踪迹，只余下层层叠叠的薄纱。薄纱后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什么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

    他撩起薄纱，一步一步缓缓走近，却见到那薄纱后头如蛇一般交缠的人影，一片令人脸红的绮丽与旖旎。明知不该偷偷窥伺，可他就是掩不住好奇的心思。借着那些薄纱掩藏，他细细辨认，发现那男人是云川公子，而那女子是皇室有名的孀居寡妇，时时来与公子一度春宵，打赏方面甚是大方。相较于其他客人的轻佻与猥琐，这个女人对公子算得上是尊重，据说还曾经有过要为公子赎身的意思，却不知最后为何不了了之。

    他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身为小厮，以往，还曾有过客人与公子欢好，他不得不在一旁不断斟酒的情况。可不知为什么，如今看到这么一幕，他觉得特别口干舌燥，浑身的气血莫名的如潮翻涌，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只想走近些，看得清楚明白。

    可待得他走近了，那缠绵的男女，却赫然变了模样！

    那女子，竟然变成了师父，而那男子，俨然是自己！

    两相交缠,就连空气中也烧灼着一分炙热，他只觉得那股幽幽的香味在鼻端不断萦绕着，逗弄着，须臾，所有的魂魄都像是已被牢牢摄入，无法挣脱，而自己不知几时，已不再旁观，而是真真实实地投身其中，实实在在的触觉，恨不得交付所有……

    打了个冷战，青玄突然从梦中惊醒了，一睁眼，便见着在床边看着他傻笑的肉肉，一时不明所以，还没从梦境中回过神来。

    “咯咯……懒……”肉肉伸手来硬是拖走他裹在身上的被子，却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拖着涎水傻笑个不停，一边笑一边口齿不清地喊着：“咯咯……尿床……咯……”

    这一刻，青玄才发现，不止床榻上有一团濡湿的痕迹，就连自己的裤子上也沾上了怪异的东西，黏黏的，滑滑的，很是奇怪的气味。

    再忆起梦境中的一切，他霎时明白了过来，刷地一下就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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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梨木簪

﻿行歌不计流年，鄢山明月水中天，弹指一挥间，五年时光若水一般悄悄流逝。

    树林间，新洗的铺笼罩背晾在竹竿上，迎着风猎猎地晃动，一旁的梧桐树上，那个胖嘟嘟的小男孩正盘腿而坐，津津有味地啃着一个地瓜。远远的，他明明看到有两个熟人来了，却是视而不见，只管大口大口地连皮一起啃着手里的地瓜。

    空蓝与木斐这俩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好兄弟彼此对望一眼，看着这些晾着的被子毯子，知道定然又是青玄洗的，便不怀好意地笑着，慢慢踱了过去。

    自从被千色一句“送客”撵走之后，他俩每一次上山，都不得不这么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总要观望好半日，生怕被千色抓个正着。

    说来，全都是因为青玄那小子。

    五年之前，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兴致，竟然心血来潮，也像模像样地学着酿起酒来。空蓝身为酒痴，自是极贪那杯中之物的，自然而然成了他酿酒技巧的评判。只不过，空蓝原本是打算诓着青玄，把地窖里的那些陈年女儿红喝完，便就怕怕屁股溜之大吉。可谁知，青玄这小子酿酒极有天赋，酿出的酒客不比九重天上的琼浆玉液差，就这么一来二去的，空蓝身上的馋虫常常被勾得心痒难耐，猫爪子一般挠人，真是不来也不成！

    只不过，青玄那小子自从出了一趟东极，似乎已是越来越精明，越发地不容易敷衍了。以往，只需马马虎虎教他个一招半式的皮毛，他也会傻呵呵地乐上半日，可是，如今的他不仅是道术方面得了千色的真传，就连性子也越发地深沉起来，说话做事极会察言观色，舌头上简直能灿出盛放的花，三言两语地一灌迷魂汤，不知不觉就骗得师伯师叔们将那看家本事倾囊相授。

    “肉小子，你哥哥呢？”仰起头，空蓝朝着那大口啃地瓜的小男孩轻轻喊了一声，带着点戏谑的询问。嘿，瞧那傻小子，连啃个地瓜也像是吃什么山珍海味一般认真，再瞧瞧那满脸嘟起的肉，活脱脱就是青玄养的小猪崽！

    肉肉垂下眼睑瞥了瞥空蓝，塞满地瓜的小嘴虽然还略有些口齿不清，可却还是能听见两个极其重要的字眼——

    “……睡了……”

    听到这个答案，空蓝愣了一下，有点不明就里地自言自语：“这么大白天的，怎么就睡了？”又看了看那些晾在树林里的被单之类的物什，他啧啧叹息。

    青玄这小子，究竟是有洁癖还是怎么的，隔三岔五便就来一次大清洗，好像已经把拆洗被单当成一种乐趣了！难不成，他是洗完这些东西感到疲乏，所以就睡了？可是，照着这拆洗铺被的数量来看，只怕，这鄢山上所有能洗的，都被他洗了吧？那么，他还有何处可以睡呢？

    哎，真是有什么样的性子乖僻的师父，就有什么样性格怪癖的徒儿！

    “那你师父呢？”木斐抱着琴，仰起头继续询问着。虽然他已经明显地感觉到树上悉悉索索地掉下了些似乎是地瓜渣子的东西，却也只是不动声色地挪开一点，保持着一惯的悠闲。

    其实千色的确不曾收肉肉入门，只不过那傻小子见着青玄每每称千色为“师父”，也就顺理成章地跟着青玄唤上了口。此时此刻，那傻肉肉因为满嘴食物而导致的口齿不清，依旧是那极有重点的词语再一次脱口而出：“……睡了……”

    “嗯？你师父也睡了？”木斐和空蓝像是逮到了什么把柄一般，鬼头鬼脑地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眸中发现了点不怀好意的兴奋光芒：“莫不是——”

    “肉小子，你哥哥和师父是一起睡的么？”笃信打铁要趁热的原则，空蓝知道肉肉是个痴儿，往往总是问什么答什么，不懂得掩饰，也不会撒谎，便就大着胆子一边猜测，一边求证。

    谁知，肉肉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问题很有些不能理解。偏着头想了一会儿，他用衣袖横着抹了抹鼻涕，根本就不知道这两个披着家伙有意识的询问是何种诡谲的居心，只管心无城府地答道：“……哥哥和师父……一直都是一起睡的……”

    “啊？！”

    这下子，那两个披着师伯师叔皮的坏东西仿似实实在在抓到了什么把柄，脸上顿时笑得像即将绽出几朵花一般！

    “肉小子，你说的这个一起，是什么一起？”空蓝有些不放心地继续追问着，似乎是恨不得再打听出一些什么关于“一起睡”的细节来。其实，他本想问，究竟是时间上的一起，还是空间上的一起？可是，知道肉肉不懂这些高深的东西，为了更加具体更加形象的，他索性就作势将两只手指并在一起，仿佛那就是两个依偎在一起春宵一刻的男女主角，还故意模仿似的发出啾啾的声音，末了，还猥琐地笑笑：“肉小子，是不是这样？”

    那时刻，肉肉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倒是传出了另一个声音。

    “你们究竟想要打听什么？”极慢极缓却也极冷厉的调子，言辞像是一个一个从唇缝中挤出的冰珠子，硬邦邦冷冰冰的，明明无形却仿佛能掷地有声，隐隐带着不悦。

    “师妹？！”

    空蓝和木斐被这声音给吓得打了个冷战，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去，正好见到双眼微眯的千色，从她那冷漠的神情上感受不到半分属于常人的情绪温度，一双冰寒的眼睛充满了凛冽，立刻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打算先抢占逃匿的有利位置！

    其实，也并非他们俩学艺不精，时时需要忌讳千色。说到底，千色是长生大帝门下唯一的女徒，彼时刚入师门，长生大帝便头疼自己门下的众多男徒不易管教，便就想出了这么一个惩罚的法子——

    谁犯了错，就在大堂之上自己扒了裤子，让千色用藤条狠狠地打屁股！

    当然，长生大帝的本意是激起这些顽劣徒儿的羞耻心，而千色也素来是听话的，用藤条抽起屁股来，从不手软。久而久之，学艺的年岁里，同辈的师兄师弟，几乎全都被千色手里的藤条抽过，无一例外。而玉虚宫里那些厚脸皮打不怕的家伙，做流着鼻涕的小屁孩时还没把这惩罚当成一回事，嘻嘻哈哈也就过去了，当他们渐渐长成了有点羞耻心自尊心的青涩少年，即便是认为挨打是家常便饭，可也不乐意再在姑娘家面前自己扒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便也就慢慢循规蹈矩起来，让长生大帝稍稍省了点心。

    只不过，这后遗症便是，同辈的师兄师弟，除了少数几个，其他一见到千色便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皮子绷紧了脸，总觉得千色手里似乎有一根无形的藤条，会随着她的言语无生无息地抽过来，打在屁股那篆刻着岁月旧伤患的地方，并不疼，却麻辣辣地臊人面皮！

    空蓝和木斐，便就是其中两个心理阴影甚重的受害者，也难怪他们见了千色犹如老鼠见了猫！

    眼见着他们俩已经有点即将瑟瑟发抖的趋势了，千色眯起眼，深幽的黑眸紧紧瞅着他们，眼神凌厉得像是一把利刃，几乎将他们穿透。“自五年前伊始，青玄便一直都与我同住一间寝房，这下，你们满意了么？”她把话说得极慢极稳，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并没有刻意凝重，却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冷漠，仿佛一阵寒风从她言语之间扑面而至：“还想打听什么？”

    “师妹，这是哪儿的话？”说来，还是空蓝的反应快些，立刻便堆起满脸的笑，缩着脖子带着点谄媚：“我们也是关心你和青玄来着。”

    身为师弟，木斐乖乖噤声不语，把周旋的事让给空蓝这个老油条。说实话，他早已经被千色那女王的气场给压得连身形都缩了一大半了，哪里还敢有什么放肆之处？

    “是么？”千色连正眼也不想看他们，眉梢矜傲十足地往上挑起，转身便下逐客令：“没事的话就快滚，有生之年，我都不想再看见你们。”

    对这俩阴魂不散地师兄师弟，她也并非多么不待见，不过是厌弃他们太过黏糊又时时惟恐天下不乱。

    早料到千色会如此地不给面子，眼瞅着青玄这专管救驾的小祖宗不在，空蓝无计可施，只好故意把脸拉了下来，摆出了一副千年难见的师兄模样，把原本的嬉皮笑脸换成了极其严肃的神情：“师妹，你不想见我们倒是没什么关系，你躲着风锦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你是打算连带地也躲着师尊，一辈子不回玉虚宫去看他老人家么？”

    这一次，他与木斐悄悄摸上鄢山来，本是属意让青玄帮着劝说劝说。如今，青玄这小子也不知去哪里找耍子去了，他也就只好自力更生了！千色脾气倔，性子傲，只能用激将法，所以，他只好硬着头皮下猛药，知道千色最不喜欢听什么，他就偏拣什么说。

    千色并不回应，他便自以为击中了她的弱处，立马滔滔不绝起来：“玉虚宫五百年一度的长生宴，你已经缺席数次了。今年五月初五乃是师尊出关之日，你若是再不出现，师尊定然会以为，你是真的记恨当日之事，连他也不愿见了，你想想，他老人家会多么伤心，你身为弟子，岂非不孝……”也不知是过分紧张还是怎么的，他也不敢歇气，一直这么絮絮叨叨，只差没声泪俱下了，说到最后，一口气没接上来，险些就窒息过去。

    千色不置可否，只任由空蓝滔滔不绝，直到他近乎翻着白眼停下喘气，这才开口：“又是激将法。”她淡然地应了一声，其间多多少少带着点风凉的意味：“师兄，飞升成仙这么些年了，你难道就不能稍稍长进点么？”

    语毕，她转身便走，拂袖而去，只留下空蓝和木斐站在原地，而那啃完了地瓜的肉肉像只机敏地猴子似的，从树上一跃而下，急急地跟上，犹如肉团子滚滚似地撵了过去。

    肉肉低着头，正在回味方才那个地瓜甘甜的味道，却突然听得走在前头的师父发了问。

    “肉肉，哥哥为什么又洗被子？”

    至于青玄为什么不在鄢山上以及现下去了哪里，千色并不好奇，这五年来，他也算是勤学刻苦，将她的本事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从空蓝木斐那里学来的技艺，她早已是不担心他的安危了。而且，他如今深谙分寸，即便是外出，太阳下山之前也必然会赶回来，她也就不怎么管束他了。

    只不过，她也同样纳闷，青玄最近似乎洗被子洗得很勤，甚至有时间隔还不到十天。就连她也有些怀疑，莫不是真的染上了洁癖？

    “哥哥他……”肉肉傻呵呵地一笑，心无城府地答道：“他又尿床了……”

    **************************************************************************

    太阳下山之前，青玄便回来了。

    如今，他身量显得甚高，身形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单薄与稚气，一身灰衣显得甚为合身，一眼看上去便让人觉着爽朗清举，不过简单的言行举止，那轩昂之气便于他的举止投足间不经意地溢出来。那张精致的脸庞也染上了点点沉稳的成熟气息，便就更凸显得五官迷人而深邃，早已不是先前那个稚嫩少年了。

    背着手走到千色寝房门口，他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审视了一下自己衣着，拍了拍那搁在胸口的东西，确定外表上没什么破绽，这才推门而入。

    “师父。”

    他唤了一声，溜了一眼正在抄经的千色，立刻便不失时机地就捱了过去。

    “回来了？”千色顿了顿抄经的举动，睨了他一眼，到底眼力甚好，从他掩饰得滴水不漏的外表中没有看出什么，却从他刻意严肃地眼神里窥出了些破绽，却也不见责怪，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又出东极去替人捉妖驱鬼了？”

    “肉肉最近太能吃了。”青玄轻轻咳了一声，觉得拿肉肉做借口有些心虚，可是面皮上却是一阵沉着。的确，以往这鄢山之上的果品粮食倒也够他消耗，可是，自从肉肉来了以后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于是，他便就跟着师父有样学样，经常出东极去替人驱鬼捉妖，不取金银，只愿得些米粮。

    只不过，最近他去的有些勤，也不是单纯为了米粮，而是有着别的目的。他心底牢牢记着空蓝对他所说的，若是师父肯带他去西昆仑参加长生宴，他便就能见到风锦。不管怎么说，他也不能输了气势，非得要给师父长长脸才成。

    他麻着胆子凑上前去，从自己的衣襟里将那好好藏着的物品取出来，略略颤抖着簪到千色的发鬓之间，将那旧簪子取了下来，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沉稳而镇定：“师父的簪子很有些年岁也，也有些旧了，青玄见这根梨木簪子挺不错，于是就——”说到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紧张：“这簪子，师父戴起来真好看！”

    不得不说，这样的举动着实有些大胆逾距，于师徒也稍稍显得亲昵了些，千色略略愣了下，大约也猜到是什么东西。“你就为了这东西下山去？”她蹙了蹙眉，虽然觉得不合宜，却也没有过分地在意，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青玄一眼：“这鄢山上也没什么外人，新簪子也好，旧簪子也罢，又有谁会在意呢？”

    青玄不说话，只是退后一步，将千色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看到效果正如他想象的那般，也就满意地微微一笑。不再辩解什么，他只是慢悠悠地在一旁研着墨。当然，他没有打算告诉千色，这根簪子是他花了不少功夫亲手雕出来的，而且，他也知道，即便千色再怎么不喜欢，可只要是他亲手簪上去的，千色便就不会取下来。

    她对他的态度，一直宽允得近乎纵容。

    相处了这么多年，千色又怎么会不知道青玄心里的想法？只是，她选择熟视无睹，毕竟也有着自己的打算。而且，她如今心里有点乱，对于这亲昵举动背后的深意也没有过分在意，只是几近本能地继续埋头抄经，好半晌才开口，浮现难以明辨的情绪：“青玄，为师打算出一趟远门。”

    青玄停下研墨的动作，立刻便就意识到了什么，垂下头假装不在意，可却问得甚为直接：“师父是要上昆仑山么？”

    “嗯。”千色应了一声，提起的笔微微颤抖了一下，轻轻眨眨眼，眸上浓密的长睫仿似经不住寒风一般地不住拂动，那侧影便有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软弱。顿了顿，她恢复了常色，可语调中仍旧带着一点暗哑：“青玄，你早前不是也想上昆仑么？”

    到底是在千色身边呆了那么就，又怎会没有默契？青玄微微低抬起头，仍旧是毕恭毕敬的模样，可心里却似是掀起千层兴奋的巨浪，却还极力维持着表面如常的神色：“师父，你要带我去？”

    千色久久不应声。

    好半晌之后，她才抬起头来，将那狼毫搁在水盂上，轻轻扯动唇角，不由泛起一抹涩涩苦苦的笑。那一瞬，她神色平静，就连话也说得极其自然。

    “你与为师一起去见见师尊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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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结永生

﻿说着这话时，千色的面容甚为平静，可唇角那微微苦涩的笑容到底是泄露出了那么一点情绪，透着点往事不堪回首的苦涩。青玄的眉梢也不由自主地随之缓缓蹙了起来。须臾之后，他收回了视线，不动声色地阖上眼睛，似是在思索什么，好一会儿，复又睁开，黑眸深敛无波，笔直的望向千色，眸中快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其实，于青玄而言，自己到底还是凡胎肉身，功德尚不足以修得仙身，能够有机会跟着师父一起上西昆仑，自是欣喜异常的，而更让他充满期待的是，他终于觅着契机去看一看那负心绝情的风锦究竟是什么模样了。

    能受师父倾心爱慕的男子，定是有别样的过人之处吧？

    只不过，饶是这风锦有再多过人之处，单单凭着对心爱之人也能心很绝情地算计，只为了那掌教之职这一点，便就不配受师父的青睐，更是枉称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

    一边替师父暗骂着负心汉，青玄一边加重了研墨的力道，仿佛在他眼中，那墨砚就是风锦的替身，活活的要被他磨下一层皮来。

    思及南极长生大帝素来的脾性和喜好，千色轻轻地抿了抿唇，提起搁在水盂上的狼毫，在雪白的绢宣上写下了一个苍劲有力的“静”字，垂敛着眼眸语出告诫：“师尊素来严谨，不喜那些轻浮聒噪的脾性，青玄，你到了玉虚宫，切记要谨言慎行，不可随心所欲，妄自尊大。”

    说到轻浮聒噪，青玄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酒痴师伯空蓝，而若从“严谨”的脾性这一点上来看，师父和小师叔应该都是尽得了师尊的真传，所以，他心里也就顿时有了谱，知道自己此行应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师父放心吧，此行去到了玉虚宫，青玄只会给您长脸，绝不会有那丢人现眼之举。”虽然言辞铮铮地做着保证，神色坦然自若，可他心里却已是无声无息掀起了跌宕的波澜。

    这一次上西昆仑，他是不屑也懒得与那风锦生隰的，所以，师父根本就不用担心他会有什么不谨慎之处。若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他也放得下身段，至多不过垂眸作揖唤那风锦一声“掌教师伯”，就算是给足了其面子与台阶了，至于要怎么当面腹诽，那可就随他的意愿了！

    谁让那风锦伤了他的师父！？

    反正这六界之中不是也有甚多道听途说的流言，句句均暗示他是师父养了暖床的小男宠么？事到如今，他倒并不反感这些虚假猥琐的传言了，反倒时时一边津津有味听那些不知真相的散仙绘声绘色地描述细节，一边还暗暗欣喜得意。虽然于师徒辈分上头颇不合适，若较起真来，自己博得的身份也不怎么光彩，可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至少在众人的眼中，他与师父也得上算是一对了。所以，见到了风锦，他定会做到对师父无微不至，处处贴心，讲个小男宠的角色给扮得尽善尽美，以此印证那些传言，好好地碜一碜那高高在上的负心人！

    那厢，千色并没有料到自己这平日里乖巧聪慧的小徒弟，满脑子正在打着怎样的小九九，只是略略点了点头。尔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语出淡然地提醒着：“你也知道，师父在外头的名声不太好，若是有人借故挑衅，你也要忍气吞声，绝不可仗着自己的本事好勇斗狠，图惹事端。”

    千色虽然说得隐晦，可青玄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她言语中的含义，一股难以压抑的愠怒已经随之而起。

    “师父都不屑和那些三姑六婆斤斤计较，青玄又怎么会理会那些无聊的挑衅？”勉强地借言语强抑下那愠怒，他平静地抬眸，眼里没有一丝波澜起伏，可心里却已经是打定了主意。师父虽然总是我行我素，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可他却不能不在乎。若是此行真的碰上了那满嘴胡言乱语嚼舌根的家伙，若是对师父有半点不敬，他即便不当众撕了那人的嘴，也定会给其留下个生不如死的教训！当然，这些恶毒的想法是不能表露出来的。他不动声色地一边磨墨，一边在心里设计着无数种教训的方式，嘴上还能淡然地应着：“师父莫要想太多。”

    “若是这样，便就最好。”千色俯身继续抄经，那浅浅垂着眼眸被睫毛的阴影覆盖了，那如玉的颈项慢慢垂下，若锦缎般光亮的发漫过了腰际，尖巧的下巴以一道精美的弧线溶入纤细的脖子，就连清冷动人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师尊得道甚久，若是你有机缘能留在玉虚宫，跟在师尊左右，得他点化，自然受益匪浅——”

    她的话初听起来，似乎字字在情在理，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可青玄素来听她说话都是双耳直树，甚为机敏的，顿时便听出了点不对味的疑惑来！

    “等等！”他低低地唤了一声，打断千色的话，唇和眼角都有些止不住地颤抖，就连牙齿都似乎打了结，发声变得格外艰难，情思万缕在心尖缠绕，身心都如撕裂开来一般，似乎是一直以来惧怕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了眼前。默然了好一会儿之后，他终于开了口，就连素来清亮的嗓音也带上了一丝暗哑：“师父此行带着青玄一起，莫不是打算要把青玄扔在玉虚宫不管了？”

    他素来是什么都不怕的，先前没有遇到师父之时，即便是遭践踏被凌虐，他也认命得毫无怨言。可而今，尝尽了世态炎凉，看尽了人情冷暖，他深知，这世上，唯有师父待他最好，即便是早已过了那需要寻求倚靠的年纪，可他仍旧不得不承认，他在心里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师父的。

    若师父真的打算要将他留在玉虚宫跟着师尊修行悟道，自己一个人回鄢山，那么，他宁肯一辈子毫无长进，只愿留在这鄢山之上，为师父研墨！

    “为师怎么丢下你不管？”千色觉察到了他言语中的不自然，暗暗叹了一口气，知他心底到底还是未褪青涩与依赖，便就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算作是抚慰：“别作这些无谓地担心。”

    青玄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他也听出了千色言语中某些暗示的意味，知道师父这一次带他上西昆仑定然是有所打算的，一时也没能思索出什么好对策，便也就退而求其次，只愿先得一个口头上的保证：“那师父是打算也同青玄一起留在玉虚宫咯？”

    其实，他心里也是有些不自在的。师父若是真的答应了与他一起留在玉虚宫，那么，他与师父固然是不会分开，可师父便势必会常常与身为掌教的风锦不期而遇。说实在话，依照师父的性子，他倒也不是担心她会去吃那回头草，只是不希望她触景伤情，时时面对那负心汉，强作无谓。

    这样想着，他便就打定了主意，凡是收敛锋芒，绝不做强出头惹人注目的傻事，最好让师尊觉得他资质平平，不是什么可造之材，那便就再好不过了。即便是迟些日子才能修成仙身，那他也认了。

    反正，他也是为了师父，才修仙的！

    “若真有那样的契机，你留下了，为师自然也会留下的。”千色应了一声，算做保证，尔后便搁下手里的狼毫，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青玄，你近日有否觉得身子有什么不舒服之处？可有腰膝软弱、筋骨酸痛的迹象？”一边说着，她一边伸过手来，握住了青玄的研墨的手！

    那一瞬，青玄傻了，胸口一窒，思绪突然被被一抹一闪而逝的恍惚所惊扰！

    师父的手无论四季都透着微微的凉意，而他的手心却是火热而温暖的。手被师父握住的那一瞬间，冷与热骤然两相融合，青玄只觉得仿似所有的触觉都活跃到了那被师父握住的手掌上，就连心也似乎是在指尖蹦跳着，一下接着一下。很快的，他便发现，师父握住他的手是在认真地切脉，他便就屏住呼吸，脸已是染上了绯红，只觉得心跳得异常的厉害，好半晌才略略结巴地答了一声：“没——没什么不舒服。”

    “为师前些日子就觉着奇怪，你为何洗被子洗得越来越勤，却不知，你最近一直在尿床。”千色细细地切着脉，瞳眸淡睨，眉梢上挑，可言语中却透着关切：“若不是今日为师随口问了问肉肉，只怕还不知你有这迹象。”

    听千色提到“尿床”一事，青玄的脸顿时红了个底朝天！

    “哎！师父，没，我没尿床！”他总算是知道师父为什么突然为他切脉了。一时之间，他想要解释肉肉所谓的“尿床”的真正含义，可是却又不知该要从何解释起。明明对那些缠绵旖旎的梦境带着羞愧感，只觉得是在某方面亵渎了师父，想要把手给抽回来，可是燥热的身躯却又渴望被那微微带着凉意的手所抚慰，两相矛盾之下，他垂下头，咽了咽唾沫，丹田有一股怪异的热气缓缓窜升，脸颊、手心和全身肌肤没一处不是热得火烫，却只能期期艾艾，嗫嗫嚅嚅：“我，我只是——”

    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如今长大了，为师也知道你有羞耻之心，所以才处处闷着瞒着藏着掖着。”千色也觉察到了青玄的不自在，却只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哪里知道他如今已是满脑子的旖旎，这是正色道：“只不过，你早年身子不好，虽说如今已没什么大碍，但这尿床的迹象可大可小，若是一个不慎，为师担心会引起下元不固，心脾两虚，肾气衰颓之症，只恐会落下病根。”

    听千色说得认真，说得关切，青玄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再这么亵渎师父，可偏偏就抑制不住身体的躁动了，感觉那诡异的灼热快速地窜遍了身体，来势汹汹地似乎即将要淹没理智、“师父，我真的没尿床！”他倏地抽回手，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举动来，急匆匆地便落荒而逃，一边往外跑还一边喊着：“您别听肉肉胡说八道！”

    直到奔除了寝房，站在屋檐底下，青玄才敢呼呼地喘气，缓解满身的燥热与紊乱的心绪。

    望着青玄的背影，千色哑然失笑，心里却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若没有记错，早年她四处游历悟道之时，曾在琅琊山近云峰上发现了不少百年何首乌，如今，既是要去西昆仑，正好顺道去找找，将息将息青玄的身子。

    当然，这一晚，不知是因着习惯成自然，还是刻意要掩饰那“尿床”的真相，青玄依旧睡在千色的寝房里。

    躺在床铺上，背对着师父，他默默注视着烛火在墙壁上的投影，只觉得师父静静抄经的身影，越看越是绝美，如同一泓流泉，缓慢而温柔地脉脉淌过他的思绪。

    他想要伸手去抚触，想要张开双臂却拥抱，紧紧地揽住，却最终只是静静地看着，专注地看着。

    这是他要一生守护的女子。

    这也是他要用一生报答的女子。

    他是人，他是仙，他的一生，于她而言，或许不过弹指一挥，匆匆一瞬。可是，若他能修成仙道，那么，他与她的缘分，便就是永世永生！

    与师父永世永生在一起，这是多么美的设想，美得令他瞬间便就被蛊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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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顿好了肉肉，青玄便同千色一道下了鄢山。

    可是，才出东极，他们便就遇上了一个甚为难缠的家伙。

    其实，青玄一向是不会用“家伙一词”来形容妙龄少女的，可是，也不得不说，这少女实在难缠，而且，她缠着的是——

    千色！

    “请仙尊收凝朱为徒吧！”

    从一开始地不顾一切跪倒在跟前磕头磕个不停，妄图以情动人，再到一路不死心的尾随，一有空闲就贴上来哀求，直到后来尾随到了琅琊山，见拜师不成遭了冷落，便就开始压低声音骂骂咧咧，这个叫凝朱的少女是一只据说已修道数千年的花妖，可是，却似乎并没有足以与修道年限相匹的道术修为，单看她头上那小小的花朵就能看出，她连修成人形都还有些勉强。

    “本座早就说过，不会收你为徒，你死心吧。”一连数日无法摆脱纠缠，千色无可奈何，不得不冷漠而对，冷冷的拒绝示意着她的耐心已是濒临极限。

    凝朱显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一类族群，立刻咬着词尾，不依不饶地指着一只默不作声的青玄：“仙尊当年坦言绝不会收徒，让凝朱死心，可是，既是不收徒，为何后来又收了他？”

    也不知是不是恼羞成怒，她那言辞之间，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一字一字，甚至是隐隐带着质问。

    听她越发过分，竟然指着青玄喋喋不休，在这刹那，千色终于忍无可忍，停下脚步与她对峙，那张向来便冷漠矜傲的脸上透着令人颤抖的青寒。

    “本座无需向你解释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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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故人来

﻿千色这言语当中，警告的意味已是极浓，听在凝朱耳中，更加不是个滋味。

    想当初，自己涎皮赖脸，死乞白赖，哪一样丢脸的事没做过，为的便是拜在这神霄派唯一的女仙尊座下，寄望成为神霄派的弟子。可是千色这老妖婆刀枪不入油盐不进，死也不肯松口，只是千般万般地找借口推脱，怎么也不肯收她。

    也怪她自己太过天真，那时竟然就真的相信这老妖婆是不收徒的，可没想到，后来六界之中却有了传闻，说这老妖婆收了个名为徒弟实为男宠的凡人在神霄派门下，怎么教她不气恼非常？

    更何况，这老妖婆据说还将这小男宠当成个宝，无论去到何处都给栓在裤腰带上，形影不离，还一副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恶心模样！她纵然是个小小的花妖，种群无疑不属于六界之中强者，可是，也到底有那么几分自恃的，如今，竟然连个出卖色相的凡人也比不上么？！

    越想越不平，越不平越忿然，如今，仿佛就是存心要逼着千色翻脸，凝朱说话也开始越发地不客气起来，满满的全是刁钻。

    “装什么清高！？你不就是看不起妖么？”她棱起两道眉，索性把几日尾随以来的怨气全都发泄了出来，尤其是看到千色身边的青玄，她便就想起了某个人，更是气不打一处出：“老妖婆，你得道之前不也一样是妖么？我早就听说了，你就因着这凡人长得好看，便就收了他，名为师徒，可实则却是在鄢山上偷偷摸摸做些苟且之事，呸！亏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仙界的女中豪杰！”说到最后，似乎言语还不足以平息怨气，她竟然极是不雅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以显示自己的不齿，压根忘记了自己之前纠缠着要拜师的那些细节。

    原本，青玄对于这种言语已经习以为常了，几乎可以做到即便是当面听也能不动声色，可是，这小花妖凝朱言语中用以形容师父的“老妖婆”一称却是实实在在让他不悦了。“你这小花妖，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收了你！”他有些动怒了，顾不上之前曾答应过千色的事，只觉忍无可忍，咬着牙便呵斥了一声。

    别人再怎么诋毁他，他都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甚至于还可以自己换个角度去思考，自我满足一番，可是，却独独听不得有人侮辱师父！尤其，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花妖，竟然形容师父是“老妖婆”！怎不带着眼仔细瞧瞧，他师父通身的气派，哪有半点能和那三个难听的字眼沾上边角？

    这小花妖真是恁地胆大，太岁头上也敢动土？

    真是师可忍，徒不可忍！

    凝朱的性子不太好，自己口口声声称别人是“老妖婆”倒就顺理成章，被人唤作“小花妖”，顿时就犹如被点了火的炮仗，一下子炸开了！

    “什么小花妖？姑奶奶我是你的祖姥姥！”她双手叉腰，姣好的脸蛋带着煞白，险些气得跳脚。

    她并不知晓这师徒之间的情意，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道听途说，只以为如今是自己公然道明了他们师徒的那点儿猫腻，惹来警告，便就不怕死地用掂量物品一般的眼光，甚为轻蔑地将青玄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尔后哂然一笑，这才故意用最为刻薄的措辞企图激怒他：“怎么，小白脸，被人戳了痛处你就恼羞成怒了？来呀，来收了我呀！敢做你还不敢认了？”

    从青玄这反应看来，千色便已经笃定，上了西昆仑，她定要好好将他看住才好，倒也不指望他能为自己长脸，只要别惹出什么祸事来就行了。“凝朱，不必找那么多借口，你虚情假意拜我为师，不过是图着想浑水摸鱼上昆仑山罢了。”摇摇头，她示意青玄稍安勿躁，转身再看凝朱，那小妮子却已是因着被看穿了企图而涨红了脸。

    “不，不是！”凝朱想要辩解什么，可是却又不得不硬生生止住，垂下头有些踌躇：“我只是——”

    “你心里杂念太多，迟迟修不成仙身，不知自省，反倒四处惹事生非，胡搅蛮缠。”看着她如今修成人身都还有些勉强，思及她一心找寻的那个人，千色无声喟叹，感慨二人差距如此遥远，只怕是注定没什么好结果了。“玉曙与你命中无姻缘，即便是你入了神霄派，他也是不会与你双行双修的，你纵使再心心念念妄图纠缠他，也不过是误人误己，不如早些静下心修行悟道才是真。”虽是言辞淡漠，说得不留情面，可她心里到底也是对这执着的小花妖有几分怜悯的。

    于情于理，这话为的都是奉劝她莫要再痴缠，可凝朱却是越听越觉得委屈，越听心里越不平。她虽有心向道，可悟道却不多，因着对千色心存忌恨，哪里顾得上什么宿命姻缘之说，只管把自己的一切委屈全都算在千色头上，瞬息之间，脾气便又上来了！

    “呸，什么命中无姻缘！当初若不是你这老妖婆和那姓风的以修仙为饵，哄骗他上了昆仑，我与他又怎会仙妖永隔？！”她字字尖锐，句句刻薄，就连眼里含着的，也全都是指控与怨恨的针与刺，一气之下，已是口不择言：“你这毒女，□□，别以为没人知道你和那姓风的在流泉崖做过什么不要脸的事！你棒打鸳鸯，坏人姻缘，活该你自食恶果，被人始乱终弃……”

    听她越说越过分，越说越下流，青玄无法再继续忍下去，暗暗捏了个诀子，隔空狠狠地扇了她一个嘴巴！

    极清脆地“啪”一声，那口不择言地骂骂咧咧突兀地就停下了，瞬息之间，凝朱的脸颊上边浮现了清晰地五个指印。

    “叫你再满口胡言乱语！”青玄剑眉一竖，一双黑亮没有情绪的眼睛微微一动，冷冷的眼神里便就蓄满了山雨欲来的阴霾。

    他本无意对这小花妖动粗，可这小花妖实在过分，拜师不成便就原形毕露，只管逞口舌之快，污蔑师父的清白不说，甚至还故意在师父的伤口上撒盐。师父自然不会同这个无名小卒计较的，可他为人徒，又怎能眼见着师父受委屈？若是不给这小花妖一点教训，不就教师父白白背了这样的恶名么？

    本想再捏一个诀子，把这教训的耳光凑成一双，可是，千色眯了眯眼，蹙起眉朝着青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可这般鲁莽动粗，青玄这才不得不压下满腔的怒火，暂且罢休。

    可谁知，他罢休了，那小花妖凝朱却并没有妥协闭嘴！

    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老妖婆的小男宠给骑在头上欺负，这一耳光无疑是把凝朱给打懵了，可不仅没能使她就此闭嘴，反倒是让她更加折腾起来。

    “小白脸，别以为你扇了我一耳光，就能堵得住天下的悠悠众口，也别以为仗着这老妖婆做你的后台，你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你们这对狗男女，迟早不得好死！捏个诀子隔空扇人耳光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你就收了我，关我进锁妖塔！”捂着红肿的脸，明明已是疼得双眼含泪了，可她却还是倔强地瞪着千色与青玄，口头上继续发着狠，不肯认输：“不要脸的老妖婆，寡廉鲜耻，伤风败德，是个男人就睡，活该你——”

    “小花妖，你真的这么想进锁妖塔？”

    正当凝朱一个劲发着狠时，半空中却突兀地传来一个低沉而平静的男子声音，似乎就近在咫尺，那么没有半丝预兆。那声音并不见得多么冰冷，可听起来却带着点不怒自威地气势似笑非笑的语气，就像深秋的一道寒霜打在人心之上，蚀骨地凉。

    不只是凝朱，就连青玄也随着那声音，无意识地抬头看，可千色却兀自心弦一紧，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心口没由来地一竦，眼睑一跳，一股说不出的酸楚自背脊底部升腾上来，热热地涌到眼底，眸光中透出几分难以捉摸的恍惚，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朦朦胧胧的。

    云头上降下一个着蓝绣儒衫的俊逸男子。

    他背着手，飞扬的眉端，淡薄的唇线，眸子却如同被渡上了一层琥珀，几近透明的清澈中带着难以琢磨的深邃，文质彬彬，儒雅温文，虽然并不十分英俊，却让人一见难忘。他身上有让人侧目的独特气质，看着他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支笔正沿着他的轮廓，一笔一划细细地勾勒着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部分，洗练出迷人的沉毅，轻浅得如同霜河月满，静而致远，不着痕迹。

    这个男子是何身份有何来历，凝朱自然知道，甚至，她还敢不客气地说，这人便是骗玉曙上昆仑山的罪魁祸首，即便是化成了灰，她也认得！那一刻，她几乎想拍手叫好，幸灾乐祸暗暗思忖今天是什么不得了的好日子？这老妖婆的新欢和旧爱都聚头了！

    接下来，会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可能，这新欢旧爱打翻醋坛，为这老妖婆大打出手？

    打吧，打吧，打死了摆着，那才叫解恨！

    她甚为幸灾乐祸，甚至还打算煽风点火，可是，当那男子冷锐的眸光投到她的身上，无形的压力便瞬息将那兴风作浪的企图全都扫了个干净，竟是教她几乎透不过气来，整个脑子登时乱得犹如一团麻线，也顾不上去清理什么头绪，便急急地开口，生怕拖延下去，是自己白白吃亏。

    “姓风的！”不自觉地，她的牙齿格格打着颤，背脊一阵凉过一阵，不由自主地往后瑟缩了几寸：“你是堂堂神霄派的掌教，我不过是未得道的小小花妖，你，你别想仗势欺人！”

    若较起真来，她是不怎么惧怕千色的，因着知道千色虽然面冷，但也不屑真的动手教训她这么一个道行浅没本事只知道逞口舌之快的小花妖，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他连和自己睡过的女人也可以毫不留情地说蹬了就蹬了，指不定还能做出什么更狠辣无情地事来，即便真的收了她关进锁妖塔，也是绝对有可能的！

    这样想着，她开始不着痕迹地往后退着，手心里全是汗，就连手指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对峙而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只是鬼鬼祟祟地立刻思索着退路。

    她一语既出，青玄得了提点，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男子，就是那无情负心的神霄派掌教——风锦，是他与师父渊源颇深的仇人！

    睨了一眼怯怯的凝朱，风锦并没有动怒，但神情却在看向青玄时，却略略拧眉，显出了几分莫测高深。“小花妖，若想活命，就最好快些离开。”他双眉剃锐飞扬，眼眸凌厉深邃，令人不敢逼视，不过是淡淡的告诫，却已是让人感觉到无形的压力：“七重锁妖塔，虽是无你不少，可是，有你一个，也不算多。”

    有别于被青玄称呼为“小花妖”时的不依不饶，跳脚叫骂，这一次，凝朱颇为知情识趣，一旦得了个台阶，立刻就脚底抹油，瞬间便逃得进了树林，顿时无影无踪！

    见着凝朱逃了，风锦这才转过身来，望向千色的之时，眉宇间却恁地黯了一黯，俊容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师妹。”

    他甚为平静地唤了一声，客气而疏远，丝毫不见当初的蜜意柔情，若从那语调分辨，带着近乎已是陌生人的疏离感，温柔的神情连一丁点的痕迹都不剩，毫无笑意的他，显得格外冷峻且漠然，与她哪里像是曾经缱绻旖旎，形影不离的一双璧人？

    他的声音那么近，像是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狠狠地捅在千色的心尖，烧灼出剧痛且难以愈合的疤痕，几乎揉碎了她的心。可她却还能咬着牙，微微垂着头，倔强地用同样疏离的语调回应，一字一字，冷得像是腊月寒风：“掌教师兄。”

    那一瞬，青玄心里似乎有什么哽着咽着一般，沉甸甸的。虽然无数次地设想过面对风锦时该有怎样的言行举止，可此时此刻，他却明白，敌不动我不动，这才是以不变应万变的好法子，自己即便是有再多的不平，也暂时只能暗地里腹诽，是没有资格质问甚至是强出头的。

    “掌教师伯。”能屈能伸地拱手作了个揖，青玄淡淡地唤了一声，算作不失礼貌，可低头那一瞬间，已是将风锦上下祖宗十八代，全都孝敬了一遍！

    风锦略略点了点头，转而又盯着千色，看样子，并没有将青玄放在眼中。“师尊已经提早出关了。”虽然是淡漠而平静地说着和彼此无关的事，可他那黑眸却若有所思地深深凝着千色，目不转睛，到了后半句，原本镇定的声音带着些微低哑，却听不出是何种情绪：“他老人家想要见你一面。”

    “请掌教师兄先行回玉虚宫转告师尊，请他老人家放心。”千色并不看他，只是垂眸敛目，语音平稳，低沉的嗓音似清泉一脉，口吻甚为静淡。不过短短数语，极轻极快，却也冷得全无一丝温度：“五月初五长生宴，千色定会如期带着小徒赶至昆仑山的。”

    这样的言语，无疑是刻意要将彼此的距离给隔绝得更加疏远，风锦斜剔扬锐的剑眉微微蹙起，轻轻往前踱了几步，沉稳的步伐触地无声。

    “师妹，这么些年不见，你越来越瘦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举止稳妥得不见一丝波澜，那一声关切听不出究竟是想要表达什么情意。尔后，他睨了一眼正一脸木然看着前方的青玄，自然也没有忽视青玄背在背上那把戮仙剑。

    “你叫青玄吧？”那一瞬，风锦的瞳仁顿时深邃难解，像是不见底的深渊一般。他不是没听说过这小子的名号，也不是不知道传闻中这个小子与千色有着如何不堪的暧昧关系，此时此刻，他并没有摆出身为师伯的威严架子，也没有身为掌教的高高在上，却是在唇际点染出浅淡温柔的笑容，一片和蔼：“可否先回避一下，我与你师父有些要紧事要商谈一番。”

    风锦这样平静淡漠的神情，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甚至于这样暗含情愫的目光，都让青玄觉得很不顺眼。

    这算什么？！

    当初，明明就是这个无情的男人为了权利和地位负心在先，后来竟然还一心污蔑，乱泼脏水，害得师父背了黑锅，坏了名节，如今又刻意做出这么一副余情未了拳拳关切的模样，演戏给谁看呢？！

    哼，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才叫你一声“掌教师伯”，别把自己太当成一根葱了！你那掌教的位子，是我师父让给你的，你还好意思摆架子，要脸不要脸呀你？！

    青玄狠狠地腹诽着，故意听而不闻趾高气扬地往前一步，与千色并立着，带着几分刻意，把背脊给挺得溜直，以显示自己绝不会就此轻易地“回避”！必要时，要是这风锦胆敢对师父再有什么不轨的企图或者有什么不敬的言语，他定会挺身而出——好吧，就算是他打不过这风锦，但，他也绝不会任由其再欺负师父！

    正当他在脑子里策划着一系列备战之举时，却只听师父轻轻地道了一声：“青玄，不要跑远了。”

    不得不说，这话就像是做娘亲的关切自己的孩子，让他有些分寸，凡事谨慎，同时，也算是间接地暗示他就此“回避”！

    青玄有些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师父，见师父一脸平静，满心的趾高气扬顿时被挫败给代替了，只觉得全身无力！再回头，他不屑地瞥了一眼风锦，却见风锦一脸似笑非笑，看他的目光绝非善意，顿时也就故意卯上了一般，回以毫不畏惧的瞪视。

    这老狐狸，想从他这儿讨便宜？

    哼，还早着呢！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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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诉衷肠

﻿原本，青玄素来就极尊重师父的意愿，此时即便是心里老大不乐意，可师父既然开了口，他自然也是能够忍气吞声的。可仔细瞧瞧这道貌岸然的风锦，那眉峰上潜藏的阴险，那眼角边不着痕迹的算计，摆明了是不怀好意的！

    好吧，就算师父是想要自己解决这些恩怨，可他只担心自己一走，那风锦又出什么阴险的贱招算计师父。届时，没个证人在场，又是口说无凭，只得任众口铄金，师父性子又矜傲，无形我素，从来不屑解释辩驳，定然少不了又被人借机乱泼脏水了！

    所以，即便此刻师父已经暗示性地要他按照风锦的意思暂且稍稍回避，可是，他深知师父的死穴在何处，又怎么可能真的乖乖离去？

    “师父，虽然人正不怕影子歪，可那些捕风追影的传言毕竟不雅，还是能少则少吧。”死死坚守着脚下的位置，青玄站在千色的身侧，压低身子靠向她的耳际，带着点旁人无法插足的亲昵。此时此刻，他的嗓音温柔浑厚如同上好的绸缎，言辞之间谨守分寸，没有任何逾规，可眸子透出极深邃的黑，盛满静寂无声的温柔，倾慕与关切在谁也窥不到的角度里交织缠绕：“而且，青玄不愿您再受那无谓地委屈与毁谤。”

    见着千色平素那淡然的脸色明显因这温柔而稍稍迟疑了一下，似乎也在若有所思，青玄便知道师父如今定然是巧遇这负心人，心绪甚乱，更加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立刻不失时机地抬起头来，直视着风锦，明明在神色与言辞上端得毕恭毕敬，客客气气，可眸底却是凝结着一点灼灼的火焰，徐缓地燃烧着，似乎永远都不会熄灭。

    “师伯要与师父要商量正事，青玄回避自是应该，只不过，这原本光明正大之事，一旦要掩人耳目，指控又被有心之人一番不怀好意的渲染扭曲。”他藏而不露，却字字意有所指，自嘴角勾出一缕极淡的笑意，犹如尖刀刻痕一般，刺出了些不动声色的嘲讽：“既然过几日我们就要上昆仑了，师伯要商议什么要紧事，不如等到那时再谈，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风锦是个聪明人，即便是只从青玄的眼神，也看得出这小师侄对自己深沉的敌意。看得出这小师侄对他师父非同寻常的感情，怎么也不似只有师徒之情，可他却只是将闇沉的眼微微瞇起。

    “若只是私事，的确不急在这一时。”老狐狸就是老狐狸，青玄话音刚落，他便就接过话尾巴去，笑得云淡风轻，深沉黝亮的黑眸中带着一丝令人费解的光芒：“只是，这事乃是师尊亲□□代的——”故意拖长了耐人寻味的话尾，如同放下了一把软刀子，倒是让青玄真真没辙了。

    见这诡谲的老狐狸搬出师尊来压人，青玄也闹不清是不是真有什么急事，眼见着师父神色肃穆，他知道自己这下子再怎么推脱也不成了，无奈之下，只好暂且回避，一路狠狠地腹诽，一路踢着地上细小的石子，心里憋屈极了！

    “嘿，小白脸，你也被撵开了？”

    青玄正生着闷气，不甘心在风锦那老狐狸面前平白矮了半截，又心疼师父必须得独自一人面对那遭瘟的负心汉，没有想到，一旁的灌木丛里，突然钻出了一个脑袋，满脸皮笑肉不笑，语调带着点幸灾乐祸，唤的竟然还是那极欠揍的称谓。

    定睛一看，不是那小花妖凝朱又是谁呢？

    “滚！”

    青玄咬牙沉声闷闷地呵斥着，拳头捏得死紧，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如今，他正有着满腔的怒气无处发泄，方才那一耳光算是便宜她了。如果这该死的小花妖要是敢不怕死地来挑衅，他定不会再对她客气！

    “别生气嘛，我刚才是和你们闹着玩儿的。”凝朱眼珠转了转，奉行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规矩，厚着脸皮嘿嘿一笑，如同墙头上的冬瓜，迅速见风使舵，自来熟地就和青玄统一了阵营：“其实，我最见不惯的就是这个姓风的伪君子，人模人样，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结果呢，背地里两面三刀，无耻下流，听说，他前些日子还收了个女徒弟，来头不得了，我看呀，什么样的人教什么样的徒弟，八成也不是什么好鸟……”

    对着这没完没了的絮叨和煽风点火，青玄并不理会她，只是闷不作声往前走，继续忿忿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凝朱一边极力搜刮着各种不堪的言辞，用以表示自己对风锦的忿恨，一边从那灌木丛中钻出来，拍了拍因狼狈逃窜而沾染在裙摆上的尘土。

    其实，说句实在话，若非老妖婆与伪君子将她青梅竹马的的玉曙给带上了昆仑山，导其悟道，使其修炼成仙，却留得她在这世间孤单漂泊，她对这二人其实还是挺崇拜信服的。毕竟，当年魔星降世，群魔乱舞，作恶人间，震惊六界，老妖婆与伪君子合力封印了百魔灯，自然也算得上是传奇人物的。

    只是，一想起如今已是仙妖永隔的玉曙，她便就止不住地惆怅了起来，觉得自己即便是不能报这棒打鸳鸯之仇，也定要搅一搅浑水，让这狗男女没个安生！看了看一脸阴霾的青玄，她便觉着这小白脸无疑是个可以善加利用的搅浑水工具，立刻本能地继续开口，唯恐天下不乱地火上加油。

    “小白脸，其实我觉得你比那伪君子强到海角天边去了，不仅模样长得比他好看，性子也比他直率，不像他那么老奸巨猾，处处算计人……可你师父却像是被猪油糊了眼，很明显就还对那伪君子余情未了嘛……也不想想，她当初和那姓风的睡了头一遭，那姓风的也能毫不留情将她给当成破鞋，一脚就给蹬了，还搞得她声名狼藉，无处立足，这样的狼心狗肺，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哎，我说，你这个小白脸难道就不觉得心酸憋屈么？”见青玄一直埋着头不说话，她浑然不知自己已经犯着了忌讳，却还在不知进退地添油加醋：“照我说呀，如今这伪君子支开你，说不定是要你师父鸳梦重温，做见不得人的风流快活之事呢……我要是你，定不让这负心汉再回来鸠占鹊巢，也不会让这对狗男女称心如意……”

    她正说在兴头上，哪里刹得住？一时没防着，却见青玄倏地回转头，伸手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抓住掐她纤细的脖子，用力收紧！

    脸色纵然不太中看，可他微微眯起眼眸，那张俊逸迷人的脸庞仍旧保持着平静的神韵，薄唇露吐出的语调却是徐缓轻柔，可那极其缓慢的语速明显是将字眼从牙缝中一个个挤出，个个饱蘸狂怒，带着狠绝：“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凝朱个子娇小，被青玄掐紧了脖子，几乎被拎离了地面。“你……咳咳咳……放手……”她一口气没上来，全都给憋在嗓子眼儿，咳也咳不出来，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子都险些凸了出来，只好紧紧抓住他的手，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掰开。

    在她几欲失去神志的刹那，颈间的压力突然消失了，她只觉得自己一下子趴到了地上，陡然湧进鼻腔的新鲜空气让她忍不住剧烈地呛咳了起来，耳畔尽是血脉奔流的轰鸣声响，麻痺的全身窜起一阵阵战栗，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青玄的眼中无声地酝酿着暴风骤雨，某些积蓄已久的怨怒忍无可忍，如同出闸的潮水一般倾泻而出。“我师父堂堂正正，冰清玉洁，你要是再胡说八道，荤素不忌，我就掐断你的脖子，撕了你的嘴！”他微微眯起眼，从头到脚凌厉得半分缓和也没有，虽然是口头上告诫着，可是，那满脸的阴鸷却显示着他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凝朱有点胆怯地往后退着，一直退到那灌木丛里，确定自己足够安全，这才伸出脑袋，重重地哼了一声：“什么堂堂正正，冰清玉洁，我才不信！”她抚着至今还热辣辣地颈项，没好气的瞪圆眼，毫不示弱地冲他吼过去：“外界不是还传言，说你是她养的小男宠么，别说你们没有那个什么什么……嘿，你瞪我做什么，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听来的！”

    “管你信不信！”青玄瞥了她一眼，深邃的眸子寒光凛凛，目光冷峻得近乎有些无情，敛眉漫不经心地轻轻压着指关节，单调而细微的“咔咔”声在这气氛压抑紧张的时刻，令人心弦莫名地凄紧：“总之，我师父对我从没有半点逾矩之举！”

    “好吧，就算她和你没什么，不过，她和那姓风的在流泉崖的的确确是做过那什么什么的，不仅不知羞耻地白日宣淫，还在那流泉瀑里公然风流快活，照我看呀，简直是下流无耻……”凝朱撇撇嘴，很有些不屑，张嘴便就本能地冒出一些不合宜的字眼，在瞥见青玄不善的脸色后，她有些困难地咽了口唾沫，底气不足地辩驳道：“哎，你别瞪着我，这是玉曙亲眼看到之后告诉我的，绝对假不了！”

    那一刻，青玄黑眸略眯，比先前更阴鸷森冷，闪著厉芒的黑眸里头，充斥炙人的怒气，简直像是地狱里的修罗恶鬼，立刻就要择人而噬。

    冷着脸，握紧了拳，他似乎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蓦然转过身，狠狠地一拳捶向那参天大树的树干——

    那一拳最终并没有捶到树干上。

    最后的刹那，他停下了，艰难地，隐忍地，缓慢地，拳头曲张开来，掌心里空空如是，最终，只能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我师父是被那负心的伪君子给骗了！”

    语毕，他大步往前，直直朝着方才千色与风锦谈话之处而去，留下凝朱在原地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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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云峰上，苍翠的松柏之间，曾经亲密无间，相濡以沫的一对璧人——

    一个冷眉冷眼，面无表情，另一个则是神色凝重，哽在喉咙口的话语转来转去，数次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却只能说一些与本意不相干的话。

    青玄走到近处时，正巧看到那风锦转过身来，一向服帖垂顺的黑色发丝如今略显出几分散乱，随着衣衫一同被寒风撩起，坏了那素来儒雅温文的表象，看起来颇有几分萧瑟。

    “我知你恨我当年负了你。”他摇了摇头，呼吸似乎开始有些粗重起来，却只能语焉不详地低低喟叹：“只是，你又何苦去淌这浑水？”

    青玄藏身在树后面，听了个七七八八，便不由在心里猜测，不知那所谓的“淌浑水”究竟指的是什么事。

    千色缄默着，脸色青寒，紧抿着唇，弯弯的眉蹙成从未有过的结，紧得似乎要扼住自己的呼吸和他的心跳。“要做什么，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我心里自然都有数，与你无关。”她的口吻仍是那么矜傲，却有别于平日的漠然，带着强烈的挑衅意味。

    “师妹，你真打算带他上昆仑山？”听她这么说，风锦似乎有些急了，上前竟拉住她的衣袖：“你明知道他——”

    “掌教师伯！”见风锦不只动口，甚至还打算要动手动脚，青玄立刻高叫了一声，几步上前，用身子隔断了风锦对千色的拉扯。尔后，他极缓慢地开口，眼眸骤然凝成一根针，风锦的身影被夹入他眯细的眼缝中，像是突然被挤压到了极致，没由来的生出一股窒息感：“请你自重！”

    风锦愣了愣，随即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神色瞬间便就回复了平静。“既然师妹心意已决，那我就先告辞了。”他淡然开口，深邃清朗的眼中显出一种极稳极劲秀的力道，像温柔的静谧泛着冷光的剑那般，充满螫伏的力量。

    语毕，他不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青玄，那神色中，似乎还带着一些冷凝！

    待得风锦离开了好一会儿，千色才似是从那冷硬的全副武装中脱壳而出，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无论是神色还是举动，都透着难以压抑的疲惫和倦然：“青玄，我们去找百年何首乌吧！”

    看着师父带着几分萧瑟与孤独的身影，青玄沉默不语，只是那么僵直地站立着，觉得胸口内浸透了刀刃翻剐，随着她轻轻翕动的嘴唇和黯然萧瑟的神情兀自尖锐切割着。就这样，那胸膛深处的某一个地方像是被利刃给活活剜去了什么，紧紧揪出一种锥心刺骨的空洞疼痛，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就像那小花妖说的，他如今是实实在在的酸楚，心疼，苦涩，憋屈！

    他不敢劝慰，只因他知道师父与风锦以往定然是有过一段无法忘怀的甜蜜，刻骨铭心。所以才会对那负心人念念不忘的。只是，那风锦，真的就那么好么？好得谁也无法替代么？

    一直以来，他不敢倾诉自己对师父的情意，不敢说明自己修仙的目的极致单纯，只是为了要与师父结永生永世的姻缘，只因他知道，这情意毕竟还只是单方面的，师父虽然怜惜他，待他与别不同，却未必对他也一样有着男女之情。

    当然，他也更不敢坦言自己那所谓的“尿床”，实实在在是夜夜难以自持，无法控制心里对师父的倾慕，只能借着梦境一尝夙愿。一来，他只恐说出来亵渎了师父的名节，惹来更难听的流言蜚语。二来，若师父知道他睡在那床榻上，看着自己抄经的背影，整日不思索着如何悟道修仙，想得竟然都是这么不堪入目的低劣下流之事，也不知会怎生失望。

    可现下里，他若是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他觉得自己甚为窝囊！

    怎么能眼见着师父这般落寞而袖手旁观呢！？

    怎么能眼见着师父黯然神伤而无动于衷呢！？

    “师父！”

    终于，他无法再忍受这种心疼与难受，像是被火折子点燃的炸药，冷静荡然无存，上前一步，张开手臂从身后狠狠地抱住千色，那么紧，那么紧，像是抱紧了此生最为珍贵的东西，似乎是恨不得将她揉碎在怀中！

    那一瞬，虽然有些惊讶于自己终于是做了一直以来想做的事，再也没有了后路可退，他索性便豁了出去，闭上眼，狠狠地拥住她，死死抱紧，紧得再无一丝间隙，许久以来一直蛰伏在四肢百骸中的情意，终是随着言语倾泻而出，势不可挡。

    “师父，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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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诺白首

﻿突然被青玄从身后抱住，千色猝不及防，心中一悸，一时之间还没有从极度的惊讶之中回过神来，紧接着，他那接踵而来的表白如此直率坦白，不见一丝拐弯抹角，使得她心跳陡然失去了节律，瞳孔一缩，反倒不知该要如何回应了。

    与他生活了这么些年，她不是没有看出他眼神中愈见浓洌的倾慕与依恋，只是，她一直未曾放在心上。他如今尚未得道，被那尘世的男女情愫所迷惑，未尝不是修仙悟道的考验。待得他顿悟之后，自然会明白“有情皆孽”的道理。只是，她却没有料到他竟会胆大到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坦言，如今，是该斥他大逆不道，还是该责他枉顾伦常？

    那一瞬，感觉到他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耳边，她这才惊觉，不知不觉间，当年那原本瘦骨如柴奄奄一息的小男孩，却已是成长为了一个风神俊伟的男子，就连个头，也已是比她高出一大截了。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心底却有些东西被触动得厉害，不得不硬生生止住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言语，只能抿紧唇。

    好半晌里，两人一直保持着沉默。

    青玄只能静静抱着千色，不敢开口说任何话。他一时冲动说了这潜藏在心底许久秘密，不知会不会给师父带来什么困扰，只是，即便是因此遭了的斥责或是惩罚，他也并不感到后悔。即便是师父开口拒绝，或者出声呵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可如今，师父保持着沉默，他反倒是踌躇了。

    他不知师父有着怎样的心意，却也不敢主动开口询问，一时之间心口惶惶，有了忐忑的知觉，情急之下，心开始往下沉，一股焦灼随即便燎烧了上来，只能郁郁难安地维持着近乎僵硬的动作，继续着这不知还能维持多久的拥抱。

    许久之后，千色叹了一口气，伸手覆住青玄的手，将他那收紧的双臂轻轻掰开。没有呵斥，没有责罚，甚至没有规劝，她一开口，说的竟是完全于己无关的事，也不知是不是有意把话题转向别处：“青玄，你可知道方才那小花妖凝朱，为何千方百计地纠缠为师？”

    青玄打了个激灵，一时之间没能弄清她的用意，只道她是想要借以言他物而回避，顿时也不知哪里来的狗胆，竟然伸出手，再一次紧紧搂住她！

    “师父，我喜欢你。”他坚定而认真地再次重复了一遍，那声音如磐石一般沉沉压向她的心绪。属于男人的烧灼气息顺着垂在鬓边的几缕发丝，溜进她的颈项间。隔着衣衫，她的背紧挨着他的胸膛，两心之间那细微的距离已经变得无形。尔后，他低沉的声音莫名开始有些闷闷的，语调之中带着些赌气的意味，似乎是有些微的不满，仿佛定要在今日得到一个回音：“这事和别的人别的事没有任何关系。”

    “这事于别人自然不相干，可是，于你我却是大有关系。”轻轻叹了一口气，仿佛已经洞悉他心底的所有的思绪，千色垂下眼，由得他这么任性地搂着，眼睫如蝶翼一般轻巧地遮住了眼眸，也遮住了她心中此刻难以言喻的千头万绪：“三千多年前，为师与你掌教师伯游历世间，在太姥山上偶遇了一个小妖，名唤玉曙。他虽为妖，却是神魂无垢，资质过人，命中注定有仙缘。为师与你掌教师伯爱才惜才，心下大喜，便将他带回了昆仑山，导他入道修仙。”

    “玉曙？！”听到这个有几分熟悉的名字，青玄突然想起那唠唠叨叨的小花妖凝朱，顿时明了了一切，近乎直觉地开口：“那小花妖凝朱——”

    “凝朱与玉曙曾经一同修行悟道，一直倚赖玉曙的照顾，思慕凡尘，贪恋享乐，于修行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连修成人形也甚为勉强。那时玉曙原本也不太能舍得下，可是，为了让她学会自立，终是狠下心咬牙离开她，跟着你掌教师伯上了昆仑山。”千色点点头，也不知是否因着回忆而衍生出了恬淡的温暖，无声无息地融化了她眼中所有的幽寒，化作星星点点的雨水，击打在平静无波的瀚海之上，掀起微微涟漪。说到后来，她略略顿了顿，无波无澜的语调仿如佛前香龛里燎起的一缕轻烟，一切皆化作幽幽的一声轻叹：“如今，三千年已过，玉曙早已是修成了仙道，可凝朱为情所困，终日不思进取，只知胡搅蛮缠，几乎不见什么长进便处心积虑妄图拜在神霄派门下，行捷径之便——”

    那一霎，青玄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师父执意要告诉他那玉曙和凝朱的往事，如今，他与师父的处境，不是也正相似么？虽然他拜在了神霄派门下，可到底还未修成仙身，而师父却早已得到，法力强大，长寿长生，若是他也如那小花妖凝朱一般只知痴缠，不思进取，也不过弹指之间，肉身便就会老去，哪里有资格对师父言及“喜欢”二字？

    喜欢，这并不是说着玩玩便可的！

    “师父，您不用说了。”他沉声打断她的话，心中涌起了一阵窃窃的喜悦，却也有些心虚：“青玄明白了。”

    “既是明白，那就最好。”千色应了一声，转过头来瞥了青玄一眼，见着他的神色，虽然明知他所谓的明白和她所要表达的相去甚远，却也不多解释什么，仍是那淡然如水的模样，似乎根本就没有将方才那不合宜的拥抱放在心上，只有睫毛轻轻抖动了些许，落下浅浅的阴影。

    看着师父这般沉静的模样，青玄只觉得像是一把最柔软的刀，无声息的剖入了他的心底，一阵说不出的震颤。俯视她柔软的青丝，长长的发丝仿佛已无形地渗进了他心窝，突然渴望伸手去绾起，也挽起那支离破碎的笑容。“青玄如今凡胎肉身，尚未修成仙身，而师父却是上仙，自是人仙殊途，若许诺不了什么，便是没有资格说喜欢师父的。”他垂眼他直直地看着她的眼，得寸进尺地攥紧她的手，将她那越显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像是蝶茧，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华丽而斑斓的蝶翼，显露出守护者的天性，一并许下了承诺：“不过，师父放心，青玄绝不会如那凝朱一般为情所困，不知进取。待得青玄修成仙身，定会永生永世陪在师父身边！”

    千色愣了愣，缄默地望着他，眼眸沉敛，好半晌才苦苦地轻笑，如同风中回溯的雪片，黝黑的瞳眸平静而灼亮：“青玄，为师不是说过么？莫要轻易许下一生一世，更可况是永生永世？”这么说着，她将那微凉的手从他那温暖的掌心里抽出来，仿佛再火热的包容，也无法温暖她已是如死灰一般凉透的心。

    青玄喉头一紧，心坎蓦地一震，不由压低了声音，双眼死死盯着她的脸：“师父是担心青玄说得出做不到么？”

    虽然这么说有点伤及自尊，可是，青玄却宁愿选择言明。或许，还能再说得不客气些，如今的他处处都仰赖着师父，即便是永生永世相依相守又如何，若他不能变强，不能强得足以保护师父，那么，一切都是空谈。

    一个女人，是应该被男人尽心尽力地呵护与疼爱的。他的师父，如此出色的人儿，却又凭何应该因那负心之人的伤害而形单影只，郁郁寡欢？

    没错，今日他表明了心意，既是说出了口，来日便定要一件一件地一一做到，决不食言！

    看着他紧紧抿起的唇，深沉冷冽的眸与紧蹙的眉，千色脸上快速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视线锐利得如同要透过眼眸看穿她的心。知他心里必然是有点难受，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让他打消那些无谓地念头，只好低低地劝慰：“青玄，执念太深，这于修道之人而言，并非好事。”

    青玄如今心静耳明，又怎会听不出千色在拿“执念”来规劝他？看着她那云淡风轻的模样，他那如剑的眉峰骤然更加沉重紧蹙，显出异常冷峻的模样。“可是，为了修成仙道而一心行善积德，这不也是一种执念么？”微微眯起锐利湛黑的眼眸，他在心底打定了主意，出于本能地开口，声音虽平缓下来，可心却像冬日结冰的湖一样，底下终究是一片暗涌。

    “不可胡言乱语！”千色听他竟是说出这样的话来，心底微微错愕，虽然略有些蹙眉，但却保持着沉着镇定，没有一丝慌乱，只是兀自严肃了几分，浅浅地斥责道：“修仙悟道与执念，怎可相提并论？！”

    不得不说，这样的言语，无疑是对修仙悟道本身的一种质疑，近乎是危言耸听，乃是不可不除的魔障。他在她面前说起，她自然知道她死心直口快，可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只怕一切便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看来，以他如今的悟道之心，这一次上昆仑去，只怕很难顺利留下。

    听出了千色语气中的不悦，青玄也知道自己惹得师父不快，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将话题从这敏感之处上给引开。“师父，你可知那小花妖凝朱为何三千年来仍旧没什么长进？”他吐了吐舌头，微微地笑着，显出了几分尚未褪尽的孩子气。

    “为师不知道。”见他这副模样，千色也微微笑了，和青玄讨好且孩子气的笑容不同，她的笑意虽然渐渐加深，可眸中光色潋滟，眉目间嫣然如画，看不出在思量些什么。“看你这模样，你难道知晓？”瞥了瞥他，她嗔怪地蹙了蹙眉，眸光中带着些无可奈何。

    “因为玉曙离开了她，她形单影只，茕茕孑立，其实也满有几分可怜，也怪不得她妄图走些捷径。”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巴巴自怨自艾的模样，青玄此刻越发觉得，自己和那小花妖凝朱不仅有着同命相连的凄苦，就连情意，也是一样的有口难言：“倘若有一日，师父也像玉曙那般狠心，扔下青玄不管不顾，只怕，青玄连活下去的心思也没了。”说着，他的身子不着痕迹的又偎了过来。

    千色只觉得心中怦得一跳，茫然地顿了一顿，略微一愣，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有这样的言语，本能地将自己的身子给挪开，一时之间，显出了几分不自然：“为师不是说了么，若是你真的能留在昆仑山，为师定然也会一并留下的。”

    青玄见她这有意避开的举动，转了转眼珠，突然暗暗狡黠一笑，可面容上却还能做出一副如流浪小狗一般可怜的模样，开口继续问道，并且偎过去，大有不大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那以后呢？”

    “以后——”千色显然被他这言语并着举动上的双重夹击攻了个措手不及，迟疑了少许，终是开口，也算是与口头上勉强给了他一点许诺：“你先修得了仙身，再与为师商谈这个问题吧。”

    一听这话，青玄顿时来劲了。“早前听人说过，掌教师伯于27岁之时便就顺利修成了仙身。”带着几分刻意，他一边提及风锦，一边注意着观察千色的表情，不失时机地许诺：“青玄虽不敢夸口，但绝不会让师父等太久！”

    “青玄，好好的，怎么又平白与他作比？”他的直言不讳让千色微微僵硬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微微颔首，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粘住的唇很有几分吃力地裂开，唇齿间不可抑制的泛着血腥味，在咽喉底部暗暗涌动，翻腾起伏：“他是他，你是你。”

    “师父说得对。”青玄将她的神情看在眼中，突然展颜一笑，笑容如绚烂的流虹，惊空扑来，带着可以融化一切的热度，仿佛瞬间便能让冰雪也为之消融，让暖阳春日提早重回着冰封的天地：“他是他，我是我，他若是能做得到，我自然便也能做到，而他做不到的，我为了师父，定然也要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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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五长生宴，神霄派门下上至天神，下至散仙，全都齐集昆仑山玉虚宫，听南极长生大帝开坛讲道。

    紫苏乃是神霄派掌教风锦座下唯一一个弟子，且是个女弟子，这便就足够她洋洋得意好些年了。

    曾有人知她出身高贵，生在仙家，非其他修仙之人可相提并论，便拿她同长生大帝唯一的女弟子千色做比，恭维她日后定会是作为非凡的女天神，她却是轻蔑地嗤之以鼻。

    且不说这师姑得道之前乃是妖身，就冲着其在六界之中狼藉不堪的名节，也足以将那赫赫的声名给抵消了。

    她早就听他人说过，这师姑不仅在感情上对师父痴缠不休，得不到之后便就搬弄是非，使得自己的师父与师叔势同水火，惹出了一系列的祸事，竟然还如同没事人一般在东极鄢山之上隐居，也不知给神霄派留下了怎生麻烦的话柄。在她看来，这男女□□，本就是两情相悦，更何况，双行双修关乎甚重，怎可如此没风度呢？这些事，她也曾直言不讳地问过师父，师父却总是沉默不语，她便越发认定这师姑是故意要给师父找不自在。最近几年，听说那师姑越发离谱且豪放，还养了个男宠似的徒弟与自己双行双修，形影不离，也不嫌丢人现眼！

    如今，紫苏负责接待这次长生宴的来客，从之前一个月开始，便就忙得焦头烂额。面对着来自四极六界中的各路仙友，她衷心祈求那丢人现眼的师姑不要现身。

    可是，天意往往不遂人愿。

    当那在昆仑山半山腰负责迎客的小仙童飞奔来告诉她这一惊人的消息时，她顿时犹如遭了个晴天霹雳，连脸也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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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相见恶

﻿五年之前，青玄曾经动过上西昆仑寻灵芝草的念头，也听那夜哭林里生吞活人魂魄的树妖说过一些与西昆仑相关的事，知道西昆仑之上便是太清幻境，若能觅得契机去那里悟道，得诸神点化，无疑是三生有幸，几十辈子修来的福分，一生都受用不尽。

    只不过，那时的他对悟道修仙没什么追求，并不能理解东极的散仙们对玉虚宫的神往。西昆仑于他，如同一个梦幻般的存在，虚无缥缈。

    这一次，他跟随千色一路上西昆仑，这才见识到太清幻境与东极长乐界的天壤之别。

    在他看来，散仙汇集的东极长乐界已算得上是世外桃源，而这昆仑山则是万山之祖，高大巍峨，雄踞为冠。西昆仑上太清幻境乃是中央之极，亦是连接天与地的天柱，其上的清微玉虚宫隶属玉清元始天尊，与太清道德天尊所居的仙岩极顶兜率宫、上清灵宝天尊所居的东海傲莱碧游宫，并称为修道者的圣境。

    在山下的死亡谷地里，青玄看到了守护西昆仑的人面九头虎躯的开明兽，于山脚之下遥望山巅，只看到一片云雾缭绕，白雪皑皑，一路行进而来，只觉奇花异草，异景不断，令人应接不暇。行至半山腰，却见不少仙童在恭候，神情肃穆，见了千色俱毕恭毕敬地唤一声“仙尊”，引着他们一路上山去。

    青玄知道自己的师父在西昆仑上地位非同一般，可是眼下，师父不论见了谁，都是一副神色漠然的表情，的确也应了传言中傲气凌人的这么一说。不过，青玄心知肚明，师父神情漠然并非故作，而是因为她知道此行必然避不开那个负心人，心里定然有着愁苦。一想起风锦他也连带地觉得憋屈，不知不觉，连自己的眉也拧了起来，神情比师父更肃穆。

    玉虚宫门口，一个紫衫女子领着一群小仙童远远地站着，见了千色，便立刻热络地立迎上来，齐齐地恭恭敬敬作揖，高声呼道：“师姑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青玄看着那紫衫女子，只觉得她虽然笑意可掬，可那笑意里却透着些凉凉的意味，尤其是这恭迎的排场，也不知是出自真心诚意还是故意讽刺，小题大做给搞得这么盛大而隆重，偏偏处处都透着一股子刻意的味道，甚为怪异。

    “师父没料到师姑来的这么快，如今正在入定。”紫苏眉梢眼角皆是笑意，那笑意却未至眼底，上前一步，就连那“师姑”的称谓也故意咬得极重，即便言语恭敬，却也透着点刻意而为的客套：“请师姑先去后厅品茗稍候，师父他随后便来，与师姑有要事相商。”

    千色在世间历练甚久，什么样的魍魉魑魅没见过，又怎会看不出眼前这个女子是什么性子？

    “一路赶来，没有品茗的兴致。”千色那原本就寒若冰霜的面孔并没有丝毫动容，在唇边兀自挤出一丝嘲讽的笑，对紫苏那并非出自真心诚意的热络和客套颇有不以为意的意味。冷冷的言语砸过去，拒人于千里之外：“至于相商要事，大可不必。请转告你家师父，如今他既是神霄掌教，一切自该皆由他说了算，我无权也无兴趣干预。”

    “这——”对于这毫不客气地言语，紫苏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心里窝火得很，却又不便发作，只得干笑两声，很勉强地圆着场面，以掩饰心里的怨怒：“既然师姑远道而来，风尘仆仆，就请先去梧居休息吧。”

    千色点了点头，也不和她客套，便就率先入了玉虚宫。

    梧居是千色当年在玉虚宫悟道之时所居的小院落，因着种了两颗梧桐树而得名。其实，当年同辈的师兄师弟都是住在大寝房的通铺，因着她是长生大帝唯一的女弟子，又得师尊的喜爱，才有自己独居的院落。远远看到梧居外那两棵郁郁葱葱的梧桐，千色只觉得一切甚为讽刺。那两颗梧桐树，竟然还是风锦亲手种下的，如今，物依旧，人事非，怎不让人感慨？

    紫苏跟在后头，在千色和青玄看不见的角度里扬起讽刺的冷笑，可是一转眼到了跟前，却又笑得客套而堆砌了。“往日里师姑所住的寝房，早已经打扫备妥了，师姑所用的那些东西，也都原封未动。”她努力做到让自己的情绪滴水不漏，即便心里极不待见这个所谓的师姑，可还是不得不当面做出一副师侄应有的低姿态：“师姑若是还需要什么，只管开口便可。”

    “有劳！”

    千色言简意赅，极不推辞，也不拿正眼去看她，更让素来盛气凌人的她暗地里咬碎一口银牙，忿忿难平。

    将千色师徒带到梧居之后，她不动声色地瞅着青玄，眼神中隐隐含着不屑与鄙夷，心底却在无声地哼哼唧唧。

    这就是师姑传说中的那位男宠徒弟么？皮相倒是的确出众，气质倒也不错，可惜，实在太嫩了，一眼看出便是个没什么内涵的绣花枕头。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不对，师姑不是传闻中有名的□□毒女么，配个绣花枕头一般的货色，不正是什么样的茶壶配什么样的茶碗么？只不过，亏得她一个修仙悟道近万年的女人，对着这样一个凡界男子居然也能有双行双修的兴致，亏得当年还肖想要与师父双宿双栖，也不瞧瞧自己和师父是否般配！

    这样想着，紫苏的心情突然又好了，尽管对这师徒俩有些嗤之以鼻，却还是将青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故意问道：“对了，师姑，这位师兄的住处——”在紫苏看来，叫这凡人男子一声“师兄”，那是客气了，照说，这凡人的年纪，做她重子重孙都还嫌小！

    可惜，她却没有料到，青玄远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简单的，方才她那表面的客套，实质暗含着鄙夷和不屑的眼神，早已将她的本性给出卖了。“不劳师妹多费心了。”青玄皮笑肉不笑，也将面子功夫做得甚足，立刻从善如流地将这“师兄”的位置给端得稳稳的：“既然师父住在这里，那我便也住在这里吧，吃穿住行也能方便些。”

    紫苏平白被人在言语上沾了便宜，心里已是极为不舒服，如今听说这师徒二人还要如此不知避讳地公然住在一起，顿时憋着一股恶气，在肚腹胸膛中翻腾汹涌，却又不便当面发作。

    方便？

    哼！

    恐怕不是为了吃穿住行方便，而是方便了你们俩做那些苟且偷欢的龌龊事吧！？

    好一对寡廉鲜耻的狗男女！

    草草道了句告退，她转身便走，生怕自己下一秒挂不住那满脸的客套。

    她出了梧居，顺手将那木门给关上，却见站在外头的一个小仙童胆怯地几步上前，顺着梧居的门缝往里面瞅了又瞅，表情既有些敬，又有些畏。好一会儿之后才怯生生地询问：“紫苏师姐，方才那位女仙尊真的就是掌教仙尊的师妹？？”

    紫苏冷冷地哼一声，回头瞥了一眼，神色满是不屑一顾，隐隐射出怒火，就连鼻翼也随之微微抽动着，轻轻一嗤：“除了她，还有谁敢端如此大的架子，公然连掌教也不放在眼中！？”

    那小仙童咽了咽唾沫，敬畏之色又深了几分：“听说她修为深厚，法力无边，当年曾与掌教联手封印了百魔灯，堪称传奇！”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小仙童的言语中又多了些崇敬的意味：“她应该算得上是普天之下最厉害的女仙尊了吧？”

    “就因为人家厉害，所以人家明知梧居只有一间寝房，也敢旁若无人地同她的徒弟一起住，根本就没把咱们当成是一回事！”紫苏不经意的一侧头，望了望那小仙童，微微牵了牵唇角，表情甚为嗤之以鼻，言语中自嘲夹着风凉意味，眼眸中不屑显而易见。末了，她低垂着头，眯着眼轻轻骂道：“真一对伤风败德的狗男女！”

    她虽骂得小声，可是，那隐于暗处的男子却到底是听见了，立刻现身，低声呵斥：“紫苏，谨言慎行！再怎么说，她也是掌教的师妹，即便千不慎万不妥，也还轮不到你指指戳戳，骂骂咧咧。”那男子满脸漠然，神色当中满是不赞同，言语中微带警告：“把皮子绷紧一点，垂头，噤声！再要胡言乱语，小心传到掌教耳朵里，罚你把《北斗本生经》给抄个万儿八千遍！”

    “玉曙，你若是看不惯，大可去师父面前告我一状！”抬头瞥了一眼那男子，紫苏用鼻子哼了一声：“这对狗男女，敢做，难道还怕人戳背脊骨么？”尔后便不管不顾，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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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玉虚宫后厅一片灯火通明，窗扉缝隙中透出的灯光映着前廊的细纹栏杆和檐下倒挂的楣子，显出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师父。”紫苏一入后厅便就看到了高高在上的师父，立刻唤了一声。可当她看到神情平静的玉曙时，顿时怨怼地狠狠瞪了他一眼，疑心他已经告了状。

    “紫苏，玉曙说你师姑已经到了。”风锦的眉头习惯性地微皱起来，这个动作令他的眉间已经有了浅浅的褶纹，虽然语意中掠过明显的失望，可他站在那里，清瘦的脸上无波无澜，如一泓被世人遗忘的泉水，言辞恬淡安适，象灵山秀水间沉静的暖玉：“为何这么久还不见人影？”

    “回禀师父，师姑说累了。”紫苏撇撇嘴，面露不屑：“她已经和她的小徒弟去梧居睡了。”表示轻蔑地冷哼一声，她带着七分可以与恶毒，强调着“小徒弟”和“睡了”，故意将那本就解释不清的暧昧给着抹得更加混乱。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风锦那原本平和的脸上倏地就闪过了一缕阴霾。

    “既是已经休息了，那么，为师明日再与她商谈吧。”幽幽叹了一口气，风锦转过脸去，睿智的眼平静地注视着那明灭的琉璃盏。刀削似的眉缓了，淡然的语言像是一抹伏笔，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师父，她明知道你有要事要同她商议，竟然还不咸不淡，油盐不进地板着脸，故意端着架子！”见师父的言语颇有纵容和息事宁人的意味，紫苏有些不满地叫嚣着，就连语气里，也是一股浓重的挖苦味道：“我看，她是存心欺着师父涵养好，不同她计较，所以就肆无忌惮地蹬鼻子上脸了！”

    “紫苏，你先下去吧。”风锦阖上眼复又睁开，微微眨了眨，其间暗藏的哀戚仿佛可以将人心也给剪碎了。任凭那暗藏的萧索与恍惚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底殒落，轻易被融灭，他那浑厚低沉如缎般的嗓音不知不觉就黯了下来：“为师明日自会去找她。”

    “师父，真的由着她同她那小男宠在梧居——肆无忌惮，胡天胡地？”见师父一副消沉落寞地模样，紫苏心底的怒火腾地一下酒烧起来了，不肯消停地轻声嚷嚷：“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可如今五月初五即至，师尊马上就要出关了，各路仙友皆来赴师尊的长生宴，她身为师尊唯一的嫡传女弟子，竟然这么枉顾身份，只恐丢人现眼，使得我们神霄派也一并成为六界的笑柄！”

    “她若不肯来，你白蔹师伯便也不会出现。”提到那不愿提及的名讳，甚为头疼地挑起浓眉，风锦平素深幽的眼眸如今迸射出如刀一般犀利的光芒，其间闪过一丝微愠，像是两块寒冰，没半分感情。他往前迈了一步，沉稳的步伐触地无声，只是语出淡然：“如今，九重天与九重狱势同水火，若不能趁着这机会调停一番，只恐一发不可收拾。”

    顿了顿，他目光微微一黯，颊边的一缕发拂过靥上，无声地带出了一抹涟漪，随着那冰凉却也宛转的夜风，在他素来平和的俊脸上蔓延开去。“行了，你先下去吧。”他拂了拂衣袖，淡漠地吩咐着：“无论如何，不可怠慢了师姑。”

    紫苏心里甚为不痛快，却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应道：“紫苏明白！”

    由始至终，站在一旁的玉曙一直保持着沉默，薄削的下颌在琉璃盏的光亮下，刻出一个阴影极淡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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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今何在

﻿眼见着紫苏有脾气没处发，只能压抑着微微撅起嘴满腹委屈地离开，风锦这才转身，颓然坐在椅子上，微微垂下头，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一时之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揉着额心，他似是万分疲惫，可却还有兴趣询问着那些似乎该与他毫不相干的事：“那青玄真的是与她同住在梧居么？”

    “是的。”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玉曙终于开了口，无论是表情，神色，甚至于说话的语气，都与风锦如出一辙，似乎不用明说也知道那话中的“她”指的是谁。“师父，由此看来，那些传言或许并非空穴来风——”他压低了声音，显出了非同寻常的谨慎与小心翼翼，那未说出口的话尾，昭示着这一对师徒私下里的默契。

    是的，平日里，他都按着规矩，随那些仙童一起唤风锦为“掌教仙尊”，也只有在这四下无人的时刻，他才敢开口称其为“师父”。不管怎么说，在外人看来，风锦身为神霄掌教，座下只需有紫苏这一个仙家血统纯正的弟子就够了，而他，即便是学了风锦所有的本事，可因着得道之前乃是妖身，仍旧是摆不上台面的。

    “她的性子我最是清楚，虽然我行我素，矜傲孤僻，可是却并非拿捏不住分寸，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枉顾伦常的举动？”敛下眉目，风锦摇摇头，压抑住内心满溢的苦涩。其实，针对她们师徒之间暧昧关系的传言，早已是铺天盖地，他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听说了一些。只是，基于对她的了解，他有怎么可能相信如此荒谬的事？微微眯着眼，无奈地叹一口气，他神色虽然淡漠，可那潜藏在眼底的落寞却是显而易见：“她分明是想拿这来故意气我，碜我！”

    “师父，趁着这次师姑在玉虚宫，不如就找机会与她了断那纠缠的往事，也算是了断了心结。”那一瞬，记忆似乎有片刻的游离，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师父，玉曙不着痕迹地轻轻喟叹了一声。“师姑这么多年来一直不肯见你，无非也是因为对那情意太过在乎，心里忿忿难平，在赌气罢了。”

    风锦的眼眸微微颤斗地眨了一下：“当年她离开玉虚宫之时如此决绝，到底不过一句话，只说此生与我再无瓜葛，以至于这么久以来，一直避居鄢山。”不过是极轻极轻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无形的剑，锐利的刃锋瞬间划破近乎凝滞的空气，落了一地无形的碎片，压抑出了经年累月蓄积而成的凝重情愫：“她是赌气，还是认真，我比谁都明白。其实，她是否原谅我，那倒是其次，我只是不愿见她这么折磨自己。”

    玉曙只是沉默，不再作声。

    这些年，他看得出，师父虽然仍旧是当年的那一身蓝绣儒衫，可那眉眼看上去越发深沉，越发难懂，如同泼墨山水中突兀的一团重墨浓迹，早已不是当年那淡然轻笑着问自己是否愿意修仙的温润男子了。虽然师父从没有说过什么，可是，这些年来，他心知肚明，师父尽管努力地云淡风轻，看似对一切都不甚在乎，可心里到底是对师姑放不下的。

    而师姑的怨气与愤怒，到底也是情有可原的，无论是谁遇上了当年那样的事，恐怕也都会一样难以接受，难以原谅的罢。

    如果广丹师叔在，由他搭个桥说不定师父和师姑今夜就能重归于好，鸳梦再温了吧？可惜，那身在九重狱的白蔹师伯性子急躁，为人又冷傲，若不是师姑已经到了玉虚宫，再由广丹师叔亲自出马去请，只怕是不会买账的。

    哎，还有三天师尊就要出关了，只希望这次的长生宴不要出什么纰漏，能顺利让九重天和九重狱握手言和才好！

    原本轻揉眉心是为了缓解那疲惫，可是，越揉反倒越感觉头部的抽痛更加厉害，风锦轻轻拍了拍额角，想要收敛起所有的情绪，装出平日里冷漠平静的模样，却感觉已是有些力不从心。

    “此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些微的喑哑，也不知是向自我进行的安慰，还是的确打着这样能拖一日是一日的算盘：“反正，她一时半会儿也是走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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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在玉虚宫里不像在鄢山上那么熟门熟路，可是一大早，青玄仍旧是顺利地去备了些清水来，让整夜抄经的千色梳洗。那些仙童见着他似乎都有些怯怯的，也不知是在怕什么，好在他和颜悦色，凡是都能忍下脸拉下身段，倒也没觉得谁故意给找了什么难堪。

    千色抄经时，他继续在一旁研墨，研着研着，窗外突然飞进来一张黄色符纸折成的纸鹤，扇动着翅膀，阵阵有声。青玄伸出手，那纸鹤便乖乖飞到了他的手心里，拆开一看，却见上头写着一行小字：“青玄，到棋庐来对弈吧！吾在玉虚宫乃一游手好闲之人，无所事事，不事生产，日子甚为无聊！”

    青玄会心一笑，知道这纸鹤是谁家遣来的，抬起头望向千色：“师父，灵砂师叔邀我去棋庐对弈呢，您也一起去看看吧，只当是消遣。”语毕，见千色微微蹙了蹙眉，似乎若有所思，他竟然索性伸过手去，一把夺了她手中蘸了墨的狼毫。“您抄经也抄了一整夜了，即便是不合眼，也该用别的法子休息一下了，若是一直这么累着，不慎伤了眼怎么办？”虽然是理直气壮的关切之词，可是，他说出来却是微微压低了声音，言辞中暗含着无奈与疼惜。

    没错，这么几年来，他与师父几乎形影不离，从没见过她几时合眼休息过一瞬。

    这所谓赎罪的经，也不知是要抄到何年何月才算是个头！

    手中的狼毫被夺了去，千色抄不成经，只好摇头缓缓喟叹：“青玄，你越来越婆婆妈妈了。”虽说她此刻因着想避开某人，眼不见心不烦，不怎么愿意出梧居去，可是，青玄对这玉虚宫不熟，她若是不一同去，他只怕要耗费好一番功夫才能到那地处偏远的“棋庐”，也便就打定主意带他去棋庐，将他交给棋痴灵砂。

    虽然一番好意与心疼被评价为是“婆婆妈妈”，可青玄却只是轻轻地笑，知道师父也只有对着婆婆妈妈万事皆管的他，才会有这般无奈的言行举止，想一想，自然打从心里衍生出了甜蜜与满足。

    师徒俩拾掇妥当了，才出梧居，却见门外的蔷薇花藤下候了个身形颀长却略显清瘦的男子。

    “仙尊。”那男子一见到千色，似乎是掩不住满脸的喜色：“多年不见，您可还认得我么？”他垂眸敛目站在那里，可到底于言行进退方面深谙分寸，一番压抑，也就觉不出怎样的情绪激动了。

    青玄虽然不认识这个男子，可心里却知道，这种情况之下，还是保持缄默最为合适。

    千色面无表情，只是以眼角的余光淡淡撇了他一眼，只觉他如今已是将风锦的深沉给学了个十成十，看上去甚是扎眼。“玉曙，本座早前虽然心盲，可这双眼却还没有瞎。”她毫不客气地开口，那声音冷淡漠然又平静，原本就冷峭的容颜里因此有了抹肃杀的意味。

    玉曙是个明白人，又怎么会听不出千色言语中满满的都是对风锦的讽刺，只是，如今乃多事之秋，他不便多说什么，也只求能替自家恩师完成心愿，便仍旧压低了声音轻轻道：“掌教仙尊希望见您一面，有些要事想要与您相商——”

    “我与他无话可说，也没有什么要事可商。”不待他说完，千色便一字一顿地开了口，敲金断玉一般的干脆，毫不拖泥带水，让人不由打从骨子里发颤。突兀地绽出一抹笑，她那笑容，再没有曾经的妩媚嫣然，有的，只是几分悲哀的自嘲：“你替我回他一句话，我这次专程来玉虚宫是为了见师尊，不是为了见他。”

    对于千色这完全不留情面的言语，玉曙有些惊诧，不由微微一怔。晨曦之下，他如此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个女子，往昔那温柔的神情已是连一丁点的痕迹都不剩，毫无笑意的她，显得格外冷峻且漠然，陌生得像是全然不认识的人。

    “仙尊，就当是看在玉曙的薄面上吧。”好半晌，他才有些踌躇地开口辩解，脑中纷纷乱乱，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凄然：“玉曙知道自己卑微，在这玉虚宫里没有说话的资格，可不管怎么说，玉曙是您当年为掌教师尊亲自选的徒弟，难道，仙尊真的连这点旧情也不念么？”

    千色挑起眉，犀利的眸中蓄满坚决，嫣红的唇中吐出不轻不重的六个字，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既言当年，既是旧情，这么些年过去，也早该一笔勾销了。相见不如不见。”语毕，她决绝的转身，只是自顾自地唤着在一旁保持着缄默的小徒弟：“青玄，走吧。”

    只留下玉曙一个人在那蔷薇花藤之下，满脸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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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庐在玉虚宫后山的梨树林里，说是“庐”，只怕还是恭维了，不过一个简陋的小凉亭，却是棋痴灵砂自得其乐的圣境。

    说起长生大帝座下的弟子灵砂，无论哪位得道仙尊，也都是要摇头感慨的。

    虽然长生大帝座下的弟子三教九流，大多血统不纯，嗜琴、书、画、酒、武的大有人在，可是，能嗜棋到近乎痴的地步，那便是需要非同寻常的耐性。灵砂此人，一日无棋，便浑身不自在，就连修仙悟道，也是因着与棋有缘。他棋瘾一发，逮着谁便要与谁杀上一盘，谁若是婉拒，他便就要勃然大怒。可若是他深陷棋局之中，就便是地崩山摧，也照例面不改色，视若无睹，实在没有辜负他“棋痴”的雅号。

    原本，青玄是不会下棋的，可这灵砂也随同空蓝一起常常到鄢山来，因着无聊，便硬是教出了青玄一手青出于蓝的棋艺，只为了打发空闲。

    平日里，青玄与灵砂对弈，千色是绝不会在一旁观看的，可今日，到了棋庐，千色才蓦然发现，那简陋的凉亭里，她最不愿见到的那个人，早已端坐，如今与灵砂竟是对弈得棋局过半了。

    她正欲转身离去，却只听得那人淡然一声轻唤，声音不大，却是一如当年的摄力十足。

    “千色。”

    不知为何，那一瞬，她的脚步竟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一时闪神，恍然竟像是回到了往昔岁月之中。

    那时，他也经常这般，坐在那石凳上与灵砂对弈，显出比灵砂更甚的耐性。

    “为何一见我便扭头就走，我当真如此面目可憎么？”

    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执着一枚黑子，以极慢的速度落在棋盘之上，风锦漫不经心地发问，看上去神色甚为淡漠。眼前的她依旧是那身殷红的衣裙，已经越来越瘦了，像是故意要用那一身的凛冽来嘲讽他，举手投足丝毫不减桀骜倔强之气，如今，微微仰起头，原本就削尖的下巴透着难以言喻的傲气，高挑的身材显出一种遗世独立的孑然。

    “没有。”

    千色淡漠地否认，远远站着，脸上一阵暗沉沉，看不清任何的表情，

    “既是没有，不如就过来坐下，一同品品茗，叙叙旧，顺道商议如何恭迎师尊出关之事。”他盯着棋盘，思考了良久，手中的黑子却是怎么也落不下去，好半晌才貌似随意地往棋盘上一放：“算一算，师尊也有快三千年不曾见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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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风凉叹

﻿算一算，师尊也有快三千年不曾见到你了。

    风锦的这句话甫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即刻恍然大悟，不得不感慨风锦这冠冕堂皇的借口，让人绞尽脑汁也推脱不得。

    这分明是在用师尊长生大帝的名号施压，尤其是那听似不经意地“三千年”，却如同是无形的沉重枷锁，用以指责千色避居鄢山的行径。如果千色执意要在此时回避，不理会风锦，那么，无疑是没有将师尊长生大帝放在眼中。

    如今，千色倒真真的成了进也不是，退也不妥了。

    千色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徐徐埋头，复又抬头，平静地注视着沉着镇定的风锦，眼眸之中有着摄人心魄的光华在轻轻辗转，消瘦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情绪涌动，似乎在思量着什么。此时，反倒是站在她身侧的青玄够机敏，立刻朗声开口，眼波流转间满是坦然：“掌教师伯说得是，我师父也有三千年不曾见到长生师尊了，昨晚还在冥思苦想该如何向师尊负荆请罪。”

    “是么？”风锦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瞥了瞥青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自是以两指捏紧指间的墨玉棋子，修长的指衬着那漆黑光亮的棋子，显得甚为优雅。“你师父无故数次缺席长生宴，的确有不孝之嫌，也确是该想想如何赔罪了。”这么说着，风锦那深幽的目光在千色不为所动的眉眼间绕了几圈，锐利的神色一闪而逝。

    若只是从言辞上，根本分不清他那语调之中蕴含的是怎样的情绪，可是，他俊秀的眉目间擦过一抹似笑非笑的浅纹，并没有逃过青玄的双眼。青玄便也明白，这位声名赫赫的掌教师伯，根本就没有将他这个无名小卒放在眼中。

    “多谢掌教师伯的关心。”青玄客套的干笑着，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上前一步作了个揖，不动声色地站在千色身前，挡住了风锦那令人莫名胆寒的视线，四两拨千斤地悠悠一笑：“如今，长生宴在即，掌教师伯想必事务繁忙，分身乏术，请罪一事，我师父心里定是有分寸的，您就不用多操心了。”

    他话音刚落，那棋局也正巧结束，灵砂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般，极为迅速地将那些白玉与墨玉的棋子往棋盅里捡拾，忙不迭地认输：“掌教师兄棋艺精湛，灵砂甘拜下风，今日应该会有不少仙友来玉虚宫，咱们的消遣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棋子收入棋盅里，互相碰撞，无可避免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灵砂转头望了望青玄，见青玄眼眸含怒，似乎对他有着怨气，随即脖子一缩，满眼委屈的光芒。

    不关我的事，我也是受害者！

    他表情悲愤，无声地做着口型，以显示自己的清白。

    天可怜见，他知道青玄到了玉虚宫，人生地不熟，本是一心期待与其好好切磋一整日，瞧瞧青玄的棋艺可有长进，谁知，他才将那符纸折成的纸鹤送出去不久，风锦便就不声不响地到了，还无事人一般要求与他切磋切磋，害得他措手不及，进退尴尬，却又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与之对弈。果然不出所料，千色竟是陪着青玄一同前来，无疑正好自投罗网，着了风锦的道！

    说实话，灵砂从没试过将一局棋给对弈得如同上刀山下油锅的酷刑一般，好不容易熬到这棋局结束了，他自觉还是早点认输，趁机溜之大吉为妙。

    他素来奉行明哲保身，这痴儿女们关乎情情爱爱的浑水，能少淌就尽量少淌吧！

    风锦不是没有看出青玄的举动言语都是在维护千色，不过微微眯了眯眼，便就计上心来，淡然出声：“若灵砂师弟真有什么要事，那便就去办吧。我听说青玄时时与你对弈，想来棋艺也不俗，今日正好见识一番。”

    语毕，他抬头紧紧盯着青玄，唇角微挑，说不出意味的神色迅速在俊容上着抹，辗转闪烁黝黑的眸中有着零星闪烁的火花，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点风凉，听来竟带着点刻意的挑衅：“青玄，你可愿与我对弈？！”

    这下子，别说青玄，就连灵砂也傻眼了。

    风锦这话虽然是对青玄说的，可千色却听得出，其间的挑衅全都是冲着自己而来。她也知道，既然上了这西昆仑，自己与这昔日的冤家便就是怎么也避不开的。若是任由青玄与之对弈，自己必然不能不管不顾一走了之，便就得在一旁全程观战。

    说到底，青玄因着她对风锦有怨，若是一个不慎说错了什么话，只怕惹出事端，便就难以收拾了。

    所以，还是早些婉拒为妙。

    于是，不待青玄应承，千色便面无表情地开口：“青玄天资愚钝，棋艺拙劣，又怎敢在掌教师兄面前装大——”

    “师妹，何必这么急着护犊子？”似乎是早知道千色会婉拒，风锦不紧不慢地打断她的言语，掩藏在阴影中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深邃的眸中有着某种属于诡秘的味道：“不过是一局棋罢了，难道师妹还担心我倚仗身份，欺负小辈不成！？”

    不轻不重地一句话，堵得千色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似乎被那满坑满谷的嘲讽给刺得微微发痛，连心也惶然失措地紧缩成一团。

    青玄见师父处于劣势，心里顿时窝火起来，眯起眼，狭长的眸中精光迸射，所有的温和似乎都在瞬间化作犀利。“既然掌教师伯有心，师侄不才，便就斗胆献丑了！”在千色的哑口无言中，他极为干脆地将挑衅应承了下来，大大方方上前，在风锦的对面坐下。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拉开帷幕。

    风锦的原意是希望借青玄留下千色，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将青玄放在眼中，而青玄则是一心为千色出气，在棋局之中自然全力以赴，惟愿将风锦给杀得片甲不留。连连失利之下，风锦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小师侄不容小睽，随即不得不凝神静气，开始全神贯注于棋局之中。

    就下棋的路数而言，风锦与青玄皆是攻守兼备的一类，步步为营的同时不忘精心算计，一路对峙而来，两人竟是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正当两人在棋盘上争斗得难分难解之时，紫苏领着两个小仙童到了，说是幽冥阎君白蔹如今已是身处玉虚宫门外，可是却故意找茬，冷嘲热讽，句句讥笑风锦这个神霄掌教不懂待客之道，还扬言，若是不见风锦亲自迎接，他便就立刻打道回府。

    风锦与白蔹素来便不对盘，早前学艺之时，白蔹因着千色钟情于风锦，便就处处找茬，风锦不愿生事，自然一味忍让。后来，又因着那些错综复杂之事，二人积怨更深，几乎从师兄师弟演变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如今，一听见他的名字，风锦便就觉得头疼。

    可是，头疼归头疼，即便如此，他也并不急着立刻去迎接白蔹。毕竟，他深谙白蔹的心思，知道只要千色在这里，那么，白蔹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走。再说，白蔹即便是在玉虚宫门口摆架子，看在别人眼中，也只会认定其是在无理取闹，所以，他便就更是铁了心，只是不紧不慢地继续与青玄对弈。

    “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棋数倒是甚为沉稳。”一炷香之后，胜负仍是未分，风锦斜斜地扬起入鬓的剑眉，言语之间带着点赞赏，可一双眼眸却是锐利逼人，隐含熠熠锋芒：“这昆仑山上，能与我对弈半个时辰的，除了灵砂，你是第一个。”

    “掌教师伯过奖了。”对于这褒赞，青玄不骄不躁，看不出喜怒哀乐地瞥了风锦一眼，垂眸恭谨得一丝不苟，越烧越烈的怒火在表情上没有流露出半分破绽，只是语出淡然地应着：“青玄尚未得道，是个凡胎肉身的无名小卒，怎敢与这玉虚宫里的仙尊相提并论。”

    千色方才的进退维谷，青玄已经在风锦的头上记了一茬，如今，再加上其对白蔹的不理不睬，青玄对风锦的不满便又加深了一层，开始打定主意，要挑战挑战这掌教师伯的权威。

    “我得道飞升之前也曾是凡胎肉身。”风锦眉目半敛，语气平板客套，低垂着脸，没人看得清他说话时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话语中似乎有这某些情绪，让人刚想要牢牢抓住，却又无法再觅见踪影：“若是你日后全心悟道修仙，褪去了凡胎肉身，必会有所成就，莫要自谦。”

    “若是有幸能修成仙道，自是师侄的造化。”将风锦的话听在耳中，青玄只觉得这言语像是可以在晚辈面前标榜自己的过往一般，让人异常恶心，便冷淡地回应着。终于，他下颚绷得死紧，好似要碎裂了一般，到底是没能忍住，便将那嘲讽也一并脱口而出：“只不过，凡胎肉身纵然是褪去了，可良心却是不能也一并丢掉的。”

    风锦正欲将手中的棋子搁置在棋盘上，冷不丁听到这样的言语，深邃的眸子顿时斜斜一睐，骤然射出寒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师侄素来胡言乱语惯了，有什么不敬之处，掌教师伯千万莫要往心里去——”青玄抬起头来，目光闪烁，口吻轻柔徐缓，言辞虽然谦恭，却是不卑不亢，就连表情也不见一分慌乱，可说出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不仅仅是嘲讽，还含着谁也无法忽视的暗暗指斥：“也千万莫要随意对号入座！”

    此言一出，如同一记不留情的戳刺，直直往风锦的面门飞去，使得风锦森冷的容颜如同覆着三尺冰霜，幽瞳迸出点点致命幽寒，似要将空气也一并冻结殆尽。只是，他还未来得及表态，一旁的紫苏倒是先怒了！

    “放肆，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对我师父语出不敬？”紫苏站在一旁，气得脸色阴沉，眉心一悸，立刻呵斥，出声清越的嗓音骤然冷绝，平添了一抹凛冽的肃杀之气。尔后，毫不犹豫地转头，怒气燎原一般从心中一直灼烧到眼中，她竟直接将战火引到了千色的身上，言语之中满是得理不饶人：“师姑，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徒弟么？”

    千色面无表情，并不作回应，可风锦倒是出乎意料地开口了。

    “紫苏！大呼小叫什么？”他拧着眉，虽然是在出声教训紫苏，可眼却直直地看着千色，将她的每一分姿态锁在眸中，眸底是波澜不惊的淡漠与疏离：“为师平素是怎么教你的？怎可对师姑如此大不敬？跪下，向师姑赔罪！”

    “师父！？”乍一听见这样的斥责，紫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愕然看着风锦，只觉自己像是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扇了一耳光，唇不住颤抖，哽咽到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味地颤抖，不停地颤抖，身心都如撕裂开来一般，痛得格外厉害：“您要我向她下跪？！”

    “没错！”风锦沉着脸颔首示意，细长的眉眼间勾画着冷清的线条那一双黑眸不论何时都是深不见底的，纵然有睿智之光，却显得没有半分感情：“她是你师姑，于情于理于辈分，难道还受不起你这一跪么？！”

    紫苏委屈地红了眼，衣袖下的手指狠狠地陷进掌心，唤醒了几欲痛毙的神魂。好半晌，她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僵硬地欠了欠身子，语焉不详地开了口，算作是致歉：“师姑，对不起！”

    语毕，不等千色发话，她便桀骜地起身，转身便打算要走！

    “站住！怎可没规没矩？！”风锦冷着脸喝斥着，虽然是在对紫苏说话，可视线却仍旧牢牢投射在千色的身上。尔后，他复又开口，脸上带着疏离的笑，每一个字的背后皆蕴藏着铿锵有力的犀利：“师妹莫要见怪，这孩子只是一向心高气傲，性子急躁了点。”

    紫苏不说话，只是狠狠地用衣袖抹去那不慎夺眶而出的眼泪，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肯再妥协。

    她自打小便高高在上，几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更何况，跟着师父学艺以来，师父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几时有过如此认真地呵斥？！

    冷眼旁观着这一场戏，千色漠然一笑，漫不经心地抿抿唇，丝毫没有笑意的眸子噙着一丝极幽深的讥讽，斜斜地瞥一瞥身旁默不作声的青玄，那微寒的光芒一如话语中的风凉意味：“既然人家把面子功夫都做在前头了，那么，青玄，你也跪下，向掌教师伯赔个罪吧！”

    “是，师父。”青玄从善如流，立即起身跪下，甚为乖巧恭顺：“掌教师伯，青玄方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掌教师伯莫要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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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斜阳黯

﻿眼前这师徒之间甚为默契的配合，倒使得素来精于运筹帷幄的风锦一时哑然，没了个台阶可下。

    一来，他是的的确确没有料到，一向内敛矜傲的千色竟然会如此不顾他的颜面，竟然能公然冷嘲热讽，将他斥责紫苏的行为看作是面子功夫。二来，这个青玄看似乖巧谨慎，可实际上却是心眼甚多，处处不动声色地与他针锋相对，如同一只滑不溜丢的泥鳅。

    如今，这小泥鳅就这么爽快地跪下去了，毫不犹豫，将那赔罪的言语说得如此顺溜，仿佛真的是一时失言，无心之过，他若是真的计较起来，只怕会就落得个鸡肠小肚之嫌了。

    “罢了罢了，青玄，你起来吧。”风锦久久地看着千色，看她漠然的眼，平静的脸，胸口一窒，失落像是一枚针，深深浅浅地扎在心间。最终，他的唇角浮现出一丝苦笑，不无自嘲地摇了摇头：“我自己教出的徒弟也如此不知谨言慎行，我又哪里来的资格斥责他人？”

    此话一出，紫苏更觉得委屈了，仿佛真如风锦所说，是自己不知谨言慎行，恶言恶语冲撞师姑，丢了师门的脸，顿时把牙咬得死紧，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盅里，风锦起身往前，与紫苏擦肩而过时，原本镇定的声音带着些微低哑，却听不出是何种情绪：“紫苏，你随我去迎接你白蔹师叔吧，他性子急躁，，还是莫要让他久等。”走了几步，他却突然又停住，极慢地回头，黑眸若有所思地深深凝着千色，目不转睛，原本的无奈和平静也渐渐沾染了凄怆，深邃的眸底掠过一抹幽光。

    千色视而不见，毫不动容。而已经起身的青玄看着风锦这么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忒不是滋味，有心挪了挪脚步，不偏不倚，刚巧就不识趣地遮住了风锦的视线。

    风锦这才不得不无声地长叹一口气，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棋庐”。

    见着那令人头疼的风锦师徒离开了，灵砂这才眨眨眼，坐在风锦方才坐过的位置上，将那棋盘上的残局细细一琢磨，发现双方表面势均力敌，旗鼓相当，可实际上，风锦所执的黑子已是隐隐有溃败的迹象了，顿时啧啧喟叹，正欲开口称赞青玄棋艺大有长进，而千色的斥责却已是先声夺人。

    “青玄，你可还记得在鄢山之时，自己曾答应过为师什么？”千色缓缓站起来，沉着声音，原本和煦的脸渐渐笼上了一层寒霜，虽说是斥责，可是却并不见得如何声色俱厉。

    千色对青玄这么看似不痛不痒的斥责，不知怎么的，反倒是让让灵砂这个闲人无意识地打了一个激灵，顿时像被记忆中那毫不留情地藤条打中了屁股上的旧伤患，顿时胆怯地咽了咽唾沫，把到了嘴边的话连同脖子，一并全都给缩了下去。

    “青玄不敢忘。”青玄知道师父有些生气了，迅速敛了原本的得意，声音朗朗的，吐字清晰：“师父说过，即便是有人借故挑衅，也要忍气吞声，不可好勇斗狠，徒惹事端。”

    若是严格说来，他的确是枉顾师命，可是，此刻，他就连面容看起来脸也是沉沉静静的，并没有显示出太多的羞愧之色。

    “既然没有忘，那你方才为何要主动挑衅？”千色凝着脸，双眼冷冽如冰，因着他坦然地应答而变得更加黯沉。

    她倒不是介意青玄故意给风锦找难堪，事实上，方才就连她也是从善如流，出乎意料地给了风锦一个下马威。只不过，青玄若是有机会留在这昆仑山上修仙悟道，必然还要面对更多的流言蜚语，若他做不到凡是隐忍，收敛性子，只怕最终也会落得和白蔹一样。

    当日的白蔹，不也正是因着孤傲性急，不知隐忍，才会令诸位师兄师弟敬而远之的么？以至于最后，他本是为她抱不平，却也被烁金的众口给冠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青玄做错了，师父若是要罚，青玄甘愿认罚，无话可说。”那厢，青玄并不知道千色所思村的细节，敛下眉目，打定了认罚的心思，毫不隐瞒地将心底的不满坦然告知：“只是，他实在欺人太甚，处处拿师尊做借口，欺师父不与他计较，用心险恶，居心叵测！这口气，纵然师父忍得下去，青玄却是万万忍不下去的！”

    千色近乎滞愣的错愕当场，蝶翼般的睫毛涩涩地抖了抖，没料到青玄竟然可以应对得如此坦然，坦然得令她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四周的一切在她眼中俱是一分一分的模糊起来，越来越沉，竟似压到她胸口一般，又觉得心口上仿佛有无数油星子溅开来，烫得那心一颤一颤的疼。

    “罢了。”静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无奈地阖了阖眼，随之而来的感慨却也犹如利齿，啃噬着心底，令那原本怅然的空洞变得越发苍凉起来：“反正为师也已经背上护犊子的名声了，再追究下去也无甚意义。你且记得，日后在这玉虚宫里，凡是记得谦谨恭敬些，莫要再若今日这般鲁莽。”

    语毕，她转身便走。青玄略略一愣，见千色并没有生气，反倒是承认了自己的确有护犊子的意思，突然高兴了起来，高声应了句：“青玄明白了！”随即便快步追了上去。

    灵砂原本正琢磨着要与青玄对弈，畅快淋漓地杀上几局，如今见青玄竟然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千色的身后便要离开，顿时急了：“青玄，你不留下来同师叔下棋么！？”他扬高了声音，带着点可怜巴巴地凄然：“你怎么能这么走了？”那小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欲求不满的怨妇。

    呵，这灵砂师叔，方才屈服于风锦的淫威之下，不仅出卖了师父，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模样，如今，居然还好意思开口央他留下对弈？！

    哼！

    青玄转过头，扬高了眉梢，回之以一笑：“师叔，你自己拿左手同右手慢慢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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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回梧居的长廊之上，青玄甚为雀跃，不仅仅是因着在风锦面前讨了便宜，替师父出了气，更是因着师父对他的处处纵容。当然，他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平日说话做事也都深谙分寸，认不清情况地将这纵容作为资本，为所欲为。

    他只是在心里猜测，自从他对师父言明了自己倾慕的心意之后，师父究竟是如何看待的。

    师父，是否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

    思及至此，他的脸有些尴尬地微微一红，为了掩饰这种不自然，只好加紧了几步，与千色并行，颇有点可以没话找话的意味：“师父，早前风——”他本想对风锦不客气地直呼其名，突然想起这个名字可能给师父带来不快，顿了顿，立刻识趣地改了口：“掌教师伯在琅琊山上一番言辞，如今看来，颇有点装腔作势，虚情假意，他莫不是想借师父露面，讨师尊的欢心？”

    “为师几千年不曾上这西昆仑，也没见他亲自来请过，可偏巧这一次就来了。”其实，不用青玄开口，千色也知道风锦的所作所为，必然是有目的性的，眼眸中倏地便蓄满了漠然与疏离，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一贯的喜怒不形于色：“若说他没有居心，为师自然是不信的，只是，若说他这一次是要借机讨师尊欢心，那恐怕已是后话。他的目的，恐怕是想诱你白蔹师伯前来。”

    “为了诱白蔹师伯前来？”青玄重复了一遍，因着并不了解这其中有些什么利益纠葛，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却也是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这其中难道有诈？”

    “你白蔹师伯乃是北阴酆都大帝的独子，当年被送到玉虚宫来学艺，尔后继任幽冥阎君之职，素来与九重天上的诸神不合，如今已是势同水火。”千色微微颔首，放慢了脚步，神色显得有些凝重，眼里有着慑魂的凌厉，那种如箭似戟的锋利随着目光直直射出，摄人心魄的寒意铺头盖脸而来。“风锦素来与九重天上的诸神交好，再次飞升，定然会跃居神职，这一次，他请来白蔹，定然是别有用心的。”

    虽然她也不想如此揣测风锦的居心，可是，风锦，毕竟已经变了，当年，他能够脸不红气不喘地设下陷阱陷害她，如今，叫她如何再相信他那表面故作的真诚？

    她不过是一朝被蛇咬，于是便不得不被迫竖起心墙，待人接物多长了点心眼儿罢了！

    被人出卖了一次，已是奇耻大辱，这能再来第二次？

    “那白蔹师伯会不会有什么危险？”青玄有点忧心忡忡了，再怎么说，他与白蔹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打从心里觉得那位小师伯直来直去，，性子甚为爽利，虽然脾气不太好，却是个坦诚的人，绝对可以深交，内心的那杆秤不由自主地就倾斜了过去：“师父，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建议着，觉得以白蔹小师伯的脾性来看，估计是斗不过那风锦的，便不由有些担忧起来。

    “不必了。”千色挑挑眉，瞥了一眼青玄，眼神犀利如钩，一眼便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危险倒也还不至于的，这里到底是玉虚宫，你白蔹师伯身为师尊的弟子，九重天上的诸神即便有什么不轨的心思，也总还是得要顾虑几分的。”

    话音未落，她神色微微一凝，只见长廊的另一头已是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千色。”

    那人隔得远远的，脸上虽是带着笑，却令人感觉这分明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就连那笑靥显得有几分肃然。

    千色微微点了点头，本想绕道而行，却已是来不及，只好迎上前去，唤了声：“广丹师兄。”

    青玄从没见过这个师伯，不过也从空蓝木斐等人的嘴里听过与其相关的轶事，什么不苟言笑啦，装模作样啦，故作深沉啦，阴郁严肃啦……总之，没有一条是太好的评价。更何况，这广丹与风锦一直私交不错，所以，青玄一时半会儿也闹不清他目的何在，却也明白他的出现颇有拦路之嫌，出于礼貌，也就随着千色，恭敬地唤了声“师伯”。

    广丹微微颔首，转头看着千色，满脸肃然，表情冷淡，口气也很冷淡，用平板无起伏的声音诉说着：“白蔹不信你来了，非要你亲自现身，否则便要立刻回幽冥九重狱去。”说到最后，他眼眸中流转着淡淡的肃然，就连语气也显得有几分冰冷：“你且随愚兄去一趟吧。”

    仅仅从“愚兄”这一自称便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甚为严谨自谦的人，深谙分寸，绝不越雷池一步。

    “我这次是为见师尊而来。”千色漠然地拒绝，黑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阴霾，唇边绽开了一抹冷笑，那笑很轻很浅：“其余的闲事，无瑕多管。”

    “就算是为了师尊，你也该要管管这闲事。”广丹瞥了瞥青玄，又瞥了瞥一脸漠然的千色，眉梢微微往上挑起，嘴里说出的话含义重重，虽然轻言细语，毫无嘲弄的意味，可听在千色的耳中却只觉莫名的刺耳：“好歹是昔日情同手足的师兄弟，如今水火不容，闹得这么不可开交，被其他的仙友当成笑话看，何尝不是丢了师尊的脸？”

    千色并不回答，只是沉默。

    见千色这幅表情，广丹原本就淡漠的笑容如今已是收敛得一干二净，清秀的俊颜上全无一丝情绪。睨着千色，他摇摇头，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清楚，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再怎么说，他二人也是因你而生隰，于情于理，你都不该置身事外，视若无睹。”

    广丹这样的言语，无疑是淡化了一切的客观原因，将所有的责任都给牵连到了千色身上。千色保持着沉默，垂首思忖了片刻，知道白蔹是个什么脾气，如今要劳得广丹来请他，事情必然已是有闹大的趋势，便也不好再推辞。

    “青玄，你先回梧居去吧。”她低声嘱咐青玄：“为师去去就来。”

    看了看那表情肃然的广丹，青玄本想要跟着千色一起去，可是因着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这样的一番叮嘱必然有其用意，也就没有坚持，只是压低了声音也嘱咐道：“师父，你凡是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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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色走后，青玄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梧居而去。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揣测着如今玉虚宫宫门外的景象，心里有些痒痒的，却不得不抑制着想看热闹的心思。

    说到底，这里是玉虚宫，不是东极，既然师父处处叮嘱他谨言慎行，那他也还是收敛些为好。

    正想着，他不经意抬头，却见庭院里站着一脸阴沉的紫苏，那满是怨气的眼死死地盯着他，看得人有些发竦。

    从这女子方才的言行看来，这定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还是少惹为妙。青玄加快了脚步，打算极快地离去，可就在此时，一声几不可闻的异响传来。

    青玄这几年来没少降妖捉鬼，只觉那异响不对劲，本能地骤然停下脚步，身子往后倾，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险险地擦着自己的鼻尖掠过！待得镇定下来，这才发现，他面前的地上有一道极深的印记，焦黑的色泽，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若是他避闪不及，只怕方才那印记便就是留在自己身上了！

    罪魁祸首，无疑正是那紫苏手里细长的红鞭子！

    他都没打算要去招惹，这女子反倒先一步动手，仗势欺人起来了！

    “师妹，你究竟想干什么！？”他不悦地棱起眉，眉端细不可微的一凝，出于礼貌，不得不忍气吞声，耐着性子询问。

    “听说师姑当年横扫魔族千军万马，所向披靡，无人能出其右，而师兄又尽得师姑真传。”紫苏恨恨地微微眯起眼，双手绞着那根红鞭子，言辞凛冽，故意将“师姑”、“师兄”这个称呼咬得切齿的重，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今日，紫苏便要讨教讨教，长长见识，开开眼界！”

    堂堂姑娘家，不知矜持也就罢了，竟然还如此泼辣！？

    青玄退后一步，不敢苟同地摇摇头，看了看四周，打算息事宁人，从另一边绕道而行，不去招惹她：“紫苏师妹，恕我今日没兴趣陪你动手，我答应过我师父，不在玉虚宫里惹事，你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紫苏咬起牙关，嗤笑一声，手中的鞭子一展，发出极清晰的声音，令人无法抑制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看，好自为之的应该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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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怎相依

﻿随着指数扬起的手臂，她手中赤红的长鞭也高高扬起，如同一条横空出世的蛟龙，在空中飞腾，“啪”地一声将身躯兀然拉直，将筋骨舒展到了极致，便携着烈焰气势汹汹地直直猛扑过来！

    甚至于还隔着数丈远的距离，青玄便敏锐地感觉到那根鞭子所携带的逼人热力了。他心知肚明，这根鞭子的威力极大，若是躲闪不及，不留神挨上那么一下，滋味定然会永生难忘！

    这样想着，眼见鞭子即将招呼到自己身上，他眼明手快地往一旁躲闪，藏身在那长廊的柱子后头，躲过了那毫不留情地攻击。待得他探出身子去望时，只见那长鞭狠狠击打在柱子上，竟然留下了极深的焦黑印记，力道之强，竟然隐隐震得那印记四周有了些参差不齐的裂缝！

    青玄瞠目结舌地看着那留在柱子上的鞭痕，心里不由惶惶，只觉得背脊上窜上来一阵凉意。

    这一击要是没躲过，落在了身上，那么，岂不是有可能被生生折断骨头？

    敢情，这恶婆娘是来真的！？

    只可惜，还不待他多做反应，紫苏一个转身，手臂养直，狠狠一挥，第二鞭已经接踵而至，用实际行动印证了他的揣测！

    从她咬牙挥鞭的动作来看，这一鞭较之前一鞭，无论是力道还是韧劲，很明显都更胜一筹，而且，是直直照准了他的头顶而来。

    为了不让自己的脑袋被那鞭子给活活地劈成两半，青玄蹲低身子，就势往旁边一扑，使得那一鞭扑了空，转而击到了地上，腾起老高。那一瞬，肃杀的空气笼罩于整个空间之中，无声的气流仿似也凝滞了，一圈一圈无形地紧缩着，令人呼吸困难，几欲窒息。而那赤红鞭尾拂过之处，留下了一片炽焰焚烧的印迹，触目惊心，散发着刺鼻的焦臭气息！

    那一刻，青玄是有些怒了。他承认，自己之前在对弈之时枉顾人伦辈分，挑衅了甚为掌教师伯的风锦，脱口而出的言语的确有指桑骂槐的暗讽意味，所以，风锦的这个女弟子故意要来找碴，他也就自认理亏，夹着尾巴隐忍了。可是，如今这恶婆娘出手无情，招招带着致人于死地的狠辣，摆明了是非要他逼着动手不可！

    身为一个男人，被一个泼妇逼得四处躲藏，真是情何以堪呀！

    “好歹也算是同门，你何必出手如此狠毒？”青玄阴沉着脸，并不曾因她的先发制人而有一丝慌乱，只是毫不掩饰满脸的不悦之色：“我处处忍让，不愿同你动手，只是谨遵的师父的意思，不惹事端，你莫要借此咄咄相逼，仗势欺人！”

    原本，在紫苏眼中，青玄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她自然是没有放在眼中的，本想着给他一鞭子做教训，呵斥几句逞逞威风便就罢休了。可见着连续两鞭都被他轻轻松松地躲过了，她那素来傲气地脸颊顿时臊得通红，越发地不愿就此善罢甘休，反倒气得浑身发抖，只觉有学艺不精之嫌，大有丢了自家师父脸面的赧然，恨不得立即将眼前这的人给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你是不愿动手，还是不敢动手？”她轻轻哼了一声，似有无限的轻蔑，神色举止处处透着骄纵与傲慢：“我今日就是要仗势欺你逼你，如何？！”话音未落，纤手扬起，长鞭飞舞，已是又朝着青玄袭击了过来！

    无可奈何，青玄只好左右闪避，被那灵活的长鞭给逼的有些狼狈，明明是极想动手与这恶婆娘较量一场，可是却碍于自己之前答应过师父的事，迟迟下不了手，只能气闷地道：“若非我答应了师父绝不惹事，今日我定然——”

    “定然怎样？”见青玄左躲右闪，丝毫不敢还手，紫苏已是愤然，乍然又听见他处处提及千色，一股无名火顿时化作了修罗道的无间烈焰：“哼，时时把个□□给挂在嘴边，你恶心不恶心？”

    “□□”一词如同一根导火线，瞬间引燃了某一个炸雷，无声的巨响将青玄仅剩的隐忍炸得点滴不剩！

    “恶婆娘，你够了吧！”青玄怒喝了一声，言辞不客气，双眼发红，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怒意难忍过。他咬牙切齿地瞪着紫苏，自唇缝里一个一个挤出字来，平日敛藏得极好的暴虐之气如今毫不掩饰地迸发，如同狂怒的猛兽，理智仿佛在下一秒便会消失殆尽！“再敢辱骂我师父，莫怪我不客气！”

    见着青玄被激怒，紫苏的心情突然一下就好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如同遇见千色之时，那女人时时面无表情，仿佛万物也入不得她的眼，可若是较起真来，那女人乃是以妖身修成仙道的，即便是三千多年前封印了百魔灯，那也已经是昨日黄花了，也不知有什么值得傲气的！而如同跟屁虫一般跟在她身后的这个小子——

    这个小子，不识自己的低贱本质，就连仙身也还不曾修得，就敢大喇喇地入了玉虚宫，竟然还不分轻重地出言嘲讽她的师父，若是以后真的得道，有了点名声，岂非和那个女人一样目中无人？

    所以，紫苏认定，今日即便是拼着被师父处罚的危险，她也一定要让这个小子明白，这仙界可不比凡界，凡是要有规矩有尊卑，这才能成方圆！

    “我就等着你不客气！”思及至此，紫苏的唇角因他的话语而勾起一抹酸涩讥诮的冷笑，似乎对他的威胁很是嗤之以鼻：“你那师父，不是□□是什么？这些年，你们师徒二人在东极鄢山丢人现眼，那么不齿之事，六界之中如今早已遍传，人人视为笑柄，我神霄派出了你们这样寡廉鲜耻的狗男女，真是师门不幸！”

    再难隐藏深切的怒意，勃然呵斥了一声，青玄挺起胸膛，照准那挥舞而来的鞭子，伸出右手一把揪住鞭尾，也顾不得那鞭子上无形燃烧的三味真火灼烧着皮肉的剧痛，咬牙趁势往前一拉——

    紫苏没有料到这青玄竟然会有这么豁出去的一招，倒抽一口冷气，悚然一惊，一时只觉错愕。她所使的这根长鞭，乃是长白山天火煅烧练成的“金蛟鞭”，上头携着三味真火，威力不可小窥，而这个凡人小子竟然徒手就揪住了，他难道不怕那只手掌被烧得废掉么？！

    就这样错愕着，一时不察，被那长鞭拉扯的惯性所牵引，紫苏脚下一个踉跄，竟然被青玄连人带鞭给扯了过去！

    “我本不想惹事，奈何你苦苦相逼，今日，我便就遂了你想遭点教训的心愿！”盛怒之下，青玄的脸色也随之转为铁青，一向浑厚的声音在那一刻也全然变了调，双眼冷得仿似是要吃人，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在胸口叫嚣着。最终，所有的怒意凝聚在手掌上，他决绝地扬起左手，一巴掌朝着紫苏的俏脸扇了过去——

    “这一耳光是让你记住，以后说话留点口德，不许再出口伤人！”

    这一耳光极清脆，极响亮，力道十足，的的确确是带着要让紫苏终身难忘的意图。紫苏挨了这么一下，只觉半边脸一下就麻痹了，方才那泼辣的气焰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就连手里的鞭子也无意识地松开了，只是本能地用手捂住那肿胀的脸颊发愣。

    青玄将那“金蛟鞭”狠狠掼在地上，发现自己的右手掌已是被三味真火烧得皮开肉绽，疼得撕心裂肺，正思索苦恼着该拿什么理由瞒着千色，不料，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语调扬高的喝彩。

    “小兔崽子，这一耳光打得甚妙！”

    那声音，入耳实在是甚为熟悉，再细细分辨那称呼，不是幽冥九重狱的阎君白蔹又是谁呢？

    青玄转过身去，只见站在他身后末约几丈远的的白蔹正地睨着风锦，脸上冷笑渐渐加深，双眸倏地一寒，进射出万千冷戾，那两道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利刃，足以使被注视的人几乎要觉得身体发疼了，明明让人不寒而栗，却嗅不出半点血腥味：“掌教师兄，想来定然是你平日事务繁多，以至于疏于教导，今日倒要劳烦一个小辈来替你行师道，不知你作何想法？

    而风锦一言不发，只是寒着一张俊脸，似有若无地瞥了她一眼，最终，挤出唇缝的是一句冰凉沉重的话语：“”既然如此，那就要多些师侄代我训徒了！”

    确切的说，站在青玄身后的不只是白蔹和风锦，还有空蓝，木斐、灵砂、广丹等一大群人，就连千色也在列中。人群为首的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须眉皆白，清瘦的面容上带着沉着与淡定，长发束髻披肩，手里握着拂尘。

    青玄并不认得这个老者，不过也估摸猜得出其身份非同寻常，连忙耷拉着头，悄悄偷看千色的反应。

    果然，千色面色虽然如常，可是眼眸中一片冰冷，似乎带着压抑的怒意与阴鸷，翻腾着无声的怒火，一寸一寸灼灼地噬烧过来。

    青玄心里暗暗叫苦，不敢出言辩解，只是将那只被烧伤的手掌背在身后藏着，低垂着头。

    那长须长眉的老者平静地扫了一眼众人，敛着长须，细细地打量着青玄，须臾，便就沉声开口，清瘦的面容上带着漠然与淡定：“为师提早两日出关，不想却是看到这么一副处处热火朝天的景象。做掌教的公然和师弟在玉虚宫门口剑拔弩张，互不相让，视往昔的兄弟之情为无物，而徒孙们则更是直接而爽快，索性已是在玉虚宫里大打出手。不错，不错，你们真是越来越本事了。”

    原来，这老者便就是南极长生大帝！

    众人一听这话，都明白师尊生气了，没有一个敢开口，以至于四周鸦雀无声。

    好一会儿，南极长生大帝这才略略蹙眉，白眉之下的眼眸微微抬了一下，随即又垂下，唇边的凌厉几乎全然淹没在皱纹之中。“三味真火威力非同小可，千色，你先带青玄下去，仔细瞧瞧他的伤势如何。”他简短地吩咐着，转过身看着一大群耷拉着头的徒子徒孙：“其他人，随我到正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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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回到梧居，还没来得及坐下，青玄便就急急地用未受伤的左手拉着千色的衣袖，忙不迭地解释着：“师父，青玄没有惹事生非——”

    “为师知道你没有惹事生非，可你为何要徒手去接那紫苏的金蛟鞭？”千色拍了拍他的肩，将他按坐在椅子上，捧着他那受伤的右掌仔细瞧，一边瞧一边无奈地低叹，黯沉的眼中神情复杂，蓦然，心被不知什么尖锐物体狠狠刺入，扎得极是疼痛，捧着他手掌的双手不由自主的微微收紧：“瞧瞧你的手，烧成这副模样——疼不疼？”

    她许是没注意到自己面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了疼惜的表情，而青玄却是傻傻地看着她的模样，不觉有些醉了，连手掌上那灼烧的剧痛也似乎已经无关紧要了。

    “不疼——”他本能地答了一句，不想让她担心，可看到她蹙起的眉，却突然又因着她的担心有了几分莫名的得意，眨了眨眼，故意做出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低低地答了一句：“疼！”

    听着一向硬气的青玄呼了疼，千色约莫着这手伤得的确是不轻，左思右想，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看来，没个十天半月，这伤恐怕是无法痊愈了。”她有些莫名的焦躁，半躬着身子，垂下头凑近了去看那伤口，心下里只是急切，却没意识到自己这臻首低垂的模样特别动人，那尖巧的下巴以一道精美的弧线溶入纤细的颈项，带着白玉一般温润的光泽，极为诱人。

    青玄只觉得喉头紧了紧，不自觉地也垂下头去，想要离她更近一些，不料却恰逢千色抬起头来。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唇，留下了绵软而荡漾心神的触觉。

    青玄愣住了，千色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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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情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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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婆娑昧

﻿    看着千色眼眸中有迷茫之色一闪而逝，长生大帝心神却是一凛，神情凝肃，墨色眼眸中眸光转浓。毕竟是自己的徒弟，她的心性如何，心中在思量什么，他虽谈不上了如指掌，却也自然是有数的。

    “千色，情之一厄，乃是魔障。你若是看不破，陷入这一魔障之中，怎能结出善果，得悟仙道？”他颇有些感慨地叹息着，带着些告诫的意味，字字规劝：“你可还记得为师当年对你说的话？男女双行双修一途，多是得道数万年的上神所行之事，以阴阳协和悟道结丹，讲求心交形不交，情交貌不交，气交身不交，神交体不交。”

    果不其然，千色眼底闪过刹那的惊惶，黑眸半张，无神的凝睇他半晌。这半晌中，她或许思量了很多很多，以至于脑子里纷纷乱乱，繁芜复杂，理不出个头绪，也或许什么也没有想，因为脑子里最后余下的是一片空白。最终，她身子轻颤了一下，闭上热的眸子，低低应了一声：“师尊的教诲，千色都记得。”

    顿了顿，她低垂着头，整个人看上去恍恍惚惚地，仿若失了魂魄，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木然而僵硬：“师尊曾对千色说过，情生欲，欲生妄，妄生淫，修仙悟道虽有双行双修之法，但若以情为重，无疑等同于欲将砂石蒸做饭食，哪怕历经百劫千难，炽火煎熬，得到的仍旧不过是蒸热的砂石罢了，不可能结出善果。纵使瞎打误撞，侥幸获得少许一时的妙悟，也是以欲孽为根本而之悟，所成就的也是淫业，而不是道业。”

    这些话，她初时并不懂，甚至于，仙界之中，大多数的修道者对于双行双修，也都是一知半解，道听途说的。所谓双行双修，须得做到澄心静念，无欲无求，并非成全男女情愫的法门，如果把持不住，失足陷入情劫的泥沼之中，更是将有灭顶之灾。

    师尊的教诲，她的确字字铭刻在心头，可是，知道，并不代表就能做到，甚至于，很多时候都是明知而故犯，如今，她因情生欲，因爱生怨，无法忘情，难以决断，只怕，离那劫难也不远了。

    见她背得烂熟似是字字铭记，可实际上，言行却是偏颇甚多，长生大帝也心知再怎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也是无用，只得满脸漾起无奈的苦笑，轻言细语地劝慰：“来日方长，你也莫要太过急切。”说不急切，这自然是假的，见着她三千年来也不曾悟出情乃欲之恶源，长生大帝比谁都忧心忡忡，如今，眼看她天劫将至，若是被打回妖身，散了一身修为，着实可惜。

    沉默了许久，千色轻轻俯身，跪倒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勉力挤出那低弱的言语：“师尊，弟子有一事相求。”垂着头，她有些刻意逃避地别开眼，遮住了眼眸深处薄薄的阴影。

    见她突然跪下，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长生大帝便有了预感，知道她所求的不会是什么太好的事。

    “师徒一场，为何还处处如此见外？”那如剑一般的眉峰沉重紧蹙，长生大帝也压低了声音，犀利的眼神晕着祥和的淡淡光辉：“千色，有什么事直说亦无妨。”

    踌躇了好半晌，千色只觉心中始终有些纷繁不定，终于深吸一口气，俯身叩头，将那难以启齿的要求诉诸言语：“弟子希望将徒孙青玄留在玉虚宫，跟从师尊修行悟道。”

    “青玄经由你渡厄，导入道门，跟在你的身侧，受你训导，无论的言谈，皆有不俗之处。”初听这央求，长生大帝有些不明所以，眉头蹙了一下，瞬息之间又舒展开来，恢复了平静无波：“你尽得我神霄派的真传，他跟着你，学的是神霄派的本事，留在玉虚宫，也不见得就能多学到些什么，为何非要将他留下不可？”

    “青玄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前途不可限量，他自小历经厄运，性子单纯，身虽入道，可心性未稳，而弟子修为尚浅，身陷桎梏，自顾无暇，只恐耽误了他。”千色小心翼翼地措着辞，那种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忐忑，眼神一直落在师尊那朴素的玄色布靴上，显得很有些不着边际：“弟子希望师尊能悉心点化他，栽培他，一如当日教导弟子。日后，便由他代替弟子向师尊敬上孝道罢。”提到“孝道”二字，她便觉心尖一窒，升腾而起的内疚感沉沉压上来。

    “千色，你的心结还是未解。”那一瞬，长生大帝终是意会了她的言语所为何事，顿时眯起眼，一张脸依旧平静，可吐出来的字眼却个个犀利，似乎全都带着痛心疾：“如今，没头没脑塞个自认有慧根的徒孙给为师，你这做派，是打算以后再也不上这西昆仑，不认我这师尊了么？！”

    “弟子不孝，有负师尊的栽培，令神霄派蒙羞，早已没脸见师尊。”千色将头深深伏在双掌间，贴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头面对长生大帝的询问，心间背负着沉重的负罪感和内疚感，连嗓音也随之暗哑了：“余生无涯，弟子只希望潜心清修悟道，不枉师尊当日辛苦渡得弟子飞升。”

    原本，她也曾打算陪同青玄留下，即便是在这里会遇到那不想遇到的人，毕竟，这玉虚宫是她曾经的家，她对师尊，师兄弟们，甚至是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着强烈的眷恋。而且，她的的确确舍不得青玄，看着这个笑容纯净的少年，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十世之前竟然会为了一只芍药花妖而挑衅九重狱与九重天的神尊们。作为一个女人，她是艳羡的，艳羡那芍药花妖竟然能得如此深情厚爱。她也不是没有怨过，怨她心心念念的男子为何冷情凉薄，最终竟能枉顾誓言，回便将一切抛诸脑后。

    风锦，若他也能像青玄这般，莫说是神霄派的掌教，即便是削了仙籍又如何，打回妖身又如何，求的不过是个有情郎，婆娑红尘永结长生之伴。

    可是，在梧居里，青玄那突如其来的一吻彻底地改变了她的打算。她知道青玄对她有情，可是，因着不知如何回应，她总是装聋作哑，能避就避。可如今，青玄心性未稳，似有越陷越深的迹象，而她又在情厄之中泥足深陷，难以自拔，这样下去，只恐会误了青玄。

    因果乃是循环，当日，自己欠下了什么债，种下了什么因，如今，便该要一一偿还，一一承受。渡青玄修仙，也算是还了欠他的那条命，如今，事已至此，她还是离去最好，将青玄交托予师尊，师尊自会好好点化他的。

    护在掌心里的雏鸟，终有一天是要离巢振翅而飞的，若是拖泥带水，前怕狼后怕虎，又怎能成就那翱翔天际的羽翼？所以，她宁愿狠下心，一去不返，只求有一日能站在那幽暗之处，看他摆脱那俗世红尘的爱恨嗔痴，扶摇九万里，直上云霄。

    “罢了罢了，你若真是打算就此回鄢山潜心清修悟道，那也未尝不是好事。”知她性子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九匹马也拉不回来，那一瞬，长生大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矛盾之色，有苦楚，有不忍，还有无奈：“不过，为师只担心你是找个借口在那幽僻之处避不见人，自怨自艾。”

    千色并不回答，只是久久地伏在地上，似是万分感激，可是，谁也没有见到她眼眸中的满溢的凄楚。

    待得千色出了玉清大殿，空蓝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候在哪里的竟然是一身孑然的风锦。

    “听说师妹昨夜与青玄一同栖于梧居？”见到了千色，风锦先制人般地开口，不着痕迹的往前逼近了几步，想要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神态看来斯文淡定，泰然温文中蕴藏着浑身的书卷气儿，带着几分欺骗世人的味道。“虽是师徒无间，可到底男女有别，师妹的言行举止还是该凡是检点些的好。”

    他此刻的神色虽然堪称平静，而言语之间也仍旧是轻描淡写，很显然是听见了空蓝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乱的宣扬，只是，于他看来，一切似乎没有信以为真的必要。

    毕竟，他自认了解千色，了解得一如了解自己。

    只是，就在他往前进逼的同时，千色又不动声色地旁侧退了几步，让彼此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两丈左右。

    “恕千色从来就不知检点为何物。”眼睑轻轻地一跳，千色眼底压抑着静静的讥讽，不声不响地浮上来，几缕散落在额前，划下极淡的阴影，更衬她的容颜淡然似水，冰雪一般剔透。每一个字出了口，都变成无形的刀刃，一冽冽飞向风锦，极慢极慢，却是避无可避。“掌教师兄若觉着千色丢了神霄派的脸，千色今夜就下山去。”

    “师妹，你别误会，我素来了解你的性子，知你的为人，并无斥责你的意思。”听说她要走，风锦眸中厉芒乍闪，薄唇抿成了直线，神色复杂睨视着她，虽然心底有许多话无从出口，心里有一股焦灼不自觉地燎了上来。明明在意得紧，可他却能做到面色平静如水，丝毫没显露出一丝破绽来：“只是，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又急着要走？”

    “多谢掌教师兄挂心。”脸色漠然地，千色冷笑一声，转身便走，毫不留情面，不曾沾染胭脂的唇显出殷红的色泽，缓缓地吐出了声音，眉宇间有一种恣肆且无拘无束的轻慢随着神色流露了出来：“千色孑然一身，走也好，留也罢，实在微不足道。”

    是的，天大地大，万水千山，未来注定的孤独的路途，她早已看清。

    而这句话，无疑是直接而冷漠的拒绝，隔开了他与她之间所有的距离。如同被一根长针刺中了痛处，风锦眉宇一凝，脸色愀然一变，神情顿时便黯然了下来。

    夜已深沉，青玄忐忐忑忑地在梧居的寝房里走来走去，眼睁睁看着琉璃盏内红烛过半，可是千色却也还没有回来，心底的焦躁越来越严重。

    虽然千色离开时替他敷了药，手掌上因烧伤而生的疼痛已是减轻了大半，可是，他心中却绵延着一种难耐的虚无，蓄积了太多的惶惶不安，太多的恐惧担忧，把心也侵蚀得空洞了。

    隐隐记得，以往，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惊惶，那时，他从男娼馆逃走，却被护院抓了回去，得知云川公子趁乱潜逃，拿他做了箭靶子，那种对后事的全然惊恐和绝望。几乎将他淹没。而此刻，也正是如此，他这么惶惶不安地等着，候着，猜度着，忐忑着，不知师父回来之后，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是惩罚么？

    那他心甘情愿地认领了！

    无论是要将那些经卷誊写多少遍，他都会一一认认真真地抄撰，绝无一丝怨言，只求师父不要生他的气。

    若只是惩罚，那便就最好，他怕的便是——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突然寒意陡升，瑟瑟夜风一股脑自大门处灌入寝房内，先前的暖闷之气顿时没了影踪

    “师父，你回来了？”他欣喜地抬头望向门扉处，见着千色那殷红的衣裙，明知故问地开了口，笑得有些不自在，平静的举止表情之下，他其实极为紧张，心弦蹦得极紧。

    而千色站在门扉处，只是微微颔，却并不进来。

    顿了顿，青玄本能地急急奔到桌案前，伸手便就要去拿那墨砚：“青玄给您研墨。”待得伸出手去，他才现自己右掌焦黑，皮开肉绽，碰也碰不得，又如何能研墨呢？

    “青玄，你的手受了伤，不用再研墨了。”千色看着他那被烧伤的右掌，看他那明明惊惶无措却又极力掩饰的神情，幽幽地开口，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苦涩：“再说，为师今晚也不打算抄经了。”

    是的，再看看他，叮嘱他一番，她也该走了。

    “那师父是要休息么？”那厢，青玄又问了一声，并未揣测出千色的意图，只是自以为是地继续忙活着：“那青玄去觅张席子来睡在塌下吧。”

    “也不用了。”千色摇摇头，静静地看着他：“为师有些话要对你说。”

    青玄突然从千色这样的言行举止中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却又不敢确定，只是停下脚步，迟疑地充满试探地转身看着她。

    “师父——”

    他低低唤了一声。

    “师尊已经答应让你留在玉虚宫了。”千色垂下眼，不再看他，逼着自己硬起心肠，面无表情的交代着：“以后，你需得把握机会，潜心修道，早日修成正果，无论是谁出言挑衅，也绝不可再像今日这般莽撞。”

    “青玄谨遵师父的教诲。”点点头，青玄答得甚为乖巧，可是脚步却一动未动，在三步开外的地方与她僵持着。

    “既是如此，你早些睡吧。”说完了该说的一切，她漠然地转身，便就打算不告而别。

    “师父，你要走！？”那一刻，青玄如遭如被雷殛，愣在原地，全身自梢到指尖都已变得僵硬如石，一下便就猜透了千色的意图。似乎是费尽了全身所剩的所有力气，他突然伸出手来，眼明手快地从身后再一次搂住她，阻止她离去的脚步！

    “师父，你说过你会留下和青玄一起的——”他急急地指控着，话语才说了一半，便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师父，是因为那个吻么？”

    “不是。”千色面无表情地否认着，想要掰开他那紧搂住自己的手，却是无意中碰触到了他那受伤的手掌，感觉他狠狠地瑟缩了一下，却又更加紧地搂住，死也不肯松开。

    “是！”青玄咬紧牙关，眉峰高挑，面庞上渐渐显现出一种凄厉的神色：“就因为那个吻，所以，师父打算出尔反尔！”

    不，不仅仅是出尔反尔，师父或许根本就已经打算不再理会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凉地如同落入了冰窟。

    “你不要胡思乱想——”蹙起眉，千色有些懊恼，想要掰开他的手臂，却又怕再次碰到他的伤口，只能站得僵直的。

    “我没有胡思乱想！”

    死死搂紧了她，他再也顾不上了，什么师徒之情，什么男女有别，什么人仙殊途，挡在他面前的阻碍一重山高过一重山，可是，他全都不在乎！今日，即便是被师父一掌劈死，他也不在乎，定要将那深藏在心中的情意和盘托出！

    那一刻，他想要不顾一切，嘶声大吼，恨不得所有人都听见他的言语，知悉他的心事——

    我就是喜欢师父，就是希望与师父亲昵，恨不得时时搂着师父，抱着师父，吻着师父！我不愿看着师父被人出言侮辱，看着师父为那负心人伤神！只要师父高兴，我可以拼着这条命去将那负心人扒皮拆骨，大卸八块！只要师父高兴，即便是刀山火海，幽冥地狱，绝不惧怕，更不退缩！

    ……

    可最终，他埋在她的间，所有的情愫都只化作了简单却也坚定的言语。

    “青玄不求长生，不求仙道，只惟愿身不死魂不灭，陪在师父身边，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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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为君颦

﻿    “青玄不求长生，不求仙道，只惟愿身不死魂不灭，陪在师父身边，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这话一入耳，千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琢磨的复杂神色，垂眼掩住眼底的漩涡，眉头轻皱，复又展开，最终，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一声，硬是狠下心掰开了他的手，抽身而出，一连好几步，努力让自己与他保持足够远的安全距离。

    “青玄，一个人自有一个人的命数，今日你如此轻易许下一生一世，永生永世，他日，你见了你命数中的女子，你又该要拿什么许给她？”与青玄对视了良久，叹了口气，千色神色平静，一双黑亮却也没有情绪的眼眸微微一动，终于逃避似的不得不别开，言语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说来说去，似乎没有比命数更好的借口了。纵观世事，有多少相许生生世世的誓言能抵得过天意，敌得过命数？不过是情到浓时头脑热罢了，又怎么能作准？

    可偏偏，总有那么些痴儿女，一厢情愿，信以为真……

    那一声叹息来得实在太过绵长而哀戚，不由颤人心魄，叹息的尽头，青玄只觉得自己似乎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紧紧裹住了。“师父，没有别的女子。”他说得一板一眼，极是认真，表情也分外严肃，明明是尤带稚气的言辞，可偏偏却让人觉得分量十足：“青玄对天誓，除了师父，再也不会喜欢别的女子！”

    “你会不会喜欢别的女子，那是你自己的事，与为师无关。”她板着脸，无动于衷，摇摇头打算撇清一切，眸光冷冽，只在谁也看不见的深处隐隐晃动着的一丝恍惚地凄凉。

    青玄与千色到底相处了这么些年，知她面冷心热，可是却也从没见过她对他如此冷淡的模样，约莫也能猜得出千色这一次是铁了心要弃他而去，着实有些慌乱了。

    “师父当日不是说过么，若青玄拜您为师，您定会护得青玄的周全么？”他咬咬牙，决定使出浑身解数，说什么也不能让师父离自己而去。故意晃了晃那只被烧伤的手掌，他抿着嘴唇，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这玉虚宫里，人人凶神恶煞，个个心思诡谲，师父还没走，青玄就已是被欺负成了这般模样，师父若真的舍下青玄而去，留下青玄一个人，指不定会遭怎么的恶整……”

    “你莫要杞人忧天，无论有什么事，师尊都会护住你的。”

    虽然也知道他这话中的猜测不假，可千色却不为所动，只是淡漠地答了这么一句。不管怎么说，即便玉虚宫看她不顺眼的人小题大做，迁怒青玄，可是，她相信，即便是胆子再大，再如何飞扬跋扈，必然也没人敢在师尊眼皮底下耍花招的。

    所以，她也就能够放心了。

    见千色不为所动，兵来将挡谁来土掩，青玄眼珠一转，神色更加哀戚：“可师尊事务繁忙，哪有师父这般细心？”

    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记，千色将他的鬼灵精怪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即便是为师护着你，也不可能护你一辈子。”不着痕迹地撇开视线之后，她的脸色益加淡漠，言语处处冰冷决绝，眼眸中是一如既往的疏离。

    青玄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望向千色沉肃而冷漠的眼眸，心中迷乱，那些投机取巧的小伎俩也在她的眼神之下变得零零落落，不能成言。一时没了辄，他只能嗫嗫嚅嚅地踌躇了半晌，耍赖地哀求着：“所谓送佛送到西，那便求师父再多护青玄一些时日吧，青玄舍不得离开师父！”

    见他无计可施，便就耍起赖，千色面无表情，眼睛微颤地眨了一下，重睑浓睫遮过沉潭的的颜色，那轻轻地喟叹，一点也不像是在回答他的疑问，反倒像是一句硬邦邦的拒绝，打算将他给一举敲醒，让她认清现实：“你一心跟在为师身侧，却可曾在意过，为师是否需要你一直跟在身侧？”

    “师父？！”

    青玄睁大了眼，眸中全是不可置信的惊愕，果然被这一闷棒给打得晕头转向！

    “欠你的一条命，至此，为师也竭尽所能的还了，算得上已是两不相欠。当初救你也并没有你所想的那般善意或者企图，不过是合着不想欠谁什么。”嘴里虽然说着绝情绝意的言语，可千色突然觉得有点心疼，本能地想要躲避他那惊愕的目光，却又怕那些微小的细节泄露自己的真实情绪，只好板起面容故作漠然：“说得不好听些，如今，你我师徒的缘分已尽，又何必苦苦留恋？跟着师尊尽心尽力修行悟道，抛开那些繁芜的杂念，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到底是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了十几年的孩子，她从乱葬岗的破席子救起他，一路背着气息奄奄的他上乾元山，尔后，看着他从天真烂漫的孩子长成如今这般年少英才，她又何尝能舍得下？

    如今的心情，就如同硬逼着雏鸟离巢的母雀一般，层层心疼并着重重矛盾，难以言喻，挥之不去。

    “两不相欠？师徒缘分已尽？”见她已是将拒绝说得这么明白，青玄静静地将她方才话语中的关键词挑出来重复了一遍，脸色逐渐黯了下来：“说来说去，师父都是非走不可，对么？”

    “对。”

    “师父说这话，可是为了告诉青玄，从此以后，青玄与师父再无瓜葛么？”

    “没错。”

    极其简洁的言语之中，他问得非常直接，她也答得甚为干脆。

    深深吸了一口气，青玄的心跳因着她的回答而漏跳一拍，眼不由自主地地眯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师父就走吧。”似乎是有什么情绪在胸臆里一忍再忍，心中泛起一股近似疼痛的紧绷，他转过身，不再苦苦纠缠，显出了一种怪异的洒脱：“待得手掌不那么疼了，青玄也会收拾东西下山去的。”

    这么说着，他直直地走向床榻，不顾自己敷了药的手不宜碰触，强忍着疼痛开始慢慢收拾着衣物，一副铁了心也要走的模样。

    千色的眉尖深深地蹙了起来，看着他平静得有几分怪异的举动，心里突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你不留在玉虚宫，打算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和师父无关。”青玄头也不抬，藏在阴影中的神情虽然看不清，可是，从言语便可听出，他比千色更冷漠：“当日师父从那乱葬岗救了青玄，为青玄改了命，断了劫，如今，既然青玄与师父再无瓜葛，那么，青玄以后做什么，也不需师父再插手了，不如就回了那原本的命数中去。”

    千色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果不其然，他顿了顿之后，垂头眼，微微眯起的眼眸里迸出意味深长的光芒，语调微微上扬，兀自带着浅浅的苦笑：“只是不知，青玄原本的命数，是该在男娼馆中迎来送往，任人□，最终一床破席子裹了再扔回乱葬岗，还是如云川公子那般身染恶疾，苟延残喘，痛苦不堪——”

    “为师费尽心思导你入道修仙，你竟然就这么放弃，还自甘堕落？”听罢他的话，千色如被雷殛，脸开始变得一阵红一阵青。很显然，她此刻正在努力控制情绪，冷静低缓的言语使得那澄澈的眸中凝结出冰冷的光芒，却怎么也遮掩不住其间蓄积勃的狂烈怒焰，心里的失望被这怒焰一烧灼，逐渐成回不了头的狂暴：“你可知，若你修不成仙道，得不了长生，若再世轮回投生，便是改不了难以善终的命数了！？”

    说到底，导他悟道修仙，盼着他修成仙身，为的也不过就是为他改命，希望他摆脱那难以善终的命数罢了。当年她苦苦哀求太乙救苦天尊，才得其指点迷津，而这个小子，竟然说放弃就放弃！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打算回到凡尘，继续之前的命数——

    他这是在威胁她么？！

    “青玄是为了师父才入道修仙的，师父就是青玄的道。如今，师父要抛下青玄独自离开，青玄没了道，还修哪门子仙？”他抬起头，像是有些疲惫地合上眼，浓密的睫静静下垂，任凭烛火的光晕投落下两道寂寥的阴影，生生遮住了眼。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复又睁开眼，唇边的笑意像是带着点自嘲，又像是掺杂了些无怨无悔，轻轻地诉说着：“下一世，再下一世，生生世世，即便是继续不得好死难以善终，那又如何？十世之前，我种下了什么因，今日便也能承担什么果，我看得开，师父又何须耿耿于怀？”

    好半晌，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对峙着。

    青玄垂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带着点故意的强调，不敢开口打破沉默。他心知肚明，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已是颇有要同师父翻脸的意味了。下一瞬，师父就有可能愤怒地拂袖而去，而此时此刻，谁先开口，便是谁妥协了。

    他不能妥协，也不敢妥协。他只能用近乎僵直的姿势坚持着，等待着，只盼着师父对他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在乎。

    谈不上喜欢也没关系，至少师父应该是在乎他的吧？

    他知道，自己在豪赌，而唯一的筹码也不过是师父对他的一点点在乎而已！

    “真没见过像你这般倔强的孩子。”千色无奈地看着僵持的青玄，胸膛里的火和疼互相攀附着，烧灼磨噬，几欲喷薄而出的火焰无边无际地在思绪里缭绕蔓延开来，许久许久之后，才讷讷地轻叹了一声，像是包含了千种心酸万种情绪，走上前去，查看他那被烧伤的手掌：“怎么，还疼得厉害么？”

    他竟真的赌赢了？！

    那一刻，青玄喜不自胜，被师父捧着的手掌虽然狠狠火烧火燎般地疼痛着，可是却让他的心情瞬间便从冰天雪地至于春暖花开！

    看来，师父应该是不会走了！

    不，这说法也不全对，应该说，师父有可能还是会走，但是，即便要走，天涯海角，师父也一定会带着他一起去！

    “疼！”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得知自己的言行戳中了师父的软肋，立刻打蛇随棍上，得寸进尺地装起了可怜。吸了吸鼻子，他硬是咬了咬舌头，在眼中挤出点湿气来，露出流浪狗一般可怜兮兮的表情，还撒娇地扁了扁嘴：“疼死了！”

    千色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想起他方才一本正经的威胁，便就凝起眉来，故意寒碜他：“是真的疼，还是故意又装可怜？”

    一个“又”字，道尽了一切玄机！

    “真的疼！”见着阴谋诡计被识破，青玄有点赧然急急地辩解，懊恼地苦着脸，这才小心翼翼地询问：“师父，青玄这只手会不会就这么废掉了？”

    “你有足够的眼力辨出那金蛟鞭的威力，却还敢伸手去接。”千色拿过空蓝送来的药，将剩下的缓缓敷在他的伤患处，这才漫不经心地开口，不像是解释倒像是嘲讽。这么说着，她那眼风不自觉的变得凌厉，悠悠闲闲的，辗转的眉眼，让人捉摸不透，声音却带着一丝令人悚然的凉意：“那时怎么没考虑过贸贸然接招，手会不会废掉？！”

    “谁让那恶婆娘如此过分，竟敢辱骂师父，别说是废了一只手，就算是同归于尽，青玄也不怕！”一提起这事，青玄便不由得义愤填膺，咬紧牙，恨恨地闭上眼，或许是因被迫压抑着怒气，太阳穴上青筋条条浮动，微微地跳动着：“这次的一耳光实在是便宜她了，照理，该撕了她的嘴才是！”

    不过想一想，这一次虽然手被伤了，可是，也算是杀一儆百，拿那恶婆娘做了榜样堵了悠悠众口，相信那些三姑六婆多少也会收敛些了吧？而且，借着这件事，竟然让师父心疼了一番，探出了师父对自己的在乎，这手伤得也算是值得了！

    总而言之，他现在的心情好得就像是草长莺飞的暖春三月！

    “胡来蛮干，好勇斗狠，不知悔改！”听罢他的忿然，千色不仅不夸他，反倒是倏地板起了脸：“你自己斟酌，为师该要如何罚你？”

    所谓给个甜枣，打一巴掌，如今，她竟被这小子给拐着，被迫改变初衷，妥协留下，可是，别的事却是不能装聋作哑，情意放过的。

    “师父要罚青玄抄书么？”一听这话，青玄愣了愣，眨了眨眼，甩了甩手，祭出自认万能的底牌：“可青玄手疼，抄不了呵！”

    早知他会这么说，千色也不示弱，一句话便堵得他无可奈何：“现在抄不了没关系，那就先把帐记下好了。”

    “记账……”青玄口齿不清地咕哝了一声，尔后耸耸肩，打算推脱一番：“师父，老这么罚抄书，甚是无趣，不如换个花样吧。您可以罚青玄一辈子在您跟前伺候着，洗衣洒扫，铺床叠被的！”

    说实话，他虽然对抄书不算十分反感，可是，却也仍旧抱着能免则免的心态。

    “没出息。”千色轻掀红唇，睨了一眼他那神情，心头闪过某种异样的刺激，避重就轻地把话题引往另一个方向：“你的要求倒真是不高，做个小厮也能这么快活。”

    “在师父身边做小厮没出息么？”青玄垂下头，故作认真地若有所思，好一会儿之后，他突然讨好地笑着，涎皮赖脸地凑得离她近了些：“要不然，师父让青玄以身相许，做个小郎君吧！”

    小郎君！？

    千色被这个词给惊了一惊，有些不自在地将彼此的距离拉开了一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嗔怪着骂了一句：“又胡思乱想！”

    青玄也不在乎，厚着脸皮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这嗔怪，认真地看着千色，一字一字将早已表白的言语再次脱口而出，慎重中透着决不妥协的坚持。

    “师父，我真的喜欢你。”

    “嗯。”

    千色虚应了一声，却并没有正眼看他。

    “师父，你喜欢我么？”他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忐忑：“哪怕只是一点点？！”

    其实，他也能猜得到师父的回答，只不过，他却是对未来满怀憧憬的。

    他有信心把师父对他那一点点的在乎变得越来越多，最终，累积成喜欢。

    千色终于抬起头来，纤长的眉笼着一股浅浅却拂之不去的愁绪，无可奈何的嗓音里带着点不易觉察的涩然。

    “这个问题，待得你修成仙身再说吧！”

    一整夜，青玄都莫名地兴奋着，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直到五更天了，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原本，师父难得打算不再抄经，他便打算将床榻还给师父，让师父好好休息一晚，自己去找一床席子来，将就着睡在塌下。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私心的，心理期待着，万一师父睡到半夜里，心疼他如今有伤在身，让他也睡到榻上去——

    咳咳，打住打住！

    他承认，他其实幻想的远远不止这些，只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这的的确确纯是他的幻想罢了，事实上，师父根本就没有给他一丁点实现这幻想的机会。

    因为，他不管怎么说，师父也不肯让他睡在塌前的地上。

    最终的结果是，他睡在榻上，一夜难眠，而师父却坐在蒲团上，融心调气地入定休憩。

    只不过，乐极往往会生出鸡毛蒜皮的烦人事，一大早，就有不识相之人前来叨扰了这温馨的平静祥和。

    “青玄师兄。”来者正是那玉曙，面沉似水，毫无丝毫波澜，只有那双幽光内敛的瞳眸，黑得亮：“掌教神尊让我送点药过来。”

    “有劳了。”

    青玄淡淡谢了一句，因着师父早间要去见师尊，不在寝房里，便就倚着床柱浅眠，态度谦恭而客套。

    其实，他对这玉曙的印象倒也不坏，只不过，因着这玉曙是风锦身边的人，出于对风锦的厌恶，对于玉曙，他无论如何也待见不起来。

    搁下了药，玉曙却并没有离去的意思，只是不动声色地瞧了青玄好一阵，尔后，把头一低，敛尽所有的情绪。“青玄师兄实在有本事。”他的嗓音虽然低沉，但言语却很清晰，其间还带着点说不出的古怪意味：“往昔，仙尊素来是说一不二的，谁都拿她没辙，可青玄师兄却不过三言两语就能令仙尊就犯。”

    “多谢谬赞，我本以为有人是真的好心来送药，却不想，原来是打着送药的幌子来话中有话的。”青玄虽然一宿没怎么合眼，可到底整日同空蓝木斐那票人混在一起，外表再怎么懒散，可脑子却还是转得很快。他不动声色地立刻便接过话去，那湛黑深邃的眼眸懒懒的眯着，被晨曦的光亮染得有几分迷离，语调悠闲：“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拐弯抹角的，你说着累，我听着也累。”

    玉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见他这般直率，索性也就将话语给挑明：“玉曙不过是想劝告师兄，仙尊与你到底分属师徒，且心中早已是有了人，师兄即便是苦苦痴缠，最终也是误人误己，不会有结果的。”

    “痴缠？”青玄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从榻上起身，神色淡漠，唇角露出了一丝讥嘲味十足的笑，就连话也说得毫不客气，含针带刺：“我师父心里的人是谁，你倒好像了解得比谁都清楚。”

    说他痴缠，那好吧，他脸皮厚一点，不吝地承认这就是痴缠，便又如何？

    说来说去，这是他与师父之间的事，和旁的人有什么相干？

    这玉曙，口气倒还不小！

    “看来师兄也必然是心知肚明的。”玉曙仍旧垂着头，并不曾因他的先制人而有一丝慌乱，幽幽的声音兀自沉着而镇静，字字拿捏着分寸：“既然如此，师兄何不君子成人之美，索性同玉曙一起想法子撮合了他们，让他们冰释前嫌，重修旧好，岂非美事？”

    君子成人之美？

    青玄轻轻扬起唇角，面无笑意地嗤哼了一声，俊雅的容貌背对着光亮，不太分明，可那冷笑间竟隐隐显得有几分戾气，对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不置可否。

    “弯子绕来绕去，你是想拉我做帮手，一起做说客？”他轻咳了一声，抬头看着玉曙，目光闪烁，口吻轻柔徐缓，黑眸明亮得令人有点不安：“是那负心人让你来的？”

    明知玉曙背后的人便是风锦，可他偏偏要寒碜人，连人名讳也不叫，用个概括性极高的词就将人家给代表了。

    “不是。”对于那明显的嘲讽，玉曙仿若听而未闻，不卑不亢地一语带过，并不言明理由，只是，刻意将某些字眼咬得极重，步履轻盈地缓缓往前踱了两步，强调一切均是与人无关：“不过是玉曙多管闲事罢了。”

    “是么？照你这么说来，那负心人既然也还对我师父念念不忘，当日却又为何要忘情负义？如今想要重修旧好，冰释前嫌？”青玄凝声低语，复又坐回床榻上，斜斜睨了玉曙一眼，晶亮的瞳眸里闪过一抹异色，蓦然出冰寒讥诮的冷笑，此时此刻，他的面无表情反倒成了最显而易见的讽刺，那早已经闷在心底多时的话语霎时脱口而出，言辞出位，甚为大胆，毫不掩饰那刻意示威的心思：“师徒又如何？我也不怕明说，我就是喜欢我师父，就是想要做她的小郎君，想要与她生生世世在一处！说得不客气些，那负心人如今也算是我的情敌，我凭何要委屈自己去帮他？你帮他，自是因你得了他的好处，可他给过我什么好处？！”

    这连珠炮一般的言语尖锐十足，字字如针，均是直击要害，一时过招，玉曙反倒不知该如何回应了，只是低头沉默。

    “再说，我也不愿委屈了我师父，谁知那负心人打的又是什么主意，还会不会故技重施，再伤我师父的心？！”见玉曙不说话，青玄挑高了眉梢，让人猜不透他现今是喜还是怒，面色平静打量着他，平静得就如同如今对峙的并不是玉曙，而是那负心的风锦。“告诉你，无论需要多少时间，我定能将负心无情人自我师父心中抹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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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谈何易

﻿    听着青玄坚定的豪言壮语，玉曙眉宇稍稍一蹙，接着又不动声色地舒展开，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一岁的年轻人。

    早前，有关这师徒二人的流言刚刚四起之时，他便就有所耳闻了。他虽然不全信，可是却也一直一厢情愿地以为，当年不肯收徒的仙尊，之所以收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为徒，定然是因着这年轻人身上有什么地方与掌教神尊有些相似，所以，即便是有什么，也不过是觅一个替代品罢了。

    可这一次，仙尊公然带着这仍旧是凡胎肉身的年轻人上西昆仑来，还事事未曾避讳，而这年轻人，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不只是与掌教神尊没有半分相似，就连神韵也想去甚远！

    难道，仙尊是有意如此，想要借这个年轻人激起掌教神尊的醋意么？

    “你倒以为仙尊与掌教师尊当年经历过什么，感情如何？”似乎是不知情的人便没有言权一般，玉曙轻轻哼了一声，眼中的温和淡定被肃穆所取代，言辞并不见得多么犀利，可是却已是隐隐的有些不耐了：“青玄师兄，你真以为自己能替代得了掌教神尊在仙尊心里的位置？会不会过于自视甚高了些？”

    “你搞错了，我没打算要替代谁。”摇摇头，不过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而已，青玄的脸上已是浮起了讥诮的冷笑，一丝似有似无的矜傲从高挑的眉峰处扬起来，带着点不屑，似乎对“替代”二字极为不满。事到如今，他索性不加掩饰，单刀直入，把话说得直白且不客气：“我是我，他是他，我自认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像他，尤其是对师父的诚意，所以，谈什么取代！？我只消让师父心里满满的全是我，她自然就会忘记那些不着边际的闲杂人等了。”

    说到最后，他将“闲杂人等”四个字暗暗加重了语调，透着孑然的傲气，深邃清朗的眼中显出一种极稳极劲秀的力道，像温柔的静谧泛着冷光的剑那般，充满螫伏的力量。

    “忘？”玉曙语意淡然地接过话去，那暗哑低沉的声线，缓慢温柔如水，可其间却暗含着极淡的感慨意味：“忘之一词，谈何容易？”

    当年的恩恩怨怨，他身为旁观者，自然是唏嘘不已的。光阴荏苒，兜兜转转，这么些年来，如果真的那么容易便就忘了，那么，这二人何必要刻意避不见面？

    正是因为放不下，所以，才不敢相见吧。

    “容易不容易，总要试试才知道。”虽然心知肚明，有的事想起来很简单，做起来有乎想象的困难，可是，青玄却并不着慌。有的伤痕，时间可以洗去，有的痛苦，时间可以淡化，他相信，时间可以证明一切，亦是可以摧毁一切：“我师父前一个三千年你没忘记那负心人，是因为没有遇上我！如今，有我在师父身边，不用再等一个三千年，我定要师父心里再没有那负心的伪君子！”

    听他如此豪言壮语，玉曙知道，即便是再怎么多说，也必然话不投机，便无奈地摇摇头，退后一步：“既然如此，那玉曙便就拭目以待罢。”

    言毕，他浅浅稽，算作是告退，正打算要转身离去，不料，青玄却出声阻止，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

    “慢着。”

    这下子，玉曙倒觉得有几分不解了。

    “青玄师兄还有什么指教的么？”他客气而疏远地询问着，眼中微微有一丝疑惑，却也面色如常，将一切情绪掩藏得滴水不漏。

    青玄眯起眼来，面无表情地眯起眼，细细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玉曙，你可还记得凝朱么？”

    “凝朱？”玉曙本能地重复一遍，觉得这是一个甚为熟悉的名讳，似乎只需脱口便可出，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这名讳是在哪里听说过，与自己有着怎么样的关联。低敛的黑眸失神了片刻，才重又拾回神智，若有所思地直视着眼前的青玄，他有些迷惘地反问：“凝朱是谁？”

    “你方才不是说忘之一词谈何容易么？可你似乎也忘得很容易嘛！成了仙，入了道，故人转眼成陌路，亏得那傻瓜还为了你费尽心思，却不知你已经连她是谁也不记得了。”青玄从他的言语和反应，大约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却并不多说什么，看不出喜怒哀乐地瞥了玉曙一眼，飘浮的心思令人捉摸不定，他只是语出淡然，一句极简单的话就诠释了所有：“看来，你和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没什么区别。”

    正当此时，梧居的门外传来了拔尖的吆喝，乍一听，竟然还带有鬼哭狼嚎的凄凉。

    “青玄，救命呀！”

    青玄愣了愣，下一瞬，眼见着甚为狼狈地空蓝夺门而入，他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地浅浅勾着唇角，虽然笑痕清晰分明，神情懒散，可目光却锋利如剑，犀利的言辞便毫不客气地往空蓝砸了过去：“酒痴师伯，你是要青玄救你的命，还是救你那根讨人嫌的舌头？”

    空蓝原本就狼狈，被这话给刺激了第二轮，顿时已是有了几分难言的凄凉感。可是，但他定下神来，看清寝房里除了青玄，还有低眉敛目地玉曙时，顿时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立刻端起了身为长辈的架势，神色肃穆。

    “咳咳！”

    到底是惯于察言观色的，此时此刻，素来进退有度的玉曙又怎么会听不出这一声轻咳是何用意。他虽然还有些不解之处，可却也不急于一时，只是垂敛着眉目，识相地行了个礼。

    “玉曙先告退了。”

    才出了梧居的门，玉曙竟然就遇上了千色。

    或许，说“遇上”不太合适，看千色那坦然而平静的神色与姿态，却一点也不像是偶遇，倒更像是专程等在那里。

    那一身张扬的红衣，那一张完美得毫无瑕疵却也因着满脸漠然而更形倨傲的脸庞，这个女子无论是看人接物待人处事都由自己的一套独特原则，只随自己的喜好，气场无疑是极为强大的，很难被身边的人或者事所同化。

    玉曙心里暗暗有些竦，不确定她可有听见他方才与青玄的对话，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惶恐不安，微笑着迎向一脸平静的千色，打算先一步稍作辩解：“仙尊，我是来——

    “你来做什么，是谁让你来的，本座心里有数。”打断了那辩解，像是在陈述事不关己的话题，千色睨了玉曙一眼，眸中便荡漾起冷漠的阴霾，红唇微微地一抿，就连语气也漠然得不像话：“回去告诉他吧，无论如何，我与他已是没有可能了。”

    玉曙愣了一愣，随即便领会了千色言语中毫不掩饰地用意，顿时有些怔。

    “仙尊，何必如此决绝？”怔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低了声音，言辞间带着点凄楚的感伤：“仙尊与掌教神尊都是玉曙的恩人，玉曙希望你们能够冰释前嫌，和好如初，而且——”

    瞳眸一黯，那浅浅勾起的唇角划出些微冷厉，傲气的眼中溢满漠然的光芒，千色淡淡搁下告诫，声线如刀一般犀利，锋芒毕露：“玉曙，你管太多了。”

    “既然如此，玉曙便再不多言了，望仙尊息怒。”到底是个机灵的角儿，知道在什么人的面前该说什么话，玉曙立刻自责地开口，迅转移话题，惟恐这事被拉扯到风锦的身上，好心反倒办了坏事：“其实，玉曙今日来，是希望替紫苏求个情。紫苏虽然骄纵蛮横，但心眼不坏，这一次定然是有什么误会，才会不自量力向青玄师兄挑衅，误伤了青玄师兄，仙尊莫要同她计较。”

    这话说得甚有分寸，处处借着青玄而抬高千色，言辞之间不乏对紫苏的谴责，只不过，千色却对这样的客套话并不动容。

    那紫苏是不自量力么？

    说来也惊险，好在青玄之前因着需要力量御“戮仙剑”，承了她数百年的修为，要不然，那金蛟鞭力道十足地抽过来，岂非即时便会让青玄魂飞魄散，永不生？

    仗恃着手握神器便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这紫苏恐怕也太有恃无恐了吧？！

    “你该知道本座的脾性，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她背地里污言秽语，本座可以不计较，可如今她为了逞威风而咄咄逼人，竟然伤了青玄，本座若是不闻不问，岂非被人看扁？”无声地凛起眼眸，千色淡然的面容呈现出一种毫无掩饰的绝情，如寒冰一般冷漠无情的言语，一字一句向着玉曙袭过去，掷地有声：“你只管告诉她，别说是风锦，就算是承天傚法后土皇地祗也保不住她！此事，本座绝不会善罢甘休！”

    此时此刻，梧居的寝房之内，空蓝趁着四下里无人，正在对青玄软磨硬泡。

    “青玄，这次你一定要救救师伯，听说你师父一大早就杀气腾腾地在玉虚宫里四处寻我。”耷拉着头，空蓝像只没头苍蝇一般，在寝房里踱来踱去，神色惊惶，因着深谙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嘴安全地地方，妄图寻觅出一处足够保险的藏身之处：“要是她真的一怒之下割了我的舌头……”

    说来倒也怪自己，明知道千色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自己偏还要鬼迷心窍一般，在老虎嘴上拔毛！

    “我师父不是警告过你莫要四处宣扬么？”青玄轻抿着薄唇，脸上微带笑容，意味深长地睨了空蓝一眼，斜倚在床头，闲淡懒散地开口，言语间多多少少带着点风凉的意味，一点同情心也不见：“你分明是自讨苦吃，自找麻烦，不值得可怜。”

    早前师父出言警告的时候，他便就很想告诉师父，酒痴师伯是个没甚信用又没甚咒性的人，与其警告威胁，倒不如干脆直接割掉其舌头，这样更安全。只不过，他也比较希望酒痴师伯将他与师父之间的亲密传扬出去，所以也就没说。

    最好让风锦那伪君子明白，师父有的是人疼爱，不差他一个！

    听着青玄如此不客气，空蓝的脸上极为戏剧化地显出了一丝悲愤：“你这没良心的混小子，师伯我这些年来苦心孤诣，不顾威胁，将你和你师父……”说到这里之时，依照他的脾性，本是刻意大喇喇地用一些很具有惊愕效果的词汇来形容一番的，可是，许是有点忌讳，舌头本能地有点打结，他眨眨眼，做了个眼色，轻咳了一声，将那些不河蟹的词汇给替代了：“……将你和你师父……咳咳……的事说出去的，为的全是你！”

    “看来，青玄是该要感谢师伯无中生有地毁谤我与师父的名声了咯？！”瞥了瞥空蓝，青玄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蹙起的眉像是带着一抹古怪又嘲讽的痕迹，无形中扭曲了他的俊颜，深幽的眼瞳中有阴冷的火焰在跳动灼烧着，那极其缓慢的字眼简直是从他牙缝中一个个挤出的。

    空蓝转了转眼珠子，立刻不失时机地同仇敌忾，借着夸大别人的短处来弱化自己的不利：“你和你师父的事虽然传言甚多，可风锦那厮一直是不信的，如此，分明是没有将你放在眼里。”明明是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事。他倒反是义愤填膺，极为愤懑，如同自己被掘了祖坟一般：“如今，你同你师父这般甜蜜，传闻的那些事也被坐实了，他便就心急如焚了，所以才会派这跟屁虫玉曙一大早的就过来，威逼利诱！”

    “或许吧。”青玄懒懒的，也不想去反驳那所谓的“威逼利诱”实质上是什么含义，只是含含糊糊地应着，那丝毫没有笑意的微凉的眸子噙着一丝极幽深的讥讽：“能被掌教师伯这等人物放在眼里，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一般惦念着，说来也算我这无名小卒的荣幸了。”

    空蓝鸡啄米似的频频点头，凑到青玄跟前去，笑得像朵盛开的油菜花一般，带着点讨好：“所以，青玄，你要记得在你师父身边多说说情，多吹吹枕头风……”

    “枕头风？”青玄被这个词噎得有点啼笑皆非，可是却也觉得这个词入耳甚为舒服，正待回应，不料却见门口那殷红衣裙的一角，顿时不得不将所有的得意全都收敛干净，敷衍一般地答了一句，模棱两可：“咳咳，看情形吧。”

    “什么叫看情形？”背对着门口的空蓝一点也没有反应过来，还在兀自滔滔不绝：“师伯这条舌头还能不能保住，如今可就全靠你了！你这混小子，平素里没有少得我的好处，可不能无情无义，见死不救！”

    “咳咳。”青玄瞥见了千色极难看的脸色，知道空蓝今日是难逃厄运了，顿时垂着头忍俊不禁，虚应了一句：“青玄尽量吧。”

    说来也算是空蓝的不幸，他若是到此为止，说不定还会有机会摆脱厄运，可偏偏，此时此刻，他竟然还在挥那舌头专司八卦的长处：“不过话说回来，昨天你们真的是非常——”眨了眨眼，他拍了拍青玄的肩膀，带着点不怀好意的鼓励：“听师伯我的的，准没错，这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点事儿，怎么也得要有点催化剂才成！我师妹心高气傲惯了，平素里目中无人，不食人间烟火，如今见你这宝贝疙瘩为了她受伤，怎么会不心疼呢？你呀，凡是要懂得善加利用，自然会手到擒来。”

    听着空蓝自以为是的言语，看着千色越逼近的身影，青玄越来越忍不住笑意，只能埋着头，用轻咳掩饰：“咳咳。”

    “哎，你怎么老是在咳呀？”换做别人，只怕早就现些异样，准备溜之大吉了，可不知为什么，今日，空蓝甚为迟钝，一点也没有现有什么不对劲之处，还在继续大无畏地打听着：“哎，快说快说，你师父昨晚有没有同你双行双修？那滋味很吧？”

    “师伯，看来青玄是没办法保住你的舌头了。”青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想他死到临头还浑然不觉，好心地指了指他的身后，无限同情：“你好自为之吧。”

    “呃？”空蓝这才反应过来，全身僵硬的回转身，正对上千色那极冷的面容，吓得脑门心上一下子便冒出了涔涔汗珠子：“师妹！？”

    “手还疼吗？”千色瞥了瞥空蓝，纵使脸色极难看，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兴师问罪，只是将目光越过他，直直投在青玄的身上。

    青玄扁扁嘴，明明手掌已经不怎么疼了，却还是继续装着可怜：“疼！”那眼神，就如同刚出生的小乳犬一般，无比地招人怜惜，引人疼爱。

    千色眉目平静地看着他装出可怜巴巴的模样，毫不客气地一语揭穿：“可为师见你方才同玉曙对峙，姿态趾高气扬，说话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手还在疼的模样。”

    从这话便可明白，她只怕是早就回来了，而且，还将青玄与玉曙的对话也听了个一字不落。

    “嘿嘿……”青玄有点尴尬，却仗着自己如今的无赖性子，并不承认自己的装可怜：“方才一时有点激动，所以就忘了手疼了。”

    空蓝见这师徒恋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正准备不声不响地溜之大吉，却不料，他的脚刚迈开，还不曾落地，下一瞬，千色便就勃然喝道：“站住！”

    尔后，千色徐徐上前，站在他的身后，平静的语气听上去让人有几分毛骨悚然：“空蓝师兄，难为我四处找你，你倒是送上门来了！”

    空蓝僵在原地，脚落地也不是，抬起也不是，因着难受和惊惶，整个脸如同扭曲了一般，满是褶皱！

    “师妹，我，我，我——”

    如同犯了口吃一般，他好半晌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千色也懒得和他对说废话，索性单刀直入，只取要害：“师兄有没有掂量过自己的舌头有多少价值？”

    听见千色提起他的舌头，直觉顿时令他瞬时便就生出了些不详的预感，心没由来地一直往下沉，忙不迭地连连强调：“无价之宝！绝对无价！”

    “既然你这么看重你的舌头——”千色破天荒地笑了一笑，突然讲话锋一转，语气轻描淡写，然而，那一双眼睛却殊无笑意：“那么，用一千年的修为作为交换，应该也不算是过分吧。”

    空蓝有点愣，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只是瞪大了眼问道：“什么意思？”

    “要么，你渡一千年的修为给青玄，助他疗伤，要么，就让我把你的舌头整条□，扔进化妖池。”她言简意赅，毫不拖泥带水，黝黑的瞳眸平静而灼亮：“空蓝师兄你二选一吧。”

    这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绝对□裸的威胁！

    “一千年的修为？”空蓝瞬间便哭丧着脸，如丧考妣一般，眉峰高挑，面庞上渐渐显现出一种凄厉的神色，哀嚎个不停：“师妹，你也未免太狠了吧？！”

    “是么？”千色甚不在意地扬起眉，眼里有着慑魂的凌厉，那种如箭似戟的锋利随着目光直直射出，摄人心魄的寒意铺头盖脸而来：“看来，师兄你是不喜欢你的舌头，更喜欢后者？”

    空蓝悲愤地站在原地，看着千色那毫无波澜的面容，知道她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狠角色，细细斟酌了一番，只好咬牙应承了下来，甚为气闷。

    “好吧，我渡一千年的修为给这混小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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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长相守

﻿    五月初五长生宴，仙尊神祗聚昆仑。

    其实，每五百年一次的长生宴，原本应是“元生宴”，并不是由南极长生大帝所开创的，而是始于数十万年前浮黎元始天尊在玉虚宫开坛，与十方众圣宣法讲道之盛事。当时，仙界还不如今日这般枝叶遍布，所以，“元生宴”对于弘扬道法，作用却是无法估量的，如今仙界许多可翻云覆雨的厉害人物，当年也都是元生宴的座上宾客，多多少少受了浮黎元始天尊的道法点化，才能有所悟道。后来，浮黎元始天尊入定冥想，南极长生大帝身为浮黎元始天尊的第九子，接承了玉虚宫，也就将这“元生宴”给继续了下去，便于各位仙家道友交流道法，也渐渐成为了仙界雷打不动的盛宴之一。

    因着南极长生大帝在仙界的德高望重，各路仙尊神祗也就约定俗成地将这“元生宴”改称为“长生宴”。

    青玄对于这长生宴多少也是有着好奇心的，可是，他却并未左顾右盼，事事稀奇，反倒显得神情淡漠，一副万事成竹于胸，早已见怪不怪的表情。

    一来，他在东极也算是住了些时日，散仙入眼便是一大把，也见得不少了，自己那票师叔师伯说来也算是些声名赫赫的人物，所以，对这些出现在长生宴上，据说有阶品神职的天尊仙友之类的大人物们，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崇拜感或者好感，远远看去，只觉得那些仙尊神祗们大多除了法相庄严些，并不见得有何与众不同之处。

    二来，初上玉虚宫，他便就见识过了紫苏的蛮横无理，也深深感慨这仙家之中，照样有着搬弄是非，唯恐天下不乱的居心叵测之人，再加上贵为神霄派掌教的风锦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模样，他便就更觉得，这些所谓的仙尊神祗，并不见得就有着怎样高深的修行，若是比起他的师父来，反倒落了下乘。

    第三，也就是顶顶重要的一点，他只觉得于他而言，师父便就是他宿命中最大却唯一的救赎了，如同是神祗一般，一旦在心底有了绝对的信仰与憧憬，别的不管来头多大，一概入不得他的眼了。

    所以，当空蓝将他拉到角落里，自作多情地指指点点，压低了声音一一为他解说着列席的仙尊神祗们是甚身份，于仙界有何职位，有怎样了不得的来历时，青玄的眼睛倒是一刻不停地追随着自己的那衣裙殷红的师父，一瞬也没离开过。

    因着与道门之中的清微派早前有些渊源，今日，千色便就被南极长生大帝委派去招呼清微派的仙友。而清微派的仙友以太乙救苦天尊为，青玄早前也是赖着这位神尊改命断劫，才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自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好印象，可是，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那清微派的诸位仙友对千色甚为和颜悦色，没有神霄派诸弟子的鄙夷并着畏惧的神色，反倒更像身具同门之谊。

    问了问大嘴巴的空蓝之后，他才明白，原来，当年千色尚是妖身，却虔诚修道，太乙救苦天尊感其善念，有意要将她收入门下，可是，后来却因着另一位仙尊的无心之言，被南极长生大帝占了先机。

    众所周知，太乙救苦天尊坐下虽然有着众多真人、力士、金刚神王，可是，嫡传弟子却只有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一个，如今想来，当日千色若真的拜在清微派门下，或许也能避过与风锦相识，未尝不是乐事。

    至于那一时无心之言便使得千色宿命天翻地覆的仙尊，据说是仙界“四辅”之中执掌天经地纬、日月星辰的北极中天紫微大帝，率三界星神和山川诸神，能呼风唤雨，役使雷电鬼神，是跺一跺脚便可使风云变幻日月无光的大人物。可是，那帝君终年镇守北极紫微垣，一心守护天地经纶，甚少过问世事，就连空蓝这个八卦大王，也只是闻其名，未曾有契机见其真面目。

    虽然是自己主动问起的，可青玄却听得意兴阑珊，只暗暗寻思着要觅个什么方法好好撒娇卖痴，才能让师父打消那将他留在玉虚宫修行悟道的念头。

    本是心不在焉地随意望了望，可是，很快的，他便就现，长生宴席之上，那至尊玉皇大帝昊天正紧紧盯着自己，面容上明明是温和的笑容，可那双深幽的眼睛却透着似笑非笑的诡谲，使得他不自觉地垂下头，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毛毛怪怪的感觉。

    原本，这一次的长生宴是为了解决九重狱与九重天之间日积月累的矛盾与过节，可北阴酆都大帝却并没有赴约，只是让自己的独子幽冥阎君白蔹出席，于是，表面的祥和之中，气氛却是难以言喻的剑拔弩张。诸位仙尊神祗一一入席之后，全都默不吭声地端坐，只待九重天的统御者至尊玉皇大帝昊天率先开口。

    至尊玉皇大帝昊天的确是率先开口，先制人，可是，他难的对象却是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

    “听说今次的长生宴，在场的倒是有两个与众不同的人物。”垂下眼，昊天斜剔扬锐的剑眉微微蹙起，唇际是浅淡温柔的笑容，双目有着慑魂的凌厉，说话的同时，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再次投射在青玄所在之处，针对性甚强。

    此时此刻，青玄依旧站在角落里，千色站在他的身旁，这不动声色的针对性目光，实在是含义颇多。

    长生大帝虽然一时不曾明白这话语的所指，可是见昊天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在了青玄与千色的身上，当即便明白了他的心思。无声地叹息，深邃的黑眸里，流露某种令人动容的情绪，他故意装傻，压低了声音，轻轻提醒：“帝尊还是说正事吧。”

    见长生大帝刻意护短，如此生硬的转移话题，昊天嘴角微笑的弧度扬得更高了些，听不出情绪地哼了一声：“这两个人物，一个乃是凡胎，未曾得道飞升，竟然也能入得这太清幻境，与尔等同列，岂非奇人？至于另一个，妖身修行，得道飞升，明知这仙界的规矩，却还敢百无禁忌地带个凡人弟子上西昆仑，岂非更奇？”有意无意地再次瞥了瞥角落里的一男一女，他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浅浅勾着唇角，笑痕清晰分明，却无半分笑意：“长生君上不如就让本帝尊开开眼界，见识见识这两位奇人吧。”

    千色听得昊天如此一说，虽然不明白九重天与九重狱的战火为何会烧到自己和青玄的身上，可是，却也莫约看得出，昊天大抵是有意要拿她开刀，给白蔹一个下马威。她默不作声，眼底笼上了一层不知名的东西，不着痕迹地往青玄身前挪了挪，无意识地想要借自己的身形挡住他，却是忽略了，如今的青玄身量颇高，早已出了她不少。

    饶是她再怎么想要遮挡，也是注定遮挡不住的。

    “帝尊想必有所误会。”长生大帝眼见装傻无用，便就起身，微微稽，言辞不卑不亢的辩解着，自有一番凛然气度：“这个凡人虽然还未修得仙身，但天资聪颖，天赋禀异，入了神霄派后谦恭谨慎，乃是长生即将留在玉虚宫亲自教导的徒孙，我徒千色将他带上西昆仑亦是因着我的授意，并非故犯天规，百无禁忌，还望帝尊明察！”

    “长生你要将一个凡人留在玉虚宫亲自教导？！”仿佛这个说法正中下怀，昊天别有深意地笑着，连连摇头，凌厉的眼一眨也不眨的望着青玄，极慢地从唇缝里挤出骇人心魄的一句话：“那本帝尊对这凡人倒是更好奇了，定要见识见识，他究竟是怎生的天资聪颖，天赋禀异！”

    此言一出，千色才骤觉，原来，昊天的妄图难的目标，并非自己，一开始便就在青玄的身上！

    那一瞬，她的脑子有些纷乱，理一理头绪，倒也即可明白了过来，大约是当日因着芍药花妖的设计，使得青玄十世之前大闹冥府，累得白蔹受了贬谪，北阴酆都大帝心中有隙，对九重天怀恨在心，才会致使九重天与九重狱的到如今水火不容。只是，这些仙尊神祗们无事不知无事不晓，难道是真的不知道一切都是因着风锦在背地里使阴招么？

    最有可能的便是，当日风锦的举动，根本就是九重天之上的统御者所授意的！

    那么，如今九重天是想要借青玄再搅浑水么？

    至尊玉皇大帝昊天，他究竟意欲何为？

    长生大帝无奈，正在寻思要如何开脱，青玄反倒是甚无畏惧地上前一步。千色一时心惊，惶惶不安地伸手想要将他拉回来，却已是慢了一步，伸出的手与他的衣角一擦而过。只见他不卑不亢，在诸位仙尊神祗惊愕的目光中，傲然地一路先前，直到席之前，扬高声音，却既不稽，也不作揖：“帝尊若是要召见，大可明示，青玄坦坦荡荡，不曾做过什么亏心之事，自认也没甚见不得人之处，何必劳烦帝尊这么拐弯抹角，强他人之难？”

    昊天悠哉游哉地将面无惧色的青玄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你是千色的弟子？”他突然开口，那深不可测的双眸不知不觉就顺着言语溜到了千色的身上，看她心急如焚却又因着事态不得不强自隐忍，双眸立刻变得黝黑如深潭。

    “没错。”青玄挺了挺肩背，答得极为干脆，毫不在意一旁众人惊诧的眼光。

    “你倒是尽得你师父的真传。”昊天应了一声，眼波流动，不以为杵，只是淡笑着瞥了青玄一眼，突然倏地将脸一板，神色一凝，脸上浮现着看不出缘由的诡异表情，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蹙起的眉带着一抹古怪又嘲讽的痕迹：“果然是和她如出一辙的傲不可攀，目无无人。”

    这话语一出，明显带着不悦，别说是千色，就连长生大帝也隐隐有些忧心，只怕青玄一时冲动，不知进退，犯了昊天的忌讳，可是，亏得青玄思忖片刻，竟然无声一笑，不慌不忙地应对，妙语连珠。

    “多谢帝尊谬赞。”他面无惧色，昂屹立，身如铁石，纹丝不动，神色中透出一种从容与淡然，一字一字，朗朗的声音顶天立地一般庄重：“弟子时时诵读《云簋七籖》，知悉道门有所谓‘心若菩提明镜，身无贵贱尊卑’之说，奴颜媚骨，阿谀奉承的那一套，我师父的确不曾教过。”

    不过瞬息的工夫，昊天面上那冷峻森寒的表情便一扫而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可怕的冷静。只是，他并不说话，敛眉漫不经心地轻轻压着指关节，单调而细微的“咔咔”声在这气氛压抑紧张的时刻，令人心弦莫名地凄紧。好半晌之后，他突然拊掌，大笑出声——

    “果然有胆识有见地，难怪长生愿意将你留在玉虚宫亲自教导！”他笑得甚为开心，激得在场的不少人也不得不附和地一起笑。尔后，一抹深沉的自他唇边的笑纹中泛开，点染在眼底，目光如炬，熠熠生辉，他认真地看着青玄：“若本帝尊意欲带你上九重天，亲自导你修仙悟道，你可愿意？”

    这不是一句玩笑话。

    至尊玉皇大帝昊天，统御九重天，座下无嫡徒。他素来有慧眼，一旦开了口，哪怕是一句漫不经心的提点，也能使那受点化之人裨益良多，从此心澄眼澈，如今，他尽开口要亲自导这青玄修仙悟道！？

    在场的仙尊神祗无不震惊，有的暗暗嫉妒，有的兀自愤然，有的感慨不已，有的喟叹良多，可是，众人皆知，这个叫青玄的凡人日后若真的能到九重天上跟着昊天修行，只怕神职尊位不在话下，前途定然是不可限量了！

    只是，青玄似乎对这人人艳羡的美事并不热衷，答非所问地反问道：“青玄斗胆，敢问帝尊，若是去到九重天，需要多久才可修得仙身？”

    “修仙悟道，不可躁进。”昊天蹙了蹙眉头，有些不明白他这么询问的缘由何在，闇沉的眼微瞇起，有一丝肃穆地压抑感：“只要你你能有心向道，累积功德，一旦有了契机，修成仙身便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青玄眼眸中的异色轻轻一闪，随即便没了踪迹，只是“哦”地淡淡应了一声，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波折：“照帝尊的意思，那也就是说，即便是上到九重天，对于修成仙身，也并不见得有什么太大的助益？”

    那一瞬，千色突然从青玄时时强调的“修成仙身”一语中领会出了什么，顿时又急又恼，一时忍不住，出声呵斥道——

    “青玄，别在帝尊面前胡言乱语！”

    那一瞬，她有些怕，怕青玄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来。

    那一瞬，她也有些莫名其妙的期待，期待那些不该说出口的言语！

    见千色急而失言，昊天仅只淡淡瞥了一眼，尔后便又定定地看着青玄：“你如今尚是凡胎肉身，若有机缘去得那九重天，得天地灵气，处处受诸神点化，修行悟道事半功倍，或许万年道行不过千年便唾手可得。”他说得并不夸张，可那眼神中竟隐隐带着怂恿与诱惑：“如此美事，别人求也求不来呢！”

    青玄不作声，回头看了看千色。

    那一刻，在场所有的仙尊神祗皆在揣测青玄那回头的一眼有着某种暗含的意义。

    或许，是做徒弟的想要另攀高枝，对师父充满歉然，当然，也有可能是一种兴奋的询问，一种惶惶的试探。只不过，更多的人想到的是，千色如今也算是扬眉吐气了吧，毕竟，她养出的这个小男宠，竟是有如此运气，能遇到这样的美事，于情于理，她也算圆满了。

    可是，青玄那一眼暗含的意义，却只有千色明白。

    她想阻止，却已是不得章法，只能无奈地听见那清越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诉说着那毫不掩藏的决定。

    “青玄素来便胸无大志，今日承蒙帝尊抬爱，本是不应拒绝的，只不过——”微微顿了顿，并无一般人的急切或者紧张，他语意淡然地解释，明明不是在对她说，可是却有像是只对她一个人说，那暗哑低沉的声线，缓慢温柔如水，脉脉淌过她的心田：“青玄修仙，求的不过是一个长生不死的仙身，只为生生世世与自己倾慕之人厮守，既然去到九重天对于修成仙身无甚特别裨益，那，就请帝尊恕青玄不识抬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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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心机算

﻿    或许是从没有见谁敢在昊天面前坦言这些凡俗红尘的情情爱爱，也或许是震惊于眼前这个凡胎的小子竟然有如此勇气，竟然敢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修仙为的竟然是有如此匪夷所思的目的，总之，整个宴席之上一片静寂，来自四海八荒的仙尊神祗们全都不吭声，也不知是被惊愕得怔了，还是失语了。

    不得不说，这种静很是诡异，如同暴风雨将至前的平静，实则潜伏着极大的隐患。

    好一会儿之后，周遭开始浮起了耳语声，那些仙尊神祗们似乎已是从极度的震惊中天回过神来，纷纷交头接耳，有的饶有兴味地盯着青玄，想知道他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惊人之语，有的则是作壁上观状注视着昊天，等着他大雷霆，目的不同，神色各异。

    当在场所有人皆以为昊天会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的时候，昊天竟然一反常态，不怒反笑，直将一旁的千色给笑得毛骨悚然，暗暗为青玄着急。

    许久，那笑声才平复下来，昊天满脸赞赏地看着青玄，端起桌上的云杯，浅尝了一口那滋味甘甜的“昆仑雪芽”，神色里带着几分不经意，像是闲话家常一般，连语气也是那般漫不经心，黑眸灼亮得骇人：“这么万儿八千年来，本帝尊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般直言不讳的人，比起这满座口是心非的，倒是有趣多了。”

    不知为什么，青玄只觉得昊天言语中的“有趣”二字甚不尊重人，如同自己在他眼中，只是蝼蚁一般的玩物，随即便凝起眉来，神色之间虽不见什么大变化，可心里却有了别样的思忖与揣度。

    见青玄不答话，昊天略略眯起眼，薄唇微扬，露出和善的笑，神态轻松和煦，仿佛就连泰山崩于前，都无法改变那慵懒的微笑：“长生君上，你可听见了么，你这小徒孙急于修成仙身竟是有这般目的？实在是出人意料得很！”

    他的语调有些怪异，听上去仿佛是打趣调侃一般，全没正经，以至于长生大帝也无声地蹙起了眉头。可是昊天并不在意，末了，只是很认真地看着青玄，打算刨根究底：“不知你能否告知本帝尊，你倾慕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疑问一出口，几乎所有的人都心领神会，只是，谁也不搭腔不多嘴，只是静待着那意料之中的答案出口，只想看看这出戏如何收场。

    那一瞬，千色如被雷殛，愣在原地，全身自梢到指尖都已变得僵硬如石，就连全身的血也似乎随之凝固了，睫毛盛着细密低迷的微光，垂下，复又抬起。“青玄！”她呵斥一声……冷静荡然无存，情绪被极度的惊恐所支配，脚步终于往前迈出，语调中带着斥责，可更多却是意欲保护，扬高了声音告诫着：“不可随意在如此场合胡言乱语！”

    那一瞬，青玄眼尖地现，千色失去冷静的瞬间，昊天的眼分明在笑，而那不怀好意凝睇的，正是幽冥阎君白蔹所坐的位置。

    顿时，青玄什么都明白了过来，可是，他却并不表现出一丝慌乱，只是在唇边噙着一点不动声色的冷笑。“帝尊，青玄师命难为。”他配合着千色的呵斥，表面看似因为难而推脱不答，可心里却明镜一般铮亮，就等着昊天刨根究底，死死咬住不放，落入他的言语圈套之中。

    此时此刻，究竟是谁把谁当成刀子使，还未可知呢！

    “千色，难得你竟收了个这么直率不藏话的徒儿，何必祭出师命难为这一着，生生扼杀了他的直言不讳？”昊天压根就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单纯热血的小子竟然瞬间就已是找到了利用自己的对策，果然便就上当，微微敛了笑，故意板起面孔责难着，醇厚的嗓音不怒自威：“即便是胡言乱语也没什么要紧的，本帝尊倒是好奇，如此坦率的年轻人，却不知他能有些什么与众不同的胡言乱语！”

    末了，他和颜悦色地看着青玄，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循循善诱：“你莫要在意你师父的斥责，有什么想说的，就尽管大胆地照实说吧。”

    青玄垂下头，给人一种自己羞涩难言的假象，不让任何人窥见自己此刻的表情，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任何端倪，不动声色地克制着情绪的外露，不让自己的目的有丝毫彰显，让事态按着自己的心思一步一步往下展。

    “我倾慕的人就是我师父！”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看着离自己不过数步之遥的青玄，听得他竟然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掩饰地将心意坦诚，千色瞳孔一缩，身子一震，由紧张而衍生的颤抖如今更是厉害了。此刻，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乎是在努力消化着这震撼力十足的事实，胸腔里顿时涨满了空气，简直难以正常呼吸。

    昊天看着坐在一旁一直不吭声可是脸色却极难看的白蔹，知道他此刻是不得不刻意隐忍，却还像是怀疑一般，继续极慢地重复一遍，确定一般细细咀嚼，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你，真的倾慕你师父？”

    “是的。”青玄也不抬头，只是声音平静而认真地答道。

    像是终于得了个甚为满意地答案，昊天兀自抿唇，将神色中所有的戏谑与调侃一并收敛得干干净净，笑容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只是，你与她乃是师徒，不仅身份有别，且还辈分悬殊——”

    不等他的话说完，青玄抬起头，打断他的话，粲然一笑，笑容你透出的犀利，比昊天更古怪了几分。

    “帝尊此言差矣，携手白，不是只需一个两情相悦的理由便可么？我本以为，只有卫道偏颇的世俗凡人才会在意那所谓的身份辈分之差，尊卑贵贱之说，却不料——”故意顿了顿，像是见到猎物入了自己的陷阱之中，再难逃脱，青玄终于扭转了形势，占了上风：“逍遥无为的仙尊神祗，竟然也要在意如此迂腐的规矩么？”

    不得不说，青玄这话驳得极妙！

    若昊天再于身份辈分等细节上多作计较，纠缠不休，无疑便会使得自己落了下乘，与那卫道偏颇的世俗凡人划了等号，这于他尊贵的身份而言，的确是很不适宜的。如此，他被硬逼着，进退不得，左右两难，不得不忍痛弃了这条可以有无数挥的棋路，另辟蹊径。

    他冷冷哼了一声，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青玄，只觉眼前这个凡胎的小子，竟然能反弹得如此无声无息，瞬间占尽他的上风，似乎比幽冥阎君白蔹更难对付。

    “只不过，本帝尊再怎么开明，也不能对某些触犯天规之事视而不见。”眉头一蹙，他板起脸，终于端出了甚为九重天统御者的架子。“本帝尊早前便就听说，你师徒二人躲在鄢山之上，关系非同一般，如今，莫不是有恃无恐，你才敢在本帝君面前如此大胆而放肆？”

    说到最后，他提高了声音，因着惯于以漫不经心掩饰真正的情绪，显得有一分不自然，可是，那精光内敛的黑眸中，稍微泄漏了让人不敢逼视的威严。

    仿佛终于见着昊天有些怒意了，众人细微的耳语顿停，周遭的气氛立即凝重得像是结成了固体，除了那细不可闻的风声，再没有一丝杂噪之音。

    千色心弦一颤，再也无法压抑情绪，双手紧握成拳，嘴唇因惊惶而泛白，无法控制地微微战栗着。“小徒心无城府，性子单纯，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请帝君莫要与他计较！”从没有对谁低过头，可这一刻，她心知肚明，不能再任由事态如此失控下去，第一次忍辱负重，屈膝在昊天面前下跪，黯着脸压低声音求饶。

    不管昊天是想要借由她激怒白蔹也好，还是有意要为难她也好，这件事都不应该扯到青玄的身上。那些悟道修行之事，她可以不在乎，可是，青玄还未修成仙身，若是昊天有意刁难，阻了他的修仙之路，那可如何是好？

    她不可能再眼睁睁见着他堕入生生世世不得善终的命数当众，受尽欺凌与折磨！

    “千色，这可是你飞升之后八千年来，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向本帝尊下跪求饶，却不是为了自己，反是因着别人，足见你对这小徒弟可真是看重呵。”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以妖身得道飞升的女子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屈膝低头，昊天冷冷一笑，却并没感觉到一丝满足。

    这个女子身上无疑有着难得一见的才能，可是，性子太倔，脾气太烈，目中无人，不肯低头，他想要重用，却又心存顾忌，便就希望能借着挫折，好好磨砺一下她的棱角，让她最终成为一颗圆滑而耀眼的明珠。

    可惜，三千年了，她始终是一块棱角分明的顽石，无法磨折，无法砺锉，没能如他所愿，成为一颗明珠！

    见千色因着自己下跪求饶，青玄眯起眼眸，竟然上前一步，硬是箍住千色的身子，半拖半抱地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便就使得方才那一番求饶的言行，在他人的眼中又被赋予了更暧昧的含义。

    “帝尊倒以为，我与师父在鄢山之上悟道修行，关系如何的不一般了？！”将千色只地上拖了起来，他竟然将她给护在身后，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昊天，神情淡然而从容，反问得不着痕迹的尖锐。

    “青玄，别再说了！”

    千色焦灼得很，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只能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不少的男子背影，眼眸竟是有些模糊。

    素来是自己老母鸡护小鸡一般地护着他，几时，他竟然也一副守护者的姿态，将她给护在身后？

    “师父，你行得正，坐得端，为何不说？”转过身，青玄薄唇微扬，眉宇含笑地看着千色，微微眯起眼角，仿佛在玩味什么。不慌不忙之间，他眼神炽热如焰，若有所思地一寸寸在她的身上燃烧，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去，无声地扫视了一眼周遭，幽暗的黑眸里燃烧着两束炽烈的火焰：“既然连帝尊也关心此事，那今日，青玄说什么也要在诸位仙尊神祗跟前，将事情给说个清楚了！”

    语毕，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没有丝毫犹豫，敲金断玉一般铿锵有力。

    “没错，我的确是对师父倾慕已久，恨不得与师父鸳梦永世，携手永生。可是，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在鄢山之上，我师父谨守师徒之谊，洁身自好，清清白白，没有一丝一毫的言行错处，存的也不过是渡人入道的善心，绝不是居心叵测之人口中蓄意污蔑的那般不堪！”

    之所以在一开始便就不顾一切地站出来，故意将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在自己的身上，青玄并不是为着要出风头，他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借着昊天的权威，将自己一直以来想做的事付诸现实！

    也就是那一刻，千色才惊觉，青玄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绝不是鲁莽冲动，他在如此大的场面下，敢于同九重天的统御者缠斗着智谋，步步为营，毫不惊惧地慢慢说出自己想要说的话，为的竟然是要一洗她的清白！

    的确，没有比这更好的场合以坦坦然然地证明她的清白了。

    青玄这么说，无疑于便是要表示，一切的流言，即便不是空穴来风，也是因着他自己的倾慕，绝对与千色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实实在在地在保护她！

    那一刻，千色只觉自己那曾遭背叛的深刻伤口，原本深可见骨，可趋近却像是突然被什么柔软而温暖的东西填满，就连疼痛也渐渐绵延成了软软的感动！

    只不过，在风锦看来，这一言语，也无异于是极清脆的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让他那素来淡然的脸止不住的白一阵青一阵，半晌无法复原！

    “是么？”昊天应了一声，似乎也即刻便明白了青玄的意图，原本是自己打算拿他当刀子使，可现在却反倒被他不着痕迹地利用了一番，如何甘心？“若真的洁身自好，谨守师徒之谊，可为何本帝尊一到玉虚宫，就听到你与你师父的闲言闲语，说你二人公然同处一室而居？”

    “这有何稀奇？”青玄早知昊天会有这一招，答得从容不迫，无愧于心，见风锦只是闷闷地压抑自己的情绪，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你了风锦一眼，他无声冷笑，索性扔出个线头，将这道貌岸然的负心人也一并拖下了水：“我师父怜我凡胎，怕我遭人欺负，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以示对我的看重。可是，某些自认正义之士，却一味诟病污蔑，还出手狠辣，意欲置我于死地。”

    一听这话，风锦暗叫不好，知道青玄这番言语所针对的正是自己的弟子紫苏！

    他是的的确确没有料到，这青玄竟然厉害至斯，不声不响，就把他也一并拖到了浑水当中。

    昊天并不知道紫苏与青玄之间的过节，一时碍于情面，见周遭众人俱是一副惊异好奇状，也不得不敷衍地打了一声：“竟然有这种事么？”

    “看来帝尊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有兴趣，大可询问我的掌教师伯。”青玄打蛇随棍上，立刻不失时机地将战局扩大，将原本聚集在自己和千色身上的眼光给分散到了别的人身上：“他的爱徒可是毫不念同门之谊，咄咄逼人，还险些废了我的右手。”

    他的第一个目标，自然是久久看不顺眼的风锦！

    “风锦！”昊天见众人的注意力被这个凡人小子不着痕迹地转移了，便冲着风锦暗暗使了个眼色，装模作样地沉声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风锦眸微微一黯，用眼角瞥了瞥青玄，恭敬地起身稽，口吻却仍是那么温宁淡定，嗅不出半点火药味：“六界之中素来传言甚多，小辈们修行未足，难免心浮气躁，错信些许。”他推脱得很有分寸，极不言明那自认正义之士的身份名讳，只是模棱两可地统称为“小辈”，寄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惜，青玄又怎么会给他推脱的机会，见他属意在众人面前敷衍过关，索性就明明白白地点出了紫苏的名讳：“这也难怪，就连帝尊也对这些传言不辨真伪，我又怎么能怪紫苏师妹出手伤人呢？”

    说到最后，他笑了笑，刻意森森地碜人！

    “紫苏？”一直坐在一旁不曾开口的女神祗——“四辅”之一的承天傚法后土皇地祗接过话去，脸色已是透着不悦。紫苏乃是她的独女，如今在这种丢人的场合被冠以“自认正义之士”的名号，且还犯下“出手伤人，不念同门之谊”的罪过，绝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一时也不禁有些气恼地责问：“风锦，他的手真的是紫苏伤的？”

    这一责问的效果，无疑等同于斥责——

    你这师父究竟是怎么做的！？

    风锦有苦难言，一时语塞，而青玄却还要选在此刻火上浇油——

    “幸得师父怜爱，渡了一千年的修为于我，要不然，我这凡胎的，若是想像掌教师伯这般得到飞升，怕是难上加难了！”

    这话的原意本是讽刺风锦手段卑鄙，利用心爱之人向上攀爬，可是，其间的一些辩解之词到了空蓝耳朵里，实实在在成了哑巴吃黄连。

    喂，没良心的混小子，你身上那一千年的修为分明是从我这里讹诈去的，你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

    空蓝异常悲愤，极想出声辩驳，可又不敢就这么贸贸然地加入战局，只好在一边暗自生着闷气。

    此情此景，这原本意在解决九重狱与九重天过节的长生宴，已经颇有些闹剧的味道了。

    “既然帝尊此次前来玉虚宫，一不为宣法讲道，二不为开解事端，旨在为了验证这些无聊的传言，那就请恕白蔹无意奉陪了。”

    终于，白蔹起身开口了，狭长的眼眸一横，重瞳闪烁，平静的言辞之下悄悄蓄积着幕天席地的风暴，硬生生的冰冷把从他唇里挤出的字眼也冻结成了一粒粒的冰珠子，仿似掷地有声，神色之张狂，言辞之不客气，仿佛谁也没有放在眼里。

    “幽冥阎君为何这么急着走？”昊天也起了身，言辞如剑，直直循着白蔹而去：“难不成是见着心上人另有所爱，心里不舒坦么？”

    “心里不舒坦，那是自然。”白蔹停住脚步，回过身来，无声的冷笑：“只是，和不懂情之何物者说情，岂非是对牛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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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谁可顾

﻿    和不懂情之何物者说情，实在是对牛弹琴！

    白蔹这话的针对性无疑是极强的，所以，话一出口，在场的仙尊神祗们有一大半已是神色肃穆，就连九重狱里跟着白蔹上西昆仑的五方鬼帝和十殿阎王，也俱是握紧了手中的法器，只怕出个什么意外，有个什么万一。

    毕竟九重狱与九重天之间，早已是势同水火了，所以，一句不得体的话，甚至于一个不合宜的眼神，也有可能酿成仙界两极混战的导火索！

    果不其然，白蔹话音刚落，立刻就有自认正义之士抢在昊天之前出言呵斥：“放肆，你怎可对帝尊如此无礼！？”

    千色定睛一看，现出言的是跟在昊天身边专司笔墨的九曜月孛星君。若她没记错，这九曜月孛星君与风锦素来交好。

    思及至此，她顿时暗暗瞥了风锦一眼，却见风锦神色平静，脸色不见一点稍变。

    明明是一句甚为不客气地言语，可是，昊天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不紧不慢的拂了拂衣袖，阻止了九曜月孛星君的呵斥，看起来很有些故作宽宏的意味：“无碍，无碍，幽冥阎君说得一点不错，本帝尊素来没机会历经情劫，自然算是不懂情之何物者，他此刻心底的酸涩，当然是无法体会的。”话说到了后半截，果然是不着痕迹的讥讽，酸得人浑身不自在：“只是今日，北阴酆都帝君未曾赴宴，却不知幽冥阎君可否全权代表九重狱，与本帝尊一同商议商议关乎仙界存亡的大事？”

    受了讥讽，白蔹也不生气，只是兀自冷笑，意味深长地睨了周遭一眼，缓慢的以指尖划过手中的扳指，敛下眼睫，表情似笑非笑：“看来，帝尊要与我商议的的确是关乎仙界的大事。九重天的仙尊神祗来了一大半，这排场，岂是我九重狱可比拟的？”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一直左右为难的长生大帝，目光炯炯，似乎很能体会到自家师父如今尴尬地处境：“只不过，今日是我神霄派师尊长生大帝承继浮黎元始天尊之旨，宣法讲道的长生宴，我白蔹身为神霄派的弟子，又怎能喧宾夺主？”

    长生大帝看着白蔹，无奈地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和昊天硬碰硬，可是，白蔹却是傲气地昂着头，并不妥协。

    昊天用凌迟人心的度思考了片刻，这才启唇询问：“那你的意思是——”

    “那些所谓的大事能否暂且押后？”白蔹瞇细了眼眸，言辞简明，意有所指，言语之间暗暗隐藏着阴霾。顿了顿，也不等昊天回答，他便唇角微挑，刻意挖苦起来，眸底一片冰冷：“反正横竖也隔阂了这么两三千年了，不在乎再多这么一时半会儿的，不是么？！”

    昊天冷着脸微微侧转身，黑眸深处流转着一抹冷凝，不过却是稍纵即逝。微微颔，他朝着风锦使了个眼色，这一幕并无人知悉内情，可却偏偏落入了青玄眼中。

    白蔹望了望站在青玄身后的千色，见她臻微垂，肃然的表情似乎映衬着心底翻腾奋涌的复杂情感，从那微锁的双眉便可窥之一二。尽管心里有些堵得难受，可是他却仍旧开口，自作主张地体青玄解围。

    “至于这个小兔崽子，即便他与九重狱和九重天当年的过节有着莫大的干系，可是，如今他毕竟已是我师妹座下的弟子，一切也该一笔勾销了。”指着青玄，他扭头望向昊天：“望帝尊莫要再为难一个小孩子了！”

    这解围的话本也有些妥协着息事宁人的感觉，可是听在青玄耳中，一切却全然不是那么个样。

    “小师伯多心了，帝尊哪里为难了我？”不是不明了白蔹的好意，可是自己如今眼看就要达成目的，又怎能就此罢休？青玄扬眉一笑，神情淡定却显出了与他的年纪与修为不相匹配的莫测高深，那早已经闷在心底多时的话语，只待这个极为合适的机会便霎时脱口而出：“如今，青玄正等着帝尊大公无私地好好主持公道呢！”

    “主持公道？”昊天一时没有料到青玄会有如此言语，略略一闪神，有几分疑惑地眯起眼，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你等着本帝尊主持什么公道？”

    青玄挑了挑眉，扬了扬尚未痊愈手右手，昊天那神色与表情在他深幽的眸底化作虚无的影子，唇边恁地平添了一抹讪笑：“帝尊的记性实在不怎么好，难不成，还要青玄声泪俱下再哭诉一遍自己受的委屈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敢情，这个凡胎的小子得理不饶人，还不肯就此罢休，横竖非要风锦将自己的女徒弟给当众施惩责罚一番！

    没警觉着就落入了这突如其来的陷阱之中，这下子，昊天真的有些说不出的尴尬了，一时为难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承天傚法后土皇地祗娘娘乃是大地之母，是“四辅”之中守护大地山川的女神祗，素来甚有威望。紫苏乃是她的独女，即便如今不怎么长进，可早晚有一日是要接其衣钵的。如今这样的情境之下，他若是真要主持公道，紫苏是免不了要在众人面前挨上一顿责罚或者训斥的，若较起真来，岂不是将后土皇地祗娘娘的脸面给踩在脚下么？

    可若是对这事不闻不问，这个叫青玄的小子显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若是当众闹开了去，他处境尴尬，免不了背上个徇私护短有违公道的黑锅。

    该如何是好？

    实在是难办！

    就在众人屏息凝气，等着昊天给个交代时，后土皇地祗娘娘已是再也坐不住了，倏地起身，脸色铁青，难看得像是被人揍了一拳：“风掌教！”她望向风锦，此刻的神情并不见得多么声色俱厉，可是那清越的嗓音已是骤然冷绝，平添了一抹凛冽的肃杀之气：“小紫呢？”

    风锦并不作答，只是望向昊天：“帝尊——”

    由那言辞看来，似乎是在等着昊天的指示。

    “今日不用帝尊主持公道，一切都怪我教女不严！”后土皇地祗娘娘知道此时若真要挽回面子，便就要大义灭亲，由她亲自责罚紫苏，才能服众，便只好将声音微微扬高，以从未有过的阴沉紧锁双眉，人衣裙在风中决然飞扬。此时此刻，她离了一眼青玄，严峻的神色不只染上她的鬓角，更是流窜入她的四肢百骸：“我自会好好训斥着不长进的丫头，给这位小道长一个交代！”

    “不用您给我交待。”青玄并不接受后土皇地祗娘娘的面子，只是敛了所有的情绪，声音朗朗的，吐字清晰而明快，那张脸此刻是沉沉静静的，但，眼睛却依旧深邃：“紫苏师妹下手狠辣，险些废了我的手，我也给了她一耳光，算是扯平了。只不过，她还以下流不堪的言辞辱骂我师父，怎么也该当面向我师父赔罪吧？难不成，背了个面壁思过的借口，就以为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躲起来么！？”

    “青玄——”千色知他意欲何为，却也不想见他因着自己而将那些仙尊神祗都能给得罪个遍，便压低了声音唤着他的名讳，旨在劝诫他就此罢休，莫要再生事端。

    说实在的，她倒是不怎么在意有没有得罪谁，毕竟，她已是得道飞升，不需也不屑去经营那些关系，可青玄不同。他日后若能有所成就，迟早是要和这些仙尊神祗们打交道的，到时，难保他们不会可以刁难！

    可是，也就是这声低唤，反倒更是坚决了青玄翻天覆地的决心。

    “师父，我知你又会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极快地打断千色，转过身正对着她，刻意将她话语中的意思给扭曲了，忿忿不平地借着牢骚，不着痕迹的斥责在场每一个曾经说人是非的无聊人士：“只是，你自是心无挂碍，坦坦荡荡，可人家倒反以为你是理亏默认，一传十十传百，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便把那难听的话说得越不堪入耳了！”

    那一刻，千色抬起头，看着青玄的容颜，只见有一缕黑优雅地垂在他的颊边，那挺拔的身躯散着缄默与沉稳的气息，与这浑然天地于不经意间融为了一体。他的身上蕴含着一种稳柔而劲秀的力量，像温柔且泛着冷光的剑刃那般，将螫伏的力量潜藏在剑鞘之中，丝毫不显得突兀。

    她竟是从未觉，原来，当年那单薄孱弱的小男孩，已经于不知不觉间长成了如此挺拔的男子了么？

    他并没有很大的修为，也没有强大的力量，可为什么她却觉得他看上去如此顶天立地，如同撑起了日月经纬？

    事到如今，风锦自知无法，唯有派人将紫苏给带了过来。

    到了千色面前，紫苏一径垂头，并不说话，见了后土皇地祗娘娘之时，已是委屈地红了眼。

    后土皇地祗娘娘几时见过女儿如此委屈的模样，此时已是甚为心疼，不由自主地将语气给缓解了不少，只是轻言细语地询问：“小紫，你可有在青玄小道长的面前辱骂过他的师父？”

    紫苏保持着沉默，不知不觉眼泪已是滑落，却还倔强地用衣袖擦拭，抹在手背上，被风一吹，凉得令人生疼。

    眼见着哀诉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后土皇地祗娘娘也不好再一味地责问，只能带着点诱哄地劝慰：“小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若真有这不合宜的行径，就当面向他师父赔个罪吧。”

    紫苏极不抬头也不吭声，只是站在那里，越哭越厉害，反倒像是自己受了无尽的委屈和伤害。

    知道紫苏在闹着别扭，不可能真的依照青玄的意思向千色赔罪，风锦只得上前一步。

    “既是我风锦教徒无方，要赔罪，也该由我来赔罪。”

    他脸上带着平静而疏离的表情，漠无感情转过身来面对着千色，却并不正眼看她，只是有些敷衍稽，做出赔礼道歉的姿势。

    “掌教师伯，既是要赔罪，就拿出诚意来。”仿似看穿了风锦的一切打算，青玄故意将话说得特别慢、特别轻，扬起挑衅味十足的冷笑，向他示威：“如此敷衍，当真是以为我师父好欺负么？”

    在青玄那深沉而挑衅的一冽笑里，风锦暗了眸色。

    他并非驽钝之人，此刻，不可能听不出他此番言辞的意味，可如今，他的表情只是沉郁，几乎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这个叫青玄的小子，分明时时事事都在针对他！

    见风锦似乎还在装糊涂，青玄的眸中便荡漾起更为冷漠的阴霾，薄唇狠命地一抿，目光凌厉得摄人心魂，身影看起来更显高大，带着一股慑人的存在感：“我师父洁身自好，却平白被你的爱徒冠上所谓‘□’的罪名，清白堪忧，此事关乎一个女子的名节，难道还受不起你一跪赔罪么？！”

    这个叫青玄的凡人小子竟然公然要神霄派的堂堂掌教下跪赔罪？！

    所有人皆是惊愕，全场不由哗然！

    风锦喉头一紧，心坎蓦地一震，扭过头，双眼死死盯着青玄，思绪仿似被一下子给炸得没了准星！

    原来，要他向千色下跪赔罪，才是这个小子真正的目的！

    如今，他倒成了暗自吃亏，不跪也得跪了！

    “是我教徒无方，万望师妹莫要计较！”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缓缓屈膝，面无表情地单膝跪地，拱手向千色赔罪，那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眸已是冷得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青玄，你也该放肆够了！”千色并不理会风锦的所谓赔罪，只是揪住青玄的衣襟便走，低低地喝斥着：“随为师到九霄殿去，在神霄派诸位神祗的尊位前罚跪自省！”

    青玄知道，师父在最后关头借口罚跪，将他揪走是为了保护他。

    他也知道，他在长生宴上得罪的都是些跺一跺脚，呼一口气便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的大人物，所以，师父最终决定让他在九霄殿一直罚跪到长生宴结束，除了掩人耳目，更是为了要保护他！

    对于从未有过的罚跪惩处，他心里必然是有些不服气的，可是，一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胆大地将那些仙尊神祗一并戏耍了一番，末了还让风锦无奈地向师父下跪赔罪，他便觉得，就算是被罚跪了几百年，也值回票价了！

    只是，半夜里在九霄殿罚跪，难免有些饥肠辘辘，连带着，便也生出了些许说不出的委屈来。

    他从没被这般罚跪过，师父竟也不来看看他么？

    空蓝提了个篮子，鬼鬼祟祟地从九霄殿偏侧的小门溜进来，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确定自己没有被任何居心叵测者盯梢之后，他才小跑到青玄跟前，拍了拍青玄的肩膀：“你这混小子，真有办法，竟然能让风锦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师妹下跪赔罪！”说到最后，他将手里的篮子搁下，狠狠地一拊掌，脸上有这兴奋的红晕，忿忿地笑着：“嘿，真是解气！”

    青玄闻到空蓝身上那极为浓洌的酒味，便就知道，自己这个酒痴师伯定然又是喝得醉醺醺了，便掩着鼻子，埋着头嘀咕：“酒痴师伯，你喝多了。”

    “嘿嘿，对！”空蓝得意洋洋地一点头，很有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神色，不仅不知收敛，反倒抬起头，理所当然地直视着案台上供奉着的开天辟地的神祗们的神位，摇头晃脑，喃喃自语：“天地诸神在上，今日我空蓝喝多了，所以，我要是做了什么有违规矩的事，说了什么有违规矩的话，那全是因着酒意作祟，鬼迷心窍，都不是出自我的本意，算不得明知故犯！”

    青玄跪在一旁无奈地看着空蓝，在心里不仅暗暗思索，揣度他的脸皮有没有城墙拐那么厚！

    可谁知，下一瞬，空蓝蹲下身在，竟是掀开了那竹篮，往青玄的面前一推——

    “还跪什么跪？混小子，快吃吧！”

    “这——”

    青玄看着篮子里的吃食一下就愣住了！

    竹篮里的竟然是香喷喷热乎乎的白面馒头！看那品相便知，绝不是玉虚宫里拥有的饭食。因着玉虚宫里的大多是得道的仙童，所以，需要以进食维持生存者并不多，即便是不得不进食，也大多是食用风露鲜果一类的物品，这些普通人的吃食，自是难得一见。

    见青玄一脸惊愕，空蓝眯起眼来，忿忿然地蹙眉，很是不满意：“喂，混小子，你什么愣？我可是背着违反戒律的大罪名给你送吃的来呢！”

    青玄看着那白面馒头，半晌之后才平静地抬起头，深幽的黑眸瞅着空蓝，瞬息之后又不动声色地挪开，张嘴挤出斩钉截铁的三个字，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如同所说的是与己无关的事——

    “我不吃！”

    “你不吃？”空蓝这下傻眼了，不知道这个混小子究竟是哪根筋没搭对，竟然拒绝这奉至嘴边的美食。“为什么？”

    难不成，跪了这个半日，这混小子就跪傻了？

    青玄只是跪着，不再望那些馒头一眼，神色淡然地沉声开口，一字一字，铿锵有力，眼角挥洒着不以为然的光芒：“师父让我来罚跪，没有师父的应允，我怎么能偷着进食？”

    哎，这混小子，还牛脾气地犟起来了！

    “长生宴延续整整九日，你要是一直不沾水米，还不给活活饿死？”空蓝瞪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几乎以为他是中邪了！

    “饿死就饿死！”青玄神色异常平静，眼底潋滟出了一片淡漠的幽蓝：“活活饿死事小，有违师命事大！”

    “真没见过像你这么死脑筋的混小子！”那一瞬，空蓝气得几乎想将那篮子里的白面馒头给硬生生塞进这混小子的嘴里。他本想揪住这混小子的耳朵，大声说出缘由——

    这些东西，是你师父央我送来的。

    可最终，他却诡谲地一笑，一个字也没有多说，只是慢条斯理地将篮子收拾好，从来时的小门又出去了。

    青玄也不动声色，只是跪着，将腰板给挺得直直的。

    须臾之后，他如愿地听见身后传来了师父的声音。

    “青玄，你可知错了么？”

    不过是从语气，他便就能想象出师父如今的神色与表情，必然是红唇紧抿，一张脸甚为严肃，唇角看不出半点笑纹，就连双眼也满是冷冷的幽光。

    师父那冷冷清清的模样，或许会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可是，他却只觉得，师父的清冷，是世间即便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也难以企及甚至模仿的妩媚。

    明明那么想要转过身去，可是他却硬逼着自己保持着僵硬地跪姿，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弟子自认无错！”

    “你既是自认无错，却又为何甘心跪在这里受罚？”

    师父继续询问着，虽然步履无声，可是，青玄却能感觉到，师父身上的幽香越来越清晰，看样子，师父已经靠近他了！

    “师父让我跪，我就跪。”他答得十分顺溜，连一点要隐瞒的意图也没有：“师父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哪怕是死！”

    站在青玄身后的千色，很明显被这言语给噎了一下，喉头像是堵上了什么，连带地，就连嗓子眼也起酸来。好半晌，她才蹲下身子，搁下手里的篮子，无奈地连连叹息：“既然为师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那为师让你空蓝师伯给你送吃的来，你却为何不肯吃？”说着，她揭开那竹篮上的盖子，露出的，竟然是先前空蓝带来的白面馒头。

    “师父？”青玄欣喜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些馒头：“可是，师父不是说过，罚跪期间需守戒律，不能进食么？”

    “对，罚跪期间不可进食，这是戒律。可是，你若真的饿死了，为师去哪里再找一个这么贴心的徒弟？”千色垂着头，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起一个馒头，凑到青玄的唇边，见他忙不迭地咬了一大口，急急地咽下，这才微微一笑：“既是为师吩咐你吃的，那你便可算是师命难为，犯了戒律也该由为师来承担。今夜伊始，为师自会在此罚跪，直至长生宴结束，以赎罪过。”

    这么说着，她将馒头塞到青玄手中，自己竟然也跟着跪了下来。

    “师父，你，要同我一起跪？”

    这一刻，青玄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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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宫商妄

﻿    对于青玄那愣愣的询问，千色只是垂眸敛目，殷红的衣衫却掩不住那极瘦的身形，眼眸似水一般清澈淡定，平静得不见一丝涟漪。

    “快吃吧。”被他捏着馒头傻呆呆的模样给几乎逗笑，最终，她只是语调轻缓地催促：“吃完了，与为师一起诵《拔度血湖宝忏》！”

    眼前的这个男子，面对着别的人，总是显示出非凡的气度，别说是风锦与白蔹，即便对峙的是至尊玉皇大帝昊天，也丝毫没有显示出窘迫，举手投足从容不迫，言辞缜密，可为什么在自己面前，他却总是天真单纯得如孩童一般？

    尤其是之前在长生宴上，她从没料到，他竟然能一番设计，最终让风锦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她下跪赔罪！这不仅出乎她的意料，恐怕也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青玄素来不是个鲁莽的人，无论说话做事也甚有分寸，明知那样的场合多么严肃，他究竟需要怎样的勇气，需要多么的感同身受，才能把话说得毫无顾忌，言行举止那般放肆至斯？

    他是她一手养大的雏鸟，为着他的前程，她本早该放手让他翱翔，可为什么，她已是有了不舍之心？

    其实，较之青玄今日的所作所为，以前，小师兄也曾在大场合下有过为她鸣不平的行径，甚至因着性子火爆，险些与风锦当场就动起手来，那时，是否因着她已是心如死灰，所以才不曾觉得感动？

    记得她尚是妖身之时，因着一心入道修仙，便就是妖界群妖眼中的异数，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后来因缘际会，她得以上了西昆仑，在玉虚宫学艺苦修，却因着长生大帝门下的九个弟子里只有她是妖身修行，出身与别的师兄弟不同，且又是唯一的女儿身，难免又是个被孤立的异数。虽然后来小师兄待她甚好，可一开始，小师兄其实是甚是倨傲的，见了谁都是不理不睬的，更别说对她了。

    那时，她倍觉孤独迷惘，不知自己一心修道成仙为的是什么。

    也就是在那时候，风锦是第一个不介意身份，敢于向她示好的人，她不知所措，唯有冷漠以对，可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感动。直到后来，灵宝天尊传下了的四把神剑，风锦得了“诛仙剑”，她得了“戮仙剑”，白蔹得了“陷仙剑”，广丹得了“绝仙剑”，合四人之力，便可布下威力强大的诛仙阵。这无疑算是得了非同寻常的认可，别的师兄弟才开始对她刮目相看。

    虽然在后来的相处中，她也陆陆续续知悉了几个师兄对她的爱慕，可是，她的心里却一直牢牢记得那个微笑着如玉一般温润优雅的男子，从晨曦的逆光中伸手过来，拂去她鬓上的一片花瓣。

    这或许就是长久以来，她久久放不下风锦的原因。

    也或许，她其实是在孤独的泥沼中浸泡了太久，只想要得一个温暖的怀抱，不必再孑然一身。

    其实，风锦是否向她下跪，又或赔罪与否，她都已经不在乎了。当时的确是极解气的，可事后想想，其实也大没有必要，解气了能怎么，不解气又怎样，那一段情，已经是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如今，她其实是再一次陷入了当初的迷惘之中，不知自己一心修仙悟道，最终于能到一个怎样的结局。

    而眼前的青玄，无疑令她更加迷惘。

    可惜青玄并不知道千色如今的所思所想与迷惘之处，只是握着手里的馒头，看了看跪在一旁面色平静的师父，又看了看案台上供奉着的开天辟地神祗们的神位，只觉得心热热的，仿佛又一种什么力量狠狠侵蚀进心里，层层磨蚀，累积成无药可救的沉沦剧毒，慢慢沉淀入血脉之中，随着奔腾的血液流遍全身各处！

    师父竟然要陪同他一起跪在这里！

    难怪早前空蓝师伯醉醺醺地悄悄送吃的过来，原来，是师父央他来的，而今，师父也是因着不放心他一个在这里罚跪，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与他共处么？

    别说是同师父一起在这九霄殿里诵经，就算是师父要他一同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是万死不辞的！

    几口将馒头给咽了下去，他跪得规规矩矩的，问得小心翼翼：“师父，我给您惹麻烦了，对么？”

    岂止是麻烦，简直就是天灾！

    千色心底很无奈，可是却知悉他本事出自好意，也就不忍斥责他，只能无声的长叹一口气，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琢磨的复杂神色，垂眼掩住眼底的漩涡，眉头轻皱，复又展开：“昊天帝尊要带你去九重天，亲自教导点化，你却为何要推辞呢？”

    虽然知道得罪了昊天很有些难办，可是千色却也不急，毕竟，她无欲无求，没什么需要求教昊天的，而青玄跟在她的身边，若她处处多加留心，待得他修得仙身，便也就无碍了。只是，她却不太明白，青玄为何拒绝那求之难得的契机，想了想，她继续道：“你若现在改变主意也还来得及的，那九重天，我也并非不能去，你若真想同我在一处，我去也无妨。”

    这倒也没错，若她能放低一点姿态，处处谦恭迎合一些，要上九重天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她素来不喜欢九重天之上的那些神祗们，宁肯做个逍遥的散仙，过些平静的生活。倘若青玄真的有意要上九重天去，只是顾忌她的感受，那么，她也是可以为他破例的。或许，待得青玄上了九重天，昊天亲自一番教导点化，他便会慢慢觉悟，淡化对她的依赖，那时，她再悄悄离开，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可是，青玄对于这个提议却似乎并不赞同。他撇了撇嘴，摇摇头，神色颇为不屑：“那昊天帝尊根本是因着白蔹小师伯而有意刁难师父，师父若真的也同青玄一起去九重天，免不了要屈就自己和那些伪君子真小人打照面，青玄不愿师父受这无谓的委屈！”

    没错，他一点也不愿师父受委屈，更何况是为了自己而受这全然没有必要的委屈。在他看来，鄢山清幽宁静，没什么不好，他可以替师父研墨，看师父抄经，可以无所顾忌地同师父共处一室，无人说三道四，也没人故意刁难。

    虽然还有肉肉在，可是肉肉单纯如同白纸，什么也不懂，不也就等同于鄢山之上只有他和师父两个人了么？

    他喜欢和师父一起过这种宁静的生活，即便是这样过千年，万年，也不会厌倦！

    听了他毫不掩饰的言语，千色并不搭腔，只是闭上眼，默默的诵着《拔度血湖宝忏》。

    青玄知道她有心事，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与他一同罚跪的身影。

    没错，在别人看来，这是罚跪，可是，在他看来，这多么像是两情相悦的男女跪拜苍天厚土，誓携手白头，共结连理！

    想着想着，他无法控制地微微扬起唇，只恨自己没有去找件红衫子来披上。若是真的披上了红衫子，那么，他与师父如今跪在这里，可就像是新人拜堂成亲了！

    心里难以言喻地亢奋着，他如同胸腔里涂满了蜜糖，就连呼吸也似乎是甜丝丝的。同千色一样，他也闭上眼，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真心诚意，启唇无声地念叨着。

    这个时候，倘若有人细细地分辨，便可自他的唇形现，他一遍又一遍默念着的并不是那枯燥无味的经文，而是在向着那神位虔诚地誓——

    诸神在上，青玄今日立下誓言，定要娶师父做妻子，生生世世，奉若珍宝，携手白头，不离不弃，如有食言，天打雷劈！

    一片如雾如烟的迷蒙。

    千色也不知自己怎么会突然入到了青玄的梦中，只是在那一片朦胧之中独自穿行，带着点说不出的小心翼翼，像是怕惊吓到了什么似的。

    其实，她并不是第一次入青玄的梦，曾记得，早前在，她也曾经拘过花无言的魂魄入青玄梦中对质，那时，青玄的梦境很是清晰，一点迷雾也没有，说明他心无城府，待人坦诚。可而今，青玄的梦境之中可谓难辨方向，说明他已是有了一些不愿被任何人窥见的秘密，深深锁在心底，用一层又一层的防备包裹起来，才会出现这朦胧的迷雾。

    那是一些什么秘密？

    千色并没有窥人的恶习，入梦之法也不过是用以助那些被魔障纠缠的人脱离桎梏，可是，如今面对着青玄藏在内心的秘密，她却把不稳自己该不该去窥伺。曾经，她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入了风锦的梦境，在那一片深浓的迷雾中最终窥见了遭遇背叛的真相。那时，她宁肯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即便是傻傻地被蒙在鼓里，也未尝不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幸福，总强过万念俱灰的绝望。

    而今，她若继续向前，会窥见些什么？

    会不会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秘密？

    这样想着，她停下了脚步，徘徊不前，满心踌躇。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隐隐地听见了一些声音。

    那是青玄心底的声音。

    那声音诱着她一路往前，最终，极度清晰地入了她的耳——

    诸神在上，青玄今日立下誓言，定要娶师父做妻子，生生世世，奉若珍宝，携手白头，不离不弃，如有食言，天打雷劈！

    被这言语惊得错愕当场，千色忘了自己的初衷，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那温暖的手臂从后方伸过来，紧紧地搂住她，将她困在了方寸之间！

    那分明是青玄的手臂！

    就在那一刻，千色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照理，她以魂魄入他的梦境，他即便此时魂魄也在梦境中飘荡，与她偶然相遇，可也应该是触碰不到她的，可为何——

    她一时惊慌不已，正想要摆脱他的束缚，可却还没有来得及将想法付诸现实，紧接着，他的气息已是在她颈后灼热地撩拨着，那温暖的嘴唇带着急切与渴望，毫不客气地贴着她敏感的后颈轻咬，吮吸，一路缓缓下滑。那一瞬，她的身子一下便僵硬了，止不住地微微战栗，感觉他灼热的呼吸和绵延而下的浅吻让她的心不知所措地颤抖着，如同一团汹涌炽烈的火，妄图就此吞噬她，淹没她！

    他这是要做什么？

    千色呼吸一窒，心弦一紧，一种莫名的恐惧点点滴滴渗透进心扉，让她感到极度不安，诡异的灼热快地窜遍了身体，来势汹汹，就连神智随着那燥热也逐渐迷乱，思绪开始越来越恍惚混沌了。

    正当此时，那沿着她的后颈细细亲吻的薄唇，竟然含含糊糊地出呢喃之声：“师父，我知道我又开始做梦了……虽然明知是做梦，可我洗被子的时候却觉得很幸福……”随着那声音，他紧紧搂住她不放手，亲昵地碰触已是延续到了肩头，耐心地寸寸磨蹭一般从后颈处慢慢挑开她的衣衫，熟稔地吮咬着她的肩膀，带来微微的疼痛。

    “又”开始做梦了？

    听这语气，难不成，这早已不是第一次？

    敢情，这就是他平日里隔三差五洗被子的真正原因？

    他究竟是从几时开始有了这样的念头与的？

    “青玄！”

    她又羞又急，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想要唤醒他，却是无果。

    那一刻，她才开始意识到了危险，想要挣扎，却现自己如同被咒术拘了魂魄一般，在他的怀中无法动弹，也不知该如何应付这陌生的汹涌情潮，只觉着自己宛如一堆积雪，在他的为所欲为中被慢慢的融化成了最汹涌的潮汐！

    这是从不曾有过的情形，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师父，我知道我是在做梦……”他一边延续着那亲昵地动作，一边继续呢喃着，那低沉而醇厚的嗓音如同珍藏的陈酿，唇齿之间挤出的每个字都饱含着□的低哑与醉人：“我只能在梦里做这些平素里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可我也知道，即便是做一千次一万次，也总还是做梦，不知几时才能成真……师父，我真的喜欢你……我想要时时同你在一起……我想要娶你做我的妻子……”

    那般理所当然的，他拥着她倒在地上，急切而渴望地吻上她的唇。她无法拒绝，也或许是不知该要如何拒绝才有效，只能眼睁睁地看他伸手摸索着解开了她的衣带，褪尽了她的衣裙，终至于彼此肌肤熨帖，玉帛相对！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贴着自己。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似乎是在无意识地回应着，体内有着异样的火焰在熊熊焚烧，而体外有他炙热的体温一寸一寸地熨烫着，无所遁形，无处可逃，眼看着就要在那激越的战栗中犯下弥天大错——

    千色蓦然睁开眼，如同自噩梦中陡然醒转，额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只觉得心神不宁，魂魄难安，忙不迭地低下头，现自己的衣衫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这才松了一口气，心稍稍地静了下来。

    转过头去，她看了看青玄，却现青玄正闭着眼喃喃地念叨着，看样子是在诵着经文，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她心知肚明，刚才自己所遇到的定然是魔障！

    只是，她方才是真的魂魄破体，入了青玄的梦境，还是自己被魔障所迷惑，在幻觉中失了本性，有了情与欲的妄念？

    这是第一次，她竟然无法辨识！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身后传来了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

    “倒真是师徒情深呵，连罚跪也形影不离地陪同。怎么，难道还怕他被谁给吃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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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月已羞

﻿    那带着几分嘲讽的言语一入了耳，青玄便睁开眼，双目炯炯有神，却于不经意间将双眸微微眯起，细细弯着，如同上弦的月华。

    不曾转过头去，他便就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了。

    “师徒相处，授业有恩，自然是应当情深的。”他低垂着头，也顾不上自己正在被罚跪，表情似笑非笑地回敬着，言语中有意无意地强调着“情深”二字，带着一种看透表象的嘲弄：“帝尊座下无人，想是无法体味此中情意，便就来酸么？”

    没错，来者正是那至尊玉皇大帝昊天！

    “怎么？”随着步履接近，昊天带着些居高临下的倨傲，打量着面前并排跪着的两人，眉目间擦过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带着两分刻意地拖长了尾音：“合着你师徒二人情比金坚，你就拿这来寒碜本帝尊座下无人？”

    这相当不合宜的“情比金坚”一次带出了难以言喻的酸味，话中的讥嘲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千色以眼角的余光淡淡扫了青玄一眼，如泓潭一般的双眸中有股幽亮的光芒在微微跳动。“青玄，平心静气，默诵《拔度血湖宝忏》，不可在诸神神位前出言放肆。”她神色平静地出声提醒，顿了顿，复又闭上眼，之前的慌乱心惊早已是丝毫不剩：“帝尊想必是有所误会。弟子犯了错，做师父的自然难逃教导不严之责，既然掌教师兄已是身先试行，以身作则，代替做弟子的赔罪，千色又怎能推卸责任？青玄一番胡言乱语冒犯了帝尊，自是该罚，千色教导不严，在此忏悔自省，却不知帝尊前来，是否有何迷津要点化？”

    一番巧言，不着痕迹地玩着文字游戏，还将风锦也一并拖下了水，充作了四两拨千斤的工具。

    “忏悔自省？！”对于千色这不着痕迹转移话题的言辞，昊天那深邃黑眸中的慵懒瞬间转为冷冽噬人，视线锐利得犹如刀刃，四周的空气在一瞬间冷凝。沉默了片刻，他微微眯眼，俊容充满危险的神色：“你跪在这里真的是为着忏悔自省？！”

    这话的指代虽然不明，但千色猜想，昊天应是不可能知道她入了青玄的梦中所遭遇的魔障，只不过，思及那令人脸红的一幕又一幕，她忍不住睁开眼，又以眼角的余光瞥了瞥青玄，心底似是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微微颤动着。

    “倘若不是，那帝尊认为千色跪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她起了身，从容地与那九重天的统御者对峙，并不露一丝一毫的破绽，只是沉着地反问，在看似平静的谈话当中暗含了不少诡谲的心机与无形的较量。

    听得如此带有挑衅意味的反问，昊天并不着慌，只是略略拧眉，眼眸中更添了一份如冰的冷凝：“横看竖看，你都像是故意跪在这里，守着你这个宝贝徒弟，并等着本帝尊来回送个人情的！”他说得有些气闷，却也不得不承认，若千色没有上昆仑山来，只怕，白蔹根本就不会卖这个面子与他商谈。

    如果之前在长生宴上，青玄的言行举止皆是出自千色的授意，那么，一番设计最终让风锦下跪赔罪，便可看作是这师徒二人在向他示威。细细想一想当年的事，虽然是因缘际会的命数安排，但，他也必须承认，他确是有私心的。

    当时，他本是极看重千色与风锦，希望一次历劫便让他们二人皆成正果，所以才会想出这么个遭瘟的法子，在长生的默许之下，授意由风锦去安排一切。风锦自然是不愿的，可却隐隐知道事关历劫，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安排。只是，谁也没有料到，那芍药花妖会去找上青玄，也没有人料到，千色这个女子，冷清冷性，却是独独过不了情关。

    最终，这一场设计，不过成全了风锦一个，却是连累了一干人等，有的遭了贬谪，有的遭了雷刑，有的历劫十世，由此还得罪了北阴酆都大帝。

    眼前这个女子，傲骨嶙峋，若能磨了那棱角，挥剑斩情丝，自是天界可重用的人才呀，可为何偏生就毁在一个“情”字上头？

    其实，要说人情，他也的确是有所亏欠，明里不说，暗地里也是理应卖个人情给眼前这师徒二人的。

    “帝尊既然说是，那就姑且算是吧。”千色甚随意地附和了一声，言语中听不出个所以然，唇角噙着一丝浅浅的冷笑，眼眸似是抹去了所有的亮光，黯沉沉的犹如久未磨砺的钝器，只是不动声色，看昊天会给个什么样的人情。

    依照她看来，昊天多半会以为青玄的一切言行都是出于她的授意，那倒是正好，有什么都可以冲着她来，不用迁怒到青玄身上。所以，她是专程在此等着昊天，将这一场闹剧收尾到自己身上的。

    昊天不知千色的打算，之事压低了声音，轻轻叹口气，微微垂下头，那双犀利的黑眸稍稍垂敛于阴影中，让人看不清其中闪烁的光芒：“你这宝贝徒弟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本帝尊属意带他上九重天，本是出自一番好意，却不想，他偏偏要往那不尽人意之处胡思乱想——”

    “多谢帝尊的好意。”千色有些漠然地打断他的话，负手而立，一脸平静，略略侧过头，看着青玄跪得直直的背影：“无论是去何处，总要遵循他自己的意愿，他若是不愿，谁也强迫不了他。”

    “只是，他这么绝佳的资质，偏偏有着断不了的命数与劫难，若是修不成仙身，堕回了轮回之中，岂非可惜？”昊天也侧过头去看着青玄，只是，那目光并非如面对千色时的惋惜，反倒多了一抹意味深长。

    “帝尊既是爱才惜才，又何必出言晦涩，拐弯抹角？”听着昊天有这么一说，千色立刻便就明白他会卖个怎样的一个人情了，心里虽然稍稍欣慰，可神色上却仍旧如斯，就连声音也肃然得近乎刻板：“若真能成全青玄的功德，助他修成仙身，千色自当感激不尽。”

    “千色，你这模样，哪里能看得出半分有求于人的屈就？”昊天笑哼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睨了他一眼，只是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不紧不慢的拂了拂衣袖，敛下眼睫，表情似笑非笑：“最后的天劫，你总是要直面的，是终成正果，还是打回妖身，这得要看你的造化，而他，被你强自干涉了命数与轮回，一心导入仙道，若是不能尽快修得仙身，一旦你被打回妖身，他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是么？”既不顺遂，也不辩驳，千色只是淡然地应了一声，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

    “看来，你也有觉悟自己过不了天劫了？”仿佛从千色的回应中敏感地得了些什么暗示，昊天深邃的眸底有着浅淡而凉薄的笑意，只可惜，话语中暗藏的玄机，就令人有些不寒而栗了。

    “能过或者不能过，都是造化。”对于这种假设，千色的表情很漠然，言语里也不见一丝情绪起伏：“千色听天由命。”

    或许，昊天说得一点不错，她是有预感自己过不了天劫，所以才会苦心孤诣地希望青玄尽快修成仙身，最终不至于遭她连累。

    “听天由命？我看你倒从来没有半点会安于天命的样子。”又哼了一声，昊天瞳眸淡睨，眉梢上挑，一抹深沉的笑意自唇边泛开，点染在眼底，变成不易觉察的讥讽：“既是恭维本帝尊爱才惜才，那本帝尊便就指点你一条路。”顿了顿，他指了指青玄，眼眸中划过一簇黯沉的阴影，把话说得甚为玄妙：“他如今尚缺功德，还需历练，你带着他一路往北而去，自会有所斩获。”

    “多谢帝尊。”千色微微垂眸，保持着神色的平静，可心里却已是知道该要如何做。

    “他能不能修成，这得看因缘际会，至于你，心里既然没有半点谢意，嘴皮子上也就不必再客套了，好自为之吧！”言语点到为止之后，昊天转身便走，不再多言，可走了几步之后，却又停下，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她师徒二人一眼，眉头稍稍一蹙，接着又不动声色地舒展开。

    罢了罢了，一切都是天意！

    眼见着昊天离开了，千色才转头望着青玄，语出淡然：“青玄，起来吧。”语调之中带着点幽幽的深沉，似乎还蕴含着别的深意。

    “师父，不用再跪了么？！”虽然嘴上这么问着，可青玄却已是揉了揉麻木的膝盖，缓缓地站了起来。跟着师父这么久，他甚少被罚，如今还是第一次被罚跪，以往，师父即便是罚他，也绝不会选择这种既没有实质功效又浪费时间的法子。

    “你既认定自己无错，跪在这里也悟不出错处来。”千色轻描淡写地回应着，脸上突绽的笑意像是冬日里盛开的牡丹，斑斓的璀璨，却也像是一把极锋利的剑，然而，那一双眼睛却毫无笑意：“再说，为师也不觉得你有什么做错的地方。”这么说着，不知为何，看着青玄她突然又想起了那魔障，心弦倏地一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也不知是急着逃避还是心底有着些不自在，她转身背对着，却没有现，青玄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她的后颈，一下子就愣住了！

    既是得了昊天的点化，千色便就带着青玄到了玉清大殿，果不其然，长生大帝正一脸凝重地立于案前，似乎正望着桌案上的什么东西呆。

    “师尊。”

    千色立于玄关处，静静地唤了一声，眼神并着语调，带着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意，心中始终觉着愧对与内疚。

    于她而言，师尊待她亦师亦父，关切有加，即便是当年她尚是妖身，还未得道，也不曾亏待过她，反倒处处相护。这几千年来，若要说她有对不起的人，恐怕，她也只觉得自己有负师尊的教导与偏爱了。

    “千色，又要走了么？”长生大帝抬起头，白眉下的眼眨了一下，随即又闭上，好半晌才无奈地摇摇头：“今日一别，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看着眼前的千色，就如同是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般，他说得甚为感慨，幽幽叹息之间，眉心似有一个无法解脱的郁结。

    “如果能熬得过这关，千色定会回来玉虚宫，长侍师尊左右。”千色自然知道长生大帝在感慨什么。师尊素来不是个会将情意挂在嘴边的人，这一次会如此感慨，恐怕也是有预兆的吧，知道她或许过不了天劫，注定会被打回妖身。“若是熬不过，那就由青玄代替千色回来侍奉师尊吧。”

    说到最后，她不得已地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的确，不论自己最终的结果如何，她也定要让青玄修成仙道，这样，即便是最终过不了天劫，她至少还可以安慰自己，青玄会为师尊争气，会为神霄派争气，同时，也算是为她争一口气吧。

    “为师不想听你说如果！”听得这样的话，有看了看她身边一脸愕然的青玄，长生大帝有些愠怒了，可是那愠怒的眼神之中，更多的却是疼惜：“你非得要熬过不可！”

    “千色会尽力的。”

    离着数丈远，千色只是轻轻地应着，可就连青玄也听出，她话中的底气甚为不足。

    长生大帝明白，此刻若是一味地逼她，只怕结果会更糟糕，便只得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青玄，过来，师尊有话要同你说！”他望向青玄，那种的凝重越的深沉起来。

    青玄走近了去，这才现，长生大帝在桌案上搁置着一把长剑。

    “你虽得了你师父与师伯近两千年的修为，可你本身根基薄弱，‘戮仙剑’的剑魂为你师父所御，阴气太盛，只恐你日后驾驭不住，遭了反噬。”长生大帝拿起那把剑，递到他的手中，言语之间带着些微嘱托：“这把乾坤剑乃是上古神铁锻制而成，分乾与坤双刃，乾刃可吸取日之精华，坤刃，可汇聚月之灵气，给你用着，倒也合适。”

    青玄接过那长剑，有些诧异地将剑身从剑鞘中拔出，现那把剑甚为怪异，并不如戮仙剑的古朴，剑鞘上也无任何装饰的图腾，一看便是男子所用。而那剑刃一半带着点黯沉，一半则是锃亮如银，握在手中甚为沉甸甸的，可是却觉得似乎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正随着那把剑从手掌灌入身体之中。

    这种怪异的感觉令他突然有些无所适从，仿佛这把剑生来便该是他的，是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抬起头，他看着长生大帝，满眼不解。

    “师尊——”

    “你师父如今大劫在即，处处凶险，你在她身侧，定要多加小心，才可护得她周全。”长生大帝微微颔，压低了声音嘱托着，似乎是刻意不想让千色听到，只是指了指那把乾坤剑：“此行往北而去，切记得饶人处且饶人。”

    那一瞬，仿佛突然得了一种承认，青玄的心底一下便涌起了雀跃的浪潮，说不出的喜悦，并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甚重地点点头！

    出了玉清大殿，一路往梧居而去，千色心事重重，不言不语。而和她的满脸凝重比较起来，青玄却是显得步履轻盈，神色愉悦，拽紧了手中的剑，仿佛正不断坚定着内心的某一个信念。

    虽然他明白，自己的力量和师父比较起来，微不足道，可长生师尊既然给了他乾坤剑，又嘱咐他保护师父，那么，不论如何，他定然会竭尽全力的！

    就这么各怀心事地入了梧居，当青玄瞥到千色的后颈时，突然眸色一暗，转身悄悄将原本大开的房门给严严实实地关上，杜绝窥伺者的觊觎。不动声色地关上了房门后，他突然走到千色的身侧，凑近了她的颊边，唤了一声。

    “师父——”

    这声响来得太过突然，一下便打断了千色的若有所思。

    “什么？！”她闻言不由一抬头，骤然觉青玄的面容竟已近在咫尺之间，心突然没由来地便慌了起来，惊了一惊，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料后背却是抵着屏风了，顿时嗫嚅了起来，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脑子你纷纷乱乱地竟然全都是他在梦境之中对她所做的羞人举动！

    “师父，你怎么了？”

    “为师没事！”双颊泛着潮红，想扭头望向别处也不行，只能直直地凝视他的眼，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带任何的感情，就连身子也不自觉地僵直紧绷：“想着一些事，一时有些入神。”

    “哦。”青玄心里泛起了一丝狐疑，可是却并没有表现出来，感觉到师父的不自在，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随即便退开一步：“师父，我们下了山便就要往北而行么？”

    感觉到他离得远了些，没了那慑人的压力，千色这才缓了过来。“你有什么疑问？”她轻咳一声，掩饰自己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在心底不断斥责自己。

    “此行得去多久？”见师父似乎是吁了一口气，把他的退让看作是卸下了包袱一般，这样的表情，不得不让他有了别的揣度和猜疑。青玄装作不在意地把话题引向别处：“我们几时回鄢山去？”

    “难说。”千色定下心神，恢复波澜不兴的深沉，思忖了片刻才答道：“你几时得了契机修成仙身，几时才回去。”

    “那我们还是先回鄢山一趟吧。”青玄定定地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可疑，可嘴上却还在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肉肉一个人在那里，总需得好好安排一下的。”

    “那好吧。”千色觉得他说得很在理，便就应了一声，正打算坐下和他说些别的，却不料，青玄已是突然上前一步，将她困在自己的胸膛与屏风之间！

    “师父，方才在九霄殿上，你是不是入了青玄的梦境？”

    他低下头来，徐徐的低吟与温热的呼吸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么痒痒地撩拨着千色敏感的颈窝，问出的却是让她犹如被五雷轰顶的疑问！

    “你在胡说什么！？”

    她不肯承认，也不敢承认，伸手想要推开他，却现那意欲推开他的双手贴上的是他的胸膛，无形之间，更是暧昧非常，只好急急地收回手来！

    胡说八道？

    是么？

    师父若是没有入他的梦境，自然不会知道梦里的是些什么，此刻又何必如此满脸绯红，羞愤懊恼？

    青玄笑了笑，神情一展，虽然还不明了一切来龙去脉，可大致地情形却已是猜到了。

    早前，他做梦之时常常对师父有着绮想，每次自那瑰色旖旎的梦中醒转之后，他总会忍不住多看师父两眼，一来是担心师父洞悉了他梦中的绮想，二来，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思，他总希望有一日，那些绮丽的幻想和梦境都能成真。可如今，他觉得自己似乎是离那梦寐以求的情意越来越近了。

    师父是在乎他的，不是么？

    他吻了师父，师父也没有生气，那么，他是不是还能更放肆一点呢？

    这样的想法他之前也不过只能想想，做做白日梦，可是，一切，都因方才在九霄殿上所生的一切而改变了！

    那时，他明明跪在九霄殿神位前的蒲团之上，并没有睡着，可是却似乎是神魂出窍，做了一场梦，梦中的一切触感真实，神思迷乱，如同真的与师父有了一场缠绵一般，那么飘飘欲仙，恨不得一辈子沉溺在那幻象之中。若不是昊天突然出现，打断了一切，他甚至怀疑，这场梦做到最后，会不会仍旧是同往常一样，给他更深的寄望和念想。

    原本，他也以为那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可是，在出九霄殿的那一刹，他却突然现了惊人的事实！

    是什么样的梦，会真实到把梦中遗留的痕迹也带回到了现实之中？

    这个，他恐怕唯有厚颜请教师父了！

    “师父不用否认了。”剑眉挑作一个极其完美的弧度，他不怕死地越将脸凑近去，薄唇几乎就快吻上她的耳际了。伸手拂开她后颈披散的青丝，靠在她的耳边，他低低地呢喃，带着情侣间的亲密：“你的后颈上还有方才于梦中留下的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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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谁之过

﻿    啪！

    一记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青玄的脸上，那清脆而响亮的声音中含着无法隐忍的羞愤，如玉一般白皙的纤手因怒不可遏而微微颤抖，原本因羞涩无措而透着绯红的面容，如今已是被怒意染上了晚霞一般的通红！

    青玄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在此时此刻挨上这么一耳光，以至于有热乎乎的液体从鼻孔里慢慢地涌出，竟也全然没有觉察，只是傻傻愣在原地，满眼不可置信！

    跟在师父身边这么久，师父从没对他动过粗，别说是掌掴，平日里，师父对他就连斥责也多半是轻言细语的。尤其是那日仗着被烧伤的手掌吻过了师父之后，他又半是胁迫半是装可怜地打消了师父要离他而去的念头，如此一来，便就更觉着，自己在师父心里定然是与众不同的。

    也就是这种自认与众不同的心思，使得他在上了西昆仑这几日里免不了有些恃宠而骄。年少的血气方刚带着欲念在骸骨中燃烧，看着自己一心倾慕的师父，满脸脑子惦念着的都是那些“云髻半偏，娇语渐倦，锦屏摇曳欲欹倾”的华胥梦，言行举止自然也越肆无忌惮起来。

    却未曾想过，如今这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带来火辣而充满震撼的疼痛，直将他一下子就给打懵了！

    “你究竟有没有把为师当做是你的师父？！”看着青玄脸上那清晰的指印，鼻孔竟因着自己毫不留情的力道而渗出殷红的血来，千色也有些后悔自己打得重了，却仍旧硬着心肠，脸色随着盛怒由绯红转为转为铁青，双眼冷得仿似是要吃人，一向平静的声音在那一刻也全然变了调，以外表的严厉隐藏心中翻涌的疼惜，承受心脏仿佛要迸裂的诡异痛处。

    她从没这般教训过他。

    这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这一刻，青玄才感觉到半边脸麻木而火辣的疼痛，那一瞬，他难以抑制地倒抽一口冷气，悚然一惊，冰凉的心一直往下坠落，不断往下，直至跌落一片无边的火海深渊中，灼灼地焚烧着，五腑六脏狠狠地疼痛。

    “师父？”他唤了一声，心里酝酿了无数个日夜的话语想要在此刻倾诉，可是到了嘴边，却惶惶不安，紊乱如麻，不知该要从何说起。那一刻，流逝的时光潮水一般从身旁溜走，如今回，这些年来相处的细节历历在目，清晰得不象是曾经的记忆。

    “为师不管你平日里做的那些梦有多么下流，也不想过问你在梦里肖想过一些怎生无耻的举动，不过，一旦梦醒，你就得认清现实，为师一辈子都是你的师父——”带着阴鸷的严厉，千色声音并不大，可嫣然的眉宇间有着压抑不住隐忍的怒气，那森冷的语调足以令听者的耳膜也为之结冰。仿佛是为了刻意强调一般，她顿了顿，咬咬牙，说出了最直接的拒绝，一字一顿，格外清晰：“也只会是你的师父！”

    只会是师父？！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炸雷，当头劈下，一举击碎了青玄多日以来自以为是的甜蜜和幸福感。他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直接而全无商量的拒绝，毕竟，在他的想法里，修成了仙身就能与师父结为夫妻，这似乎已经成了理所当然一般。

    可原来，这意象中的理所当然竟然只是稚气十足的自以为是么？！

    望着眼前这自己倾慕了多年的女子，青玄的心有些止不住地颤抖，情思万缕都在那心尖缠绕，身心都如撕裂开来一般，不知该要如何应对。

    见他怔怔地，好半晌回不过神来，千色微微眯起眼，一把推开他，浅浅蹙起的眉间打作一个深深的死结，言语和那墨穹一般的眼眸一般深沉而严厉：“你若再敢这般不知羞耻，肆意妄为，为师就一掌劈了你！”

    被突然地推开，青玄一个踉跄，撞到了身后的桌案，本能地用右手撑住，不料却是碰疼了那新伤未愈的右掌。垂着头，他看着右掌中留下的烧灼痕迹，眼中有一闪而逝的痛意，甚至连呼吸中都是苦涩的味道，弥漫着哽住了喉咙。

    “青玄知错了。”低低地应着，他不敢抬头看她，感觉到鼻孔里不断地淌出什么，这才用手背胡乱地蹭了蹭鼻子，现手背上蹭到的全是血！

    那殷红的颜色，如同师父的衣裙一般，带着触目惊心的隐痛，而他的心也像是那狼藉的血迹一般，无声涌起一潮不知是酸还是苦的滋味，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不知为什么，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上西昆仑之前，那小花妖凝朱曾恶毒咒骂师父的话——

    别以为没人知道你和那姓风的在流泉崖做过什么不要脸的事，你坏人姻缘，活该你自食恶果，被人始乱终弃……

    倏地，他的心猛然一抽，仿佛被一枚极细极锋利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心扉，萧瑟出十里荒凉，茫然失措，仓惶辗转，却只能在眼底里掠过一丝凄楚。

    那所谓不要脸的事，究竟是什么事？

    应该就是他无数次梦境当中极致渴望的那些事罢。

    也应该就是师父满心厌恶，口中斥为下流无耻的那些事罢。

    师父心里一定是深深恋着风锦的吧，若那凝朱说得不错，她应该已经与风锦早就有过肌肤之亲了吧，否则，又怎么可能三千年来还无法释怀？

    他从未了解过师父与风锦当年有过怎样的经历，有着怎样的感情，有没有可能，师父一直想着的就是与风锦冰释前嫌，重修旧好？

    而他，算是个什么东西！？自作多情地要替师父出一口气，却从未曾想过，或许，师父并不感激他。他没有想过要取代风锦在师父心中的地位，只希望师父能忘了风锦，可是，或许，师父也从没打算要让他替代风锦。

    就像玉曙说的那样，或许，在师父心里，风锦从来是无法替代的，而自己不过是仗着厚脸皮装着可怜在痴缠罢了！可是，瞧瞧他自己，就连他自己也不信，除了莫名其妙的决心和口号一般的豪言壮语，他凭什么让师父忘记风锦？

    许久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千色，一脸青白的面色，眉宇间闪过一丝难以琢磨的复杂，掩住眼底的漩涡，神色中透出了一种哀戚的落寞，那浅淡中透着一屡寂寥的声音传来，低哑浑厚，字里行间皆是凄凉之色。

    “青玄再也不敢了。”

    离开玉虚宫时，千色似乎是没打算惊动任何人，一路静静下山，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有意无意地候着青玄的脚步。她走得有些急，而青玄跟在后头，追得有些辛苦，却也咬牙硬忍不出声，只是一路默默紧跟着。

    接下来的日子里，师徒俩似乎已经是相对无言，再也无话可说，即便是日常不得不有什么交谈，也是用最简洁的字词替代。有时在路途中歇息，千色能感觉到青玄在看她，可是，看到最后，他总会低垂着头，落寞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的右手有伤，即便是空蓝渡了一千年的修为给他，助他疗伤，那烧伤依旧还未痊愈，只怕以后会留下伤痕的。

    她不是不心疼，可是，如今，她已是无计可施了。

    她早已有预感，自己是过不了天劫的，否则，她不会这么贸贸然地带青玄上玉虚宫。本打算将青玄留在玉虚宫，托付给师尊，可谁又能料到，青玄竟会胆大妄为到在长生宴上惹出这么些事来？这么一来，若是真的将他留在那里，若他惹出事端来，岂非让师尊为难？一直以来，青玄这个孩子都很依赖她，依赖得竟已是有了别样的感情，甚而至于有了魔障——

    没错，在九霄殿里生的那些事，一定是魔障！

    他年轻气盛，只怕已不是第一次有那样的魔障了，若是久久沉溺其间，于他修仙没有半点裨益！若是在她历经天劫之前，他不能修得仙身，那么，该要如何是好？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他再回到原本的命数之中，而她，总有一天也是要离开他的，不能一直让他依赖着。

    以往一直狠不下心，可如今，借着这个机会，是否应该彻底狠下心了？

    抬起头，望着天际清寒的月华，她也不免喟叹苦笑，自己心中的杂念已是越来越多了，当年那个心无旁骛一心修仙的千色，怕是再也回不来了罢！

    回到鄢山之后，青玄将整座山前前后后一一寻了一次，这才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肉肉竟然不见了！

    青玄在离开之前为他备下的粮食和衣物，一动也没动过地还在原处，屋前屋后也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肉肉这个痴儿竟然如同飞了天遁了地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青玄急匆匆地将这事告诉千色时，千色竟是一点也不吃惊，只是眉目平静地应了一声，继续抄撰着经书。

    “嗯。”

    “师父！？”青玄看着她平静的模样，似乎一点也不见着急之色，心里涌起了难以言喻的狐疑。

    师父好像早就知道什么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千色毫无波澜的言语便就为他的狐疑做了最好的诠释。“为师早就说过，他有他的命数，时候到了，他自会离开的。”她说得甚为平静，一字一字地在那雪白的绢宣上写着什么，垂下的眼睫尾翼在颊上涂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命数，命数，命数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青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琢磨的复杂神色，掩住眼底的漩涡，眉头轻皱，复又展开。他垂着头思忖了半晌，仿佛知道自己问不出个满意的答案，也就不再询问那与肉肉命数有关的事，只是有些怯怯地上前一步，将手伸向那砚台：“师父，青玄给您研墨吧。”

    偏生就是那么巧，他那伸向砚台的手正好就碰到了千色那提笔蘸墨的手。那一瞬间，仿佛被火烧了一般，千色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迅地缩回。

    他不过是无意之中碰了一下她的手罢了，可她的脑中竟是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那一日在梦境中旖旎的缠绵——

    他温暖的胸膛与火热的吮吻，他的唇舌是如何贴在她敏感地颈间肆意滑动，那躯体亲昵的纠缠，藤蔓一般彼此攀援，仿佛结了一体，再难分开；她甚至记得自己的手攀上他身体时的触感，那年轻的身躯，皮肉之下隐隐跳动的血脉，当她出仿似欲拒还迎的低唤，心里似乎也在渴望他更进一步，期待着那不知名的危险，仿佛再一次嗅到空气中那流离承转的暧昧气息……

    魔障！

    又是魔障！

    无孔不入的魔障！

    青玄，他不过是个孩子，少年轻狂，血气方刚，难免会有些联翩的浮想，可她，历经沉浮，自认看透世事，怎能时时刻刻将那些不堪入目的一幕幕记得如此清楚？

    也不知是手足无措还是那突如其来的罪恶感，她的脸一下便煞白，手中那蘸了浓墨的狼毫一时没有握紧，竟是“啪”地一声落了地，散开了一团狼藉的墨迹。

    “不用研墨了。”她蹲下身拾起那支笔，趁着那瞬间迅地将自己的不自在掩饰起来，待得起身之后，眼眸之中已是流转着淡淡的疏离，就连语气也显得有几分冰冷：“你回房去好好休息吧。”

    不再看他一眼，她继续地抄撰着经书，想借此涤洗自己内心的污秽绮想，平息心中无边无际的罪恶感，却不知，青玄已经将她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

    低垂着头，青玄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失落像是一枚锋利的针，猛地穿透了他的心。那一瞬，他突然觉得师父如今看他的目光已是不若之前了，如同他就是毒药恶疾一般，避之唯恐不及。

    仿佛本能的，他突然想起当日遇到付云川时，付云川一身恶疾，遭人厌弃，那种孤绝和无助，如同阴云，沉沉地压向他的心，令他难于呼吸。

    那会不会也是他的命数？

    “师父，你还在生气么？”他小心翼翼地将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话说出了口，默默地将那烧伤未愈的手藏在身后，心中倍觉苦涩。

    千色抄经的手略略顿了顿，心在惶惶地颤动，声音却是端得一如既往的平静：“有什么事值得为师生气？”

    “师父还在介意那事么？”明知有的事就是症结所在，却不能轻易提，可他却还是黯然地垂下眼，执意提起，眼里隐隐地泛起了湿意，一字一字地做着保证：“青玄，再也不敢了，师父莫要再生气了。”话到了最后，隐隐透出几分埋得很深的寂寞与凄凉，令人不胜唏嘘。

    他那言语中带着怎样的委屈与心酸苦涩，千色又怎会听不出来？

    “你修为尚浅，不懂分辨何谓魔障，若一味浮想联翩，沉溺其间，便会越陷越深，难以自拔。”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口气，她搁下手里的笔，却并不看他，只是垂眸看着那写满了经文的绢宣，觉得心口隐隐地酸痛，有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明日为师有些事要办，你拾掇好了之后，只管一路先往北去罢。”

    “师父，你不与青玄一同去么？”青玄的心猛地跳了跳，突然觉得这话像是一种遗弃之前的安慰，令他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有时，预感总令人惴惴不安，像是命运定下的鬼魅，时不时，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让心口烈烈地一灼，被某些不知名的东西纠缠着，阴魂不散，挥之不去。

    而此刻，他正有着这样的感觉！

    “为师办完了事自会同你会合的。”千色应了一声，也不知是敷衍，还是真有什么要紧事，并不向他言明。

    “师父有什么要紧事要办，青玄等着便是。”似乎是踌躇了一下，他咬咬牙，并不妥协，只是倔强地回应着，心头五味杂陈，眼里心事重重：“青玄说过，会好好保护师父。”

    见他又在肆意任性了，千色的脸色一下就沉了！

    “你保护为师？你如今，凭哪一点保护为师？”她难得地冷冷哼了一声，直视他的眼眸如同锋利的钩子，溢满阴云似的黯然和嘲讽：“莫要以为你在长生宴上不知天高地厚地了几句狠话，便就自认真的无所不能，唯吾独尊。你不过一个无名小卒，道行低微，见识浅薄，风锦是不便与你计较，昊天是不屑同你计较，你倒是较起真来了！”

    这言语的打击性无疑是极大的！

    那一瞬，话一入耳，青玄心一紧，甘甜酸涩的滋味一时之间交织而过，周身血脉奔涌，指节在紧握下变得青白，脸庞渐渐化作了扭曲的形状，紧抿的薄唇，凸蹙的眉宇，呈现出一种可怕的，谁也不曾见过的狰狞！

    “总之，我不走！”他突然低吼出声，眼神带着一种张牙舞爪的凶狠，妄图再一次祭出“杀手锏“：“若师父定要赶青玄走，青玄就——”

    “你就自甘堕落，是么？”千色早已猜到他会这么说，毫不留情地冷笑一声，打断他的威胁：“你若真要那样，为师也无话可说，只当从没有救过你，也没有收过你这个徒弟！”

    突然就无计可施了，青玄不可置信地看着千色，不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以为师父是心疼他的，在乎他的，可如今，这算是什么？

    就因为他在梦里做了那罪该万死的事么？

    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眸里漾起了伤感的汹涌，胸膛里的火和疼互相攀附着，翻滚着炙人的岩浆，几欲喷薄而出的火焰蔓延开来，蓦地就把过往的甜蜜和幸福烧得支离破碎。“我只是喜欢师父，想同师父在一起，我究竟哪里错了？！”他低低地开口，无限委屈，像是在问她，更像是在自己问自己。

    “你总认定自己做的都没错，不知自省，不知悟道！”趁着这个机会，千色冷冷地喝斥着：“出去！为师不想看见你！”

    “师父？”青玄抬起头来，满眼惊愕，那一声低唤里带着哀求。

    不理会他的哀求，决绝地转身，她背对着他，就连言语中也全都是毫不留情的斥责：“既是不听为师的话，那就不用再把为师当做师父了！”

    青玄不再说话，踌躇了许久，终于妥协，迈开步子，近乎机械地一步一步蹭到门边。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原来外头不知不觉下雨了，可他却仿似失了知觉，只垂站在屋檐下，沉默地看着那淅淅沥沥的细雨。

    雨水溅在泥地上，一个又一个浅浅的小坑，宿命的脚印一般，即便浅，却无法轻易消失。一滴雨水，自屋檐淌落，溅起小小的水花，细微得近乎无声，可他的听觉却独独捕捉到了，只觉得恨音连绵。

    他是真的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难道喜欢一个人，有错么？

    难道，就因为他喜欢的是自己的师父，所以便就有错么？

    又或者，喜欢是不能有欲念的，而他不仅生了欲念，还偏偏生出了占有欲，所以，他便就错了么？

    在屋檐下站了许久许久，他缓缓地蹲下身子，倚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夜幕中绵绵不绝的雨。

    好吧，就算他真的错了吧，可是，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挽回？

    师父若是不喜欢他，他不会强求，师父若真的念着风锦，那么，他是否该应允了玉曙，让师父与风锦重修旧好呢？

    将头埋在膝间，他的心在无声的呐喊，可面色却是一片寂寥。

    既然师父也说他错了，那么，或许他真的错了吧……

    可是，他为何一点也不想悔改？

    半夜里，千色轻轻推开房门，见着倚在门边睡过去的青玄，只能无奈地不住叹气。

    瞧瞧他这倔强的眉眼，就连睡梦中也蹙着眉喃喃自语着“我没错……我哪里错了……”

    其实，他不过是一个单纯的大孩子，素来惯于直来直去，又哪里真的知道自己有没有错，错在何处？

    转身拿来衣衫覆在他的身上，她蹲下身子，心疼地看着他不安稳的睡颜。

    “青玄，你没错。”她闭上眼，嘴唇轻颤，沙哑地开口，满是自责：“错的，是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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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膏药贴

﻿    青玄不是没有预感到师父会悄悄离开，所以，他忐忑难安地倚在师父的寝房门口，生怕有什么意外事件。可身子到底不是铁打的，他倚着墙，直到实在累得撑不过去了，这才阖眼稍稍睡了睡。

    这一睡无疑就坏了事！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为什么会睡得那么沉。总之，待得他醒来以后，淅淅沥沥的雨已经停了，高悬的明月投下光晕，透出几分噬骨的寒意，凉凉地沁在心间。此时此刻，寝房的门大开着，桌案上的琉璃盏中，红烛已几乎燃尽了，只留颤巍巍的余光，层层堆簇的垂泪凝成殷殷的赤红，干涸在琉璃罩上。师父抄撰经文的那些绢宣又轻又薄，被夜半的寒风吹得七七八八，四处散落，一地狼藉。

    师父已经不知去向了。

    青玄傻傻地站在寝房门口，看着那琉璃盏中的红烛终于燃尽，火焰颤巍巍地轻轻摇晃，尔后无声地熄灭了，只余一缕青烟。溶溶的月光透在屋檐下，清辉照影，水一般流淌着，像是要将所有的一切都淹没，自以为是的盘踞着整个的空间，再没有任何的缝隙来搁置真实，一切似乎都是一场梦，一场虚无的梦。

    师父说过不会走，可却还是走了。

    师父对他一直是很保护的，这一点无可厚非，毕竟，师父曾经坦言过，他是她的命根子。跟在师父身边的这些年来，他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依赖着师父的保护和照顾，可是，却根本一点也不了解师父的想法，而师父也从未对他坦言过什么。直到上了西昆仑，他才从昊天和师尊的嘴里知道，原来师父竟然有天劫，一旦熬不过，很可能就会被打回妖身，近万年的道行毁于一旦！

    这么大的事，师父为何从未提起过半个字？

    师父一直以来督促着他修习道术，累积功德，就是为了让他早日修成仙身，可是他却从未探究过师父这么做的背后为的是什么。

    就因为师父一旦过不了天劫，他便也就没个好结果么？

    如此看来，师父是打算早一步为他安排好后路。师尊叮嘱要他好好保护师父，可是，师父说得一点没错，他何德何能，究竟凭着哪一点去保护师父？

    细细思量，如今的自己，似乎真的很是无用，没有长寿长生的躯体，没有足够强大的修为，如果师父真的要面对天劫，他是一点忙也帮不上的。

    不管怎么样，如今都要先找到师父再说，至少，需得要留在师父的身边才能保护师父！

    记得第一次去幽冥九重狱时，他曾经在黄泉路上对师父说，他若是喜欢一个人，定要一生一世保护她，绝不辜负她！

    他既是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即便有不自量力之嫌，也不怕豁出命去，反正，这条命也是师父救回来的，不是么？

    更其实，他这个人，这颗心，也早已经属于师父了，不管师父需要或者不需要，他也不会再收回！

    打定了主意，青玄简单收拾了些衣物细软便就下了鄢山，出了东极。

    才出东极不过几里地，他便就觉自己身后一直有人在悄悄地跟着，不远不近地保持着距离。

    难道是师父？

    他心中不由有些窃喜，觉着师父到底是放心不下他的！

    于是，他便也装作不知道，一路慢悠悠地往北前行。

    可惜，当晚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人主动现身之后，他才懊恼地现，自己根本料想错了！

    因为，跟在他身后的人不是师父，而是小花妖凝朱！

    “你跟着我做什么？！”

    看着主动现身，一脸敬仰的凝朱，青玄只觉得自己已经失望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本以为是师父放心不下他，所以跟在他身后，可如今才明白，自己真是自作多情了！

    师父呀师父，你真的就这么放心我么？

    要不，我给您闯点祸出来，您怒气冲冲现身一掌劈了我，也比这么躲着我好呀！

    “我听说你在玉虚宫大出了一场风头！”凝朱仰起脸看着青玄，一双眼儿晶晶闪亮，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钦佩。

    自从一路尾随着千色和青玄到了西昆仑，因着自己是妖身，道行太浅，过不了西昆仑下的死亡谷地，也闯不过那一道又一道的仙障，凝朱只好守株待兔地滞留在昆仑山下，一方面做着点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希望某个仙人能慧眼识珠，阴差阳错之下将她收为徒弟，另一方面，说得实际一些，守在昆仑山下，说不定可以得到点和玉曙有关的消息，也算是有所得了。只不过，在昆仑山下守了一个月，梦想没有成真，玉曙的消息也没有得到分毫，她反而听下山办事的仙童对青玄议论纷纷。

    她这才知道，原来那个被她称作“小白脸”的年轻人，竟然强悍至斯，不仅在长生宴上当着四海八荒仙尊神祗的面拒绝至尊玉皇大帝昊天要带他上九重天的好意，竟然还敢坦言自己一直倾慕着自己的师父！最让她觉得解气的是，这个小白脸居然还有办法摆了风锦那伪君子一道，逼着他当众下跪赔罪，如此一来，怎不叫她刮目相看？

    她自认脑子是转得很快的，立刻便就有了主意！

    就连至尊玉皇大帝昊天也想要收这个小白脸为徒，那么，这个小白脸定然有着什么与众不同之处，以后说不定会有什么大成就，更重要的是，这个小白脸也是神霄派的弟子，既然千色不愿收她为徒，那么，她拜在千色的弟子座下，不是也殊途同归么？

    虽然和玉曙在辈分上有距离，可不管怎么说，先想法子入了神霄派最要紧！

    这么想着，她便就打定了主意，赶忙怯怯地挤出个谄媚的狗腿子笑容：“小白脸——”话才刚一出口，她便就现青玄的脸色变了变，眯起的眼眸里带着愠怒，立即觉察出自己的失言，立刻改正：“哎，不对！不对！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三拜！”

    然后，在青玄极度惊愕的目光中，她毫无顾忌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用极快的度磕了三个响头，尔后便像块狗皮膏药似的，只管扑上去拉住他的裤脚，大有“头都磕了，你别想拒绝，你要是敢拒绝，我就拉掉你裤子”的威胁感！

    “师父？”青玄没想到这个小花妖凝朱会突然有这么一着，登时惊诧地张大嘴，那大张的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愣了好一会儿，他才瞪着她，如同是见了鬼一般哭笑不得：“你要拜我为师？”

    凝朱很笃定地点点头，仰起头，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对！”

    青玄不声不响瞅了凝朱半晌，直把她给瞅得汗毛倒竖，毛骨悚然，鸡皮疙瘩哗啦啦掉了一地。直到最后，他才脸色青，像是见了鬼一般，嘴唇里挤出三个斩钉截铁的字：“你疯了！”话音未落，他便提腿，似乎是打算要快刀斩乱麻，立即摆脱她的纠缠。

    可惜，他低估了凝朱的脸皮，也低估了她的粘连度。

    “我没疯！”凝朱死死抱着青玄的腿，像块粘紧了就撕不掉的狗皮膏药，只管哇啦哇啦大喊，以表明自己的决心：“我是很认真的！”

    和一个女孩子这么公然拉拉扯扯的，实在不好看！青玄有点尴尬，生怕师父躲在暗处看到了这一幕，有什么误会，只好把语气放缓，试图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自身都还没出师艺成呢，哪里有资格收徒弟？”

    “师父，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有资格，你就会收下我做徒弟咯？”可惜，凝朱根本就不管他这么说的目的何在，只管揪住他言语中的漏洞，死死朝着自己期望的目标奔去：“没关系，师父，我可以跟在你身边，你什么时候有资格收徒弟了，就收下我吧！”

    和这种说话做事毫无道理的人讲道理，真无异于是鸡同鸭讲！

    青玄几乎气结，被她这完全不按拍理出牌的言语碜得一口气梗在咽喉处，上不上，下不下的，只好铁青着脸，微眯着眼，瞪着这个抱住他的腿耍赖地小花妖，额上的青筋猛地一抽，脸色忽红忽白，一副急怒攻心的模样！

    真是一块粘死人的狗皮膏药，踢不掉，甩不脱！

    看着这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小花妖，青玄突然想起了之前与她的一番对话，又想起玉虚宫里和她有密切联系的那个人，脸色不免开始有些古怪：“你这么无孔不入地想拜入神霄派门下，就是为了那个玉曙？”

    “你见过玉曙？”听到青玄说起玉曙，凝朱的脸一下就乐开了，两道细细的眉高高扬起，那模样显出了几分动人。“他怎么样？他在玉虚宫还好吗？”一听到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的名讳，她自然是激动得难以自持的，原本跪在地上抱着青玄腿的动作，已是一下子站了起来，改为急切地抓住青玄的衣袖，疑问连连。

    想起那玉曙对“凝朱”这个名字的漠然和陌生，青玄看着眼前这个兴奋并着激动的小花妖，突然觉得她非常可怜。她一心想要修仙，只为了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可是，那个人成了仙之后，竟然已经连她是谁都忘记了！

    跟在风锦身边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都同那伪君子一样，忘恩负义，卑鄙无耻！

    思及至此，青玄对她凝朱便多了些怜悯和同情，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抑住心底涌上来的冷笑，眉宇之间堆叠起层层阴鹜：“比起你，他可不知好到哪里去了！”语毕，他挣脱她的手，转身便要走。

    可眼明手快地，凝朱已经再度扑了上来，只管拖住他的裤脚，拉长了声音哇哇大叫：“师父，你还没答应收我呢，这么急着要去哪里？”

    青玄只觉得自己的额角在轻轻抽搐，情绪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我不是你师父！”他颓然吁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从唇缝里挤出话来，望着耍无赖的凝朱，脸色铁青，嘴角充满忍耐地抽搐着。

    “你虽然现在还不是我师父，可你总有一天会成为我师父的！”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怎能就这样放弃？凝朱一边不怕死地将青玄的裤脚拖得越来越紧，一边扬高了声音尖声大叫：“师父，求求你收了我吧！”

    “你别再拉着我了！”青玄握紧了手中的乾坤剑，忍无可忍地出言警告：“再不放手，我就真的收了你！”

    当然，此“收”非彼“收”也！

    “收吧，收吧！”凝朱不是个傻子，自然也听出了那“收了”二字里头的警告意味，豁出去了一般，索性闭着眼睛大声嚷嚷：“师父，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她话音一落，一旁的树上传来了闷闷的笑声。

    青玄和凝朱同时转过头去，却见那树枝桠上坐着一脸看戏表情的白衣男子。

    没错，这个白衣男子正是许久未曾露面的狐族公子花无言。

    “小鬼。”仍旧是潇洒地摇着折扇，花无言刻意绽出一抹带着七分邪气的笑，用最怪异的目光扫了凝朱一眼，尔后，便带着显而易见地嘲讽，毫不留情地烧向青玄，带着挑衅的寒光：“没想到，你女人缘倒还挺不错的！”

    凝朱虽然也听过花无言的名声，可是并不知道青玄和花无言之间有着怎样的纠葛和恩怨，也不知道花无言为何会突然出现，一时反应不过来，便就愣住了。

    “该死的狐妖！”青玄暗暗低咒一声，趁着凝朱愣之际，摆脱了她的纠缠，跳开几大步，懊恼地瞪着花无言，咬牙切齿地骂了三个字：“滚远些！”

    “小鬼，几年不见，你火气越来越大，架子也越端越足了！怎么，欠了风流债推脱不掉，被这个小花妖给纠缠上了？”花无言挑起墨眉，眼中有一道精光一闪而逝，低沉的声音里满是戏谑和讥诮的意味，有意无意地瞥了瞥凝朱。如今明明已是深秋了，天气湿冷，可他却似乎是不当一回事，只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折扇，半真半假地慢慢勾起了唇，染足了危险而邪恶的笑意：“难怪不得你师父前几日一个人出了东极，朝北边去了，本公子看来，莫不是她吃了这小花妖的醋，扔下你一个人走了？”

    看来，这花无言很明显是误会了他与凝朱的关系！

    “你见过我师父？”青玄本极不待见花无言，可听到花无言提起千色，眼前便立刻一亮，有些欣喜地追问：“她去了哪里，你可知道？”

    “她去了何处，本公子的确知道。”花无言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经意，像是闲话家常一般，连语气也是那般漫不经心，黑眸灼亮得骇人。从容不迫地敛淡了笑容，花无言收了折扇，在手里轻轻敲打着，挑起剃锐的眉，嘴角的笑意褪到最后，只凝了一分皮笑肉不笑，更添了几分阴冷：“可是，本公子凭什么要告诉你？”

    见他卖起了关子，青玄也就不再追问了。

    反正，不论师父在天涯海角，他总要把她找到的，何必委屈自己和这狐妖多计较？

    这样想着，他冷起脸来，转身便走。

    “师父，你去哪儿呀？”凝朱一见青玄要走，顿时急了，立马追了上来：“等等我！”

    “师父？”花无言看着凝朱，故意咳笑了一声，尔后，他轻慢地瞥了一眼青玄，眼光里满是不屑的刺，缓缓地吐出了声音，带点不可置信的轻蔑：“你这小鬼，别的不好学，倒是把借着师徒的名义行苟且之事的法子给学到了，的确没枉费你师父对你一番栽培呀！”

    “苟且之事？”青玄停住脚步，冷冷的将花无言言语中的重点重复一遍，眼里闪烁着冰冷寒光，微微一睨，那目光便倏地化作一支锋利的箭，令人不寒而栗！握紧了手中的乾坤剑，他转过身来，眼眸微微一眯，俊脸上笑容尽失，身旁气氛陡然一变，神色也变得如恶鬼般吓人：“我一直很想亲手撕了你这狐妖的嘴，今天非要得偿所愿不可！”

    师父，既然你这么放心地躲着我，那么，我便就只好为您老人家惹惹事，闯闯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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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铸劫灰

﻿    “小鬼，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听到青玄脱口而出的狠话，花无言轻轻哼了一声，似有无限的轻蔑。他老神在在地挑起眉，刻意咂咂嘴，没有一丝慌乱，右手握着折扇，极有规律地在自己的左掌中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要撕本公子的嘴，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虽然也多少听说了青玄在玉虚宫出的那一番风头，可是花无言并不知道青玄在昆仑山上还得了空蓝一千年的修为，所以，在他印象里，青玄本质上仍旧是几年前那个躲在千色背后逞口舌之快的毛头小子，不过是恃仗着千色的名声狂妄自大罢了，又凭着哪一点能入得了他的眼？

    青玄似笑非笑地半垂着头，看着手里的乾坤剑，脸庞藏在月华的阴影里，清隽的五官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白，弧度完美的唇微微抿出别有深意的笑，那笑意里地流露出不易觉察的冷峭：“有没有本事，试一试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举起手中的乾坤剑。在月华银亮的光辉下，乾坤剑也随之出淡淡的光芒，一声刺耳呃剑鸣，那剑鞘若离弦的剑一般飞了出去，直往花无言的面门而去！

    花无言微微一愣。到底是个见多识广经历过大阵仗的老油子，他应急能力相当迅，在那剑鞘即将袭击到面门之时，以手中的折扇将其挡开。而紧接着，青玄已经举剑刺了过来，。不过是剑气一扫，竟然已是将花无言的衣角给削掉了一块！

    这把剑的威力绝不在灵宝天尊的四把神剑之下，是神器！

    而这小鬼的修为，显然比以前提高了太多太多，从他挥动的剑气便可判定，他身上至少有两千的修为！

    是因为和千色双行双修，所以才会在短短几年之中便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吗？

    花无言胸腔里虽然溢满了嫉妒地酸水，可到底也看出了些不对劲的端倪，无心恋战，只不过，青玄步步紧逼，不肯见好就收，他也无法脱身，只能借着手中的折扇不断格开了青玄凛冽的攻势，身子后仰，躲得微微有些狼狈。

    这把乾坤剑，青玄也是第一次用，没想到竟是出乎意料的顺手！那剑握在手里虽然极轻，不若戮仙剑的虎虎生风，可是却如同与他心有灵犀一般，往往他心念一动，刚想到要从某个方向循着某个角度攻击，那乾坤剑便已经极自然地配合着攻过去了，如同是自己身上的一部分！

    凝朱躲在一边，看着青玄招招凛冽，直攻得花无言毫无还手之力，不由钦羡地喟叹连连，庆幸自己眼光好，没有选错师父。到了后来，她越看越是兴奋，索性高声吆喝着助威，若是有尾巴，只怕也得意洋洋地翘起来了：“师父，加油……斩了这狐妖的尾巴做扫帚，扒了这狐妖的皮当抹布！”

    “闭嘴！”趁着某一个剑回转身的动作，青玄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他多少也看出来，花无言的一招一式分明在处处退让，显然对他多有忌讳。而此时此刻，师父若真的在附近，那么，也唯有自己受伤不敌，才能让师父现身一见！

    能不能教训这个嘴贱的狐妖，那倒是其次，如今最紧要的是，他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饵，将师父给诱出来！

    趁着这个机会，他故意卖了个大破绽，将自己的后背对着花无言，全然顾不上这么一来有没有可能让自己受重伤。

    见了这个破绽，花无言自然大喜。他一直因这小鬼的力量和兵器处处躲闪，忍让，心中自然非常憋屈，如今突然有了这个机会，又怎么可能不好好报复一番？

    他求了三千年，只为与她双行双修，可却被她一再拒绝。

    而这小鬼，凭什么拔得头筹？

    小鬼，这条死路是你自找的！

    打定了主意，花无言收了折扇，右手便幻化做了极锋利的狐爪，那尖利而细长的爪锋透着森森地乌黑，直勾勾恶狠狠地往青玄的后背心抓了过去——

    这是他的杀招，一旦爪峰划开了皮肉，便就会将那人的心肺也一并地掏出来！如今，他也管不了会不会因着杀了这个小鬼儿得罪千色，只恨不得将其心肺狠狠抓在手里一一揉碎，方能解心中的恨意！

    那一瞬，就连凝朱也看出了情势的危机，急得大喊：“哎，师父小心呀！”可青玄却充耳不闻，不仅没有下一步的防卫动作，反倒是静静地四处张望，只希望能看到师父的身影。

    就在那千钧一的时刻，不知从何处飞来如同利箭一般的兵器，戳在花无言的爪子上，穿透了他的手掌，逼得他不得不收回手去。

    那是一支白玉笔！

    花无言忍痛将白玉笔从手上一点一点地拔出，可是那笔嵌得太紧，每拔

    出一点便引来钻心的疼痛！他狠狠咬牙，颤抖着手继续此时，只听一声哼笑，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花无言，你好歹也算是个前辈，对着个小辈用这种狠辣的手段，难道不怕六界耻笑么？”

    “半夏师伯！”凭着那入耳的熟悉声音，青玄轻轻唤了一声，有些惊喜，可也有着说不出的失望。

    毕竟不是师父……

    果不其然，树林中响起了极轻微的跫音，片刻之后，一个男子在离他们大约十步之遥的地方现身了。

    那男子静静立于树影之间，背着手，沉静而儒雅的面容上噙着一丝浅浅的笑纹，通身带着淡淡的书卷气息，可双眉却剃锐飞扬，眼眸凌厉深邃，令人不敢逼视。

    他便是长生大帝座下最喜好云游四方，最醉心于诗词箫笛的书痴——半夏！

    “若说本公子狠辣，你们这些修仙的成神的，又有谁不是个个借着斩妖收鬼而满手血腥，杀人于无形！？”终于将那嵌入手中的白玉笔给拔

    出，狠狠掼在地上，花无言捂着血流如注的手掌，也不知是因着疼痛还是愤怒，蹙起的眉像是一抹古怪又嘲讽的痕迹，无形中扭曲了他的俊颜，深幽的眼瞳中有阴冷的火焰在跳动灼烧着：“两面三刀的，枉顾伦理的，凶神恶煞的，人模狗样的，妖又如何，仙又如何？谁敢说自己比谁干净？”

    “干净也好，不干净也罢，这都是仙家的事，轮不到你这妖孽来评述。”摊开手，那支白玉笔倏地飞回掌心里，半夏依旧是满面淡笑，依旧是那么温文有礼的口吻，说出来的却是不咸不淡的话语，警告的意味极为明显：“花无言，你若想留下这条贱命继续修仙，就快些滚吧。你知道，我生平最恨狐妖身上的骚味。”

    狠狠瞪了青玄一眼，花无言咬紧牙，决定将今日这笔账给牢牢记下，改日再清算！“小鬼，今天算你运气好！”虽然胸腔里的怒火忍不住烧得越来越旺，可到底好汉不吃眼前亏，此时此刻，他自知也讨不了什么便宜，唯有再次隐忍退让，只能忿忿地从唇缝中挤出威胁来，“总有一日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语毕，他化作狐形，一溜烟地窜入树林当中，瞬间便就不见踪影了。

    半夏将白玉笔收入衣袖中，转过身来，凝敛着眉目，神情已然显出了淡漠，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淡淡一瞥，他的目光滑过青玄面容上复杂的表情，又睨了睨躲在大树背后一脸戒备的凝朱，终是上前来，静静审视青玄那握剑的右手：“青玄，听说你的手被紫苏的金蛟鞭给伤了，如今好些了么？”

    他因为有事在身，一直滞留在蓬莱，就连长生宴也不得不缺席，自然也不是很清楚青玄在西昆仑之上的所作所为。至于紫苏，那女子骄纵的脾气他是早有目睹的，如今见着自己素来偏爱的小师侄受了这般委屈，心里也难免有点堵，脸色越凝得厉害。

    金蛟鞭留下的烧伤极难痊愈，这几日本已经快要好了，可方才同花无言动手之际，青玄握剑握得太紧，没能好好控制力道，那乾坤剑的剑柄便就磨破了前几日刚长出的皮肉，渗出了斑斑血迹。别说是半夏，就连凝朱见了也怯怯地缩了缩脖子，出嘶嘶地吸气声。

    可青玄却仿若没有痛感一般，从腰间掏出一小截白布，将那磨破渗血的伤口给胡乱裹缠起来，带着点刻意的掩饰。

    其实，比起伤口的疼痛，他更在意的是心底难以言喻的失望。

    看来，师父是真的打算再也不管他了么？

    半夏将他失望沮丧的模样看在眼里，对他的所思所想也心知肚明，只是摇了摇头，神情带着几分无奈。“瞧瞧你，你师父离开才不过几日，你就这般能惹事，怎么让她放心得下？”叹了一口气，他从腰间取出个瓶子：“她这几日专程去了骊山西绣岭，在先天道姥天尊那里为你讨来了千年神獬池底的凝露神汤，可医治你被三昧真火烧伤的手。”

    这话一出口，无疑就是表明，他的出现并不是偶然的，而千色，或许根本就在附近！

    青玄顿时喜出望外，并不伸手去接那装着凝露神汤的瓶子，只是急切地抓住半夏的衣袖，双眼已经在四处搜寻了：“半夏师伯，你这么说，莫非你知道我师父在哪里？”

    “她如今有要事在身。”半夏既不多作解释，也不否认，只是模凌两可地应了一声，便解开青玄胡乱缠裹着手掌的白布，将那凝露神汤细细涂抹到那伤患处：“待得办妥了该办的要紧事，她自会来找你的。”

    涂上了凝露神汤，青玄只觉得那火辣辣疼了数天的伤口一下就沁凉起来。“师伯，我师父在附近吧？”他不死心地继续左顾右盼，希望下一瞬师父就能现身在他眼前。虽然师伯涂药的动作说不上粗鲁，可是，若是师父为他涂药，那一定更会轻轻柔柔，小心翼翼吧！

    若师父肯多表现出一些对他的在乎，这伤，只怕早就结痂痊愈了！

    其实，这伤之所以久久未愈，他的心病才是最要紧的。本以为师父已是不想再理会过问他了，多少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思，他见着伤口磨破了也都随之任之，想要这种办法让师父心疼在乎。

    这一刻，他不禁猜测，有没有可能，师父真的一直跟着他，却不肯相见，就连方才，师父也一定是见他卖了破绽与花无言，担心他受伤，才让半夏师伯出手相助？

    对了，一定是这样的！

    “在附近怎么样？”半夏抬眸瞥了他一样，暗暗使了个眼色，却并不回答，只是反问：“不在又如何？”

    青玄是个聪明人，半夏的眼色说明了什么，他已是了然于胸。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心中失望的阴霾瞬间已是一扫而空，唇内回着点淡淡的甜味，他立刻配合地应了一声：“不如何，我只是随口问问。”

    半夏微微颔，待得青玄手上的伤患全都抹上凝露神汤之后，他往北望了望，幽幽叹息，言语中似乎带着点遗憾：“再往北就是宁安城了，我前些年云游经过，在那里遇到个意气风的少年，教了他些皮毛功夫，也算是收了半个弟子，近年来没什么空当去看他，你此行经过那里，就顺道替师伯去看看他吧。”

    “师伯收了弟子？”青玄也是头一次知道，半夏师伯竟然还收了弟子，顿时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半夏沉思了片刻，从衣袖里掏出了半块玉玦：“你拿着这半块玉玦去找他，他定不会怠慢你的。这样，你在宁安城里也算是有个落脚之处。”见青玄接过那半块玉玦，他这才转过身，面容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隐隐有了告辞之意：“他是宁安王府的小王爷赵晟。”

    说完了该说的，如同方才出现之时那般无声无息，他静静地走入阴影之中，很快便就不见了。

    凝朱这才敢从藏身的大树背后出来，笑得很狗腿地一步一蹭靠近青玄，俏睑上梨窝浅现，故意没话找话地套着近乎：“哎，师父，你要去宁安？”

    “与你何干？”青玄将那半块玉玦收好，没什么好脸色地瞪了她一眼，不客气地警告：“别以为我方才是开玩笑的，你若再跟着我，我一定收了你的妖魂，让你永世不得生！”

    说这话的目的，本是想摆脱这个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粘着自己的小花妖，没想到，凝朱接下来的一句咕哝，反倒让青玄哑口无言——

    “这世上，做徒弟要是不伴在师父的左右，那算什么徒弟呀？”

    那一瞬，青玄再度往四周望了望，却依旧没能现师父的踪影。

    对呀，这小花妖说得多好，做徒弟要是不伴在师父的左右，那算什么徒弟？

    却不知，在师父的心里，是否也有那么一刻半刻，将他也当做是包袱，只想尽快摆脱？

    千色足尖点着叶片枝桠，整个身体悬浮在树顶之上，居高临下远远地望着青玄。方才的一切，她均是看得清清楚楚，就连他方才故意卖破绽给花无言偷袭时，也是她让半夏及时出手相助的。

    这个傻孩子，为何这般倔强？

    他这模样，她怎能全然放下心来？

    半夏看着她微蹙着眉一言不地模样，并不擅动声色，只是在看她的眼神恁地多了一分感慨：“他若是铁了心要引你出现，你躲不了多久的。”

    月华的银辉落在那绝艳天纵面容之上，将那惯于漠然的神色给增了一分说不出是冷是热的温度。千色半垂着眸，像在沉思，片刻之后才低低地应道：“我明白。”话虽这么说着，可言语中却隐隐含着些许不自然的僵硬，思绪一下子飘得老远。

    半夏将千色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拿不准自己如今的语气是该劝她，还是安慰她。好半晌，才莫可奈何地轻轻道：“其实，你心里若是不在乎他，他做什么都是没用的。”不得不说，这话看似叹息，可实际却是在不着痕迹地警醒千色。

    果不其然，千色眼底闪过刹那的惊惶，黑眸半张，无神的转头凝睇他半晌。是的，半晌。这半晌中，她或许思量了很多很多，脑子里一片空白，也或许什么也没有想。最终，她身子轻颤了一下，闭上热的眸子：“就是因为在乎，所以才必须让自己此刻不去在乎。”

    是的，她在乎。

    本以为自己可以心如止水，可却不料，离开青玄的这几日，她的魔障越的厉害，有时甚至恍恍惚惚，脑子里想的竟然全是当日在九霄殿上入青玄的梦境，所看到的那些荒唐事。

    是几时，她对青玄，竟然也有了些非分之想？

    又或许，那斥责的一记耳光，不应该打在青玄的脸上，而是该打在她自己的脸上？

    见千色这副模样，半夏免不了心神一凛，黑眸中眸光转浓：“若你真的对他也有意，何不对他严明一切，待得他修成了仙身，你即便是过不了天劫，被打回妖身，只要他愿意，也能让你长寿长生，二人找个世外桃源不问世事，岂不快哉？”

    “仙妖殊途，天命难违。”千色哑然一笑，不知不觉中，声音微微带点颤抖，许是心痛无法自制，许是难以压抑的焦灼，无数的波动闪过她眼底，却化作无形无色的痛楚：“走上此路的不在少数，可有几个能义无反顾到最后，而最终能得善果的又有几人？”

    仿佛被那言语中暗含的意思给刺激了，半夏许久不做声，心里却是浮起了那铭心刻骨的面容。

    当初，他打的不也是一样的算盘么？

    可最终，他想尽了一切办法，却仍旧改变不了天意。他与那个她能够拥有的也仅仅是一夜的露水姻缘罢了。

    她有她的缘与债，他有他的路与道，天意太过强悍，谁又真的能知难而上，逆天而行？

    “真的避不过么？”本因同命相连而带点难以压抑的激动，可是，在开口的瞬息里，半夏觉得自己的情绪一点一滴地蜕变、抽空，无奈的一字一语从麻木冰冷的唇里被硬生生的挤出来：“就连师尊也没办法？”

    “到底是我自己的劫，我造了因，便要去承了这果，躲得了一次、两次，却躲不了一辈子。”千色轻轻摇头，澄澈的眸子静若止水，她轻声喃唸着，唇边的苦笑虽没有改变，却渐渐的转为一种颓败的漠然：“不论如何，在我历天劫之前，非得要让他修成仙身不可！”

    (祝各位龄儿童六一节快乐，也谢谢大家对则小公子的关心！接下来，青玄将踏上他的命数，去经历他命中应该经历的人与事，而师父也会一直在他身边的，毕竟，本文是披着仙侠外衣的言情嘛！谢谢大家对则则的支持，这个月又可以送分了，之前大家留言的分会在今天之内送出的，大家有什么疑问都可以留言和我交流谈论哦，文下热闹一点是最好的，同时，我也会努力日更的！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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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自葳蕤

﻿    一路往北而去，天气越来越转凉，不过半个月之后，青玄便顺利到了宁安。

    宁安是北方的第一重镇，因着是交通要道，其繁华与热闹自然也是别的城镇无法比拟的。入了城之后，整个晋城大道上人来人往，一路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凝朱原本是跟在青玄身后的，可这时却已是四处奔窜看新鲜，兴奋得连眼儿也不眨一下。

    作为一只花妖，尤其是一只道行不够高随时可能现出原形的花妖，她一般都呆在人迹罕至的深山里，并不敢到这种地方来，如今难得能有这么好的机会，又怎能亏待自己？

    然而，和凝朱不同，青玄像是对一切都没什么兴趣，只是找了个卖糖人的小贩打听宁安王府的所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即便身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他也只觉得一切的喧嚣都离自己很远很远。

    毕竟，师父不在身边……

    那凝露神汤的效果确是不错的，如今，他右掌上的烧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因那烧伤初时太过严重，如今即便是快要痊愈，也难免会留下些深深浅浅地疤痕，在掌心里蜿蜒，隐隐掩盖了宿命的掌纹。

    虽然这些疤痕的确不怎么好看，可其实，留着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以后师父每看到一次，就会不自觉地想起往事，免不了为他心疼一次。

    当日，半夏师叔其实都已经变相地暗示他了，他也心知肚明，知道师父如他料想的那般，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只是不肯现身相见罢了。甚至有好几次，他迷迷糊糊身处睡梦之中，分明感觉师父就在他的身边，甚至能闻到师父身上的香味，感受到她的体温，可是，一旦醒来，身影仍旧茕茕孑立，只有那死皮赖脸不负“猪”名的小花妖凝朱，在一旁睡得西里呼噜不省人事，涎水能拖三尺长。

    师父究竟为什么不肯现身？

    难道是因为那天劫么？

    如今，青玄已经不再去想这些让人伤脑筋的问题了。他一心一意修得仙身，这样，师父历经天劫，他才不至于只能在一边干着急，也唯有这样，他才能有资格对师父坦言情意，兑现他许下的“厮守生生世世”的承诺。

    宁安王府在晋城大街的尽头，朱门高墙，白玉石狮，自是容易找的。青玄正要上前，却现凝朱远远地躲着，不敢走过去，满脸怯怯的表情。

    青玄有些纳闷，仔细一看，这才现那王府的大门上贴着镇宅的门神符纸，那两头白玉狮子上头也有符咒，可保家宅平安，以凝朱的道行，莫说是要进去，就连靠得近些，只怕也会受不了。

    这倒无疑是个摆脱狗皮膏药的好机会！

    被缠了这么半个月，青玄的耐心早已被磨尽了，此刻心中不免暗暗窃喜，只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大步往王府门口而去。将半夏师伯交给的半块玉玦交由侍卫代为通传之后，青玄便在门口等着，却只听见凝朱远远地轻喊：“青玄师父……”

    那声音，带着点微微的颤抖，真是如同被抛弃的小兽出的哀鸣，要多可怜便有多可怜，要多凄惨便就有多凄惨，那种酸楚，简直能让人心碎！

    那一瞬间，青玄有些于心不忍。

    说来说去，这小花妖执着于仙道，为的也是那个玉曙，和他是多么相像。如果自己真的狠心扔下她不管，那么，是不是太残忍了些？毕竟，他与她也算是同命相怜呵！

    一旦这么想着，青玄便感觉自己的怜悯和同情心又开始膨胀了。他对着她勾了勾手指，见她兴奋却又有些胆怯的慢慢蹭上来，便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她的手心里画下了一张保命符。

    其实，有时他也会觉得奇怪，为何师父教他的本事里，竟然还有这些和妖魔鬼怪打交道的法子，难不成——

    就是那么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像是明白了过来，心里一喜，顿时愉悦了起来！

    算了，不管以后这小花妖究竟能够否成仙，也不管她和那个玉曙会是怎生一番的纠缠，总之，同是世间苦命人，能帮一把，还是就帮一把吧，就当为自己积攒功德！

    赵晟这几日颇有些焦头烂额。

    眼见宁安王府好事将近，他成亲在即，娶的又是当朝右相的掌上明珠，就连他那一向矜傲的姑姑九公主也会亲自带着贺礼来宁安观礼，做主婚人，可偏偏在这节骨眼儿上，整个宁安城里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谣言来自于了一个闹鬼的传说。

    据说只要有外地的女子要嫁入宁安，就必须去安宁河上祭祀水鬼，如若不然，贯通整个宁安城的宁安河里，就会连续三天，半夜缓缓飘过一艘小船，船头有个穿着嫁衣喜服的女子，撑着伞轻轻地唱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调子。没人能看清她的模样，也没人能靠近她的那艘船，只是听她唱着唱着，船与人一并消失在水雾之中。

    到了成亲那日，嫁进宁安城的女子就会意外猝死！

    这个传言也不是没有根据的，听说去年娶外地女子入门的商户刘家，就是因为不信那些祭祀水鬼的消息，那新娘子便就在喜堂上突然暴毙的，虽然事后仵作查出那女子是死于急症，可多少还是和传闻有着部分重叠，再加上前年出事的王家，大前年出事的甘家，这些或真或假的传言一时厚积薄，自然会造出捕风捉影的惊人效果。

    如今，宁安王府要娶进门的是来自京师的当朝右相之女，就连皇帝也对这婚事极为重视，派特使一路送嫁，整个宁安城的老百姓都把眼盯在宁安王府的门楣上，就等着宁安王府三牲蔬果大肆祭祀水鬼。可赵晟心里非常明白，若是这个时候，宁安王府真的去祭祀水鬼，只怕会惹出些风言风语，传到一向不信鬼神之说的右相耳中，难免会惹下祸事来，可若是不去祭祀，他又担心新娘子真的出什么意外，届时，可不知该如何交代才好！

    正当此时，侍卫送来了那半块玉玦，他顿时喜出望外！

    这半块玉玦是他与师父的信物。

    师父是他年少之时因缘际会之下偶遇的一位高人，虽然自称道士，却是甚为儒雅，看上去也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可却很有道骨仙风之味。而且，他与师父相处过一段日子，知道师父的确有着非凡的本事，自然更是崇敬。如今，他成亲在即，也挺希望师父能来观礼，却碍于不知以何种方式将消息告知师父。

    可眼下，师父竟然在他最为苦恼的时候不请自来，怎不让他惊喜？一时情急，他立刻让管事地安排香茗待客，自己则是亲自前往，打算将那奉上半块玉玦之人给毕恭毕敬的请进来。

    只可惜，他这惊喜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站在王府门口等候的并不是他的师父，而是一男一女两个陌生的年轻人。

    那个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虽然是一身灰色的旧衣裤，可是身形颀长，五官深邃，举手投足间皆有一股迫人的风华。而那女子，看上去应是刚及笄，朴素的衣裤衬着讨喜的圆脸蛋，慧黠的双眸顾盼有神，一看便知是个古灵精怪的角儿。

    “敢问两位为何会有这半块玉玦！？”将这一男一女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之后，赵晟确定自己与他们从未见过面，这才瞳眸淡睨，微微拱手行礼，摊开手心里的半块玉玦，声音轻柔地开口询问。

    “在下青玄，乃是西昆仑玉虚宫神霄派门下弟子。”青玄淡淡含笑，轩眉往上一挑，也拱手回了个礼，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半块玉玦乃是师伯所予，受他之托，前来探望宁安小王爷。”

    “师伯？”赵晟瞳眸一亮，心中的疑云顿起，隐隐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来历甚为神秘，说不定和自家师父真有什么关系，便微微挑眉，唇角凝着一丝询问，从容而优雅地继续试探着：“敢问阁下的师伯姓甚名谁，有何特征？”

    “我师伯擅用一只白玉笔，沉迷于诗词书画，蓝绣儒衫，云游四方。”青玄答得不急不缓，到了最后，索性反问道：“至于他姓甚名谁，小王爷应是心里有数的吧？！”

    “果然是师父！”赵晟爽朗地一笑，豪气顿现。青玄的这一番叙述和他记忆中师父的模样完全吻合，而且，他拜师一事，就连自己的娘也未曾告诉过，可说的上是隐秘之极，也不必担心是居心叵测者前来讹诈。再次拱了拱手作为赔礼，他悠悠开口，不经意地将眼眯：“青玄兄，方才赵某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不得不说，赵晟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和半夏颇有几分神似，乍一看，两人竟是连相貌也颇有些相像，青玄心中虽有着疑惑，却并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小王爷客气了！”

    “既是同辈师兄弟，青玄兄也就不用拘泥礼数了，对赵某直呼其名即可！”赵晟一边笑着，一边将青玄往王府内引去，豪爽之情溢于言表：“正逢赵某成亲在即，不如青玄兄就留下住几日，喝杯喜酒吧！”

    “喜酒？！”跟在青玄后头的凝朱一听见这个词，整个脸都乐得开了花儿，忙不迭地凑上去，戳了戳青玄的手臂：“青玄师父，有喜酒喝呢！我们留下多住几天吧！”

    她一直在深山中修行，极少来这这种凡人聚居之处，看什么都觉得无比新鲜，至于凡人的所谓“喜酒”，她也听别的妖怪们谈论过，可自己无缘得以品尝，如今有这机会满足自身的好奇，又怎能错过？

    听凝朱称青玄为“师父”，赵晟微微一愣，本能地望向凝朱：“这位姑娘是——”

    “在下凝朱！”终于有了自我介绍的机会，凝朱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学着青玄方才的模样，蹙着眉故作严肃：“乃是西昆仑玉虚宫神霄派门下——”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自称是神霄派的“弟子”，青玄便已经似笑非笑地接过话去，打断了她的自以为是。“她是家师门下倒夜香的小丫头，赵兄不用理会她。”

    倒夜香？

    凝朱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好一会儿之后，青玄和赵晟都走了几步远了，她才骤然明白“倒夜香”是怎样的一种差使。

    青玄师父哎，就算我还不是你的正式弟子，可你也不能拿个“倒夜香”的差使来敷衍我呀，你这让我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呀！

    “我不是倒夜香的小丫头！”凝朱抽抽噎噎，泣涕零零，唯有泪奔！

    倒夜香：古时候的茅房没有下水系统和自动冲水的系统，是用木桶装粪便（也称作马桶），装满后需要清空。于是，会有专人在半夜每家挨户收各家的马桶中的粪便，倒夜香就是指的倒粪便。

    赵晟是个豪爽豁达之辈，虽然生在皇家，可是却没有半分架子，甚好相处，不仅将青玄和凝朱的衣食住安排得妥妥当当，当晚还在王府内设下宴席款待。因着是半夏的弟子，所以青玄与他有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全然没有初次见面的生分。

    酒过三巡之后，赵晟对青玄不仅是称兄道弟地自来熟，还颇有些掏心掏肺的知音之感了。而凝朱却只管挑那席间的好菜下箸，埋头苦吃，不再多言。

    “说来惭愧，赵某虽然拜在师父门下多年，可是却对师门有关的事一无所知。”将杯中的佳酿一饮而尽，赵晟搁下手里的杯子，看着青玄搁在手边的乾坤剑，眼中有着几分羡慕。实话实说，他对自己的师父来自何门何派，究竟是人是仙一点也把不稳，想起青玄之前坦然地自报家门，心中感慨良多：“青玄兄此行来宁安，不知有何事要办，若有用得着赵某之处便只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

    青玄轻轻啜了一口甘洌的佳酿，言辞之中对于自己的真正目的只字不提，只是微微地笑：“不用麻烦赵兄，我不过是四处游历，斩妖收鬼，除魔卫道罢了，没什么要紧事。”

    “这么说来，青玄兄的道术定然非同寻常？”听青玄谈起“斩妖收鬼，除魔卫道”，赵晟眼中的羡慕便更深了一层。他跟着师父也学了些本事，可因着自己身份特殊，不可能四方游历，增长见识，只能在这宁安的方寸之地内抑郁。到后来，他幽幽叹息：“可惜我天资驽钝，跟着师父，也没学会些什么有用的本事，真是有愧师父的教导。”

    这话是何意，青玄自然明白，只是笑而不语，可凝朱嘴里明明塞满了食物，却还是趁着这机会口齿不清地插嘴，语调洋洋得意，带着炫耀：“我青玄师父道术很是了得，就连修行数千年的狐妖，在他手里也只有乖乖束手就擒的分——”

    “真的么？”赵晟眼前一亮，顿时有了主意。

    青玄撇过头去，睨了凝朱一眼，暗暗咬牙：“多吃东西少开口，没事别添乱！”

    “青玄兄不要谦虚。”赵晟是个聪明人，又怎么会放过这平白的好机会，立刻便就打蛇随棍上，压低了姿态有事相求：“赵某如今正有一事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是好呢，还望青玄兄仗义，拔刀相助。”

    青玄也不便拒绝，只好应承：“赵兄有什么事就说吧，只要是青玄力所能及，绝不会推辞。”

    就这样，赵晟将自己的烦心事如同爆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一倾吐出来，末了，便就央求青玄去探探这事的虚实。

    因着凝朱在一旁不断怂恿，在加上青玄自身也对这闹鬼的传言很有几分好奇和狐疑，想要得个究竟，便就打定主意，替赵晟解决这棘手之事。

    当然，他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这事，他推脱不得，只能硬着头皮上，否则，岂非有辱了神霄派的名声？若真的有什么妖魔鬼怪在此害人，他能一力除灭，自然是为自己累积功德，可若是自己应付不来，那便就更好毕竟，师父在附近，说不定，他能用这法子逼得师父自动现身呢！

    （呵呵，赵晟就是半夏师伯的私生子，大家看明白了吗？下一章，青玄计策成功，师父会现身的！

    最近抽得很厉害，也河蟹得很厉害，我前两天被逼着回头看了看2o万字的前文，删除那些需要被河蟹的东西，更新被迫延迟了一点，大家别介意。这分明是多么清水的一篇文呀，泪奔！今晚有可能会出现伪更的现象，请大家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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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红嫁衣

﻿    当晚子时，青玄便就带着死皮赖脸硬要随行的凝朱，乘着赵晟准备的小船，去了宁安河上。

    夜凉如水，深秋的月华被层层叠叠的云雾掩着，整个安宁河上一艘船也没有，水上笼着一层寒烟，如纱如烟般恬淡轻盈，带着点令人战栗的森冷。也不知从何处传来幽幽的调子，飘渺若无根的浮萍一般，断断续续，隐隐约约，在空旷的河面留着极轻却也极悠远的尾音。

    若是换作五年前，青玄或许会被这诡异的气氛给吓得手脚如同打摆子一般颤抖不停，汗毛直竖，草木皆兵，可现在，他冷静少语，握着乾坤剑面色如常，很是沉得住气。

    跟在师父身边的这五年，他确是学了不少的本事，每当要出东极补充粮食之时，他也总会借着这些机会去收拾一些为患人间的藤精树怪妖魔厉鬼，一来可以长些见识，而来，也算是练练手。

    说实话，他第一次独自除妖卫道时，面对的虽是一个道行不过三百年，刚刚能化为人形的灰狼精，可是仍旧挂了彩。那灰狼精知道自己生吃了不少活人，定是逃不过惩罚，便就特别凶恶勇悍，妄图做垂死挣扎。以他当时的修为来说，要应付起来的确有些难度的，可最终，凭着一股不怕死地凶悍劲，他到底是收服了那灰狼精。

    如今想想，那时，他只不过是回忆起自己曾经躲在师父身后战战兢兢的窝囊相。

    是的，他不可能永远躲在师父的身后，做一个被保护的孩子。总有一天，他要用自己的手保护师父，总有一天，他会豪气干云顶天立地地将师父护在身后，再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想起了师父，青玄微微闪了闪神，看了看一旁的凝朱，现这小花妖趴在船舷边上，不断左顾右盼的，东张西望，似乎很是兴奋，遑论眼神还是表情，都如同期待什么新把戏似的，巴不得下一瞬就蹦一只鬼出来。

    她没见过鬼么，照照镜子不就得了？反正，妖魔鬼怪不都是一路的亲戚么，难不成，她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修仙的了？

    看着光景，那闹鬼的传闻多半是道听途说，信不得真了。青玄正打算唤那划船的艄公将船给掉个头，划回宁安王府去，突然见到河岸边的柳树下站了个人。

    那是个女子，一身嫁衣喜服，手里拎着两串锡箔的元宝，傻傻地站在那里，愣愣地望着水面，如同一座雕塑，可丝却随着夜风斜斜地飘飞，令人毛骨悚然！

    那究竟是人还是鬼？

    青玄心念一动，正打算探个究竟，不料，那女子却突然抬起头，望着他们所乘的那艘小船，如同受了什么惊吓，恐慌地瞪大眼睛，尖声乱叫，歇斯底里：“啊！有鬼！有鬼！”

    大半夜的，她这么一尖叫，那效果实在是堪称震撼，反倒把青玄给叫懵了

    凝朱兴奋地一跃而起，四处张望，急急地高声询问：“哪里有鬼？！鬼在哪里？！”

    她这么一搅合，吓得那摇船的艄公也赶紧将船摇到了岸边，扔了船桨便跃上岸去。

    “有鬼！”那女子抖抖索索，手指指着船尾处，咽了咽唾沫，声音颤抖着回答：“方才就在那里！”

    青玄随着她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船尾处亮着一盏灯，脉脉的河水静静地流淌，别说是鬼，就连一个漩涡也没看见。“真的有鬼？”他一边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个诡异的女子，总觉得她倒只有三分像人，却有七分像鬼，原本微皱的眉已是渐渐深蹙了起来，神情越凝重。沉吟了片刻，他将眉宇不动声色地舒展开，压低声追问道：“那鬼是什么模样？”

    “一身红衣……披头散……没有脸……只露出半个身子……一直漂在你们的船后头……女鬼……”那女子微微瑟缩着，急急地蹲下身子去捡地上散乱的元宝蜡烛高香，似乎很是惊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然后，一下子就不见了！”

    难道，真的有鬼？青玄不禁狐疑，自认也算是碰见过不少的厉鬼，倘若这女子所言非虚，可方才他却为何一点的鬼怪气味也没有嗅到呢！？

    凝朱眼尖地看出了青玄神色的狐疑，立刻从头到脚将那蹲着拾东西的女子打量了个遍。末了，她蹲下身去，和蔼客气地帮着捡拾那些散落的钱纸香烛，装作不经意地询问：“大半夜的，你怎么穿成这种模样，一个人孤身在此？”

    那女子并不回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好一会儿之后，她似是已经镇定了下来，从凝朱手里将钱纸香烛一把扯过去，似乎有些油盐不进，并不乐意凝朱好心帮忙。

    “这不是素帛么？”这时，倒是那艄公认出了这个女子，言明了她的身份来历：“她是东城炒货店老板的女儿——对了，今日好像是她娘亲的忌日，她这副模样，想必是来河边为她娘亲烧点纸钱元宝之类的，拜祭一番。”

    拜祭亡灵？

    真的这么简单？！

    青玄看了看那素帛一身的嫁衣喜服，心中狐疑更甚。众所周知，拜祭亡灵宜着缟素，可这女子一身的喜红，怎么看怎么别扭！

    “要烧纸钱元宝拜祭，去哪里不行，为何偏要来这河边？”同青玄交换了一个眼神，凝朱揣度地转了转眼珠子，故意将声音微微扬高，肆无忌惮地开口：“这么大半夜的，她还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在这里晃荡，也不怕吓到人？乍一看，我还以为她是鬼呢！”

    仿佛是一下子被凝朱的言语给刺激到了，素帛站直了身子，近乎僵硬地直起腰板，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言辞平板，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娘十年前在这里投河自尽，至今也没找到尸。这一身嫁衣是她自己之前替我缝好的，我即便是喜欢大半夜地穿着来祭拜，敢问，又和诸位有什么关系么？！”

    语毕，她往后退了几步，换了个位置蹲下，将那香烛点上，一个人焚烧着纸钱元宝，不再多说一个字。

    凝朱扇了扇因燃烧而四处飘飞扑腾到衣衫上的纸钱灰烬，瘪了瘪嘴，看了青玄一眼。见青玄静静望着素帛，漆黑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抹什么光亮，她便立刻凑过去，压低声音：“青玄师父，她说她见到有鬼跟在我们船后头，你信不信？”

    嫁衣？

    女鬼？

    素帛？

    拜祭？

    这其中的巧合也未免太多了吧？

    青玄盯着那素帛沉默了良久，眸光在夜色中越锐利，最终垂下眼，微微阖上，眼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在思索什么。“此事蹊跷甚多。”再睁开眼时，他这才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不置可否，只是垂眸敛目，转身上了小船：“我们先回宁安王府再说吧。”

    青玄同凝朱回到了宁安王府，赵晟正坐立不安地在厅堂上走来走去。一见青玄回来了，立刻急急地迎上来，

    “青玄兄，怎么样？”赵晟凝起眉，额头上呈现出一个浅浅的“川”字褶皱，言辞中带着急切：“那闹鬼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遑论真假，赵兄都不必太过忧心，师伯命我给赵兄送来的那半块玉玦，赵兄只需收好，那么，即便是真有什么妖魔鬼怪，也是近不了这王府的。”青玄不打算将方才的事告诉他，只是四两拨千斤地兜着圈子：“如果赵兄还是不放心，那我就留在这里，直到你将新娘子平平安安娶进门，如何？”

    “求之不得！”赵晟重重地点头，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可转过身去，在青玄和凝朱都看不到的角度里，他那闇沉的眼微瞇起，淡然的表情看不出是何种情绪，唇边那抹浅浅的慵懒在瞬间便勾勒成了犀利。

    当晚，一切相安无事。

    第二日一大早，青玄便独自到街上打听了一下，这才了解了一些相关情况。

    据说，那闹鬼的传闻是早就有的，可最近这两年却不知为什么，折腾得十分厉害，再加上有几家人娶新娘时出了点意外，便就被民众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同那传闻生拉硬扯到了一块儿。不管怎么说，宁安城内的老百姓对此都是深信不疑的，但凡有娶亲的人家，本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心思，都会准备三牲蔬果元宝香烛去宁安河上祭祀水鬼。

    而那东城卖炒货的素帛姑娘，则更是宁安城里的传奇人物。

    据传，她八字甚硬，出生之时便就克死了自己的亲爹。后来，她娘带着她改嫁给了炒货店的鳏夫老板，有个算命的恰从炒货店门口经过，铁口断言，说她八岁会克死亲娘，十五岁会克死继父，若是嫁人，定会克夫克子，招惹官非，积业不保，家破人亡，十足十的一个天煞孤星！

    这事当时倒也闹了一阵，众人纵使啧啧喟叹，可口传了几日便就罢休了，谁也没有太当真。可谁知，就在素帛八岁那年，她娘突然半夜里莫名其妙地投河自尽，她继父一时便着了慌，直骂她是个祸害，要将她送去尼姑庵，虽然后来被邻里街坊们给劝阻了，可素帛的日子便也开始难过了起来。到了她十五岁上头，她继父竟然也因雨天路滑而跌跤撞破了头而亡，众人便就更加将她看作是不折不扣的扫帚星了。

    这扫帚星如今都快双十年华了，可也还没有媒人上门提亲，平日里又喜欢不声不响地闷着，见了谁都没个笑脸。再加上女子开店铺做生意，到底是抛头露面，并不光彩，而她还日日穿着一身缟素卖炒货，怎么看怎么让人不顺眼。要不是宁安王府的王妃很喜欢她店里的那些干货零嘴，每个月总要买去她大半的炒货，将她精湛的炒货手艺给传了出去，她只怕连糊口养活自己也不容易！

    当然，除了八字硬，天煞孤星这些传言，坊间还有其他的谣言版本，比如——她是有阴阳眼的，能看得见鬼怪，所以经常一个人神神叨叨，自言自语，举止古怪等等等等！

    总之一句话，这是个生人勿近的女子！

    这么一说，青玄倒是对这个素帛更感兴趣了。

    不知为什么，他初见这个女子，并不觉得她多么漂亮，可是，眉间的那抹冷傲，却是像极了师父！

    师父呵师父，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呵——

    这么想着，青玄的脚已是跨进了那家炒货店的门槛。

    炒货店并不大，店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干货瓮子，看那上头的标签，有的是炒熟的，有的是生的，有杏仁腰果山核桃，花生瓜子板栗仁，琳琅满目，品种齐全。而店铺内侧则是架着一口大炒锅，里头盛着油乎乎的黑色砂子，那素帛正卷着袖子，不声不响地将各种香料撒进去，不断翻炒着，手脚麻利。

    “老板，你这店里的炒货可真香呵。”青玄埋下头去，嗅了嗅那刚刚翻炒出来的葵瓜子，看上去颗颗饱满，粒粒香脆，的确很是诱人，虽然隔着一尺远，却也能感觉到那翻炒剩余的热力。

    “葵瓜子，南瓜子，西瓜子，冬瓜子，松子，甜的咸的样样都有，公子要买哪一种？”素帛仍旧低垂着头，也不看青玄一眼，只是指着那刚炒出来的几个品种的瓜子，语气平板地介绍：“这是招牌口口脆，精选的三道眉葵瓜子，用甘草桂皮大茴香炮制蒸煮后爆炒的，口味独特香醇，令人回味无穷。这个叫做一品香，选的是上等的东北白瓜子，用香料熬煮的茶水浸泡，然后又用文火干炒，让那滋味入了瓜子壳内，入口甜而不腻，吃得再多也不会上火。还有这个，是有名的酱油西瓜子，加了茴香肉桂——”

    听着她如同他念经一般滔滔不绝的介绍，青玄拈了一粒瓜子，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突然开口，将话题扯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你昨夜是真的看见了女鬼么？”

    素帛一下便噤声了，不再故意装作不认识青玄，只是抬起头来，冷红魔的眼睛里透着点阴霾：“公子既是不信，便就当我是胡说八道，信口开河好了，又何必来问我？”顿了顿，她复又埋下头去，声音更冷了几分：“公子若是不买东西，就请离开吧，不要碍了我做生意。”

    青玄微微一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紧锁住冷漠的素帛，灼灼的眼眸审视她脸上最细致的表情变化。

    真像！

    这个女子的冷漠与矜傲同师父真是太像了！

    这么想着，他便更觉得对师父牵肠挂肚，简直要害相思病了！

    “谁说我不买东西？”他粲然一笑，指着那大粒而饱满的“一品香”：“就这个吧，给我来两斤！”

    千色是一路跟着青玄到宁安城的，自然也知道他住在宁安王府之内，身边跟着个小花妖凝朱。

    可是，宁安王府中却突然传出了消息，说那小王爷赵晟的客人害了急症，上吐下泻，水米不进，宁安王府请了不少良医去医治，一大碗一大碗地灌药也不见好转！

    千色估摸着那害了急症的客人是青玄，顿时也急了。

    青玄少时便身子不好，她自然是知道的，花了那么多的心思终于养成了如今这番模样，她自认也算是欣慰了。可如今，怎么就突然害了急症呢？

    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食物？

    抑或是身子不适应气候骤变？

    又或者是初到宁安，水土不服？

    有没有可能是这些日子露宿在外，凉了脏腑？

    青玄从小跟着她，吃得都是些白年何乌，千年雪莲花之类的圣品，那些普通的医生开的药方子，又怎会有效呢？

    一时情急之下，千色也顾不得要躲了，以隐身之术潜入了宁安王府，直奔青玄所居的寝房而去。

    入了寝房，青玄果然躺在床榻上，背对着房门，睡得昏昏沉沉的，那本就削尖的下巴，如今看来似是又瘦了一圈，怎不让她心疼？

    抓起他的手腕号了号脉，现他脉象并无什么不妥，千色寻思他许是最近急着赶路，太过劳累，便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了一粒黑色的药丸。

    这是她前往骊山求凝露神汤之时，顺手在骊山千尺断崖之上采下的冰茶子，虽不至于医治百病，但强身健体倒也是有效的。

    将这冰茶子轻轻塞进青玄的唇中，她正欲伸手拂去他而建微微凌乱的丝，不料，原本昏睡的青玄却已是将那冰茶子咽了下去，尔后便张嘴含住了她的手指！

    下一瞬，她看到他睁开了眼，满眼笑意，被他含住的手指怎么也收不回来，那软软的舌尖徐徐地拂过指尖，带来令人心悸的酥痒与暧昧的溽热。，仿佛是一缕微风拂过她的心，瞬间便让她最近好不容易摆脱的魔障全都回了脑中。而就着这一刻，他的手已经缠了上来，紧紧揽住她的腰，不允她挣扎。

    终于，他松开了她被含住的手指，薄唇似笑非笑，反问中带着一丝不满的嗔怪：“师父，你还想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青玄知道，如果靠着和妖魔鬼怪搏斗的时候刻意放水，不一定能把师父给引出来，可是如果他装病，师父不放心那些凡人医生不着边际的医治，定然会现身。其实，他也不算是装病，只不过，那个上吐下泻的不是他，而是凝朱……哦，悲催的凝朱，苦了你一个，幸福了青玄和师父两个，你也算是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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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相思结

﻿    一时疏忽，被青玄紧紧地搂住腰身，动弹不得，千色自是惊愕非常的。

    “你竟然装病骗为师？”当那个“骗”字无意识地被咬重，尔后脱口而出，千色没由来地心里一窒，眉头深蹙，蓦然，心被不知什么尖锐物体狠狠刺入，扎得极是疼痛，双手不由自主地开始推拒青玄。

    她是看着他长大的，以往，他在她面前耍过无赖，装过可怜，可却还不曾有过欺骗的行为。而如今，这个孩子慢慢地长大了，所以，就连他也要开始“骗”她了么？

    她对外人甚为防备，可是，偏偏骗了她的，却是她最为信任最为依赖的人。难道，在他的眼中，她一直是很好骗的？

    虽然只是小事，可到底揭了心底一直隐痛的伤疤。千色避过头去，并不再看青玄，脸色有些苍白，冰凉的失望感无边无际的扑了过来，挡也挡不住地几乎要将她溺毙其中。

    骗？

    这算是骗么？

    师父，今次可是你来找我的，即便是连哄带骗，我也定不会再让你有离开的机会！

    青玄打定主意，瞬间便明白了千色的隐痛，知道她定然是一时之间又想起了风锦对她的欺骗，懊恼之余也免不了略略的错愕，一时不察竟松开那搂住她腰身的手。

    失了束缚，千色一跃而起，那神情，那举动，仿佛避之唯恐不及。青玄见她意欲离开，顿时慌了神，一把抓住她的手，死死拉住：“没有，没有，我没有骗您！”他顺势也跟着从床榻上跳了起来，狠狠抱住千色，神色很是可怜，只能急急地申辩，“师父，我是真的病了！”

    千色背对着青玄，自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和神色，只是僵硬地任他抱住，面无表情地开口：“既是病了，就好好躺着休息吧，为师已经喂你吃了冰茶子，如今还有要事需办，得要离开了。”

    这推脱也未免太过明显而敷衍了，青玄原本对师父的到来极为期待，如今一听这话，顿时免不了有些沮丧与失望。

    “师父，以往我病了，你都会守在我床榻前，寸步不离的。”他将头埋在她的间，掩饰一脸青白的面色，良久，才出浅淡中透着一缕寂寥的声音，低哑浑厚，字里行间皆是凄凉之色，令人心酸：“如今，师父不过来草草地看了一眼便就要走，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你这么次次装可怜耍无赖，总会失效的。”千色的心因着他那令人心酸的语气而微微颤抖了一下，逼着自己硬起心肠，平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苍凉，镇静得听起来似乎有些木讷，也不知本意究竟是陈述还是质问，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一贯的喜怒不形于色，就连那微微加重的语气也带着冷漠与疏离：“你修成了仙身，为师自会与你相见。你这般不择手段地痴缠，为师心中厌弃。”

    不管怎么说，“厌弃”一词实在也是有些严重的。虽然一眼便就被看穿了，可青玄也不见着急，仍旧将头埋在她的丝间，仿佛为了应景一般轻咳了几声，可手臂却收得越的紧了：“师父别生气，我这次是真的病了，没有装。”

    “真的么？”千色有些迟疑地转过身来，细细地打量他，却见他故意避开似的偏过头去，咳了好几声，脸色有些微红，似是真的有什么不对劲。

    “究竟是怎么了？”本还因方才的事有着淡淡的怀疑，可这一下，分明是关心则乱，千色也很难得地沉不住气了。扶着他坐回床榻上，似乎也回想起了他当初刚上鄢山之时，时时高烧不退之时，她有些焦急地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任由那微凉的手拂过额头，青玄定定地看着千色，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眸深不见底，眸光转动间便有着细微的颤动。“师父这么久以来，对青玄避而不见，不闻不问，青玄心痛欲裂。”他顺势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左胸上，突然泛起了一阵心酸，在心底引起轻微的颤抖，缓缓的酵，变成一种难以言语的疼痛：“如今，青玄已是害了相思之症，病入膏肓，药石罔治了！”

    掌心贴着青玄的胸口，感觉到他强烈的男性气息灼灼地燃烧在咫尺之外。那异常沉稳的心跳，撞击着她敏感地掌心，一下又一下，那颗心却如同在她眼前起伏跳动着，强而有力地撼动着她的知觉。那一瞬，千色竟然没有料到青玄会说出如此情话来，看着那双清潭般深邃的眼眸，还有那突然凑过来印上的薄唇，她的脑子倏地变成了一片空白！

    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坦荡地顶风作案，她无助地屏住呼吸，任由他的薄唇就这样霸道地封缄了她的每一分思绪，把灼烧的热度渗透进她的意识，甚至血液从潺潺温泉化为滚滚波涛，在体内肆无忌惮地流窜。她被动地接受，被动地被这震撼心魂的潮汐渐渐吞噬，被动地承受情火的凌迟，直到最后，紧绷的身子逐渐一点一滴地在他的怀中软化，那原本的僵硬慢慢软化为自然的瘫软，不知不觉竟是彼此亲昵地躺倒在了床榻上。

    是的，魔障，又来了！

    可为何，她的满脑子都在叫嚣着抗拒，可身体却在愉悦地感受？！

    看来，她真的已经中了邪了！

    一吻结束，青玄将脸贴着她的颈间，微微地喘息，通身上下每一处都还在回味着方才的余韵。可千色却愣愣地望着帐顶，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像是不认识自己那般，从头到脚，只余陌生！

    “为师说过，你再敢乱来，就一掌劈了你！”待得气息平复了，她一字一字地将话语挤出唇缝，手指蜷缩在掌心里，带着隐忍：“为师是认真的。”

    可是，下一瞬，因着青玄的言语，她那握紧的拳头，竟不得不松开了！

    “师父，我也是认真的。”青玄微微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眸，“若真的厌弃，师父大可现在就一掌劈了我。只是，师父敢不敢扪心自问，自己心里真的一点也没有青玄的位置？！”

    彼此近在咫尺，近得能清晰地看见他深情漫溢的双眸，千色现，自己竟然一个字也无法反驳，只能随着他眼中越来越深的情意漩涡愈见迷失。

    扪心自问，扪心自问，她竟然第一次连自问的勇气也没有！

    千色的缄默令青玄很是满意，知道她谨遵着神霄派的戒律，不喜欢这般肆无忌惮的亲昵，他便起身，静静地坐着，看她薄晕轻轻染的脸颊与微微肿胀的红唇。“师父心中若真的没有我，又何必一直跟着，暗中施以援手呢？”他轻轻地笑着道出自己的猜测，知她无法回答，笑声你便带上了一些云淡风清的意味，可言辞之下的分量却是不可思议的沉重：“不过，师父的心意，青玄是明白的，师父是怕自己过不了天劫，所以才处处躲着，不肯相见，希望以此刺激青玄的斗志。”

    千色深吸一口气，微微咬牙，想要爬起来：“既是知道，你便不该辜负为师的一番苦心。”

    话音未落，青玄伸出手按住了她，竟是不允她起身。

    “师父，雄心壮志，青玄一直是有的，并且也希望自己能够变强，能够顶天立地，可是，青玄更希望，在此过程之中，师父能够一直在青玄身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直以来孩子般的耍赖与讨好，竟然在此刻多了几许专属于男子的强势，起誓一般将藏在心中的话诉诸言语：“若没有师父，也就不会有青玄，所以，师父在哪里，青玄也会一起。遑论师父能不能过那天劫，总之，青玄会一直跟着师父，师父若是执着于仙道，青玄便陪着师父修仙，师父若是转世为人，青玄便陪着师父轮回，师父若是被打回妖身，青玄便就陪着师父为妖，生生世世，绝不反悔！”

    这无疑是极美极有震撼力的一段情话，千色承认，那一瞬，她眼中的青玄似乎真的变了，从一个弱不禁风少年，蜕变成了一个可以肩挑日月山河的男子。

    如果没有人在此刻插嘴，相信，如此融洽的气氛会更易于青玄捕获师父的芳心，可惜，从床榻底下传出那有气无力地声音，却是彻底地搅了局！

    “哎，青玄师父，仙尊已经现身了，我说，你的情话倒是倾诉完了没有呀？”凝朱探出半个头来，用手戳了戳青玄的腿，五官皱成了一团，奄奄一息地低嚷：“我快不行了！”

    好吧，就算她往日口无遮拦，今日活该遭罪，可青玄师父和仙尊在床榻上卿卿我我，而她却被迫窝在床榻底下腹痛如绞，要死不活，这算哪门子事儿呀？

    被搅了好气氛，撞破了好事，青玄心中不满，剑眉倒竖，没好气地瞪了凝朱一眼，这才不甘不愿地拉着千色起身：“师父，你看看这小花妖到底是怎么了，上吐下泻，没个消停，喝了药也不见好转，反倒是更厉害了。”

    从前日起，凝朱便就上吐下泻。她是花妖，没有脉息，若让大夫诊治，只怕要将人给吓坏，可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便只好佯装得了上吐下泻的急症，骗那些大夫给开了药。谁知，那煎好的药汤给凝朱喝下去，她的病症反倒是更加严重了。

    不过，因着这事诱来了师父，他心里已是极大的满足了，转眼看看这小花妖，即便是升了天，也该觉得圆满了吧！？

    “修行不足，又食了太多人间烟火。”千色不过瞥了瞥凝朱的脸色，便就知道她的症结在何处了。虽然明知凝朱方才见到了青玄对她做的事，也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可是，千色却仍旧将平静的外表端得极稳：“你既是修行悟道，便该忌口腹之欲，身为花妖，那些凡人食用的菜肴饭食瓜果点心与你本是同根同谱，你食同类之躯，自然是要受罚的。”

    原来如此！

    凝朱手脚并用地从床榻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衣衫裙摆上的灰尘，哭丧着脸抱着肚子哀嚎：“仙尊，要怎么医治才好？我真的很难受呀！”

    “吐尽了，泻完了，自然就好了。”千色垂眉敛眸，说得简明扼要。

    啊？！

    凝朱一听就傻眼了，转过头去望着青玄，却见青玄满脸幸灾乐祸，凄惨地哀叫一声求救：“青玄师父！”

    “行了行了，谁叫你这几日一个劲地吃？”青玄忆起她前几日大逞口腹之欲的模样，再对比她现在病猫似的神情，不由忍住笑，将她往外推：“自己回寝房反省去。”

    “青玄师父——”

    凝朱似是还不肯罢休，青玄蹙起眉，将她推到门外，正色地眯起眼。

    “再多说废话，我就逐你出师门！”

    “逐出师门？”凝朱愣了好半晌，原本哭丧的脸突然便显出了一抹欣喜若狂的笑：“啊！青玄师父——”

    青玄瞪了她一眼，使了个眼色，她便立刻噤声，如同得了什么保证似的转身往自己寝房走，虽然仍旧不得不抱着肚子，可是脸上却已换上了喜滋滋的表情。

    关了寝房门之后，青玄转过身来，见千色站在床榻前，便上前拉了她的手，一起坐下。

    千色略略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心中有些无法适应这师徒间突如其来的转变，便只好稍稍隔开与他的距离，神色严肃地询问：“青玄，你是真的要收她为徒么？”

    “师父，青玄自知人低言轻，不该多说。”青玄微微一笑，说得极慢，每一个字的后头似乎都暗含着可以无限延伸的空间：“不过，这小花妖即便天资驽钝，心有旁骛，可到底是一心向道，未曾有旁门左道的心思，不管怎么说，也该给她个机会试试的，否则，岂非显得我们神霄派太过无情？”

    千色沉默了好一会儿，眉间染上了一抹担忧，轻轻摇了摇头：“你若能渡得她成仙，自然是你的功德，可是，她若知道了玉曙的事，只怕——”

    听出了千色言语中的迟疑，青玄突然便想起了当日在玉虚宫里，他询问玉曙可记得凝朱之时，玉曙那茫然地表情，直觉这其中有着隐情。“师父，玉曙为什么已经不记得她了？”他敛了笑容，询问道：“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

    “当日玉曙跟着为师和你掌教师伯上了西昆仑，修仙的前五十年，一直谦虚谨慎，苦练勤学，相安无事。可后来，听说凝朱游手好闲，不肯好好修炼，反倒四处惹是生非，他便悄悄潜下了山，不巧却正遇到魔族的余孽，双拳难敌四手，元神被打散。”千色叹了一口气，思绪突然被被一抹一闪而逝的恍惚所惊扰，她低眉敛目，心中涌去无限感慨，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地忽略。“为师与你掌教师伯当时情急，便就去求师尊，师尊带着玉曙去了北极紫微垣，从中天北极紫微大帝那里讨了一瓣暌葳花，为他重铸了元神。”

    “重铸元神？”青玄没有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一茬，免不了有些吃惊。难不成，这就是玉曙不记得凝朱的原因？

    若真是如此，那小花妖得知了原委，却不知该要如何自责了！

    “元神重铸，如同轮回转世喝了三途河的水，早前的一切，自然都不记得了。”千色轻轻颔，蹙着眉，似有一抹思索之色在眉眼间。顿了片刻，她睫毛盛着细密低迷的微光，垂下，复又抬起，声音轻得如同有些喘不过气来：“只不过，这事，凝朱是不知道。”

    青玄抬起眼来，双眼清澈得不见一丝阴影，却也清澈的犹如镜面，声音与神情一样含笑无波，一字一字都咬得极清楚。“可这到底他们俩之间的事，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不管怎样，也总得要让他们当面说清楚的。”

    “这事恐怕——”千色略略有些迟疑，不由将担忧脱口而出，却又硬生生打住，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唇张了又张，却怎么也无法将话的后半句给说出来，好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随你吧。”

    青玄是个明白人，看出如今千色是不会走了，便也就放下心来，拉了她的手攥在掌心里熨帖着，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

    他的温暖像是一团火，悄无声息地炙烤着，燃烧着，那温热与千色那似乎永远也无法捂热的阴凉截然不同，冷与热的极致差别，诱得她舍不得抽回手，便就任由他握着。

    “师父，半夏师伯让我来找赵晟，是别有目的的吧？”好半晌，青玄才复又开口，口气有些懒懒的。

    “此话怎讲？”千色挑眉。

    “猜的。”青玄打了个哈欠，索性往后仰躺，将自己的疑惑脱口而出：“他与半夏师伯关系匪浅吧？”

    “或许。”千色淡淡回应了一句，并不言明。

    半夏师伯既然让他来参一脚，师父不可能不知情。“赵晟与那素帛姑娘，怕也非比寻常吧？”

    千色不置可否，只是抿了抿唇：“你从何而知？”

    青玄翻了翻身，微微挪动着靠千色近了些，脸上突然扬起了会意的笑容。离得这么近，他能嗅到师父身上淡淡的幽香，令人心醉。一时之下，免不了心潮澎湃，真是恨不得搂住师父，再恣意亲吻一番。

    “因为，赵晟身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料味。”他定了定心神，担心像上次那般太过放肆，触了师父的底限，便只好作罢，漫不经心地开口，眼眸中带着暗流汹涌：“那香料的气味同素帛姑娘店里的香料味一模一样。”

    或许，还可以说，他能闻到师父身上的香味，所以，方才才能在师父进来之前，将凝朱给塞到床榻下头去，而自己坦然自若地装睡。

    千色微微颔，面颊带着薄薄的光晕：“赵晟的出生乃是源于孽缘，命中注定有一大劫，为师与你半夏师伯都不能插手。你若能助得他化解此劫，你半夏师伯自会有所报答。”

    见青玄敷衍地应了一声，她垂下眼，不再开口。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半夏承诺的报答，乃是助她前去九重天太清道德天尊的兜率宫盗取九转真魂丹。

    夜深人静，素帛一个人在灯下挑选着瓜子。很明显，她有些心神不宁，手里握着一把瓜子，却并不挑选，只是紧紧握住，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一点点的风声鹤唳也让她一惊一乍的。

    突然，房门传来了轻微的叩响，她突兀地一下便站起身，扔下手中的瓜子，打开房门便直扑入那门口所站之人的怀中！

    （师父和青玄有进展了，大家还算满意吧？！来吧，让我看到你们的热情，这样，我才有动力将五花肉给煲成满汉全席呀！！握拳，让我们一起清蒸河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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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玉人绾

﻿    门一打开，素帛便扑到了门外站着那人的怀中。那人微微一愣，虽然有些讶异，但还是伸过手臂来，一把搂住她。

    “晟！”

    素帛压低了嗓子轻轻唤了一声，将头埋在他的胸膛上，使劲揪住她的衣襟，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着，似乎抖得渐渐失去了力道，面颊一片骇人的死白，整个身子不由地微微战栗着，像是受了极大地惊吓一般。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宁安王府的小王爷赵晟。“素帛，你怎么了！？”见她这么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他微微蹙了蹙眉，扳起她的脸与他对视，极力镇定地神色中还是透出了一丝担忧的慌乱：“瞧瞧你，脸色怎的如此难看？”

    素帛只是摇头，并不说话，平日里木讷漠然的容颜如今已沾着了霜雨一般的清泪，如同娇艳的梨花在雨中簌簌轻颤，楚楚可怜。

    赵晟埋下头，强壮的男性臂膀倏地一紧，将她紧紧圈入怀抱中，契合得犹如生来就该属于那儿。她如今的模样，着实让他心痛，缓缓地以灼热的唇封住她，他吞没她所有的气息，纠缠着她的软热湿润，直吻得她脑中一片空白。

    也亏得素帛扫把星之名流传甚远，她家的左邻右舍担心被她给祸及，也都纷纷搬走，敬而远之了，所以，这地方于他二人的私情而言，实在是安全。可到底是没有关门，怕被居心叵测者撞见这私密之事，赵晟只能浅尝辄止，松开她的唇，回转身用脚将门给掩上，抱了她坐到椅子上。

    “听说你那一日半夜里去宁安河边祭拜你娘？”亲昵的亲昵之后，素帛仍旧是恍恍惚惚的，这和她平日里的模样实在是相差很大，赵晟的眉头不由越蹙越深，蹲下身子，双手疼惜地拂过她低垂的面容：“我不是说过么，那日你不可出家门，你怎的不听我的话？”

    “晟，我看到鬼了，真的是鬼！”素帛仿佛瞬间想起了什么，惊惶地伸手紧紧抱住赵晟的脖子，仿佛唯有感觉到了他的温暖，她那紊乱的心才能稍稍安定下来。可是，不过片刻，她的眼便又明显地惊慌起来，怯怯地在赵晟怀中缩成一团，带着点草木皆兵的骇然：“晟，我很害怕，我总感觉，这屋子里有一个看不见的什么东西，来来回回地盯着我——”

    “不要胡思乱想！”赵晟的语气突然严厉了些，带着点沙哑地低低斥了一声，惊得素帛缩回手去，不解地看着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从衣襟内摸出那半块拴上了红线的玉玦，替素帛束在颈间，甚为肃穆地叮咛嘱咐：“把这个带在身上，绝对绝对不能取下来！”

    伸手抚摸这颈间那半块冰凉的玉玦，素帛苍白的脸迅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似乎感到有些羞窘不安，呐呐地，好半晌才羞涩并着试探地出声询问：“晟，你是真的想要娶我么？”

    “你不信我？”他扬起眉，微微含笑，粗糙的掌中是她纤细的手，缠绵契合，难分难舍，指尖爱怜地一寸寸熨帖着她的掌心，眸光在微笑，那暗哑低沉的声线，轻缓温柔如一脉清泉，熨帖着淌过她的心田。

    “其实，你真的不必——”素帛垂下头去，一颗泪珠痒痒地划过心扉，婉转而冰凉，似冬日的冰晶，还未陨落便已融化殆尽，明明是无形无色，却狠狠地刺入胸口最柔软的地方，磨蚀一般带来浅浅的痛楚，心底的酸涩潮水也随之奔涌而出，噬咬着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涩得连视线也有些微模糊起来。“我自知身份低贱，只要能在你身边，哪怕是做妾，也——”

    “别说这样的傻话！”赵晟再次打断了她的低语，紧拥她的力道突然加大，如同一个蚕茧，将她整个人包裹其间，排拒了外界所有的纷繁喧闹。这是只属于他们的世界，没有奢华，只有静谧下的心意相通：“我说过要娶你为妻，不是做妾！”

    赵晟这话无疑是说的斩钉截铁，可听在素帛的耳中，却是五味杂陈。

    其实，她心知肚明，以她的出身和名声，哪怕是要想入宁安王府为妾，那也简直是异想天开。早前，她也曾想过让他带着她远离此处，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过新的生活。可是，他不是平凡人，而是宁安王府的世子，皇族血脉，身份尊贵，又怎能将一切责任抛诸脑后，就此一走了之？再者，那要嫁给他的女子乃是位高权重的右丞相的千金，若是有什么闪失，受连累的不只是他，还有整个宁安王府。

    或许，他终究是她只能远远凝望的男子，能有这么多的交集，便就该要满足了吧？

    她还奢求什么？

    他的每一分气息都在耳际辗转着，将她心底的苦涩也不知不觉地催逼了出来。“我怎么有资格做你的妻？”素帛伸手去抚触他轮廓深邃的五官，语出轻柔，心中明明涌去无限感慨，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地忽略，化作无法忽视的隐痛：“你是宁安王府的小王爷，而我，不仅是个扫把星，还早已不是完璧——”

    若要说她这一生有什么遗憾，那么，便是没能将自己完完全全清清白白地交予自己最倾慕的这个男子。

    众人只听到那算命的断言她是天煞孤星，便就将她娘的自尽与她继父的猝死都归结到了她的身上，可是谁又真的知道，自从她的娘死去之后，她竟已是沦为了继父掌中的玩物，被肆意地侮辱强暴，痛不欲生，无处申诉？！这样的折磨一直持续到继父猝死，不，或许，不管日后的多少年，她或许都忘怀不了曾经的伤害与疼痛。

    她没能像别的女子那般，在风平浪静中成长待嫁，等着良人来迎娶。又或者，彼此没有相遇，那么，她的人生会不会多一些平静？犹记得那个午后，她去宁安王府为宁安王妃送炒货，若没有遇上策马归来的赵晟，那么，一切是否会有不同？

    被狂的骏马险些踩到的她，手中的炒货瓮被摔碎，瓜子杏仁花生散落了一地，那一刻，她窘迫难安，趴在地上，只觉得似乎所有的人都在看她的热闹，越是慌乱越是无法收拾残局。那一刻，那颀长而挺拔的身躯蹲了下来，适时伸出手替她捡拾散落满地的东西，那般修长却也温柔，恰恰不偏不倚碰到了她的手。她抬起眼来，望见一个如春风一般和蔼温暖的男子，从此万劫不复。

    上天，是否一生都在捉弄着碌碌无为的凡人？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自己已非完璧之身的事，赵晟眼眸微微一黯，斯文儒雅的脸愈来愈铁青，下颚紧绷得像是要碎裂了。

    与他结识之初，她虽然刻意冷漠，可却处处显出单纯与隐忍，并不痴心妄想，也未曾借故向他讨要过任何的财物。相识得久了，她性子你那么美好的东西便越的令他着迷，直到她与他有了夫妻之实——

    他自然知道她初次承欢，没有落红，自然并非完璧之身。那时，他也曾有过怀疑，只担心自己喜欢上的是个水性杨花的浪荡女子，虽没有质问，也没有斥责，可免不了也对她渐渐疏远了。

    许是有半年，他不曾再理会她，而她，既不曾上门哭闹，也不曾再主动来找他，若不是他半夜里偶然途径宁安河畔，现她穿着一身嫁衣，一边焚烧着锡箔元宝，一边恍恍惚惚喃喃自语，他永远不会知道事实的真相。

    她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呼天抢地，她只是静静地承受，也静静得用自身的坚韧与命数抗衡！

    是不是真的如此，在他眼中，她不过是一个过客，而在她眼中，他却已是她生命中最温暖的全部？

    她不敢奢求嫁予自己心仪的良人，殊不知，那一瞬，他已是下定决心，定要做这个女子的良人。

    “素帛，你记住，我要娶你为妻，和你是不是完璧没有关系！”苦笑着长叹一口气，他伸手扳过她的身子，直视着她的眼，字字坦诚，句句真心：“你继父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你不用将这个包袱一直背在身上，我说过话，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决不会食言！”

    赵晟的抚慰虽然奏了些效，但素帛的身体却仍旧止不住颤抖。话虽如此，但世事真的会皆如人愿么？

    “可是，京师嫁过来的那位小姐，不是还有几日便要到宁安城了么？”自语般的呢喃，轻得不具重量，那一瞬，她咬着下唇，胸口泛疼，忐忑不安的感觉像是浪潮般慢慢涌上来，只觉得心口空荡荡的，就像最宝贵的东西，即将被人夺走般，惴惴地难受。

    眉间青筋隐隐地跳动了几下，赵晟微微眯了眯眼，伸手拍了拍她苍白的俏脸，眼眸深黝不可捉摸，眸光有如星火，辗转闪烁，语调却已是瞬间冷绝：“她自来，我有办法让她回去！”

    “你的办法真的行得通么？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抓住赵晟的手贴在颊边，素帛仍旧惴惴不安，红唇微微地颤抖，双眸中满是不安：“晟，我现在心里乱得很……”

    隐隐感觉到了她颤抖的身子，赵晟打断她的话，倏地将她拥得更紧，看似平淡的语气揉入了一抹绝然：“你要相信我！”见她有些迟疑地点头之后，他才将脸凑近了些，贴着她的额头，一缕笑意缓缓地从眼底透出来，伸手去揽她，将脸靠在她的颈侧，呼吸徐缓而热烫，压低了声音轻轻叹惋：“素帛，几日不见，我很想你……”

    他靠得那么近，近到甚至能闻到他温暖的气息，感觉到他的喘息愈来愈急促混浊，仿佛是已经明白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了，素帛的脸一下便就染上了薄绯。“别，别——”她羞涩地企图推拒，可却已被他沿着颈侧往耳根吮吻而去，感觉那热力随着他碰触的地方蔓延得很厉害，只能阖上眼，微微蹙起眉头，浅浅地喘息着。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

    她体内有着炽烈的火焰在焚烧，而体外有他炙热的体温一寸一寸地熨烫着，让她无处可逃。

    “别怕，我只是想抱抱你！”吻到了耳根处，赵晟低低地一笑，在她耳边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吓人。

    话虽这么说，可他根本已是难以自持，抱了她起身便上了床榻。

    当下里，绯色旖旎，暖香融融，施绫被，解绸裙，除素衫，去罗袜，情来不自禁，玉楼冰簟鸳鸯锦。

    屋内一片春光旖旎，床榻之上的两只交颈鸳鸯极尽缠绵之能事，虽然床帐隐隐，看不真切，可窗外的两个不之客却是着实面面相觑，尴尬无比地大眼瞪小眼。

    千色率先将头给扭开，可那屋内传出的莺声燕语情情切切，不绝于耳，比魔障更令她思绪紊乱。细细想想，似乎扭开头已经不是避嫌的最好方法了，她后退了一小步，寻思着是不是该就此离去，却见青玄直勾勾地盯着那屋内，压低了声音嘟哝：“躲在这里偷看，似乎是有点不太厚道呢。”

    她稍稍蹙起眉，隐隐也知道年轻的男子于这些事上头特别有兴致，如今窥见这等鸳鸯戏水，自然会有些无法把持的。“照你的意思，难不成是要敲门进去，正大光明的看么？”不知怎么的，她竟是一时起了玩心，敛了自身的不自在，语出调侃地轻轻仍过一句话去，却见青玄的俊脸一时之间红了个通透。“咳咳，不是。”青玄垂下眼来，被千色这么一番戏谑，自是不太自在，可心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口一口地噬咬着，痒痒的，怎么也挠不到。其实，如今别人吃着他看着，真是碜得慌，他实在很有冲动提点建议——

    长夜漫漫，若师父愿意，不如也同青玄一起效仿一番那风流鸳鸯的形状……

    当然，这话，他最多只能在心里暗暗想想。那风流缠绵之事，梦里肖想一番倒也没什么，可若是真的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实在是大逆不道，说不定师父听完便就恼羞成怒，真的会一掌劈了他！

    若说被一掌劈了，他也是心甘情愿，却只担心师父又要离开。

    不自觉地往窗内瞥了一眼，却见那床榻如同湖面上的一叶扁舟，悠悠的吱吱呀呀摇晃着，一只小巧的莲足被架高，时不时地撩撩床帐，却又仿似是撩在他的五脏六腑上，灼灼地热！

    他赶紧低下头，心中暗暗叫苦。

    实在是作死呀，这两人一番风流形状，如此激烈，让他今晚回去怎么安然入睡？

    又或许，浮想联翩，难以成眠也还是其次……万一睡着之后，又做了那些不适宜的梦，被师父知道，只怕师父又会不自在了……如今安身的到底是别人的地方，不是鄢山，若是明早起来弄脏了被子什么的，需要清洗，那就实在有些丢人了……

    不行不行，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越这么想，他越是气血难平，难以消停，此刻已经隐隐觉得，心里那痒痒的轻挠已经幻化作了一把火苗，正在灼灼地舔着五脏六腑，引出了一些蛰伏已久的感觉，将全身上下的血脉都给蒸腾了起来，双臂之间异常空虚，恨不得伸手过去便抱住师父，紧紧搂住，将那空白给填补得完完全全。

    “师父，那日在宁安河上，那素帛姑娘说她看见了鬼，可我一点鬼怪的气息也没有闻到。”为了掩饰自己身上的异样，他凑到千色身边，故意顾左右而言它：“半夏师伯以前也曾教过我御鬼之术，赵兄与半夏师伯关系非同寻常，难不成，他真的是想借宁安城里的鬼怪传闻，御了鬼魂来吓跑新娘子，搅了婚礼，最终娶素帛姑娘为妻？”

    “以御鬼之术召来的魂魄，空有形体，没有煞气，以你的修为，闻不出来也是情理中的事。”千色微微颔，沉着声，眉间锁着凝重：“他这算盘倒是的确不错，可惜却注定行不通的。”

    “为什么？”青玄有点错愕地询问，不知这其间究竟还有着什么玄机。

    千色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嗓音似冰泉一般低回而清澈，却是无动于衷的漠然，若观棋不语之人，冷眼看尽当局者的挣扎与狼狈不安：“即便是搅了这婚事，他也是不能娶素帛的。素帛的命格乃是孤煞，与赵晟命数相冲，他若真的将她娶回去，只怕命不久矣。”

    这么说着，她无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内，却是无意中看到那一对鸳鸯隐隐交缠的身影，连忙不动声色地撇开眼去，望向别处。

    幸好她与青玄只是在屋外，方才没有捏诀子使隐身术进到屋内，要不然，避闪不及，这风流事在眼前进行，岂非会将她给活活羞死？！

    那厢，青玄并不知道师父端得凝重严肃的神色之下想的是什么，微皱的眉间隐隐有着疑惑，把一切来龙去脉仔细寻思了一遍，才将自己的疑惑诉诸言语：“师父，半夏师伯让我来替赵兄渡劫，难不成，是要我棒打鸳鸯，拆散这一对有情人？”

    虽然明知青玄说的就是事实，可千色并不急着回话，那双似是被火迷蒙了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深不见底，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感情：“你若能这么想，事情便就简单多了。”

    一听这话，青玄真真傻眼了。憋了好半日，他才憋出一句询问，看那神情，似乎是甚为于心不忍：“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之法么？”

    “若这世上真有这么多两全其美，又何来曲终人散，生离死别？”千色摇摇头，想起半夏当日的哀求与嘱托，思及天下父母之心，心里涌出了难以言喻的感触。半夏师兄希望自己的儿子渡过劫难，而她，何尝不是与半夏师兄一样，希望青玄也能平平安安修成仙身？“若要救他的命，便只能让他舍了这段情。如若不然，我们也可以袖手旁观，看着他英年早逝，不得好死。”

    “若赵兄娶不了素帛姑娘，那么，对素帛姑娘岂非是一个致命的打击？”青玄有些不赞同地拧起眉，不满地垂头低声咕咕哝哝，似是埋怨：“半夏师伯倒是恁地狡猾，自己下不了手的棘手事，竟然推给我……”

    见他在此事上头有了些微犹豫之色，千色收敛心神，澄澈的眸中辗转着温婉之色，适时地提点：“能救他一命，这是你的功德。”

    青玄闻言，正色地抬起眼来，熠熠亮的眼眸未曾躲闪千色的目光，问得很是认真：“可坏人良缘，这不是作孽么？”

    千色一时竟也有些语塞，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近乎敷衍地答了一句：“他二人命中本就无缘。即便是有，也不过是孽缘，断了反倒是好事。”

    既是有缘，却又为何要断？

    青玄思忖了片刻，再次询问：“师父，有没有可能想到一个办法，既能保住赵兄的命，又能成全他与素帛姑娘的情？”

    这是一个颇为棘手的问题，千色也在心中作了好一番思索，这才轻轻开口：“除非有人能为赵晟改命。”话刚出口，她便随即也出言否定了这种可能性：“这本事，唯有元始天尊座下的十二位帝尊办得到，别的人，望而不及！”

    是的，当年她为青玄改命断劫，求的是太乙救苦天尊，费劲了千辛万苦，却也还不曾求得个完全。半夏想必也是出于这一重考虑，才会希望她与青玄能施以援手，救那赵晟一命吧。

    青玄不再出声，似乎还在思索着什么。

    可就在千色一时分神的瞬间，他却毫无预警地靠过来，伸手来搂她：“师父，不知，我与你命中可有姻缘？”

    眸中轻恻起一丝惊异，他那突如其来的言语和举动令千色忽然感到有种前所未有的惶乱，好像被人看穿了女儿家的怀春心事，登时有些嗫嚅起来：“青玄，别——”她无意识地往后褪了一步，想要避开他的手臂，后背却是抵到了矮墙，再无退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靠了过来，那温热的身体熨帖着，令她无法抑制地战栗。

    他并不罢休，反倒是欺了上来，紧紧圈住她的纤腰，困住她的身子，两人肌肤相贴，容不下一丝空隙。属于男子的气息、体温，包围了她的所有感官。“师父，别怕，我只是想抱抱你。”他低低地开口，声音略带嘶哑。

    这话为何这般熟悉，仿佛刚刚才听见过？

    只是，还不等她忆起是在哪里听过这话，结果如何，他却已经如那屋内言之凿凿却说话不算数的男人一般，虚晃一招，毫无顾忌地埋下头，炽热的唇落到了她的唇上，掬取令他心魂狂撼的芬芳。

    屋内鸾凤和鸣，窗外两情缱绻，一时之间，究竟是深秋还是暖春，谁又能分辨得清？

    好像是飘荡在云雾中，又好像是浸泡在温泉里，千色无力反抗，只能想平日那般去接受。渐渐地，好像什么都忘记了。她感觉到他的手解开了她的外衣的衣带，唇随手上，一寸一寸地亲吻，一寸一寸地爱抚，在锁骨处流连，在肩胛处徘徊，舌尖沿着她的耳廓轻轻描绘，浓情蜜意得近乎是噬咬。

    青玄的身体很暖，皮肤散着高热，像是一个永远都不会冷却的火炉，仿佛能烫伤她。她能感觉到那年轻的身体充满了蛰伏隐匿的力量，血脉当众奔涌叫嚣的激扬。他的抚摩那么重，像是要借由这个动作把她骨骼的形状也一并篆刻在心里。就这么被动着，沉沦着，直到短暂的停顿之后，她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吹拂在耳畔，双手扼住她的腰往上一抬，竟是将她凌空抱起来，随着那被撩起的裙摆，他的手指碰触到她微凉的肌肤，令她不觉一颤！

    那一刻，她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伸出手使劲地推拒着，绷直了脚尖想要逃离，情急之下，竟然忘记她们是在别人窗外窥伺，就连反抗的声音也凄厉得近乎是在低喊：“青玄，别！”

    青玄被猛地推开了，后退了两步，一个不慎，竟是一脚踩在枯树枝上，出极清脆的“啪”声！

    静夜之中，即便是那一声低喊没有引起注意，这一声踩断树枝的声音，也足以惊动屋内的人！

    青玄方才本还正沉迷于这缱绻旖旎之中，如今被推开，夜风一吹，脑子瞬间清醒，听得屋内传来了些异响，竟已是眼明手快再次上前，将千色把那被解开的外衣给裹得严严实实，第一时间往自己身后护着。

    其实，这样的举动有点多此一举地突兀，按着千色的修为，一旦反应过来，立刻可以捏个诀子隐身遁去。可偏巧，就是他这样的举动，倒使得千色也一时忘了该要怎么做，只是微微喘息地贴在青玄的身后，脑子一片混沌。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赵晟披了件外衫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青玄。

    “青玄兄？！”

    他眯起眼，微微有些讶异，可却立刻便把这讶异给藏得滴水不漏。

    “赵兄。”青玄淡然回应，算作是打招呼。

    素帛急匆匆地套上衣衫，奔到门口来，却被赵晟用手拦住，也护在身后。

    “青玄兄。”赵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青玄一番，本以为其居心叵测，可却现他身后也同自己一样护着一个女人，顿时便更加疑惑不解了：“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我为何会在这里出现？”青玄挑了挑眉，直言不讳：“很简单，我是一路跟着你来的。”

    （这是今天的第二更，大家一定不能用霸王的行径来打击则则的积极性哦！如果大家多多支持，则则会动力十足，好好酝酿，争取多多地一日两更，呈现给大家一场盛宴，清蒸河蟹，麻辣河蟹，爆炒河蟹，大家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赵晟和素帛在屋里xxoo，青玄和师父在窗外情难自禁，师父哎，你就表纠结了，青玄势在必得，你是越来越拒绝不了了，不如早日从了吧！嗷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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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卿别离

﻿    本以为会有似是而非的狡辩，本以为会是含糊其词的敷衍，可是青玄这出人意料的坦率，倒是让赵晟一时之间有些错愕了。

    于赵晟而言，青玄和凝朱一开始来访，虽说是用了他师父的名号，可他心里却采取了本能的防备态度，存的也不过是利用的心思。所以，那一晚，他借口央求青玄去宁安河上一探闹鬼之事的真伪，却暗自以御鬼之术御了一个鬼魂来，希望借青玄和凝朱外地人的身份，确定宁安城中闹鬼之事是有根有据的，同时也借机试探青玄到底实力如何，会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

    事实上，他没有料到素帛会在那一晚出现在宁安河边，素帛命格与与常人不同，有时集天时地利之便能看到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他多少也是知道些端倪。而且，他没有料到，素帛看到的正好就是他以御鬼术召来的那只红衣女鬼，而那女鬼也闻到了素帛的气息。如此一来，他若还是打算用御鬼术这一着，那么，便只能御戾气重的鬼魂，否则，那些鬼魂便会去缠着素帛。

    只是，以他的修为，戾气重的鬼魂驾驭起来实在不容易。

    他没什么把握，心里也难免忐忑。

    再次细细地打量着跟前这一对奇怪的男女，赵晟越来越摸不清这两人的真实来历和关系，所有的疑惑与担忧在心中搅腾翻滚。这两人，方才应该是在这里亲热，可是，既是要亲热却为何不去寻找个合适的地点，要在这里卿卿我我？难道，是因为他和素帛燕好的举动刺激这两人，所以他们便一边偷听着墙角，一边就纠缠上了——

    不得不说，这种猜想令他顿生厌恶感！

    “你们到底是谁？”虽然还保持着不咸不淡地笑脸，可赵晟的语调已经开始冷了，神色更显出了几分阴鸷的冰寒：“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对于这个问题，青玄耸了耸肩，他的身份来历早已报上，实在没有再次赘述的必要了，至于师父的身份，这可轮不到他多嘴，再或者他与师父之间的关系——

    好吧，他承认，他很想说他与师父是不折不扣的情侣关系，可是又怕师父不肯承认，只好在心里暗暗思忖：如今是师徒，以后便就是情侣，夫妻了……

    这不算胡思乱想吧，他可是的确有这方面计划和打算的呢！

    千色此时已经从方才的无措中镇定了下来，她迅地理好了衣裙，淡然地陈述，略一低头，丝垂下，半掩了面色：“赵晟，我只想奉劝你一句，你的御鬼之术，还是不要再继续了为好，否则，你定会后悔莫及。”

    “后悔莫及？！”赵晟并不知晓千色的身份，听她语调冷然淡漠，便就嗤哼了一声，不屑地眯起眼，那目光带着点轻蔑，脸上的笑意便骤减，仅剩的一点也化作了刺目的嘲讽：“真是笑话，你不过一介女子，如今行为不检，衣冠不整，躲在一个男人身后，竟然还敢如此装模作样？即便是后悔莫及，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我自会拭目以待以待候着，却不知，与你何干？”

    被赵晟这么一讽刺，千色顿时难堪了起来，却又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反驳。赵晟说得一点不错，她此刻的确是衣冠不整，行为不检，而且，方才那魔障一般羞人的事，她似乎也很沉溺其中，渐渐无法自拔——

    青玄本不想多说什么，可赵晟这言语摆明是将矛头指向了千色，他顿时便拉下脸来，颇为不满。别说怎么说他，都无关紧要，可就是不能对他心仪的师父出言不敬！

    “赵兄，我今日前来，无意对你心爱的素帛姑娘有什么微词。”他凝起眉头，原本的悠闲和无所谓已是被极强的气势所代替，那种气势说不清道不明，带着刺破眉睫的戾气，刺穿灵魂的杀气，也暗含着告诫的意味：“所以，劳烦你言行克制，莫要出口伤了我心爱的女子。”

    这个红衣女子竟然是青玄心爱的女子？

    可这青玄不是修道之人么，怎么——

    赵晟愣了愣，突然想起师父说过道家有所谓“双行双修”的修行之法，若由此看来，这红衣女子若真是青玄心爱的女子，那么定然也是修道者，难怪说起话来语调那么奇怪。

    “青玄兄，我本以为你是个清心寡欲的修道之人，这些痴儿女的情事你并不明白，却不想——”眨眨眼，赵晟的神色里多了一分暧昧与轻佻，半是风凉地开口戏谑：“你似乎比我更加在行。”

    眼见着赵晟的言语神态越来越不对了，千色紧紧咬住下唇，沉默片刻，她再开口时。脸上隐隐现出怒色，声音已经如出冰窖般地冷：“赵晟，废话少说，我师兄教你道术，为的是让你除魔卫道，不是让你为了一己之私，枉顾他人性命的！”

    “师兄？”赵晟微微一愣，一时竟猜不透她话中所指为何，好一会儿之后，才像是有点明白了过来，有点讷讷地望向青玄：“青玄兄，他是你的——”

    “她是我师父。”青玄仰起脸来，唇边泛起一丝笑纹，将手伸到身后，竟是摸索到了千色的手，一把紧紧握住，不肯松开，只是坦然开口：“也是我心爱的女子。”

    语毕，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暗暗示意她不要开口，将一切都交给他来处理。

    千色被青玄握住了手，一时挣脱也不是，任由也不是，心情甚为复杂，只好敛目噤声，沉默以对。

    不得不说，赵晟被青玄这坦然无畏地言语给震惊了。

    他倒也不吝于承认，即便是他自己，自小放荡不羁，出人意表，喜欢素帛喜欢到了非卿不娶的程度，却也还是不得不顾忌世人的舆论，两人之间身份地位的悬殊，即便是相会也总是偷偷摸摸，不敢视于人前，更遑论公然倾诉衷肠。而眼前这个男子，岁数不及他，可是却敢如此全无顾忌地承认自己喜欢的是伦理常情之下绝不能喜欢的人，又怎让人不钦佩？

    看青玄方才的神情，坦然若斯，顶天立地，只怕让他当着天下人的面承认，他也是全无一丝忌讳的吧？！

    赵晟顿时对眼前这个男子莫名地肃然起敬。

    “原来，青玄兄和自己的师父——”赵晟轻咳两声，带着点歉意地瞥了瞥青玄身后沉默的千色：“咳咳，青玄兄，赵晟方才多有得罪，请勿要见怪。”

    青玄与赵晟虽然私交不深，可也看得出，赵晟的本性绝非阴险诡谲之流，便也就不同他过分计较，只是微微颔望过去，言语之间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也不放过素帛的一点点动作：“赵兄，素帛姑娘她命格奇诡，你与她命中无姻缘，如此苦心孤诣，只是自酿苦果，害人害己，无论如何，望你三思而后行。”

    果不其然，“命中无姻缘”之言一出口，素帛便就紧张地挨近了赵晟一些，身后揪住他的衣襟，看来是有些紧张。

    “何谓命中无姻缘？”赵晟眯起眼，刻意回避青玄直视的目光，感觉自己身后的素帛紧张的揪住他的衣襟，便转过身去轻轻安抚了一下，好一会儿之后才复又转过身来，紧紧盯着青玄，黝黑的眸中有着零星闪烁的火花，低沉的声音莫名闷闷地：“说到底，这命数究竟是何人定下的？”

    青玄到底也在东极混了数年，自然知道“人的命数由神定，神的命数由天定”这样的说法，但此刻，他却已是隐隐知道，若实话实说，只怕会引来反效果。“命数由谁定，这并不重要。”他四两拨千斤地虚与委蛇，言辞顿了顿，寒凉的眼中似有一道光芒闪过，一瞬之间，清晰可见：“只不过，在如何我命由我不由人，却也不能像赵兄这般不顾后果，肆意妄为。”

    “自己的命数，连自身也做不了主，每前行一步都要按那不知何人的意思指示，那么，人岂非只是傀儡一般的玩物？”赵晟掩藏在阴影中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倨傲的保护色迅在俊容上着抹，眸光有如星火，辗转闪烁，眼眸深处有着某中属于诡秘的味道：“赵晟不才，青玄兄斥责我不顾后果也好，肆意妄为也好，总之，赵晟不愿做这样的玩物！”

    见他如此言语狂妄，青玄于立场虽有些不赞同，可心底却已是悄悄倾斜了过去。“你可想过，若一意孤行，最终会得一个什么下场？”

    “即便是逆天而行又怎样，不得好死又怎样？”听至此处，赵晟似乎也像是知道些什么，陡然闭上眼。烛火与星辉的交映之下，那是一身话不出的悲凉。他静静地阖着眼，仿佛假寐，但一脸青白的面色，早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良久，才听见他浅淡中透着一屡寂寥的声音传来，低哑浑厚：“我赵晟一言九鼎，说过会娶素帛为妻，便就一定会娶！即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也只娶她一人！”

    那一瞬，素帛近乎滞愣的错愕当场，只觉得自己的手心里满是腻腻的汗，四周的景物在她眼中俱都一分一分的模糊，越来越沉，竟似压到她胸口一般，又觉得心口上仿佛有无数油星子溅开来，烫得心一颤一颤的，连那猎猎闪烁的烛火光芒，也和他的面容混在了一起，怎么也辨识不清。

    她一直以为，他不过是说说罢了，可没想到，他竟是真的一心一意要娶她！

    他竟是真的……

    那一瞬，并不是只有素帛体会到了赵晟言语中的坚决与深情，就连青玄也免不了为之动容。他可以理解赵晟为了心爱的女子不顾一切的举动，因为，他也曾因着师父有过同样的心情。

    只是如今，换了一个立场，他真的赞同这为了保命而拆散一对鸳侣的举动么？

    即便最后真的保了赵晟的命，却是坏了这一段凄美的姻缘，这，究竟是积德，还是作孽？

    “赵兄，你可知，你以御鬼之术御了太多鬼魂，你本身的修为一旦驾驭不住，不能将这些鬼魂再送回幽冥司，这些鬼魂凶残成性，失了束缚，在人间游荡，后果将会不堪设想！”青玄虽然是在耐着性子，可是，就连他自己也明显感觉到自己底气越来越不足了。

    “这人间本就已是群魔乱舞了，为了权，为了名，为了利，手段凶残，罚诛异己，和禽兽鬼魂汇聚之地有什么区别？”赵晟嗤然一笑，眸中的高深莫测郁结为山雨欲来前的阴霾，一寸一寸席卷散布开来：“唤些鬼魂来同他们为伴，不是正好么？”

    可不是么？

    若非那右相一心要与皇家沾亲带故，以确保日后失势之时不会被早前不合宜的言行所连累，又怎么会选上宁安王府？宁安王生前乃是当朝天子的表兄，与九公主青梅竹马，即便是自己英年早逝，也能确保自己的孀妻高高在上，独子承继爵位，食禄不减分毫，足见在皇族之中的影响力。至于那右相千金，他早前阴差阳错见识过，自认消受不起那刁蛮的性子。而当朝天子，不也是看中了右相在朝臣中的影响力，所以才御笔一挥下旨赐婚，这么糊里糊涂乱点鸳鸯谱的么？

    可是，在他人眼中的金玉良缘，天作之合，于他而言，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酷刑。他不是没有动过带着素帛远走高飞的念头，只是，他如何能狠得下心让自己孀居多年的母亲来承受朝廷的迁怒？

    或者说，他如今打的的确是个有去无回的算盘。

    搅了这御赐的婚礼，那右相的千金，若能吓跑便就最好，如若不然，他御了鬼魂来，是生是死，可就听凭造化了。即便是为了娶了素帛犯下这滔天大罪，那又如何？他活不了多久，可是，到底，他也算为素帛留了一条后路吧，日后，她衣食无忧，不用再抛头露面，也不会有那么多风言风语了。

    若是能再为她留下一个孩子，母凭子贵，承继宁安王府的家业，他便是死也瞑目了。

    这样想着，赵晟转过身去，轻轻抚了抚素帛颊边凌乱的丝，那温暖的一笑无疑便是最好的安抚与慰藉。

    分明一直看出了赵晟不会反悔的决定，可是青玄却还是忍不住问了最后一句：“你是真的不打算就此收手？”

    微微蹙眉，并不曾有半分瑟缩，言语轻柔，唇边有一丝固执的表情，只淡漠地应了声：“青玄兄，你与你师父两情缱绻，情意绵绵，自然体会不了我与素帛相契不能相守的难处。倘若有一日，你与你师父之间也有世俗阻碍，希望你也还能如此心平气和。”转过身去，他关上了屋门，揽着素帛便就往屋里走。那隔绝的门板后头，只传来四个决绝的字眼——

    “就此拜别。”

    望着那关闭的门板，青玄长吁一口气，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对那一双璧人的往后有些沉重的担忧，又有些钦佩赵晟的坚毅与决心。

    “师父，赵兄恐怕是不会收手的。您看现下如何是好？”拽紧了千色的手，他的言语中透着询问，沉着声，掌心有着骇人的热烫温度。

    门缝里透出的微光，像一只透明的蝴蝶，妩媚地在空气中飘忽游离着。千色抬起眼来，双眼清澈得不见一丝阴影，却也清澈的犹如镜面：“如今，唯有走一步算一步了，不管怎么说，先保住他的命要紧。”最终，蝴蝶翩然而去，不曾留影，也不曾留声，此刻，她的声音与神情一样平静无波，一字一字都咬得极清楚，唇边的那抹无奈却也莫名地有了温度：“至于成全他与素帛，或许，为师能想到其他的法子。”

    黑暗之中，她望向青玄的脸，却现，他眼中的坚毅与那赵晟毫无差别。

    这是第一次，她迟疑着，究竟该不该欣然接受他的紧握，不再试图挣脱他的手掌。

    与赵晟有了那算不得矛盾的小冲突，青玄自是不会再回宁安王府去住了，便就同千色一起，找了个小客栈暂住。

    第二日一大早，整个宁安城便就闹哄哄的，听街头巷尾的三姑六婆说，九公主亲自送婚，花轿载着那右相千金即将入城了。

    而正当此时，素帛竟然也找上了门来。

    “这位公子——”客栈哦客房门口，她看着房内斟茶对饮的师徒俩，想起昨夜的那些事，嗫嗫嚅嚅之间，有些难以言喻的羞窘：“公子可否与素帛借一步说话？”

    当时，青玄原本正一边斟茶，一边寻思着如何让师父放弃这种饮甘霖雨露，不食人间烟火的生活习惯。

    没错，师父太瘦了，这么单薄的身子，以后若是有了身孕，只怕会有些辛苦——

    本就是八字还差一撇的胡思乱想，满脑子神神叨叨地，一见到素帛，青玄也免不了有些惊讶，不知她为何会找上门来。望了千色一眼，见千色神色泰然，他便就起身，和气地开口：“素帛姑娘，你有什么事么？”

    “昨晚，公子与晟——”素帛支支吾吾了好半晌，这才鼓起勇气询问：“晟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昨晚的事，她听得一知半解，并不完全明白，事后询问赵晟，可赵晟却只字不提，碜得她一整晚无法入眠。天快亮时，赵晟回了宁安王府，她也听说了那右相千金的花轿即将入城的消息，心里更是慌乱。

    “此事，你不该过问。”青玄摇摇头，此时并不打算将其间的来龙去脉告知，只是好言相劝：“即便是告诉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见青玄不肯言明，素帛心口没由来地一竦，眼睑一跳，一股说不出的酸楚自背脊底部升腾上来，热热地涌到眼底。“我和他命里真的注定没有姻缘么？他娶我便会有性命之忧么？”鼓起勇气，虽然到底是问出了口，可是唇边却绽出一抹哀戚莫名的微笑，敛下的眉眼间，有一抹难言的疲惫：“其实，我可以帮得上忙的，我可以劝他，再不然，我可以离开他的——”

    她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呼啦一下便窜了进来，大呼小叫个不停：“青玄师父，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那人正是小花妖凝朱！

    千色搁下手里的杯子，神情漠然，也不见抬头，只是顺势问了一句：“是那刚入城的新娘子出了什么事么？”

    “新娘子没事！”凝朱似乎跑得又急又快，此刻抚着胸口不住地喘着粗气，半天也没缓过来，只好断断续续地道：“是赵晟……他突然晕厥……倒地不起……如今，如今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怕是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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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水犹寒

﻿    对于宁安王府来说，这本该是喜庆的日子，可是，突如其来的意外却生生地将所有的喜庆全都淹没了。

    正当新娘子的花轿入了城，即将到达宁安王府的时候，在书房里翻阅书册的赵晟竟然莫名其妙地倒地不起，昏迷不醒，若不是那急着报信的管家现了不对劲之处，只怕这一拖便就会拖出更大的问题来。

    这下子，别说是没人顾得上那远从京师而来的新娘子，就连一向派头十足的九公主，也被晾在了一边，整个宁安王府上下闹腾成了一锅大杂烩。

    大夫良医来了一个又一个，灌药，针灸，掐人中，什么法子都试过了，赵晟也不见丁点儿好转，脉息反倒是越来越弱，脸色越来越惨白，身子也越来越凉。到了最后，大夫们无不摇头摊手，只说是“急症难治”，安抚宁安王妃为这唯一的宝贝儿子备好寿衣，布置好灵堂，准备后事。

    宁安王妃被彻底吓懵了，回神之后，立即哭得死去活来。

    其实，宁安王妃心里清楚，赵晟虽不是她的亲生子，可是，却一直是她的护身符。早前，宁安王赵权还在世之时，因在沙场之上不慎伤了要害之处，便落下了不能生育的病根，久治不愈。宁安王妃失望之余，便就去宁安城外的别院吃斋祈福，不料，半夜里，也不知是谁，竟将一个小男婴给扔在别院门口，不管不顾。宁安王妃只道是上天垂怜，派送子娘娘给她送来个依靠，便就抱了去，得了宁安王的同意，对外人扬言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掩盖了一切的真相。这个男婴，正是赵晟！后来，赵权薨逝，不明真相的赵晟自然也承继了宁安王的爵位与邑禄，不仅将整个宁安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对她也谦恭尊敬，百依百顺，从未曾有过任何忤逆的言行。

    只是，如今赵晟这副模样，她却该如何是好？

    宁安王妃这一哭倒是人之常情，可流言蜚语顿时便就充斥了整个宁安城。民众纷纷传言，前几日宁安王府的艄公和两个外地人在宁安河上遇到了红衣水鬼，如今，这宁安小王爷突然得了这意外的急症，性命垂危，定然是因为宁安王府没有去宁安河上三牲蔬果祭祀水鬼，所以水鬼怒，降下了灾劫。

    当然，也有人表示疑惑，不是向来都是外地嫁来的新娘子出事么，怎么这一次变成了新郎倌遭殃呢？

    所谓的流言总是传来传去，越传越离谱的，不多时，等到千色、青玄以及素帛赶到宁安王府大门外时，宁安王府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堆看热闹的民众，窃窃私语，争论不休，那流言竟然已经见风使舵地便就成了——

    新娘子命硬，水鬼拿她没办法，于是便就祸及了小王爷，这就是传说中的还未嫁过门就克夫……

    所以，在入宁安王府之前，青玄略略一思索之后，果断地让凝朱带着素帛在宁安王府之外等一等，自己和千色先进去看看究竟，以免慌慌张张冲进去，打草惊蛇，平白地将素帛也卷进那流言之中。

    宁安王府的侍卫认得青玄自然也就阻拦，千色要进去，更是轻而易举，小事一桩。只不过，待得他们两人入到赵晟的寝房时，却被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赵晟给惊得愣了一愣。

    赵晟的奄奄一息地不省人事，他们本以为这是赵晟的计划之一，可如今看来，一切倒似乎真的是成了意外！

    “你是——”宁安王妃虽然也认得青玄，可是却并不认得千色，被这突然闯入的两人一惊，连呼天抢地的哭声也停了下里，只是怔怔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千色毕竟是见多识广，不过看一眼就知道这意外是怎么一回事，顿时眉头深蹙，眼波流转，双眸中潋滟着莫可奈何，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极为头疼。“你想救他的命么？”顿了顿之后，她不动声色地阖上眼睛，似是在思索什么，好一会儿，睁开眼，黑眸深敛无波，笔直的望向宁安王妃，眸中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若是想，就让闲杂人等全都离开，包括你在内”

    宁安王妃也不知是被惊傻了还是怎么的，一时愣愣地回不过神，倒是在一旁神色平静的九公主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局势展，让宁安王妃和一干侍奉汤药的闲杂人等都暂时回避。末了，她挑挑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我是他姑姑，不算闲杂人等吧？！”

    说这话时，她的眼光并未放在千色身上，而是紧紧盯着青玄，眉宇含着诡谲的笑意，眼神炽热如焰，若有所思地一寸寸在他的身上燃烧。

    千色并不回应，只是转头漠然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便悄悄吩咐青玄。

    “青玄，你去外头，让凝朱带着素帛从后门进来。”

    青玄点点头，在临出门的一刹那不由自主地打量了一眼那九公主，现那是个相当美艳的女子，看那模样约莫有二十来岁，可身边跟着个神色倨傲一声不响的美少年，看那模样，只怕还未及笄，可眼神却带着与年龄不相符合的傲然，看眼前的一切都是无动于衷的冷漠。

    当青玄打量那美少年的瞬间，那美少年竟然也在打量青玄，那眼神虽然傲气不可一世，可却也隐隐含着莫名其妙的敌意。

    青玄没有在意，只是匆匆地出门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可是，他一出了门，千色与那九公主竟然就以凡人听不见的“幽冥传音”方式开始了交谈。

    “千色，久违了。”那九公主笑得甚为温婉，可是，那表面的温和之下，潜藏着的反而是任谁也看不透的诡谲，言语中含针带刺，似乎是可以挑衅：“当年，你意气风，与你那情郎一同横扫魔界千军万马，着实了不得，只是，今日怎么就形单影只地来人界多管闲事，扮起大慈大悲的观世音来救苦救难来了？”

    这话里提到的“情郎”不是别人，正是风锦，而她也并非不知道千色与风锦最后的决裂，说这话的意思并不是真的疑惑，那语调，十成十的是故意在他人伤口上撒盐！

    “喻澜，好久不见。”千色的表情很漠然，连眼也没有抬一下，言语里也不见一丝情绪起伏，可是却也能不动声色地反击过去：“如今，你已是越来越有公主的派头了，却不知，这人界的公主与妖界的公主究竟各有什么妙处，到底哪一个更对你的胃口？”

    由此针锋相对的言语可见，两人相识已久，而这所谓的九公主，躯壳早已是个死人，寄居在那身体里的，是妖界颇有影响力的妖王之女——喻澜。

    至于她身边的那个美少年，身份便就更加特殊了。

    所谓故人相见，先行叙旧。

    见千色已经全然知悉了她的底细，喻澜倒也不急，只是轻笑着：“千色，倒不如你来说说，做妖界的异类和仙界的异类，哪一个更对你的胃口？”

    若说到异类，千色并不吝于承认，自己当初在妖界实实在在是个异类，拒绝了妖王的重用，一心修道成仙，群妖皆以为她是痴心妄想，却不料，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竟然真的顺利入了神霄派，拜了南极长生大帝为师，与魔戒一战，她声威大震，尔后更是修成了上仙，。这一奇迹无疑使得妖界之中生出了无数一心修道成仙的跟风者。

    花无言便就是这其中很好的一例。

    千色冷冷地哼了一声，面目平静，一派淡定从容的样子，黑黝的眸子平眺别处：“如今，你为了个寄居在他人身体中的死魂，竟然枉顾自身妖界公主的身份，陪着他辗转世间找寻可寄居的皮囊，枉顾自身数千年的道行，看来，你也完全能博得个异类的称号，不遑多让。”

    听了这话，喻澜未置可否，倒是站在一边的美少年眼神越冷了下来，带着点显而易见地怒意。

    正当此时，青玄带着凝朱和素帛急匆匆地从王府的后院过来了，一入赵晟的寝房，便就现这里的气氛带着说不出的怪异，他也懒得去探寻究竟，只是站在千色身边，很自然地盯着对面那九公主与美少年，无声地对峙着。

    或许是在方才入宁安王府的路上便就从青玄的口中得知了一些端倪，素帛入了寝房之后，竟然并没有过分慌乱，只是紧紧咬住唇，细细地将躺在床榻上的赵晟看了一遍，深深吸一口气，这才过来低声询问千色。

    “请姑娘实话以告，他还有得救么？”

    千色并不同她拐弯抹角，也没有一般人的软语安抚，只是淡淡搁下话，神情在那瞬间变得肃穆，声线如刀一般犀利：“他若是还有得救，你敢为了他豁出命去冒险么？”

    “当然。”素帛答得斩钉截铁。她并不清楚自己能做什么，可是，那一瞬，常年被生活磨砺出的坚强在躯体之中驱策着她，眼角眉梢所透出的一些无形的东西也也昭示着这个女子柔中带刚的一面。

    “那好。”千色轻轻点点头，似乎早就聊到素帛会有这样的回应。望了一眼床榻之上的赵晟，她眼眸之中流转着淡淡的疏离，尔后，漆黑的眼瞳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宛如无风无浪的潭水一般，没有漪沦：“他被鬼差勾了魂魄，如今想必已经入了幽冥司，如果能尽快将他的魂魄从幽冥司带回来，便就有救，若不然，便只能给他办后事了。”

    素帛那厢还在困难地消化着千色给出的那些信息，喻澜身边的美少年竟然把眼一横，冷冷一哼：“鬼差！？”他冷笑讥嘲地开了口，将那早前蓄积的布满全都直白地溢于言表：“哼，鬼差不过是幽冥司北阴老头养的一群看门狗！”

    这话实在有点奇怪，照理，幽冥阎君白蔹坐镇幽冥司已有三千年，可这美少年埋怨的却不是白蔹，而是白蔹的父亲北阴酆都大帝，这一点就着实内含玄机了。

    “倨枫，注意你的措辞。”喻澜原本带着笑的面容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严肃的表情与那严肃的语调一同显现，便就更增添了几分告诫的意味：“别这么口没遮拦的。”

    只可惜，那美少年倨枫并不领情。“我就喜欢口没遮拦，如何？”他棱起一只丹凤眼来，瞥了瞥喻澜，又瞥了瞥青玄，语调当中竟然带着深深的醋意：“殿下若是见不惯，不如就另结新欢去吧！”语毕，便就转过头去生闷气一般，不再搭理任何人。

    喻澜见他一直这般任性的模样，除了莫可奈何，还是莫可奈何。

    不得不说，这飞醋吃得甚为怪异，青玄只觉得这个美少年看自己的神色由几分莫名其妙的敌意。他虽是不在意，却也能看出，这个美少年对那九公主情根深种，言辞之中恃宠而骄，那撒泼卖痴地言行也似乎很能博得无奈的怜爱。

    好吧，他承认，他有点受教了！

    或许，他也应该多试试这种手段，对师父来说，也是能够凑效的吧……

    正当他又有些浮想联翩之际，千色却是已经开了口：“青玄，你马上带素帛从城隍庙去幽冥司，将赵晟的魂魄给带回来，我在这里守着赵晟的肉身。”

    青玄没想到师父竟会交给他如此具有挑战性的任务，顿时有些喜出望外。可他还没点头答应，一旁的喻澜竟然有些惊异地抢先开口：“你让她去九重狱？”指着素帛，喻澜的表情非常古怪，说是惊讶，可却又不尽然。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幽幽接了一句：“这女人如今可是有孕在身——”

    “你说我有孕在身？”那一刻，素帛愣住了，双手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小腹，原本冰冷的心底，竟然涌上了一层融融的暖意。

    赵晟一直希望她怀孕，失望了很多次，却不想，希望在这濒临绝望的一刻，骤然烧红了她的眼。

    她几乎喜极而泣，可现实却在昭示着，她绝不能这般感情用事，如今唯一要做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便就是——

    哪怕是赔上自己的一条命，也要将这孩儿的父亲给救活过来！

    “没错，我知道她有孕在身。”千色冷静得不象话，似乎一切早已成在胸，甚至不见脸色有半分稍变：“正因如此，即便是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不能将赵晟的魂魄给顺利带回来，她腹中有孕，幽冥司也是不敢拿她怎么样的。”

    喻澜古怪地笑了笑，似乎能够理解千色此刻的所思所想了。她看了看一脸坚强的素帛，幽幽地开口提醒：“别怪我没有提点你，去到那地方，记得少说话，多流泪，装得越可怜越好！”

    （养着个美少年的妖王之女喻澜公主由真爱仙仙倾情出演！

    咳咳，大家不要霸王我，多给我一点动力，如果今天rp爆，我会二更的，就酱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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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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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缱绻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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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玲珑局

﻿    数次出入幽冥司，但，千色从为像今次这般心急如焚过。是的，心急如焚，她似乎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即便是数千年前，她面对群魔乱舞之时，在最紧要的关头与风锦联手封印了百魔灯，也不过是漠然面对，无喜无悲。以至于，就连她自己也以为，往后的日子或许会一直这么不咸不淡地延续下去，却未尝料想，青玄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了她平淡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个人，只有在即将失去自己心爱的人或者物时，才会有这焦躁心急的感觉，她一直感悟不到，不过是来去随缘，并不过分计较得失，可如今，她这般心急，是因为在心底已经认定青玄是自己心爱的人了么？

    究竟是几时，她竟已是在心底认同了他？

    她不敢回想，不敢让自己去分神，可此次此刻，她却无法让自己忽视心底一直以来的矛盾。一直希望他修得仙身，是真的只希望助他脱逃厄运，跳出轮回，还是，她其实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有了别的念想？

    诸神在上，青玄今日立下誓言，定要娶师父做妻子，生生世世，奉若珍宝，携手白头，不离不弃，如有食言，天打雷劈！

    她忆起他跪在九霄殿的那一夜所许诺的誓言，忆起他一旦有什么情话，总是喜欢把“生生世世”挂在嘴边。多么单纯直率的一个孩子，莫说是生生世世，就连今日之后的一切，也是完全无法预料的，他竟能就这么许给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未来？

    只是，明明早有被欺骗的前车之鉴，可为何，这一次，她仍旧是悄悄地信了？

    或许，她信的，不过是那一双真诚而坦率的眼眸。

    曾经，风锦有那样的一双眼眸，可后来，他没有了，如今，青玄有这样的一双眼眸，却不知，往后，那双眼眸会不会也消失？

    是呵，往后的事，谁知道呢？

    没有从城隍庙入黄泉路，她就近寻了一处幽僻之地，设下仙障，直接念咒烧符，使得自己魂魄出窍，用最快的方法入了九重狱。不得不说，这种方法于她而言，非常危险。她乃是妖身修行得道，不入六道轮回，若是魂魄留在了九重狱，回不了躯体之中，便会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可此等危急时刻，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从玄冥殿一路往幽冥殿而去，自然是没有鬼差胆敢来拦她的，而一路上，她也现了不少残留的蛛丝马迹，看得出，青玄应该同那些鬼差们动过手的，心顿时便已是沉到了谷底。

    北阴酆都大帝，她以往只是听小师兄轻描淡写地提起过几次，虽没有亲眼见过，但也知道，那是个可使得天地为之变色的一方帝尊，执掌鬼蜮十万年，就连师尊南极长生大帝也对他甚为忌讳。据说，他当年肯硬着头皮将白蔹送上玉虚宫来拜师学艺，是因为与北极紫微大帝对弈时输了一子，便只好愿赌服输，以一个儿子来交换一枚棋子。可明明就已经对神霄派俯了，他却还肆无忌惮地坦言对昊天的不满。尔后，因着白蔹受了责罚，遭了贬谪，他一心认定是昊天的诡计，一怒之下与九重天划清了界限，却并不曾教唆白蔹与神霄派断绝关系，大约是出于对南极长生大帝与北极紫微大帝的钦佩吧。

    所以，看看白蔹暴躁的脾性，那么，也能多少猜得出北阴酆都大帝的性子，再看看这么些年来，九重狱与九重天的势同水火，也就能明白，这北阴酆都大帝绝不会是个心胸宽广到万事既往不咎的神祗。若是再想想，若他将当年的事归结到了青玄身上，视青玄为替罪羔羊——

    千色暗暗叫苦，今日，只怕她要将青玄给顺顺利利地带回去，便实在是难上加难了。

    入了玄冥殿，并没有预想中的短兵相接，也没有预想中的针锋相对，相反，整个大殿安静极了，这种静极为诡异，让人免不了毛骨悚然。

    隐隐的，似是传来两人的对话——

    “听说这小子在长生宴上顶撞昊天？”那是一个老者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

    “父君既是什么都知道，又何必问我？”回话的人是白蔹，可听他言语中的漠然，似乎情绪不怎么好。

    幽冥殿之中，素帛与赵晟一起跪在地上，看来颇有同生共死的架势，而白蔹站在一旁，那一惯不苟言笑的俊脸显得有点抽搐，眼神并着表情，说不清究竟是为难还是担忧，而千色第一眼看到的却只是青玄。

    还好，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是在冥思苦想着如何博弈。

    只是，若真的是在博弈，为何与他对弈的那个玄袍老者却心不在焉地看着手里的那把剑？

    那剑，正是当日离开玉虚宫时，长生师尊给青玄的那一把！

    千色并不识得那把剑的玄机与来历，初看之时似乎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可当日青玄与花无言交手之时，她也算是见识了

    “当年，浮黎元始天尊由无名大道化生混沌元气，由元气化生阴阳二气，以阴阳之相和生天下万物，那时，便就取来月之精华的万年寒铁以十日之力煅烧，借助天地初萌的灵气炼制，最终铸成这把非同一般的乾坤剑。”玄袍老者将那把乾坤剑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而后举起来，似乎是想试着将剑从剑鞘中拔出，却是无果，便不由得嗤然一笑，将那剑又扔回了桌案上，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再对白蔹说话：“瞧瞧，这剑还只认他一个呢，也只有在他的手中，才能成为举世无双的神器，若是落在别人手里，也不过破铜烂铁罢了！”

    随着他冷嘲热讽一般的言语，那剑落回桌案上，出清脆铿然的声响，可青玄仍旧是一动不动地静静坐在那里，既不曾回应，也没有什么举动，看上去竟像是睡着了一般。

    千色快步上前去，也不管白蔹看到她时那异常复杂的目光，只管我行我素查看青玄的情况，果然现其间大有玄机！青玄坐在那里，双目紧闭，手中还执着一枚黑玉棋子，可却已是没有任何知觉与意识，如同一尊雕塑一般，静静的。

    千色看了看桌案上的对弈棋局，只见那些白子黑子所列的方式极为怪异，无论哪一步，都暗含着阴阳八卦之术，往往一子动，便就牵涉全盘皆是变化无常，棋数完全无法估计！

    这，根本就不是凡人下棋的路数！

    那一瞬，千色愣了愣，突然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悚然一惊，冰凉的心一直往下坠落，不断往下，直至跌落一片无边的火海深渊中，灼灼地焚烧着，五腑六脏狠狠地疼痛。只是，她还来不及开口询问，那玄袍老者倒是先一步开口了。

    “你就是那让我儿白蔹心心念念了许久也不曾开窍的丫头？”带着点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奚落的言语，北阴酆都大帝似乎也不打算追究千色擅闯的举动，只是缓缓坐下，用一副评判的神情并着傲慢的目光瞥了瞥她：“本帝君看你相貌倒是生得甚好，也算得上是有几分姿色，可惜眼光却实在不怎么样，偏偏看上了那条一心跟在昊天身后摇尾乞怜的狗，过了这么些年也仍旧不知悔悟。”

    北阴酆都大帝话音未落，白蔹便就有些羞愤地开口急急唤了一声，脸色有些难看，像是要阻止什么：“父君！”

    稍稍知情的人都能听出，那玄袍老者所说的话，护短意味实在是太过明显了，千色即便是没有见过北阴酆都大帝，也能从他与白蔹的言语神情中得知端倪。只不过，听得北阴酆都大帝对风锦极为不屑，连其名讳也懒得称呼，贬斥至此，便也可以看出，这北阴酆都大帝的确是如传言那般睚眦必报的。

    只是，即便睚眦必报，可他到底是执掌鬼蜮的仙尊神祗，有必要同青玄这凡人如斯这般计较么？

    千色虽然亲眼见过，却也曾听师尊提起，浮黎元始天尊座下的十二位帝君，酷爱以“玲珑局”斗法。所谓的“玲珑局”便是摆上棋，双方入定，于冥想之中置身棋路之中，斗智斗法，最终决出胜负。

    此种方法，莫说是凡人，就是得道不足万年的仙，也是断然不敢轻易尝试的。莫说承受不了那么大的精神力，而且，一旦于棋局之中有什么闪失，耗的便是千年的修为。只是，如今，北阴酆都大帝同青玄竟然也用这种博弈，那么，便就注定青玄是摆脱不了遭报复的厄运了！

    “帝君同青玄博弈玲珑局？”千色的眼很冷，言辞之间对北阴酆都大帝方才的言语颇有避重就轻的意味，虽然是在询问与请求，可却是处处显出指责来，烛火的光亮犹如冰棱罅隙里游动着的一缕灰白，覆盖在她的眉目之间，微微地蹙出一抹阴云似的嘲讽，冷冷的：“青玄他不过一介凡人，又怎敌得过帝君的无边法力，还望帝君手下留情——”

    可惜，对于她的回应，北阴酆都大帝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只是充耳不闻。

    “千色丫头，你倒是说说，我儿的相貌、资质，或者情意，究竟是哪一点比不上那风锦？”斜斜地挑起眉，北阴酆都大帝眼眸沉敛，视线锐利得如同要透过眼眸看穿她的心，唇角微微上扬，看不出他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可言语之中却透出了一丝戏谑：“再者，我儿不计较你的狼藉名声，愿三媒六聘，娶你到幽冥司来做幽冥阎后，难道还算不得有情有意，一往情深么？”

    此言一出，别说千色自觉尴尬无比，就连白蔹也忍不住汗颜了。都说“婆娘是别人的好，娃娃是自家的乖”，可有谁能像北阴酆都大帝这般，护短护到了如此境界？

    “帝君……”千色低低唤了一声，有些嗫嚅地看着青玄，不知该要说什么才好。毕竟，不管她转而说别的什么，北阴酆都大帝都有办法听而不闻，只管在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上头兜圈子。

    风锦，她与他早已没有什么瓜葛了，为何这世间舆论还要将他们两人牵扯在一处？

    见千色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青玄的身上，至始至终没有多看白蔹一眼，北阴酆都大帝便愈加不满起来。他用鼻音哼了一声，指着魂魄出窍的青玄，言语甚为不客气：“这小子不自量力，不只擅闯幽冥司，还公然在幽冥殿上口出狂言，根本就没有将我九重狱这一干人等放在眼里，将他的魂魄困在玲珑局中，也不过小惩大诫而已。”

    见千色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像是有些满足，故意接着开口，火上浇油：“他有本事出了这‘玲珑局’，那也就罢了，一切既往不咎，可若是出不来——”如同吊胃口一般，他留下半截话尾，隐隐含着威胁。

    “帝君要如何才肯放过我徒儿？”千色眯起眼，只觉这北阴酆都大帝言语中处处透着戏谑，仿佛根本就没有将她放在眼中，那神情，如同是高高在上的神祗因着一时无聊，玩弄卑贱微笑地蝼蚁一般，连个正眼也没有。

    “徒儿？”北阴酆都大帝闻言乐不可支，哈哈大笑：“六界传言不是说，这小子是你的小情人儿么？你这丫头，果然同传言那般，对外端得是一派道貌岸然！”

    他越是笑，千色的面色便越是难看，可他越见千色面色难看，便就越是笑。

    终于，像是已经笑够了，他这才懒洋洋地敛了敛雪白的长须，微微抬了抬下巴：“若要救这小子，除非你同我儿立刻完婚洞房。”

    这分明就是极致的戏谑与讥讽！

    千色不堪再忍受这种嘲弄，伸手按向棋盘——

    她已经不打算再同北阴酆都大帝诸多废话了，既然他有意为难，不肯就范，那么她便就如玲珑局之中去！

    白蔹眼明手快，伸手过来抓她，却是抓不到，这才惊觉，她这一次竟是一反常态地以魂魄入幽冥司。以往，她从不曾这般急切慌乱过，是因为这个叫青玄的小子么？若说心里不吃味，那是假的，此时此刻，他心底已是醋海翻腾，惊起波澜一片。“千色，别到玲珑局里去！”看着她按向棋盘的手，他无法阻止，只能疾呼：“你修行之前乃是妖身，一旦魂魄进到棋局中去了，便就难以出来了！”

    只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完，她的手已经决绝地按向棋盘，魂魄迅消失，被那棋局给吸入，瞬间只余下一抹耀眼的残光。

    白蔹脸色大变，抬起头望向北阴酆都大帝：“父君，你不是说——”

    “白蔹，稍安勿躁吧。”北阴酆都大帝微微颔，脸上已是没了方才的戏谑与嘲讽，就连那笑容也随之消失得一干二净：“不用过分担心那丫头，就算她自己出不来，也自会有人带她出来的。”

    一时之间，白蔹仿佛还没能从他的言语中想明白一切，似乎还有话说：“可是父君——”

    北阴酆都大帝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言语，只是长长地一声叹息，素来护短的脾性第一次输给了无奈。“白蔹呀，若是这丫头真的喜欢风锦，父君自是不甘心，定要给你讨回个公道。可你如今是输给——”

    白蔹，算了吧，初生的牛犊不畏虎，姜到底是老的辣。可是，当一块老姜化作初生的牛犊，辣极了也呛极了，你这嫩草又怎么可能比得过？！

    你输得一点也不冤枉！

    终是没有将那秘密脱口而出，他在心底无奈地再次长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且让他们二人到玲珑局里耗着去吧，过不了多久，该来的人也自是会来了。”

    玲珑局之中，千色于一团迷雾之中四方寻找，好不容易听到一阵哗哗的流水声。可是当她循声过去，却几乎被自己看到的一切给气得背过气去！

    那时一处瀑布，清澈见底，瀑布之下，一群妩媚妖艳的女子衣衫尽褪，正在水中尽情嬉戏。

    而青玄——

    没错，她那信誓旦旦生生世世只喜欢她一个的小徒儿，竟然驻足端坐在一旁的岩石上，似乎正将眼前的“美景”尽收眼底，细细品味，意犹未尽，全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霎时，千色只觉得心底涌上了一阵淡淡的酸涩，说不清那滋味究竟是怎样的。

    她这么巴巴地不计后果，执意到这“玲珑局”里来，只怕他被魍魉魑魅造出的幻象所迷惑，却不想，他却在此津津有味地欣赏着美人，美色，美景……

    心里的难受像是一团落入清水中的墨迹，迅的晕开去，将那清明如许的透彻瞬间变得浑浊。那一瞬，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与他之间相隔的又岂止是千山万水？即便是他修成了仙身又如何，他许诺的生生世世，也说不定只是一时的迷恋，这六界之中，哪一个女子的皮囊不是如花似玉？

    他年少英才，有一日，若是遇上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子——

    心底的酸涩突然变成了苦涩，她静静站在他的身后，本想提醒他莫要被那些魑魅魍魉造成的幻想迷惑了心智，可却是喉咙干，怎么也开不了口。她低下头，蝶翼一般的眼睫轻轻抖动了些许，落下一重浅淡的阴影。

    心中的那道坎，终是跨不过去。

    可这时，青玄却是起身转过来，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师父，若我坦白自己曾经企图偷看你沐浴，你会不会一掌劈了我？”

    他的声音含着笑，却是带着点一惯的撒娇卖痴。

    她惊异地抬起头看他的脸，却现他的双目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布条。

    那是他撕下的一截衣摆。

    （一周生不如死的阅卷生涯之后，我爬回来更新来了，让大家久等了，实在抱歉，今日开始，恢复日更5ooo，或许会在这之后的某一天三更，这个具体看状态……咳咳，师父心急如焚地来护犊子，青玄却在玲珑局里悠闲如斯听美女沐浴过干瘾？……于是，师父醋了……为了庆祝师父第一次醋海生波，我们一起来消灭霸王吧……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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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点绛唇

﻿    看着青玄蒙在眼睛上的布条，千色觉得自己到底是错怪了他，心里那酸涩并着苦涩的感觉不可思议地变成了淡淡的回甜滋味，瞬间便就盈满了胸腔，泛起了微微涟漪。只是，下一瞬，当她细细咀嚼了一遍青玄询问的那个问题，突然觉自己完全无言以对。

    曾经企图偷看她沐浴么？

    照他最近越来越放肆的言行举止，还有那于梦境中纠缠不休的魔障，只怕他不仅仅是企图偷看，只怕是早已经将这偷看的想法给付诸实际了吧？一时闪神，她竟然在想，自己即便是在鄢山后山的瀑布下沐浴，应该也是次次都设下了仙障的，只是，青玄修习的道术全都是承自于她，仙障对他是无效的，若是他真的企图或者已经有过偷看她沐浴的举动，那倒是真的防不胜防。

    的确防不胜防，她又几时能料到，自己有一日，竟然会被亲手养大的这只看似不起眼的雏鸟给一口一口蚕食了？

    就算一掌劈了他，那又有什么用？

    看他如今这模样，只怕是死也不会悔改的了！

    语塞了好一会儿，千色想自他的掌心里抽出自己的右手，却是被他拽得紧紧的，便只好伸出左手去解他蒙在眼睛上的布条：“这玲珑局千变万化，你竟是没有被那些魑魅魍魉的幻像所迷惑么？”

    岂料，他竟是趁机又抓住了她的左手，硬是凑到自己颊边，轻而徐缓地摩挲，微微一笑，却是带着狡黠：“能迷惑得了我的，只有师父。”

    没错，他一入这所谓的玲珑局之中，自然就看出了处处是魑魅魍魉的造出的幻象，为的是要将他给困在这里。一开始，他也急着想要破了这些幻像，以便尽快带走赵晟的魂魄，一来是担心事态有变，二来是觉得那北阴酆都大帝似乎是有所图谋，而最重要的自然是不愿师父担忧。可当他真正找出了这玲珑局的生门所在，打算破幻象而出时，却现自己虽然魂魄处在玲珑局中，可躯体却能听得到北阴酆都大帝与白蔹的对话。

    原来，他们拘了赵晟的魂魄来，并不是真的要计较赵晟妄图使用那所谓的御鬼之术谋害人命，而是希望借此引出赵晟失踪已久的亲娘——

    也就是北阴酆都大帝的独女，白蔹的亲姐含蕊。

    那一瞬，青玄不再担心了，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难怪这一次小师伯竟然如此不客气，也不肯讲情面，原来，这牵涉的都是他们自家人的家务事。而那北阴酆都大帝使计将他困在这里，为的是能引来师父，顺道再引来半夏师伯。

    只不过，那北阴酆都大帝的言语令他心里有些不舒服，那糟老头，自己的女儿与半夏师伯都已经有了赵晟这个感情结晶的证据了，不肯认半夏师伯为女婿也就罢了，可是竟然还厚颜无耻地直接将师父称作儿媳，这算什么？

    好吧，就算小师伯对师父一往情深，可师父却似乎对小师伯并没有男女之情呀！

    当然，他也不会承认师父还在对风锦心心念念，说是厚颜也罢，无耻也罢，他只承认，师父心里的人是自己！

    好吧，就算暂时还不是他，他即便是死皮赖脸，也死心塌地地非要做师父心里唯一的那一个不可！

    本着这样的心思，他也就不慌不忙了，索性觅了一处地方悠哉地坐下，等着师父来自投罗网。等着等着，那些恼人的魍魉魑魅竟然又来搅扰，还自以为是地化身为女子，妄图迷惑他。之所以撕了衣摆蒙上眼睛，并不是怕被迷惑，不过是为了向师父撒撒娇，证明他的眼中只有她罢了。

    而且，他更想嗤之以鼻的是，那些魑魅魍魉幻化而成的女子实在不能入眼，艳俗得令人生厌，哪有半分魅惑感？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曾有一次，他无意中遇上师父在后山的瀑布里沐浴，虽然只是心乱如麻地看了一眼，可一时之间却如同失了魂，恍恍惚惚地傻笑着，回去才现自己不仅是流了鼻血，竟然还接连几夜难以自持，弄脏了所有的被单，不得不苦哈哈地洗了又洗，将那湿漉漉的被单晾了半山坡。

    后来，他不是没有动过窥视的心思，可是，到底是有贼心没贼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借着回忆勾勒那匆匆一眼留下的惊艳，聊慰相思。

    所以，坐在这幻象一般难辨真假的瀑布水潭之前，他以眼观心，回想起的却是那一日在鄢山后山，师父修长的如何缓缓的跨入那瀑布之下的水潭，漫延的清水又是怎生一寸一寸紧紧包裹住那无瑕的肌体与缕缕青丝，幽雅而恬淡，那姣好的怎么裸呈在玉色的光晕下，纤腰素臂，玉魄凝肌，回风舞雪一般妖娆，媚而不惑，那一瞬，师父就如同菱叶萦波，袅袅婷婷地玉立在迷朦水雾中，浑然天成，毫不造作，真正撼人心魄的美！

    如斯美景，虽然只见过一次，可是，他却想要永世珍藏，这算不算贪念？

    如果真的是贪恋，那么，就让他倾尽所有，贪这唯一的一次吧！

    千色虽然在情意上有了一丝坦然，可毕竟一时是难以习惯这种亲密举动的，也受不了他那些绵绵款款的情话，一番思量权衡之后，到底是将双手都硬抽了回去。

    青玄本有些沮丧于师父的举动，可细细一想，万一那北阴酆都大帝能看得见这玲珑局中的一切，自己和师父真有一番温存的亲密，岂非白白便宜了他？这样想着，倒也释怀了，来日方长么，只要师父在身边，他不急，总会有机会的！

    所以，瞧了瞧千色手里那撕下蒙眼的一节衣摆，他不无惋惜，厚颜地嘿嘿笑着，涎皮赖脸地凑过去转移这话题：“为了眼不见为净得彻底些，便就没有多想，结果撕坏了师父给做的衣裳，青玄真是该打！”

    说是该打，可他笑容暧昧，言语暧昧，这么看都有“打是亲，骂是爱”的意味。

    千色自他又要放肆了，便也不理会，只当是对他的涎皮赖脸视而不见，望了望周围，似乎是在寻觅这玲珑局的生门，应得也有些敷衍：“待把该办的事办妥了，有机会你便去那集市的成衣铺子里，买了喜欢的换上便是了。”

    很明显，这个答案完全不符合青玄的预想。“可我的衣裳，不是一直都是师父做的么？”他眨眨眼，跟在千色后头，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带着点被忽视的委屈：“一向穿惯了师父做的衣裳，再穿那买来的，只怕不适——”

    听他这么说，千色只好无奈地应道：“那为师再与你做一件便是了。”

    说实在的，她对针线并不擅长，仅仅算得上是会做而已。当初从赵富贵那里得回来的布料，她也摸索花费了不少心思和时间，总算才做好了一件像样合身的衣裳，式样也是最简单朴素的，可青玄却甚是喜欢，洗得白破旧了，也没舍得扔掉。

    尔后，青玄穿的衣裳便就一直是她做的，记得有段日子他长的很快，衣裳也不过才穿几个月就显小显紧不合身了，她便就停了半夜里抄经的习惯，悄悄赶着给他缝制衣裳，却不料，如今竟然将他给惯坏了。

    见千色妥协了，青玄便就更加得寸进尺：“师父，能不做灰衣裳了么？”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师父如今定是不会拒绝他的，否则，方才那北阴酆都大帝威胁师父，要师父立刻同小师伯完婚洞房，师父也不会怒极，不顾一切地到这玲珑局里来。

    不得不说，那一瞬，他感动得无以复加，即便是永远出不了这玲珑局，注定要将三魂七魄留在此处又如何，只要有师父同他在一起，哪里不是天上人间？！

    所以，即便他知道着玲珑局的生门在何处，他也不急着说，在这宁静之处与师父多呆一会儿，不是更好么？

    “你喜欢什么为师便就做什么。”千色一路寻找着生门所在，自是没在意身后的青玄那狡黠却故作淡漠的眼神。

    可是当她听到青玄的下一句话时，她彻底地愣住了。

    因为，青玄说：“既然如此，师父不如就给我做件红的吧，与师父的这件式样相当就好，日后成亲时可以当做喜服穿。”

    成亲？！

    千色如同遭了雷击，回头去看青玄，却现他眯着眼微微笑，眼角处绘出几缕迷人的褶皱，黯沉的眸子在稍显朦胧的雾气中显得异常明亮，深邃逼人，日渐硬朗的轮廓擦着半明半暗的光晕。

    若不是确定眼前这青玄是真的，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看到的不过是魍魉魑魅幻化出的幻象了！

    成亲么，似乎很久以前，她同风锦在一起时，有过这样的念头。那时，风锦甚至同她一起去拜访过紫竹山的酒仙翁，还亲自酿了几十坛女儿红，笑言待得他们俩共谐连理之时，就拿那些酒大宴那些师兄师弟们。可最终，那些酒没能见证共谐连理的佳话，却像是一个如影随形的嘲讽笑脸，牢牢印记在她的心底，将她深深埋在沮丧之中。再后来，那些女儿红都被空蓝偷去喝掉了，她装作不知，可心里却苦得不知所措。

    她不该再奢望什么，可为何，这一刻心底却是涌起了一些不知名的情愫？

    成亲么，她真的能和自己的徒弟成亲么？

    不由在脑子里描绘着他穿喜服的模样。

    他无疑是高大而俊逸的，穿上喜服，定然是意气风，年少英才，只是，在她眼中，她的青玄只不过是一眼神清澈的孩子，他真的知道自己的说什么，在做什么吗？亦或是，他明明已经是一个成年的男子了，可为什么她看他，仍旧觉得自己是在看一个孩子？

    见千色很难得有这么愣愣的表情，青玄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她眼中仍旧是一个孩子，只以为她是过分惊讶，一时便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只得挠了挠后脑勺，指着生门的所在地干笑：“师父，生门在这里。”

    听到“生门”二字，千色心中的一切杂念都消失了。“你快些从这生门出去吧。”她本能地伸手拉了青玄一把，将他往生门处推去，却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窘迫处境，反而宽慰他：“为师随后就来。”

    青玄也没有多想，正打算从生门处离开这玲珑局，三魂七魄归位，可却突然耳尖地听到了一些声音，顿时停住了脚步：“等等，好像有人来了！”

    “有人？”千色一时错愕，不自觉地反问：“谁来了？”

    “一个女人，如今正在同小师伯说话呢！”青玄屏住呼吸认真地听着，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望着千色，表情里全是狐疑：“怎么，师父你听不见那女人的声音么？”

    千色微微颔，打量青玄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揣测：“青玄，你的魂魄在玲珑局，一切道法皆是失效，你怎么还能听到棋局外的声音？”

    （本想把含蕊出现的情景也一起码进去，后来现没完没了，无论从哪里切都会断了情节的连贯性，所以就先放上来了。下一章解决掉赵晟和素帛的这个案子，让青玄和千色也去月老庙过一把订婚的干瘾！好吧，大家别霸王我，我会在22号的零点之前争取尽量码完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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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家务事

﻿    一个身着水蓝色褥裙的窈窕女子悄无声息地闯入了幽冥殿。

    她生得极美，与白蔹有五分相像，翦水瞳眸于流转间顾盼生妍，娇靥似清水芙蕖绽放一般，气质神韵，无一不是上乘，可此时此刻，她的面容却罩着一层寒霜，步履轻缓地慢慢往前，在望向赵晟和素帛之时，眼眸不动声色地微微暗了暗。

    “姐！”

    看到那名女子，白蔹的神色一下便舒展了。他急急地唤了一声，却也在那瞬间悄悄使了个眼色，递了递点子，示意身后那背着手故作镇定的北阴酆都大帝如今正是即将被点燃的炸药，千万要好言相告，不可莽撞。

    含蕊视而不见一般，只是从衣袖中取出一面宝蓝色的令旗，轻轻挥舞之下便就不声不响地解了赵晟身上的束缚着的铁链与枷锁。这个女子，素帛并没有见过，自然不知其身份来历，可赵晟仰起头看她时，那眼神分明是知悉真相的，却也是冰冷而疏远的。

    这个女人是他的亲娘，他知道。

    可是，这个女人生下了他，却也遗弃了他。

    有的真相，他不是不知道，却也正是因为知道，心里有了些愤懑，有了些不平，也有了几分自怨自艾。

    他虽然有着所谓宁安小王爷的爵位与身份，可是，他却明白，那些不过是过眼云烟，他其实从来一无所有，而这世上，真正属于他的，只有素帛。

    不离不弃，竟然追到幽冥司来的素帛！

    “白蔹，放了他们。”看着自己儿子那怨怼的神色与目光，含蕊也不解释什么，只是转过身，将那宝蓝色的令旗扔在北阴酆都大帝的脚下，轻描淡写地语气里带着点不在乎：“六魂幡我已经带回来了，要杀要剐，谁你们处置，不要祸及无辜。”

    白蔹暗叫一声不好，立刻想要打圆场：“姐，父君他不是——”

    可惜，他这企图打圆场的话还没说出口，那厢，北阴酆都大帝胸腹中的愤怒已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骤然炸开！

    “你这不孝女，什么叫做祸及无辜？”北阴酆都大帝狠狠一脚踩在六魂幡上，脸色难看得像是被人揍了一拳。刷地一拂衣袖，他指着赵晟，气得双眼几乎冒出火来，鼓起腮帮子，几乎维持不住仪态，想要跳脚捶胸大声怒喝：“你敢说这小子不是你与那混蛋生下的孽种？！”

    含蕊并不搭腔，依旧平和，只是，这种平和却是如一潭死水般，仿佛再大的风浪也激不起丁点儿波澜，只有眼眸中的漠然稍稍泄露了她此刻心底的不平静，似乎是在强自克制着情绪的外露，不让脆弱有丝毫彰显。

    半夏得道之前是凡人，所以，赵晟生下来自然也是个凡人。她之所以将他送予宁安王府抚养长大，只是为了让他活在一个相对自由的地方，活在一个周遭皆是同类的地方，否则，以他的身份，无论是在玉虚宫，还是在幽冥司，都只会被当成异数看待。

    只是，赵晟未必懂得她的苦心，而她，也有自己的心结。

    北阴酆都大帝见她不回答，似是默认了，便狠狠握拳，恼羞成怒一般目眦尽裂：“若不是这一次现生死簿上没他的名讳与生卒，我竟不知他是我的——”他一时不察，本想说“外孙”二字，可一想到这赵晟的生父是自己厌恶到了极点的某人，顿时便截了后半话尾，难以克制地憋红了一张老脸。

    “他是我儿子，不是什么孽种。”含蕊神情平静，言语淡然，瞳眸微睨，眉梢上挑，仿佛不吝于将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生死簿上，相关他的那一页的确是被我撕掉了。”

    一听这话，北阴酆都大帝更是气恼非常，整个人因着愤怒，仿佛已是有些哆嗦了起来：“你乃是血统纯正的神祗后裔，如今竟是生出这么个——”他气得抖，虽然口不择言，却也是不愿丢自己的脸，只好怒喝斥责：“你这不孝女，你敢说你这么久以来，不是和那混蛋一直没名没分地厮混在一起？”

    当年，他得知自己的女儿与凡人得道的半夏情投意合，因着不满半夏的凡人出身，便强硬地要求女儿与其断绝来往。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女，这含蕊表面看来虽是个温婉的女子，可骨子里却是欺霜斗雪，傲气十足，索性偷了可无形来去于阴阳界的六魂幡，私自去找半夏。一来二去之间，鸳鸯成对，珠胎暗结，在得知自己的父君气势汹汹要找半夏算账之时，她竟是先一步与半夏绝了来往，尔后，便是再无消息。

    他不是没有费心思去找过，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可怜天下老父心，当年因着血统的芥蒂，他事后也觉自己有不妥之处，若她肯认错，肯软语哀求两声，他自会心软，可偏巧，这唯一的女儿是个烈性子，从不肯低头，他又能怎生奈何？

    这些年来，他一直认为是半夏将自己的女儿给悄悄地藏起来了，可这半夏一直独来独往，孑然一身，不曾露出丝毫的破绽。若非此次花无言前来告密，他也不可能从赵晟身上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他素来爱面子，看重血统，若是被人得知自己的女儿竟是无名无分，便就未婚生子，且生的还是个凡人，那他这个“便宜外公”岂不是会被人在背脊骨上戳出几个铮亮的窟窿来？

    “自从生下了晟儿，我便再也没见过他。”

    这一次，含蕊并没有默认，只是淡然地开口辩解了一句，可惜，这回答并非如他预想的那般，所以，那言语一出口，北阴酆都大帝一口闷气梗在喉间，只差没有喷出血来了。

    瞬间，他的立场已经是从“便宜外公”刷地一下便就蹦到了别处，骤然成了为女儿的遭遇愤愤不平的“咆哮老父”。

    “这算什么？那自命风雅的混账枉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竟不知礼仪廉耻为何物么？就这么吃干抹净了就一走了之，然后老死不相往来？他难道就没想过要负责么？”北阴酆都大帝暴跳如雷，恨不得立马就抡起“盘古斧”，冲上西昆仑玉虚宫去，将那把自己女儿吃干抹净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的混账给一斧头砍成两段！末了，他想起跟在昊天身后的风锦那张总是藏着阴谋诡计的脸，又想起自己的儿子曾因为风锦而吃过闷亏，顿时便得出了一个结论：“果然西昆仑上那些得道的凡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只是，对于这个护短的结论，含蕊并不领情，只是冷笑一声：“当日是父君不允我与他在一处，我们便就从善如流地各走各路，可父君如今却又不满意起来了，不知究竟要如何将就才好？”

    “将就”一词如同一记重拳，轰然揍向北阴酆都大帝，只见他那张老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紫，紫了又白，煞是精彩。

    北阴酆都大帝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片护短之心在女儿眼中竟然已是成了难以将就，顿时气不打一处出，拳头握紧，仿佛极力压抑着愤怒。

    “你！你这不孝女！”他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怒叱：“你不知廉耻倒也罢了，还居然为了这个孽种触犯天条，私自撕了生死簿，扰乱轮回，你让我幽冥鬼蜮的脸往哪里搁？”

    “女儿知道父君素来爱脸面。”含蕊将眼别开，那张绝艳清丽的面容，双目璀璨如宝石，即便是笑，也淡得几似没有，言语中的漠然含着倔强：“既是触犯天条，父君不是还有缚仙索么？大可捆了女儿上凌霄殿请罪，上诛仙台服法。”

    “你！你！你！从今往后，你别再想再踏出鬼蜮一步！”北阴酆都大帝被气得全身哆嗦，双眼黑，不经意了瞥了一眼一旁的赵晟，却见赵晟无论是神色还是表情都极似含蕊，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漠然，顿时如同烈火被浇上了油，炽焰瞬间窜得老高：“还有他，虽然是个无名无分地孽种，可到底是我鬼蜮的子嗣，以后也别想再回凡间去厮混了！”

    接着，他的目光从素帛的身上扫过，面对弱小的凡人那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令他不自觉地就多了一些轻蔑：“也不知你们母子都是什么眼光？”“做娘的看上一个自命风雅的混蛋，做儿子的看上一个天煞孤星——”

    他哼了一声，骨子里对凡人的厌恶早已根深蒂固。看了看在一旁保持缄默的白蔹，他忆起方才千色的不领情，深觉自己的威严都被这一屋子不成器的儿女给丢尽了，便高声对白蔹喝道：“还有你这个不孝子，什么不选，偏偏看中个声名狼藉目中无人的妖女，也不知生了那双眼是做什么用的！”

    白蔹知道北阴酆都大帝如今正在气头上，只是沉默，既不反驳也不搭腔，打算冷处理。

    果然，大家都不说话了，北阴酆都大帝的怒气才算是稍稍消了些，仿佛有些疲惫，他随意挥了挥手，示意白蔹：“让鬼差把这个叫素帛的女人押去灌一口忘川水，让她忘记在此的一切，然后送她去还阳！”

    白蔹看了一眼素帛，又看了一眼含蕊，姐弟两瞬间便就交换了个眼色，尔后，他慢条斯理地开了口：“父君，这女子已是身怀有孕……”

    “真是麻烦一个接着一个！”北阴酆都大帝那刚刚收敛的怒气有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他一直没将素帛放在眼中，自然也就疏忽了一些本该注意的，如今现这素帛同自己的女儿一样，又是个未婚有孕的，这能不暴跳如雷？想一想，这忘川水是灌不得的，难不成，真要放这赵晟也一并去还阳？

    一时之间，他没了个主意，双眉郁结地蹙进，恨恨地埋怨：“我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

    这句埋怨传到了青玄的耳中，玲珑局之中，青玄牵着千色的手，竟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顽固不化，门户之见，自以为是，棒打鸳鸯！”转过头来，青玄看着千色，一一历数着北阴酆都大帝的言行的不妥之处，对那封建大家长的姿势甚为嗤之以鼻：“这北阴老头儿，竟不知自己现在就是在造孽！”

    千色听不到玲珑局外头的声音，此时心中正纷纷乱乱，思忖着青玄近日来身上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情形，总觉得自己似乎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时沉浸在自己的念想之中，只是似有若无地点了个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师父，如果我们一起出去，你有没有把握带着赵兄先离开？”青玄见她有些心不在焉，便将她的手握得紧了些。

    他这么说，是因着知道赵晟的魂魄被扣留了太久，如果再不还阳，肉身上的阳气散尽，便就回天乏术，所以才希望能够尽快解决。既然这北阴酆都大帝拿素帛姑娘无法，那，便就由他稍后带着素帛姑娘从城隍庙返回阳间吧。

    这玲珑局困不住他，北阴酆都大帝照理已是输了，可为防其耍什么阴招，他也还是先留一手为妙，尔后无论是讲理还是硬拼，自己也输不了阵势。

    千色仰起脸来，有些迟疑：“若能出去，带赵晟离开倒是没问题，可是——”顿了顿，她苦笑一声，正打算要将自己的魂魄入了玲珑局便就再难出去一事告诉青玄，可青玄已是拽紧了她的手。

    “那好，我们一起出去！”他闯入生门之中，带着千色也一并出了玲珑局，魂魄瞬间回归了自己的肉身。

    千色虽然大受震撼，却也知道此时不是纠缠于这些细节的时候，所以，一出了玲珑局，她便立刻直扑赵晟，趁着那电光火石的瞬间，念咒企图带着他的魂魄便就消失。

    “千色丫头，你要带这孽种去何处？”北阴酆都大帝大喝一声，知道千色是准备带着赵晟去还阳，立刻追了过去：“这是我幽冥鬼蜮的家务事，与你无关！”

    原本坐在玲珑局之前的青玄倏地睁开眼，眼明手快拦住北阴酆都大帝，却还不忘皮痒痒地回敬了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反驳：“人家两口子要成亲生子，这也是人家的家务事，与你这老顽固无关！”

    怒气已是临界，北阴酆都大帝扬起双手，唤出了十二神器之中的“盘古斧”，毫不留情地砍向青玄，千色只见一片耀眼的银光，咒语刚刚念完，却见这么一幕惊人之景，顿时忍不住惊呼一声：“青玄小心！”

    彼时，却见青玄已是毫不畏惧地拔出了乾坤剑，迎向北阴酆都大帝，那把在别人手中平平无奇的剑，此刻却放射出慑人的光亮，出尖锐刺耳的鸣啸。

    剑刃与斧刃相碰，撞出了点点星火，照亮了青玄的面容，竟是添上了一抹凛冽的肃穆！

    而这一幕，也成了千色眼中的定格。

    带着赵晟的魂魄回到阳间，千色不敢耽搁，立刻借着长明灯让赵晟的魂魄回了肉身之中，尔后，她凝着面容，顾不得凝朱关于“青玄师父在何处”的急切询问，正打算杀回幽冥司去救青玄，不料，却是意外地遇上了半夏。

    半夏扶着的正是素帛，而他背上那双目紧阖的人，不正是青玄么？！

    仿佛已经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了端倪，半夏微微一下，宽慰道：“别担心，他只是晕了过去，没大碍的。”

    话虽如此，千色的心仍旧免不了提得老高，几乎不知该要说什么才好，只是急切地上前扶过青玄。当感觉到他身体的温暖，她才松了一口气，心慢慢放回了原处，扬起的是满满的安心与淡淡的甜蜜。

    方才多担心他有事，焦躁的仿佛心都裂成了两半，可如今，见到他毫无损，那裂成了两半的心，瞬间就愈合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带走赵晟之后生了些什么，见半夏急着要回幽冥司去找含蕊，她也就没有多问。

    而素帛也没什么事，稍事休息之后便就急着要去看赵晟。

    只是，青玄却久久昏厥，醒不过来。

    说他不清醒吧，可在昏厥之中，他竟还能摸索到她的手，一旦拽住就死也不放，顺藤摸瓜一般拖过她的手臂，死死抱在怀中，嘴里翻来覆去念念叨叨的不过两个字——

    师父。

    她至今未曾想通，他为何能那么快便在玲珑局中找到生门，又为何能带着她的魂魄离开玲珑，甚至于，他几时有了能与北阴酆都大帝抗衡的力量？

    此时，他在她的眼中，熟悉，却也陌生。

    月光之下，千色看着他那并不十分安稳的睡颜，心中突然就泛起了淡淡的涟漪。她一直知道青玄长得很好看，却从不敢端详他的面容，如今看来，外界传言她是看上了他的“美色”，倒也不奇怪了。

    那墨黑挺立的入鬓浓眉，斜斜飞扬着，显出干云的豪气，那双眼澄澈如同皎月，偶尔会狡黠地笑弯，时时会装可怜地轻眨，可却掩藏不住天生的凌厉。他鼻梁高挺，引人注目，尤其是那一得意便轻轻扬起的唇——

    不知为何，她却是记得起与他唇舌缠绵地瞬间，他的投入，她的迷乱。

    那一瞬，突然忆起很久以前半夏师兄曾对她说过的一席话——

    “千色，你可知我为何喜欢含蕊？……一开始，是因为她像你……一样的骄傲，冷漠，倔强，不肯妥协……可后来，我现，她是她，你是你……我一直以为，你是谁也无法替代的……却没想到，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进驻了心底……”

    那时，她心如止水，并不能体会这话的妙处，可而今，她顿悟了。

    就如同，她一直以为风锦是谁也无法替代的，却没有想到，青玄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进驻了心底。

    夜凉如水，她静静看着他的睡颜，最终微微的轻笑，另一只微凉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汲取着温暖。

    （青玄与千色订婚的事不能儿戏，于是干脆放在下一章了，让大家见识见识青玄这个小滑头的诡计多端，有了名分之后才好办事嘛，为了名正言顺的荤菜，大家见见谅哈！明天会继续更新的，不要霸王哦，多交流交流，我才能写出点猥琐的东西来……就比如1o亲说，青玄和千色会生出个人妖，927826241亲说，很有可能会生出个鸟人……乃们真是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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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小郎君

﻿    一连几日，青玄也都没醒，看他那模样，倒似乎像是因为过分疲累而熟睡，睡相透着几分稚气，让人担心之余多了几分想要微笑的冲动。千色并不着急，也只是静静地守在他的床前，一日三餐灌他些汤汤水水。

    而赵晟，还阳的隔日便就清醒了，可九公主喻澜却是命人封锁了消息，接着，整个宁安城中便就上演了一出精心安排的戏码。

    赵晟在迎嫁的关键时刻无缘无故病倒，且性命垂危，这事被外界不知真相的民众一渲染，一夸张，就将那右相的千金给渲染成了命硬的克夫女。右相听闻了此事，懊恼非常，仗着自己帝师的身份，随后便就从皇帝那里请来了一道圣旨，以自家女儿尚未过门为由硬是毁了婚，退了聘礼，立马改嫁给了自己的某位门徒。尔后，宁安城里不知从何处钻出了许多江湖术士，口径一致，皆是传言，宁安小王爷这不是怪病异症，而是注定的生关死劫，除非迎娶本城命格更硬的女子，否则，怕是一世也醒不过来了。

    宁安王妃是个寡居的妇道人家，素来吃斋念佛，之前因为自己儿子迎娶外地姑娘未曾去宁安河上祭祀水鬼的事，心中已是不安，如今见自己的心肝宝贝怪病缠身，不省人事，更是乱得没了主意。如此荒谬的传言，她在周遭人的怂恿下竟然信了七八分，无奈之下，死马当作活马医，立马派人备下了丰厚的聘礼，亲自去了素帛家。

    自从赵晟醒了之后，喻澜便派人将素帛给悄悄送回了家，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只是让她好好养胎。而素帛拿不准喻澜有什么安排，只好听从了，却因着挂心赵晟而。而千色见凝朱整日游手好闲，聒噪不已，索性就支使她去素帛家里照应着，以免再出什么意外。

    所以，当宁安王妃上门提亲之时，素帛一时愣住，恍恍惚惚失神了半晌，竟然不知该要如何回应，后来，还是凝朱反应快，当下就替素帛将那些聘礼给接了下来，把婚事也给应了下来。

    整个宁安城中顿时就炸开了锅了，三姑六婆倾巢而出，再一次印证了舆论的实力。有的人羡慕素帛竟有如此好命，即便是赵晟醒不过来又如何，单就去宁安王府享受荣华富贵这一点，便就足以令人眼红了。当然，也有惋惜的，喟叹素帛到底是只能嫁个活死人，即便是拜堂成亲，只怕也是和公鸡拜堂，一切都是命太硬惹的。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持保守态度的，恶意看热闹的，直把这事给搞得沸沸扬扬。

    只不过，这一波的流言很快就销声匿迹了，而另一波的流言又蔓延开了，因为，宁安王妃这才刚订了亲回去，就被告知，赵晟已经苏醒了。

    有人立马就开始猜测，说赵晟如今醒了，只怕是会悔婚，依着宁安王府的权势和门楣，怎么也不可能娶素帛这么个出身卑贱的命硬女子做正室。也有人猜测，素帛如今只怕是没什么享受荣华富贵的好命了，即便是真的嫁入宁安王府，恐怕也只有做妾的份，毕竟，一个是小王爷，一个是卖炒货为生的孤女，身份地位都有悬殊，哪里般配？

    所有的眼都瞄着素帛，只等着看她这替补的新娘子能得个什么下场。

    而这时，喻澜却笑而不言，仗着自己九公主的身份，竟是收了素帛做义女，以便让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嫁入宁安王府。

    千色早前便就有疑惑，如今更是明白了。

    难怪这素来神出鬼没的喻澜肯管这闲事，依照喻澜和含蕊的交情，只怕，含蕊附身在九公主的身上，为的是要让赵晟如愿娶自己心仪的女子为妻。

    可怜天下父母心。

    倨枫故意支使丫鬟仆役远离青玄的寝房，见千色因觅人备热水而稍稍离开，便就趁着这时刻，悄悄潜入了寝房之中。

    他站在青玄的床前，说不清是嫉恨还是嫉妒，只是紧紧地盯着青玄那张脸，可心底却是涌出了一些异样的情绪，有苦涩，有落寞，还有一点失望。

    没错，这个身体足够强大，若能附身为己用，自然是好事。想一想，这几千年来，他碍于躯壳的原因，不得不每隔十数年就要换一个躯壳，即便是再怎么狠地修炼，他的修为也没办法跟着他的魂魄走，以至于每每有什么危急的情况，他总沦为喻澜的包袱。

    只是，一次又一次地不断换着躯壳，就连他也快记不清自己最初的模样了。这么久以来，他能做的不过是机械地选择那些符合喻澜心意的绝美少年郎去附身，用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去取悦她。甚至于，他从不敢照镜子，因为，他害怕看到那些绝美的面容，因为，他已经也来越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而眼前这个躯体，真的会是他的最终选择么？

    越是强大的躯体，驾驭起来也越是辛苦，他不怕辛苦，他怕的只是——

    “怎么样，这躯壳不错吧？”身后，有人轻轻揽住他的腰，下巴已经黏糊地搁到了他的肩膀上，像是没力气似的，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他，而那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隐隐的笑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倨枫急地敛了眼中的情绪，瞥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张脸，冷冷地哼了一声，故意扭曲她的言语：“的确是长得不错，一看就知道符合你的喜好。”

    喻澜知道他素来就别扭，又甚喜捧醋狂饮，一时兴起，便就索性顺着他的言语慵懒而敷衍地应了一声：“那倒也对。”

    谁知，话音才刚落，倨枫就怒了，猛地往前跨一步，害得她没有防备，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倾。眼看要摔倒，她明明可以稳住身子，可却故意什么也不做，看他黑着脸在最后一刻抱住她前倾的身子，这才挑起一边柳眉，半眯着眼满意地笑了笑，嫣红得得唇抿得极漂亮。

    “既然如此，你不如就同他相好去。”倨枫看着她那如同猫儿偷了腥一般带着几分得意的笑颜，心里越地不舒服了，言语不由自主地变得硬邦邦：“何必要我去俯身这么麻烦？！

    明知他极易怒，此时无疑正在气头上，可她却偏偏还要在老虎嘴上拔毛，伸手勾住他的颈项，那双斜挑的凤眼就显得益妩媚了：“我倒是想呵，可惜，他满眼都只有他师父……”

    原本揽在她腰间的手一松，她已经像是从中得知了他的下一步举动，那勾住他颈项的手一个用力，拉低了他的头，嫣红的唇凑上去就吻他。

    他似乎有些抵触，紧闭着唇不肯回应，任她舔逗了好一会儿，这才懊恼地含住她的唇，狠狠地亲吻。

    一吻方毕，喻澜把脸靠在他的胸前，微微有些喘气，却还不忘逗他：“瞧瞧你，脾气就像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她笑得好不迷人，清澄的眸子里，藏着几分笑意、几分狡诈，还有几分的兴致盎然，纤纤玉指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轻轻戳在他的胸膛上：“不过，比起他来，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性子。”

    “真的？”明知她嘴里没一句真话，可倨枫仍旧因她这甜言蜜语而眼眸一亮，虽然表情仍旧是淡然，但语调中便就预示着暴风雨已去。

    “那是当然。”用手掩住唇，喻澜巧笑倩兮，唇边笑涡浅现，明明是妙龄少女才能做得自然的娇憨举动，她却一点也没显出做作来，反倒是自然协调得不可思议：“他心有所属，我懒得费心思去哄。”

    暴风雨刚过，乌云立刻又压了顶，倨枫气结，蹙起眉甚为不满，就连声音也忍不住扬高了些：“喻澜，你——”

    他的言语不够才刚起了个头，这厢，喻澜已经又凑上去，耍赖一般地浅吻了他一记。

    “嘘，轻点。”她的唇抵在他的唇边，轻轻地说这话，眼中却是带着慵懒的笑，态度亲昵得仿佛已经合为一体：“别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他师父可不是好惹的。”

    本还有不满，可一听这话，倨枫的脾气全都没了，心底涌上来的是层层地担忧。“既然你也知道她不好惹，那你还敢打他的主意？”瞥了瞥青玄，他垂下头认真的看着怀中的女子，手指抚入她的间，慢慢地循着那如缎的青丝而下，更显亲昵，可言语却已是没了方才的任性：“喻澜，不过一具躯壳罢了，有没有也并不是那么要紧。我不想你因为我四处树敌，上一次，你为了替我觅这躯体，就已经得罪了——”

    “你不用操心这事了，我心里有数。”喻澜眯起眼，打断他的话，似乎很享受他的这种抚触，可那慵懒神情却已是带上了一分冷凝：“反正都得罪了不少人，再多一个也无妨，只要能为你觅得个足够强大的躯壳，哪怕是将五湖六界八荒的人统统都得罪了又如何，我不在乎。”

    “喻澜……”

    那一瞬，倨枫有些惆怅，又有些担忧，更多的却是感动。犹记得当初，她是妖界的公主，法力强大，可翻云覆雨为所欲为，而他不过是个平凡人，昙花一现的青春抵不过岁月的洗礼，而她竟是肯为了他放弃一切，陪着他在六界之中辗转，不断更换着躯壳，只是为了保有这一世彼此相恋相属的记忆。

    紧紧抱住她，他不住自己能说什么，难得主动地刚要凑上去吻她，可搅局的人却已是出现了。

    其实，说来人搅局，一点也不准确，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俩先悄悄潜入了别人的寝房，且还亲密无间地情话绵绵，主人回来了，又怎么算得上是搅局呢？

    “两位若是要卿卿我我，劳烦换个合适的地方。”

    千色端着一盆温热的水，面无表情地推门进来，见他俩一副黏黏糊糊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厌恶，立马下了逐客令。搁下水盆，她连正眼也懒得多看他们，现床上毫无损的青玄，她多少也能猜到这两个妖孽的目的何在，不由冷冷地告诫：“既知我不好惹，就最好离他远些！否则——”扬起眉梢，她瞥向仍旧笑得慵懒的喻澜，言语之中毫不留情面：“喻澜，你也知道我的手段，若真要兵戎相见，你恐怕不是我的对手。”

    是的，虽然这喻澜是含蕊的朋友，于赵晟这件事上与她也算是站在同一边，但，这并不表示二人就一定是朋友。

    被搅了亲昵，喻澜原本并不在意，她素来是个随心所欲的主儿，几时又在意过这些？可听到了千色警告，她有些不悦了。“本也没打算要怎样，我不过是来看看你的宝贝小徒弟是怎生一个迷人的美男子，竟然能让你这素来目中无人的家伙也能不顾一切地金屋藏娇。”故意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末了，她咧嘴一笑，刻意带点挑衅：“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倒是就偏想要惹一惹你，如何？”

    “喻澜！”关键时刻，倨枫拉住她，也阻止了她的挑衅。倨枫认得千色的“戮仙剑”，自然也知道些千色曾经的风光之事，只担心喻澜会吃亏，便就压低了声音劝阻：“别惹事了，我们走吧”

    “惹了我，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千色慢条斯理地捞起水盆里的帕子，轻轻地拧干，面容之上仍旧是一片平静，可说出话不仅意有所指，告诫意味却是更浓：“想想他，没了你，只怕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喻澜脸上的笑消失了。不可否认，千色这这句告诫戳中了她的要害，须臾之后，她轻轻哼了一声，拉着倨枫便出去了。

    见着这一双妖孽离开了，千色上前将寝房门关好，这才把手里的帕子浸湿再拧了一遍，坐在床前细细擦拭着青玄的脸庞和颈项。

    或许，应该替他擦拭一下身子，这样，他应该能睡得更舒服些。

    抱着这样的心思，她没有多想什么，揭了被子便为他宽衣解带，直至裸裎。

    青玄从没睡得这么舒服过，虽然仍旧是一直在做梦，可梦境里，师父笑意嫣然，温柔体贴，并没有平日里的严肃与漠然，他便就痴了，宁肯一辈子就这么看着，哪怕是长睡不醒也好。

    若不是那温热的帕子拂过身躯，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爽，或许，他还在梦境里无法自拔呢。可惜，到底是深秋时分，那温热的帕子拂过之后，残留的些微水汽被风一拂，竟然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一睁眼，他便看到床榻前的师父，沉静的面容上依旧没有笑容，似乎正在忙着什么。

    一时之间，他还没有从方才的梦境中回过神来，自然也分不清眼前的师父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幻想，直到——

    直到师父手中那温热的帕子拂过他下腹的敏感部位，冷风一拂过，他不自觉地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这才惊觉自己竟是未着寸缕，就这么大喇喇地瘫在床上，从头到脚都被看了个遍，也拂了个遍。

    “醒了？”师父目不斜视，只是平静地继续着为他擦拭身子的举动，淡然地询问了一声：“好些了么？”

    青玄傻傻地看着师父，根本忘了点头，只感觉到她纤细的手指隔着帕子拂过那些敏感的地方，那般小心翼翼，却也令他的心开始难以压抑的狂跳，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甚而至于，他那素来堪比城墙拐的脸，竟然刷地一下就红了！

    这样的情况之下，面对自己倾心恋慕之人，他很难阻止身体有正常的反应，一时尴尬无比，整个脑子一片空白，知觉不由自主地随着那帕子一步一步地去了，脱缰的野马一般，怎么也拽不回来。

    为他擦拭完了身体，千色拉过被子覆住他的光裸的身躯，转过身，这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方才，她其实一直什么都没敢看，只能凭着知觉一点一点轻轻擦拭，偏偏却还得端得镇定而淡然，心里不断地诵着经，这才能让自己没有任何的绮想和邪念。

    毕竟，这样的事，她从未做过，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呀！

    “师父——”看着千色若无其事地过去拧帕子，青玄拥着被子坐起来，脑中纷纷乱乱，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有点颤抖。

    “嗯。”千色应了一下，还沉浸在方才的尴尬中。

    “师父——”他又唤了一声，这一次，声音微微扬高了，似乎颤抖得更厉害了。

    “嗯？”千色应着，转过身来看他，见他拥着被子蜷缩成一团，那表情甚为可怜，一时之间只以为他是身子还不舒服，便有些急了，即刻回到了床榻边，不无关切：“怎么了？”

    “该摸的，不该摸的，您都摸了，该看的，不该看的，您都看了……”青玄垂着头轻轻咕哝了两声，语焉不详，可须臾之后，他抬起脸来，竟是有了几分志得意满，那颤抖哪里是因着不舒服，分明是有些激动，终于将那酝酿了许久的话语脱口而出：“您可不能始乱终弃，定要对青玄负责呀！”

    千色一时之间被他的言语和反应给搞得啼笑皆非，正打算要起身，却被他一把给拽住。“要如何负责？”看他那一脸期待的模样，她颇为无奈，只好故意板着脸，蹙起眉看他。

    “不如就让青玄生生世世做您的小郎君？”他忽闪着眼睛，把那可怜相越做得入木三分，仿佛她一旦不留情的拒绝，就是十恶不赦，就是罪无可恕。

    千色真真是哭笑不得，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能低低叹一口气：“你就这么想做为师的小郎君么？”

    青玄坚定地点点头。“瞧瞧那九公主，她身边不就跟着个趾高气扬威风凛凛的小郎君么？”他厚颜无耻地将喻澜与倨枫拉出来做例子，言语之中处处是骄傲：“唯有本事大的女人，身边才能跟着小郎君。”

    青玄这话若是被倨枫听到，定然会咬牙切齿地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而千色纵然知悉真相，在如此情况下，面对青玄这般的厚颜，也唯有保持沉默。

    见千色没有回应，青玄有些无趣，撅了撅嘴，突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满脸迷惘：“师父，最近，我总觉着有些奇怪。”

    “嗯？”千色并没看他，误以为他还在想着那些不正经的玩笑，便就随口答了一句：“奇怪什么？”

    “最近，我似乎变厉害了。”青玄看着枕边那朴实无华的乾坤剑，也看越觉得诡异：“就因为这把剑。”

    以前，他一直使用师父的“戮仙剑”，通常都是以御剑魂的方式较多，极少持剑，可这乾坤剑却不一样，每一次拔剑，他都能感觉到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剑柄上涌过来，在四肢百骸之间流窜，往往挥剑时，那强大的力量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一如在幽冥司，他也不知当时是哪里来的力量，竟然能与北阴酆都大帝相抗衡！

    看来，当日师尊将这把剑给他的时候，就似乎已经预知了这个结果，才敢将师父的安危交托于他。

    “这是一把上古的神兵。”顺着他的视线，千色也看向那把乾坤剑，心里的疑惑并不比他少，却只字不提，只是宽慰：“它能在你手中挥威力，这是缘分。”

    “可我总觉得，每次一拔剑之后，我好像就变了一个人似的。”青玄仍旧迷惘，百思不得其解：“说不清那种感觉是怎样的。”

    千色微微一笑，下一瞬，竟是说出了连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言语：“不管你怎么变，你总还是为师的徒弟。”

    青玄不由自主地一愣，尔后，极快地竟反应了过来，正色道：“师父，您说错了。”

    “哪里错了？”千色微微挑眉，眼中有着疑惑。

    她倒是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她的徒儿，她会竭尽所能地保护他，这有什么不妥么？！

    “你应该说——”青玄突然凑近了她一些，嘿嘿地干笑两声，纠正道：“不管怎么变，我总也还是您的小郎君！”

    听他总将“小郎君”一词挂在嘴边，千色免不了更加尴尬，不知该如何回应，便就轻咳两声，挣脱他的拖拽，起身给他找来了干爽的衣裳。

    “师父。”结果千色递过来的衣裳，青玄又唤了一声，语气中带着点点愉悦。

    千色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来，心里纵然忐忑，也只好耐着性子问：“还有什么事？”

    见师父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青玄笑得更深了。

    “你答应我的事，几时做到？”

    果然又是惊人之语！

    “你——”千色免不了头疼，知道自己若是再这么敷衍下去，说不定会引来更惊人更直白的询问，只好期期艾艾地应答，不仅声音压得很低，就连表情也带着难堪的羞窘：“这事，你总要给为师些时间斟酌斟酌，到底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你我名分又是师徒，牵涉到了整个神霄派的颜面与声名，若是就这么匆匆忙忙，太过仓促，总归不太合宜……”

    听千色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这些话，青玄一下就乐了。“师父，你是真的在考虑与青玄成亲的事么？”他心里如同吃了蜜糖，说不出的甜，可却偏偏还要装成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可我说的不是这个。”

    “嗯？！”千色这下彻底傻眼了。尴尬和难堪都不知是一点点，简直是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淹没！平素里的镇定和淡然瞬间失了效，她的脸一下便就红了，火辣辣的烧着，咬着唇，垂着头，全然不知所措。

    “我是想问，师父在玲珑局中不是答应要做件红衣与我做成亲的喜服么？”青玄含着笑，一字一字缓缓地询问，极难得地看到千色脸上红霞一般绯色，越看越觉得迷人：“几时做呢？”

    “为师明日就去选布料吧。”

    沉默了半晌，千色总算开了口，娇靥之上的绯红层层晕开，越染越深。

    第二日一大早，青玄才刚起身就迫不及待地催促千色同他一起上街去选布料，那急切的模样，比即将成为新郎倌的赵晟更焦躁。

    千色素来顺着他的意思，更何况是应了他的事，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便就无言地应允了。

    可谁知，他拉了她出去，却并不是急着去布庄，而是进了宁安城有名的“月老祠”。

    据说，这“月老祠”香火鼎盛，信男信女甚多，但凡订了婚期的青梅竹马，或者是新婚的夫妇，都会来这月老祠中拜祭一番，以谢月老的红线姻缘。而千色和青玄去得早，整个“月老祠”里静悄悄的，并没有别的人在。

    “师父，我一直有样东西想送你。”

    仿佛是早就有了计划，青玄拉着千色站在月老的神像之下，从衣襟里掏出了一件东西来。

    那是一根木簪。

    虽然早前，他也曾经送过她一根极朴素的梨木簪，但，这一根，显然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的。

    光滑的金星紫檀簪，那细密的纹理中能极清晰地看到一缕一缕的金线，簪头上嵌着雕得极精细的白玉花，看得出是一刀一刀慢慢刻出来的，而那簪尾上垂挂的流苏玉珠，或许并不是什么稀罕的质料，可却颗颗都磨得晶莹剔透，翠绿欲滴，轻轻晃动便就出簌簌地声响，极为动听。

    没错，这是青玄亲手做出来的，不只木簪和玉花是他一刀一刀雕成的，就连那些玉珠子也是他采了原石来，在溪边一颗一颗慢慢磨成的。

    其实，这根簪子只用了他所磨的一小部分玉珠子，剩下的那些，他打算亲手给缀连起来，为师父做一顶凤冠。

    如此一来，成亲之时，他穿的喜服是师父亲手缝的，而师父的凤冠，也会是他亲手做的！

    他希望，他能穿着她亲手裁制的喜服与她成亲，也希望她能戴着他亲手做的凤冠成为他的妻子。

    “我听说，约下婚事，是需要信物的。”笑眯眯地将那根玉石流苏簪子簪在千色的鬓间，看着那簪点缀出了千色顾盼的神韵，青玄便显出了一分得意。“师父可有什么信物与我交换么？”

    无数次想象过师父带上这簪子的模样，如今看来，果然合适。

    千色一直有些错愕，直到感觉那簪子簪到了间，有些微沉甸甸的感觉，这才回过神来。

    要交换信物么？

    她淡淡一笑，突然踮起脚，双唇极快地在青玄的唇上轻轻一啄，尔后便转身出了月老祠。

    只余下青玄愣在当场，好半晌之后回过神，这才惊喜地笑着追出去。

    （咳咳，更了，这一次看得爽快吧，尤其是擦拭身子那一段，色女们是不是浮想联翩呀？看在我如此勤快的份上，戳戳潜水的，都出来冒冒泡换换气吧！婚事定下了，青玄做的那根簪子如下，很漂亮吧，呵呵？！可以尝试自己diy一下哦，夏天戴上，绝对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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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地，看到青玄与千色在月老祠中旁若无人的亲昵举止，紫苏站在树荫之下，明知自己与师父此次前来是有要务在身，着实应该掩人耳目才对，可还是忍不住恨得咬牙切齿。

    “他们竟然——”蹙着眉，她鼻翼微微翕动着，一时之间想用些恶毒的言语形容这肆无忌惮的二人，可又碍于风锦站在自己身旁，不敢随便造次。思及自己上一次因肆意妄为着了青玄的道，为风锦惹了麻烦，她便更是又气又恨，只能强咽下恶气，忿忿地指责：“分明是师与徒的名分，枉顾伦常也就罢了，如今竟是公然这般寡廉鲜耻，伤风败德，他们到底要置神霄派的颜面于何地？”

    说着这话时，紫苏暗暗地偷看了一眼风锦，却见风锦一脸的平静与淡然，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复杂起来。若是风锦因此事而生出怒气，她固然是高兴的，说到底她自然是看那青玄师徒相当不顺眼，恨不得师父也和自己同仇敌忾。可若真是如此，她心里又免不了酸涩，毕竟，那说明风锦还在意千色。她说不清自己是怎样的一种心情，似乎是一边在言行上唾弃着青玄与千色，可心底却又不知是哪根筋错了位，居然暗暗地有一丝钦羡。

    是的，她一定是哪根筋错位了，否则，又怎么会对那伤风败德的师徒俩有钦羡之意？可实实在在的说，她对师父，的的确确是有着异于常人的情愫，只是，这种情愫不容于世，也不容于理，所以，她只能压抑着，隐瞒着，羞于对人言。

    不过，眼下风锦这般无动于衷，倒让她有些吃不准了，思来想去，也不知风锦究竟是打的怎样的算盘。

    眼见着那数千年如一日的血般的红衣与裙裾，风锦虽然还能将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可心里到底是掀起了滔天的波澜。

    千色与青玄之间的情意，他之前一直当做是青玄对千色的痴缠，即便是青玄曾在长生宴上口出狂言，以他对千色的了解，这青玄再如何死缠烂打，至多也不过和白蔹分量相当，应是不会动摇到千色的芳心的。可是，方才的那一霎，他看得如此清晰。

    那一吻，主动的竟是素来清冷的千色——

    本以为流言永远是流言，却不想，流言，竟然成了真。

    他只觉自己的心瞬间便被狠狠地扎进了什么钝器，剧烈地抽痛着。尤其，当他看到青玄那惊喜异常的表情，一种无力感突如其来地灌入身躯。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将背脊挺得那般直那般僵硬，他也不知自己的表情为何能那么平静而淡然。

    若说心痛的滋味，他不是早就承受过了么？

    这么些年过去了，他总以为自己已是放手了，参悟了，看透了，即便是有伤口，也早该结痂了，痊愈了，可为何此刻却像是被掀起了皮肉，在那旧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腌渍得连痛觉也几近麻痹？

    若是当初没有放手——

    若是当初没有放手……

    可是，这世间，哪里还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许久许久，他一言不，直到那一双璧人消失在眼界之中，他才淡淡地收回视线，只是径直向前，对紫苏道了一句：“眼下，别让那双妖孽逃脱才是正事。”

    一时之间，那烁金的东升旭日倾泻而下的光芒，沿着他的身形轮廓投下暗暗的阴影，在朝霞中幻出了一圈光晕，如同神祗一般凛然而高贵，可是，那阴影之中，却是带着谁也不曾明了的痛楚……

    市集的布摊子上，青玄心不在焉地听那卖布的婆子天花乱坠地吹嘘着，说什么“百年老号，童叟无欺，自家这红绸缎是所谓的“喜缎”，买了缝制嫁衣喜服最是合适”，可眼却是忍不住频频地瞥向千色。

    此时此刻，千色神情平静而淡漠，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软滑的红绸缎，正认真地听着那卖布婆絮絮叨叨，看模样倒似乎真的是打算要仔细地挑选布料。

    青玄免不了有些窃喜，却也有着说不出的担忧。他并不寄望于师父一无所知，毕竟，就连他也现了那来者不善的两人，师父又怎么可能没有现呢。当然，如果师父的平静真的是出自对那人视而不见，那倒的确是值得庆贺的喜事一件。可是，若师父只是强作平静，内心翻涌，那么——

    “师父，刚才月老祠外的不是——”看着那修长的青葱玉指在红绸缎上轻轻拂过，衬得那本就白皙的肌肤玉一般剔透，他心念一动，喉结忍不住微微滑动，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将自己的疑惑脱口而出。

    “为师看见了。”千色垂着眼，冷淡地应了一声，截断了他接下来的所有话。

    青玄一时有些哑口无言，从千色这简简单单五个字的回应中，一下子便听明白了许多许多。

    抚摸着“喜绸”的手指略略顿了顿，千色那举止像是选定了要用的布料绸缎，可实际上，那举止昭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疑云，就连唇缝中挤出的言语也和布料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所去的方向是宁安王府。”

    安宁王府？

    难道，风锦和他那恶婆娘徒弟也是因着赵晟的事而来的？

    那一瞬，青玄刚刚因着千色的言语而松了一口气，可那担忧立即又转移到了赵晟的身上。“师父，那我们还是即刻回安宁王府去看看吧。”越想越有些心难安，青玄伸手去拉了拉千色衣袖，不待千色有所回应，便就转身要走，显出了几分急切。

    不管怎么说，赵晟与素帛经历了这么多事才得以在一起，眼见着便要成亲，可以携手一生共结连理了，若是平白地又遭破坏，岂非遗憾么？

    千色抬起眼来，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些微难得一见的调侃：“怎么，青玄，你不要成亲的喜服了么？”

    虽然风锦和紫苏出现得甚为蹊跷，但她并不认为这师徒二人出现在宁安城是要来找赵晟的麻烦，毕竟，九重天和九重狱素来不和，赵晟身份特殊，即便是触犯了天条，这事也理应由北阴酆都大帝自行处理，依照昊天的性子，应是不会让风锦来插手此等吃力不讨好之事的。退一万步说，就算风锦与紫苏师徒真的是来找赵晟麻烦的，也无妨，喻澜不是在宁安王府中么，以她的狂妄自大与目中无人，又怎么可能让赵晟被伤到一丝一毫？

    只是，风锦和紫苏出现在此，绝不会是有什么好事！

    所以，她一点也不见着急，算准了时间回去宁安王府，更易于探知风锦师徒此番前来的缘由。

    许是没有料到千色竟然也会有如此出人意料的调侃，且如此恰到好处，一时之间，素来脸皮厚得堪比城墙拐的青玄顿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那拈着艳红“喜缎”浅笑倩兮的千色，一张俊脸竟是破天荒地微微窘。

    “当然要！”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敛了满脸的窘色，回以一笑：“师父，既然是做喜服，不如多买几匹喜缎，把你出嫁的嫁裳和霞帔也一并备下了吧。”

    虽然顶着当朝九公主的威风，可喻澜并没有四处招摇的喜好，更多的时候，她属意于懒洋洋地卧在榻上，尝些新鲜的茶点，品些新沏的香茗，连眼也懒得睁开。当然，让她这么牲畜无害的前提必须是——

    她定要枕着倨枫的腿，听倨枫给她读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她便可以时不时地对那痴男怨女的故事做一番尖刻的评价，然后再以言辞举止撩拨自家小郎君炮仗一般火爆的脾气，非要点了火，引燃了线，逼出他的尖牙利爪，才肯罢休，并且长此以往，乐此不疲。

    当然，倨枫也不是好惹的，一旦被戳到了痛处，恨得牙痒痒，定然不会同她客气，定要在床笫之间，将男人天生的强悍体现得淋漓尽致，一番鸳鸯交颈，水乳相容，将她的恶劣剥得一丝不剩才肯放手。

    所以，当风锦和紫苏被找上门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么一出多少带着点香艳的缠绵戏。

    倨枫的衣袍已是半褪，腰带随意地扔在床榻之下，精致的脸庞上沾染着情绪复杂的绯红之色，带着恼怒，愤懑，还有那么些些的欲求不满，而他怀中的女子，更是豪放得只着了件肚兜，一双修长的腿死死挂在他的腰间，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胸前，那修长的手指如同拨动琴弦一般在他胸膛之上轻拢慢捻仿佛不经意间就拨动了他的情弦，且正中死穴，显然是个精通于撩拨之术的行家里手。

    全然没有料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幕，风锦一时错愕，竟是半晌无言，而紫苏虽然泼辣任性，可到底是个未经人事的女子，连千色与青玄当街一吻也无法接受，几时又有机会亲眼近距离目睹如此的情景，自然是猝不及防，被惊呆了。

    倒是那倨枫反应快，抓过自己一旁的衣袍便裹住了怀中人儿，可那浑圆雪白的肩膀如同无瑕的珠子，半遮半掩间，更是带着别样的风韵，就连那略略凌乱的丝，也成了凌迟呼吸的罪魁祸[网罗电子书：.rbook]

    “果然是找上门来了。”虽是被不之客被搅了好事，可喻澜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自倨枫的胸前露出半张脸，眼眸若蓄了水一般，波光流转，慵懒且娇媚地掩着唇，窃窃浅笑：“没想到，缉拿我这妖界的小小女子，竟然也须得劳烦堂堂神霄派的掌教出手，实在是荣幸之至。”

    话虽说得客套，言语带着调侃，那些不宜示人的部分都被倨枫的怀抱和衣袍遮掩得严严实实，可那修长白皙的腿儿却是带着几分刻意，顽皮地垂在床榻边，有意无意地轻轻晃荡，声音妩媚悦耳，带着说不出的甜味，似乎是久已练就，增之一分则太甜，减之一分则太淡，存心夺人眼球，撩人呼吸，将那万般风情俱是融合，尽得风流。

    风锦目不斜视，并没有瞥向那晃来晃去的腿，可却意外地现那原本满脸怒色的倨枫正眼神锐利地睇视着自己。他微微一笑，也不同其多作计较。“喻澜公主，多有得罪。”顿了一顿，他直视着喻澜，某种难以言喻的光彩，在黑眸的深处闪烁着：“你若肯将自太清道德天尊的兜率宫盗取的九转真魂丹物归原主，那么，你我便就不必动手，以免伤了仙妖两界的和气。”

    “都说神霄派掌教风锦是个斯文和气的角色，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有意无意地叹了一口气，喻澜把脸亲昵地贴在倨枫的胸膛之上，花俏地眨眨眼，故意把话说得酸溜溜，带着点自嘲地嗤然：“我早已被逐出了妖界，不做公主久矣，你是担心与我动手会伤了仙妖两界的和气，又或者是怜香惜玉体恤我乃是一名弱女子？！”

    眼见着喻澜那晶亮的桃花眼眸多情得似乎是要滴出水来，尤其那言语中的挑逗之意和那眨眼的举动，根本就是蓄意的撩拨和勾弓丨。一旁的紫苏瞬间便就怒了，厌恶地蹙起眉，也忘记了之前风锦对她的告诫，一时冲动便上前一步，只顾逞起了口舌之快：“少废话！你这不要脸的妖女，把个亡灵寄居在死人的躯体之中，镇日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你也不嫌脏？识相的，就快把九转真魂丹物归原主！”

    一听这话，倨枫呼吸一窒，登时白了脸。那“死人的躯体”无疑是戳中了他的痛处，可他却并不言语，只是不动声色地敛了表情，悄悄黯了眼眸。

    “脏？”眼见得紫苏一番恶形恶状，喻澜仍旧只是笑，意淡然地开口，那声线缓慢温柔如水，看似并不计较，可其间却暗含着极淡的意味：“那倒是，我这妖女的癖好在你们这些自认仙家正宗的神祗眼中，的确是不太干净的，只是，我如今在同你们掌教说话——”她略略一顿，突然眼神一凛，细长的眉微微一撇，言语突然凌厉如刀：“几时轮到你这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插嘴！”

    不，不只是言语如刀，一道极强的气流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刀，无形之间直奔紫苏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风锦揪住紫苏的衣袖，往身后一带，那到伤人于无形的风刀险险地擦过紫苏的鬓边，削下了一缕丝，幽幽落地。

    紫苏看着地上的那一缕丝，只觉颊边微微地疼痛，用手轻轻一摸，才现竟是被那风刀给划伤了一道小口子，微微渗出血珠子。

    风锦冲着紫苏蹙了蹙眉，轻轻摇头，眼神之中微带告诫。“喻澜公主自然是法力无边，可是，也无需把威风逞到一个后辈身上。”扭头再望向喻澜之时，他已是恢复了方才的平静，微微拱手算作致歉，而言语却如同深流静水，波澜不惊：“小徒方才言语不察，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海量汪涵。”

    喻澜不置可否，只是伸手拂过倨枫的脸部轮廓，一寸一寸，毫不避讳地昭示着对他的重视，可眼眸仍旧是碜碜地盯着紫苏，如同一把锋利的锯子，一下又一下锯过去，直碜得紫苏毛骨悚然。

    好半晌之后，她才徐徐开口：“风掌教，你也该知道，我喻澜本就是个妖女，世人如何言论，我不在乎，只是，六界之中的修道者皆知我喻澜的忌讳，方才你的爱徒对我家倨枫出言不敬，我没割了她的下巴切了她的舌头，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如今，这九转真魂丹，的确是在我的手上，只不过，即便当初没有被我盗走，也自会有别的人来盗取。”

    她这话明显是意有所指，风锦还没来得及细想，却又只听她扬高了声音，带着讪笑：“千色，你的老情人远道而来，你好歹也该出来同他叙叙旧呵，何故要藏头露尾的？”顿了半拍，她像是唯恐天下不乱一般，竟然补上了一句：“我曾听说，你为了你的小徒弟，曾央求半夏助你去盗取这九转真魂丹，只可惜呀，这枚九转真魂丹如今在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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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葵花子

﻿    听着喻澜那刻意夸张的言语，那一瞬，风锦明知千色就在附近，可是却只是神色平静地直视前方，没有四处张望寻找她的踪影。

    他与她，即便是形同陌路，相见不言，可彼此之间，灵犀却始终是存在的，在月老祠外，他心知肚明，素来警觉的她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存在。可是，既然他选择视而不见，那么，一切也就无需道破了。

    也或许，形同陌路，的确是他与她最好的结局。

    只是，喻澜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一切是否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千色曾为了那个张狂的混小子央求半夏助其盗取九转真魂丹？

    如今，半夏已是不知所踪，这事的真假自然无从辨别。只是，若千色真的存有这种心思——

    天杀的，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身为神霄派门下弟子，她难道不知盗取九转真魂丹的后果是怎生严重么？

    九转真魂丹乃是太清道德天尊炼制的圣品，聚积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数十万年才得以成丹一粒，不仅可起死回生，长寿长生，还可使得服药之人跳脱于般若尘世之外，不受六界生死轮回的管束。所以，这九转真魂丹一直是兜率宫的至宝，六界之中觊觎者甚多。

    千色妖身修行得道，本就不易，若真的盗取了这九转真魂丹，莫说会自此被逐出神霄派，永不见天日，只怕，六界之中也不会有她的安身之所。若是一个不慎落在昊天手里，不仅会被关入锁妖塔，散去数千年的修为，只怕最终还会被投入化妖池，连魂魄也一并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

    这样想着，风锦脑中不自觉地幻化出了极为可怕的一幕——

    一片殷红飞溅，鲜血淋漓，染遍了草芥，似血的衣裙裹着那羸弱的身躯，自高空极坠而下，如同残花凋萼，瞬间崩裂成了无数碎片，如同艳阳下迅消融的白雪，在无尽深渊之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竟是千色魂飞魄散身陷死地的场景！

    风锦不觉惊得冒出了一身涔涔冷汗，这才惊觉自己陷入了魔障之中，赶忙收敛心神，庆幸这喻澜到底是先下手为强，占了先机，也算是绝了千色的念想，否则，若是真的给了千色盗取九转真魂丹的契机，事情可就不堪设想了。

    千色与青玄本在暗处静作壁上观，得知喻澜竟然不知何时盗取了兜率宫的九转真魂丹，已是惊诧，如今更被喻澜指名点姓道破匿身暗处和有意盗取九转真魂丹的事实，便也就大方现身。

    说到喻澜盗取九转真魂丹的缘由，千色并不意外，知道她定然是为了倨枫，只是，令人纳闷的是，喻澜是利用几时的契机盗取丹药的，为何她竟是一无所知？毕竟，兜率宫守备森严，唯有半夏得太清道德天尊赏识，时有机会进入兜率宫。

    难道——

    “你究竟——”心中有着重重疑云，千色直视着喻澜，并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若一切如她所料，喻澜必然听得懂。

    “你是想问我，究竟是谁助我去盗取了九转真魂丹，亦或者究竟几时有机会去盗了九转真魂丹？”果不其然，喻澜听懂了半句疑问，还自动补充完整。只不过，她却不甚厚道的故意当着风锦的面道出了答案：“没错，就是你的半夏师兄，就在你前往九重狱救你的小徒弟之时。”

    千色突然只觉无话可说，当初半夏虽然以为赵晟避劫之事作为交换条件，但也并没有完全应承会助她盗得九转真魂丹，如今，是因为何种原因，竟然肯帮助喻澜得到这九转真魂丹？

    这其间究竟有什么玄机？

    见千色不说话，瞥了瞥千色身旁的青玄，喻澜嗤然一笑，将眼调到了风锦的身上。“风掌教，你的老情人看来是真的和你恩断义绝了呢，别说相对无言，见了你，就连正眼也不见一个！”她故意唏嘘喟叹一声，继续煽风点火着，存心让这尴尬的局面往无法收拾的情势展下去：“也难怪，早前，她裙下便有不少的追随者，如今，身边又有个这么俊俏痴心的小徒弟——她这小徒弟，的确是比你还要迷人几分……”

    听喻澜越说越过分，风锦的眼眸微微一眯，目光微微一黯，薄削的下颌在微光下刻出一个不甚清晰的轮廓，似乎是心有不悦，但随即，笑容又浮在靥上，如宛转的风，在他那素来深藏不露的颊上蔓延：“喻澜公主，你不必在此挑拨离间，妄图坐收渔人之利，你已是无路可逃。”

    “无路可逃？你真以为我是怕了你？若非当初我应了含蕊，定要替她守着她儿子成亲，这才不得不暂时寄居在这九公主的躯体之中。否则，你怎能如此容易便觅到我的踪影？”喻澜被识穿了企图，稍稍愣了愣，脸上的笑容已是越来越淡，颇为轻蔑地哼了一声，那一双幽深的眼，像是两把冰刃，显得阴沉难测：“风掌教，你与半夏好歹也有师兄弟之谊吧，何必凉薄到这几日也等不得？待得赵晟与素帛成亲之后，我们各凭本事，这九转真魂丹，能者得之！”

    喻澜言语中“能者得之”这四个字，无疑是一种挑衅，依照风锦素来的一击即溃毫不拖泥带水的脾性，定不会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可这一次，他竟是破天荒地一反常态。细细地打量着喻澜与倨枫，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他竟是微微一笑，应了一句：“一言为定。”

    “师父！”

    一旁，紫苏倒是急了，开口刚想要说什么，却被风锦轻轻的一个手势给阻止了。

    “为师心中有数。”他垂下眼眸，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再抬起头时，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千色，却见千色神色平静，只是盯着喻澜，压根就没有看他的意思。

    喻澜将风锦的反常和千色的淡然看在眼中，一时之间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可却又抓不住其间的症结所在。咬咬牙，她压下心中的波澜，望向一言不只是沉默地青玄，可嘴里的话却不像是在对青玄说：“我要的，便就一定会得到！”

    “是么？”千色不着痕迹地挪了一步，拦在青玄的身前，挡住喻澜的视线浅浅勾起的唇角划出些微冷厉，平静而内敛的眼中溢满漠然的光芒，淡淡搁下话，声线如剑戟一般犀利，锋芒毕露：“那得要看你有没有足够的本事！”

    回到了寝房，青玄仍旧一言不。

    看着千色微微有些黯然的脸色，他思来想去，心中总是有着放不下的疑问，便就乖巧地沏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奉到千色跟前，就连语调也小心翼翼得紧：“师父……”

    千色伸手接过那杯茶，却没有啜饮，反倒是搁在了一旁的桌案上，那本就黯沉的眼眸深邃得像是不见底一般，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犀利光彩：“有什么要问的，你就问吧。”

    “那喻澜说，师父为了青玄去央求半夏师伯相助，妄图盗取九转真魂丹？”青玄抬起头，只是着千色，黑眸中闪过难解的光芒，如鹰隼般森然犀利，掩蔽在暗潭之下，而那隐隐显现的幽光，似有一簇极明亮的火光盈彻，隔着空气，竟然也能灼灼地烧着她。“这是真的么？”

    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再继续隐瞒的必要了，千色无声了叹了一口气，垂下头，满脸的表情隐在重重阴翳之下，看不分明，只是呼吸显得略为粗沉：“此事不假。”

    虽然青玄并没有在昆仑山上呆过几天，但拜长舌的空蓝等人所赐，关于“九转真魂丹”的相关情况还是有所知的。听得千色亲口承认一切，他心里涌起了一股情绪，如同波澜，层层叠叠而来，瞬间就淹没了所有。

    他一早就知道，师父在昆仑山上突然对他严词厉色，还不告而别，定然是有原因，而今，他将前前后后联系在一起，才恍然大悟，在师父的心里，他竟有如此分量。

    这怎不让他欣喜？

    只是，喜了之后，他也很有些气闷忿然，暂且抛开那盗取九转真魂丹的严重后果不说，师父总是喜欢什么都独自承受，总是瞒着他，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这一次，若不是喻澜口没遮拦，只怕，他还懵懵懂懂蒙在鼓里呢！

    这样想着，他将所有的言语都给咽了下去，一言不地盯着千色。

    近距离之下，他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的眉眼，只觉那清冷之中暗藏着无限风情，那种心醉神漾的感觉一下子使得他所有的怨气和忿然都消失无踪了。

    这是怎样惹人怜爱的一个女子？

    世人看到的是她那红衣冷面的孤傲，却又有几人能看穿她的脆弱，又有几人能明了她分明在乎，却又不得不如此小心谨慎隐藏起来的情意？

    风锦呀风锦，是否应该感谢你的绝情绝意，才能让我有机会拥有如此玲珑剔透的女子！？

    青玄心中越是感慨，越是望着千色目不转睛，直到千色久未听到他接下来的言语，抬起头来时，才看到他正满眼温柔的望着自己。

    千色并不知道他心中正在想些什么，只是在他如此专注地目光下显得有些不太自在，微微蹙了蹙眉：“怎么突然变成一只闷葫芦了？”

    “没什么。”青玄收回目光，突然觉得有点莫名的口干舌燥，索性端起桌案上那杯茶，狠狠地灌了一口。咽下了那口茶水，他扬起眉来：“师父，我们——”

    本想死缠烂打地撒个娇，尽快哄得师父与自己成亲，可偏巧这个时候，素帛却是来了，搅了他即将出口的撒娇卖痴。

    原本，素帛有孕在身，按理应该卧床静静养胎，可她素来清苦惯了，宁安王府派了不少侍女仆人过去照顾她，可她却是怎么也不习惯。想到青玄与千色对她和赵晟的帮助，她便就更是坐不住了。这一次，趁着赵晟接她到宁安王府来同宁安王妃一起用膳，她便就赶紧来奉上谢礼。

    “若是没有两位恩人，便就没有素帛今日。”奉上了一个精巧的木盒，她低垂着头，显得羞涩而腼腆：“素帛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唯有亲手制了些坚果蜜饯，给两位恩人尝个鲜。”

    千色不言不语，只是微微一笑，而青玄接过那木盒，刚打开封纸，便就闻到一阵扑鼻的异香——

    原来，那木盒装的是各种各样的坚果和蜜饯，瓜子、花生、杏仁、核桃之类的自是不消说，还有橡子和毛栗，而蜜饯则更是腌渍得五彩缤纷，蜜枣，金桔，陈皮，杏脯，糖桂花，冬瓜条，一看便知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只可惜，千色从不沾人间烟火，更遑论是这些零嘴，而青玄对这些甜食炒货也没什么兴趣，注定要辜负素帛的一番美意了。所以，带着点惋惜，青玄接过木盒放在桌案上，道谢的同时，心中也有着歉意：“多谢素帛姑娘的一番美意。”

    将素帛送到了门口，青玄回转来时，却是看到了一个令自己极惊异的事实——

    一向不沾吃食的千色，竟然在认真地剥着葵花子！

    她微微垂着头，并没有现目瞪口呆的青玄，修长的手指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轻地剥开那饱满的葵花子壳，伴着一声清脆的微响，葵花子仁躺在她的掌心中，指尖轻轻携起，放入唇中。

    那一瞬，青玄一边惊异，一边叹惋，简直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粒葵花子，被她也这么剥了壳子吃进腹中，永不分离。

    突然地，青玄记起来，千色以前曾经说过，自己得道之前是一只雀妖，可他却没有料到，千色平日里不沾人间烟火，饮的都是风霜雨露，如今才知，她竟还有这雀妖的习性，喜欢吃这些坚果……

    可说她喜欢坚果吧，她似乎又只对葵花子情有独钟，并不曾动其他的坚果。

    没有躲思索什么，青玄转身便往外，竟然还来得及拦住尚未走远的素帛。

    “素帛姑娘！”

    “恩公有何事？”

    素帛回过头来，见青玄一脸急切和期待，一头雾水。

    “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青玄上前一步，神色显得热切而激动：“素帛姑娘究竟是用何种办法炒制那葵花子的？可否教予在下？”

    “啊！？”

    素帛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青玄，不明白他为何会心血来潮，竟然想学炒制葵花子。

    青玄见素帛一直愣，这才知道自己的急切和激动吓到了人，顿时立刻收敛了些：“素帛姑娘可以放心，我知道这炒制的方法是你的家传秘方，学会之后，定不会外泄的。”

    顿了顿，他低低地一笑，原本带着热切地眼眸突然笼上了一层如水一般温柔的涟漪，轻轻地开口，为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做简短的解释。

    “其实，我只是想学会那炒制的方法，亲手炒制葵花子给我心爱的女子。”

    没有想到师父会喜欢葵花子，如今既是知道了，那么，他定要亲手种上转日莲，亲手炒制葵花子，而那一粒又一粒的瓜子，就是他最希望给师父的东西。

    却不知，师父可有在意过，葵花子的形状，是一颗心。

    他最希望给她的，是他的心……

    赵晟接素帛回了宁安王府用膳，凝朱百无聊赖，便一个人在炒货店附近闲逛。难得能有如此清闲的时刻，她便就大摇大摆地逛了一个摊子又一个摊子，本想尝尝那令她垂涎欲滴的糖葫芦，可是忆起自己上次乱吃东西的凄惨后果，她便只好咽了一口唾沫，转身到另一个摊子上买了个糖人，忿忿地一口咬掉了那糖人的脑袋，嚼得咯嘣想。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眼前晃过一个人影，惊得她张大了嘴，忘记了再嚼嘴里的糖，就连手里的糖人，也掉到了地上。

    那，是她一辈子也不可能会忘记的男人！

    “玉曙！”

    她大叫一声，冲上前去，自身后一把抱住那人的腰，紧紧地搂住。

    辣地感觉在眼中辗转，在心头翻腾，那一刻，她才知道，思念早已经盛满了心房，一点一滴溢入了眼眶，化作了相思的泪水。

    呵呵，关于炒葵花子，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情节呀，哈哈哈，青玄一定会亲手种上转日莲，亲手炒瓜子给千色吃的……大家不要太嫉妒哦，小玄子可是一个很懂得情趣的男人呢……嗯，玉曙和凝朱也该要见面了，哎，可怜的凝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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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糊涂事

﻿    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玉曙本以为是有人偷袭，却又担心在这人潮汹涌的大街上祸及无辜，只是全身绷紧，只待那人下一步举动。可好一会儿之后，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偷袭，他有些错愕，便以为是遇到了熟识之人。只是，照理，这一次，掌教受了昊天之命令，下西昆仑为太清道德天尊追回那被喻澜盗取的九转真魂丹，而他则是受命寻找半夏，遇到熟识者的几率应是少之又少的。他本能地低下头，看了看那圈在他腰间紧紧抱住他的双手，白皙柔嫩，分明是个姑娘家的手。

    姑娘家！？

    玉虚宫中女弟子甚少，与他最为熟识的紫苏也从不曾对他有过这般亲昵的举止！

    这么一来，这个姑娘家会是谁？因着全无准备，玉曙一时目瞪口呆，满脑空白，无措到了极点。

    觉了周围人诧异的侧目，他也惊觉这样无措呆滞下去似乎极不妥当。他有些僵硬地掰开那双手，却只觉那手在微微颤抖。

    “姑娘，你是——”不太自在地转过身去，他看到的是一双分明含着泪却倔强地咬牙，怎么也不让那泪淌下来的眼眸，那眼眸中，有着惊喜，有着满足，有着许许多多他看得出却读不懂的情绪。

    而这个女子，他素未蒙面。

    明明那么想哭，可是，却终是忍住，使劲地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给眨回去，凝朱深吸了几口气，挤出了甜甜的笑。是的，重逢的时刻，怎么能哭？她不能让他知道，离开他的日子，她过得有多么艰难。他希望她能变得坚强，能修道有成，可是，她似乎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怎么能让她失望？

    “玉曙，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你不是在西昆仑玉虚宫里修行么？”越是想忍住不哭，却是越地眼眶灼热，心酸如潮汹涌，就连自己也能感觉到笑容的勉强，吸了吸鼻子，凝朱努力让唇角的笑弧往上扬起，还如同从前那般说着打趣的话转移他的注意力：“难道，你是得道出师了，所以下山来找我？”

    尽管几位好奇这个女子是从何处得知了他的名讳与来历，可玉曙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眯起眼，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甜美的小姑娘，却觉她身上有着别样的气息，深敛在眸底的光芒让人难以臆测他的心思。“你是妖——”确定之后，他后退一步，原本的错愕变成了一种不带感情的疏离。

    “玉曙！？”玉曙后退的那一步让凝朱脸上那本就显得勉强的笑容瞬间变僵了。不知何故，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窜过脑门，她有些急切，上前一步，将那刚刚拉开的距离再度拉近：“你怎么了？你不认得我了么？我是凝朱！”

    “凝朱？！”玉曙极慢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讳，深邃如星的眼眸更显得犀利如剑。“抱歉，我不认得你。”他不动声色地再次后退了一步，淡漠地留下一句回应，接着，便在凝朱的极度错愕之中转身离去。

    望着那一步一步离去的背影，竟是连回头的动作也不曾有，凝朱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这才记得要立刻追上去。

    玉曙觉察到凝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便就捏了一个诀子，打算隐身而去，不料即便是他隐身，凝朱也似乎能觉察到他的踪迹，一直紧跟着，不肯放弃。

    就这样，一直到了宁安城郊，玉曙不得不现身。

    “我说过我不认得你！”瞳仁深邃难解，像是不见底一般，斜剔扬锐的剑眉微微蹙起，他从不曾对谁如此严词厉色，可是这一刻，很奇怪的，面对着这个陌生的女子，他有着一种莫名的焦躁，完全无法抑制。就如同她方才看着他时那满眼强自压抑的泪，那强挤出的笑容，那种仿佛从天而降的欣喜，不知从何而来，令他心绪紊乱。

    为何会这样？

    她是妖，难道，这就是掌教常说的魔障？

    她妄想用这魔障来迷惑他？

    对，一定是的！

    这样想着，他不免神色一凛，双拳稍稍捏紧，微微加重了语气，就连那两道墨染一般的浓眉也免不了打了个浅浅的结：“你若是再跟着我，莫怪我收了你！”

    可是，对于他的威胁，凝朱却并不害怕，她往前一步，玉曙便就退后一步，她再往前，他便再退后，仿佛在他与她之间，咫尺的距离便已是陌路天涯，再也无法靠近。最终，她站住，那原本因欣喜而微红的脸如今已是染上了失望的惨白，可却仍旧静静地看着他，做最后的确定：“玉曙，你是真的不认得我了么？”

    听她话语中强调着“真的”二字，玉曙轻轻哼了一声，径自垂下头，阴鸷深沉的眼，用最缓慢的度扫过凝朱那惨白的容颜，目光慑得令人几近呼吸窒息：“我从不曾见过你，自然不认得，何来真假之说？！”

    “你从没有见过我？”终于，那压抑已久的火爆被这笃定的言语给引燃了，凝朱气得两眼黑，伸手指着玉曙的鼻子，手指无法抑制得抖动：“你，你，你，你竟然能说得出这样的话来！我知道了，你如今得道了，成仙了，所以，就耻于同妖为伍，便就假装不认得我！怎么，我让你很丢脸么？！”她越说越火大，到了最后，那尖细的嗓音拖长，如同削尖的响箭，在傍晚的树林中久久回荡。

    那尖细的声音令玉曙觉得额头有点抽疼，仿佛触及了脑中不知名的某一处。“得道之前，我也是妖，虽然如今有幸成仙，但绝没有所谓耻于同妖为伍一说。”揉着额角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将那抽痛感减缓些，玉曙微微合上眼，再睁开时，神色恢复了平静与肃然，一字一句地开口：“不过，无谓假装，我是的的确确不认得你！”

    “你以为一句‘不认得’，就能抹去你和我之前的一切么？”听他把话说得如此不留余地，凝朱狠狠地咬咬牙，深吸一口气：“你还记得你当初上西昆仑之前对我承诺过些什么吗？你亲口说过的话，难道全都忘记了么？我是为了你，才千辛万苦地——”

    在玉曙若有所思的沉默中，她正说得激动，一旁却是传来了煞风景的轻笑。

    凝朱转过头去，只见黄昏微显阴暗的树丛中，狐妖花无言正悠闲地靠着树干，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这遭瘟的狐妖！

    “啧啧啧！”花无言一边摇头，一边啧啧舌，就连说话的声音也阴阳怪气的：“小花妖，要纠缠一个男人，你这么凶巴巴是成不了事的，不如让哥哥我来教教你吧，一个女子若是要缠上一个男子，先要温柔，然后投怀送抱，以身相许，生米煮成熟饭。当然，若这个男子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你还可以用点非常手段。若事成之后，他还想推脱不肯负责，你大可四处宣扬，博得同情，然后以道义责任逼他就范，不过，你也要留心他反咬一口，倒打一耙，毕竟，始乱终弃行为不检这些事，素来就是他们神霄派弟子最擅长的，就连神霄派的掌教风锦也是这般德行，门下的弟子自然是有样学样的……”

    玉曙并不认识花无言，本没有在意他的言语，可是，听得后来花无言提到了“风锦”，且言辞过分，他便免不了蹙起眉头，知道此人来者不善。

    “你！你这狐妖真不要脸！”凝朱正在气头上，乍一听花无言调侃打趣一般说些不着边际的言语，更是气不打一处出，顿时呲牙啮齿，狠狠地大骂：“该死的狐妖，给姑奶奶滚远些！”

    “呵呵，你这小花妖，本事不大，脾气还不小，我不要脸！？”得了咒骂，花无言倒似乎并不在意，反倒是皮痒欠揍一般轻轻笑：“我再不要脸也至多不过是自作多情地教教你这不开窍的小丫头如何使媚术，至少，我还不曾恬不知耻地当街缠住一个陌生男子，硬要人家承认与自己熟识。”

    凝朱被他的嘲讽给噎得脸色青，一时倒不知该要如何回应了。

    “听说你这小花妖拜了那个叫青玄的小鬼为师，也算是勉强混入了神霄派门下，如今，逼得不好学，你偏偏把那小鬼死缠烂打的招数学了个通透。”见凝朱无法回应，花无言甚是得意，双手环胸，很是目中无人的模样：“青玄那小鬼死乞白赖地缠上了千色姑娘，而你，小花妖，竟然不自量力，妄图纠缠——”顿了顿，他笑得神秘，目光转到了玉曙的身上：“小花妖，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个男子是风锦的关门弟子，算起来，不是你的师伯就是你的师叔！有师徒在先，如今又多了你们这一对儿，神霄派弟子擅长之事恐怕又要多上一件了——有趣有趣！”

    花无言的言语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充满侮辱和讽刺，甚至于毫不顾忌地讽刺整个神霄派，玉曙深觉自己的忍耐已是快到临界点了。他眼睑轻轻地一跳，眼底压抑着的讥讽与蔑视，不声不响地浮上来，酝酿成了风暴，几缕散落在额前，划下极淡的阴影：“阁下身为修道者，理应谨言慎行，导人向善，如此喜道是非长短，已是不该，如今还煽动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子使用媚术——”

    花无言平日里最看不惯的便是义正言辞之辈，如今见玉曙无论是言行举止都有几分风锦的气势，已是甚不顺眼，逮着这个机会，又岂会轻易放过？

    冷笑一声，他打断了玉曙的话，故意在某些字眼上钻空子找碴：“真是奇了怪了，你不是说从未见过她么，又怎会知道她未经人事？莫非——你试过？”

    玉曙并不是个易怒之人，平素里也能把脾气控制得很好，可此刻，听得花无言拿一个女子的清白做调侃，顿时便再也忍不住了。“满口污言秽语！”他怒不可遏，冷着脸，挑起浓眉，平素深幽的眼眸如今紧眯着，其间闪过一丝微愠，像是两块寒冰。

    默默念着咒，他扬手一挥，指尖倏地闪现一道蓝光，手掌微微一握，竟是唤出了一把泛着幽蓝冷光的剑！

    “说不过便就动手，这也是你神霄派最为擅长的！”花无言挑起眉，冷冷地睇着玉曙，似乎并不打算与他动手：“你们这对师伯师侄的慢慢耗着吧，本公子今日没心情打架，不奉陪了！”

    语毕，他捏了个诀子，隐身而去，瞬间没了踪影。

    见花无言离去了，玉曙收了剑，不打算再同凝朱耗下去，转身正要走，岂料，凝朱眼疾手快，竟然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玉曙！你要去哪儿？”她一反方才指着他鼻子跳脚的凶悍模样，眼眸中浮起了一层水雾，显得颇有几分惹人怜惜。

    “你既然是青玄师兄的弟子，就不应对我直呼其名。”玉曙一时无法挣脱，记起方才花无言所说的话，得知她也是神霄派门下的弟子，细细算来还是千色的徒孙，便也不好意思太过严肃冷漠，只好半是窘迫半是尴尬地劝慰：“我还有要事在身，改日会上鄢山拜访青玄师兄与仙尊，你莫要再跟着我了。”

    凝朱游手好闲混了千年，又怎会听不懂他言语中的敷衍？将他的衣袖抓得死紧，她索性得寸进尺，一把紧紧抱住他的腰，狠狠圈住，信誓旦旦地狠：“我这一辈子都跟定你了！”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玉曙被她这么抱着，简直是寸步难移，七分窘迫加上三分的尴尬，他忍不住低吼出声，伸手便去推她：“赶快放手！如此拉拉扯扯，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凝朱死死抱紧了玉曙，不只不肯松手，还嘴硬地说着气话：“你早前也不知同我拉扯搂抱过几百年了，如今成了仙，得了道，竟然也有脸同我说什么体统？！”

    见她怎么也不肯松手，玉曙终于忍无可忍，喃喃念着咒语，快在掌心中画了一道符咒，将她定住，尔后，更是借由符咒将她摄住，囚入了随身携带的缚妖盒内。

    “你！你竟真的收了我？！”凝朱被束缚在缚妖盒内，四面碰壁，无法逃脱。她自然不明白玉曙为何下得了这份手，也不明白为何玉曙会对她如此不客气，只能逞强口舌之快：“有本事你就送我进锁妖塔！把我关着这个小盒子里算什么？”

    “待得我办完了要事，自会放了你，送你去见青玄师兄和仙尊。”玉曙看着在缚妖盒内团团转的凝朱，不知为何，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恢复了满脸的平静与淡然，他将小小的缚妖盒放入腰间，却还不忘对凝朱出言警告：“你如今到底也算是神霄派的弟子，如此言行放肆，不知矜持，也该在缚妖盒里好好反省反省，若是不肯噤声，莫怪我用符咒封了你的嘴。”

    一听这话，凝朱不再骂了，只是不甘心的嘟起了嘴！

    素帛在宁安王府用罢了晚膳，由赵晟亲自护送回了炒货店，这才现凝朱没了踪影。她以为凝朱是一个人去了宁安王府，与她错过了，也没有太过在意。直到第二日晌午，赵晟接她到宁安王府试穿嫁裳，她随口问起，这才现凝朱失踪了。赵晟立刻派了人城里城外仔细寻找，而素帛想心不定，急急地便派人请了青玄过去，一五一十详细地告知。

    青玄虽然是一时无奈才收了凝朱为徒，并不曾教过她什么本事，可自己到底是顶着别人师父的名衔，如今徒弟突然失了踪，就这么不闻不问也实在有些不妥当。青玄一路思索，回到寝房后，却正巧见到一只黄色符纸折成的纸鹤自窗户飞入屋内，稳稳地停在千色的掌心里。

    这是神霄派门下极少数弟子才会使用的法术，用以远距离地传播消息。

    却不知，这只纸鹤是谁遣来的。

    青玄对那纸鹤的来历和遣来消息的内容虽是好奇，可眼下有着更重要的事，便就恭恭敬敬地站在千色面前，将素帛所说的全然告知千色。

    简明扼要地告知完毕，见千色神色平静地听完了一切却不置可否，青玄心里有点犯嘀咕，不由小心翼翼地询问：“师父，你看，凝朱她突然失了踪，会不会是遇上了什么危险？”

    “这纸鹤正是玉曙遣来的。”千色微微苦笑，将拆开的符纸纸鹤搁在桌上，轻得几近无声的长叹了一口气，这才道出了凝朱的去处：“凝朱她遇上了玉曙。”

    青玄略微愣了一愣，想起来了凝朱与玉曙之间的纠葛，顿时也免不了有些担心起来：“那——她知道玉曙——”

    “她应是不知道，所以才会对玉曙纠缠不休。玉曙有要事在身，拿她没辙，只好暂且将她关在缚妖盒里思过自省，只说办完了事便会亲自将她送回来。”千色摇了摇头，思及凝朱所不知道的那些事，也觉出了几分心酸，不知凝朱得知真相的那一天会是怎生的失望，而她，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旁观地一声感慨喟叹罢了：“有的事，终归是不可能瞒一辈子的。”

    对于玉曙的遭遇，青玄并不了解其间的玄妙之处。“其实，玉曙即便是忘了凝朱，也不是什么太不了的问题，我们可以把凝朱和他的从前都告诉他呀。”他自以为是地提议着，不明白千色究竟在因着什么原因惴惴不安：“把一切说开了去，不就好了么？”

    千色知道他对其间的玄妙所知甚少，只是微笑，却并不回答，反倒是突然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青玄，十世之前，你曾为了那芍药花妖不惜大闹幽冥司，如今，你若是有幸再遇上那芍药花妖，你还会如当年那般待她如珠如宝么？”

    不知千色为何会突然提起这十世之前的糊涂事，风流帐，青玄多少有点不自在。

    在芍药花妖，他也不过是在三生石处见过一次，若说美貌身段，比起他师父可是差太远了，若是论真情实感，那芍药花妖满口谎言，拿他当刀子使，怎比得上师父的细心呵护无微不至？他要是再遇上那芍药花妖，定会退避三舍，又怎么可能还会再续前缘？

    他没什么心愿，只求与师父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当然不会。”为了显示自己毫不犹豫，他立即矢口否认，为了显示自己如今对千色一心一意，他极机警地便就解释了起来：“当年喜欢她的，并不是我，是我的前世，同我根本就是两个不一样的人，他是他，我是我，我喜欢的只有师父一个人——”

    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再一次表白对千色的忠心不2，可千色却适时的开口，截断了他接下来滔滔不绝的的肉麻话。

    “这就对了，对于玉曙来说，情况也是一样，他与凝朱的过去，就像是他的前世。如今，凝朱于他根本就是个陌生人，往日的情意全都消失殆尽。而男女之情，须得亲身经历，才可刻骨铭心，若是由别人来告知，而自己毫无记忆，充其量，也不过是在听于己无关的故事罢了。”千色低垂着头，带着几分叹惋，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与之有关的事，顿觉应该告诉青玄，便就将话题又转向了另外一个人：“青玄，你知道喻澜为何要盗取九转真魂丹么？”

    青玄如今也算是对玉曙和凝朱之间的纠葛有点感触了，只是，还来不及多做什么感慨，便就听到千色提起了他更加一头雾水的事，顿时有些傻眼，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青玄不知。”

    千色起身，背对着青玄，一时也不知该要如何诉说。毕竟，喻澜的所作所为，她也是可以理解的，严格说来，喻澜对倨枫的厚爱与她对青玄的保护，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

    思索了好一会儿，她才将自己所指的一切娓娓道来：“倨枫本是一名凡人少年，同喻澜邂逅之后，便就一直追随在她左右。只是，倨枫虽然天资不错，有心修道，却也由于被因缘际会所牵引，难有善果，人生数十载之后，仍旧要重入轮回，投胎转世，历经八苦。所以，喻澜苦心孤诣，不惜与幽冥司翻脸，也要护住倨枫的魂魄，甚至连被妖界放逐也不在乎。她宁死也不愿倨枫入轮回，所以便带着他不断地寻找可寄居的躯壳——”

    一直以来，青玄对喻澜和倨枫的所作所为都有些无法理解。不过，有时他倒也挺羡慕倨枫的，毕竟，喻澜时时主动，热情似火，那两人一旦亲热起来，时时是不分时间场合的。而反观自家师父，似乎是清心寡欲惯了，不怎么喜欢与他亲近，他有时馋得慌了，也还得绞尽脑汁才能想出不着痕迹一亲芳泽的法子。

    相较之下，倨枫，多么有福，而他，怎生命苦！？

    “若那倨枫入了轮回，又会如何？”这样想着，他便觉得自己有了点兴致，原来，这一对也没他想象中那么幸福。撇了撇嘴，青玄多少觉得平衡了。

    “你忘了么，喻澜是妖身，倨枫以人之躯体与她有过夫妻之实，生魂与妖气不可相容，一如你与那芍药花妖一样，必然会侵蚀自身的魂魄。所以，倨枫一旦入了轮回，忘记喻澜倒不算最严重的，十世不得善终恐怕才是喻澜最不愿见的。”千色依旧背对着青玄，自然不知道青玄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一直以来都希望为倨枫找到足够强大的躯壳用以寄居，然后再借助九转真魂丹，让倨枫跳脱于六界轮回之外——”

    正当千色在细细解释之时，门口传来了懒洋洋的声音，乍一听，似乎还带着一点讥嘲十足的笑意：“千色，没有想到，你倒是比我自己更了解我。”

    千色没有回头，也知道来者是一直不安好心的喻澜。自从当日得知喻澜手里有九转真魂丹，她便就明白，喻澜定然会循着空子向青玄下手，所以，她一点也不敢松懈，只惟恐遭了她的毒手。

    脚上的绣鞋松松垮垮地，显出了几分漫不经心，喻澜懒懒地进了寝房，捂着唇打了个哈欠，双眸由始至终都在青玄的身上转来转去。末了，她花俏地咪咪笑，一开口便就是甜死人的声音“小徒弟，你师父这两日可把你看得够紧呀。”为了撅了撅嘴，像是要显示自己的不满，她以鼻子哼了哼气，依旧是那甜腻的嗓音，全是不满：“居然一点机会也不给我。”

    千色回转身，本能地挡在青玄的身前，双眼淡漠地盯着如同冬眠的蛇一般慵懒的喻澜，带着毫不松懈的戒备，可嘴里的话却是在对青玄说：“她觊觎的正是你的躯体，以用作倨枫寄居的躯壳。”

    青玄顿时明白了过来，为什么那倨枫每一次见到他都一副酸溜溜的神色。原来，是因着独占欲呵！只是，这醋也未免吃得太莫名其妙了吧？即便那倨枫把这喻澜看得举足轻重，可对他来说，这喻澜实在不具任何的吸引力。

    ……好吧，他承认，虽然他也很希望师父能若喻澜那般随心所欲，时时主动地给他一些甜头，可是，严格说来，他也蛮喜欢师父义正言辞的模样，毕竟，师父是他一个人的，那些娇羞诱人的风情还是适宜关上门让他一个人欣赏，不宜给那些无聊的人看。

    “觊觎又怎样？”这样想着，他突然有了几分恶作剧的兴致，上前一步，顺理成章地抱住站在他面前的千色，看向喻澜的目光颇有挑衅的意味，附在千色耳边，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再怎么觊觎，她也不过只能在一旁看看罢了，我这躯体，唯师父有资格享用，哪里轮得到她？！”

    如此露骨的言语，千色当即便红了脸，由于被青玄给拥着，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这么讷讷地沉默着。

    而听得青玄这挑衅的言语一出，喻澜则是笑得更甜也更狡黠了。

    “这么说来，小徒弟你是嫌我手脚太慢？”她娇俏地抚了抚鬓边垂下的一缕丝，红唇上噙著令人费解的微笑，那笑容衬着她慵懒的身姿与绝美的容颜，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多了一股诡异的味道，让人无法言喻。

    她用手掩住唇，巧笑倩兮，唇边笑涡浅现：“明日便就是素帛与赵晟的大喜之日，也是我与风锦约定之时，所以，无论如何，今晚都必须要得到你的躯体！”微微顿了顿，她突然敛了笑，眯起眼看着青玄，目光顿时犀利得如同芒针：“待得倨枫的魂魄借助九转真魂丹入了你的躯体，我定会怜香惜玉，好好地享受你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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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千色，你也该下手了……再不下手，青玄这个小处男就要被喻澜享用了……今天这一更分量够足了吧，都抵得上两更了，大家还是动动爪子支持我吧……下一章，到底是谁享用了青玄？如何享用？大家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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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非常道

﻿    “待得倨枫的魂魄借助九转真魂丹入了你的躯体，我定会怜香惜玉，好好地享用一番！”

    喻澜此言一出，千色的颊上因青玄的玩笑而透出的绯红霞蔚慢慢地褪去了。她心里自然知道，青玄体内有着承自她与空蓝的千年修为，再加上天赋禀异，骨骼清奇，这样的肉身用以未倨枫还魂，的确极好，所以，喻澜一直是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只是，这么直白地将一切道明，似乎还是第一次。

    对于青玄来说，若躯体真的被倨枫寄居了去，肉身不死不腐，自身的魂魄无处承载，便就无法入轮回，只能生生世世成为尘世中的一抹游魂，就连幽冥司也无可奈何。

    千色心知肚明，若是稍有不慎，一旦失去，便就是永生永世的失去，无论如何，她绝不对不能让喻澜得逞！

    似乎是全然无法预想失去青玄的结果，千色颊上的绯色很快便全然褪尽了，瞬息之间，她似乎恢复成为了往昔传言中那个清冷孤傲的女子。

    “喻澜，你似乎一直都有势在必得的把握。”望着喻澜，她的言语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清冷，目光微微一黯，颊边的一缕拂过靥上，无声地带出了一抹涟漪。轻轻伸手细心地轻轻拍了一拍青玄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以示安抚，尔后，她才轻轻的掰开。

    而这样温柔而不动声色的安抚，使得青玄心底突然便被这轻拍的温柔力道给填满，毫不逊于当日月老祠中那主动的一吻带来的冲击！

    喻澜眨眨眼，睫毛轻轻地刷过眼睑，笑容再次缓缓地浮现，可其间却是多了几分别样的诡异。“千色，无可否认，由始至终，我似乎总能比你多了那么一点点的运气。”她伸出右手来，漫不经心地将手指既优雅地一一弯曲再伸直，惫懒的言语意有所指，却也处处透露着十足十的挑衅意味：“说来，你同我倒也算是声名相当，却还从没有机会交手切磋。”

    千色轻轻“哦”了一声，既不接受挑战也不借故推脱，只是不冷不热地睇着她，全然不置可否。

    喻澜见久无回应，懒洋洋地抬起一只眼，视线却是在青玄身上不断转来转去。“择期不如撞日。”极缓慢地挤出唇中言语，她的脸色突然便凝了起来，眼里闪烁着冰冷寒光，微微一睨，那目光便倏地化作一支锋利的箭，令人不寒而栗：“不如，索性就今日吧！”

    她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似乎突然便就冷了下来，那一瞬，似乎是连风声也停止了，死一般的寂静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

    千色神情依旧，对于这个提议既不附和也不反对，一只手微微向后，像是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又似乎是带着出人意料的目的。

    这个情形看来，想是快要下雪了吧。

    青玄站在千色身后，暗暗提气，心底也在思忖着，一旦喻澜动手，他便也不会再客气。毕竟，靠着师父的庇护这么多年，他如今也算是小有收获，也该拿出点男人的气势来了。当然，他并不确定自己一定胜得过喻澜，但，当日在幽冥殿，他也确确实实记得自己曾斗胆与北阴酆都大帝过招。只是，最终结果他事后怎么也想不起来，听师父说是半夏师伯及时赶到救了他，可心底，他却总有着说不出的奇异感觉。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不自量力，最终敌不过喻澜，师父那时再施以援手，那他也勉强算是同师父“并肩作战”吧，怎么也比躲在师父身后长脸吧？

    一片死寂之中，双方对峙，三双眼睛各有不同的目标。

    可令喻澜万万没有估算到的是，千色那微微向后的手竟是一把抓住了青玄的手，在青玄刹那的错愕中，她默念咒语，带着他穿过墙壁出了寝房。接着，两人如同双飞的凤与凰，携手越过墙头，避过人群，往人烟僻静之处而去。

    倒也不算不战而逃，不过兵不厌诈而已，千色自有自己的算盘，毕竟，喻澜想要的是青玄的躯体，那么，她一定会追过来的。

    果不其然，他们一路到了宁安城外一片开阔的谷地。当千色不慌不忙地停下时，现紧追其后的除了喻澜，还有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倨枫。

    与前几日见到时不同，如今的倨枫神色疲惫，脸色也透出了几许苍白，千色总算明白，为何喻澜一直与倨枫毫无顾忌地亲热。看来，倨枫如今寄居的躯体似乎已是到承受的极限了，即便是倚仗这喻澜渡与真气，只怕也成不了多久了。若是再不换躯体，只怕这肉身一腐坏，魂魄就要入入轮回了。所以，走投无路之下，依照喻澜的性子，很难估算她是否会使出些防不胜防的狠招！

    “你是想不战而逃，还是妄图去搬救兵？”到底是公主之尊，也是妖帝曾属意的继承人，挡在千色与青玄的前面，喻澜恨恨地一挥衣袖，平素里的慵懒与妖艳被一股极强的迫人气势所取代。兀自冷冷一笑，天际乌云密布，隐隐有着闷闷的雷声，而喻澜的眼眸也开始慢慢变作紫色，妖气笼罩，：“你以为风锦是你的救兵？别傻了，我和风锦之间的约定不过是虚晃一招，借着半夏的名义动之以情，拖延时间罢了。他如今还在傻傻地等着明日呢！真到了明日，一切已成定局，他即便是后悔莫及，又能拿我如何？”

    “这心思倒是不错。”千色点点头，对于喻澜可以提及风锦的言语并不在意，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需要风锦施以援手的意思。她仍旧紧紧抓住青玄的手，神色却并不显得慌张，睫抖动了些许，落下一层重重的阴影，毫无笑意地一笑：“不过，就算你能骗得了风锦，你以为我就会乖乖就范，让你那么容易把青玄的躯体拿去么？”

    喻澜深吸一口气，眼眸呈现出妖异的深紫色，乌黑的嘴唇微微扬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笑容又一丝一丝地浮回靥上，，带着无形的诡异，自然平静得犹如宛转的风，可眼里却有着阴恻恻的寒意：“你不给，我难道还不会抢么？！”

    她话音方落，随即便狂风大作，天际层层叠叠的墨云中突然现出了两条乌蛟，在闪电中穿梭并行。这两条蛟乃是大荒中的孕育出的异兽，采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只可惜无缘受神祗引导修道，久久未得正果，最终心生邪念，沦为了妖物。因缘际会之下，这两条蛟被喻澜降服，甘心化作她的神兵，头并头化身剪，尾交尾化身为股，威力惊人，不可小窥！

    手握“双蛟剪”，喻澜直扑青玄而去，青玄尚来不及拔出乾坤剑，便只听极清脆的“锵”一声，自己已是被推到了一边！

    那是“戮仙剑”与“双蛟剪”相碰的声音！

    昔日号称妖界最强的两名女子，第一次过招交手，电闪雷鸣，风云变幻，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喻澜这数千年来一直带着倨枫在六界中辗转，修为不继，已是有些荒废了，而千色也因着千年之前受青玄连累误犯杀戒，在缚仙台上受了九九八十一道雷刑，自然也比不得当年意气风大战魔族的时候，这样一来，两人却反倒成了旗鼓相当。

    不知不觉战了数十个回合，不知何处飞来了一把剑，竟迫使大战正酣的千色与喻澜不得不各自后退了数步。

    那是风锦的“诛仙剑”！

    “喻澜，我早料到你会有这一招的。”

    不知何处传来了风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而低沉，那醇厚的嗓音即便是在这电闪雷鸣之中，也显得异常清晰。“诛仙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长鸣，划破乌云密布的长空，直直飞入高高站在云头上的风锦手中。

    不慌不忙地自云头上降下来，风锦微微瞥了瞥千色，可千色却缓缓垂下臻，莹白如玉的额角，肌肤薄如鲛绡，额前的刘海随着她垂头的动作微微遮蔽了眼睑，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沉默了瞬息之后，她一言不，转身直直走向青玄，并不理会。

    眼见着这不之客突然出现，打破了原本势均力敌的平衡，喻澜心中开始有些没底，可表面上仍旧做出了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风锦，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风锦并不应答，双眸仿若可以摄人心魄，五官的棱角鲜明而深邃，只是微微点头，甚至不曾开口讨要那九转真魂丹。

    那一瞬，喻澜看出了些端倪，顿时计上心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风锦的眼，她嘴角眉稍含着浅笑，语调里带着几分荒诞不经，眼神却是异常肃穆的：“听说你们俩当年联手封印了‘百魔灯’，今日，我有幸能领教领教你们的本事，也算是不枉我修行一场。”顿了顿，她那丝毫没有笑意的眸子里噙着一丝极幽深的讥讽，斜斜地瞥一瞥默不作声的千色，那微寒的光芒一如话语中的风凉意味：“只不过，你们这对旧情人可还能有当日的默契与灵犀？”

    风锦神色一凝，像是被她这刻意挑衅的话给激怒了，手中的“诛仙剑”也随之泛起了幽幽的银光。

    “喻澜，别——”这么一来，倨枫便再也稳不住了。情急之下，他焦急地低唤了一声，即便是极力隐忍，极力克制，可仍旧无法抑制双手的颤抖。原本喻澜与千色一战，虽不说定是能赢，&1t;网罗电子书>但至少还有五分胜算，可如今，风锦的到来彻底改变了局势。“你打不过他们俩的，不如把九转真魂丹还给他们吧！”

    话虽是这样说，可他却对喻澜的固执己见了若指掌，知道以她的性子，即便是硬着头皮撞得头破血流，也决计不会就此认输。

    果不其然，喻澜瞳眸淡睨，眉梢上挑，对他的劝慰微露不满之色。

    “倨枫，这里危险，当心刀剑无眼。”她沉声开口，似是有些漫不经心，眼睫之下，眸中却似有一簇极明亮的火光，无名的暗流静静划过瞳孔，荡起阵阵涟漪：“你到溶洞里去安心等着我，天亮之前，我定会带着可供你寄居的躯体回来。”

    “你让我走？！”倨枫愣了一愣，神色有些黯然，心里掠过一阵微微的撩动，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稍稍触动了他心底一直深深掩埋的弦，颤巍巍地响起了拖曳了极长的尾音，穿透了他一直以来的故作坚强，呛涌而上，喉间蓦地一酸。

    到底是与自己同床共枕了数千年的男子，喻澜又怎会不知他素来别扭的性子？“你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过的誓么？”她并不多说什么，只是点到为止地提点他。

    倨枫蓦地一怔，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的女子，忆起了当初留在她身边时义无反顾的誓言——

    我倨枫誓，追随喻澜生生世世，只要是她的要求，绝无异议！

    而那时，她的回应是什么？

    她轻启朱唇，说的不过七个字——

    生生世世一双人！

    相依为命的日子里，他谨守着她的承诺，而她，亦然。

    这一刻，倨枫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只是阖上眼，屏着呼吸，将自己所有的神思都隐藏在绵延的黑暗之中。“我记得。”幽幽地，那薄唇吐出了极轻极轻的一句话，睁开眼时，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黯沉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显得异常明亮，她的影子像一片孤舟，在他的眼底摇摆，在他的心底飘荡。

    “很好！既然记得，那就不要再多说废话了。”喻澜嘴角轻轻一扯，纵然面临变故也是冷静如常，那妖娆绝艳的脸上是一抹惫懒的笑：“你记得你当日的誓言，我也记得我当日的誓言，所以，你乖乖回去等着我。”

    倨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去，似乎真的打算离开。

    就在喻澜忧心着该要如何应付风锦与千色之时，倨枫却突然卯足了力气，直扑青玄而去！

    千色正在青玄身边，又怎么会给倨枫可趁之机？

    不过一招，“戮仙剑”便架上了倨枫那白皙纤细的颈项，只需在稍稍多使一分力，便能让他人头落地，魂飞魄散！

    “倨枫！”

    喻澜彻底愕然，惊呼一声，却碍于那架在倨枫颈项间的戮仙剑，不敢有所动作。

    那一瞬，青玄看得明明白白，突然便领悟到了什么。“喻澜，倨枫如今在我手里，你若是识相，就乖乖交出九转真魂丹！”带着七分得意，三分夸张，他站在千色身侧，冲着喻澜摇头晃脑，大声威吓：“要不然，你可别怪我师父削了他的脑袋！”

    “你敢！？”

    喻澜咬牙切齿，明明已是焦躁难安，可却还得极力维持着镇定。

    “我敢不敢，这可很难说！”冲着喻澜扮了数个洋洋得意的鬼脸，他故意附在千色耳边，可说话的声音却大得离谱：“师父，既然她不信，那不如，我们这就试给她看——”

    “别！”那厢，喻澜已是急得脸色白，方寸大乱：“你们不就是要九转真魂丹么，我将它藏在了宁安河上游的冰雪溶洞里，你们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取来！”

    话音未落，喻澜已是不见了。

    风锦看了千色一眼，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捏了个诀子，尾随喻澜而去。

    千色轻轻叹了一口气，收了架在倨枫颈项上的“戮仙剑”只见倨枫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双腿一软，颓然地往下滑，那精致而俊秀的脸上浮起死灰槁木一般的惨白。

    “你为什么要——”青玄急忙伸手去扶他，接触到他冷得像冰一般的躯体，一时语塞。

    他不是个傻子，自然看得出倨枫是故意失手被擒的。

    “我这躯体已经到达承受的极限了……或许……明早就会魂飞魄散……”倨枫苦笑着，他脸色青白，似是因疼痛而虚弱地轻喘着，连说话也极其费力。他推开了青玄那搀扶的手，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一大步，步履终是不稳，喉头一甜，血腥味儿便涌到了唇边，殷红粘稠的液体地一滴一滴淌下唇角：“我知道她为了我什么都肯做……可是……我不想见到她因为我……最终无路可走……”

    的确，要从千色手中得到青玄的躯体，已是难上加难，再加上追讨九转真魂丹的风锦，倨枫并不怕入轮回遭受十世不得善终之苦，他只怕因为自己而连累喻澜，使得她最终穷途末路。

    千色蹙了蹙眉头，思忖了片刻，伸手戳向倨枫的额，靠着渡真气与修为缓解他的痛苦。

    倨枫毕竟是借他人的躯体还魂，当躯体腐朽之时，他便也能感觉出肉身腐坏的痛处，撕心裂肺，无法逃脱。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倨枫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青玄看着他额角不断淌下的冷汗，呃免不了有些黯然：“你不怕她丢下你一去不回么？”

    倨枫轻轻一笑，声音低哑浑厚，字里行间皆是凄凉之色，像是有太多的感慨，而苦涩的滋味早已尝试咀嚼了百次千次：“她若是真的一去不回，那我倒是放心了。”

    苦笑了一记，他眉峰低沉，言辞低婉地诉说起了与自己有关的陈年旧事。

    “我爹乃是一方父母官，兢兢业业治理郡县，百姓安居乐业，直到他五十岁了，才得了我这个独子。我出生之时天降祥瑞，有一名道人路过我家，也不知是不是信口开河，竟断言我乃是天神降世，造福世间。后来，我娘病逝了，我爹便就送我去跟着一名隐士学道，只望我有一日能得道飞升，终成正果。”

    倨枫回忆起那沉静的点点滴滴，只觉那是带着幸福与甜蜜的，如同炙热无比的烈焰，很能温暖他此刻僵冷的知觉：“我十五岁那一年，家乡洪涝灾患不断，我爹身为地方父母官，虽竭尽所能，却仍旧无济于事。灾荒之后便是瘟疫，整个郡县十室九空，朝廷派人来赈灾，那赈灾的官员与奸商勾结，打算将赈灾的粮食高价出售，指望一笔昧心财，因被我爹现，心怀怨恨之下，竟然买通了神棍巫婆，说我既然是天神降世，只需以我祭祀天地，灾患瘟疫自会消除。世人愚昧，不辨真假，竟不顾我父亲多年来造福乡里，只图一己之私，闯入来隐士家中，将我给捆了去，架起柴堆要将我活活烧死以作祭品。”

    “后来——”青玄望着倨枫的侧脸，只觉得他的一席话好似一坛子烈酒倏地泼洒在了自己的心上，就连脉搏中奔涌的血也沾染上了酒的烧灼感。

    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自己遇到千色之前那段不堪回的经历。

    回忆到最痛不欲生的关键所在，倨枫只觉得心尖一窒，升腾而起的内疚感沉沉压上来，就连嗓音也随之暗哑了：“后来，我爹有口难辩，老泪纵横，无计可施之下，竟然一头撞在了河滩的乱石上，含恨而终。尔后，柴堆点燃了，那一刻我想，我大概真的没有活路了。”顿了顿，他幽幽地望向青玄，眼眸中有不甘，有仇恨，但更多的是无奈：“其实，我倒并不怕死，只是不甘心。我熟读了道家典籍，只为修行悟道，可，悟道，悟道，究竟什么是道？我爹一生为民，我一心求道，我们从没有害过人，为何却要得如此下场？即便烧死了我可以拯救天下生灵，可我凭什么就要为他们而牺牲！”

    一时之间，青玄答不上来。

    “这世间，根本就没有道！”像是泄一般，倨枫狠狠收紧双手，河滩的沙地上留下了深深的指印，而他“世人不辨真假，自私自利，满口仁义道德，礼义廉耻，可到头来，做出的事却是连畜生禽兽也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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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月当空

﻿    看着倨枫回忆起往事有情绪却难以泄的模样，青玄的心底也一股酸酸涩涩的潮水在随之奔涌而出，噬咬着身体的每一个地方。虽然已经极力遗忘，可是，如此情境之下，他仍旧免不了会忆起当初四处流浪遭人凌虐的日子，尤其是男娼馆后院的暗室里那生不如死的三天。

    是的，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师父当日曾经点化他，希望他偿赎磨砺，能够有所悟。而今，倨枫这些忿然的言语，相似的经历，听在他的耳朵里，却是蓦然有了新的感触。

    人性本就是如此，趋利避害不过本能罢了，苛责得再多，也不过是枉然。

    能感受到倨枫内心的委屈，青玄微微点头：“那时，是喻澜救了你吧？”虽然是在询问，可语气却是非常肯定的，此时此刻，也似乎只有提及倨枫最为在乎的那个人，才能让他从那痛苦的记忆中挣脱出来。

    一如自己每一次看到师父，便就只会觉得之前所受的苦都是重重考验，如同凤凰的涅槃，唯有经历了最撕心裂肺的痛苦，才能浴火重生，羽化，乃至蜕变。

    无意识地回转头看了正在闭目凝神打坐的千色一眼，青玄心中酸涩的潮水瞬间就平息了，余下的，全是他与师父朝夕相对的点点滴滴，平静而隽永。

    果不其然，提到“喻澜”，倨枫那原本紧握到有些颤抖的手，慢慢地便就松开了。

    是的，那时，若没有喻澜出手相助，他定然会被活活烧死。

    只不过，那时，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妖娆而慵懒的女子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她看中的，是他精致俊逸的面容，如此美少年，就这么被烧死了，实在暴敛天物，不如便宜了她。怀着这样的心思，她一时兴起救了他，将他视作解闷的玩物之一，肆意玩弄于鼓掌之间，享受最完美的新鲜感。

    而在他看来，喻澜虽是妖，可于他而言，却是如同神祗一般的存在。毕竟，在他濒临死地之时，没有神祗从天而降，有的只是她那似笑非笑不怀好意的面容。那时，在经历了人生最惨烈而绝望的变故之后，他无依无靠，便就认定她是自己生命中仅存的一旦光亮。以至于，他为了掬住这道不知几时会一闪而逝的光亮，竟然不惜放弃了一切尊严，心甘情愿地追随她到了妖界。

    岂料，到了妖界他才后知后觉，她不仅是妖界帝君座下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堂堂公主，也是个惊世骇俗的风流胚子。她平素最喜面容绝美的少年郎，四处拈花惹草，招蜂引蝶，甚至还养着人数目众多的公子侍郎，莫说是节操，根本可以称作是毫无廉耻之心！这一切，对于自小就潜心修道素来单纯的他而言，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使得一直因修道而清心寡欲的他得以初尝何为“贪嗔痴恨恶欲”。

    本以为她是他生命中仅存的光亮，可走近了才现，那不过是漫天流萤造就的假相，未曾天明，便就消逝了。然而，后悔已是太迟，作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得凡人，他对道术一窍不通，自然也没办法通过人界与妖界相连的通道，只能被迫留下。

    然而，在她誊养的众多公子侍郎争先恐后地讨好她，取悦她时，只有他如同活死人一般，眼神冰冷，偶有言辞也是刻薄毒辣，明明心里满满的都是她，可却偏偏不屑一顾，视她为无物。

    这样乏味且不听话的玩物，对于素来惫懒随性的喻澜来说，自然很快就腻了。接下来的日子，她将他抛诸脑后，置之不理，毕竟，她的身边多的是绝美少年，他的容貌不算最拔尖的，性子也不够乖巧迎合，再加上又是个低贱的凡人，哪里有资格使得她驻足流连，爱不释手？

    妖界乃是弱肉强食之所，妖帝的几个子女之中，喻澜无疑是最强也是最受宠的，甚至还是众望所归的妖帝继承人，这一点，自然是她素来目中无人的恃仗，只是，放眼整个妖界，她却也是最随心所欲不受约束的。

    她的兄弟姐妹们虽表面对她毕恭毕敬笑脸相迎，丝毫不敢造次，可是，心底却是日夜不停地思索计划，咬牙切齿地恨不得击败她，打压她。

    毕竟，唯有击败了她，才能成为最强！

    终于，她的随心所欲和放浪形骸惹怒了向来宠爱她的妖帝，为了挫她的锐气，予她韧性，使她最终可以具有可以成就大业的霸气，妖帝故意打伤了她，还将她独自贬谪到了妖界大荒之中，命她静思己过。

    除了冷笑着旁观的兄弟姐妹，还有无数急着与她划清界限的狐朋狗友和公子侍郎，她仿似早已经看透了一切，显得并不怎么在意，只是淡然一笑，便就拂袖上了路。到了大荒，她在无数异兽中看上了两条乌蛟，想要将其制服，可却因为有伤在身而反被乌蛟重伤，吃了大亏。

    那时，唯有他留在了她的身边，只是依旧眼神冰冷，言辞刻薄，一切的表象只是为了掩藏那故作坚强的外表下澄澈而敏感的魂魄。明明近在咫尺，可是，他却无比害怕，只怕这同甘共苦是昙花一现，最终无力挽留一丝一毫。而且，她的言行举止仍旧轻佻慵懒，似乎是对什么都不在乎，经常对他戏谑挑逗，看他怒气冲冲的模样。

    直到有一次，她以激将法诓得他为她誓，愿生生世世追随，她才微微一笑，对他许下了他从未预料到的誓言。

    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惊愕，他浑浑噩噩了许多日子，战战兢兢，只担心她是一时心血来潮，说过的话如同过眼云烟，全然做不得数。所以，当某一日，他小心翼翼地问起时，她却靠在他的怀中，轻轻慢慢只反问了一句话——

    需要有多喜欢，才会愿意无怨无悔地追随一个放荡不羁的魂魄？

    那一刻，他蓦然明白了一切，不再怀疑，也不再恐惧。

    他对她的心意怎样，她，也亦然。

    只是，人与妖毕竟殊途，当做玩物玩弄一番倒也无妨，可若是真心以对妄图长相厮守，那便无疑是痴人说梦。毕竟，她乃是不老不死的妖界公主，而他是个凡人，韶华弹指，他的一生于她，不过瞬息。因着置身妖界，他的躯体不堪重负，急衰老，不过数年，便就已是强弩之末。本不寄望她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可是，她竟真的信守承诺，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妖帝之位，宁肯被永生放逐，这数千年来一直带着他踏遍六界，不断寻找躯体以求寄居，延续着“生生世世一双人”的誓约。

    见倨枫微微怔，脸色较之方才已经缓和得太多太多，青玄轻轻一声喟叹，仰起头见乌云早已散去，月色在水雾中舒展开，一泻千里的清辉洒满静谧的夜，冰盘映在宁安河静谧的迢迢流水中，淡淡的光辉如潮汐蔓延，无声无息地侵蚀，直至笼罩。

    “我知道，在你眼中，早已没有所谓的道了。”青玄淡淡轻笑，承这倨枫之前的言语继续往下，笑声颇有云淡风清的意味，可言辞之下的分量却是有意无意地调侃：“你的眼中，只有喻澜。”

    被看穿了心里的所思所想，还这么不着痕迹地调侃了一下，倨枫仿佛一株含羞草，受了外界的刺激，顿时不自在起来，期期艾艾，手足无措。“你不是也一样么？！”他有些懊恼地扭转头去看青玄，带着点懊恼，反诘道：“你的眼里也只有你师父！”

    望着不远处静静流淌的宁安河，青玄呵呵一笑，算是承认。“师父曾经告诉我，道可道，非恒道，道，因人而异。其实，究竟何谓道，谁又能说得清？我虽然修道，可我并不信道，我只是信我师父。”他再度开口，可相较于之前的调侃，这一次，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的后头似乎都暗含着可以无限延伸的空间，最终，说出了那一直深埋心底的话：“我师父，就是我的道。”

    被这言语倏地一震，倨枫的思绪突然被被一抹一闪而逝的恍惚所惊扰，他低眉敛目，心中涌去无限感慨：“你师父定然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根汗毛的。”

    再次望向千色，只见那一声绯红的衣裙在苍凉如水的月华之下，竟然也呈现出了柔润的感觉，青玄点点头，竟是没半分得意，只有着淡淡的酸涩，平淡地道了句：“那是自然。”

    “所以，即便喻澜一时侥幸得了你的躯体让我还魂，我和她也不可能会有平静的生活。你的师父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定然会因着你的缘故而永生永世追杀我俩。”带着点调侃地心态，明着里是类似玩笑话的猜测，可是说到最后，倨枫却只觉得越说越是苦涩。顿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空荡荡的双手，尔后微微颤抖着紧握了拳头：“其实，比起永生永世不老不死的躯体，我更想要的是平静安稳的生活。”

    青玄顿时哑口无言。

    倨枫说得一点也不错，依照师父的性子，若是真的没能护住他，定会自责一生，自然也不会让喻澜和倨枫有安稳日子可过。

    “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抬起头，倨枫的眼眸由之前的烁亮变得黯枯无泽，定定地看着青玄。

    青玄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只是随口应道：“什么感觉？”

    “喻澜是个很要强的女子，虽然随心所欲，却也惯于唯我独尊，每一次遇到什么危险，都是她站在我身前，为我遮风挡雨。”倨枫看着青玄，唇边露出了苦笑：“你也一样吧？每一次，都是你师父护着你，就如同她羽翼之下的雏鸟，看着她为了你千辛万苦地经历风暴霜雪，可自己却完全帮不上忙……”是的，一直以来，他常常故意地闹别扭，吃醋，耍脾气，性子似乎更像个孩子，只是，六界苍茫，有谁明了他心中的苦楚？当年那个如水一般澄澈馥郁的少年，如今虽然不断地换着一个又一个年轻的躯壳，可是，魂魄却如同历经风雨的石壁，千疮百孔，苔痕斑驳。那些躯体即便是年轻而俊美，充满着血性与朝气的甜香，可是，却并不是真正的自己，又怎能承载得住那颗数千载以来日渐苍老的心？

    他的喻澜，喜欢的是那个年少俊逸的倨枫吧，所以，即便他已是如此苍老，可他却仍旧愿意扮演着她喜欢的模样，像个孩子一样，让她有高高在上的强者感觉。

    倨枫的这一席话，无疑是极快极狠地戳中了青玄的死穴，使得他半晌也开不了口，既不能点头承认，也不能矢口否认，只能这么尴尬地沉默着。

    那厢，倨枫还在继续说着，一字一字，如同细细的钢针扎入他身体最痛的地方，带着不期然的惊痛交加：“不知你是否有同感，被一个女子这样守护着，的确是一种难得的福气，可却也有着全然无法承受的重压。”

    “……”

    青玄仍旧只能沉默，算是一种默认。或许，说重压也不算太准确吧，若说事关一个男人的骄傲与尊严太过遥远，那么，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这至少应该算得上是一个男人的责任吧。他想要同她比肩而立，在危急的关头将她护在身后，而并不是躲在她的身后沉默地仰望着她的背影，无能为力。

    那会让他觉得，自己不配青睐这个女人，更不配做一个男人！

    如今，看着倨枫，何尝不是看着另一个自己？

    面对深重的自卑感，没有办法遏止。

    不同于青玄的沉默，眸光转动间，说着说着，倨枫不由便细微地颤动着，血脉中急奔流着酸楚的滋味。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抑制着不断抖颤的气息，压低了声音，终是将自己一直以来想说却无人倾听的言语说出了口：“就如同，我一直是喻澜的包袱，若没有我，她便不会招来那么多敌对，也不会被永生放逐，更或许，没有我，她能过得比现在好……”

    他的话音还未落，青玄却突然起身背对着，斩钉截铁地不过三个字——

    “你走吧！”

    倨枫一时惊愕，不知青玄为什么会突然要放他走，愕然了好半天，才疑惑地询问：“为什么？”

    “若是我无牵亦无挂，或许倒是可以用我的躯体成全你们。”背对着倨枫，青玄看着还在调息打坐的千色，语调不由自主地压低，满眼说不出的温柔，温柔似缎的浑厚嗓音沉沉地回应：“只可惜，我不是圣人，不会为了别人的幸福而舍生。你有舍不得离开需要生生世世陪伴的人，我也有。”

    其实，他也明白倨枫故意失手被擒，为的是喻澜，不想让喻澜孤注一掷，最终无路可退。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何需要九转真魂丹，也不知道师父如今又有什么打算，他只是不愿见到喻澜与倨枫在最后的关头分开——若倨枫的躯体真的已经到达了承受的极限。

    倘若有一天，他必须要和师父分开，那么，他宁愿师父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也不愿意师父为了自己孤注一掷。

    倨枫缓缓地站起来，看着青玄高大的背影，而医治调息打坐的千色竟然睁开眼，静静地望着自己，却并没有阻拦的意思。那一瞬，他心底突然涌出了难以言喻的感激，竟是第一次像个腼腆的学子一般，咬牙冲着他们俩轻轻稽算作道谢，这才转身离去。

    只是，他才走了不过十步，不知从何处凭空甩过来一条鞭子，卷住他的颈项！

    如同是有一把烈火在狠狠烧灼，倨枫只觉得颈项上的皮肉火辣辣的疼痛，阻断了呼吸，便本能地伸手去抓那缠住颈项的鞭子。只是，还不等他的手指碰到鞭子，那鞭尾便倏然收紧，他全然没有防备，被那条鞭子卷着，不由自主，狠狠跌倒在地，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连动一动也无比困难！

    “想走！？没那么容易！”

    伴随着一声冷冷的低喝，缠住他颈项的鞭子像是有生命，“哧溜”一下离开他的颈项，火红的鞭尾被抖得“啪”的一声响，带着冷冷的威胁。

    青玄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转过身错愕地看着在地上痛苦吟哦的倨枫，当见到倨枫颈项上那烧灼的痕迹，他顿时知道是谁出手伤人，立即便怒了！

    大喝一声，飞也似地冲过来，他想要扶起倨枫，可是，那还未现身的人却是扬高了鞭尾，企图一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身上。而最终，那鞭尾没能如愿以偿，而是缠上了千色的手腕，被千色顺势一拉，终于揪出了躲在暗处的那个人。

    正是紫苏。

    望着一脸骄纵的紫苏，千色的眼眸微微眯了眯，极少见的怒气在其间翻涌，所有的淡漠都在其间化作了犀利，郁结为山雨欲来前的阴霾，像是两把锋利的匕，将紫苏给活活钉死在原地。

    生平第一次，她有了赶尽杀绝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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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风之锦

﻿    看着揪住鞭尾不松手的千色，紫苏挑衅似的故意拉了拉，将整条“金蛟鞭”绷得紧而直，恰如彼此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你抓住我的鞭子做什么？！”她咬牙切齿地扬高了声音：“立刻放手！”她再次以拉扯鞭子作为威胁。虽然她自认并不怕眼前这个所谓的“师姑”，可是，可是却不知为何，就连自己也觉得心虚不已，原本的理直气壮无端地成了虚张声势。

    “教训你。”不过三个字，千色言简意赅地道出意图，平静无波的嗓音中如同汹涌的暗流一般潜藏着阴沉，阴鸷中蓦然又多了噬血的残酷，仿佛随时都可能突然迸而出，带着可以撕心裂肺的寒，透彻骨血的冷。

    全然没有料到千色会有如此直接的言语，紫苏略微愣了一愣，随即摆出颇为不屑的姿势纵声大笑，仿佛是骤然听闻了世间最滑稽的大笑话，乐不可支。“你凭什么教训我？！是凭你的辈分，还是凭你的名声？”带着蔑视地瞥了千色一样，紫苏依旧逞着口舌之快，直直暗含讽刺。她的脸上虽仍旧保持着笑的表情，可心底却越觉得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的恃仗。那一瞬，似乎是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爆的山洪，摧枯拉朽倾泻而来，她突然笃定——

    眼前这个女人，说得出，做得到！

    “不凭什么，不过是看你不顺眼罢了。”轻描淡写地回应，千色瞳眸一黯，那双狭长的凤眸里似是抹去了所有的亮光，黯沉沉的犹如钝器的冷光，浅浅勾起的唇角划出些微冷厉：“是废你一双手，还是一双腿，你自己选。又或者，你更愿意被剪掉舌头？”

    “看我不顺眼？就算你骗得了我师父，也骗不了我！不用找借口了，我看你根本就是已经与那妖女狼狈为奸，勾结到一块儿了吧？！”面对着不动声色的威胁并着讽刺，紫苏脸上本就勉强的笑全然消失无踪。可这时候，素来盛气凌人的她，即便是心底已经有恐惧在悄悄满眼，但碍于面子，也是决计不会收敛示弱的，相反，她会更加气焰嚣张，用以掩饰心底的惶惶不安。嗤笑一声，她不知天高地厚地继续滔滔不绝：“那妖女喻澜大胆妄为，盗取了九转真魂丹，我师父奉命追回，你身为神霄派门下的弟子，不仅未曾全力协助，竟然还处处阻挠，妄图包庇妖孽！？”说到最后，她像是突然悟出了什么，用子虚乌有的猜测定下了千色的罪名：“我明白了，你居心叵测，觊觎着九转真魂丹，妄想从那妖女手中分得一杯羹！”

    “随你怎么想。”任凭她胡说八道，千色也不辩驳：“当日在玉虚宫，你咄咄逼人，伤了青玄，我说过不会就此罢休，今日，也该是清算的时候了。”神情淡然地言明一切，她出人意料地狠狠拽紧了鞭尾狠狠一拉，将下盘不稳的紫苏拉了个趔趄，一簇火焰仿佛是遇到了火药一般，噼噼啪啪地熊熊燃烧，瞬间便借由鞭子燃烧蔓延过去，直直扑上紫苏那握着鞭子的手！

    紫苏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青蓝色的火焰毫不留情地灼烧着自己的手，无论念什么咒语都无法熄灭，只感觉到如同骨血被熔化的痛楚。

    这是三昧真火！

    但，这三昧真火与金蛟鞭与生俱来的火却又有不同之处。金蛟鞭乃是长白山天火煅烧而成的神兵，深具灵性，既然认定她为主，伤的自然是别人，断然不会伤她！

    这究竟是什么火？

    若是她没有记错，玉虚宫神霄派追随长生师尊，所修的道术中并没有御火之术，难不成——

    “你竟然使妖术？”忍着手臂遭受焚烧的剧痛，紫苏不肯松掉握鞭的手掌，脸上的表情已是骇然。听说这千色飞升之前乃是妖身，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她使的是当初为妖时所练就的妖术！

    简直是大逆不道！

    “其人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千色并不动容，只是冷漠地看着紫苏的手被三昧真火烧得皮开肉绽。“这是偿还青玄的，接下来这，是偿还倨枫的！”

    她使得并非妖术，而是自身所具的力量，只不过，此时此刻，她也懒得辩解什么。毕竟，紫苏是承天傚法后土皇地祗娘娘之女，在那位女神祗的眼里，一切的与仙家相悖的异象都是大逆不道的，紫苏与其一脉相承，自然也不会例外，所以，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而且，依照她素来的性子若不是在这关键时刻，她也绝不会插手管闲事。

    若是喻澜知道紫苏伤了倨枫，只怕，绝不会只是废了双手这么简单！

    紫苏咬紧牙，并不回应，满眼只是倔强，大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千色的眼眸微微一眯，正待要再次出手，凭空而降的风锦却是拦在紫苏身前，不仅有以身相挡的意图，甚至还伸出手指，以咒语熄灭了那借由“金蛟鞭”焚烧蔓延的三昧真火。

    “师妹，住手！”他神色凝重，闪动着幽光的眸子与她相对，那一瞬，似乎是微微一怔，折射出那近乎窒息的心思与情绪，低沉的声音似乎还带着几分压抑的苍凉：“你若真的不肯手下留情，定要再烧了她的右手，那她以后便是再也使不了兵器了。”

    “那不是正好么？”千色静静与他对视，并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有一丝情绪的起伏，神色之中带着坦然：“免得她舞着鞭子，见人就抽。”

    “师父！”

    那厢，青玄一声轻唤，想是借由输送真元，被金蛟鞭烧伤了颈项的倨枫终于渐渐苏醒了过来。只不过，他那躯体本就已是到了承受的极限，如今更是被金蛟鞭伤了，濒死的躯体急腐朽，原本白皙的颈项呈现出一片焦黑！

    风锦看了看倨枫，不用任何人多做解释，他便就知道自己的徒弟做了什么，一时之间，左右为难。

    千色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倨枫，心里不知为何泛起了疼痛。那一瞬，她突然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如今奄奄一息的倨枫，便就是日后青玄的真实写照。“你可知道，他原本还能熬到明早，你的这一鞭，或许，让他连今晚也熬不过了。”再望向紫苏时，她的语调冰冷得如同坚硬的冰渣子，一字一字，掷地有声。

    焚烧手臂的三味真火虽然被风锦给熄灭了，但躯体上残余的疼痛却并没有消失，反倒是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早就该死了，留在世间也不过是个妖孽，祸物！”紫苏死死咬着牙，忍着疼痛，刻意再次挑衅，极慢地从唇缝里挤出硬生生挤出话来：“早死早生！”

    夜半的河滩上，寒风凛凛，“早死早生”这五个字如同是一句恶咒，极清晰地传入了倨枫的耳中，戳中了他一直以来深藏的痛处。一时之间，他似是想要说什么，可被烧伤的颈项牵动着咽喉，令他有口难言，疼痛难忍，只能痛苦地微微喘气，心底一片荒芜的苍凉。

    “恶婆娘，这里最该死的不是别人，是你！”

    那一瞬，青玄终于忍无可忍，倏地起身，怒火焚心地大骂出口，而几乎是同时，千色唤出了“戮仙剑”，毫不犹豫地往前，看样子，似乎不打算再以三味真火焚烧她，而是属意直接卸下她一条胳膊，让她为自己的口不择言承担后果！

    风锦也气极了，若不是念在她是自己的弟子，定会一掌劈了她。可是，如今这时刻，不是教训徒弟的时候，他即便是再愤怒，也只能忍。毫不犹豫地迎向千色刺过来的“戮仙剑”，他只能用冰冷而严厉的告诫宣告自己的怒不可遏：“紫苏，你若是再不闭嘴，为师就将你逐出师门！”

    那刺过来的“戮仙剑”紧抵着风锦的锁骨停了下来，只需再往前一分，便可以刺透他的肩膀。右手稳稳地握住“戮仙剑”千色不言不语，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勃的怒气混合着杀气在周身上下齐齐汇集，显得凌厉而迫人，似乎早已得知他会有这么一手，等着他给个交代。

    “说来，也是我这个做师父的对徒弟管教无方。”苦笑一声，风锦自知千色的意思是要他亲手惩处口不择言的紫苏，以示公正，只是，他却又该要如何惩罚才算合适？身为紫苏的师父，他有怎么可能不徇私？看来，如今，他唯有自咽苦果，息事宁人了。“既然难辞其咎，不如就由我代替她受这一剑吧。”

    又或许，皆由这个机会试探千色对他的情意，也未尝不可。

    对于这样的言语，一旁的青玄嗤然冷笑，仿佛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嘲讽的意味十分明显，而千色却并不接受，“戮仙剑”也没有半分要退却的意思，只是平板地拒绝：“掌教师兄身系整个神霄派，千色不敢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这个词极是简单，可是却也瞬间将他与她的距离推拒得远到了海角天涯。

    “师妹还记得么，早前在玉虚宫一同学艺时，师门之中有谁犯了错，师尊都会交由你来施以惩责。”风锦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极简单的言语，可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深陷进往昔的回忆之中。

    千色默不作声，可心绪却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言语牵引着，陷入了往昔的回忆之中。

    是呵，那时，师门之中有谁没被她责罚过？有时，师兄弟你有谁想下山做点荒唐事打无聊，又担心一个人挨罚太失面子，便往往会舌灿莲花，把师兄师弟们一块儿拖下水。事后，若是一时没留神闯出祸来，往往师尊还没开口，他们便已很是自觉了。大多数的时候，她的面前总是会有一排光溜溜白花花的屁股撅着，煞是滑稽。

    那时，青春正值年少，春风秋月正当好。

    可如今，物是却人非，往昔的记忆如同水面的倒影，不过一滴水的惊扰，从此便再不覆见。

    见千色不说话，风锦深邃的黑眸里流露某种令人动容的情绪。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复又开口：“如今，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便我是掌教，也不能例外，师妹又何必有所顾虑？”

    倏地，那原本抵在他锁骨处的“戮仙剑”突然往前，薄而锋利的剑身瞬间便就穿透了他的肩膀！在紫苏的惊呼声中，他的血沿着剑身缓缓淌下，还来不及染上千色的手，便就一滴一滴落在河滩上！

    “师妹，这一剑，我欠了你一千一百六十三年。”伸手制止了紫苏的惊呼，风锦深吸一口气，肩膀处传来了剧烈的痛楚，可是他却竟然能笑得出来，仿佛那一滴一滴淌下的不是他的血，而是这千年岁月中蓄积的苦涩，如今才被催逼了出来。心口烈烈地一灼，如同被某些不知名的东西纠缠着，阴魂不散，挥之不去，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似乎是踌躇了一下，心头五味杂陈，眼里心事重重：“如今，你气消了么？”

    是的，没有人能有他记得这么清楚，当日的决裂，她情伤难愈离开了玉虚宫，避居在东极鄢山之上，他看着昆仑山上嫣然的桃花，看着似絮的飘雪，数着冬去春来，一年又一年，可心里思念的那个人却从未改变。

    整整一千一百六十三年，如今，再见已是陌路，咫尺，亦是天涯，若真的要怪，只能怪有缘无分。

    面无表情地听着风锦的言语，千色许久没有回应，可最终，她说出口的却并不是风锦意料中的言语，而是全然的冷漠与疏离。“掌教师兄，这一剑不是你欠我的，是你自愿代你徒弟受的。”将戮仙剑倏然抽出，她并不理会他肩上血流如注的伤口，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你我，无恩，亦无怨。”

    风锦站在原地，手捂着伤口，怔怔地看着她那一身殷红的衣裙，就如同他身上淌下的血那般，触目惊心，满是痛楚。嘴唇微微动了一动，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却最终没有，只是念咒止了血，眼眸黯淡，神情落寞。

    风锦这样的表情仿似自己有天大的委屈却无处诉说，青玄越看越是不顺眼，也恶心于他竟然能在如此场合说得出如此肉麻，如此矫情的话，立刻找准机会开口：“掌教师伯把九转真魂丹找回来了吧？！若是没什么别的事，我们便就先告辞了。”

    风锦摇摇头，这才一五一十道出了节外生枝的细节——

    喻澜去取九转真魂丹，他便就随她一起去，因着素来便知道她诡计多端，他格外小心。谁知，在溶洞入口处，不知从何处窜出了一个不明身份的袭击者，戴着面具，法力高强，与她缠斗，他只疑心她有转移视线，金蝉脱壳之嫌疑，便选择袖手旁观。喻澜似乎渐渐不敌那人，故意卖了一个破绽挨了一击之后，便伺机逃入了溶洞，那袭击者也紧随其后。溶洞之内岔道甚多，九拐十八弯的，很明显曾是他人修炼之所，结界甚多。不多时，喻澜与那蒙面者俱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担心喻澜会回去救倨枫，便也就折了回来。

    一听戴面具者袭击喻澜，倨枫原本便苍白如纸的脸色，如今更是不见一丝血色。他似乎知道那袭击者是谁，满心焦急之下，硬是开口，强挤出沙哑的言语：“带我……去溶洞……”

    青玄点点头，在千色的协助之下将他给背起来，听他气息越来越微弱，不由有些担忧地询问：“你，还撑得住么？”

    他闭上眼，微微点头：“还……好……”不过两个字，仿似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眼前一片昏黑。

    他死死咬着牙保持清醒，不让自己晕过去。不管怎么说，即便是非死不可，也一定要见了喻澜最后一面才能死！

    真如风锦所说，那溶洞的确是深幽曲折，阴暗潮湿，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洞顶上是湿漉漉的，不断滴下水来，就连回声也能传出老远，令人毛骨悚然。不只如此，这溶洞里结界甚多，每走一步，都得要按着七十二星宿的列位而来，一步也不能马虎。

    跟在风锦身后，青玄背着喻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为了以防自己不慎摔倒，他走得极是小心。

    突然，也不知是谁错踏了一步，突如其来的一面水晶墙竟是出现在青玄身后，将四人给隔绝开来！

    “师父！”紫苏一声惊呼，现自己被阻隔在了水晶墙的另一端，怎么也过不去。

    “青玄！”千色也心中一惊，心底免不了浮上了一层忧虑，即便是使出全力将“戮仙剑”砍向那水晶墙，却也完全无法破坏其一丝一毫。

    看来，这溶洞之中古怪甚多！

    为了让千色放心，青玄宽慰地笑了笑，冲着她摇摇头：“师父放心，我没事！”

    风锦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这道水晶墙，寻思着使其消失的办法，而此时，溶洞深处却传来了喻澜的声音。

    “不用白费力气了，这里是魔君被封印之前修炼的地方，终年不见天日，别以为修为深厚就能突破这里的结界。”喻澜的声音带着些微阴沉，溶洞的回声久久不散，让人分不清她究竟身在何处。顿了顿，极为不屑地，她嗤之以鼻：“你们这些自认正宗的仙家就是虚伪，我既然说了会九转真魂丹还给你们，又何必明着里暗着里两方夹击？！”

    千色只觉得她这话似乎是暗藏什么深意，而风锦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并不做声。

    突然，喻澜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别的方向：“风锦，你心里还在想着她的吧？”

    不用任何人解释，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喻澜言语中的“她”指的是谁，只不过，谁也没有开口说破，整个气氛是死一般的沉寂。

    “想与不想，同你何干？”好半晌，风锦才开口回应，极慢地从唇缝里挤出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喻澜仿似心照不宣地呵呵一笑，慵懒的音调里带着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愉悦，继续煽风点火：“你眼前这个，可是她的小郎君呢……看着很碍眼，对吧？说句实话，他的确是比你还俊俏几分，也难怪她对你不理不睬，视若无物——”顿了一顿，她突然好心地建议：“不如，我帮你让他从此消失吧？！”

    青玄一阵气闷，双眼黑，差点没被喻澜的言语给呕出三两血来！背着倨枫，他伸手扶着溶洞里的石钟乳休息，心里对这不分对象的挑拨离间甚为不满！

    “遂了你的心愿，于我有什么好处？”风锦扭过头看了一眼青玄，那一眼的深意委实复杂，说不清是嫉，还是恨，又或者是深深的羡慕。

    “你可再抱得美人归呀！”喻澜并不知道倨枫此时受了重伤，只是一个劲地盘算着如何让风锦倒戈相向：“听说，他在长生宴上给了你一个大难堪，你难道不想报仇么？”

    这么一来，千色急了！

    虽然近在咫尺，可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青玄被隔绝在水晶墙的另一边，全然无能为力。“掌教师兄，别听她的，她想要得到青玄的躯体——”无奈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打断喻澜的挑拨，主动开口同风锦说话。

    可是，风锦却显示出了淡漠的神色，就连回应也甚是无情，冰冷：“他的躯体与我何干？”

    拳头狠狠握紧，千色紧蹙着眉头，喉头却是一阵不自觉地紧缩。“若是她得到青玄的躯体，辅以九转真魂丹让倨枫还魂，你也一样无法交差！”她严词道明他倒戈相向的处境，只希望这样能够使得他不至于真的同喻澜达成共识。

    “无法交差便就无法交差，那又如何？”风锦的回应仍旧是不痛不痒，不咸不淡，带着点油盐不进的刻薄，令人全然猜不透他有什么打算。

    双手撑住水晶墙，千色细细地看着眼前站着的两个男子，一个是她曾经放在心坎上的人，而另一个，是将她放在心坎上的人，一时之间，悲从中来，她却是笑了。“锦师兄，我用了千年之久，才能做到云淡风轻地面对你。”她矛盾而无奈地轻笑着，可笑声里却带着满满的悲凉与凄绝，一字一句，道尽了她一直以来的苦楚，也道出了她深藏心底的秘密：“别让我恨你生生世世。”

    风锦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千色，你已经很久很久没再这样唤过我了。”许久许久之后，他才低低地回应着，心宛如刀割，一寸一寸淌血，痛不欲生。

    是的，她以前总是唤他“锦师兄”，以表示他与别的师兄弟在她心底的不同地位。后来，白蔹出言表示不满，她也才勉为其难地唤了一声“小师兄”，再也不肯有更亲密的言语，所以，他一直自信满满，认定自己是她的独一无二。

    可是，如今，一切都打破了么？

    诚如喻澜所说，青玄是他的对手，也是情敌。细细算来，青玄跟在她身边也不过才十来年罢了，竟然有本事让她如此在意，不得不让他叹惋。又或许，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除了那些无法解释的误会，还有整整一千一百六十三的鸿沟。

    是不是青玄不在了，他与她就能再回到过去？

    时间的距离，空间的距离，心的距离，这一切注定他只能站在彼岸了么？

    或许，他应该高兴，应该安心，应该可以从此卸下那背负了千年的心结，毕竟，他给不了她的东西，有另一个男子可以给她。

    只是，却为何如此的不甘心？

    最终，心底溢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叫嚣着，翻涌着，可他说出口的却是简单而沉重的一句话：“放心吧，我定会交还你一个完好无缺的青玄。”

    见不得这么肉麻兮兮的场景，青玄只觉得心底酸溜溜的，五脏六腑腌渍得难受。“喻澜，你还有心情挑拨离间，再多罗嗦几句，你连见倨枫最后一面的机会也没了！”冲着溶洞深处，他扬高声音喊着，回音层层泛开，不绝如缕。

    果不其然，提到倨枫，喻澜那原本沉着慵懒的声音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勒住，一下便就焦躁了起来：“倨枫怎么了？”

    青玄也不回答，只是背着倨枫往前走了几步，将倨枫放下来，然后快步回来。“他怎么了，你难道不会自己过来看么？”

    鉴于喻澜一直恨不得拿了自己的躯体给倨枫还魂，而自己的修为要与其对战也不知有几分赢的把握，青玄显得小心而谨慎，而此时此刻于他而言，最重要的是让师父安心，其余的，都不重要。

    果不其然，喻澜现身了，一见到倨枫奄奄一息的模样，顿时怒火熊熊，就连语调中也带着狠绝的杀气：“是谁伤了倨枫！？是谁！？”蹲下身，她拥住倨枫，自是疼惜难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一刻，紫苏本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心思，正要开口承认，不料，却是被风锦一个回眸狠狠剜了一眼，思及之前那“逐出师门”的告诫，她将嘴边的话全都给咽了回去，只是低着头，不敢再轻易开口。

    见喻澜怒不可遏，戾气凛冽，倨枫使出最后的一点力气，拉住她的衣襟，轻轻摇头，困难地从唇缝里挤出话来：“算……了……我们……走吧……”

    本就是濒死的躯体了，即便是再怎么用尽方法苦苦支撑，也不过强弩之末，那最终的结局总是会来临的。

    明明见着青玄就在眼前，可却忌惮风锦，再加上倨枫如今令她分神分心的模样，喻澜咬咬牙，只能选择抱着倨枫暂且离开，稍后再作下一步打算。

    见着喻澜隐去了，千色的心这才稍稍平息了狂跳。

    那水晶墙仍旧牢不可破，细细商量之后，他们索性干脆兵分两路，各自往前寻找出路。只是，不放心青玄离开自己的视线，千色的神情免不了担忧，望着青玄迟迟迈不开步。

    风锦涩涩一笑，明白她此刻的忧心忡忡，沉声宽慰道：“放心吧，就冲着你那一声‘锦师兄’，我也绝不会让他有事的。”

    青玄不置可否，只是跟在风锦的身后，沿着那溶洞深一脚浅一脚地渐行渐远，直到确定距离已经足够远了，他才闷闷地哼了一声：“你还喜欢我师父吧？”

    风锦的脚步一下就停了，可是，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短暂的停顿之后，继续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别以为不说话就算是否认。”青玄嗤笑着，忆起风锦方才那模样，心底忍不住又泛起了阵阵酸涩。要不是师父承认了自己对她的重要性，他说不定会牙痒地一口朝风锦咬过去。“你刚才的模样骗不了人的！”

    再次停下脚步，风锦转过身来，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灼灼亮，神情极为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成分：“如果我说是，你是否就会把她还给我？”

    对于风锦措辞中的那个“还”字，青玄嗤之以鼻！

    什么叫做“还”？

    本就是他的，被人抢走了，自己去讨要，那才称得上是“还”！当初，明明就是他为了名利权势抛弃了师父，而今，却又摆出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给谁看？真亏得他能说出这么大言不惭的话来！

    “休想！”青玄毫不示弱地以最简单的言辞将风锦的询问给否决了，见风锦随即有些黯淡的表情，他说不出的愤怒，也说不出的庆幸。愤怒什么自然是不消说的，至于庆幸——他由衷庆幸风锦当初与师父分开，否则，自己哪里有机会能遇上这么好的女子？是的，在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有师父，仅有师父！“既是舍不得，你当年却为何舍得伤她？！如今才来后悔，迟了！”

    风锦并不说话，可是青玄话语中的“后悔”二字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的灼痛了他的旧伤疤。

    后悔吗？

    不，不后悔。

    情，是这世间最难参悟的道。

    他以为自己已经参透，可再见到她时，才明白，他仍旧深陷其间，无法自拔。

    这段情，他虽是放手，可，道，他仍是参不透。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她神情冷漠，独来独往，即便是主动向她示好，也不搭理人。因着她是长生大帝座下唯一的女弟子，又是妖身修行，师兄弟们个个都对她极为好奇，难免言行举止会有不妥之处。

    那时的她，就和白蔹初来时一样，不过，白蔹是因为高傲不合群，而她，却是因着那深藏的自卑，早已习惯的孤独，不知如何与人相处。

    永远不会有人明白那种感觉，那时，他便就决定，此生，再不让她孤独！

    忆起前尘往事，风锦的表情一下就变了，那深重的疼痛与遗憾一直在狠狠折磨他，他也惯于隐忍，独自舔舐，而此刻，青玄无疑是碰到了他伤口中最疼痛的那一部分，那从没有痊愈过的那一部分！“你以为，我真的舍得伤她吗？”他的神情中带着狰狞，却又带着黯然于无奈：“你根本就不会明白，千色，她有她的因，她的果。她的一生，自有属于她的羁绊，我与她，注定只是有缘无分。”

    从没有见过风锦有这样的表情，那一瞬，青玄突然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着什么不为人质的秘密，免不了追根究底：“此话怎讲？”

    虽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但该有的分寸却还是有的，风锦久久地思索着，终于讲述起了那一段往事——

    “那时，我与千色两心相属，却还不敢明示师尊。有一日，我与广丹闲着无聊，便去偷了月老的红线和姻缘簿，打算先在姻缘簿上写上我与千色的名讳，再将红线缠在彼此的身上，一世好合，白头到老。可是，我将名讳写上姻缘簿之后，不管什么方法都试过，千色的名讳却怎么也写不上去。我不明就里，一时情急之下去询问师尊，师尊才告诉我，千色有她的命数，她的因果，我若是强求，不仅是自掘坟墓，更会害了她！”

    顿了顿，在青玄惊异的目光中，风锦一字一字道出原委：“那时，她飞升历劫在即，须得经历他人百倍的劫难，否则，便就会被打回妖身，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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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一生寂

﻿    风锦所说的那些关于千色的事，青玄虽然是有些一知半解，并不全然清楚，但多多少少还是从中得知了一些端倪。在他看来，风锦这样的言语或许是真想的一部分，但也未曾不是一种推脱，颇有不得已而为之的意味，令他很是不屑。

    就这样，在风锦接下来的沉默中，青玄并没有其意象中的理解与同情，反而是冷笑了一声，拖长了尾音：“所以——你就那样对她？”

    “那样”一词咬得极重，明明不过是极轻的两个字，却仿似是有千钧重，囊括了所有的指责和讥讽，无需更多的言语，一切都已尽在不言中。

    “一切的事都是昊天安排我做的，他究竟目的何在，我并不完全清楚。”不是没有听见青玄那显而易见地指责和嘲讽，但，风锦并不计较，也不反驳，似乎已是从方才的情绪激动中平静了下来，淡然得如同自己的而言语并不是所谓的解释或者推脱，只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叙述，末了，如同青玄意料的那般，他微微顿了顿，顺理成章地道出了自己的迫不得已：“我没得选择。”

    果然不出所料！

    “是么？”虽然知道在这黑暗的溶洞中，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青玄仍旧哼了一声，本能挑起眉梢轻轻笑，双手交叠在宽阔的胸膛上，懒懒地睨着前方的风锦，像是一种刻意的挑衅：“好一个没得选择！即便是有缘无分，她也该有知悉真相的权利，而不是如此地被欺瞒，遭背叛！最后，若不是她意外地入了你的梦，得知了真相，只怕还一辈子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许是没有想到青玄会如此一针见血地挑出关键之处，风锦心口没由来地一抖，眼睑一跳，一股说不出的酸楚自背脊底部升腾上来，热热地涌到眼底，有片刻的沉默。“对于这一点，我无法反驳。”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继续开口，浓眉微微蹙起，尔后又舒展开来，灼亮的黑眸仿佛是透过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溶洞，笔直的望进青玄的眼里：“虽然注定无法与她长相厮守，但我当时仍旧希望真相能多瞒一天便是一天，只要她还在我身边，哪怕是多一天，也好。”

    “原来，在你看来，两个人的感情不过是买卖！？”见不得风锦那一副情愫暗揣衷肠难诉的不得已摸样，青玄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深邃的眸子竟然呈现出一种慑人心魄的凛冽，带着没半分同情，有的，只是更加不屑的嘲讽：“你整个都是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只求尽量少吃亏的嘴脸，还道貌岸然，义正词严，别恶心我了！”到最后，他毫不客气，眉宇上头显出了一丝冷冷淡淡，吐出来的字眼个个犀利。

    淡淡地扫了一眼青玄所在的方向，风锦目光冷凝，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起伏，连最细微的情绪，都被如数冰封，似乎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万事成竹于胸的模样：“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她的确修炼不易。我不忍见她历劫不成，万劫不复。”

    像是一根无形的导火线被瞬间点燃，青玄被风锦那淡然的语气和言语中的某个辞藻激怒了！“废话！”他勃然大怒，终于忍不住将一直以来心底的那根刺给捅了出来，恨不得把它变成利刃，狠狠朝风锦刺过去：“你在流泉崖做过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不思量着负责到底，反而用一个‘不忍’便就抹杀一切，始乱终弃！你这买卖可的确是稳赚不亏的呵！”

    “流泉崖的事？”听到青玄提起流泉崖，风锦立刻便就明白了一切，只是，他不动声色，反倒是沉沉一笑：“看来你似乎很在乎于流泉崖生的一切——怎么，是她告诉你的？”

    “不是。”青玄矢口否认。的确，一直以来，千色从未再谈面前提起这相关的半个字，可是他却一直牢牢记住琅琊山上，凝朱那笃定的言语。他并不是在乎千色在他之前便就失了清白，他只是深深心疼，当一个女子将全身心都全然托付给一个男子之后，背叛与抛弃的打击是如何的生不如死，最终又是如何演变为心如死灰的？

    不知为何，他突然思及自己那不得善终的十世轮回，为的不过是一段谎言，成全的是一个至今不明目的的阴谋，却是连累了她。而她，那时一身火红的衣裙，鲜艳得如同宿命的血迹，孑然一身，孤傲绝伦。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世又一世地掩埋他的尸体？

    她的情殇，亦是他的情殇。

    “难不成，你认为彼此之间有了那事，就能一辈子束缚么？”听出了风锦言语中似乎有一缕暗暗的得意，他咬着牙，怒火中烧：“告诉你，她若是真的在意，不用我问，她也自会对我道明一切。而她从未提过，可见在她心里，这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我犯得着在乎么？”

    风锦微微闪了闪神。

    那日在琅琊山上，他在云头上，不是没有听到凝朱那过分的言论，可是，千色为何一个字也没有反驳？本以为千色还记得与自己在流泉崖生过的事，会对青玄提起，也是出于一种在乎，可而今，听得青玄这么一番言语，他突然有些微莫名的黯然。原来，她竟真的从未有再提起过当日在流泉崖生的事，是真的忘了，还是如青玄所说，她已经不在乎了？

    那么，她如今在乎的是什么？

    是眼前这个男子么？

    “你以为我与她在流泉崖做过什么？”本无意解释什么，可心酸之下，他却还是忍不住出声。毕竟，他已经让她独自背负太多恶名了。“我与她清清白白，乎情，止乎礼。”

    “清清白白？！”咬牙切齿地将风锦言语中的关键字眼重复了一遍，青玄眼眸中几乎要喷出火焰来了，脱口而出的既是冷嘲也是讥讽：“这话，你竟也有脸说得出口？”

    “我说的句句是实话。”强压下心肺中撕裂般的痛苦，风锦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难以抑制的沙哑，可是他却尽量让自己笑得云淡风轻，不露痕迹：“没想到，于你而言，竟然也会信她是个随便的女子——”

    这言语带着极明显的讥讽，无疑是一种抢白，青玄一时有些哑然。“你——！”他有些怒意，也有些窘迫，一时之间倒是不知该要如何回应。

    说句实话，他是的确不信千色和风锦之间没什么亲密举动的，但是，千色又确实不曾向他提过只字片语，如今被风锦这么一抢白，他实实在在不知所措。

    诚如风锦所说，他几时竟然也会信了那些流言蜚语，认定她是个随便的女子？

    就这样，心底突然有了点难以言喻的内疚感。

    “所以，别把话说的那般傲岸清高，不屑一顾。”见青玄不知如何回应，风锦挑起一道浓眉，幽暗沉邃的眸子隐含幽光，极淡的语调，声音平静无波，不冷不热，极准确地揪住死穴：“你也并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般不在乎。”

    “我心中有她，自然在乎她。”青玄压下心底的内疚感，接过话去，毫不避讳地表示对风锦言行的蔑视：“而你，心底若是真的有她，即便是上天注定有缘无分，那又如何？怕只怕，你心里更看重的是自己！”

    到底更看重的是她，还是自己？

    这个问题，风锦答不出来。他修道数千年才得以飞升，名列仙班，若是执着一段于人于己都没有半点益处的情愫，这素来便不是他的行事做派。一直以来，他都认定自己的放手是一种两全其美。是的，他的放手是两全其美，绝不是只为一己之私！千色不懂，所以才会黯然神伤，远走天涯；白蔹不懂，所以才会指责他绝情决意；青玄也不懂，所以才会嘲讽他自私自利。

    他不需要任何人懂，只要自己明了就够了。

    “天命注定，谁有能力与之抗衡？”沉默了好半晌，他才低低地叹息一声，眉尖微微地蹙了起来，似乎是有什么情绪在胸臆里一忍再忍，心中泛起一股近似疼痛的紧绷：“就连上古的神祗们，也绝不敢轻易逆天而行。”

    “即便是天命又如何？”青玄冷冷的嗤笑了一声，只觉得他此刻的言语和行为，无疑是在不屈不挠地为自己找借口狡辩推脱，更是打心眼中看轻了他，一时之间，思及自己对千色的情意，免不了豪言壮语，慷慨激昂：“只要是我认定的，即便是逆了天命，倒了乾坤，我也决不会放手！”

    这么一番言语，听在他人耳中无疑是有好高骛远之嫌，可风锦听罢却是半垂着头，没人看得清他此时是什么表情，只有他知道自己似乎是颤抖了一下，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泄而出，让人刚想要牢牢抓住，却又无法再觅见踪影，转瞬而逝。“是么？”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将语气语气敛得极淡，往前方有着些微亮光之处而去，明明神色坦然，可却故意语焉不详：“信口开河的事，大凡天下，有谁不会？”

    青玄倒也不谦虚，跟在他的身后，没有废话，只铿然有声地应了五个字：“我言出必行。”

    如同白玉珠子落在青瓷的盘子里，激荡起了极清脆的声音，那一瞬，仿佛是被这初生牛犊的勇气和坚决震慑了一般，风锦略略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终于在辛酸苦涩的笑意中露出了一丝丝欣慰：“如若果真如此，自是极好。我拭目以待——”

    他话音未落，那微微有着亮光处突然有一道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风锦的言语突然便就戛然而止，反应极快地往前追过去，竟是刚巧拦住那人的去路。

    “竟然是你？！”看着那不明身份的人，风锦的言语之中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似乎与那人极为熟识，一时之间无法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而那人竟然也愣住了，许是没有料到自己已是捏了诀子多方掩饰，可风锦还是认出了自己，只呆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个反应。

    青玄错愕之下追了过去，却依稀见到那人的形，已觉得有几分陌生，至于样貌，因着咒诀的掩饰，更是看不真切。

    风锦盯着那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番，那原本惊异的表情上迅着染上了肃然。“九转真魂丹在你身上！”他笃定地开口，虽然并没有不客气索讨的言语，可高而俊挺的身形带着凛然的压迫感，极自然地拦住那人的去路，显出了绝不姑息的坚决。

    “是又如何？”那人似乎也已经从惊愕中恢复过来了，急地以镇定掩饰了方才那片刻的呆滞与慌乱，异常沙哑的嗓音将最后的话尾咬牙切齿地挤出唇缝，虽是告诫，可眼眸中仍旧平添了一抹狠绝的杀意：“挡我者死，风锦，我不想与你动手！”

    “要我死，得要看你有没有那本事。”风锦凝声低语，瞳眸里闪过一抹异色，挑高的眉梢让人猜不透他现今是喜还是怒。沉默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黑眸深处明亮得有些异常，一点也不惧怕那神秘人周身所散出的敌意与杀气：“只要你把九转真魂丹交给我，我可以当做未曾见过你，当做什么也不曾生过。”

    那人神色一凛：“休想！”话音未落，眼眸微微眯起，无形的风刀已是迫近风锦，妄图为自己赢得一个脱身的契机！而风锦不见丝毫着慌，身形岿然不动，不过手掌轻轻一挥，便就接下了那凌厉的攻势。

    那人与风锦的修为显然是伯仲之间，在这狭窄阴暗的溶洞内，他们彼此互不相让，一时胜负难分。

    青玄躲在一旁的大钟乳后，正寻思着要不要上前去助风锦的一臂之力，却只觉耳边有一丝异样的风声，他机警地转身一看，不过数步之遥，那虎视眈眈的不正是喻澜么？！

    青玄暗叫一声不好，微微顾视了一番左右，现自己无路可退，也无路可逃。

    喻澜面色阴沉，眸中荡漾起冷漠的阴霾，殷红如雪的唇狠命地一抿，目光凌厉得摄人心魂。“若不是将九转真魂丹给了那人，我又哪得机会引开风锦的注意？！”她阴恻恻地笑着，缓缓地逼近青玄，那眼神锐利得如同正在研磨的刀子，寒寒地碜人：“没了九转真魂丹，我总还有机会找别的东西代替，不过，我的倨枫已经不能再等了！”

    是的，倨枫如今是真的不能等了，所以，她宁肯舍了九转真魂丹设下陷阱，也誓要得到青玄的躯体。只要能保得住倨枫的魂魄不散，便就还有希望，哪怕需要生生世世四方流浪，带着他不断地寻找躯体，那又如何？哪怕是被千色天涯海角地追杀，又怎样？她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只求他留在她的身边，永不离去！

    “你想要做什么？”虽然明知退与逃都是徒劳，可青玄仍旧免不了本能地往后退，当身子触到阴冷潮湿的溶洞壁时，他打定了主意，即便是孤注一掷，也要试着突破这险境，决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更何况，与喻澜交手，他也不见得就一定是输！

    喻澜棱起眉，举手投足间只有无边无际的冷漠，无边无际的寒沉，就连笑也是那般阴冷如斯，仿佛一口古井涟滟了百年月光后留下的寒气，沁魂噬骨：“抱歉得很，今日我若不杀了你，我的倨枫便不能活！”

    千色与紫苏一前一后寻找着与风锦会合的路。

    溶洞内时不时有些积水，深一脚浅一脚，踩上去湿漉漉的，腻着脚趾极不舒服。紫苏一路上紧闭着唇，冷着脸一声不吭，可心里却是难以言喻的心潮澎湃，浪涌一般掀起惊涛骇浪。

    她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师父对眼前这个女子余情未了，可是，这个有眼不识有情郎的女子却似乎已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认定了那个目无尊长的小徒弟。她心里憋屈得很，一方面为师父鸣不平，想不通自家温文儒雅博学多才的师父究竟是哪里比不过那个牙尖嘴利的混小子，另一方面，也免不了有些心酸吃味。

    千色素来寡言少语，与紫苏不仅有旧隰，还有新愁，更是没什么好说的，两人便免不了一路无言，气氛也就持续僵持着。

    越是往前走，溶洞越的狭窄，紫苏的心也如同是被挤在了某一处窄小的地方，紧缩得难受。

    “你真的已经对我师父——”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突兀地开了个话头，却因着一时尴尬，不知该要如何继续下去，自己也免不了有些语塞。

    千色面无表情，只管往前，也不搭腔，对她要说的话没有任何兴趣，只一心希望快些与风锦会合，见到安然无恙的青玄，放下那颗悬在嗓子眼儿的心。

    “你可知道，我师父从没有忘记过你，他书斋的桌案上放的全是你往昔抄撰的经卷；你往日所住的梧居，他也常常是一呆便就半晌，就连清扫的杂务也是由他亲力亲为，不假人手，甚至——”酝酿了好一会儿，紫苏终于鼓起勇气，将自己想说的话全盘托出，道出自己处处看不惯千色的缘由：“他甚至在长生宴上当众向你下跪道歉了，你即便是有什么气，有什么怨，也该到此为止了吧，却不知，你究竟还想要怎样折磨他？！”

    千色漠然地听着紫苏历数风锦的所作所为，心底一片波澜不兴的平静。“他要做什么是他的自由，与我无关。”半晌之后，她背对着忿忿不平地紫苏，继续探寻出路，只给出了油盐不进的这么一句回应，显得丝毫不近人情。

    紫苏历数着风锦平素所做的点点滴滴，沉浸在那种有口难言的深情中，将自己感动得无以复加，面对千色的淡漠，自然是无法接受的。“你怎能如此冷漠无情？”她怒意难消地指责着，顿下了脚步，气得满脸涨红。

    千色微微垂下眼，丝毫没有笑意的眸子噙着一丝极幽深的讥讽，斜斜地瞥一瞥正在气头上的紫苏，那微寒的光芒一如话语中的风凉意味：“我冷漠也好，无情也罢，均与你无关。”

    “你——”紫苏一时被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言语给哽了个正着，撅着嘴生了好一会儿闷气，才又继续追问：“我师父他，究竟哪里比不过你那个凡人小徒弟？”

    千色那浓密的睫毛抖动了些许，落下一层重重的阴影，眼眸如同两口黝黯深幽的古井，深不见底，只是兀自冷冷地一笑：“你也未免管得太多太宽了。”

    紫苏正待要作，却只听前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些许嘈杂的声音。千色面容微微一凝，顿时更加快了脚步，通过了一段极狭窄的溶洞之后，空间豁然开朗。

    而后，出现在不远处的，正是与神秘人缠斗不休的风锦！

    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因着没有看到青玄的身影，千色的心一下便就沉到了谷底，随之涌上来的是极不好的预感，顾不得上前帮忙，只是心急如同火燎一般立刻追问：“锦师兄，青玄呢？！”

    “他被喻澜抓去了！”

    风锦望向那溶洞的尽头，脸上有着明显的歉意。

    千色往那溶洞尽头追了过去！

    与喻澜的交手是无可避免的，青玄本以为自己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能取胜，可实际交手之后，他愕然现，乾坤剑在这溶洞之内几乎挥不出什么威力，而自己要从一个绝望到凶狠的人手中逃脱，实在很难！

    是的，在绝望的边缘徘徊，喻澜如今已经凶狠得几近残忍了，她身上透出了极重的戾气与妖气，往日的慵懒如同面具一般被剥落，显出了她最真实的一面——她为了倨枫，无所顾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当自己越来越处于下风之际，越来越无处可逃之时，青玄也有了几分绝望的挣扎感。若他真的逃不过，那么，他该用什么去兑现他向师父许下的承诺？

    那一瞬，他不怕死，他只是恨自己太没用，别说保护师父，他甚至连自保也做不到。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资格谈逆天命，倒乾坤？

    被喻澜一路逼着往前逃，亮光越来越强，青玄最终到了一个硕大的天然洞穴。那洞穴一墙之隔应该就是外界，毕竟，那石壁上已经有些许的小洞透出了些微晨曦的光亮，而那洞穴中间的石壁上，躺着的正是已经濒临魂飞魄散的倨枫。

    倨枫那带着死亡气息的眼眸已经呈现出了淡淡的灰色，见到青玄，眼中却并没有惊喜之色，只是在面孔上掠过一抹凄厉而痛苦的神色。他想要说话，可是被“金蛟鞭”伤到的颈项牵扯到咽喉，说话已是越来越困难。

    原本，他是撑不了这么久的，是喻澜强行以数百年的修为凝着他已有四散迹象的魂魄，这撑着他苟延残喘。

    青玄被逼到了角落里，无处可逃，只能拼尽全力挥舞着“乾坤剑”，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而喻澜虽招招狠辣无情，却不忘处处保护倨枫，不让他被这缠斗波及。

    当千色赶到之时，正遇上最可怕的一幕——

    喻澜手中的“乌蛟剪”，正借着攻击，探向青玄喉间！

    那一瞬，仿佛已经预见“乌蛟剪”划破青玄颈项间的血脉，鲜血喷涌飞溅的可怕景象，千色已经顾不得什么道义规矩了，手持戮仙剑，飞身而起，便直往喻澜的后背刺了过去！这样，即便不能取喻澜的性命，至少也能使其重创，

    就在此刻，倨枫做出了一件令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想到的事！

    “喻澜！”他凄厉地唤了一声自己的爱人，凝住最后的一口气，将手狠狠地戳进自己的胸膛，甚至在指尖接触到了心脉的瞬间，他竟然也没有停下来，反倒是咬紧牙关，继续狠狠向前——

    “倨枫——”喻澜一声凄绝的惊呼，已经顾不上再攻击青玄，飞身直往倨枫躺着的那处地方而去，而千色手中的剑，也在那千钧一的时刻停下了！

    眼睁睁看着那鲜红的血如同突然迸的熔岩，从那伤口和指缝中涌出，喻澜竟是第一次，面对着这致命的伤口，手足无措，急得面色惨白，快要疯了：“倨枫，你这个傻瓜！你为什么——”

    “……别再……因我造孽了……”气息奄奄地说出令人几乎无法辨识的言语，倨枫却是笑，极安详，极平静地笑：“……喻澜……对不起……一直以来……都是……我……拖累了你……”

    他心知肚明，如果不是自己这不留后路的自戕举动，喻澜定会在千色的剑下受到重创，那时，别说要取青玄的躯体给自己寄居，恐怕就连喻澜也会凶多吉少，被逼上绝路。既然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那么，就由他来结束一切吧……

    喻澜并不说话，眼泪已是瞬间决堤，紧紧抱着这个一直以来都极倔强的男子，那血如同地心的熔岩开出的凄艳花朵，染上了她的手掌，她的衣裙，也狠狠地灼伤了她，而她却只能狠狠咬牙，忍住那痛不欲生，只觉他这自戕的举动，伤的除了他的心，还有她的心。

    见喻澜不说话，倨枫颤抖地伸出手去，想要抚触她的面容，却是因为另一只手插在胸膛中，极轻微的一个动作也会带来生不如死的剧烈疼痛。他喘着气，手颓然滑落的瞬间，却是背喻澜紧紧握住。接着，她俯低身子，把脸贴近，引着他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答……应我……下一世不要再来找我了……”像是已经疲惫得不堪支撑了，倨枫合上眼，浓密的睫毛静静下垂，任凭晨曦的微光投落下两道寂寥的阴影，生生遮住了眼。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复又睁开眼，唇边的笑意像是带着点自嘲，又像是掺杂了些满足，轻轻地诉说着：“……别再强求了……你有你的……宿命……我有我的……轮回……我们……都应该……回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上去……”

    “你这个傻瓜！”倨枫的话犹如一支箭，直直刺进了喻澜的心里，正戳中她一直以来隐隐作痛之处。这一刻，明明应是诀别之前痛不欲生的时刻，可她全身却因着愤怒而无法抑制地颤抖：“你那么讨厌和我在一起吗？”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我们……从不曾相遇……”他答非所问，断断续续地说着，每颤动一下，都牵扯着那致命的伤口，却还是苦苦支撑着。

    是的，若是可以选择，他宁愿当日被活活烧死在河滩上，也不愿见到自己心爱的女子为了他而众叛亲离。若是可以选择，他宁愿在轮回中遭遇劫难，不得善终，也不愿自己心爱的女子为了他而走投无路。

    甚至于，他一直都知道，他每换一次躯体，都要耗费她数百年的修为，她虽然强，可修为却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直以来，她其实是用她的命在养着他的命！他是个凡人，最终的结局也不过是入轮回再转生，可是她是妖身，一旦修为耗尽，便就会从此陨殁。

    或许，他早该走上这一步了，这牵绊，早该斩断，相濡以沫了这么久，也是时候相忘于天地之间了。

    “喻澜……”他拖着最后一口气，唇角扬起最后的一抹笑，唤着她的名，所有的知觉都似细弦，瞬间蹦到了极限，不知何时会轰然断裂。幽幽地开口，他深深仰望着她，似乎是要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她的面容深深刻在心版之上：“你还记得最初的倨枫吗？”

    你还记得最初的倨枫吗？

    你还记得最初的倨枫吗？

    你还记得最初的倨枫吗？

    ……

    如同深渊之底层层晕上来的回声，这声音，无疑如同天籁，如同梵唱，瞬间使得喻澜的愤怒都消失了。

    是呵，最初的倨枫，如同一朵带刺的花，虽然言辞刻薄，冷漠倨傲，可是，他的心一直是最柔软的。正是这颗柔软的心，令她明白了三千繁华皆是浮云，这世间，唯有一个“情”字不灭。

    她与他之间，不是没有猜忌，也不是没有误解，很多时候，他的忧心忡忡，未尝不是她的自得其乐。为这他甚为一个男人的自尊着想，她也不便主动，只能一直等着，等着他敞开心扉，把心底秘密都告诉她。她从来都知道，他虽然经常张牙舞爪，可是，他的心其实比谁都细腻，考虑得比谁都多。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颗柔软的心，却未曾料想，这小心翼翼的保护，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只是，他以为，他与她的纠缠到此就可以结束了么？

    这个令人心疼的傻瓜！

    他可还记得，她许下的诺言是“生生世世”？

    “傻瓜。”她轻轻地笑，眼泪终于滑落，缓缓滴在他的面颊之上：“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最初的倨枫，从来都是，不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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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惊雷爆掉的路由器今天终于送回来了……泪奔……这一章让大家等太久了……我忏悔……

    关于青玄时强时弱的问题……好吧，等他觉醒之后，他就真正变强了，不过，那时的他，可能就已经不是青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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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半面妆

﻿    似乎是终于得到了什么保证，倨枫那双深黑的瞳眸蒙上了一层水光，明亮得异常夺人心魄。眼睫轻轻地颤动，他的唇角隐隐含着安详地笑意，只是细细地望着喻澜那近在咫尺的脸庞，手指一寸一寸地拂过她落泪的眼，带着疼惜，带着不舍，而那沙哑的嗓音挤出了细如蚊蚋的诀别之语：“即便……记得……从今……往后……也都……忘了吧……”

    还不待喻澜有所回应，那眷恋的抚触便就戛然而止，白皙的手无力地自她的脸庞上滑下，如同一朵凋零的花，幽幽落下，瞬间陨殁得无声无息，而他，也缓缓地合上眼。

    出乎青玄和千色预料，倨枫走了，喻澜并没有哭天抢地地哀嚎。她很安静，面无表情的安静，就连泪水也仿似已经干涸了一般，只是久久地抱着倨枫，看着倨枫，如同断了线的布头傀儡。

    “忘么？”许久许久，她终于开了口，像是回应他最后的要求，也像是自言自语诉说着心底的情愫，只觉有一种绵绵的纠缠，像是绾了一个结，在心尖上缓缓拖动着，想哭，可最终，却只是笑：“要我忘了你，你怎能说得如此轻易？”

    他常常闹别扭，只因为她肆意妄为我行我素，时时把他的劝告都当成是耳旁风。如今，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要答应并且做到他最后的要求，可为什么，他偏偏留下的是一个她永不可能完成的要求！？

    含着笑，她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一滴一滴地滑落，在她的面庞上蜿蜒出深深浅浅地痕迹，如同宿命的掌纹。

    目睹着这一对有情人的生离死别，千色和青玄深深地对望一眼，心中都各自有着难以言喻的感触，而接下来，他们也亲眼看到，倨枫魂飞魄散之后，他所寄居的那具躯体，竟然在极短的时间里便就迅地衰老，腐朽，最终蜷缩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可喻澜却是无是视而不见一般，仍旧抱着那尸体喃喃自语。

    千色收了“戮仙剑”，虽然明知喻澜如今不会再对青玄不利，但却仍旧以眼神示意青玄站远些。在喻澜的身前蹲下来，她能感觉到喻澜身上那满溢的悲凉和哀伤。那种怀抱着心爱之人，眼看着他魂飞魄散的感觉，是何等绝望？将心比心，她心里的恐惧也在一层一层地不断扩大，如同雨水滴落在池中，那涟漪一圈一圈地泛滥开去。她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她处在喻澜这样的位置，她会是什么模样。

    不，她决不允许有这样的一天！

    “倨枫的魂魄已经去了幽冥司。”千色知道自己不善于劝慰他人，只能尽量把话说得很轻：“你呢，接下来有何打算？”

    喻澜深吸一口气，起身抱起那句干尸，神情淡然，眉眼平静。“这躯体，倨枫好歹也使了这么些年，如今即便已是无用了，也该要好好葬掉才是。”喻澜低低应了一声，无波无澜的神情仿如琉璃盏熄灭后里燎起的一缕轻烟，淡得近乎透明，渲染不出任何的色泽。尔后，她步履稳稳地往外走，出人意料的言语中带着一丝坚决：“反正，幽冥司于我而言也是熟门熟路，九重狱我也不是第一次硬闯了。”

    一听这回应，千色免不了有点愕然，抬头望着喻澜的背影，言语中带着些微的惊诧：“倨枫原本早该入轮回投胎，如今魂魄一入幽冥司，便会立刻被鬼差押去投生，即便是你硬闯九重狱，也不可能把他的魂魄带回来！”

    是的，更何况北阴酆都大帝素来便是个爱记仇的角色，早前因着的倨枫事，喻澜已经让幽冥司的阴差们吃了不少苦头了，算是颇有旧隙，如今她去到九重狱，绝对是凶多吉少的。

    “你说的没错。”喻澜微微顿下脚步，低下头，看着怀抱中那干瘪的尸体，低低地喟叹一声，只觉心疼与酸楚瞬间上涌，化作一阵剧痛，揪住了她的心口。这痛楚无处宣泄，悄悄又化为热烫的泪水，几欲夺眶而出：“我如今的确不能把倨枫的魂魄带回来，不过，我可以去问问北阴老头儿，倨枫投胎到了何处。届时，自然能再找回他。”

    “北阴酆都大帝又岂是那么容易商量的？”说到事上头，千色不由想起至今还在幽冥司的半夏和含蕊，心中满是无奈，只能继续规劝：“就算你能再找到了倨枫，他也不再是以前的他了。他不只容貌改变，也不会再记得从前，于你而言，他也不过是个陌生人。待得他熬过了十世不得善终的劫难，他便会回归轮回转生的正道，你又何必再去搅乱他的人生，让他受更多的苦？”

    本以为如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会让喻澜改变主意，可是，喻澜却只是轻轻一笑：“他受的苦，我会一分一分偿还给他，他若是不记得以前，我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虽然面容代销，可她眼眶微红，纤长的眉笼着平静，话语明明那般云淡风轻，可却越让人感觉凄凉且心酸：“他的人生，早已被我搅乱，生生世世，他都只能是我的！”

    是的，她不可能忘得了他，也不可能放得下他。她喻澜从来便是这么蛮横霸道，她认定的东西，便就会狠狠扼在手里，即便是将其扼得奄奄一息，又或者自己碰得头破血流，也绝不会松开一丝一毫。

    若说这样做违背了倨枫的意志，那又如何？

    倨枫的心思，她都懂，可是，她既不曾答应与他桥归桥，路归路，也不曾答应要忘记他，那么，她有什么不能做的？

    倨枫，他即便是轮回了，转生了，忘记从前了，那又怎样？

    生生世世，他都是她的男人！

    他的身上，早已烙下了只属于她的印记！

    千色看了青玄一眼，见到青玄眼中满是动容，似乎很钦佩喻澜的执着与勇气。无奈地叹一口气，她突然溢出满怀辛酸，只觉得心里升腾起从未有过的陌生情愫，藏在灵魂深处最脆弱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奏响了哀戚地颤音：“喻澜，人妖殊途，你又何必执着如斯？”

    “执着！？”喻澜听罢，涩涩地一笑，心底泛起了一缕说不清是自矜自傲还是自讽自嘲的涟漪，黑眸中闪过一丝微乎其微的阴霾：“你说得没错，千色，我不仅事事执着，更是堪称异常顽固。不过，我并不觉得你比我高明多少。”

    千色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心底有些陌生的情愫在翻搅，却没有任何应答，脸冷得像是遭了霜。

    明知将他人心底的隐痛搁在台面上来，实在是有失厚道，可喻澜从不认为自己身上有厚道的特质。她从来都是随心所欲，自说自话的。“若不是我早一步盗了九转真魂丹，今日，被九重天缉拿的，就会是你。”顿了顿，她突然转过身，用一种极怪异的眼光盯着青玄，好半晌才继续开口：“就算你的小徒弟服了九转真魂丹，跳脱六界之外，不老不死不灭，可是你，说不定会因着这宗罪被关进锁妖塔，甚至是扔下化妖池，散尽一身修为，最终被打回原形！”

    听罢这么一番话，青玄目瞪口呆，脸色愀然一变，心头如被电殛，只觉眼眶莫名地灼热刺痛，胸膛之中涌上了深深的内疚。

    是的，他早就听说师父曾打算为了他去盗取九转真魂丹，可是，他想得天真，从未考虑过师父会因为这事再受到多少牵连。他总是那般豪情壮志，许下了一个又一个承诺，可是，说的往往总是比做的好，却没有哪一个承诺能实实在在地兑现。

    他对师父的情，哪里及得上师父对她的万分之一？

    明知喻澜所说的句句属实，而千色却不置可否，只是微微垂着头，保持缄默。她不想在青玄面前承认这些，她知道，自己难免也有自以为是之嫌，可是，除了这些，她还能为他做什么？

    飞升的那一劫，她是决计过不了的，散尽了一身修为也罢，被打回原形也罢，但至少，青玄不会再有危险。他是她看着长大的雏鸟，若真有那么一天，她愿意再变回一只小雀儿，停在他的窗前，看他研墨，抄经，安安静静地活在这偌大的天地之间。

    这是她的初衷，也是她唯一的祈望。

    “你以为，你为他所做的这些，最终真的会让他开心么？”喻澜知道自己的言语已经触动了眼前这两人内心的隐痛，那一瞬，她突然觉得他们很可怜。摇了摇头，她意味深长地望着千色，犀利的目光似乎已经透过她的眼看透她的魂魄，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你可问过他，他想要的是什么？”

    是的，虽然倨枫从不说，但她一直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可是，她的倨枫小傻瓜，却为何不明白她想要的？

    他以为，他离开了，她就能回到以前么？

    不，没了他，她不过是一个形单影只的孤魂，一棵随水漂流的无根飘萍，在这世间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说完最后的一句话，她毅然转身，缓缓消失在了黑暗的溶洞中，只留下一个难以辨识的背影，一步一步带着凄绝与哀伤，却也带着坚强。

    “师父。”青玄低垂着头，蹭到千色身边，虽然身形高大，可是却掩不住少年时那怯怯的表情，想要说什么，却像是难以启齿，只是微微耷拉着头，神色有些黯然。

    千色回转身，静静地看着他，突然问：“青玄，你想要什么？”

    此话一出，青玄有些傻眼了。

    方才喻澜的言语还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打转，他如同在梦中被惊醒了一般，浑浑噩噩地想着，若是某一日，师父问他要什么，他该要如何回应，却不想，着某一日竟然就是今天！

    斟酌了良久，他像是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这才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望向千色，声音很轻，却也很认真，很慎重：“师父，我们回鄢山吧。”

    本以为按照青玄的脾气，定然又会纠缠诸如“成亲之事”，却没有料到，他的要求竟然会是如此简单，简单到千色也有些不敢置信。

    “好。”她轻轻地点头，答得认真，心里有一股暖流在慢慢涌流。

    “真的么？”青玄一听，立即喜上眉梢，竟是下意识地便来拉她的手，显出了几分迫不及待：“那我们这就回鄢山去吧！”

    他这么急着回鄢山，自然是有原因的。

    一来，他不愿师父有机会知道风锦那些所谓隐忍的缘由，也不希望师父和风锦之间再有什么牵扯，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师父离风锦远远的。二来，回了鄢山去，整座山上只有他与师父两个人，届时，他即便镇日死磨硬缠厚着脸皮不断和师父说成亲的事，也总能把师父烦到不得不答应，总好过如今，不断有别的事来分散师父的注意力。第三，他实在不愿意师父为了他再去冒任何险，待得回到了鄢山，只要他与师父不下山，不出东极，他就不信，那所谓的劫，还能长脚自己找上门来不成？！

    千色被他拉住手，近乎半强迫地拖拽着往前，一时有些啼笑皆非，不知他何故如此着急。“青玄，你莫要着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稳住脚步，唇角凝起了一丝淡淡的笑纹。

    “还有什么事？”青玄蓦地停住脚步，误以为千色要继续管与风锦有关的闲事，一时之间，已经有了些许不悦。

    幸好千色并不知道他此刻的那些鬼主意，只以为他是离开鄢山太久，有了些乡愁。“你忘记了么？今日，是赵晟和素帛成亲的日子。”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知道他定然是疏忽了，便提醒他：“如今，喻澜走了，谁为他们主婚？”

    青玄恍然大悟，不得不暗暗思忖，师父平素里虽然少言寡语，清冷得很，可骨子里却实实在在体贴入微。如今倨枫出了这意外，喻澜自然不可能再去扮那劳什子的“九公主”了，赵晟再怎么说也是宁安王府的世子，若是没有身为姑姑的“九公主”主婚，他与素帛的婚事恐怕就会有节外生枝的可能。

    点点头，他拉着千色继续往前走，可一时之间，他突然又停下了，转过身，他突然很认真地细细看着千色，那专注的眼神，仿似从不认识她，而这一眼，就要将她所有的一切都篆刻在心底。“师父！”他缓缓开口，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极认真：“你想要什么？”

    千色被他那毫不掩饰的话语给惊得不知该如何应对，好半晌，她才收敛心神，澄澈的眸中辗转着温婉之色，只是轻轻道：“青玄，回到鄢山，我们就成亲吧。”

    青玄和千色沿着溶洞一路前行。

    虽然仍旧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水，可是如今的心境与方才来之时已是大相径庭，那时，青玄一路听着风锦的诉说，满心怒意，而千色只担忧着青玄的安危，只恨自己不能再快些。可如今，青玄温暖的手掌紧紧握住千色那纤细的手，在这潮湿而深幽的溶洞中徐徐前行，竟然也能感受到别样的温暖。

    溶洞入口处的光亮越来越近，待得他们出了溶洞，天色已经大亮了，只见风锦与紫苏正等在洞口，而那之前与风锦缠斗的神秘客，已是不见踪影。

    一见到千色，风锦便就立即迎了上来，眼中有着关切，似乎是想说什么，可一见到青玄正握着千色的手，他的脚步便不由顿住了。而此时，像是故意炫耀显摆一般，青玄将千色的手给握得更紧了，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不偏不倚，刚巧挡在风锦和千色之间。

    千色将青玄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自然能会意他这打翻了醋坛子一般的举动，知道他最忌讳的就是风锦，便顺遂他的意愿，只是客气而疏离地朝着风锦微微颔：“掌教师兄，九转真魂丹寻回来了么？”

    在溶洞中，千色本已改口称他“锦师兄”，可如今，当这称呼又回到了客套的“掌教师兄”，风锦的脸色明显地僵了，眼眸由原本的深幽变得更为黯沉。“暂时还没有。”他答了一句，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师——”

    一旁的紫苏似乎有些惊异，张嘴正要说什么，不料，却被他一个略带告诫的眼神给制止了。

    千色将这师徒俩的举止清清楚楚看在眼中，只是不动声色。“对了，凝朱前几日遇上了玉曙，纠缠之下，被玉曙给收了。”之前，她挂心着青玄，还没空理会别的事，如今想起了玉曙与凝朱之间的纠葛，便也提醒风锦。

    “此事我已得知。”风锦眼眸深邃得看不见底，表情和平素相比，似乎没有任何区别：“玉曙有要务在身，待得他办完了事，自会送凝朱到鄢山来向师妹赔罪的。”

    听得他如此回答，相比心中已是有了对应之策，千色也就不去过多操心了。“有劳掌教师兄，如今，我与青玄要赶回宁安王府去，就此拜别了。”简短的道谢辞别之后，她正打算要与青玄一同离开，没想到，风锦却是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师妹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

    千色微微蹙了蹙眉，不知风锦这么问的用意何在，正寻思要如何回答，不料，一旁的青玄却将她的手微微握紧，以此暗示。接着，面对着风锦，他不卑不亢地淡然一笑，竟有着冲夷的气度：“掌教师伯，我与师父回到鄢山便会准备成亲，掌教师兄若是不嫌弃，届时请来喝杯水酒吧。”

    “成亲？！”如同被一道霹雳自头顶划过，风锦惊愕得脑中一片空白，眼角微颤，只觉得心尖一阵微微刺痛，长久以来隐匿的苦涩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不知不觉地催逼了出来。好一会儿之后，他才似乎反应了过来，强抑住翻涌的情绪，错愕随着那隐隐的疼痛被淡然掩盖了，只是极轻地询问：“你们，你们真的要成亲？”

    千色点点头，坦然与他对视，目光澄澈如水：“掌教师兄若是觉得我这举动有违伦常，坏了神霄派的名声，不如就将我逐出神霄派吧。

    “你是师尊亲自收下的徒弟，我哪有资格将你逐出师门？”苦笑一声，他转过身背对着，只留下了一句话：“你想同谁成亲，便就成亲吧，只要你喜欢就好。”

    没有多说什么，千色任由青玄拉着她的手离开，甚至，她没有回头再看风锦一眼。

    看着远去的青玄与千色，紫苏在心里免不了又是一番腹诽，可心底却莫名地着实松了一口气。“师父，我们要回玉虚宫了么？”她看着自己那被三昧真火烧伤的手，思及自己曾经在青玄手里吃过亏，便就更加厌恶那双违背伦常的师徒，心里恨恨地下定决心，以后定要下一番功夫，觅着机会便好好报仇！

    方才，师父从那神秘客手中将九转真魂丹给得回来了……至于那神秘人究竟是谁，师父没有提及，她也就没问，毕竟，要做什么事，师父心里总是有数的……只要将九转真魂丹带回九重天去，便就可以向昊天交差了……而方才千色问起时，她一时还没回过神，不明白师父为何要撒谎说九转真魂丹还未找回，如今才记起，那千色不也暗中觊觎着九转真魂丹么……师父想必是不愿再惹事端吧……

    ……那女人爱与谁成亲都好，以后，师父应该再不会想着了吧……

    正当她一番没头没脑地胡思乱想时，风锦却突然话了：“紫苏，若是为师求你保守一个秘密，你能做得到么？”

    “师父？！”抬起头，紫苏有些不明就里，神情中满满的都是疑惑。

    “若是有什么后果，为师自会一力承担。”望着远去的青玄与千色，风锦的神色中有着严肃，冷冷的声音严苛得近乎无情：“你若是真的当我是你师父，无论如何，一定要牢牢保守这个秘密！”

    或许，这是他能给她最好的成亲贺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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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倨枫是真的离开喻澜了，不要埋怨我说怎么让有情人生离死别了，我本来就是个后妈呀，灭哈哈哈……下一章，千色和青玄就要成亲了……成亲就等于洞房，东风就等于……咳咳，我的河蟹呀，我来清蒸你了……秋高气爽，正是吃蟹的好时机呀……潜水的都出来，全都出来，不出来的，通通用蟹壳砸晕！！！！……最后，大家猜猜，风锦要送给千色的成亲贺礼是什么？猜对了的同学，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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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鸳鸯帛

﻿    青玄和千色赶回宁安王府时，王府门口的锣鼓和鞭炮正响声震天，赵晟已经骑着高头大马，以八抬花轿将素帛给接来了。

    趁着这功夫，千色同青玄使出幻术，变作了喻澜与倨枫的模样。

    这是青玄第一次使幻术，虽然甚为新奇，倒也觉出了几分不自在。毕竟，他平素的言行举止和倨枫有些差别，如今全无准备，要模仿得惟妙惟肖，实在是有些难度。不过，庆幸倨枫平日便是一幅冷眉冷眼不怎么搭理人的态度，他倒也不担心自己被人识穿，只要尽量少说话就好。而且，当他就近看着一旁变作喻澜模样的千色时，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这几分不自在实在算不得什么。

    千色如今是喻澜的模样，坐在喜堂之上，等着为赵晟和素帛主婚。那一身公主的大衫霞帔配着九翟冠，虽不及她平素的红衫衣裙鲜艳，可穿在她身上却是异常的合适。如今，虽然是扮作喻澜，可她却全无喻澜的慵懒随意，表情和平素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淡漠的神情中带着严肃。在她眼中，这一场婚礼，这共结连理的男女，应得到最慎重的对待，绝不可儿戏。

    看着一身新郎倌喜服的赵晟牵着头顶喜帕的素帛慢慢走来，青玄能感觉到赵晟的春风得意，若是前几日，他或许还会艳羡，可如今，他满脑子回味着的是自己之前牵着千色的手走在那黑暗潮湿的溶洞中的情景。

    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无需任何的亲热抚触，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紧紧握着，仿佛胸腔里沉稳有力搏动着的心，也借由那手掌紧紧相连，震撼着彼此的血脉。那一瞬，他能感觉到她的安心，仿佛可以这样相携着走过的是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不过下一瞬，很讨厌的，他竟然在观礼的人群中又看到了风锦与紫苏这师徒俩的身影。尤其是风锦，他身量本就高，再加之气质出众，在人群之中犹如鹤立鸡群一般，特别显眼。而且，他的目光明显就没有在赵晟和素帛这对新人的身上，直直地盯着喜堂之上主婚的千色，竟是连眼珠子也不转一下。

    不都已经和他告辞了么，他还厚着脸皮跟来，打算要做什么？

    这还真是没完没了！

    青玄心里非常吃味，故意挪动脚步凑到千色跟前，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亲昵附在她的耳边，神情有几分暧昧地唤着：“师父——”别说想说的话还未出口，就连拖长的尾音也还没断，接下来，他便愕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竟是入了幽冥司便再没有消息的半夏！

    看来，果真是父子情深，今日，半夏师伯应该是专程赶来观礼的。只是，他那日去到九重狱之后，究竟是生过一些什么事，他与北阴酆都大帝那一家子的恩恩怨怨到底又是如何解决的？

    对于半夏，青玄心中疑问很多，可是，不知为何，他竟觉半夏今日的眼神也很奇怪，先是直直地盯着千色，同样看得目不转睛，尔后，竟是转而望向人群中的风锦。而风锦也很快现了半夏，二人却并不见打招呼，面色平静地互相对望着。那一瞬，周遭的热闹和喧哗仿佛都被他们那瞳眸淡睨眉梢上挑的冷凝给不着痕迹地推拒开，那无声的对望仿若是对峙一般，诡异非常。

    正想提醒千色留意这极其怪异的场景，但，青玄还未来得及继续开口，千色便已是心有灵犀地会意了。“不要多管闲事。”她不动声色地压低了声音，稍稍垂敛了眉眼，脸上的表情不见任何的动容，宛若流云清风一般：“待得礼成，我们便回鄢山。”

    “回鄢山”这三个字仿若是一种承诺的暗示，青玄也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心满意足退开一步，乖乖站在千色身侧，扮演好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

    对峙了好一会儿之后，就在赵晟和素帛交拜天地之时，半夏的身影突然一动，极快地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而风锦似乎是从半夏的突然出现与举止的诡异中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追了上去，随即也没了踪影。

    待得赵晟与素帛交拜天地之后，按照规矩，素帛算是正式进了宁安王府的门。而宁安王府身为皇亲国戚，素帛这一介孤女身份低微，需要亲自叩头敬茶，以谢天恩。只不过，宁安王爷早已薨逝，王妃又是个寡居的妇人，不适宜这样的仪式，所以，如今“身为九公主”的千色，便就接了素帛的茶，意思意思地喝了一口，而后便示意礼成。

    眼见着一大群人簇拥着将赵晟和素帛送往新房，青玄原本也有些心痒，想要去捉弄捉弄赵晟，闹闹洞房，可一想到要回鄢山，便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师父，我们这就收拾行装回——”他不经意地转头，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却意外现，千色如今的模样很不对劲！

    她近乎是瘫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住扶手，面色酡红，微扬的丹凤眸半眯着，水光滟涟，竟有一丝媚意横生于素来冷冽的眉宇之间，眼波流转之处显出异样的明亮，双颊泛出异常的红晕，仿佛一朵盛放到了极致的牡丹只待有缘人采撷。

    “师父？！”青玄被她这模样给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扶她，可一接触到她的手臂，他才现，她的身子竟然散着诡异的高热，就连呼吸也烫得吓人！“你怎么了？！”见她似乎是连坐的气力也没有，只能软软地偎着椅背，青玄便就更急了。

    正当他急躁着不明就里，一旁传来了一个淡漠的声音：“她醉了。”而后，一个突如其来的人伸手扶起千色，竟是直直地将她给半胁迫地送到青玄的怀中。

    “啊？！”青玄定睛一看，现那人竟是方才突然没了踪迹的半夏！一时惊愕交加之下，他本能地伸手便抱住千色，只是没能会意半夏言语的含义，颇有些不得其解。

    醉了？！

    师父怎么会醉？

    隐隐开始生出些疑惑，还没待得他想出个所以然，半夏已是淡淡开口：“青玄，带她回房去休息，好生仔细照顾。”

    这话初听之下，似乎很是正常，仿佛千色真的是不胜酒力需要休息。青玄虽然心中有疑虑，可觉千色偎在他怀中，身上的高热似乎有增无减，已是也顾不上再啰嗦什么，只是“哦”地应了一声，扶着千色便要回房。

    走了几步，他愕然又现，千色似乎是真的醉了，连脚步也不怎么迈得开，一时情急之下，也顾不上那么多，干脆一把抱起她。

    见着侍女一路领了抱着千色的青玄往寝房而去，半夏神情淡然，执起千色方才饮过的那个茶杯，望着那残余的半盏茶水中倒映的自己的影子，摇摇晃晃，甚为模糊，突然眼眸一眯，手掌收紧，竟是将那茶杯生生地捏碎在掌心里！

    “你给她喝了什么？！”

    身后传来了极尖锐的质问声，不消说，除了风锦，不用再做第二人想。

    半夏转过身，瞥了风锦一眼，见他脸上有着难以掩饰地愠怒，便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算是一个浅薄的笑容，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琢磨的复杂神色，垂眼掩住眼底的漩涡。“一滴血而已。”他答得轻描淡写，甚为坦然，言辞之间不见一点掩饰，松开手，掌心中的茶杯碎片窸窸窣窣地掉落在织锦红毯上，一白一红，两相对比之下，极为刺眼。

    没错，方才素帛敬給千色的那杯茶里，的的确确掺了点不合宜的东西进去。那是他从幽冥司将青玄送回之时，刺破青玄的指尖私下收藏的一滴血！

    一听这话，风锦大为震撼，脸色也越难看起来！

    “你明知她沾了荤腥会乱性，你竟然还——”那一瞬，他狠狠咬着牙，那些想要喷涌而出的怒火在胸口叫嚣着，却不知该要如何泄，只能强抑着，隐忍着，出语斥责。

    半夏不以为意地轻轻一笑，睫毛细密地覆盖出了一片浅淡的阴影，勾勒在脸面容的深处，那模样多少含着点嘲讽：“当日在流泉崖，掌教师兄你不也是明知这一点的么，可还不是照样喂千色喝了自己的血？！”他说得云淡风轻，可言语间所指却极为犀利，到了最后，他嗤笑地哼了一声，微微地蹙出一抹阴云似的嘲讽，冷冷地，满是不屑，竟是极干脆地道出一切缘由：“若非如此，白蔹又怎会误会千色与你有了夫妻之实，黯然神伤回了九重狱？”

    风锦没有料到，自己当日的心思与算盘竟是被半夏给洞悉了，顿时眉宇紧蹙，额心皱出了一个“川”字：“你——”他想要说什么，可却说不出口，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闪烁，算是默认。

    “看来我没有说错。”半夏扭过头斜斜地睨了风锦一眼，墨眉很缓慢地扬了起来，语气是一贯的低沉，但那双黑眸却格外锐利，让人难以呼吸：“今日，即便千色乱性也没什么了不得，青玄身为她未来的夫婿，自会好好照顾，无需再劳烦掌教师兄操心。”

    语毕，他自顾自地走开，只余下风锦一人在那艳红簇拥的喜堂之上久久伫立，仿佛面对着一个极难堪的结局，无力挽回。

    被侍女领着一路去到寝房，青玄才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如今，他顶着倨枫的面容，千色又扮作喻澜，侍女领着他们去的，自然就是倨枫与喻澜所居的独门院落。

    喻澜素来不愿委屈自己，吃的用的穿的戴的都须得是最好的，这也是她选择附身在“九公主”身上的一个重要原因。因此，赵晟为她准备的这间寝房自然也是极为奢华。

    因着喻澜和倨枫不喜侍女仆役在侧的规矩，侍女将青玄引到了寝房门口，便就悄悄退下了。青玄将千色放置在床榻上，见千色那酡红的面颊如同盛放的蔷薇，就连唇也嫣红欲滴，极是诱人，原本就热烫的身体变得更烫了。

    青玄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疑心于她越来越烫的体温，心中的疑云层层密布。

    如果师父真的醉了，那么，唯一的玄机应该便是素帛方才敬上的那杯茶水。只是，那分明是茶水，并不是酒呵，就算真的是醇酒，他与师父相处了这么些年生，虽然不曾见过师父饮酒，可早前听空蓝和木斐提起过，师父的酒量很不错，堪称“千杯不醉”，怎么轻轻啜了一口，一转眼就醉得这般厉害？

    那杯茶到底有什么玄机？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昏昏沉沉的千色睁开眼，瞳眸中模模糊糊映出他的影子，似乎是被那浑身的热烫灼得难受，低低地吟哦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许是神智不受控制，她所使的幻术失效，两人俱是恢复了本身的模样。

    就是这一声吟哦，青玄的心不由自主地一下便紧了起来，仿佛心弦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地拂过，撩起了一片火苗，烧灼得喉咙也有些干了。他有些踌躇地偷偷打量千色，那般仔细入微，从那馥郁若水的容颜一直缓缓向下——

    越是往下，他越觉得自己开始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了，就连往昔那些使得他心驰神漾的春梦，如今更是历历在目，尤其是那些臆想的两情缱绻，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曾经真真实实地经历过，更是令他心猿意马，难以自持！

    偷偷咽了咽唾沫，他的目光停留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尔后，又悄悄滑到了她的腰间。那一瞬，他几乎无法忍受心痒难耐，想要随着目光一同伸出手去，解了她的腰带，褪了她的衣裙——

    不知自己为何会萌生了这样的念头，青玄赶紧打住，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的不长进。如今师父不明原因的浑浑噩噩，神志不清，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自己不思量着好好照顾她，却反倒是生出了这么些污秽的绮想，委实不该！

    硬生生地别开眼，他逼着自己不再看她，这才现方才入寝房入得匆忙，竟是疏忽得连门也忘了掩上。

    一翻身下了床榻，他几步上前将门给掩上，可转过身那一瞬，他却彻底傻眼呆滞了！

    千色坐在床榻上，鬓微微有些凌乱，脸上的酡红已经尽数褪去，神智似乎也恢复了清明。见到青玄转过身来，她扬眉轻轻一笑，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未施脂粉，却隐隐涌起一些血色，如同抹了一层胭脂一般，衬着轻笑时，便有了令人难以招架的妩媚诱人。

    可是，令青玄呆滞的并不是这，而是——她竟然在自顾自地解着腰带，褪着衣裙！

    “师父？！”青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惊愕之下，脑子一片空白，只能语出嗫嚅：“师父……你、你在做什么？”

    “你方才不是想褪了我的衣衫么？”抬起眼瞥了瞥呆若木鸡的青玄，千色将身上最后一件单衣褪下，轻轻扔到床下，眼眸中带着早已知悉一切的神采，仿佛在诉说自己如今的举动是应了他的心愿从善如流。掩上房门之后，房内的光线显得昏暗，那重重的帷幕之后，她那完美无暇的被锦被衬得更加晶莹剔透。“无需你动手，我自己来。”

    “你……我……”也不知是看着眼前的这片美景，一时受了刺激，还是被知悉了心事，有些尴尬，总之，青玄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更加不知所措地结结巴巴，嗫嗫嚅嚅，好半晌答不上话来，只能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是的，虽然是看着她呆，可他的脑子却是甚为清醒，没有被眼前这景象给魅惑，越看她越觉得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一时又说不上来。“师父，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蹙起眉，他上前去，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自制力，竟然刷地一下抖开了锦被，不由分说便一把包裹住她的身子，将那一片春光全都给遮得严严实实。

    “镇日吵着要做我小郎君的不是你么？”虽然被锦被给包裹着，可千色却顺势偎向青玄的怀中，眨眨眼，睫毛轻轻地刷过眼睑，脸上是三分无畏七分无谓的表情，透出了几许妖媚：“怎么现在你反倒是扭扭捏捏起来了？”一边嗔怪着，她一边将手臂从锦被中挣脱出来，伸手便要去搂抱青玄的颈项。

    一听“小郎君”这三个字，素来脸皮厚的青玄竟然一时不知该要作何回应，见到那莲藕一般白皙的手臂缠绕过来，他心理异常矛盾，真是迎上也不是，推拒也不是，倒真的应了那“扭扭捏捏”的评价。“师父，别，别这样……”平素里，他极是羡慕喻澜对倨枫的主动，可眼下，面对着多少透着点怪异的千色，他反倒是不太适应了。

    若不是一直在她身边，不曾离开过半步，青玄几乎忍不住要怀疑，眼前这个女子根本就不是千色。

    平素里，她一向是冷漠严肃惯了，即便偶尔温情，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肆意！

    无法抗拒地，随着手臂一起缠上来的，还有她的身躯，她的脸颊。隔着衣衫，她的脸在他的胸前轻轻地厮磨着，听到他的心在胸腔中跳得越的急迫，她扬起脸来，慵懒一笑，低低地回应着，凹凸有致的身段如同软骨的蛇一般，黏黏地贴紧了他，靠着他的耳后倾吐红唇轻启，于耳畔轻轻一吹，香风暖气吹得人骨魂俱酥：“青玄，你是真的喜欢我么？”

    随着她的疑问，她的手臂掰过他企图躲开的脸颊，不由分说地便就吻了上去。

    身体倏地一僵，青玄还没将来得及回答那确认的话语，便已是被她堵上了唇。

    这个吻和之前在月老祠之中的那个一触即分的吻截然不同，滚烫的唇一旦碰上，他的理智便如同轰然垮塌的墙，瞬间全然崩溃。迫不及待地反客为主，他猝不及防地夺去她的气息，急切地吻她，交缠的气息如一团汹涌炽烈的火，吞噬着，淹没着，将彼此席卷进了汹涌的波澜之中，心跳与意识于狂乱间完全失控。

    那隔在他与她之间的锦被，慢慢地滑下，仿佛不满足于这样的紧贴，她渴望更多，更近，便摸索着去解他的腰带。

    抓住她那极主动的手，青玄结束了那个吻，却仿似不舍得离开一般贴着她的唇，有些懊恼，有些隐忍地闭上眼，微微的喘息着，仿佛正在死命压抑着那席卷而来的陌生情潮，就连挤出唇缝的字眼也带着低哑：“师父，我们还没成亲……”

    千色轻轻一笑，缓缓摇头，不知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前倾，以唇阻断了他接下来将要脱口而出的疑虑。

    那一刻，在她的眼中，他不是徒弟，而是那一直以赤子之心对她倾心爱慕的男子。在他的心中，她也不是师父，而是要与他携手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女子。

    这样两情相悦，还有什么能阻止她们相携相属？

    褪尽了衣衫，缓缓倒在床榻之上，青玄情不自禁将那温热的指腹，伴随着他炙热的视线，缓缓蜿蜒，滑过她嫣红如醉的粉颊，滑过她微阖的双眼，搜索她的每一寸柔软，每一抹让他几欲疯狂的绝美，一直抚过了她纤细的颈，抚过圆润的肩，却是突然停下。

    “青玄……”她睁开眼，软软地轻唤，敏锐的神经随着他突然停住的手指突地一下就蹦紧了，忍不住轻轻喘息，如一朵全然绽放的娇蕊，只为他舒绽柔润的花瓣。

    俯下头，他以薄唇代替手指，轻轻覆了上去，那般小心翼翼，仿佛是担心自己碰疼了她。她身子微微颤抖，感觉他灼热的呼吸和有一下没一下的浅吻在胸口停驻，让她的心越痒痒的，双手不得不攀上他的背，想要阻止他继续这甜蜜的折磨。当手触及到他的皮肤，热烫的男性肌肤紧贴着她，坚实的双臂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她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每一分线条。这个怀抱是专属她一个人的，虽然曾好多次被他紧拥，不是如现在这般完全的坦呈，没有丝毫障碍。原来，他的掌心也是那么热，几乎要烫伤她的肌肤，男性的薄唇既而吮咬著她的锁骨，微微的疼痛。

    感觉到她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他跻身而入，却意外地感觉到她的僵硬与疼痛。

    那一瞬，他说不出是欣喜，又或者是苦涩，是心疼。

    这，竟是她的第一次么？

    她分明冰清玉洁，却因那命中注定无缘之人而背负遭人鄙夷的名声，就连面对他，也从没有过半句辩解，只是静静承受，坚信清者自清。

    而他，能为她做什么？

    他能做的，便是狠狠地抱紧她，将她烙入自己的心扉，篆刻进自己的魂魄，给她自己能给的一切，兑现生生世世的承诺。

    千色全身酥软，使不上力气，只能无意识的喘息回应着。当欢愉累积得太高，她张开唇，难耐的咬住他的肩膀。

    她的牙齿陷入他的皮肤，那尖细的疼痛刺激得他抱着她坐起来，在她耳边徐声轻言，许下了惊世骇俗的承诺：“一日为徒，世世为夫！”那声音低哑，却灼烫如火，每个字都仿佛要毫无保留地烧进她的骨血中。他的体温，像是一个茧，将躁热与不安杜绝在外。

    尔后，他竟是让她坐在他的身上，给了她高高在上的主动权。

    她像是受了触动，拱起身子，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流泉飞瀑般的遮不住她与他皆是未着寸缕的身躯。她随着他的律动而起伏，感觉他在她身体最深处那炙热而细腻的摩擦，每一次，都带来激烈的火花。

    当欢愉逐渐累积，那瑰丽的顶端呈现眼前，她仰起头，急促地喘息着，“噗”地一声，背上竟是伸展出了一双火红的羽翼，炽烈犹如燃烧的火焰！柔软的腰主动迎合着他，因他所传达出的狂喜而深深湮没，一起投身炽烈的火海，在情焰中燃烧，甚至甘心就此明灭消亡。

    浴火重生，一如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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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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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真魂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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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新伤口

﻿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簿上没有青玄的名讳？！

    对于千色而言，这无疑是一个颇具震撼力的消息。

    身为一个凡人，自降生之时起，父母亲眷，生年卒日，必然会在生死簿上留下痕迹，这是天规，也是命中注定，无人例外。好比赵晟，即便是仙家之后，可到底没有脱凡胎，出生之时如若不是含蕊撕了记载他详情的那一页，恐怕北阴酆都大帝早就知道自己有着这么一个外孙了。然而生死簿之上没有名讳的凡人，如若不是被知情者暗中动了手脚，那么，这委实不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毕竟，就天规而言，生死簿上没有记载名讳的凡人，那就意味着一旦肉身死后便就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就连六道轮回也没机会再入了！

    此时此刻，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令千色霎时变了脸色，颤抖着唇，止不住牙床咯咯地打架，脑中有无数的问题结成了一团乱麻，却是一言不，只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青玄的名讳怎么可能不在生死簿上？

    这究竟是被谁动了手脚，还是命中注定会最终魂飞魄散？

    如若真的是被动了手脚，那么，动手脚的又会是谁？

    能动得了生死簿的，定然是在幽冥司举重轻重的人，那么，其人这么做，究竟目的何在？

    而这件事，身为幽冥阎君的小师兄究竟知不知道？

    ……

    虽然沉默无声，没有任何语言上的表态，可那一瞬，不仅仅是风锦，就连半夏也几乎是一言便就看穿了千色的所思所想，毕竟，因着在乎而浮现在她靥上的担忧，那般深重。

    看来，青玄在她的心中，的确是独一无二的。

    对于这个认知，风锦心中有着酸涩，而半夏却是静静起身，上前一步，看着她的眼，唇际浮起浅淡温柔的笑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淡而低沉，却是不容质疑的坚定：“白蔹若是早有消息，又怎么可能瞒你？他同我一样，也是这几日才知道的。”

    这样的言语无疑是一种对事实的澄清。

    在这么一大票师兄师弟中，白蔹和半夏是兄弟情义最深的。曾经，初入玉虚宫之时，白蔹矜傲非常，寡言少语，同任何人都没来往，半夏拜入师门的日子略比他长些，却是满身的云淡风轻，波澜不惊。一个是仙家之后，一个是凡人得道，原本两者之间是不可能有什么交集的，可偏偏，他们却都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子。

    后来，千色与风锦两情相悦，出双入对，心仪千色的师兄弟们只好暗自神伤，纷纷作罢。那时，白蔹是要承继北阴酆都大帝，成为幽冥阎君的，可是，他为了千色，执意留在玉虚宫，不肯回幽冥司。这是一种默默的执着，没有任何的表白，没有任何的打扰，只是静静地留在她的身边，看她为另一个男子展现笑靥，那时起，半夏才深刻地感觉到，白蔹这个仙家之后，是真正与别不同的。

    就像白蔹自己所说的那样，和不懂情之何物者说情，实在是对牛弹琴！

    白蔹的沉默，只是因着无人懂他的心事。

    若说背弃，这世上，谁都可能会背弃另一个人，可是，白蔹绝不会背弃千色！

    千色倒也不是怀疑白蔹知情隐瞒，她只是担心这其间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担心白蔹再一次被连累。“这几日？”她迟疑了一下，许是出于担忧，微微瞥了瞥风锦，不知该不该将后面的话问出口：“你指的是上一次在幽冥司……”

    不管怎么说，风锦到底跟在昊天的身边，当初赵晟的事牵涉很大，若是九重天知道了，追究起来，恐怕不是那么轻易能摆平的。

    半夏也瞥了瞥风锦，可眼神之中却并没什么防备的意思，反倒是直言不讳地谈起了当日在九重狱的点点滴滴：“青玄虽然资质不错，可就算承了你和空蓝的修为，也绝对不够格与北阴酆都大帝动手，且在事后全身而退。”他说得极为客观，一字一句都牵动着千色的心，末了，他摇摇头像是知道什么，却又不肯就这么说出，反倒是无奈地笑一笑：“再说，那老爷子是个什么脾性，你又不是不清楚。”

    这“老爷子”指的是谁，千色固然心知肚明。在九重狱之中，且不提青玄有没有资格与那老爷子交手的资格，就那老爷子的态度而言，本身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玄机，只怕，那老爷子即便是对着九重天上的诸位神祗，也不曾这样“客气”过！

    是的，那老爷子对青玄的挑衅，顶撞，甚至是指责，回应的态度绝对称得上是——

    客气！

    青玄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罢了，无论是哪一方面，实在没有任何的理由受得起那老爷子的如此客气，难道说，那客气不过是假象，为的是——

    有没有可能，动手脚的正是那老爷子？！

    如果真是那老爷子，他究竟为的是什么？！

    按理，他若是要收拾青玄，实在轻而易举，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否则，当初在九重狱，便就绝不可能给与青玄全身而退的机会。

    千色越想越觉得这其中玄机甚多，越想越觉得其中蹊跷重重。只不过，她还没有理出个头绪来，倒是听在一旁的风锦轻轻笑出了声。

    “细细看来，青玄身上的确有太多不可思议。”或许，风锦出的声音并不能简单称之为是笑声，只能算作他脸上泛着笑纹时出的一点声音。而那笑纹也很是奇怪，带着一点了然，更多则是深不可测，似乎已经全然意会了半夏的目的，却还是明知故问：“只不过，半夏，你故意说这些话给我听，究竟用意何在？”

    故意么？！

    看来，风锦的确不是个可以牵着鼻子随意敷衍的主儿，这么隐晦，竟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只不过，半夏倒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眉头极缓慢的一扬，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将目光落在棋盘上，照常的云淡风轻，笑意牵动了嘴角，黑眸深邃，让人看不穿，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是凉凉的带着奚落：“你若不是对昊天的意图心中有疑，为何还不带着九转真魂丹回去复命？”

    “你不也说么，这九转真魂丹是假的，我如何能回去复命？”风锦说着，夹起一枚棋子，突然往前一倾，搁置在棋盘上，无论是那近乎自嘲地言语，还是这举动，含义都颇深。

    “该做的，你自会做，无需我多言。”看着那突然搁置在棋盘上的棋子，恰巧阻断了棋路，使得方才千色未到之前那势均力敌的棋局已经出现了一边倒的颓势，半夏心领神会，也顺随着执起了一枚棋子，似乎在思索着棋路，语调悠悠：“再说，你若不愿，我也没那本事强迫你。”

    这一刻，风锦不得不承认，当初师兄师弟们下山闯祸时，为何每每都非要拉着半夏一起了。此人的心思的确堪称缜密，走一步算三步，以不变应万变，往往不动声色地，就能把人往既定的地步牵引过去。

    且不说，有他在，即便是做了什么“坏事”，也不容易漏馅儿，即便是最终露馅儿了，惩罚也绝对是最轻的！

    微微颔，风锦抬起头看着千色，嘴角扬起一抹笑，缓缓对她扬了扬眉，语出淡然：“既然已是无法复命，不如，也一起来淌淌这浑水吧。”

    这话一出，也就无疑是表明了风锦的态度。不管怎么说，他是神霄派的掌教，又时常跟在昊天身边，总能现些些蛛丝马迹，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而风锦也明白，半夏恐怕也是因着猜不透昊天的心思，才会铤而走险，转而试图拉拢他。

    “既然你肯站在千色这边，也算你还有些良心。”半夏轻轻哼了一声，站起身来，看样子，应是目的达成舒了一口气，可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更为凝重了。转过头来，他看想千色，表情又严肃了几分：“既然生死簿上没有青玄的名讳，那么，这事无论有什么玄机，我们也务必要先保住青玄，我同白蔹商量了一下，要么，你先带着青玄回鄢山去……”

    千色微微一怔，因着半夏的话突然有了一些疑惑。

    她有些不明白，为何半夏会说风锦是站在自己这边？

    这边……

    自己几时与人对立了么？

    半夏的这些奇怪举动是否意味着，她的对立面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厉害角色？

    她如今，是不是惹上了什么自己未曾察觉的麻烦事？

    这事，是不是和青玄有关？

    这样想着，脑子也越的乱了，她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种锥心刺骨的寒意透进身体里，像是一刀一刀剜入肉里一般。她突然本能地转身，想要确定平素一直习惯了站在她身后的青玄如今是否安然无恙。

    可转过身去，她才蓦然忆起，方才青玄回寝房去了，并没有如往常那般站在她的身后。没有见到青玄，千色的心免不了立即一紧，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她顾不上回应半夏的建议，转身便往寝房走，步履匆忙，如同一阵风。

    而就在此时，翩翩一只纸鹤从天而降，落入了风锦的手中。在风锦的掌心里，那纸鹤扇了扇翅膀，竟然一下子变成血红色，且还出人意料地高声嘶鸣，尔后，它便化作一团火焰，瞬间焚烧成了灰烬，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一见这情况，风锦的眉头立刻紧锁，隐现萧索之色，其间的郁结终是越集越深，潮水般弥漫深刻的五官。“果然不出所料——”他长叹一声，仿佛是心底一直以来的担忧终于被证实：“百魔灯的封印已经快要失效了！”

    难怪最近怪事频频，天地异动，难怪九重天上高傲的神祗们竟然打算要与九重狱缓和关系，两相结盟，难怪那颗假的九转真魂丹被盗之后，昊天会那么紧张地亲自派他前来寻找……正因如此，他才会心中起疑，暗地里遣了玉曙去调查。

    说来也不知算不算是笑话一则，身在九重天，贵为神霄派的的掌教，其实他的身边也不过只有玉曙这一个可信之人而已。

    如今，从玉曙传来的消息看来，一切果然是有异的！

    “是么？”半夏似乎并不惊异这个消息，轻扯唇角，似笑非笑，言语中的风凉意味一点也没有变：“怕什么，你同千色再联手封印一次不就成了么？反正于你而言，那也是轻车熟路的事，应是不在话下才对。”

    这话说出口，无疑就是毫不掩饰的奚落了。

    当初同千色联手封印了百魔灯，这实属是一种侥幸，风锦心里最是清楚不过。当初那百魔灯，邪气十足，力量强大，就连南极长生大帝与昊天也束手无策，他与千色这般初出茅庐的小角色如若不是恰逢天时地利人和，无意之中得了天助，又怎么可能毫无伤将其封印？

    所以，事后有人把他和千色当做救世主一般，他自然免不了也有点飘飘然，真觉得自己仿佛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了，可是，其间的玄机也免不了琢磨了许久，三千多年来，竟然也仍旧是没能琢磨出个道道来。

    “如今，恐怕是不行了。”苦笑一声，风锦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脸透着青灰的晦暗颜色，声音忽然变得很暗哑，于低沉中透出些许迷离：“千色的天劫未至，且不说耗了修为同我联手再封印百魔灯能否成功，一旦她的天劫到来，她如何能承受得住？”

    顿了顿，他垂下眼，面色又渐渐恢复了原本的疏离深沉，可总带着一股强自镇定的意味，黑眸愈显幽黯，就连言语中也带着几分迟疑和不确定：“再说，如今我与她，只怕早已是不复当年的心有灵犀了。”

    当初的有情人，如今形同陌路，她与他，怕是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本就忧心忡忡，当这个认知闪过之时，风锦的眸色更加黯然了。

    眼前突然一黑！

    青玄没有预料到肉肉会突然没头没脑地扑上来，那瘦弱的身体像是疯了一般，蕴含着无限的力量，那猛烈地从警竟然强到一下子就将他按到在地，摔得他后脑一阵生疼，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肉肉张嘴就往他的颈间的血脉咬了过来！

    虽然错愕，可骨子里到底是机敏而警惕的，青玄用手掌去推肉肉的脸，不想，却似乎是将美味自动地送到了肉肉的面前。完全没有任何犹豫的，肉肉一口咬在青玄的手腕上，那言辞陷入皮肤的疼痛感使得青玄握紧拳，卯足了力气将肉肉给蹬到了数丈开外！

    腕上的齿印血淋淋的，顺着手往下汩汩地不断淌血，很快便就将青玄身上那件青衫的衣袖给浸湿了大半截！

    冬日的风一吹，青玄才觉自己背上竟然全都是汗，衣衫紧紧贴在背上，刺骨的冷。而当他抬起头警觉地盯着数丈之外的肉肉时，这才现，肉肉的双眼竟然已经变得血红，带着噬血的冰冷，白森森的牙齿上还占着他的血。舔了舔嘴唇，肉肉阴恻恻地盯死了他，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一只饥饿的野兽在觊觎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青玄握住那并不严重的伤口，可是，那伤口却甚为奇怪，血源源不断地从他指缝中涌出，像是一波奔涌的潮水，不见半分停歇的意图，一滴一滴淌在地上，浸入泥土之中，变成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肉肉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那种吼叫声如同一个初生的婴儿，因着无法忍耐的饥饿而爆出的啼哭，在杳无人烟之处，更显出尾音的重重叠叠，令人毛骨悚然！

    已经觉察到了肉肉的危险，可是，青玄却只是站在原地，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更其实，他只需要唤出乾坤剑，便就可以将眼前这个诡异的少年斩杀，可是，这么些年来的情同兄弟并不是假的，他素来便就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又怎么可能这么贸贸然下得了手？

    不管怎么样，先以智取，将其制服，无论肉肉如今这匪夷所思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将他带回去见师父，应该是有办法解决的吧？

    打定了这个主意，青玄站在原地，继续岿然不动，盯着一步一步缓缓蹭上来的肉肉，神色淡然。

    可正当肉肉跃跃欲试，打算要冲着青玄扑过来之时，突然，周围的树林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那响动声非常诡异，如同风从各个不同的方向吹来，汇聚到树林的中央，形成了漩涡一般的响动，又仿佛是树林中藏匿了无数的人，同一时间摇动树枝，此起彼伏，层层叠叠。

    这样的响动令肉肉迟疑了一下，低低地吼叫了一声，而青玄也趁着这时机打算将他制住，可就在青玄的手即将碰到肉肉之时，肉肉的身体竟然被一团突如其来的黑雾笼罩，瞬间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树林里一下便就安静了下来。

    青玄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肉肉方才站的位置，如今已是连脚印也不曾留下半个，仿佛方才肉肉的出现是一种幻觉，刹那就化作了风，化作了烟，了无痕迹。

    而此时，树林中现出了一个人影——

    不，是两个人影！

    一个是凝朱，而另一个，是玉曙！

    青玄微微眯起眼，看着从树林中缓缓走过来的玉曙，心中猜疑肉肉的消失是否与他脱不了干系。

    可是，看到玉曙身后耷拉着头一声不吭的凝朱，青玄忆起千色对他所说的玉曙的变故，只能暗叫一句不好。

    凝朱这小丫头，性子异常执拗，是为了玉曙才修仙道的，且还没什么大进展，若是知道玉曙——

    只怕要惹出事端来！

    “青玄师兄，你没事吧？”看着青玄那不断淌血的手腕，玉曙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蹙了一下，似乎是有什么言语却没有说出口，语调上还是有着一贯的客气：“你腕上的伤口血流不止，让我替你看看吧。”

    看见玉曙，免不了想起风锦，尤其是那徒承于师如出一辙的客套和疏离，心里更是免不了反感重重。“还好，不过小事而已。”以同样的客气回应了一声，青玄撕下一截衣摆将伤口给裹起来，藏在身后，以此不动声色地保持与玉曙的距离。似乎也是觉得就这么直率地质问有些不妥，装作漫不经心地，青玄问道：“方才树林中的响动，可是与你有关？”

    玉曙摇摇头，眼中也有着疑惑：“我受了魔障，被困在这树林中已有两日了，觅不到出路，方才树林中有异动，魔障突然消失，我去才得以出这林子。”

    当然，若不是被这个自称与他情谊深厚的小花妖死皮赖脸地纠缠着，他又怎么会陷入这魔障树林之中，全然无法脱身，只得用符纸传了只纸鹤去向师父报告消息呢？

    百魔灯的封印就快失效了，一旦群魔乱舞，天地变色，那么，六界又将战火频频了！

    心底感慨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有若无地瞥了身后的凝朱一眼，不自觉地将脚步挪开些，颇有避开的意图：“前几日一时冒昧收了青玄师兄的爱徒，还没来得及向仙尊和青玄师兄致歉。如今，我就将爱徒交还，还望青玄师兄海涵，莫要怪罪。”

    听着这言语倒似乎是诚挚，歉意拳拳，可他眼眸中有着些微狼狈，似乎在凝朱手里吃了点什么不可对人言的亏。

    青玄淡淡应了一声，心里暗自思量，也不知这玉曙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只能寄望于呆会儿问问凝朱了。思及至此，他深邃的眼眸中一片漠然，礼尚往来般地客套着：“玉曙师兄客气了，说来，是我这做师父的不够称职，凝朱又顽皮任性，疏于管教，劳烦你这做师叔的一番照顾，倒该是我不好意思才对。”

    也不知是不是被青玄言语中的“师叔”二字给刺激了，凝朱抬起头来，双眼又红又肿。她看了看玉曙，又看了看青玄，嘴一扁，终于忍不住像个孩子一般扑到青玄的怀里，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嚎啕大哭，像是一直以来蓄积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泄口，便就迫不及待如同汹涌的洪流一般直泻而下：“……青玄师父……”一边哭，她一边抽抽噎噎，话也说得断断续续：“……青玄师父……为……什么会这样……他……他……竟然说他……不认识……我……”

    “凝朱……”青玄免不了有些心酸，但更多的是无奈。他看了一眼一旁的玉曙，见玉曙脸色很难看，一副愠怒却又有点不知所措的模样，只好轻轻拍了拍凝朱的头，并不怎么熟络地充当起了安慰的长辈：“别哭了，我们还是先回去见仙尊吧。”

    说来，他素来自认怀抱温暖，肩膀能担重担，虽然一时还不能完全保护师父，但是师父伤心的时候，他应该也是能好好安慰师父的……啊，呸呸呸！真是乌鸦嘴，师父同他在一起，以后定然不会再伤心的，哪里还用得着这劳什子的安慰？！

    只不过，这安慰人的活儿，尤其安慰的还是个情场失意满腹委屈的小女子，做起来也未免太有难度了。

    哎，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毕竟，肉肉的突然出现又离奇失踪实在太过诡异，还是该尽早告诉师父，好好商量对策为好。

    看来，离开鄢山这段日子，肉肉一定是有什么古怪的遭遇，才会变成这般古怪的模样，只是，他变成如今这模样，于他而言，到底是喜还是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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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青玄被肉肉咬了一口，那伤口估计会让千色心疼死的……哈哈……青玄，这就是一夜风流的代价呀……你和师父xxoo完，遇到肉肉就挨了一口……难不成，肉肉也暗恋师父？……嗷嗷嗷嗷……话说，阴谋要来了，这一章，大家好好品味吧……，我已经给出了很多线索了……嗯，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会继续更的，接下来也会加快更新度了，大家要支持撒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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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双心结

﻿    作者有话要说：

    青玄带着凝朱和玉曙回到宁安王府时，大门口的仆役一见到青玄，像是突然舒了一口气，迎上前来言语急切：“青玄公子，你这几日去哪里了，方才九公主到处找你不到，脸色青得吓人！”

    青玄怔了一怔，心想自己刚刚才出去，至多也不过一个时辰，怎么就成了失踪几日了？可听到后面，他才恍然大悟，自己追着肉肉出安宁王府时是倨枫的模样，而师父方才一定是有急事找他，才会一时忘记了幻术的事。

    会是什么急事让一向冷静镇定的师父竟然会忘记了这个小细节？

    果然，才刚入宁安王府，迎面就碰上赵晟。

    如今，整个宁安王府堪称是鸡飞狗跳，赵晟新婚燕尔，还没睡到自然醒就被慌忙来报的仆役给闹了起来，听说九公主四处寻找青玄，顿时就懵了。

    在他看来，自己那一向乖张的姑姑“九公主”素来四平八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若是四处寻找倨枫，那倒还算是正常，可现在，她居然像是疯了一般寻找青玄，且那言行举止，就如同寻夫的妇人一般急切，若不是被自家师父的几句耳语给勉强劝慰着，也不知会出什么乱子！

    这就委实有些怪异了，难不成，这二人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情愫？

    可明明，在素帛家的那一夜，青玄曾经坦诚自己喜欢的是那个被他称作“师父”的神秘女子呀！？

    可如今——

    前几日，那“师父”与青玄一起不见了，自家姑姑迟钝了这么多日，突然想起要寻青玄，哪里还有半点踪影？

    这演的究竟是哪一出呀？

    即便满腹疑惑，可这关键时刻，赵晟也不便多说什么，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便抓住青玄的衣袖，正想问他这些日子去了哪里，却意外现自己满手濡湿。

    本能地一松手，才现自己手上染的竟然全是血！

    “青玄兄，你这是——”赵晟顿时就傻眼了，看着自己满手的殷红，再看看青玄那渗满了血的衣袖，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而青玄也没有在意这小细节，一想到千色也不知是有什么急事在到处找他，他便免不了一阵心急。“我师父——”一时嘴快，那习惯性的称呼才刚出口，他便已经率性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忙不迭地改口：“不，九公主，她在哪里？！”

    赵晟也算是个有见识的人，迅从方才的突状况中清醒过来。“在花厅。”他简明扼要地指明方向，只见青玄已是一阵风一般地往那边去了。转过头来，他见到埋着头一言不地凝朱，骤然忆起她是前几日率先失踪的，正要本能地问什么，却见凝朱鼻头又红又肿，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而她身后的那仙风道骨的男子很是眼生，应该没有见过，那清隽的五官和一脸阴沉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还没等他有机会问，凝朱和那名男子已经快离开，追随着青玄的脚步而去。

    这——！？

    怎么每个人都阴阳怪气的？！

    究竟出了什么事？！

    赵晟一头雾水，低下头不经意地看了看自己手掌上残留的血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唤了仆役过来，要他立刻送上最好的止血药去花厅！

    虽然身处花厅之中，可是千色却是坐卧不定，心绪难安。

    自她飞升以来，这样的情形还从未有过。知她性子的人，无不说她对世事冷静到有些凉薄的程度。在遇到青玄之前，她素来觉得自己是孑然一身，没什么可牵挂留念的，可而今，她却已是对青玄情深到了如此程度了吗？

    那个被她背着一路上乾元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救回性命的孩子，如今，竟然就这么糊里糊涂成了她的夫君。十几年的朝夕相对，竟然不知不觉就成了相濡以沫。他的眼里只有她，她的心里只有他。若真要说得黏糊些，这世上，恐怕唯有他是属于她的。

    她从未曾预料，她与他的羁绊如此深，这是否应了那句“十世埋尸，成一夕姻缘”？

    只是，她不愿姻缘只是一夕而已！

    如今，他究竟一声不响地去了哪里？

    若是他遇到危险，又该怎么办？

    一思及他可能面对的危险处境，她的整个心都乱了。这个孩子，她看着他十世轮回不得善终，这一世一直从小看着他受尽坎坷地长大，实在忍不下心，终是出手干预了轮回宿命。可如今，他就这么成为了她的夫君，这种不自在感觉，实在无法用语言形容。不是没有过想要逃避或者装傻的念头，可遇上他的不屈不挠，似乎都没有任何的作用，如今，她只希望他能陪在她的身边，一生一世，生生世世，这样，她才会感觉，自己的魂魄是完整的。

    这个孩子，就是她魂魄的一部分，无论是承继了感情，亦或是承继了孽缘。

    如果这真是段孽缘，是一笔糊涂账，那么，即便是要她付出任何代价，她也认了……

    千色越想越是心浮气躁，越慌乱越觉得自己有坐以待毙之嫌，也越后悔自己守株待兔地行径。本来，她是打算立刻就亲自出去寻的，可却被半夏给阻止了。半夏的话不无道理：一来，她并不知道青玄去了哪里，即便是出去寻，也必然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二来，一旦青玄回来没有见到她，也像她这般再次出去寻，岂不是更增危险性？

    只是，风锦却是了解她的脾性，硬是设了结界将她给困在这里，自己和半夏一同出去寻觅了。随着时间慢慢地消逝，千色只觉得那无声流逝的时间如同一把无形的道，在缓缓地剜着心上的肉。

    她不确定自己还能这样等待多久，或许，强力冲破结界或许是一个好办法，可是，难免会受点极麻烦且极难痊愈的伤……

    如今，天大的事也不能和青玄的安危相较，更何况是受伤……

    “师父！”

    突如其来的呼唤自花厅外而来，千色心中一惊，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着急切产生了幻觉。当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帘里，她才长吁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缓缓放下。只是，见到他平安回来，她还没来得及露出一星半点的微笑，随即，眉头便因他身上的不对劲而深深蹙了起来！

    他的右手腕上缠着布条！

    他受伤了？！

    青玄一踏入花厅就看到千色，见她蹙起眉，只以为是自己随意出宁安王府的举止惹得她生了气。好一会儿，他才现因着一时顺口，自己还是称她“师父”，顿时有着片刻说不出的郁卒。其实，他是多么希望有一个机会，他能唤她“千色”，而不是师父。

    他不希望她永远用一种守护者的眼神看他。

    如果可以，他希望彼此身份互换，自己能够真真正正成为一个男人，做她的守护者，让她再不受一点点的委屈。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千色神情冷峻，上前抓住他的手，隔着那缠住手腕的布条便就问到了极浓的血腥味，明白事有不妙之处。果不其然，解开那布条之后，她看到了那几个仍旧不停渗血的伤口，面色一下就白了：“你被什么咬伤了，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没事的。”看着仍旧没能止住血的伤口，青玄隐隐也察觉到了诡异，可是，面对着千色，他却不动声色，只是低低地轻笑，把被她紧紧抓住的手腕往回缩了缩，想借此宽慰她的担忧：“不用担心，一点也不疼。”

    “你这分明是中了瘟毒！”千色到底眼力非凡，见多识广，一下便就看出了那伤口的不对劲，捧着他的手腕，眼中满是惊诧：“你在何处遇到过瘟兽，还同他交过手？！”

    “瘟兽？！”

    这对于青玄，这无疑是个新名词。虽然尚未修成仙，但他细细忆了忆平素所读的典籍册簿，从没听说过所谓的“瘟兽”，而且，师父这一脸的凝重似乎并不仅仅因他受了伤，那忧心忡忡的背后，似乎还有着更深一层的含义。

    千色将他那手腕上浸透了鲜血的布条给扔在地上，细细察看着他的伤口，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犹如海水之上漂浮的碎冰，那种冻噬心魂的寒冷，全都被掩盖在眼睫之下：“瘟兽是被囚禁在百魔灯里的一种异兽，往往寄居于尸身之上，嗜吃如命，瘟毒剧烈！一旦被它咬伤，伤口无法愈合，便会血流不止而亡！”

    这一刻，她心知肚明，只怕那三千多年前封印的百魔灯是真如风锦所说的那般，已经是快要失效了，所以，瘟兽才会重现人间！

    青玄被这一番解释给弄得有些犯晕，脑中一片混乱，肉肉的面容平白幻化成了奇形怪状的妖兽，出奇的契合，却也无法重叠，震得他脑仁儿一紧一紧地疼，怎么也无法把肉肉和那所谓的“瘟兽”联系在一起。“可是，咬我的不是什么瘟兽，是肉肉啊！”他虚弱地辩解着，分不清自己如今的头昏脑胀和全身无力是震惊还是因着失血过多。

    “你遇到了肉肉？！”千色抬眼看他，意味深长地睨了她一眼，瞳仁深邃难解，像是不见底一般，那原本就英气十足的柳眉如今蹙得更深了。

    “是的！”青玄点了点头，神色带着显而易见地迷惘，就连言语也带着些迟疑：“肉肉他，变得很奇怪……”

    似乎是仍旧没有弄明白肉肉和“瘟兽”之间的联系，他脑子里若照千色所说，那瘟兽真的是寄居于“尸”之上，那么——

    肉肉如今究竟是活人，还是尸？！

    这个大胆的猜测令他免不了心中一震，若是尸，那么，是不是说，肉肉他已经——

    死了？！

    这个猜测令他有些悚然，完全无法置信，只能在心底虚荣的反驳。

    千色摇摇头，正要启唇，却见凝朱和玉曙进来了，那端着药盘的仆役也进来了，便就立刻抿唇收声，不再开口。见到凝朱那一脸的伤感与绝望，玉曙满面的无奈和疑惑，千色也多半能够猜测得出事情在如何展了。“先出去。”她旁若无人地捧着青玄的手腕，捏着他腕上的血脉，阻止血液的继续流淌，冷冷地从唇缝里挤出四个字来，没有前缀，也没有感情，听来，像是一种漠然的警告，令人无法拒绝。

    那仆役只是不敢停留，搁下药盘就忙不迭地出去了，而玉曙立刻便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毕竟，他对千色也算是有所了解的。不声不响地退出花厅，他舒了一口气，庆幸那个缠人的小花妖没有再跟出来。

    这几日，他被缠得束手无策，实在头疼，否则，又怎么可能会一时疏忽被那魔障给困在树林中？

    想起那小花妖在树林里毫无羞耻心地贴上去便就吻他，玉曙免不了又是一阵窘然，只庆幸那时自己的窘迫和讶异无人现。

    如此胡搅蛮缠的妖女，修为极浅，定力不足，飞升无望，在如今这多事之秋，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都应该要远离！

    这样想着，他离去的脚步本应更快，可不知为什么，他却是情不自禁地往那小花妖再看了一眼。

    她眼里满溢的，的的确确是绝望，只是，他却始终辨识不清这绝望的缘由和来历。

    虽然玉曙随即转身离去，可是，恰恰是那略略停驻了一瞬的脚步，注定了这牵绊的延续。

    凝朱站在那里一语不，像个木头人一般呆呆傻傻的，千色也没有强令她出去，只是低低叹了一口气。或许，一味的隐瞒，不是好事，逼近，没有什么秘密可以隐瞒一辈子，可是，很多时候，隐瞒却也是唯一的办法，是不得不为之事。

    “其实，有一件事为师一直瞒着你。”终于，千色幽幽开口，说出了那件瞒了青玄许久的事：“为师当初之所以带你上玉虚宫，不仅仅是希望师尊接纳你，更是因为那时肉肉的大限已到。你与他情同父子兄弟，若是告诉你，只怕你难以接受。”

    千色说得极为平静，于她而言，看惯了生死轮回，自然觉不出什么哀伤来，可青玄却不同。听着千色的叙述，他脑中幻化出了肉肉的模样，一时呆滞，怎么也不肯相信那个虽然痴傻却如同水晶一般澄澈单纯的孩子已经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了。

    “肉肉的出生本就是孽缘，注定福祉祚薄，命不长久，为师带你离开东极那一夜，便是肉肉命丧之时，后来借着入定，为师托了宝肃昭成真君上鄢山带走了肉肉的尸体，好生入殓安葬。”见青玄没有说话，千色继续往下道，一字一字陈述者青玄所不知道的：“如今，百魔灯的封印将破，群魔乱舞，那瘟兽定然是只百魔灯中脱身之后掘出了肉肉的尸身，邪灵寄居其上。”

    青玄许久没有应声，只是紧紧蹙着眉，像是呆一般看着自己腕上那道并不深的伤口，看那殷红的血因千色的遏制而缓缓的慢了下来。

    令人窒息的沉默！

    “师父，你究竟还瞒了我些什么？！”半晌之后，青玄终于开了口。他并没有看向千色，只是盯着自己的手腕，黑亮的眸子里极慢地现出一缕寒光，幽邃而凛冽，就连唇缝里挤出的字句，也带着不可辩驳的坚持。随着他的言语，他猛地自千色手中抽回手去，那原本已经慢慢停止了流血的伤口树间喷出血泉来，在空中洒出了一道凄妍的红！

    那不是一种质问，也不是一种指控，更像是一种无奈得近乎绝望的自言自语。

    “青玄……”千色看着他腕上奔涌而出的血，似乎伤口并没有因她的遏制而愈合，反倒是越来越深，血也流得越来越急，顿时深深地蹙起了眉。

    青玄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只感觉那奔涌而出的血带着一种难以言语的热度，那种热度仿佛火焰，一直灼烧着，并不太痛，却让他感觉到了锥心刺骨的寒意。“师父，我明白，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保护我，做什么事都是为了我好，怕我受伤，怕我难过，怕我不能承受事实的真相，可是，师父，你难道不怕我在你保护之下，永远无法独当一面么？”淡淡地苦笑了一声，他缓缓放下手，任那血液往下流淌，很快就在地面上汇成了触目惊心的一摊，如同生命中无法磨灭的一道伤口，刺目，碜人：“尤其，我已经越来越觉得，在你面前，我就像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这话说得很决绝，似乎是已经在心底酝酿了很久，终于寻了个机会出了口。只是，话一出口，连他自己也有些错愕，似乎也有点不敢置信自己会真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其实，千色是何等敏感的，老早就已经感觉到了青玄心底的困扰，却一直不知道该用何种方法去为他解决。一个男人会在何种境地纠结自尊与自傲，她不是没有感触的，只是，她没有料到，青玄会选择在这样的情况下爆。

    她与他，即便是朝夕相对，两相契合，可有的距离，仍旧是那般遥远。

    如今他介意她处处瞒他，保护他，有朝一日，他会不会介意她太老，会不会嫌她太闷，会不会喜新厌旧，贪图新鲜？！

    或许会的吧？

    这世上，也许每个人各自有想不开的理由……

    她低眉敛目，并不回应，神情淡漠得几近凉薄，只是将那侵袭而来的失落藏在心底深处。她突然觉得自己最近的举止都太过草率，明知他年轻气盛，心性未稳，却也还随他胡来，实在无疑是自掘坟墓，自寻死路。

    此时此刻，她心中怕的感觉更甚了，怕自己拼尽全力也保护不了他，怕他真的一旦身死便就魂飞魄散，永不生，更怕他日后有一天后悔如今的所作所为。

    原来，她竟也是想要将他牢牢抓在手里么？

    是呵，抓得这么紧，紧得不在乎是否会使他窒息，所以，才会这般事无巨靡，什么都为他做好安排！

    “师父，你不能这样一直保护我，迁就我，否则，我真的只能一辈子做躲在你身后，做那窝窝囊囊的小郎君。”感觉到自己方才的话说重了，青玄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局促：“师父，我是真的不想再叫你师父，我希望自己的这双手不仅仅是拥抱你，更能保护你！”

    这于他平素的豪言壮语不同，质朴得没有一丝华丽的雕琢，不是许诺，不是誓言，只是一种极少有的类似奢望的乞求，那般明晰地将他的心意全然显现。

    别太高估了他，他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未至而立之年，自然有憧憬，有烦恼，也有些不能入眼的犟脾气。

    千色没有抬头，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有意避开他的眼神。

    “你先止了血再说吧。”她看着他那仍旧在流血的伤口，突然不敢再伸出手去，生怕那情不自禁的保护又会变成一种扼制，甚至是扼杀，只能面无表情地开口，面色又渐渐恢复了疏离与深沉：“要拥抱我也好，要保护我也罢，你总得先好好留下这条命，否则，什么都是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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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所谓的姐弟恋，师徒恋什么的，远没有大家相像的那么美好和一帆风顺，尤其，千色那么强，青玄近乎是活在她的阴影之下，总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的弱小而爆。之前有亲说，我这文很崩，哪有做师父的毫不顾忌世俗舆论同徒弟在一起的，简直不可理喻，完全看不下去……我想说，其实我从不觉得世俗舆论需要顾及太多，恋人之间，真正的阴影和阻挠其实在彼此的心里，那恶鬼一般的猜测与怀疑，一些无意识且解释不清的误会，足以扼杀一段可以历久弥坚的感情。青玄不是圣人，他有他的毛病，千色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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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阴阳谋

﻿    “要拥抱我也好，要保护我也罢，你总得先好好留下这条命，否则，什么都是空话。”

    听到这样的言语，青玄非常意外，甚至于脑子里出现了一段莫名的空白，只是愣愣地看着千色，有点意外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真的明白他心底那堵得慌的感觉吗？

    可为什么她的回答他却完全无法听懂含义？

    这种疑惑一直延续到她狠狠一口咬在手背上，仿佛不怕疼一般，活生生撕下一块皮肉来！

    青玄纵使有满腹的话语也全然哑口，只能彻底骇然，眼睁睁地看着她手背上的那块皮肉敷在自己那流血不止的伤口上，仿佛瞬间就变成了自己的皮肉，那伤口也奇迹般地迅愈合，最终，连一点伤痕也没有留下。

    一切，如同一场梦！

    青玄像是傻了一般愣愣地看着千色，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见她手背上那缺了一大块皮肉的狰狞伤口没有流血，只是露出了白得极为碜人的肌理，证明一切并不真的是梦。那种疼痛的感觉像是一把钢针，直直地就刺进了皮肉里，明明自己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可青玄却觉，这一刻，身体才开始有了锥心刻骨的痛楚感！

    只是，没等他来得及再心疼地看一眼，千色已经淡然地撩下衣袖，也不知是无意地还是可以地，完全遮住了那道伤。

    “凝朱，本座的话，你想明白了么？”她转过身去，依旧是那清冷的声音，就连询问也显得不近人情的漠然，全身上下突然散出一种令人不敢接近的冷凝。

    站在原地，青玄脑子一片空白，等到他完全反应过来，才脸色一白，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那刻意藏在衣袖中的手，可她却如同是故意避开他一般，不着痕迹地躲开，径自走到了一边，只望着窗外那淡青色的天际，看不清眼眸中的神色。

    冬日的暖阳也不知是几时悄悄藏进了云层里，天，一下就冷了下来。

    凝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失落和绝望中，突然听到千色唤她，抬起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不知道千色所指的要她想明白的话到底是什么话。好半晌，她才抽泣了两声，用手背撸了撸通红的鼻子，答非所问地纠缠着自己的疑惑：“仙尊，你告诉我，玉曙他为什么会说他不认识我？！”

    千色叹了一口气，知道此时的凝朱关注的只是起因，而并非冷静理智地接受现实，便多少有些失望地摇摇头。“凝朱，若我告诉你真相，你还会愿意修仙么？”她静静地看着天际那厚厚的云彩，幻化出极其怪异的形状，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闷闷地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生生缺了一块。

    压抑着那种说不出口的窒息感，她极简洁地就将当初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凝朱，没有任何的修饰，也没有任何的评价，冷静理智得令站在一边的青玄看她的眼神也有了几分陌生。

    陌生么？

    她在心底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才应该是真正的她，理智，漠然，冷静，没有任何的人情味。毕竟，她得道之前是妖，不是人，没有那么深刻的七情六欲。

    可为什么，自从与他一起之后，她就越来越深陷在这情感的桎梏中了？

    虽然没有望向青玄，可是，千色却在心中默默地确定——

    青玄是她此生的劫数。

    “他都已经忘了我，我还修什么仙？”凝朱听完事情的原委以后了半晌的傻，许久之后才摇摇头，鼻子一酸，眼睛一红，差点又要哭出来。这一刻，她免不了想起了这两日与玉曙的单独相处，心中的失落更甚。这几日，任凭她死缠烂打，不肯罢休，一刻不停地在他面前讲述着曾经的往事，也眼睁睁看着他从原本的冷淡客套到后来的避之唯恐不及，甚至于最后，她无计可施，破罐子破摔地抱住他便就吻上去了——

    唇与唇碰触到的刹那，玉曙大惊失色，一把便将她推得老远，脸色难看得不像是被人强吻了，倒像是被人揍了一拳，泛着铁青的色泽。那一瞬，他脸上深恶痛绝的表情，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只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玉曙竟然是为了她才会变成这样！

    原本以为他是嫌弃了她，才装作不认识，可如今，深重的内疚感的失落沉沉压过来，令她无法呼吸！

    “我是为了他，才修仙的，可他如今，看我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埋下头去，她想起以前与她相依为命的玉曙，那时，他与她都是妖，他那般护着她，待她极是温柔，承诺要照顾她一生一世，可而今，真的是因为仙妖殊途吗？又或者，这是老天给予的报应，惩罚？她的任性使得玉曙遭遇灭顶之灾，如今，他忘记了她，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么？

    从她那泫然欲泣的面孔上移开视线，千色又径自望向窗外，目光不再像以前那般时不时地停留在青玄的身上：“凝朱，你还记得玉曙上西昆仑之前对你说的话么？”

    凝朱忍住眼泪，愣了愣。

    她怎么会忘记？

    她一直那般深深记得，并且铭刻于骨髓之中！

    那时，是玉曙，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中，扬起如画一般清隽的眉眼，温柔地轻笑：“我在西昆仑上等你。”

    是的，说完了这一句话，他转身跟着风锦离开，硬是忍着不回头看她，留她一个人在尘世间四处流浪，修行悟道。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好好地修行，参悟道法，只是，无奈天资实在有限，她的心性不定，杂念又太多，数千年来，始终没能修出个什么结果来。

    这三千多年来，她唯一的执着便是希望有机会偷偷溜上西昆仑去，即便不能成仙飞升，只要能找到个机会见他一面，那么，她也算是心愿足矣。只是，她却万万没有料到，最终等到的是这个结局——

    “我记得又如何？”她垂着头，扁着嘴，心里的委屈与悲伤倾泻而出，一反平素高亢泼辣的性子缓慢的语调中透露出的无奈悲怆，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忧伤，似乎是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她的拳头紧握，不由汗珠直流，气虚得几乎摇摇欲坠：“本以为是两个人的记忆，如今，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追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到底算什么？”

    他与她在这么一个不经意地时刻重逢，而她，已经成为了他前世的记忆。

    是讽刺么，是嘲弄么，还是，这是宿命早就注定的结局？

    结局么？

    她一直在心底寄望着美好的结局，却浑然不知，结局早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许久许久之后，她才抬起头：“如果我早知道与他会是这样的结局，那么，当年我绝不会让他上西昆仑。”她说得极轻极慢，瞬间，像是突然从一个任性无知的少女长大成人，将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痛勾起，在记忆中涌动，悲从中来，无法断绝：“你们带走了玉曙，我以为他还会回来，可是，他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还没有结局。”见不得凝朱那一副绝望得仿佛失了精神支柱的模样，青玄突然出声。

    趁着这个机会，他快步走到千色的面前，突然觉得自己有一些诡异的恐惧感。他伸手去拉千色的手，现她并没有再像方才那般拒绝，可是，她的手心却是一片冰冷。他想伸手去摸她手背上的伤口，可是，却是手指抖，脸色白，仅有的一点勇气也没由来地瑟瑟缩缩，到最后，只能用细若蚊蚋一般的声音开口：“凝朱，到底玉曙他还活着，不是么？！”

    是的，在他看来，只要人还活着，那就有希望！

    只要那个人还活着，那么，总有办法让其想起一切的，即便退一万步说，就算的的确确再没有想起来的希望，那么，感情还可以再培养的，不是么？

    “活着又怎样？”此刻的凝朱似乎是完全接受不了这么多的变故和意料之外的事，整个人看上去恍恍惚惚的，完全理解不到青玄此言的用意。她的身子颤抖的如风中的落叶，气若游丝，似乎是从那灭顶的绝望中里勉强拉回几许神智，紧闭痛苦的双眸：“就算还活着，他，也已经不是他了。”

    那一瞬，青玄被凝朱这句话给震慑了，忍不住暗暗打了一个寒噤。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千色，见她神情虽然平静，可眼眸深处却有一种落寞透了出来。

    她一日既往地在担忧着，一直以来，她都把他保护的太好太好，以至于他从不曾有机会明了，她究竟在担忧什么，在思量什么，因为无从探究，所以更是挖空了心思想要了解。

    其实，她心里也是有顾虑的，忧心他有一日也会想倨枫那样，躲不过宿命的劫难，那么，他与她的这段情，也是无法保留的。

    于理，他的劫难和她脱不了干系，于情，她舍不得放开这个满怀赤子之情的孩子。

    是的，孩子，在她眼中，他一直都像是个孩子，即便他已经她的父君。

    青玄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瞬，凝朱容颜中的沮丧似乎和千色眼中的落寞重叠了，很诡异的，千色眼中的那缕落寞又和喻澜之前的绝望重叠了，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他莫名地就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女子心中复杂的情绪。

    仿佛，他就是她的心，在她的胸腔里一下又一下，强而有力地跳动，也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抽痛。

    心中那瑟瑟缩缩的勇气像是突然被从天而降的一场雨水浇灌，瞬息之间就茁壮了起来。“师父——”他轻轻唤了一声，紧紧握住她的手，微微掀起她的衣袖，查看她手背上的伤口，现那伤口如同经霜龟裂的干涸树皮一般，那豁开的口子像是永远也不会再愈合一般，透出一种怪异的褐色。

    这是——

    挖肉补伤？！

    青玄大受震惊，隐隐地突然记起以前看过的卷簿典籍上提到过，这世间有能力助人或者仙挖肉补伤的只有瑞兽朱雀，千色以前曾经说过，自己是一只雀妖……

    雀妖？

    雀妖……

    难道，千色得道之前是朱雀？

    这样的疑惑冒出了头来，他又想起两相缠绵之时，千色背上突然出现的巨大的火红羽翼，便就越地笃定了。那样收放自如的翅膀，只有朱雀才拥有。可既然是瑞兽朱雀，不是生来便该名列仙班吗？但是千色为何却是妖？

    与青玄的疑问重重不同，看着恍恍惚惚满脸悲伤的凝朱，千色无法自抑制地轻轻喟叹一声，摇了摇头。她不吝于承认自己也是对凝朱寄予了希望的，所以才一直隐瞒着玉曙遭遇的变故，知道凝朱道行还浅，如果再一味地陷入这个情感的打击之中，不思进取，只怕此生离仙道就更远了。“凝朱。”终于忍不住，她轻轻开口，短短的一句话，囊括了一切欲道却不能道的玄机和含义：“其实，他一直都是他。”

    凝朱愣了愣，似乎是听懂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有懂，满脸皆是茫然。千色沉默了下来，似乎是在思量什么。片刻之后，她转过头，平静地抬眸，率先往外走，眼里没有一丝波澜起伏：“青玄，我们回鄢山去。”

    若是早前，听到这句话，青玄定然会雀跃着附和，可短短不到一天，生了太多令人猝不及防的意外，青玄的心境已是有了太多的改变，此时此刻，他直觉千色的决定是打算要逃避什么，想要问却心知肚明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好乖乖跟在千色的身后。好半晌之后，直到出了宁安王府，他才出了声，闷闷地低声询问：“师父，我们不带凝朱一起回鄢山去么？”

    千色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语调之间保持着平静，只是轻轻闭上眼，似是有着难掩的疲惫。“她若自己不能有所悟，就算是强迫她在鄢山上长年苦修，也修不出个什么结果来。”她静静地阖着眼，一动不动，那不愿被他窥见的面色透着青白，良久，才听见她浅淡中透着一缕寂寥的声音传来：“想通了，便是她的机缘，她的造化，一切说不定会有意外的转机，若是想不通，那么，她总有她自己的命数。”

    听到“命数”一词，青玄无法抑制地颤抖了一下，此时此刻，他忽然五味杂陈，肉肉的面容在他的记忆中被无限放大，随之带来的还有辛酸。“当初师傅也是这么对我说肉肉的。只是，我很好奇，究竟，我的命数又该是什么样的？”摊开右手，看着那因“金蛟鞭”的焚烧而留下淡淡疤痕的手掌心，他苦苦一笑，那俊秀的眉峰虽然飞扬起来，却在眉尾处结出了解不开的抑郁。初冬的晚风刮在脸上，刺骨的冷，让他颤抖之余，太阳穴也免不了一抽一抽地疼：“师父从没坦诚告知过我的命数，我的右手如今已是看不清掌纹了，那么，我若是修不成仙，究竟将会几时死？”

    “你想知道自己几时死？”就在此时此刻，青玄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字字饱蘸着狂怒：“这倒简单。只要千色肯点头应允，我现在就一掌劈了你，让你死得明明白白！”被那熟悉声音的突然出现而震惊，青玄和千色不约而同地回转头去，却见白蔹站在离他们约莫两丈开外之处，一身黑袍，双眸死死地盯着青玄，眼里有着慑魂的凌厉，那种如箭似戟的锋利随着目光直直射出，摄人心魄的寒意铺头盖脸而来：“刀山火海，阿鼻地狱，定让你魂飞魄散，永不生！”

    “小师伯！？”青玄愣了愣，对于白蔹的突然出现惊诧不已，一时之间也不明白他为何会这般愤懑。

    虽然白蔹素来便就冷面，可却极少有如此难看的面色，见到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千色极力用一种淡然的神色去面对，不允许自己再露出丁点脆弱的表情，只是装作不太在意，尽力自然地话家常，说客套话转移视线：“小师兄，你不用留在九重狱处理幽冥司的公事么，怎么有空来这里？”

    白蔹并不理会她的客套，也不想同她兜圈子顾左右而言他，只是微微蹙起眉头，单刀直入，直奔主题。“半夏都一切告诉你了？”他问得甚为直接，似乎早已经笃定了什么，却是出于不可置信，所以还在耐着性子询问。

    “一部分。”千色也不隐瞒，垂下眼保守地回答，知道自己不甚清楚的那些疑问，必然可以从白蔹口中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白蔹的眸色略微一沉，蹙起的眉微微舒缓了一点点，似乎是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半夏到底是深谙分寸的，知道事出有因，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他还不知道？”瞥了青玄一眼，他略略抬了抬下巴询问千色，眸中带着极为复杂的神采。

    听白蔹这么一问，青玄也大概摸出点道道来了，心免不了一沉，知道千色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却没有告诉他。果不其然，当他望向千色时，只见千色依旧垂眼，看不见脸上的任何表情，只轻轻颔应了一个字：“嗯。”

    那一瞬，他心弦一颤，说不出的五味杂陈，酸甜苦辣涩，在胸腔中搅成一团，情思万缕在心尖缠绕，身体有如将要撕裂开来一般，心里堵得厉害。

    和青玄的复杂情绪不同，白蔹听罢只是冷笑，微微扬起的唇角凝着点阴冷，双手环在胸前，咬字缓而重，似乎已经可以预见惊涛骇浪的临近：“千色，你觉得，你有几分的把握能保得住他？”

    千色抬起眼来，晶亮透彻的双眸瞬间变得深沉，面无惧色地回应了四个斩钉截铁的字：“尽我所能。”

    “好一个尽你所能！”白蔹心一紧，以平静的声音隐藏心中翻涌的怒火心脏像要迸裂的诡异感受：“你倒还真是卯上了劲头要把他护得周全呀，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打算尽你所能，而是打算为了他枉顾性命！”

    “尽己所能也好，枉顾性命也好，这是我与他的私事。”听白蔹这么一说，千色心里有一股焦灼不自觉地燎了上来，可却还能做到面色平静如水，丝毫没显露出一丝破绽来：“不劳小师兄操心。”

    “私事！？”白蔹嗤笑一声，一步一步缓缓走近，话语字字凝重，和脚步一样的轻，也一样的慢。那种轻而缓慢脚步和话语之中不约而同地带着告诫，直视她的眼眸如同锋利的钩子，溢满阴云似的黯然和嘲讽：“敢情，你与他如今倒真是做了夫妻就容不得外人插嘴多话了？就连我，也再没资格过问你的事了？”

    千色从没听白蔹说过这么直白不避讳的话，看来，自己和青玄的事果然是有不少人在暗地里窥伺关注着，这是否说明，那些不为自己所知晓的细节有着某种决定性的作用？她凝着脸，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默不作声。

    见千色不回答，白蔹便就笃定了她是默认，愤懑夹杂着情绪的风暴一时之间侵袭而来，铺天盖地。

    他猛然上前，狠狠捏住她单薄的肩头，许久以来一直蛰伏的狂怒在血脉中叫嚣着，顾不得那收紧的指掌可能将她弄痛，只觉周身血脉奔涌，指节在紧握下变得青白，眼神也冷了，那素来英俊冷漠的脸庞渐渐化作了扭曲的形状，紧抿的薄唇，凸蹙的眉宇，呈现出一种可怕的，谁也不曾见过的狰狞：“我不管他与你有多么了不得的情，你若是为了他枉顾你数千年的不易修行，枉顾自己的性命，那么，不用等什么老天来安排，我今日就把他交代在这里！”

    是的，若说别人有什么谋算，他管不着，他的父君也好，风锦也好，半夏也好，昊天也好，甚至长生师尊也好，神魔仙妖，一切的纷争都与他无关，他白蔹彻头彻尾就只有一个目的——

    拼尽全力也要保住自己心爱的女子。

    此生此世，他得不到她，那么，唯有好好地保护她！

    “你可以试试。”肩膀因他愤怒得不知节制的力道而微微扯痛着，千色却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回应，眼睛是低垂的，并不看白蔹，睫毛细密地覆盖出了一片浅淡的阴影，勾勒在脸面容的深处。

    这话并不是有意的挑衅，这一次，她自觉无需如平素那般老鹰护小鸡一般挡在青玄身前。她实在太了解白蔹了，他的性子，她拿捏得恰到好处，又怎么可能分不清什么话是狠，什么话该当真？

    她有十足的把握，她的小师兄，断然不会伤她心爱的男子。

    这两人的对话无一不是在显示着自己是其间不可忽视的重要角色，而自己却一无所知，青玄再也无法忍下去了。“小师伯！”他上前去，伸手正要拍向白蔹那紧扣着千色肩膀的手，不料，白蔹却顺势一把扣向他的咽喉。

    一手扣着千色的肩膀，因着没有资格拥抱，所以，他舍不得放开，生怕这一放，便就再也没有机会抓住一手扣着青玄的咽喉，他恨不得下毒手，将那脖子也给一并拧断，以免后患无穷！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对峙，瞬间，仿佛他站在和与她们二人相反的立场上。

    而她们俩，这算什么？

    同命鸳鸯么？

    怎么反倒如同他是那棒打鸳鸯的棒子？

    “你是人，是魔，是妖，还是神？”最终，他松开了两只手，后退一步，眼神透亮得近似犀利，只定定地看着青玄。这是第一次，他用一种异常认真的表情面对这个混小子，那看似莫名的疑问更是显得尖锐而极具指向性：“为何三生石上相关你的一切仅只是你的十世轮回，别的，一无所有！？”

    其实，早在长生宴时，这混小子公然挑衅昊天，设计风锦，他就该有所察觉的，可当时却因着什么突事件而忽略了？

    在九重狱时，这混小子凭着一把籍籍无名的剑，竟然能与他的父君对峙，甚至能带着千色冲破玲珑局的桎梏，这本就已经是一种极不正常的预示了。就算是承了千色和空蓝的修为，也是绝不可能的！若他没有猜错，这混小子身上，定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甚至于，别说昊天和他父君，就连一向对千色爱护有加的长生师尊，这次也是一反常态，袖手旁观，又怎能不让他起疑？

    思及千色的天劫，在思及这当年突然和千色的命数莫名纠缠不清的混小子，如今看来，就如同横空出世，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般，全然觅不到任何的来历线索，他免不了心惊肉跳。似乎不只是千色和自己，甚至风锦，半夏，含蕊，乃至喻澜，一切看似相关和不相关的人，都陷入了一个早就预设好的阴谋当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阴谋，阳谋！

    谁是幕后的操纵者，而谁，会是那献祭的牺牲品？

    太多太多的疑问！

    顿了顿，在千色和青玄不约而同的错愕中，白蔹再度开口，一字一字从麻木冰冷的唇里被硬生生的挤出来：“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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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青玄到底是何方高人？

    你猜……

    最近一直在忙职称评定的事，再加上单位的7o周年庆典，忙得像个陀螺，更新严重滞后。没想到这个周还上了页vip封推，真是令我惊喜又意外！看来，我要加快度，尽快完结了……内牛满面……我的口号是：则尔麾下，绝无太监……泪奔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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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太勉强

﻿    “你究竟是谁？”

    不仅仅是这句询问，白蔹之前的那重重疑惑对于青玄来说都莫名其妙得很，可是，很奇怪的，青玄本想张嘴理直气壮地辩驳自己当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修道之人，非魔非妖亦非神，可薄唇微启，他却突然失语了。

    有了白蔹的提示在前，他也很自然地想起了在三生石上得知的那些十世之前的记忆，心中的疑云并不比别人少。似乎，他与千色的缘分便就是从那时开始结下的，十世的不得善终，累积成了这一世的缠绵悱恻。若照白蔹所说，他的一切仅仅是三生石上那所谓不得善终的十世轮回，那么，之前，他到底是什么？

    这些，千色恐怕在就注意到了吧，可是却从没有对他透露过一丝一毫，甚至于，她对于任何的意外都是安然若素，毫不以之为奇。若说一个人命途的多舛是天命，那么，一个人的由来总是有渊源的，就算是如斗战胜佛那般是从灵石里孕育出来的，也总能找到那块灵石，寻到源头，可为何他却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我……”他一时有些没由来地心慌，讷讷地愣在那里，无言以对，本能地就转头望向千色，那一片迷惘的眸色带着点求助地无措，泄露了出了他此刻的茫然与无法应对：“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是的，他究竟是谁？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他从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你是青玄。”千色定定地看着他，出乎意料地主动伸手去拉他的手，很镇静地缓缓挤出了笃定的四个字。

    “你是青玄。”彼此眼眸对上，她再次重复了一遍，像是一种蛊惑的魔咒，将这四个字深深地篆刻在他的意识中，那双淡然的眼眸，始终注视着他，不管是每一刻的表情变化，也遑论是每一个细微动作，甚至是那迷惘的双眼微微换了注视的角度，也没有错过分毫。她的手心一如既往地冰凉，可与他温暖的手掌相触时，像是一剂能使人瞬间镇定清醒的药，慌乱的心立刻镇定了些，清醒的意识瞬间回流，一下子便将他的茫然和无措全都抹灭得干干净净。

    是呵，十世之前自己是谁，来自何处，这些问题于他实在太过遥远了，他何必花费心思去冥思苦想，如此在意？

    他需要确定的其实再简单不过——

    他是青玄。

    此生，他，是只属于千色的青玄，从今往后，生生世世，都是。

    紧紧将千色的手裹在掌心中，仿佛牢牢握紧了宿命的细枝末节，青玄这才感觉到了安心与安全，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之时，他那原本忐忑无措的心已经完完全全平静了下来，再望向白蔹时，他镇定自若，神色清明，仿佛方才的迷惘茫然是南柯一梦，就连话也说得从容不迫，淡而低沉，却是不容质疑的坚定，不仅仅是回应，更是一种自我的确定——

    “我是青玄。”

    “千色！”白蔹本想借此机会刺激青玄，得到些蛛丝马迹，可千色的言行无疑是不着痕迹地将青玄护得滴水不漏。她为何偏就这般护着这个混小子，连问也不能问？声色俱厉地低喝着她的名讳，他着实动怒了，咬着牙，那些想要喷涌而出的怒火在胸口叫嚣着，却不知该要如何泄，只能极力做着最后的隐忍：“你应该早就已经觉察到他的不对劲之处了，他没有来历，生死簿上也没有名讳，身上有着不可思议的的力量，绝不会只是个普通的凡人，怕只怕，他的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不为人知的阴谋——”

    “没错，一早我就知道，他身上有太多异于常人之处。”听白蔹越说越激动，千色果断地打断他的话，微微颔，只有闪动着幽光的眸子与他相对，平静的声音不带任何的压抑，仍旧的平素的语调与表情，可从她唇中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动情：“可是，那又怎么样？他是我以戮仙剑错手所杀，累得十世不得善终的人，他是我亲自背着上乾元山救回来的孩子。以前，他是我的徒弟，以后，他是我的夫君，他是人也好，魔也好，妖也好，神也好，全都无关紧要。”

    白蔹没想到她竟会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自然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在他的印象中，千色的话一直不多，往往言简意赅，如此真情流露，实在不像是她！

    “无论是身为他的师父还是妻子，无论是谁，若要伤他，都得先过我这关。只要我还在，就会尽力护得他的周全。”她的言语没有什么修饰，字字均是精准无比地戳在点子上，一如风浪骤起海面，吞咽了一切，只余微微起伏的波浪，却仍旧惊心动魄：“在我眼中，他从来都只是青玄。”

    末了，她轻轻浅浅地扬起唇角，极淡，却也极坚定地一笑，低低应了最后一句话：“他，从来都只是他。”

    那一瞬，别说是白蔹，就连青玄也被她这番言语给震惊得无言以对。

    尤其她称他为“孩子”……

    孩子，是的，在她的眼中，他即便是再怎么长大，仍旧是一个孩子。她带他回鄢山之时，他不过才十岁，即便早熟，谨慎，可仍旧是个孩子。如今，这个孩子虽然长大了，可是，对她，一切都不会有任何改变，一早，她就是以守护的姿势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是她包容他的所有，疼爱，守护，照顾，教导，如今，为何一定要因为男女差异以及面子观念甚至是作祟的男性自尊，去打破这种早已惯常的平衡？

    其实，这种相处模式是一种旁人无法体会的甜蜜。

    曾经，他误解了这种甜蜜，毫无章法地胡乱任性，如今才现，当她每一次将他挡在身后时，那单薄的双肩担着的是大爱无声。

    恋慕上了这样的一个女子，本就应该做好一些与别人不同的心理准备。就如同喻澜和倨枫那一对，他看着觉得那二人很有些顺眼，免不了有点歆羡，可如今想来，倨枫何尝不是个面皮薄的儿郎，数千年的相伴，他和喻澜彼此之间的付出，互相的磨合，有得必有失。

    舍得，舍得，没有舍，哪有得？

    千色的这一番言语莫过于是向白蔹表示，那些所谓的阴谋阳谋，她全都不在乎，她在乎的，不过是青玄这个人罢了。而那所谓尽己所能护得周全，也绝不是一句空话，既然说了，便就一定要做到。

    “可是你——”知道她言出必行的性子，再加上这么一番言语，白蔹神色免不了有些黯然，可情绪却更是急切而担忧。

    “小师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这一次，如同是铁了心，千色再次果断地打断了白蔹的话，嫣然一笑，云淡风清，仿佛又回到了与白蔹一同在西昆仑上学艺之时。那时，她虽恋慕着风锦，可白蔹却实实在在是她无话不说的知己。“当初你为了我已经受过了一次连累了。”唇边那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一直保持着，她心如明镜，第一次坦诚自己对他的歉意：“这种内疚感我背负了太久，而你对我的关切和维护更是我无力回报的恩惠，小师兄，我真的已经很累很累了。”话到了最后，她微微阖上眼，似乎是想要掩饰眸中的什么情绪。

    “所以——”拖长了尾音，蹙紧了眉头，白蔹是个明白人，自然觉出了她言语中的意思，心弦以难以言喻的方式战栗着，连手指也感到微微的震颤。“所以你就打算要与我划清界限？”

    他与她之间，从没有过这么见外的话。而她此时表露出的这种见外，就如同是交代遗言一般，令他心底极不舒服！

    千色也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一切。

    “你知道么，这一次，不仅仅是我！”被她这软硬不吃的态度给弄得急怒攻心，熊熊火焰直烧到脑门，白蔹沉声开口：“还有半夏，空蓝，木斐，广丹，甚至是一向只爱棋不管闲事的灵砂，就连风锦也——”这样历数着，犀利的目光扫过青玄的脸，白蔹突然觉得那小子看起来有几分让人憎恶和厌弃。以往，他对风锦恨之入骨，是以为风锦对千色始乱终弃，恨到极致之时，真想连神职也不要了，狠狠将之教训一顿。可是，日前，他在父君那里得知了一些本不该他得知的秘密，他突然觉得，风锦有着不曾对人言的无奈之处，未尝不是一个可怜人。而如今，当所有人都在为千色的天劫难度而忧心忡忡之时，千色却在忧心这个不着调的混小子！

    真想一拳揍翻他泄愤！

    默默听着白蔹的历数，千色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突然开口：“你们都出来吧，不用再躲躲藏藏的。”

    此言一出，那一直躲在周围的数人才知再躲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一次，就连白蔹也束手无策，可见千色的固执已经到了极限了，于是这才不情不愿地现了身。

    果不其然，白蔹话语中数到的人全都在场，一个不差。只不过，众人皆是一派不苟言笑的表情，甚为严肃，就连平素里惯于嬉皮笑脸耍宝的空蓝和木斐也都板着脸，如丧考妣。

    长生宴之后，千色连夜悄悄离开西昆仑，众人只道她是带着青玄回了鄢山，暗自松了一口气，却并不知道昊天从中作梗，指引了一条“明路”与千色。尔后，千色去寻半夏，众人才得知千色身在宁安城，便就从各处赶了过来，也纷纷带来了自己探查出的消息。而这些消息，一条比一条令人心惊肉跳，无一对千色有利。更其实，不久之前的长生宴，他们表面上虽是各顾各的，可私下里却在暗暗接洽，互通有无。

    若是细究，南极长生大帝门下的这些弟子，个个都是阳奉阴违表里不一的行家里手。

    只是，当时，风锦和广丹的的确确是被排除在外的。众人对风锦陷害千色一事都有怨言，有的索性对风锦视而不见，有的碍于曾经的情意不得不敷着脸面，而广丹一直和风锦交好，又凡是中规中矩谨守规矩，众人便就以为广丹和风锦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殊不知，那在溶洞里企图抢夺九转真魂丹的神秘人，正是广丹。

    那时，广丹也是无意中得了消息，知道风锦带着紫苏寻觅被喻澜盗走的九转真魂丹，所以一路跟踪，寻思着找机会得了那九转真魂丹去。只因，他无意中听到了昊天与长生大帝的争执，才明白，当日师尊收千色为徒之时，就已经知道她过不了这最后飞升的天劫。只是，他抢夺九转真魂丹的目的和千色不同，千色为的是青玄，而他，为的只是千色一个！

    那时，他不幸被风锦给认了出来，已经是什么都豁了出去，只想着最终即便是背上罪名也无悔，而风锦说了全然出乎他意料的话，坦言自己来找九转真魂丹，私心里也是为了千色。后来，这事被半夏得知，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向不苟言笑的广丹，竟然是个不露声色的痴情主儿！

    “各位师兄师弟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有的祸事，总是避不过的。”千色微笑着打量周围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容。这些男子，个个英伟不凡，这其中有她曾经痴恋的旧爱，有她深深信赖的各位兄弟，他们无一不是关切着她的安危。往昔的岁月，真挚的情意，她从未曾淡忘。得知他们的深情厚谊，她自然感动，可是，她却不愿再因为自己的事而连累任何人。

    轻轻从青玄的掌中收回手，她拉起衣袖，露出了手背上那缺了皮肉如同干枯树皮一般的伤口，无声的说明了一切。

    一见这情景，在场之人除了青玄，自然是大惊之余，脸色骤变！

    挖肉补伤，这是瑞兽朱雀独有的本事，而天界仅存的朱雀神祗们，一直都在北极中天最靠近日月星辰的紫微垣中，受北极中天紫微大帝的管辖。据南极长生大帝所说，千色本是天界贬谪的朱雀与妖界火鸾混种的一只小雀儿，因着曾有奇遇，体质特殊，所以才能有机缘拜入仙门之下，得以修成仙身。至于那所谓的奇遇是什么奇遇，无人知晓，只知道她即便是为谁挖肉补伤，自己的伤口也会很快愈合，对自身毫无影响，师兄弟里有幸见过的无不目瞪口呆。因着这事不可外传，所以，南极长生大帝坐下弟子一直极力保守这个秘密。

    而如今，她手背上这伤口不再愈合，或许本身就是天劫将至的不祥之兆！

    若她过不了天劫，仅仅只是被打回原形么？

    如今看来，阴谋重重，这一切恐怕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们纵然能救我一次，两次，三次，师尊也说了，这劫难源于我的因，我的业，我终有一日需要直面。”将手缩回衣袖里，千色清冷的眸子水一般无涟无漪，带着云淡风轻的坦然：“再说，当初执意要拜在玉虚宫门下，我便知道这修仙之路不易走，能走到这一步，我已是无憾了。”

    知道千色的性子有些怪，众人都不答腔，免得惹她恼，可心里都在打着各自的小算盘，寻思着怎么尽己之力助她。

    眼前这一众男子是什么脾性，千色又怎么会不知道？知他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便就索性下了最后的猛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如今，青玄已是我夫君，若有什么困境，他自会与我斟酌商量，同渡难关，各位师兄师弟不用多操心了。”

    话一出口，无疑是祭出了杀手锏。众人之中，风锦、半夏和白蔹是早已知情的，而空蓝、木斐，灵砂等人早已知晓千色与青玄的情意，只是吃惊她竟会有这样的言语，错愕大惊之余，哑口无言，无法回应。而最无法接受这说法的当属广丹，他僵直地站着，脸色惨白，一言不，蹙紧的眉暴露出了他内心的复杂感触。

    青玄原本静静地站在一旁，听了这一席话，突然只觉胸腔里豪气喷涌，上前握紧千色的手，显出了夫妻戮力同心的亲密。

    不得不说，这于众人的确是一剂猛药。是呵，再怎么关切，再怎么忧心，再怎么打算为她的安危不竭余力，施以援手，身份也始终是尴尬的师兄师弟罢了，算来，再亲也是外人，哪有她的夫君来得名正言顺？

    这身份的认同，无疑是将众人的好意给推拒到了天边，实实在在划清了界限。

    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就在众人都沉默不语之时，广丹紧紧盯着千色与青玄紧握的手，尔后抬头死盯着青玄，那抿紧的唇缝中终于挤出了言语，重得如有千钧，也隐含着轻蔑与不信任：“就凭他——”

    只是，他还没说完，风锦就已经伸出手去，搭上他的肩膀，出声打断他接下来可能不合宜的言语：“既然师妹执意要与我等划清界限，那我们也无需再多说什么。”语毕，那掌心暗暗用力，似乎是要将无声地规劝借由这个动作传达。

    广丹不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攥成拳头握得死紧，似乎明白了风锦的意思，正在努力地压抑自己的情绪。

    白蔹与半夏交换了一个眼色之后，白蔹脸色极冷，眉间打着死结，那犀利的黑眸里有一把阴沉沉的怒火正冷冷地在烧，且越烧越旺。沉默地盯了青玄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青玄，方才千色的话，你可都听清了？”

    青玄点头：“嗯！”

    “要我们将完全她交托给你，也不是不行——”接着那话尾，半夏也随之开口，不动声色的微笑中颇有些算计的意味：“既然你同千色是夫与妻，她为了护得你周全能不惜性命，那么，今日，我要你对在场所有人誓，他日，若她有难，即便是拼上性命也要保护她，你能做得到么？”

    “千色是我妻，我定会守她护她！”青玄面无惧色，凛然地抬起头面对众人，字字如珠玑，仿佛掷地有声：“——如若不然，以死谢罪！”

    “甚好！”半夏极快的再次接过话去，像是怕青玄会反悔似的。转过身去，他冲着周围的众人使了个眼色，再回过头来时，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千色一眼，似乎是有意的，颇为酸溜溜的掷了一句话过去寒碜人：“那我们这些闲人外人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俩卿卿我我了。”

    千色垂下眼帘不说话，淡然中带着几许漠然，而青玄却被这话给噎了一下。

    众人离去之后，千色便将手从青玄掌中抽出，方才面对众人时那亲昵动情地言语自是没了，就连脸色也恢复成了白蔹出现之前的冷若冰霜。

    她径直往前走，明明早前说要回鄢山，可这一步一步却好像没有目的似的，甚至最后又回到了宁安城的街市上。青玄一如既往地跟在她的身后，敏感的觉得自己似乎是嗅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味道。

    最终，在一个门可罗雀的炒货铺门口，她停了下来。

    “姑娘想要买些炒货么？”那卖炒货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妇人，脸蛋上微微分布着几颗雀斑，正在同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有说有笑，一见千色停下了脚步，立刻热络地上前来招呼：“我炒的这葵花籽虽然比不上城东素帛姑娘的手艺，不过，应该也不算太差吧……本想拜素帛姑娘为师，学学那独门的手艺，如今素帛姑娘嫁进了宁安王府，以后要想学她炒葵花籽的技艺，只怕是没有机会了……”

    那年轻妇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而千色却望着那粉嘟嘟的小男孩。那年轻妇人觉察到千色的视线后愣了一愣，直觉地往青玄所在的方向看了看，自然没能忽略青玄眼中的在乎，立刻便就会意了过来，忙不迭地改口：“夫人和郎君拌嘴了吧？！”她自来熟地笑着，误会了千色的意思，极利落地转身包了一包炒好的葵花籽，塞到千色手中：“这葵花籽呀，又叫同心籽，送福送子，夫人闲来无事多嗑嗑，不仅能与郎君永结同心，说不定，来年就能一举得男，为你家郎君多添几个胖小子！”

    听到这话，千色突然有些尴尬了起来，极难得地两靥微红，捧着那包葵花籽不知说什么好。青玄上前正要付钱，却只见那妇人摇了摇头，极认真地道：“不用钱，我这小店今日才开张的，这算我请两位尝的，若是喜欢，下次就再来。”

    “谢谢。”青玄点点头，心想自己竟然忘了千色最喜欢的是葵花籽，从素帛那里得了炒货的手艺，直到如今也没有机会试试，待得回到鄢山去，一定要找个机会大显一下身手，博千色欢心。

    捧着那包瓜子出了那冷情的炒货铺，不远处就是月老祠，千色在月老祠门前停住，突然开了口：“或许，我们在一起，的确是太勉强了……”

    青玄一听这话，立刻就沉了脸，也顾不得如今是在大街上，疾步上前拜紧紧箍住她的腰，死死抱紧不松手，嘴里不依不饶：“我们在一起太仓促太勉强么？十数年的相处太仓促，比不上你和师叔师伯们数千年的情意？你与我，谁勉强了谁？还是，你觉得我做你的小郎君太勉强，远不如师叔师伯们够格？怎么，你方才你还拿我做挡箭牌，和师叔师伯们划清界限，如今，你就要过河拆桥，把我也赶走了么？”

    千色不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头静静看着月老祠门口的那块匾，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青玄掰过她的身子面对自己，拉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抚触她手背上的伤口，带着心疼与不舍：“你不是也说么，我是青玄，是你当初以戮仙剑错手所杀，累得十世不得善终的人，是你亲自背着上乾元山救回来的孩子。以前，我是你的徒弟，以后，我是你的夫君。我刚才在师叔师伯们的面前了誓，你若执意赶我走，就是逼我现在便在你的面前以死谢罪。”

    千色抬起头看他，眼眸定定地，可身子却是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着，默不作声。好半晌之后，她突然将头埋向他的胸前，紧紧地靠着，将那包葵花籽抱得紧紧的。

    “千色。”青玄心中一暖，随即轻轻唤着她的名讳，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性感的沙哑，伸手将她不由揽紧，不允许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就这样一击即毁：“我们回鄢山去吧，生生世世，我们都要在一起，即便是死，也要一起化为灰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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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p彻底爆，日更8ooo……下一章，回鄢山，本章有一个暗示，不知道大家看懂了没……哈哈，葵花籽，送福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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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流苏坠

﻿    不久前离开鄢山之时，青玄万分沮丧，心如死灰，可而今回来，他如同扭转了乾坤，不仅春风得意，且还怀拥美人，两相较之，无论是心绪还是感触都已是与先前大大不同了。而回到了这一直心心念念的地方，如同随水飘萍，瞬间找到了家的感觉，青玄心中的惬意简直难以言喻。

    回来的路上，他从花农那里买了一包转日莲的种子，一回到鄢山，便就迫不及待地沿着鄢山半山腰开垦出了一圈空地，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转日莲的种子给撒了下去。因着东极的气候与别出不同，雨水充沛，温暖宜人，那些转日莲迅地便就了芽。就如同那卖炒货的妇人所说，葵花籽，送福又送子，青玄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悄悄地有了更深一层的期待。

    虽然自从数年前他便和千色一直同房，却实实在在是师徒的单纯关系，一个睡在床上，辗转思服，另一个彻夜不眠，默然抄经。而在宁安王府的那一夜，犹如天雷勾动地火，事后，两人心照不宣，自然也不可能再谨守之前那般的相处之道了。如今，回到了这一方宁静的天地，没了顾忌，彼此水乳交融，即便是彻夜缠绵也是自然而然。

    只是，即便再如何亲密无间，相濡以沫，千色却也绝口不提那早前应允的“成亲”之事。

    其实，就两人而言，这亲密缠绵都已经实实在在摆在眼前了，成不成亲并不十分要紧，可青玄总觉得这很有些不对劲。莫不是，千色她那时当着白蔹、风锦等一干人等的面承认他的夫君身份，果真是存着拿他做挡箭牌的心么？

    做挡箭牌也不要紧，做夫君的，本就该为爱妻遮风挡雨，不是么？可是，他就怕她再和他提什么“仓促勉强”之类的话。

    所以，成亲是极为必要的，不仅仅是要成亲，还要热热闹闹地成亲，告知天下！他与她固然是师徒相恋，但，那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两情相悦又怎能屈于身份辈分的悬殊？

    他本想找个机会主动提这成亲的事，思来想去，总怕不妥，所以，便就留着点心眼儿，故意选在一个细雨纷纷的清晨，于檐下搁了个大木盆，接了满满一盆雨水，一本正经地用石头细细琢磨着一整盆已经初具雏形的玉珠子。

    果不其然，千色无意间经过之时，见了他这番举动后便就停下脚步，沉默了好半晌，只静静的看着。本期待她会开口询问他磨珠子的原因，那他便可以顺水推舟，道出意愿，可她偏偏一个字也不问，往往无声无息地便就转身离开，尔后，便就是目不斜视，视而不见。

    一连十数日，都是如此。

    心急吃不得热豆腐，青玄早摸透了她的性子，倒也不在乎，只是瞅着空闲便琢磨那些珠子，只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正磨着最后一颗珠子，可巧她正从他身后经过，他便就故意转过头去，装作是不经意现她，兴致勃勃地唤住：“千色，你来瞧瞧，这些珠子磨得可算圆润？”他起身抓住她的手，将刚刚磨得圆溜溜的玉珠子搁在她手心里，手掌捧着她的手轻轻摇晃，那通透碧绿的珠子便在她掌心里颤颤地滚动。

    这些日子见他磨珠子的举动，她便就忆起自己头上那根金星紫檀簪上的珠子，应该也是他亲手这样一颗一颗磨成的，磨了这么满满一盆珠子，他这又是打算要做什么？

    “嗯。”敛下眉目，她看着掌心里的珠子，压抑住内心满溢的疑惑和猜测，微微眯着眼，神色淡漠地低低应了一声，不让他看出她心底任何的情绪波动。

    可见她如此冷静自持，他便知道，若要达到目的，脸皮不够厚，那是绝不行的。“我上次替你做的那根簪子，你喜欢么？”他故意蹙起眉，伸出手指拨了拨那珠子，使那珠子滚来滚去，而他略嫌粗糙的指尖擦过她的掌心，活脱脱便是一种撩拨。

    这实在是明知故问，她若不喜欢，又怎么会一直戴着，都不见取下来？她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拽得紧紧的，挣脱不得，唯有勉为其难附和般地敷衍一声：“嗯。”

    那捧着她手的双掌合拢，将她的手握在其中，也将那玉珠子一并包裹在其中，带着点令人心悸的暧昧暗示。只不过碍于她手背上那至今未曾愈合的伤口，他的举动很轻，幽眸一敛，轻扬嘴角，不动声色地看她脸上有些心神难定的表情，知道此刻时机成熟，便听似不经意地将自己的意图脱口而出：“我磨了这些珠子，再亲手做一顶凤冠予你成亲时戴，可好？”将脸凑到她的跟前，他深沉的眼眸细细地打量着她些微的局促表情，甚喜欢她这强自镇定的模样。

    听到他提“成亲”一事，千色无奈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知道他是个不依不饶的人，这下子也不知又要如何死缠硬磨了，也不知自己一味装聋作哑还能撑多久。

    说到成亲，她其实并无什么大意见，只是最近生的事太多，她不得不思虑之后的一切，还没来得及去思量这事。垂着眼，她不去望着他的脸，可心里却悄悄涌过一丝无名的暖流静静划过心底，荡起阵阵涟漪，莫名的情绪充斥着胸腔，只能近乎本能地应了一声：“嗯。”

    “昨晚，你只是咬唇，一声也不肯吭，如今，你却一直‘嗯’——”见她此刻的神情与态度，想起昨夜里情到浓时的火热，素缎的被面被她紧紧揪着，仿佛是在她指间骤然开放到极致的花儿一般，带着别样的妍丽，真是韵致不同，各有千秋。他便带点促狭地轻笑着，深沉的眼睛里闪出沉醉的神色，越地凑近了些，半开玩笑半埋怨地咕咕哝哝：“你是故意的么……”

    没别的话可回应，她只好沉默以对，深觉这种撩拨令她有些不自在，耳根子也随之红了。夜间再怎么荒唐地纠缠，那也是无可厚非的，可这么白日青光的，公然就这么毫不避讳地亲昵起来——

    实在是有些不太像话。

    不过，好在青玄并没有进一步的放肆言行了，只是轻轻环住她，灼热的气息在她的耳畔颈侧环绕：“早前，你应允了要亲手为我缝一件红衣做喜服的，如今，你可是忘了？”

    提到了凤冠，又提到了喜服，似乎这“成亲”一事已是再怎么装聋作哑也无法避免的了。千色有些不太自然地勉强笑了一笑，踮起脚，极难得地伸手主动圈住他的脖子，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被他那强有力的心跳震撼着知觉：“那我明日就去买喜锻缝制吧。”

    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般爽快，青玄多少有点吃惊，可毕竟是喜悦的成分居多，也就没有太过在意。“我同你一起去。”他顺势搂上她的肩，单手攥紧她的手，将她那越显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像是蝶茧，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华丽而斑斓的蝶翼。

    “不必了。”她神色平静的淡淡拒绝，感觉他身上的暖意升腾，如同是一泓温泉一般冒着袅袅热气，晕染了她的睫毛，让她感觉双眼一阵难言的湿凉，可开口的话语却是轻描淡写的。见他似乎有些要辩驳反对的意思，她又补充道：“你留下为我做凤冠吧，我虽还未幸戴过，可也知道，这些手艺活儿是不易做的。”

    青玄想想也觉得在理，也就不再坚持了。千色虽然没有明说，可他多少也知道，她不愿他下鄢山出东极是为了他的安危着想，犯不着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要逞强任性。再说，他倒知道，要做凤冠不是个简单的事儿，比起当初做金丝檀木簪可要难得多！

    第二日一大早，千色便下山去了，青玄乖乖觉觉地坐在桌前，细心地把竹浆做的纸壳子用浆糊粘在一起，一层又一层，足足摞了64层，然后比着尺寸小心翼翼地刻出凤冠的雏形。有了雏形，他又仔仔细细地在上头蒙上一层红缎子，掐条、贴银、点翠……

    这活计的确是想着容易做着难，每一个步骤都不简单，他不敢马虎，更不敢闪神，生怕一个不慎便就前功尽弃。

    对于这顶要亲手做给千色戴的凤冠，青玄的想法很是独特，他打算将那些玉珠子用丝线穿起来，做成一只又一只形态各异的蝴蝶，用针线一一镶嵌到凤冠上，尔后再用丝线将那一颗又一颗的玉珠子连缀起来，密密地悬作流苏坠子……

    总之，他希望尽力将这凤冠给做得精致些，这样，戴在千色的头上，才能衬出她的韵致与绝艳。

    只是，正当他在穿珠子时，他敏感地现，门口似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千色，你回来了——”他本能地扭过头去，打算看看她买回的喜锻，可却是意外地现，那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根本就不是千色！

    来者是南极长生大帝和一个身着宝蓝色衣袍的陌生男子。

    “师尊？！”乍一见到南极长生大帝亲临，青玄顿时有些慌了神，连忙搁下手里的珠子和针线。一时之间，许是他也有些难言的心虚，手里的那把珠子竟是滴滴答答胡乱地洒在桌上，有几颗甚至还散落在地上，弹弹跳跳，一直滚落在南极长生大帝的脚边！

    青玄尴尬到了极点！

    师尊亲临鄢山，他没有前往山下迎接，本就已是不妥了，如今，竟然被师尊看到他在做凤冠——

    好吧，其实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心虚的必要，反正他和千色的事，早晚是要让师尊知道的。师尊支持也好，反对也好，他都会我行我素。只不过，师尊在看到桌上那尚未完成的凤冠时，满眼不可置信的惊讶，尔后，眉头竟是深深地蹙了起来。

    青玄突然就有些忐忑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新女婿要见岳父一般，心在胸膛中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像是揣了只兔子。

    那一瞬，青玄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脸红，但，耳根子烫倒是确确实实。“千色她下山去——”出于本能地，他正要解释千色的去处，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师尊面前对千色直呼名讳甚为不妥，连忙就改了口，显得有些结结巴巴，嗫嗫嚅嚅，就连措辞也显得欲盖弥彰：“不，师父她老人家下山去——”

    他话还没说完，那身着宝蓝色衣袍的陌生男子却是极优雅地鞠了一躬。与南极长生大帝的肃然神情不同，这男子嘴角含着谦恭的微笑，神情从容自若，流水行云一般。

    “属下是封神台上专司神籍的云泽。”那男子开口遏阻了他期期艾艾地解释，那轻柔低缓的语调如同一支悠扬的曲调，入耳说不出的舒爽：“请帝君随我前往封神台，待得北辰天枢入主紫微垣，回归神位。”

    “帝君？封神台回归神位？”青玄如遭雷击，全身僵硬，极困难地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震撼消息，只觉自己如同是在做一场极为莫名其妙的梦，眼底的惊诧刻出一个模糊地轮廓来。许久许久之后，他才似乎回神，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询问：“你说的是我？”

    那云泽仙君看了一眼身旁一言不的南极长生大帝，这才将目光调回青玄身上，保持着浅浅的微笑，微微颔。

    “没错。”

    出了东极结界，千色直奔最近的市集而去。

    早前在宁安城，她本是选了合心意的喜锻要为青玄裁制喜服，可后来事出突然，离开宁安王府时，倒是将这些小细节给忽略了。

    说到成亲，到底是件大事，她也有些惶然，不知是否该将这消息告知师尊。

    一直以来，她深陷男女之情的桎梏，无法脱，无法参悟，在面对师尊时，中免不了羞愧难当。而今，她不思量着如何尽力渡劫悟道，反倒是与青玄有了肌肤之亲的关系，且竟然还打算要成亲——

    情之一厄，乃是魔障，情生欲，欲生妄，妄生淫。

    她不由思及长生宴前自己谒见师尊时，师尊语重心长的教诲。如今看来，自己的确是不争气的。届时，她该要如何面对师尊的失望才好？

    想到这里，她的手已不自觉地交握在了一起，突地就激起一阵心悸，心腑肌肤莫名地激烈撕痛，仿佛要将她活生生熔化为汁，重新铸型。手指轻轻拂在那微凉的红绸喜锻上，寒意撩人的风一无声地吹拂过来，侵蚀着她的肌肤，浸透了血肉，直达每一根骨的骨髓深处，寸寸阴寒。她的神色并没有待嫁女子的喜悦，反倒是显得心事重重，甚为黯然。

    看来，自己这近万年的修行最终也得不出什么善果，仅仅是徒劳，一无所获。

    而此刻，那不之客却还偏偏要来拔老虎嘴上的毛！

    “千色姑娘，你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打算买红绸喜锻——”花无言这神龙见不见尾的家伙也不知从哪个缝隙里钻了出来，站在千色身后啧啧喟叹，那一年四季握在手中摇摇晃晃的折扇更是带着点令人厌弃的装模作样：“你和那小鬼还真是肆无忌惮，毫不避讳呵！”

    千色懒得搭腔，也没心情和他一般见识，只是将抚摩着绸缎的手却是收了回来，不想暴露自己手背上那个至今还未愈合的伤口。

    见千色不理会，花无言也不在意，索性上前一步，伸手也去抚摩那红绸的喜锻。他不仅笑得诡异，言语更是放肆：“千色姑娘，不知西昆仑上与九重天上的那一票仙尊神祗可有耳闻你与你那徒弟之间的荒唐事？你们玉虚宫的师尊南极长生大帝定下非同门不可男女双修的规矩，莫不是早就料到你师徒二人会有这一日，有意为你们行方便？”

    这话听起来难免有些酸，毕竟，花无言也曾经花费过大力气妄图打动千色的芳心，只不过，因着不自量力，输得一塌糊涂罢了。只是，如今见青玄那一无是处的小鬼竟扒了头筹，怎不让他恨得咬牙切齿？

    对于这再明显不过的挑衅，千色面无表情地听而不闻，对他更是视而不见，只当他是空气一般。

    见这言语刺激不了她，花无言转了转眼珠，把语调拿捏得更酸了：“果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当初群魔乱舞之时声威震慑六界的女上仙，如今为着儿女私情就企图置身事外，也不管这浩浩天地的兴盛存亡了么？”

    听他提起了群魔乱舞，又说到浩浩天地的兴盛存亡，千色便直觉地怀疑花无言知道了百魔灯封印失效之事，这才瞥了他一眼：“花无言，你素来不是个热心肠打抱不平的善茬，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就直说吧。”

    “早前，要不是我暗地里跟着玉曙仙君和那小花妖，只怕也没机会知道这么个消息。千色姑娘当初和风锦联手封印了百魔灯，如今，百魔灯封印失效，千色姑娘竟然还能这般不急不缓不慌不慢，这份气度实在令人佩服！”见千色终于有了一点反应，花无言这才收了折扇，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废话，终于才道明来意：“小生今日前来，是想卖个人情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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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大家出来撒撒花，给我点动力吧！

    你们真的要霸王这么勤奋的我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某则眼泪汪汪，楚楚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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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夭枭君

﻿    听花无言说此次是来卖人情的，千色将目光调回那布摊的红绸喜锻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唇里慢慢吐出一个又一个的字，旋即，深邃无底的眸子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在微烁：“不必劳烦。”

    明明入耳的是毫无兴趣的冰冷拒绝，可花无言素来就是个脸皮堪比城墙拐的角儿，对于如此言语，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犹记得当年，千色姑娘不是曾将一个痴儿带入东极去了么？”对拒绝听而不闻，毫不在意，他自顾自地开口，语调悠闲，一下接着一下地将手里的折扇摇得无比优雅，那被微风拂过的丝微微飘起，衬着他那一尘不染的白衣，更显出了一丝别样的飘逸：“小生最近意外地现了一只瘟兽的行踪，而那瘟兽寄居的尸身，和当年千色姑娘带上鄢山去的痴儿，有八分相像呢……”

    提到瘟兽，千色第一直觉便是咬伤了青玄的那一只，顿时心中的戒备便就更深了。照理，当初她托宝肃昭成真君好好处理肉肉的尸体，宝肃昭成真君应该也没有怠慢才对，那瘟兽从百魔灯中逃出，为何会偏偏就掘出了肉肉的尸体，寄居其上？

    再细细算来，她此次下鄢山事出突然，仅只是为了买红绸喜锻回去做喜服，而花无言的消息为何会这般灵通，偏偏出现得如此恰到好处？

    怎么看都是早有计划，颇有守株待兔的嫌疑！

    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这—切让她不得不怀疑，不为人知的阴谋只怕远比她预料的更多！

    那一刻，千色似乎已经能够领会花无言的意图了，可她实在太过镇定，波澜不惊，花无言并没有觉察到。“而且，那个叫凝朱的小花妖好像是你的小徒孙吧？”自以为全无破绽的花无言还在继续着自己的言语，老神在在地挑眉，狭长的狐狸眼眸有些慵懒的微微眯着：“我现她前几日——”

    听他先前到肉肉，如今又提起凝朱，千色依旧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神情，骤然出声打断他，本就漠然的声音更是平添了一缕冰寒：“花无言，你闲事管得太多了。”

    “我管的倒的确是一件于己无关的闲事。”啪地一声收起了折扇，花无言见千色油盐不进，立马决定换个法子，便故意啧啧有声地叹息着，眼眸深处闪烁着缕缕幽沉，句句皆是嘲讽：“我不过一时无聊，替那小花妖觉得不值罢了。你们这俩，一个做师父的，一个做师尊的，全都只管自己风流快活，而她拜在你门下，修仙不成，如今，只怕是连性命也要一并丢掉！”

    “花无言，既然你说你是专程来卖这个人情给我，何不做得更有诚意些？”对于这种意图明显的指控，千色不以为意，只是斜睨着花无言，眼眸如同锋利的弯钩，阴云般的嘲讽比之花无言有过之而无不及：“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引诱不成便就恶言相向使出激将法，这般软硬皆施，无所不用其极的——”话到尾处，她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将一切挑明，还是给他留了点面子。

    被看穿了心中有鬼，花无言倒也不见丝毫着慌。

    “小生自然是很有诚意的，甚至也想过把这人情给做个十足，不过——”接过千色的话尾，他略微顿了顿，大言不惭地往下，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不过，那瘟兽少说也有数千年修为，仅凭小生一人之力实在是难以对付，妄图将诚意更进一步，却堪称有心无力，所以才想着来给姑娘传个消息，以尽绵薄之力。”

    这么一番冠冕堂皇的狡辩，倒还显得他是思虑周全，量力而行了。

    从花无言这番言语中，千色便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踩了个不离十了。由此看来，定然是那瘟兽擒了凝朱去，被花无言给遇上——

    只是，凝朱这么一个道行甚浅的小妖，瘟兽擒了她去有何用处？

    如果真有其事，那么，这事应该也不是这一日两日了——

    这背后，究竟又有什么阴谋？

    “是么？”千色心中即便是疑云重重，可却深谙分寸，知道此时还是不露声色相对合宜。所以，对于花无言这近乎是狡辩的言语，千色不怒反笑，只是一针见血地戳中了他的纰漏之处：“为何我觉得你分明你就是故意任凭他擒了凝朱去的？”

    “在姑娘面前，小生真是无论如何掩饰都没辙，仍旧是一眼便被看穿了。”见千色笑了，花无言也薄唇微扬，拿出了老油子八面玲珑的本事，颇有些雅痞地索性大大方方承认：“姑娘不是也说么，花无言不是个什么善茬，既然如此，见死不救才应是小生常态，又怎么可能突然良心现，充起了良善之辈？”

    话说到了这地步，千色心知肚明，花无言是有所图谋的，可他却也将嘴管得很严，只怕是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是，不管他目的何在，她也都不能任由他牵着自己的鼻子走。凝朱被肉肉抓了去，背后定然有阴谋，而花无言来卖人情，目的也绝不会单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这一场各有目的的暗战之中，能做什么角儿，那可是要各凭本事的。

    既然他之前嘲讽她与青玄只管自己风流快活，那如今，倒也不如顺势演下去，尔后再看看他究竟想打什么主意。

    思及至此，她打定了主意，摆出了自己平素里凡是事不关己便视而不见的漠然，极镇定地选定了要买的红绸喜锻，迅付了银钱。

    “劳你费心了。”在转身离开之前，她面目平静，眼底不见一丝一缕的波澜，言简意赅的五个字勉强算是个道谢，尔后，唇中挤出了极轻也极淡然的拒绝：“各人有各人的命数，造化由天定，这事，我亦无能为力。”

    花无言没有料到千色会这般漠然地一拒到底，不仅没有一点好奇心，也对凝朱的死活毫不在乎，甚至最终也不见一点回旋的余地。

    以至于千色已经离开了，他还久久地站在原地。

    这个女子，以前也是这般，还真是不见一丝一毫的改变。

    不，若说她没有改变，却又不尽然，恐怕也只有青玄那个除了牙尖嘴利外一无是处的小鬼，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前一段日子，他尾随青玄那小鬼到了宁安城，一直潜伏在宁安王府附近，却意外现了很多出乎意料的来者和怪事。

    先，那宁安王世子赵晟竟然能纵御鬼之术，看来应是和那半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所以，在觉察赵晟有谋害他人性命的意图后，他便思及之前曾在半夏手上吃过亏，立刻就去到幽冥司，以有人企图搅乱生死簿为名，向北阴酆都大帝告了一密。本以为能一箭双雕，既得功德，又解旧恨，却不料，那赵晟竟然是北阴酆都大帝的自家人，令他自讨个没趣，灰溜溜地自认倒霉，不敢再寻根究底。尔后，妖界公主喻澜为了她的小情郎去盗了九转真魂丹，风锦师徒追寻而来，他跟踪玉曙和那小花妖得知了百魔灯封印失效的秘密。再后来，半夏，风锦，广丹……如同是玉虚宫的弟子们故意在此集会一般，那些神龙见不见尾的人物一一登场，形形色色的突事件令他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事情复杂得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后来，听说千色师徒回了东极，那小花妖凝朱却是无人管顾，失魂落魄地离开宁安城，却被那瘟兽擒了去。这一幕又正巧被他给遇上了，他知道小花妖拜了青玄那个小鬼为师，再加上曾有旧隙，他便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看热闹。

    本以为那小花妖被擒了去便会被瘟兽一口吞掉，谁知，那瘟兽却只是将那小花妖给拘禁了起来，也不知存的是什么心思。他觉得其中有异，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又思及收服瘟兽乃是一大功德，而自己单枪匹马上阵，难免会吃不必要的亏，便就计上心来，打算一番言语激将，使得千色能与自己联手。

    可如今——

    叹了一口气，花无言想了又想，终是舍不得放下这难得的蓄积功德的机会。这一次，要是能成功收服这瘟兽，他蓄积了这么久的功德足以使得他名列仙班了。即便到时不招那些神祗仙尊的待见，只在东极做个悠闲的散仙，也好过在弱肉强食的妖界镇日提心吊胆。

    这样想着，他转身望向千色离去的方向，却见那红衣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其实，这么些年来，他一直纠缠着她，并不是因为对她有多么难以割舍的倾慕，实在是因为她当年与风锦联手封印百魔灯一事使得六界震惊，名声如雷贯耳，响彻八荒。妖身修行，能到这样的地步，不可不说，她是一个绝无仅有的传奇。而他，一心修仙，不仅视她为最理想的双修对象，也希望她能将妖身修行飞升的秘诀告知，使得他事半功倍。原本，听说她与风锦是一对金童玉女，他也自知与她双修是无甚可能性的，尔后，乍然听说她与风锦有了隔阂，他便就燃起了希望，只盼自己的死皮赖脸可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怎料想，最终，他的纠缠没能使得她心软，反倒使得她避之唯恐不及，更令他在整个狐妖家族甚至是整个妖界沦为笑柄。

    虽说他狐妖公子花无言素来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主儿，可如今没了退路，他便也就只好一门心思修仙到底了。

    只是，要那一干自认了不得的仙尊神祗接受一只妖，的确是不那么容易的。

    却不知，她当年在神霄派门下修行时，究竟是做过些什么，又是如何在玉虚宫里左右逢源风生水起的？

    花无言脑子里乱纷纷的，直到潜伏在那瘟兽藏身的洞穴附近，才勉强稳住心神，屏住呼吸远远地往那黑魆魆的洞穴里观望，思索着对策。

    那瘟兽正蹲在一块巨石上，明明一副人形，可那双兽一般的眼眸却在黑暗中熠熠光，令人不寒而栗。而那小花妖像是被折断了右脚的骨头，伏在地上瑟瑟抖。照理，那瘟兽正需要吞噬妖魂，应该将这小花妖一口吞了塞牙缝才对，却为何还要留着她的性命？这架势，怎么看怎么带着点诡异！若他猜得没错，这瘟兽应是百魔灯封印失效之后率先逃脱的，被封印了数千年，一旦恢复自由，自是凶狠无比，一旦惹恼了它却又无法脱身，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若真能收服这瘟兽，那也就姑且算作积德，顺便救那小花妖一命吧……这小花妖，师父不疼，师尊不爱的，与他，何其相像……

    正当他一边心有旁骛地怜悯着凝朱，一边冥思苦想着如何收服那瘟兽时，身边极近之处突然有了很轻的响动，花无言警觉地回头一看，乍然惊愕！

    来者竟然是他以为已经离去的千色！

    “千色姑娘！？”看着来者淡然的表情，他转了转眼珠，突然会意了，便就微微一笑，带点揶揄地反问道：“你方才不是说，这事你无能为力么？”

    “我的确对这事无能为力，却没说不管这事。”千色对这反问连眉也没有挑一下，眉宇间自有一抹淡然的韵致。尔后，她望向那洞穴之中的瘟兽，唯有那犀利的眼神可看出她一闪而逝的些微笑意：“花无言，若是不摸清你的底细，我怎么能你确定是不是与那些魔族余孽两相共谋？”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自然，不过——”花无言点点头，似乎也表示赞同，可语气却是颇为无奈：“在千色姑娘眼里，小生的脾性真有如此卑劣么？”

    他知道自己素性不良，可是，真至于到了如此完全不被人信任的地步了么？与魔族余孽两相共谋？

    他只怕自己的魂魄还填不满一只瘟兽的肚腹！

    “卑劣倒是还算不上。”千色顺口应着，淡然地沉声开口，眼角挥洒着不以为然的光芒：“不过，离光明磊落，尚有距离。”

    对于这样的回答，花无言唯有无语凝噎。

    一番观望之后，千色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

    那瘟兽折断了凝朱的腿骨，很明显是为了不让她有机会逃走。而且，看这情势，只怕还有拿凝朱来做饵的打算。只是，这设下香饵的陷阱是用来诱谁上钩的，她却是不知晓。而且，她也自知，现下自己的修为已经远不如往昔，但要收服这瘟兽倒还不成问题。只是，她必须要确保凝朱的安全，所以，不得不有所顾忌。

    本着这样的意愿，她与花无言商定，由自己先进入那洞穴，暂时与那瘟兽缠斗。而花无言则趁机解救凝朱，待得凝朱到了安全之处，她再毫无顾忌地动手收拾那瘟兽。

    这个办法自然很有可行性，只是，她却没有料到，这个陷阱是用来——

    一进入洞穴，千色便就将注意力全部放在那蹲在巨石之上的瘟兽身上。

    那瘟兽寄居的的确是肉肉的尸身，而奇怪的是，眼下，那只瘟兽如同是一尊硬邦邦的尸体一般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是用一双闪闪亮的眼碜碜地咕噜噜盯着她，令人不觉毛骨悚然。

    “师尊！”而凝朱一见千色，顿时如同看见了救星，拼命地朝着千色爬了过来，可那只被折断的腿却使得她爬行的动作如同蚯蚓蠕动一般笨拙。她张嘴大声嘶吼着，嗓子里出的声音却已是如同破锣一般，只余下嘶哑的断断续续：“师尊，快……救救我……她，她……她说要挖了……我的心！”

    千色很清晰地捕捉到了凝朱话语中的“她”，只以为这个“她”指的是那只瘟兽。“凝朱，你没事吧？”她蹲下身子，一边提防着那一动不动如同死去了一般的瘟兽，一边小心地查看凝朱的伤势。当她看清凝朱腿上的伤非同寻常事，心突然往下狠狠一沉，极其不祥的预感随着上涌的气血一并窜到了头顶上！

    那不是普通的外力所造成的伤口，也不是被瘟兽所咬伤的，而是一种非常怪异且难以言喻的伤口。那伤口明明已经皮开肉绽，深得隐隐能看到骨头，可却是不见丝毫的血，仿佛是有什么硬生生地从血肉里往外钻造成的一般。

    这伤——！

    正当此时，不知是从何处竟然传来了一阵又一阵阴恻恻的低笑。“你不就是当年那只封印了百魔灯的小雀儿么？”黑暗之中，那笑声伴着一个尖细高亢的女子声音，在这洞穴中形成了重重叠叠的回声：“没想到，这小小的花妖如此有用，没诱来当日在树林里被瘟兽咬伤的那名少年，竟然倒把你给诱来了。”

    这果然是个陷阱！

    千色霎时肃然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陷阱，竟然是想要诱捕青玄？！

    幸好，青玄没有同她一起，她便也就没了顾忌，要不然——

    不动声色地，她也不去理会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只是静静地查看凝朱腿上的那伤口。就在她的手指碰到那伤口时，奇怪的是，那伤口仿佛能嗅到她的气息一般，开始狠命地汲取着什么无形的东西，那可怖的伤口竟然慢慢地开始愈合了！

    看着这一幕，那未曾露面的神秘女子只是啧啧喟叹，仿佛是有什么情势正在他意料中一般，带着点说不清是称赞还是怨毒的意味：“果然是平生那厮……难怪你当年修为尚不足万年，本事倒是如可通天一般无所不能，甚至还能与人联手封印了百魔灯，使我兄长无法脱身，原来是因着承了他的精气——”接着，她略微顿了一顿，出咯咯咯的媚笑声，尖锐刺耳，伴着自言自语，更令人不寒而栗：“平生，你这厮身为堂堂神界帝君，可倒是比妖魔鬼怪更狡猾千倍万倍，竟然还有如此一计……”

    这一瞬，千色全然听清了那未曾露面者的言语，脸色也随之愀然一变：“你是——你是魔尊之一的夭枭君！”

    魔界的双尊——娄崧君与夭枭君的逸事，她还是妖身之时，便就有所耳闻。

    据说，娄崧君与夭枭君本是兄妹，一直野心勃勃，渴望以血腥屠杀颠覆神界，一统八荒。为了修炼出足以与神界相抗衡的修为，他们兄妹俩竟然合二为一，借助双修之法，将两个身体硬生生合并为一个，魔力百倍大增，几乎无人可挡。

    而万年之前，神魔大战，天地变色，六界天翻地覆，最终，幸得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借助日月之力，拉开了上古神器后羿弓，将娄崧君的魂魄自那具躯体中震出，与其他凶狠的妖魔一并强行封印在百魔灯中。幸存的夭枭君带着残兵败卒已是成不了气候，便就回到魔界躲了起来，誓要狠狠报复。而那一战之后，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听说受了重创，为了维持天地间日月星辰与山川河泊的平衡，便就几乎不再出紫微垣了，以至于后世成仙成神的晚辈，几乎无人能有幸识得他的真面目。

    至于三千多年前的群魔乱舞，乃是夭枭君听说北极中天紫微大帝许久不曾现身，策动群魔作乱，妄图破除百魔灯封印，将娄崧君释放的阴谋诡计。只可惜，娄崧君正要破百魔灯而出之时，她与风锦联手重新封印了百魔灯，使得夭枭君的阴谋落了空。

    这么数千年，也不知夭枭君躲在何处修行，如今，百魔灯封印即将失效，自己又天劫在即，只怕就算再与风锦联手，也无法再封印住娄崧君了。

    而夭枭君言语中提到的“平生”，难道就是北极中天紫微大帝的名讳么？为何会说自己承了那帝君的精气？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若她没有记错，她与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并无交集，素未谋面，就连当初她与风锦为了救玉曙的性命，前往北极紫微垣讨要一瓣暌葳花为玉曙重塑元神，也不曾见到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只是见到了帝君跟前侍奉的神官云泽元君……

    此时此刻，千色的脑中匆匆闪过了无数的疑问，却无瑕细想，只是盯着那传出声音的方向。

    果不其然，那暗处慢慢地现出了一个影子来。

    那是一个极其怪异的躯体。

    躯体的左半部分是个轮廓刚毅的男人，眼眸紧闭，而躯体的右半部分却是个妖媚十足的女子，狭长的凤阳微微扬起，乍一看之下，极为可怖，极端诡异！

    这，应该就是夭枭君与娄崧君共用的躯体，只不过，如今躯体你的，只有夭枭君的魂魄。

    直到夭枭君现了身，那瘟兽才一跃而起，奔到夭枭君的脚下，用那凛冽的兽眼盯着千色和凝朱。

    没错，上一次，在树林里施法困住了玉曙和凝朱的，正是夭枭君。当时，若不是那追着瘟兽到了树林附近的少年使得她心神俱乱，坏了她的障眼法，她便可困住玉曙，再拖延一些日子。当时，她躲在暗处静静窥伺，却是怎么也看不穿那少年的来历，只依稀现那小花妖和那不明来历的少年似乎关系不错。所以，这一次，她指使瘟兽抓了那小花妖来，只是为了诱那少年出现。

    不想，没能诱来那不明来历的少年，竟然诱来了这与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关系匪浅的小雀儿，实在是一桩惊喜！

    “算你这小雀儿有眼力，竟然认得本魔君。”那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的夭枭君娇笑着，将千色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很多遍，这才懒洋洋地开口：“神魔两界，休战万年，这六界实在太平静，太冷清了。只待月圆之期，百魔灯彻底崩毁，我兄长便可恢复自由！届时，定要让六界好好热闹一番。”

    “是么？”千色微微瞥了瞥凝朱腿上的伤口，已经是愈合得差不多了。她微微握拳，感觉自己气力越来越不济，却只能强撑着镇定，面无表情地与夭枭君对峙，不让其看出自己的底气不足：“百魔灯既然能被我封印一次，那就必然能被我封印第二次，六界热闹与否，轮不到夭枭君操心。”

    “小雀儿，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听罢千色的话，夭枭君笑得越欢畅。其实，方才千色伸出手去抚触凝朱腿上的伤口，她便就已经看到了千色手上那一直未曾愈合的旧伤。“你身上若不是承了平生那厮的精气，哪有机缘修成仙道，而且，尚不足万年的修为又怎么可能有那封印百魔灯的本事？如今，平生留在你身上的精气已经所剩无几，你可说是自身难保，竟然还敢夸下这样的海口——”话到了尾处，她不断故意出“啧啧”的声音，仿佛是在嘲讽千色不自量力。

    “我有没有那本事，总要试一试才知道。”千色稳住心神，不受她的挑衅，知道自己想要全身而退已是不太可能，便趁机操起凝朱的身子往外扔去，高声唤着仍旧躲在外面的花无言：“花无言，你赶快带凝朱先走，立刻去东极——”她本能地想让花无言去找青玄，可转念一想，这夭枭君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要诱捕青玄。这种情况之下，青玄即便是来了，也帮不上忙，恐怕还会白白送命，便就立刻改口：“不，别去东极，去幽冥司，或者玉虚宫！”

    是的，来的是白蔹或者风锦，甚至是别的师兄弟，都可以助她一臂之力，若是青玄来了，只怕她反倒是会心神俱乱！

    花无言接住凝朱，知道如今能逃得了一个算一个，也没有多收任何废话，只是瞬间便就消失得没影儿了。

    “小雀儿，你连觅帮手的处所都弄错了。”夭枭君对一切冷眼旁观，似乎对于千色的举动乐观其成，毫不在意，只是开口慢悠悠地提醒：“你该让那狐妖带着小花妖去紫微垣求助才是！我也才好知晓，你与平生那厮究竟是什么关系……”

    到了最后，她略微顿了顿，眼眸中戾芒乍现，仍旧阴鸷地笑着，只是，那笑意中蓦然又多了噬血的残酷，带着冷冽的寒意，透彻骨血地冷：“不过，即便平生真的赶来，大约也只能见到你的尸了！”

    好吧，基本上已经透露出谜底了，我们亲爱的青玄同学的本尊，就是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平生，不是魔尊……恭喜各位猜中的同学，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在后文中继续用老方法奉送未删节版本的清蒸河蟹，希望大家会喜欢……已经在63章里留言留q号的亲，如果没有收到邮件，请耐心等待，因为人数实在太多，而且最近则则家里有至亲去世，则则在处理丧葬事宜，暂时没能给部分亲送邮件，请原谅。下一章的更新应该是在明天，请大家冒泡支持，则则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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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雀之心

﻿    花无言架着凝朱迅地逃离了夭枭君匿身的洞穴。

    凝朱一回过神来，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给千色惹来了极大的麻烦，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忧，自然急得团团转，而花无言表面虽然平静，可心里却也是说不出的自责和痛悔。

    如今，千色与夭枭君两相对峙，也不知能不能撑到他带着救兵赶来。而依照夭枭君睚眦必报的素行，只怕不会让千色有机会活着离开那洞穴。细究起来，这事，他当初袖手旁观，任事态展到如此地步，或多或少也要背负一点责任。倘若千色真有个什么万一，那于他不仅是极其折损功德的，只怕，即便他日后真的飞升，玉虚宫的那票仙君们只怕也不会让他过得太舒心。

    可是，不袖手旁观又能怎样呢？就算他当初在瘟兽擒住凝朱时就洞悉事态的严重，出手干涉，可那夭枭君计划良久，堪称势在必得，会给他这多管闲事的家伙好果子吃么？

    只怕，他也要一并莫名遭殃，落得个下场凄惨……

    说来说去，花无言呀花无言，倒还真是如千色姑娘所说的那般，时时处处都在多管于己无关的闲事呀……难道最近真的太闲了么？

    思及至此，花无言苦笑不已，深知如今自责于痛悔似乎都全没有必要了，唯一的办法便就是尽快把救兵给搬来！

    想起千色交代前往九重狱幽冥司或者西昆仑玉虚宫求助，于他而言，自然选幽冥司。且不说那地方他曾涉足，与幽冥阴差们也打过数次交道，而幽冥阎君白蔹虽然脾气不太好，可到底不是个背地里使阴招的，倒也得了他几分无端地钦佩。

    只可惜，待得花无言焚香念咒请来了幽冥阴差，祈求阴差引路谒见幽冥阎君之时，那阴差只道花无言为了累积功德，又要去做告密一类的事，便就打着哈欠似笑非笑，说北阴酆都大帝与幽冥阎君应了至尊玉皇大帝邀约，前日一道去了九重天赴宴，也不知会几时回来云云。

    花无言仿佛遭了个晴天霹雳，心中阴影重重，自知如今是非得上西昆仑了，自然也避不过要与玉虚宫那票仙君们打交道。

    掰着指头算算，当初他涎着脸对千色一番纠缠，玉虚宫里那一票身为千色师兄师弟的仙君们，没有一个看他顺眼的，如今，要他厚着脸皮——

    也罢！也罢！反正他花无言早就依旧丢脸丢得无脸可丢了！

    花无言是修行仙道尚未飞升的妖，去到幽冥司，需要阴差引路，而如今，他乘风驾云带着凝朱这个累赘，已是十分辛苦。而到了昆仑上，却是万万不可能突破仙障上太清幻境去的，只能在昆仑山脚下心急如焚地徘徊，而凝朱更是急得快哭出来了！

    而此时，也不知是老天故意作对，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偏就遇上了带着两个仙童下山巡查的紫苏！

    一身紫衫的紫苏自从上一次在宁安城被风锦给遣回了玉虚宫，心中一直堵得慌。且不说她在千色和青玄手里吃了大亏，受伤的手至今尚未痊愈，单见风锦当时摆出师父的架势厉色言辞地将她遣回玉虚宫，只为那已经琵琶别抱的所谓“师姑”，她便是有说不出的懊恼，时不时怒火中烧。尔后，待得风锦也回到了玉虚宫，一切似乎是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可她到底眼尖，现风锦明显地越来越沉默寡言，便自觉看出了些端倪，只以为风锦是在意那千色和青玄的你侬我侬，因情而暗自神伤，心中自然对千色师徒累积了更多的怨气。

    如今，她手里恨恨地绞着那根火红的“金蛟鞭”，心里正一团窝火无处泄，只能时不时咬牙切齿，借此消散满腹的怒意。而她身边的两个小仙童也都是有眼力的，自然也不会挑这时候去触她的霉头，只是互相递了个眼色，乖乖地噤声不语，只是跟在她的身后。

    凝朱一见紫苏就暗暗叫苦，只懊恼下山来的为何不是玉曙，而是这个蛮不讲理的泼辣货。若来的是玉曙，即便是怕她纠缠，她厚着脸皮说清了一切，玉曙定然也是不会怠慢的。而紫苏这个泼辣女子，向来就与自家师父和师尊有过节，这求救的事太过急切，要是她从中作梗，那就糟了。这样想着，她拉了拉花无言的衣袖，小声地寥寥数语道尽了自己的担忧，示意花无言先找个地儿避开紫苏再说。可花无言却不这么想，事到如今，他已经顾不得紫苏与千色之徒之间的恩怨，好不容易见西昆仑上下来了个可以通风报信的，又怎么能一等再等就此错过，便就立刻主动迎了上去。

    至少，这紫苏胆子再雷，也应该还不至于枉顾千色的性命吧？

    “仙姑有礼了！”打定了主意，他堆起满脸的笑意，总觉得自己那张英俊潇洒的面皮呈现着不自然地扭曲，就连寒暄与作揖也莫名地甚是怪异，似乎已经不像往日的自己了。

    凝朱无奈，只好跟在花无言的后头，低垂着头，一副万分局促地模样。

    “狐妖！？”紫苏一见了花无言，立刻多了几分戒备，又瞧见花无言身后的凝朱，自然也就想起了自己素来怨怼地千色师徒，脸色不觉更难看了。“你在此鬼鬼祟祟，畏畏尾的，究竟是何居心？！”扬高了声音，她显得相当不客气，一出口就是叱问。

    花无言倒也不去和她多计较，只是忍气吞声，依旧好言好语：“仙姑，小生此次前来，是有要事想求见——”顿了顿，花无言生怕只说求见某一位，会耽误时间，索性便将自己所知的名讳全都说出来：“空蓝仙君，广丹仙君，木斐仙君，灵砂仙君……”出于对风锦素来的不待见，直到最后，他才有些不情不愿地补上了一句：“若他们都不在，那么，能让我见见风锦仙君也行！”

    他不去补最后那句倒还好，一补了出来，再加表情上的一点点不对劲，立刻就使得紫苏本能地怒火中烧。她冷笑一声，曾沾染胭脂的唇却显出殷红的色泽，缓缓地吐出了声音，带点不可置信的轻蔑：“小小狐妖，好不客气，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见谁就见谁？！”

    花无言干笑了一声，知道这紫苏难缠，却又不好作，只能继续耐着性子：“仙姑，小生求见仙君们，确是有要紧的事……”

    这一下，他本是打算道出事情的原委，不再和她多说废话。可谁知，他话还没说完，便已经被打断了。“早听说狐族公子花无言是个自命风流的胚子，一心修道，锲而不舍，只望飞升——”故意将某些字眼咬得重重的，且还把尾音拖得极长极缓，以达到想要的讽刺效果，紫苏转过身去，带着点嘲弄，七分故意三分不经意地对那身后的两个仙童道：“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顶着一张老脸，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自称小生……”

    那两个仙童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勉为其难地装作听笑话一般，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一来，花无言无疑是彻底被激怒了！

    “泼辣仙姑，我是给你神霄派几分薄面，你却为何要出口伤人！”花无言混迹六界，什么牛鬼蛇神不曾见过，那张嘴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如今，仿若是豁了出去，他眯起了眼，似笑非笑，眸中一片风暴，悄悄酝酿出了杀意：“我如今低声下气求见你神霄派的仙君们，只为了与你师姑千色搬救兵，你究竟是通传还是不通传？！好歹给句话！”

    “与我师姑搬救兵？”乍一听见千色的名讳，紫苏笑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压抑和怒气均化为了冷笑，缓缓咽在心底。漫不经心地，她撇了撇嘴，轻轻哼了一声，抑住心底涌上来的冷笑，故意把话说得酸溜溜的：“搬什么救兵？我那师姑不是素来所向披靡法力无边么，凡事皆可独当一面，哪里用得着别人多管闲事？”

    最后，顿了顿，她毫不避讳地坦言自己对千色的不满：“若是别人的事，我或许还会网开一面，可偏偏是她……”

    嗤然一哼作为总结，一切尽在不言中。

    花无言并不是个省油的灯，自然也看出紫苏的公私不分。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如今，自己既然身在西昆仑之下，要想扩大此事的影响，惊动玉虚宫里的仙君们，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直接同这紫苏动手！“此事牵连甚广，只恐耽搁了，仙姑你担待不起——”他话中有话，暗暗瞥了凝朱一眼，凝朱也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眼中有着挣扎。

    说来说去，她与花无言都是妖，并不确定玉虚宫里的那票仙君们会不会故意袒护紫苏，只担心双拳难敌四手，会吃亏。这样想着，她突然觉得，既然花无言打算与紫苏动手，那么，她不如趁着这时机去找青玄师父，届时，也就什么也不必怕了！

    只不过，自己一直以来修为甚浅，腾云驾雾之类的法术也都是半吊子，方才还是多亏有花无言在，如今，难不成要她徒步去东极么？

    “天界的事，神祗仙尊们自会处理，与你们这些妖孽无关。”那厢，紫苏看到花无言同凝朱在互相递眼色，只以为他们事先有什么诡计，戒备心更强，也未曾去细细思考花无言话语中的深意，话也说得越不客气了：“别拿那贱人做借口，妄想入玉虚宫行鬼祟之事，你若是识相就快些滚，否则，莫怪我不客气！”

    仿佛就等着紫苏口出恶言，给自己一个动手的机会，这样，不论最后结果如何，自己都不会显得理亏，花无言嗤然一笑，摸出了怀中的折扇，刷地一声抖开，言语之上占尽了便宜：“歉意的很，你花哥哥我才疏学浅，迄今为止只学会了走，尚未曾学会滚。今日，即便散尽修为，打回原形，这玉虚宫我也是去定了，你就只管对我不客气好了！”

    一番回敬伴着挤眉弄眼，刻意暧昧地将“不客气”三个字给咬重，眼见紫苏已经变了脸色，他不失时机地将默念着咒语，将自己从未离身的折扇扔向凝朱手中：“小花妖，你马上去东极找青玄那个小鬼，这里交给我了！”

    凝朱点点头，接过折扇，只见那折扇仿佛有生命一般，带着她忽地一下御风而行，转眼便卷上了半空，直往东极而去。

    “泼辣仙姑，你的名声响彻六界，你花哥哥我倒是早有耳闻了，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转过头来，花无言瞅着紫苏和她手里被绞得死紧的“金蛟鞭”，心里暗暗思忖自己如今没了兵器傍身，吃亏的几率有多大，可嘴上却还满是戏谑地滔滔不绝，轻佻刻薄：“女子么，还是温柔些的好，如此，才能留得住男人的心，来，让花哥哥我教教你何谓……”

    他话音未落，那火红带着灼烧热力的“金蛟鞭”已经忍无可忍地“呼啦”一声招呼了过来！

    鄢山之上，宿鸟鸣虫，明明是一派安谧祥和，可青玄的心却一直无法平静下来，脑子里乱得犹如是一锅粥。因着南极长生大帝和云泽元君亲临所带来的意料之外的秘密，纷乱杂芜之事如一团乱麻纠结着思绪，焦躁与不安重重衍生，在心间萦绕，让他只能愣，许久许久无法回神。

    自己竟然会是北极中天紫微大帝？

    如今要前往封神台回归神职？

    不得不说，如此突如其来的消息令他极为震惊。若不是身为师尊的南极长生大帝亲临，他只怕会以为这是一个逗他开心的无聊玩笑。然而，震惊之后，他心里却突然涌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虚荣和无力感，脸上的表情也甚为迷惘。

    从没想到，自己的背后就还有着这样的秘密，而自己，真的能够成为“四御”之的帝君么？

    一直以来渴望变强，渴望够格做为她遮风挡雨的良人，如今，一旦回归神职，无论身份地位，能力或者权势，都会有这翻天覆地的转变，他竟然觉得有些无法适应了，只是在心里仍旧想着属于他和她的未来——

    这下子，千色做了他的妻子，应该是没有人再敢将那些粗俗卑劣的毁谤加诸在她身上了吧？！

    这样想着，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呈现出了喜色。

    只是，依照她的性子，若是得知了这一切，也不知会是有怎样的想法……

    想着想着，越想越远，他竟然开始有了一些无谓的担忧。

    没事的，他安慰自己，就算是回归神职，一切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无论他是凡胎也好，神祗帝君也好，就如同她所说的，于她而言，他仍旧会是她的青玄，永永远远只是她的青玄。

    眼见他脸上不断地交替着各种各样的表情，而他却毫不自知，那云泽元君却也并不意外，只是浅浅微笑，静默地在一旁等候着。倒是南极长生大帝那蹙起眉宇因着时间的流逝而越蹙得紧了，到最后，竟然呈现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无异于是将某种忧心毫不避讳地挂在了脸上。

    终于，仿似等不及了，南极长生大帝终于开口，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些嘶哑：“青玄，你快些收拾收拾，与云泽元君一道前往封神台吧，莫要耽搁了回归神职的时辰。”

    青玄终于回神，眼眸之中还带着一些迷惘不解，可冲口而出的却是疑惑：“师尊，我们不等师父回来么？”

    “不必。”南极长生大帝神情肃穆，言简意赅不过应了两个字，可眉宇却似乎蹙得更深了。

    青玄不是个单纯的傻子，也没有被眼前的虚荣和意外冲昏头脑，他缄默着站在原地，看似没有什么异样，可脑子里却是瞬间就涌起了层层叠叠的谜团，骤然使他有了一种莫名的心悸。

    随之而来的还有大逆不道的怀疑。

    其实，情急之下，长生师尊的催促倒是无可厚非的，可近日以来，青玄只觉得围绕着自身的谜团太多了。为何就连师尊看起来也是这般的神秘兮兮，怪里怪气？

    而且，为何师尊与这司神籍的云泽元君偏偏会在千色外出的时候前，还告知他这一天大的秘密？这一切究竟是无意为之还是有意而为？

    甚而至于，如今，长生师尊竟然似乎是有意要避着千色，难不成，这背后还有什么更深一层不可对人言的阴谋阳谋？

    为何他会有一种预感，自己回归神职之事，像是要有意瞒着千色？

    为何要瞒？

    难道，这其间还有隐含的内情？

    难道，他回归神职一事对于千色而言并非喜讯？

    难道……

    那一瞬，青玄一下子想到了很远很远，满心担忧的全是千色，甚至很想脱口而出以表现自己的坚决——

    千色若是没有回来，我便哪儿也不去！

    只是，若他真的将这话脱口而出，长生师尊和这云泽元君说不定会动用些非常手段逼他就犯，这样，他反倒是落得被动了，倒不如聪明地一个字也不透露，竭尽全力地想办法拖延时间，能拖得了多久算多久，尽量等着千色回来。

    就在青玄打定了这小九九之后，一旁久未搭腔的云泽元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虽然保持着和煦的笑脸，可他却静静扫了一眼周遭的环境，挑高的眉梢显得高深莫测，突然似笑非笑地开口附和道：“帝君，时辰快到了，您还是莫要再磨蹭了。”

    青玄心中一窒，差点无法呼吸。若是这拖延时间的办法也行不通，那他该要如何是好？

    难不成，真的要同师尊翻脸么？！

    然而，正当此时，长生大帝却似乎是现了什么一样，只将青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沉声问道：“青玄，你的乾坤剑呢？”

    青玄一时错愕，心道，这鄢山之上，有必要随身带着乾坤剑么？！“乾坤剑在——”他转了转眼珠，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逃跑的机会，便不慌不忙地作了一揖，从容答道：“我今早打坐完，一时疏忽，将乾坤剑给落在寝房里了。师尊请稍候，我这就去取来！”

    语毕，见长生大帝微微颔，他便极为冷静镇定地往寝房而去，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直到入了寝房，关上了房门，他捂着胸口呼呼地狠狠喘了两口气，扑倒床铺上将乾坤剑给紧紧握在手里，打开后窗，无声无息地跳了出去。

    这鄢山，他好歹也生活了十数载，一草一木自然都是极为熟悉的，要想寻个小道无声无息地离开，实在不是一件什么难事。

    生怕长生师尊和云泽元君现之后追寻而来，他从后山的小路一口气飞奔下了鄢山，细细思量，决定立刻出东极，沿着去集市的必经之路寻找，这样应该更能够快些找到千色！

    至于什么回归神职的时辰不能耽搁一类的事，见他的鬼去吧！

    若自己真是那什么劳什子的北极中天紫微大帝，那么，总能有机缘回归神职的，总不会莫名出现个不相干的顶替了他吧。所以，这实在是无需他多操心。而目前，他急需要做的，是将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尽快告知千色。

    不管怎么说，千色是他的妻子，是他最为信任的人，不管是做凡人，还是做神祗，他许诺了她生生世世，便就绝不会食言。而且，他也决不会允许任何人隐瞒实情，将千色给蒙蔽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刚一出东极，竟然就遇上灰头土脸，跌跌撞撞的凝朱，顿时傻眼了！

    “师父！”凝朱一见到了略微愣了愣，拖着那条还未伤愈的腿，一下子便扑上来，抱住他便就哭得稀里哗啦，眼泪将脸上的尘土给糊出了白一道黑一道的印记，显得整张俏脸花里胡哨的，别提有多狼狈多落魄。

    “凝朱，你——”青玄全然无措，也不知究竟是生了什么事，一时之间只能任由她抱着自己哭得凄凄惨惨：“你怎么会搞成这副狼狈样！?”

    凝朱抹了抹眼泪，动了定心神，思及现在不是诉说委屈和泄情绪的时候，便抽抽噎噎地开口：“师父，师尊她——她有危险，你快去救她！”

    乍一听这话，青玄的眼眸一眯，神情蓦地便一片肃杀！

    赶到那夭枭君藏身的洞穴之时，凝朱未曾见到其他救兵，知道花无言在昆仑山下必然是遇到了麻烦，便一把拉住青玄，示意他稍事等待，不要急躁。

    毕竟，那魔尊夭枭君手段毒辣，毫无怜悯之心，早前不仅指使瘟兽将她给擒了去，还在她身上的法术施加了令人生不如死的法术。见她在地上疼得翻爬打滚，那夭枭君便就笑得甚为开心。倘若连千色也不是其对手，那么，自己和青玄即便是冲进去，也必然只有白白送命的份儿！

    只可惜，事到如今，青玄一心记挂千色的安危，哪里还能顿得住脚步？

    他挣脱了凝朱的拉扯，直直地便就闯进了黑暗的洞穴之后。

    那洞穴黑魆魆的，并非伸手不见五指，青玄的双眼一时无法适应，自然也就看不清里面是怎生的情景。只听耳边传来了极细微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气味，他本能地一躲，拔出鞘中的乾坤剑！

    瞬间，乾坤剑放射出弯道光芒，仿佛日月的光辉俱是出现在了这狭小的洞穴之中，也使得他看清了洞中的一切。

    方才袭击他的自然是那寄居了肉肉尸体的瘟兽，被乾坤剑的光芒给逼得退到了巨石后头，低低地嗷叫。而那巨石之上，一个左半边身子是男人，右半边身子是女人的怪物正盘腿坐着，怀里状似亲昵地搂着一个红衣女子——

    那是千色！

    “千色！”青玄高呼一声，呼吸骤然一窒，心脏都险些停跳。

    千色被那不男不女的怪物给死死箍在怀中，那怪物，正是魔尊夭枭君。

    “小子，本魔君正四处找你呢，你如今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甚好，甚好！”夭枭君一见到青玄，脸上显出了诡异的笑，以一只手揪起千色的头，竟然将那艳红得仿佛随时会滴下血的唇给凑到千色的耳边，用那尖细而高亢的声音出阵阵冷笑，带着戏谑和嘲讽：“小雀儿，你快睁眼瞧瞧，你的帮手到了。”

    听到了青玄的声音，千色似乎是被震慑了，费力地想要自那怪物怀中挣脱，却有心无力，只能气若游丝地开口，很勉强地出告诫的声音：“青玄……别……别过……来……”话音未落，她似乎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出了低低的吟哦，更是令青玄的心也为之揪紧了！

    难道，千色受伤了！？

    一定是的，否则，那不男不女的怪物又怎么能将她给箍在怀中，肆意妄为？！

    “千色！”震怒于夭枭君的言行举止，也担忧着千色如今的安危与伤势，青玄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乾坤剑往前一指，双眸犀利如戟，直勾勾地瞪着那怪物盘腿所坐的巨石，从唇缝中挤出毫无温度的警告：“你立刻给我放开她！”

    “小子，你确定要本魔尊放开这只小雀儿！？”那夭枭君眨眨眼，唇边的冷笑继续突然绽开，成了诡异而深沉的笑，像是意有所指：“那好，如你所愿！”

    尔后，她突然将千色的身体自怀中高高抛起，青玄立刻忙不迭地一跃而上，将千色的身体给牢牢搂住。

    将她搂在了自己的怀中，那种惶恐无措的感觉才似乎是稍稍收敛了一些。待得落了地，他急着查看她的伤势，却现她满身是血。那血，自她的胸口源源不断地淌出，竟然已经将身上的红衣也全都濡湿了！

    无意识地抬起头，青玄定睛一看，这时才现，那夭枭君也满手是血，手里竟然像是玩弄什么稀奇之物一般把玩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还故意出啧啧的喟叹声！

    那，竟然是一颗心！

    那——

    是千色的心！

    原来，方才那夭枭君将千色给箍在怀里，是因为她的手插在千色的胸腔中，而她应了青玄的要求，将千色给放开时，竟然将千色的心给生生地挖了出来！

    我准时来更新来了……惊悚的一章，千色在青玄的面前被那不男不女的夭枭君给挖了心……呃……大家不准打我……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紫苏和花无言挺配的，有机会一定让他们俩展一下（群众：你这死后妈，不要妄图转移话题！）……呃……为免被诸位殴打，我先穿上防弹衣潜了……潜水之前，依旧厚颜无耻地伸手渴求亲们撒花留言……嗷嗷，状态来了，给我点鸡血让我有日更的状态呀……大家也很希望知道之后生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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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紫微垣

﻿    一种从没有过的疼痛。

    这种感觉，如同是被人猛地一刀劈成了两半，眼前一黑，整个魂魄就被震出了身体之外，可是那种疼痛却仿佛同魂魄如影随形一般紧跟着，无法挣脱。千色紧紧闭上眼，总觉得身体的某处难以言喻的空荡荡，好像缺了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这个身体坠入了冰天雪地之中的十八层地狱，又或者是刺骨凌虐的风雪从血脉开始快的冰封冻结，将身体里所有的血都冻结成了万年不化的寒冰，最终蔓延开去，仿若将整个身体一并封到了巨大的冰块之中。

    她不确定自己如今是否还有呼吸，是否还有脉搏，是否还有心跳……

    对了，心跳，她的心！

    她的心好像已经不在了？！

    没了心，三魂七魄不全，以她的修为，只怕已是离魂飞魄散不远了。

    那么，她如今究竟是死是活？是已经被打回了原形，还是魂魄要入轮回？又或者，即将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隐隐记得，她之前力战夭枭君，但因着如今天劫在即，修为衰减，势单力薄，最终不敌夭枭君的法力，被夭枭君那剑戟一般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戳入了胸口！早前便听说那夭枭君是个心狠手辣之徒，如今她也算是领教了，明明可以痛快地结果了她的性命，那夭枭君却偏偏不肯爽利，甚至借着那手掌运气，源源不断地将修为渡给她，硬是延续着她的性命，只不断戏谑调笑，说什么一定要等着平生来了，给他看点精彩的。

    平生，应该就是北极中天紫微大帝的名讳吧。只是，她与这位帝君明明是从不相识，素未蒙面，那夭枭君却为何不断提起，还说自己之所以有机缘修成修道，能封印得了百魔灯，解释因着身上承了那位帝君的精气？

    她与那位帝君，究竟有何渊源？

    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帝君并没有入夭枭君所愿地迅赶来然而后，来的人，竟然是青玄——

    对了，青玄，他怎么会来？她不是明明嘱托花无言去幽冥司和玉虚宫搬救兵么？这夭枭君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什么目的才想借凝朱诱捕他，他如今一来，不就是自投罗网么？现下里，就连她也不敌这魔尊夭枭君的法力，依照青玄的修为，一旦动起手来，也只有白白送命的分！而最严重的是，生死簿上没有青玄的名讳，若青玄真的有什么万一，那后果——

    接下来的一切，她完全不敢去想象！

    明明自己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可是一思及到青玄的安危，千色顿时就感觉到，自己那即便是没死也濒死的身体深处，有什么在狠狠地颤抖、抽搐着。她想要睁开眼，却是怎么也睁不开，集中所以的意志想要使唤身体却是有心无力。越是担忧，她就越地着急，越地焦躁——

    可这时候，有一双温暖的手臂紧紧圈住她，那些刺骨的冰寒瞬间就被驱赶得无影无踪了。这样的感觉，她似曾相识，可迷迷糊糊中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何时曾经经历过。

    “我能够给你，只有这颗心。”

    有一个甚为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着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紧接着，她感觉身体缺少的那一部分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既温柔而又缓慢地填上，终至于填满，仿佛从不曾缺失。尔后，被填满的那个部分，像是有温暖的阳光与热度从内里透出来，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血脉里已经冰封的血液也感觉到了那温暖，如同冬去春来复苏的潺潺溪流，渐渐地又恢复了流淌。疼痛的感觉也随之越来越淡了，越来越远，整个身体已经不复之前的沉重，轻盈得同羽翼，在风中轻缓地飘着，令她舒服得想就此沉沉睡去。

    而那双温柔的双臂，那温暖呵护的怀抱，始终不曾放开过她一丝一毫。

    不知过了多久，千色才慢慢地自那混沌蒙昧中清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先映入她眼帘的是青玄的脸庞。

    青玄双眸紧闭，睫毛没有如往常那般轻轻地颤动，仿佛是疲惫到了极致，陷入了沉睡之中，可是他的手臂牢牢地将她圈在怀中，如同稀世珍宝一般抱得极紧。千色试着动了动手指，现力气在一点一点地回到身体当中。

    眼眸环视了一下四周，似乎并没有现那夭枭君和瘟兽的身影，只有凝朱瘫坐在不远处，双眸直，呆若木鸡。

    如此看来，那夭枭君应该是被青玄击败后逃之夭夭了吧……也不知青玄究竟是怎么击败夭枭君的……也罢，也罢，何必刨根究底……他的身上素来就极多这种不可思议的事……不管怎么说，只要他没事就好……

    ……只要他没事就好……

    千色稍稍松了一口气，闭上眼微微挪动着脸颊，缓缓靠近青玄的脸，却骤然现——

    青玄根本就没有呼吸！

    顿时，她如遭雷击一般挣脱了他的双臂，一跃而起，而青玄的身体原本是蜷坐在地上的，失了她在怀中，便就无法保持平衡，缓缓地歪向一旁，这一刻，千色才骤然现，青玄胸口的衣衫略微凌乱，隐隐地掩不住下头狰狞如同兽齿一般的伤口！

    颤抖着手，她拨开他的衣衫——

    他的心，根本就不在胸膛之中！

    那一刻，千色只觉得自己呼吸一窒，就连心跳也似乎随之一并停止了，只是呆呆地愣在那里，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是怎么回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玄的心在哪里，难道是被夭枭君给挖去了么？

    她明明记得，被夭枭君挖去了心的是自己，可为何睁眼醒来，一切都如同梦境一般被颠覆了？

    “我能够给你，只有这颗心。”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方才梦魇一般的幻境之中，那熟悉的声音道出的那句没头没脑的话，霎时面容一僵。颤抖着手，她迟疑着，犹豫着，终将手缓缓地放在了自己的左胸上。那里，一颗心正强而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撼动着她的知觉。那一瞬，她的神色中透出萧瑟如秋霜一般的青灰色，睫间闪过一抹死灰般的绝望。为了最后的确认，她细细查看他的手，现他双手皆是血，而他胸口那伤，无论是伤痕还是角度，都在说明着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他，分明是自己将自己的心给生生挖出来的！

    而他的心，如今，正跳动在她的胸膛之中！

    “怎么会？！”千色紧紧拥住青玄的身体，感觉自己胸膛中的那颗心狠狠地绞紧，深深的痛楚磨蚀着骨髓，就连视线也随之模糊了起来。

    是的，她全然没有想到，青玄他竟然会挖了自己的心，放入了她的胸膛中！这个傻瓜，分明就是拿自己的命来换她的复生！凡人没了心，必死无疑，他的名讳不在生死簿上，只怕魂魄已经散了！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他！？

    此时此刻，她表面虽然平静，可内心却已是濒临癫狂，整个脑子里只有一个目的——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为青玄重塑元神，使他复生！

    犹记得，当初，玉曙尚未得道，为了凝朱而私自下西昆仑，遇上了魔族的余孽，也被打散了元神，幸得长生师尊带着玉曙去了北极中天紫微垣，向从中天北极紫微大帝那里讨了一瓣暌葳花，借此重铸了元神。但，玉曙乃是妖身，死于非命完全是修道历劫，不必堕入轮回，重铸元神并不违背天道。可青玄是个凡人，如若轮回注定只到这一世，即便是去求长生师尊相救，只怕长生师尊也会拒绝。毕竟，她当初央求太乙救苦天尊为青玄改命之时，太乙救苦天尊就告诫过她，改变了一个凡人的生死，便有可能改变世间无数人的生死，乃是破坏天体运行的大罪孽，总有一日会殃及自身，自食恶果。而如今，青玄等同于是代她而死，要救他，只怕远比当日救玉曙要难千倍万倍！

    狠狠地咬牙，她站起来，硬是背起青玄尚留余温的身体，坚定了所有的决心——

    即便是再难，她也定不会放弃！

    如今，她立刻便前往紫微垣，向北极中天紫微大帝讨要暌葳花！

    眼见着千色站起来背着青玄就往外走，呆若木鸡久久无法清醒的凝朱终于回神了。

    她记得，自己畏畏缩缩刚跨入这洞穴，便就看到那夭枭君将师尊的身体扔还给师父，手里竟然握着师父的心！

    那颗心，鲜血淋漓，还在微微跳动！

    她几时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便就吓得面无人色，差点瘫在地上。师父紧紧抱着已经全无气息的师尊，自然是又急又气，脸色从煞白变得铁青，眼眸冷得想要此人，高声嘶吼着要那夭枭君将师尊的心给归还，可那夭枭君却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师尊的心，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她也没听清楚。尔后，出乎意料的，那夭枭君竟然很随意地将师尊的心抛给了蹲在一旁的瘟兽。那瘟兽一跃而起，张嘴要住那颗心，竟是几下便嚼碎给吞下去了！

    尔后，师父的怒气彻底爆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师父怒成那副模样，完全用语言无法形容，全身上下笼罩着凌厉而可怕的气势，如同千年深涧里的冰雪瞬间融化，涌作翻滚的潮汐，又如同蓄积了岩浆的火山在瞬间迸！

    甚至于，她那一刻也颇为怀疑，师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没错，那实实在在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甚至于，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她从没见过有谁的身上能散出如此强大凛冽的气势，隐隐的仿若能压倒一切的力量，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就连手中的剑也随之出尖锐刺耳的鸣叫。

    那一瞬，就连原本满不在乎的夭枭君也变了脸色，似乎还脱口喊了一句什么，颇为惊讶，可她当时太过震惊，也没听清楚。

    至于师父是如何击败夭枭君的，她实在说不太清楚，只隐隐记得师父手中的那把剑如万千兵刃流射旋激，出极刺目的光芒。那种光芒很怪异，仿佛是集合了日曜与月色的精华，光芒四溢。挥舞之中，那剑身幻化成了一条游弋的巨大蟠龙，口中吞吐着如同火球一般的日与冰球一般的月，威力惊人，势不可挡！

    威力这么惊人的兵器，她从没见过，传说中天界十二位神祗帝尊所使用的上古神兵，大抵也不过如此吧？！

    之后，那夭枭君似乎是畏惧胆怯了，竟然操起那只瘟兽朝师父掷了过来！明明，师父手中的剑可以将那瘟兽给一下劈成两半，可不知为什么，那一刻，师父竟然有了一丝犹豫。借着师父犹豫的空当，那夭枭君便趁乱逃之夭夭，而那只瘟兽受了点轻伤，也逃走了。

    师父并没有去追，大约是知道即便追到了那两个十恶不赦的胚子，将之碎尸万段，也难以挽回一切了。

    然而，她全然没有想到的是，下一瞬，师父竟然扔下了那把剑，单手扣住自己的左胸，狠狠地挖了进去，瞬间就把自己的心给挖了出来！

    这——！

    师父是知道师尊没救了，所以打算要以身殉情么？！

    可出乎意料的是，师父挖出了自己的心，却是放入了师尊的胸口，以手覆住，静静地只说了一句话：“我能够给你，只有这颗心。”之后，师父缓缓坐下，紧紧搂着师尊，一动也不动，像是在虔诚地等待，等待师尊复苏清醒过来一般。而她则是惊骇地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师尊胸前的伤口渐渐愈合，脸色也慢慢恢复如常；看着眼前这一幕，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在一天之内承受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显然已经快要无法承受了！

    然而，片刻之后，师尊竟然真的醒了！

    这，这分明是神话吧？！

    这，这应该是在做梦吧？！

    她久久无法反应过来，保持着瘫坐在地的姿势，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觉，直到千色背起青玄打算要离开，才像是被一根针狠狠戳刺疼了般，一个激灵，立刻弹了起来，带着几分急切：“师尊，你，你去哪里？！”

    背对着凝朱，千色顿了顿脚步，淡漠的言语让人猜不透她此刻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听语气，似乎和平素没有任何的区别：“我去北极中天紫微垣。”

    “我也去！”凝朱急吼吼地蹭了过去，伸手便打算去扶千色背上的青玄。

    “你留下，那里不是你能去的。”口吻极轻地，千色出声拒绝。的确，以凝朱的修为，就连东极也入不了，更何况是北极中天紫微垣呢？而且，她此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成功，便成仁，带着凝朱，只恐最终会将其连累。

    在凝朱的失神之中，千色抬起头，望向洞穴入口处那微茫的天色，依旧是那副平静安恬如水的模样，未曾用柳枝勾勒过的纤细眉梢斜斜飞扬，如同朱雀的羽翼一般，带着挥之不去的矜傲，字里行间坚决如铁：“此去，他若是回不来，我便也不会再回来。”

    “师尊？！”凝朱一声惊呼，突然意识到千色此番言语，和之前青玄师父的举止出奇的相像。所谓的生死相随，她在凡间的话本子里读过，在戏社戏子们所唱的戏曲中听过，却从未亲眼见过。

    情之一字，竟真的有如此力量么？！

    “凝朱，你保重。”千色冲着凝朱轻轻点头，随即头也不回地往外而去，那背影在苍茫的曦光中渐渐缩小成了一个黑点，最终消失。

    那一刻，凝朱只是呆呆地看着，脑子里纷纷乱乱，理不清头绪。很多很多年之后，她回想起这一幕，也仍旧能感觉到千色那平静表面下暗藏的悲怆。她只知道，这一别，师父没能回来，师尊也没再回来，而她，竟然是如同走了狗屎运一般，得了修道成仙的机缘，然而，再见之时，红颜白，物是人非。

    她像个石像一般傻在原地，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到花无言心急如焚地闯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昔日那一大票眼高于顶的仙君们，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甚至，跟来的还有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玉曙！他们如出一辙的面露焦急，如履针毡，焦躁与急切可见一斑。

    当所有人都心急如焚地寻觅千色和青玄的踪影时，只有玉曙站在凝朱的面前，蹙起眉来，眼中流露着显而易见地关切：“凝朱，你，还好么？”他没有什么亲昵的举动，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举动的小心翼翼中似乎带着些说不出口的担忧。

    凝朱鼻子酸，眼睛一热，再难抑制情绪，不顾一切地往玉曙怀里一扑，狠狠揪紧他的衣襟，仿佛是寻到了一辈子依靠的港湾，顿时便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恁地惊天动地，不仅使得玉曙极为尴尬，抱住她不是，推开她也不是，只能像根木棒似的杵着，很勉强地任由她抱住，而其他人也像是才突然觉她的存在一般，朝着她围拢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风锦环视着血迹斑斑的地面，现了落在地上的那把乾坤剑，猝然问，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微微一睨，那目光便就化作了一支锋利的箭。像是被凝朱的哭泣给弄得心烦气躁，他神色如同恶鬼罗刹一般吓人，令人不寒而栗，就连身边的空气也似乎随着他的目光一并冻结了，咬牙切齿问了三个字：“千色呢？！”

    凝朱被这种气势给震慑了，连哭也忘了，只能结结巴巴语焉不详地回忆着，诉说着她的所见所闻：“师尊被那魔君挖了心，师父就挖了自己心给师尊——后来，师尊醒了，背着师父就走了……”

    众人被她言语中的“师尊”和“师父”称谓的混乱搅得一头雾水，在明了她拜在青玄门下之后，一个穿着宝蓝色衣袍的仙君像是完全不敢置信一般，捡拾起青玄落下的乾坤剑，极讶异地上前一步，眼底的惊诧在微光中可出一个不甚清晰地轮廓来，就连声音也微微颤抖：“你说，你师父他挖了自己的心——”最后的半句话像是鱼刺卡在了喉咙口，半晌也没有挤出来。

    而这身着宝蓝色衣袍的仙君，正是准备指印青玄前往封神台回归神职的云泽元君！

    不得不说，之前，他与南极长生大帝一道，奉昊天至尊玉皇大帝之命，前往鄢山指引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回归神职，岂料，身为正主的青玄竟然莫名其妙地伺机逃走，这大大出乎他与南极长生大帝的意料。待得现之时，他除了干笑便只能苦笑，无可奈何到了极点，只惟恐耽误了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回归神职的时辰，自己担待不起。而南极长生大帝更是震怒，只道青玄是去寻千色去了。

    跟在北极中天紫微大帝的身侧已不是短日子了，他对帝君相当了解，又怎么会相信，帝君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子而弃神职于不顾！？尔后，他在南极长生大帝的示意下，正打算回九重天阐明原委，却是意外地得知了千色的消息，猜想青玄可能也在，便就随同风锦等人匆匆赶来了。

    岂料，会遇上这样的结果！？

    这一刻，众人皆是呆滞，困难地消化着这个极有震撼性的消息。只有风锦还算镇定，最先从中醒悟过来。“走了？”眉端细不可微地一凝，他接住凝朱的话尾，问出了那最关键的问题：“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去了——”凝朱咽了口唾沫，对风锦甚为惧怕，借机往玉曙的怀里挪了挪，故意忽略玉曙那尴尬而无奈的表情，结结巴巴地道出他们的去处：“好像是什么北天什么紫园的……”

    北极中天紫微垣？！

    此时，只见那本就极诧异地云泽元君更是神色骤变，仿佛意识到了千色的打算，脸色瞬时白得像退尽了血色的死尸，惊呼一声——

    “糟了！”

    我按照约定来更新了……继续厚颜无耻老着脸皮呼唤留言和鲜花……呵呵……

    特别说明一下，青玄怒的那一刻，他其实就已经在开始觉醒了……

    下一章，出人意料之处会更多……亲爱的们，赐予我力量吧……当然，如果有亲执意要殴打我……那么，我申请不打脸，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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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犯天条

﻿    中天紫微垣位于九重天极北之地，白日里是千载流火般的酷暑，夜间则是万年冰封似的严寒，永不动摇的北辰天枢位于此处，天行倚侧，万星万炁悉皆左旋，天地才能得以随之转动，人间才会有日月升腾，昼夜与四季交替。

    坐镇“紫微垣”的正是天界“四御”神祗之一的北极中天紫微大帝。据传，他是天地母神御国紫光夫人的次子，与昊天至尊玉皇大帝乃是一母所出的同胞兄弟。此神祗执掌天经地纬，守护日月升沉与星辰陨落，以率三界星神和山川诸神，是一切现象的宗王，能呼风唤雨，役使雷电鬼神。

    而北极中天紫微大帝的帝座位于紫微垣正中的“紫微殿”中，五星行于列宿，二十八宿布于四方，内外共设有四府六院诸有七司，由北斗防卫司的五千甲将百万雷兵负责把守，堪称滴水不漏。

    千色背着青玄一路风尘仆仆，匆匆赶到紫微垣之外，只见远远地，那雄伟的“紫微殿”在赤金色的耀眼阳光下放射出极祥瑞的紫色光芒，如同海市蜃楼的幻觉一般，美得不似真实的存在。

    这是千色第一次来到这极北之地，眼见如此森严的把守，并不确定自己能一帆风顺地见到那北极中天紫微大帝，拿到暌葳花，更不确定自己能求得北极中天紫微大帝为青玄重塑元神，心中正在忐忑不安，却赫然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上来了两个手持利戟的北斗防卫司侍宸，正满面警戒地盯着自己。

    那两位侍宸的其中之一围着千色缓缓打量了两圈，这才停下脚步，剑一般的浓眉一棱，手里的利戟胁迫似的猛然戳到了离千色的鼻尖不到一指之处，盛气凌人，厉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中天紫微垣！？”

    千色压抑住不安的忐忑，按下内心汹涌澎湃所有的焦躁，努力使自己的表情平静得如波澜不惊的深海，语出淡然，不动声色，微微垂下头，决意先礼后兵：“玉虚宫南极长生大帝座下弟子千色，求见中天紫微大帝。”

    “原来是长生帝君座下的弟子。”听得千色自报了身份与师门，细细将千色再打量了几遍，那一脸肃然厉声喝问的侍宸才慢慢地收回利戟，可戒备的神色并没有缓解太多，目光转移到了千色背上的青玄身上，眼神若有所思。而另一个侍宸似乎要和气很多，微微颔，面带微笑：“云泽元君近日有要事在身，不在紫微垣，阁下且先回去，择日再来谒见吧。”

    不得不说，这样的回答很是奇怪，千色要求见的明明是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可那侍宸回答的却是与“云泽元君”相关的近况，这一点实在令人纳闷至极。

    这坐镇“紫微垣”主事的，究竟是北极中天紫微大帝，还是那云泽元君？！

    得了这样的回应，千色心里不免苦笑连连。

    她哪里还能拖到择日再来谒见！？今日若是见不到北极中天紫微大帝，青玄只怕就再无生还的契机了！

    抬起头，她表情恭敬，仍是那淡然如水的模样，睫毛轻轻抖动了些许，落下浅浅的阴影，可言语却并不逆来顺受，声音平静得如没有风浪的湖面，隐隐带着点坚持：“我今日是专程来求见中天紫微大帝的。”

    那原本面露微笑的侍宸见她颇有些不识时务，硬要强人所难，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显得有些不耐烦。可到底职责所在，他微微将眉拧了起来，耐着性子漠然地应了一声，算作解释：“帝君如今正在闭关入定，不见任何人。”

    千色静静地阖着眼，早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赤金色的阳光之下，她背上背着身躯已经渐渐冰凉的青玄，纤细的身段被压得微微佝偻，那是一身话不出的悲凉。良久，她才睁开眼，黑亮的眼瞳泛起微淡的波纹，唇边露出了极淡的笑，以浅淡中透着一屡寂寥与低哑的声音挑衅道：“若我偏生不识好歹，执意非见紫微帝君不可呢？”

    “休要在此胡搅蛮缠!”那一脸肃然的侍宸许是火炮一般一点就炸的性子，一听这话，立即勃然大怒，厉喝如同炸雷似的当场爆炸：“帝君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既然已有撕破脸的征兆，千色也就不客气了，眸底闪烁着一抹阴鹜的神色，厉芒乍闪。“我夫君命在旦夕，唯有紫微帝君可救他脱险。”略微顿了顿，她眯起眼，眉峰一敛，唇边那极淡的笑意瞬间化作了冷笑，其间竟隐隐显得有几分戾气，让人不敢逼视：“既然二位仙君不肯通融，那千色今日便不自量力，唯有硬闯了！”

    “放肆！”那两个侍宸面面相觑，尔后不约而同地齐声呵斥，其中一个竟是性急地举起手中的利戟，狠狠地朝向千色背上的青玄戳刺了过来，打算攻其短处，战决：“紫微垣岂能容你这籍籍无名之辈随意胡来？”

    千色一旋身，躲过了那毫不留情的攻击，稳住背上青玄的身体之后，她唤出“戮仙剑”紧紧握在手中！

    似乎是受了惊动，四周陆陆续续又出现了不少北斗防卫司的侍宸。他们俱是肃穆，围成了一个圆圈，慢慢缩小，将千色围困其中。

    自上次在夜哭林以树妖的魂魄祭剑之后，“戮仙剑”一直不曾再沾染过杀戮。这与戮仙剑中的剑魂而言，实在寂寞无聊太久了。如今，隐隐觉得周遭杀气四窜，戮仙剑嘶然出孤凤凄鸣般的长啸，剑刃泛着幽蓝的寒光，若月色下的一泓秋水，透着冰凉精芒，满是肃杀之气。而千色也换上了一副半是冷笑，半是嘲讽的表情，聚起眉峰，微微上挑的的眼角似乎迸射出与戮仙剑相同的凌厉寒意，淡淡的只道了四个字：“敬请赐教！”

    一场恶战由此拉开了帷幕！

    其实，在千色看来，这不仅是一场恶战，更会是一场苦战。她之前力战夭枭君，修为损失了不少，如今借助青玄的心复生，想来力量是强不到哪里去的，即便是手里有上清灵宝天尊所传的“戮仙剑”，只怕面对这些北斗防卫司的侍宸，也是讨不了太多便宜的。如此不顾一切地硬闯紫微殿，她也知道最终的后果会找到什么程度，可是，她实在没有办法置青玄于一旁，然后按照谒见神祗的规矩去一步一步磨蹭。

    最终要被打入锁妖塔也好，要入化妖池也罢，即便是被削了仙籍，打回原形，甚至是灰飞烟灭，她都不在乎！

    她只要将她的青玄给救回来！

    而在那些侍宸们看来，虽然知道千色手中的“戮仙剑”是把非同寻常的神剑，也有侍宸曾经听闻过这个女上仙的威名，但北斗防卫司的侍宸们也都是些有见识和经历的，且万年前都跟随北极中天紫微大帝经历过神魔大战，所以，并没有太将千色放在眼中。

    然而，不过对峙片刻之后，双方俱是大吃一惊！

    千色从不曾想到，自己竟然会突然具有如此强大的力量。那种力量仿佛是蛰伏在身体里的一条蟠龙复苏了，瞬间乌云盖日，极快便就激起了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将整个天地也搅得一片混沌。尔后，这条龙从层层叠叠的墨云之上直扑入海，掀起铺天盖地的惊涛骇浪，腥风血雨。霎时间，风云为之变色，天地为之倾覆！

    她完全控制不住这种力量，仿佛整个人反倒是被这强大的力量牵引着，控制着，不顾一切地向前迈进。

    杀！

    杀！！

    杀！！！

    热烫的血不断地溅在她的身上，他也仿佛是被那淋漓畅快的杀意给染红了眼，完全已经顾不上自己是不是犯下了不可救赎的杀孽，手中的戮仙剑不由自主地挥动，简直称得上是所向披靡，有时，甚至是不经意的挥舞，也会使得那些挡在她面前企图阻挠她前行的侍宸们遭受足以致命的重创！

    无数的侍宸从四面八方赶来，却在瞬息之后就一一躺倒在她的身后，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不断靠近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帝座所在的紫微殿，成为了那强大力量所向披靡的见证！

    最终，背着青玄，千色单手推开了紫微殿的殿门。

    而她的身后的地上，如同蝼蚁一般密密麻麻躺满了负责守卫“紫微垣”的侍宸！

    扫清了一切妄图阻止的障碍，千色单手推开了紫微殿的殿门。

    整个紫微殿里一片灯火通明灯火通明，却是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连殿外的微风吹拂声也清晰可闻。千色一旦冷静下来，突然觉得事态有着难以言喻的怪异。

    不管怎么说，她方才强行硬闯，重创了负责守卫紫微垣的无数侍宸，照理，这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即便是再怎么入定到了混沌境界，也不可能不被外面的厮杀所惊动。可是，他却为何还能坐得住，完全不理不顾不管？！

    一时之间，千色屏住呼吸，手心里一出冷汗，和那染红了手掌的鲜血混在一起，滑腻腻的，连戮仙剑的剑柄也不太能握得稳了。她往大殿里一望，只见殿中通明的灯火，红得好似绚烂霞光，映出一片金碧辉煌。殿中六根围绕御座沥粉金漆的蟠龙柱象征着天地六极，垂檐下悬挂着两行琉璃宫灯，仿佛两条飞焰云霞迤俪铺陈。大殿正中乃是北极中天紫微大帝的御座，座前的仙鹤金炉与白玉兽鼎中燃着极品龙涎香，口吐出丝丝袅袅的轻烟，雄壮而肃穆。

    御座之上，一个男子头戴冕旒身着锦袍，正背对殿门而坐，身体纹丝不动，看样子，的确是在入定打坐。

    千色将戮仙剑的剑柄紧紧攥在手心里，只觉全身都是冷汗，被风一吹，隐约间一缕一缕地缓缓地冷透了心脾。她稳了稳背上的青玄，突然有了说不出的紧张，如同要窒息了一般。不管怎么说，她方才强行硬闯的举动已是大不敬，若惹怒了这位帝君，后果自然是很严重的，然而，她唯一担心的只是他不肯施以援手救青玄一命。

    “千色斗胆求见北极中天紫微帝君！”背着青玄，她决绝地跪倒在地，恭敬的言语诚意满满，其间却也带着些说不出的惧意：“方才强行硬闯，实属无奈，望帝君网开一面，救我夫君一命，一切后果，千色愿一力承担！”

    大殿中仍旧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的声响。而那男子也依然纹丝不动，仿若听而不闻。

    千色站起身，心中的疑惑更深了，正打算背着青玄长驱直入到紫微殿中，不料，耳边却是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雷声和一声喝断：“站住！”

    千色戒备心起，却还没有来得及防备，五道惊雷竟然齐齐地直接击打在她背上的青玄身上，如同最锋利的刀戟，瞬间穿透了两人的身体！

    千色身子一震，只觉腹部一阵剧痛，手中的“戮仙剑”咣当一声坠了地。片刻之后，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顿时瘫跪在“紫微殿”门口，而青玄的身体也从她背上滑了下来，倒在了一旁。死死咬紧牙，她不肯就此放弃，倔强地以手撑地，半跪半爬地往前，直到紧紧抱住了青玄的身体，才回过头去看——

    只见半空的祥云之上，站着至尊玉皇大帝昊天，以及“四御”中的另外三位帝君：南极长生大帝、勾陈上宫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祗。

    “大胆千色，你竟敢擅闯紫微垣，打伤北斗防卫司的侍宸，还企图冒犯北极中天紫微大帝！？”眼见着千色转过头来，眼眸中毫无惧意，昊天思及“紫微垣”内那受伤躺了满地的北斗防卫司侍宸，顿时脸色铁青得，眼里有着慑魂的凌厉，那种如箭似戟的锋利随着目光直直射出，摄人心魄的寒意铺头盖脸而来：“你可知，你此举触犯了天条，乃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是的，若他们再来迟一步，她只怕就已经闯入“紫微殿”了！

    平生的三魂七魄尚未回归本位，如果有人在此时擅动了他的躯体，那么，不只天地经纬紊乱，日月星辰失衡，山川河流剧变，只怕会演变成六界的一场浩劫！

    千色一言不，算是默认了一切，只默默强撑着站起来，执着地将已经青玄那冰冷僵硬的身体背到背上，并未将身后这一票神祗放在眼里。

    如今，她只有还有一口气在，即便是爬，也要爬到紫微殿中，求北极中天紫微大帝救青玄的性命。

    “千色。”看着自己亲手栽培的弟子如今落到这步田地，看着她锲而不舍，毫无惧意地执着着初衷，南极长生大帝心中自然是难以言喻的酸涩，却无法将实情告知。他知道，方才昊天的那一道“五雷轰顶”只是一种被逼无奈的告诫，如果千色如今再往前一步，昊天定然会痛下杀手，绝不会再手下留情，便忙不迭地开口轻声劝慰：“千色，执念乃是魔障，你已是走错了一步，莫要执迷不悟，一错再错！”

    听到了南极长生大帝的声音，千色才仿佛从自己的执念中清醒过来。

    其实，当她方才触摸到青玄那已经冰凉僵硬的身体，她便就知道，自己要救回青玄的希望已是微乎其微了。无计可施，心如死灰的她放下青玄的身体，跪倒在地，虔诚地磕头，心地翻腾的满是惶惶的凄楚，可溢出唇的却是轻轻的哽咽之声：“师尊，帝尊，各位帝君，一切都是千色的错，千色自认受罚，只求你们能救救青玄！”

    四周一片寂静，几位无所不能的神祗面面相觑，面露难色，谁也不敢随意应承许诺。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青玄！”将头重重地嗑在地上，犹如钝器着地一般，令人肝胆俱裂的闷声，千色犹如全然不疼不疼一般，一下又一下，狠命地磕着头哀求：“求求你们，救救我的青玄！”

    那一瞬，这个修行了近万年的女子，即便是昔日被最心爱的男子背叛，被六界误解，身负了所有的流言蜚语，也不曾流过眼泪，可是如今，她却潸然泪下，腹部一阵又一阵的剧痛，即便是之前被挖心的痛处，却也没有此刻的绝望来得这么绞心绞肺。她狠狠地磕着头，热烫的泪水烧灼着她的眼，磕破的额角鲜血淋漓，与那绵延不绝的清泪混合在一起，在腮边混合出令人惊艳的殷红，似是刚刚晕开的胭脂，如同开到极致的花朵，触目惊心的凄然！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青玄……救救我的青玄……救救我的青玄……

    那一声又一声令人动容的哀求，伴着闷闷地磕头声不断入耳，就连怒意勃然的昊天也于心不忍了，只好压抑着满腔的怒气，咬牙狠狠地悻悻低咒了一句什么。而一旁的勾陈上宫大帝这是摇着头，似笑非笑地喟叹了一句：“真真是宿世的冤孽！好个平生帝君，为了保这个女子的命，竟然挖了自己的心给她！？我只道他平素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乃是万物皆空的真性情，却不想，原来他背地里竟然还是个难得的情种！”

    “天生，你少说风凉话!”昊天没好气地瞪了那勾陈上宫大帝一眼，继而指着躺在地上，早已魂飞魄散的青玄的躯壳，冲着伏在地上泪眼婆娑磕头的千色道：“他，本帝尊自会相救，无需你再操心！而你——”拖长了尾音，他厉声下令：“来人，将千色制住！听候落！”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一旁候令多时的六甲神将一拥而上，将伏在地上的千色死死按住，用捆仙索五花大绑，捆了个严严实实！

    “如此一来，平生的魂魄无法顺利回归本体，只怕要出大事了！”勾陈上宫大帝轻扯唇角，依旧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瞥向昊天的那一瞬，竟然有点幸灾乐祸的风凉意味：“如今，要处理善后，解决这个烂摊子，恐怕唯有惊动浮黎元始天尊了。”

    “谁说非得要惊动浮黎元始天尊不可？！”昊天恨死了勾陈上宫大帝的这种冷嘲热讽，望向束手就擒的千色，心里刚刚才平复的怒火瞬间又熊熊烧灼了起来。他蹙紧眉，想起难以收拾的一切，自然是什么也顾不上了：“只需把这个胆大妄为触犯天条的女子削了仙籍，废了修为，投入化妖池即可。只要能化了她的身体，取回平生的心，平生的三魂七魄就能全然回归本位，顺利回归神职，这天地乾坤，日月星辰便不会失衡，不至于酿成大祸！”

    千色乃是南极长生大帝唯一的女弟子，无论于情还是于理，昊天这样欠妥的处理方式他都是绝不会答应的。可是，还不待他出声反对，一旁的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祗已经冷冷地开了口——

    “昊天，你还没现么，你已经错犯杀孽了！”

    她此言一出，别说是昊天，就连南极长生大帝和勾陈上宫大帝也一并愣住了，出于本能地往千色看了过去。

    起先倒是并没有现什么不妥，可若是仔细了些，就会现，她那一身鲜红的衣裙虽然溅上了不少血迹，可是，她脚上的绣鞋却也沾染上了什么映红的东西，且还在“紫微殿”的大殿门口留下了并不明显的暗红脚印！

    难道——

    众神祗皆被那猜测给惊得哑口无言，只瞪着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祗，等着她解释，确认。

    “我猜，她应是有了平生的孩子。”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祗到底是个女神祗，眼力较之其他的神祗，自然也更入微，更在乎细节。细细地一番观察之后，她望向昊天，微微摇了摇头，似有责备之意：“一定是你方才的那道五雷轰顶力量太强，致使她动了胎气！看样子，这个孩子恐怕保不住了！”

    昊天满腹的怒气一下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错愕与意外，只是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千色，她竟是有了平生的孩子！？

    有没有可能是因着这个原因，平生才会挖了自己的心给她？

    如此这般，若这个孩子真的保不住，他日后该要如何向平生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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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化妖池

﻿    坐上至尊玉皇大帝的位子十数万年以来，这一件事堪称昊天遇到的所有烦心事中的最头疼的。

    烦心的不仅仅是这事，还有他身边时不时晃荡着的这一个又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狐狸，以及聚集在九重天大殿之外那一票以白蔹和风锦为的小兔崽子们。

    最可恶的老狐狸自然当属那北阴酆都大帝。此君甚是幸灾乐祸，阴笑连连，根本是以他的痛苦为快乐之源；尔后，便就要属赖在他身边看好戏的勾陈上宫大帝，此君素来没心没肺，油盐不进，专以风凉刻薄为己任；再加上原本一直对世事不闻不问的南极长生大帝，如今为了护住那个宝贝徒儿，也事事与他作对，实在是不好应付。至于那些遭瘟的小兔崽子，自是不消说了，一个比一个碍眼，就连向来谨守言行的风锦，这次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去！恨得他牙痒痒，真是恨不得编织个莫须有的名目，将这一干人等通通送上诛仙台解气！

    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回归神职不成所牵扯出的一系列事，这自然是知情的老狐狸们也要守口如瓶的秘密。至于千色擅闯紫微垣，伤了无数北斗防卫司的侍宸，这却是纸包不住火的。倘若徇私，北斗防卫司的侍宸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平生的心在千色身上，魂魄无法归位，此事牵涉太大，实在难于处理。

    而正当昊天忧愁不已之时，众人却是谁也没有料到，此事细究而来，第一个被牵涉连累的，竟然是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祗的独女紫苏！

    当初花无言与凝朱前往西昆仑求救，而紫苏却与花无言在西昆仑下大打出手，先惊动的自然是神霄派的掌教风锦。而后，玉虚宫里一票闲得极其无聊的众仙君们也不知谁先得了小道消息，以为是狐妖花无言不自量力前来闹事，正一拥而往地打算将其扒皮拆骨好好教训一番。却不料，花无言见了众人，竟是不肯再打，生生挨了紫苏一鞭，咬牙高声嚷嚷出了真相。

    尔后，以风锦为的一干人等已经焦躁得顾不上要回玉虚宫去通传了，直接揪了受伤的花无言便就风驰电掣般往那洞穴赶，只恨自己没能长出一双翅膀来。偏巧得很，因着这一票小兔崽子动作声势太大，半路上又惊动了云泽元君……最后，竟然惹出了这么严重的后果。如果紫苏在开初没有因为个人恩怨而与花无言大打出手，延误了通传的时间，而是一视同仁公事公办，那么，千色应该也不至于被夭枭君给挖了心，当然，也就不存在之后的一系列麻烦事了。所以，一旦论罪，紫苏当其冲。

    只是，对这紫苏不管施以何种惩戒，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祗表面上会要求公事公办，可心里又怎么可能没有疙瘩？就如同当日因为平生转世之事白蔹而得罪了北阴酆都那老家伙一样……

    说来说去，每次都是因着千色这只小雀儿而惹出麻烦事，偏偏，她如今又和平生搅合在了一起……平生这厮，也不知长得是什么眼，竟看上了这样的一个女子，当初在长生宴上，他便知道事情要糟，如今果然……

    这样想着，昊天便就忍不住在心里将自己的胞弟给痛骂了个百八十遍！

    “我听说，你趁着长生将那只小雀儿肚里的孩儿给封印到囚魂灵珠里，送去乾元山之际，私下里去见了她，还一番花言巧语骗得她心甘情愿入化妖池……”看着昊天那越阴霾的脸色，勾陈上宫大帝天生算是四御之中唯一一个置身事外者，自然落得清闲，笑得败絮尽现，斜挑着眉，风凉意味甚浓：“真看不出，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你，竟然也会做这般缺德的事。”

    昊天看也不看他，之事埋着头，提笔便就蘸墨御书，仅只冷漠地回了一句：“不然，你倒是告诉本尊，还能怎样？！”

    “削了她的仙籍，诛了她的修为，化了她的身躯，的确可以将平生的心给拿回来。”天生摇头晃脑，捏了捏下巴，对此举不甚赞同，却还偏偏要提起昊天的烦心事：“可如今，且不说长生和那一票小兔崽子们知悉了一切不会依较，即便你拿回了平生的心，平生醒了之后若问起这只小雀儿的去处，你又该要如何解释呢？”

    “难道，为了保她，就任凭平生这家伙胡来一气，弃天地乾坤于不顾么？”抬头瞥了一眼天生那张略带嘲讽笑意的脸庞，昊天眯起眼，想起了之前与北阴酆都大帝翻脸成仇的经过，便搁下了笔，藏在袖子里的双手一下便紧握成拳：“本尊也爱才惜才，想要一举两得，当初才想着借平生入轮回历情之际，助她历天劫，识清情之虚幻本质，指点她顿悟，进而修得正果，却不想——”

    顿了顿，想起平生，昊天便就只觉全身无力。谁曾料想，身在神职之时那般睿智聪慧的平生，转世成了个凡人青年，竟然能为情死心塌地到了如此地步！？

    可明明，这小雀儿是永世孤鸾的命格，平生乃是守护天地经纬与山川日月的神祗，两人无论是身份，地位，又或者辈分，都应是没有交集才对呵……

    “却不想，你弄巧成拙？”天生“呵呵”一笑，那一刻，虽然是一闪而逝，但是，他很确定，自己的的确确看见昊天的嘴角无法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便就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初，平生入轮回转世为人，你派风锦指使那芍药花妖前去同他一度，至多也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罢了，哪里称得上历经人世间的深情厚爱？”

    “凡人那些所谓的情情爱爱，也不过就是痴男怨女带着面具上演欺骗与利用，过眼云烟罢了，岂可尽信？！”昊天扯了扯嘴角，嗤然一笑，似是不屑一顾。尔后，他低垂着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波无浪，平板地开口解释：“当初，平生在浮黎元始天尊的指点之下，希望通过经历人间情爱，参透七情六欲，悟出女娲藏在山河社稷图中的奥秘，借此彻底灭掉百魔灯。本尊身为他的兄长，当然要用最省时省事的方法助他，谁料，那北阴酆都，竟然因为自己幺儿受牵连的一己之私，背弃了约定，将平生送入轮回，活活让他在世间轮回了十世！”

    提到这事，昊天就气闷不已，在他看来，当初的一切都是北阴酆都大帝这糊涂老儿坏的事！

    万年之前，夭枭与娄崧两位魔君进犯九重天，幸得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平生借助日月的力量拉开了后羿弓，化乾坤剑为箭，重创了娄崧君，并将娄崧君及其手下群魔一道封印进了百魔灯。但是，日升月沉，日月的力量毕竟不稳，百魔灯的封印时时有被冲破的危险。为了将百魔灯以及其中封印的群魔彻底灭掉，平生受浮黎元始天尊点化，需得参透日月阴阳纵横交替相生相克的起源道，而与日月阴阳相对应的人之情感，便就是男女之爱，所以，平生最终便决定入轮回经历红尘俗世的男女情爱。

    而当初，千色之所以能以妖身上西昆仑，入得了神霄派门下修道，不仅是因着平生的一句无心之言成全，更是因为早前的渊源承了平生的精气，修道之路畅行无阻，事半功倍。而且，千色甚为争气，毫不倦怠，后来更是与风锦一同联手封印了百魔灯。平生见到小辈们能有如此能耐，自然极为欣慰，便就放心地入了轮回。借着这机会，昊天有意点化千色与风锦，只望他们二人能借此机会认清情之本质，最终抛却情爱，得成正果，一箭双雕。

    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事情最终会展到了那样的地步。到了后来，事情不只便宜预想太远，越来越混乱，更是错将九重狱的幽冥阎君白蔹千色其中，最终激怒了一向心眼堪比针尖的北阴酆都大帝。说来，这也是白蔹修道之路上的一个必经之劫，按理，尔后，平生的魂魄应由云泽元君负责接应，前往封神台回归神位，可那北阴酆都大帝却睚眦必报，竟然抢先一步，随意寻了个借口，将平生的魂魄推入了十世轮回！

    当昊天亲自前往，兴师问罪之时，那北阴酆都大帝只是阴恻恻地冷笑，漠然回了句：“离百魔灯封印失效尚有数千年，急什么？！”便就拂袖扬长而去，留他一人坐冷板凳。

    这事，他自然是在浮黎元始天尊面前重重参了一本，而浮黎元始天尊却似乎并不十分在意，只道平生能经历经历红尘俗世的苦难，领悟贪嗔喜恶怒悲欢哀怨妒，倒也是件好事。

    就这样，九重天与九重狱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没错，你当初那安排的确是为了助他，只可惜，起了个抛砖引玉的功效便就废了。”天生也不知是玩笑戏谑的意味居多，还是故意要寒碜昊天的一番苦心。他努努嘴，意兴阑珊地垂着眼，摇了摇头：“不过，若没有那个虚情假意的芍药花妖，若没有那十世不得善终的人世轮回，平生最终又怎么会遇上那只小雀儿，尔后便一不可收拾？！依我看，他与那小雀儿在一起，倒才真真算得上经历了死生相许的男女之情。”

    “什么生死相许的情爱？那分明是冤孽！”昊天略略一愣，斥了一声之后，脸色便愈见铁青，眼神中多了一缕从未见过的严肃，深沉难测：“本以为当年她与风锦一起历情劫，可以一举两得，为九重天保住两个人才，却不想，风锦看开了，她却是一直执迷不悟……”

    好吧，他早就当惯了棒打鸳鸯的那根大棒子，也不在乎再多这么一次，想到能为天界渡化出两个人才，他即便是背个恶名也算是欣慰了。只可惜，这对青梅竹马的小鸳鸯倒是被拆散了，最终却是无意间成全了另一对全然不靠谱的……

    怎生不让他气短胸闷？！

    听昊天说起风锦，天生只是含笑，扬起眉梢，以极为古怪的神色看着昊天，反问了一句：“是么？！”之后，他像是应景一般，一边往前踱着步子，一边还慢悠悠地叨念着：“渺渺情关，几人可渡……”

    这一刻，昊天骤然想起，在外头等着的那一票小兔崽子里，不巧正由风锦身在其中，且还是个领头的，顿时便不由沮丧地长叹一声。

    本以为风锦早已看透，如今才知晓，风锦哪里是看透了，分明就是不声不响地耿耿于怀！这些小辈当中，得了四把神剑的其中三人都已经陷入了情之孽障中，无法自拔，唯一剩下的那个便是广丹，只盼其能争些气，让他这把老骨头可以有点指望。

    正想着，九曜月孛星君探头探脑地从偏殿侧门进来了。

    如今，千色正被关押在天牢之中，她腹中的骨肉幸得南极长生大帝相助，被封印到囚魂灵珠里，送往太乙救苦天尊所居的乾元山莲池中吸收天地灵气，这才得以保住，而今，千色已经应允了主动入化妖池，只需将一切悄悄行事，那么他自然可以顺利拿回平生的心了。

    待得生米煮成熟饭，就算外头那票小兔崽子再怎么闹腾，终究也会因着时间而静默下去的，横竖，这是那小雀儿自愿的，他就不信，这些小兔崽子们吃了熊心豹子胆的，难不成还敢造反了？

    至于平生醒来之后要如何解释——

    这个问题买还是待取回了平生的心之后再思量吧……

    一见到昊天与天生，九曜月孛星君顿时便有些嗫嗫嚅嚅，似乎是有什么极为棘手的情况无法处理：“帝尊，化妖池畔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说着说着，到了关键之处，他咽了咽唾沫，突然没了声响。

    “只是什么？！”昊天紧紧蹙起眉，心里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只是——”迟疑了半晌，他上前一步，垂下头，压低了声音：“微臣也说不清，帝尊还是亲自去看看为好。”

    昊天与天生得了消息，也不过才刚赶到化妖池畔，而南极长生大帝也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带着那票原本等在大殿外的神霄派的小兔崽子们，也闻讯赶来了。

    其实，细究起来，他们来得已经算晚了，因为南方荧惑火德真君早已经奉了昊天的谕令，带千色到了化妖池畔，将她投入了这一进入就再也出不了的地狱！

    所谓的化妖池，虽然被称为池，可池里满满的并不是水，而是火！

    没错，那池中熊熊燃烧的火，乃是盘古开天辟顶后留下的唯一一簇天火，永世不熄，能将时间万物皆化为灰烬。往往是作恶多端，人神共愤的妖魔鬼怪被擒住，才会被投入其中，施以惩戒，诛了修为，化了妖身，三魂七魄连一丝一毫也不会留下！

    对此，六界之中有歌谣传下：化妖池中化妖身，三魂七魄再无痕，莫望来生可为人。

    所以，当白蔹、风锦、广丹等人奔到了前头，空蓝落下了几步，嘴上却是口无禁忌不肯饶人，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直扬言有生之年都与昊天势不两立，把昊天十八代祖宗诅咒了个遍，而后又打算请出昊天三十六代祖宗一一孝敬，可是，当他到了化妖池畔，却是一个字也骂不出来，所有的言语都被噎在了喉咙口，直哽得他一抽一抽地，不只是喘不过气，简直就是要翻白眼了！

    幸好他身后的木斐及时在他背上锤了一拳，他才缓过气。

    和错愕无语的白蔹与风锦等人相同，他本以为是再也见不到千色了，或者会看到千色在天火中痛苦挣扎，可此时此刻，他几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自己如今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千色极安静地立于火中，手脚皆被捆仙索栓得牢牢实实，可那双极难见到的火红翅膀却在轻轻扇动着，比熊熊天火更加耀眼。而她所站立之处地周围，所有的天火俱是熄灭，那焦炭一般的岩石上，竟是凭空地长出了无数的转日莲，瞬间芽抽枝，进而开花，一朵又一朵，色泽金黄，甚是喜人！

    这化妖池中的天火竟是对她毫无损伤？！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点，别说站在池畔的众人一头雾水，就连千色自己也不甚了解，她迷惘地抬起头，看着她的师兄师弟们，进而又望向她的师父——南极长生大帝。

    是的，她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也知道自己硬闯紫微垣的严重后果，至于孩子，师尊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她倒也不担心了。昊天私下里到天牢见过她，只道要救青玄，就需得化了她的身躯，拿回那颗心。她自然是应允了。一来，只要昊天能把青玄给救回来，即便将她投入化妖池，又如何？！二来，那本就是青玄的心，自然是应该还给他的，只要她挂心的人可以好好地活着，那么，她也就圆满了。

    可如今，这化妖池中的天火竟是伤不了她，那么，取不出那颗心，是不是就意味着救不了青玄？

    思及至此，她便不由急了起来，可身体被捆仙索缚得紧紧得，哪里动得了分毫？！

    南极长生大帝从乾元山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却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十分意外，只是淡淡地瞥了昊天一眼。此时，只见昊天整个人都似乎已经被狂怒的情绪所占满了，满脸正酝酿着暴风雨，最终却是一声不吭，悻悻拂袖而去！

    跟在气急败坏的昊天身后，天生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风凉模样，笑得更加没心肝了：“平生的一魂一魄随着心一并附在这小雀儿的身上，自然可以将她护得滴水不漏，连化妖池中的天火也拿她无可奈何。看来，你这次是的的确确无法善后了——”

    昊天顿住脚步，紧紧咬住牙，半晌才松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除了无奈还是无奈：“如今，恐怕只能惊动浮黎元始天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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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痛入髓

﻿    据闻，上古之时，有一股天地之精于混沌未开之前游离于清微天幻境，将二仪化分，开天辟地，那精气于天中心之上化为了一神祗，仰吸天气，俯饮地泉，历经数劫之后，与太元玉女通气结精，诞下了众神，被尊称为“父神”。

    这父神，正是又号“上台虚皇道君”的三清之——浮黎元始天尊。

    根据道经的描述，浮黎元始天尊禀自然之气，存在于宇宙万物之前。他的本体常存不灭，即使六界浩劫，天地乾坤全部毁灭，也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存在。每当新的天地形成时，浮黎元始天尊便会降临人世间，传授秘道，开劫度人。所以，此番昊天无法善后，唯有求助于浮黎元始天尊。

    只是，正当昊天打定主意，意欲前往三十六重天的最上层大罗天，去到玉清境玄都玉京仙府朝拜浮黎元始天尊，将这满坑满谷的棘手事一一告知之时，顶负圆光，身披七十二色的浮黎元始天尊却已是不请自来，驾着鳞头豹尾通体如龙的四不像神兽，足踏祥光翩翩至于九重天。

    “天尊，平生他——”

    凌霄宝殿之上，昊天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刚要说什么，浮黎元始天尊却是挥了挥手，淡淡一声长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平生此番入轮回历经情爱，此劫乃是命中注定，早在他入轮回之前，我便以日之精华铸了一魂，以月之精华铸了一魄，以备不时之需，不想，今日却真的派上了用场。”

    语毕，他自怀中掏出了个闪烁着七彩璀璨光芒的小瓶子，其中有一红一紫两股精气正在缓缓地上下游动，如同两只嬉戏的游鱼，拖曳出细长的尾，煞是喜人。

    这瓶子，正是承载着三光神水的镇魂琉璃瓶！

    见了浮黎元始天尊的尊驾，原本心急如焚地昊天已是稳了大半心神，如今听了这番言语，更是喜出望外，不得不佩服浮黎元始天尊通达万事，早有准备，便就小心翼翼的接过那镇魂琉璃瓶，心中再无任何焦灼与急躁。

    “只需再过一时三刻，平生应该就能清醒，回归神职了。”敛了敛那一把雪白的长须，浮黎元始天尊淡淡开口，可眼中却并无喜色，浓眉甚至微微腻拧皱着：“只不过，他如今魂魄不齐，心又在那只小雀儿身上，日月精华所铸的一魂一魄毕竟不是他的元神，经受不住他强大的意志力，力量与修为必定是大不如前。”

    “这——”昊天有些惊愕，刚刚稳下的心神不觉又因突如其来的担忧而动摇了起来。

    照浮黎元始天尊所言，即便平生最终觉醒了，回归神职了，这事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还完不了！“天尊，这可如何是好？！”他忧心忡忡，看了一眼掌心里的那只镇魂琉璃瓶，脑仁儿又一抽一抽地疼痛着，愈见强烈。

    浮黎元始天尊并未马上回应，只是沉默无语，似在思索，深幽的眼眸微微眯起，眉宇间却恁地更黯了一层。“平生掌控天地经纬，日月升沉，心若是不再躯体中，即便能暂时撑得住，长此以往，元神也会日渐衰竭，陷入永久安眠。”好半晌之后，他才开口，清冷的语调使得凝肃的神情稍稍和缓了些：“那只小雀儿与平生也算是渊源深厚，可惜福泽微薄，能熬到这一步已是万幸，天劫是无论如何也历不过的。若不是平生此番拼尽自身的功德与修为护她周全，她恐怕早已魂飞魄散，只是，她如今被护得这般滴水不漏，只怕就连我也伤不了她一分一毫。”

    之前，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祗揣测是昊天那一记告诫的“五雷轰顶”致使千色动了胎气，险些害了平生的孩儿，昊天还满心内疚，如今看来，应是与他无关了，他也该安下心了，可浮黎元始天尊这番言语无疑是戳中了他一直以来最担心的那一处隐痛，焦灼顿起，刚刚放下的心不觉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只是，身为至尊玉皇大帝，如今他还必须保持着符合自己身份的镇定，不能将那负面情绪显露出来：“照天尊所言，平生的心难道永世都拿不回来了么？”

    不得不说，这个猜测是极为可怕的。若是平生的元神衰竭，陷入永久安眠，日月升沉的力量无法平衡，天地经纬相错，河流逆行，山川倾塌，只怕，万物生灵都将灭绝，这便是天地之间的又一次浩劫！

    “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昊天所担忧的这些，浮黎元始天尊又怎么会没有想到？他心神一凛，黑眸中眸光转浓，无数的波动闪过眼底，尔后，那宛如古潭般幽邃的眸子默默凝望着凌霄宝殿之外苍茫的天色，看上去是如此的宁静，又是如此的安详：“须得那只小雀儿心如死灰，对平生再无留恋，甘愿魂飞魄散，那颗心才可被取出，回归平生的躯体。”

    听了这话，再思及千色之前的所作所为，昊天的脸一下便就苦哈哈了。虽然之前千色为了救青玄，也应允了化掉自己的身躯，取出那颗心，可那决定实实在在是出自于对青玄的深情厚意。“要她挖心归还，甘愿魂飞魄散，这倒是易事一件，可是，要她心如死灰，再无留恋——”苦笑一声，昊天想起这个只小雀儿的执着倔强与桀骜不驯，整张脸苦得都快皱成一团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从唇缝里一字一字挤出喟叹：“只怕，实乃难如登天！”

    是呵，这只小雀儿，若真能忘情忘爱，早已经渡了劫，成了正果了，又怎么会造成如今这一难以收拾的局面？她即便是死，也定是为情而死，要她忘情忘爱，再无留恋，谈何容易！？

    “既是如此，这事也唯有从长计议了。”浮黎元始天尊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似是感慨良多。那只因着平生而得了机缘修成仙道的小雀儿千色，他还未曾见过，可转世为凡人男子青玄的平生对那只小雀儿的痴心与纠缠不休，上一次长生宴之后，他却也耳闻了一部分。

    在他看来，无论如何，棒打鸳鸯都是有违自身功德之举，可是，平生乃是神祗，位居四御之，身负神职，关乎六界生灵，难道，真的要放任其不顾一切，与那小雀儿一道做亡命鸳鸯，一同魂飞魄散么？！

    只怕，任凭谁拿着这棘手的问题，都不知该要如何是好吧？！

    自古，情义两难全，他纵使贵为“父神”，也思虑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

    “依我看来，平生觉醒之后，还是不要再与那只小雀儿相见为妙，他身上那日月精华所铸的一魂一魄毕竟不是元神，一旦与那只小雀儿情难自禁，躯体相互触碰，躯体里剩余的魂魄便会被心召唤而去，身上的的精气与元神便会被那只小雀儿给渐渐吸去——”沉默了半晌，浮黎元始天尊声音虽平缓下来，却像冬日结冰的湖一样，底下终究是一片暗涌，眼眸之中也是一片忧心忡忡：“届时，平生元神衰竭，必然极快陷入永久安眠，那只小雀儿则是力量无穷，妖性随之复苏，若是野性难驯，失了常性，只怕最终会成为比魔尊夭枭与娄崧更难灭除的狠角色。”

    虽是假设，可昊天仍是听得不免心惊肉跳。他想起自己之前十万火急赶往紫微垣之时，紫微大殿外那因受伤而躺了一地的北斗防卫司侍宸，心便免不了揪紧，呼吸吐纳间，血腥的味道似乎已经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的躯体。

    夭枭君与娄崧君已不是省油的灯了，若是千色得了平生全部的元神与修为去，力量无穷，野性难驯，当日紫微垣的杀戮再次重演，这九重天有谁拦得住？不仅如此，神霄派还有一票与她青梅竹马的小兔崽子们，九重狱还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北阴酆都老儿，若是他们也都一味不辨是非黑白，继续没心没肺地维护，只怕最终反了九重天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阖上眼，他脸上快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喉头一紧，心坎蓦地一震，脸上满是黯然：“那么，依照天尊的意思，那只小雀儿该要如何处置才好？”

    浮黎元始天尊自然明了昊天的担忧，思虑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了两样物什，一并交到昊天手中，语音平稳，垂眉敛目，口吻静淡：“那只小雀儿得了平生的心去，如今，小小妖魂必然控制不住强大的力量，只恐再生事端，我与你一副缚妖镯，一根锁妖镣，只需系在她的手脚之上，可以将她的力量与元神一并封印住。”事情交代到了这里，他缓步往外，以示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如今趁着她束手就擒，你且先将她投入锁妖塔吧，后事如何，谁也预料不到，唯有听凭天命。”

    是呵，就算他贵为开天辟地的父神，可是，这天地之间的命数也不是他能全然掌握的。凡人有生老病死，神祗有三关六劫，他能做的也只是指引其度劫罢了，并不能事事皆知，万事包办。

    “天尊，其实我如今最担心的倒不是那只小雀儿，反倒是平生。”看了看左手拿着的缚妖镯与锁妖镣，又看了看右手的镇魂琉璃瓶，昊天满脸漾起无奈的苦笑，抬起头来，他看着浮黎元始天尊的背影：“他如今历经情爱，情根深种，醒来之后，若是见不到那只小雀儿，只怕不会罢休。”

    浮黎元始天尊顿下脚步，也似是甚为难，一声叹息来得实在太过绵长而哀戚，令昊天闻之也不由颤人心魄。“那么，就让北阴酆都去取些三途河的忘川水来罢，这一世凡间经历，犹如幻梦泡影，喝下忘川水，就此遗忘，平生醒来之后，什么也不会记得，也就不会去计较了。”当初，他点化平生历经情爱，参悟日月阴阳交相更替相辅相成的道，却不料，如今平生历了情，却是失了心。虽然不愿意，但他到底是说出了这一建议，而这，无疑是一种欺瞒，心中也觉有愧。

    要让那小雀儿死心，如今，唯有令平生忘却！

    化妖池中那匪夷所思的经历令千色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的忧虑更深。拿不出自己身体里的那颗心，那么，是否就无法顺利救回青玄？！

    正当她寄望昊天能给一个答案之时，昊天果然出现了了。

    只是，昊天却并未如她预想那般，紧紧一言不地将一副沉重如同手铐的镯子套上她的手，又用一根泛着金光的锁链拴住她的脚，尔后便面无表情地下令，将她关入锁妖塔的最底层！

    锁妖塔的最底层是一处狭窄黝黑的水牢，终年不见天日。她被浸泡在没上胸口的黑水中，锥心刺骨的寒冷，一根金刚锁链自她的锁骨处穿透，就连两只翅膀也被一并穿透，牢牢锁在了水牢中央那冰冷的狴犴石像上，不过微微一动，也是剧痛难忍，冷汗频频！

    被锁住的，不仅是她身上那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和躯体，还有她的魂魄，就连她想要魂魄出窍，入他人梦境，也已是有心无力。

    至此，她与世隔绝！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她被关入了锁妖塔之后，紫苏却迟迟没遭惩戒。忿忿不平的白蔹与半夏等人还直闯凌霄宝殿，高声质问昊天，意图借由紫苏的事趁机让千色也恢复自由之身，更险些与北斗防卫司大打出手，胆大妄为简直是无异于造反！而风锦身为紫苏的授业恩师，自然不好说什么，只能身列其中，沉默不语，以示立场。

    后来，紫苏遭了罪责，被贬下凡间游历苦修，在累积功德赎清罪责之前不得返回西昆仑。众人没了借口，还想胡搅蛮缠，终是惹得南极长生大帝了怒。

    至于那封印失效的百魔灯，最终是怎么被再次封印住的，这经过并没有谁知道。九重天与九重狱最终是因着什么握手言和，也似乎是个无人说得清的谜。总之，这天地之间无甚变化，仍旧是一片清明太平，而最让人众仙家神祗津津乐道的反倒是小花妖凝朱与狐妖花无言。听说这二者被额外施恩，花无言终于飞升得道，登了仙籍，虽是一散仙，但到底扬眉吐气。至于那小花妖凝朱则更是走了狗屎运，那般愚钝的资质，居然被北极中天紫微大帝身侧的云泽元君看中，亲自授业，修行仙道。不得不说，这小花妖定然是烧了高香，走了好运。

    一切的一切，虽然过程及其曲折复杂，但到底都平息了。

    紫微垣里，北斗防卫司的侍宸们还记得曾有个胆大妄为的女上仙，为了要救自己情人的性命，竟是擅闯紫微垣，并妄图冒犯入定的北极中天紫微大帝，最终被投入了化妖池。偶尔也有怜悯她遭遇的声音，却被迅淹没在一片谴责中了。

    似乎，关乎千色的所有一切都结束在了化妖池这个话题上。

    没有人知道，锁妖塔最底层的水牢里，有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女子被囚禁着。

    一片黑暗之中，她浑然不知时光流逝，唯一能做的便是靠着那冰冷的狴犴石像，仰头望着水牢之上那时不时滴着水的天顶，等着一个微乎其微的希望。

    她的希望便是昊天，毕竟，当日昊天曾经承诺过，定会救回青玄。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么久的时日过去了，青玄的身躯是否腐烂，昊天的承诺究竟能否作数。可她别无选择，时至今日，她只能选择相信，因为，那是救青玄的唯一希望。

    可是，她最终等来的却不是昊天，而是她的师尊南极长生大帝。当她沙哑着嗓子一次又一次地不断哀求南极长生大帝救青玄。而听着“青玄”这个熟悉的名字，南极长生大帝也不免黯然，只是不声不响地一去便再不来。

    那一瞬，寂静的水牢，只有水滴偶尔滴落的清脆声音。她愣愣地抬头，看着那黑漆漆的天顶，想起那个对她应允了生生世世的男子，想起她那尚未成形便被封印进了囚魂灵珠的孩儿，想到的只是四个字——

    天人永隔！

    或许，这锁妖塔，她是再也没有机会出去了，或许，她与青玄的孩儿最终在乾元山的莲池里，能否像三坛海会大神那般涅槃重生，这也不是她有资格关心的了。更或许，她的青玄真的已经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活着，同死了又什么区别？！

    她如今剩下的，也不过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罢了。

    在脑海中一笔一划地勾勒着那张熟悉的脸，耳畔想起的全是他的声音，层层叠叠，声声震撼着心魂——

    曾记得，那时，自身后紧紧抱住她，他那般直言不讳：“师父，我喜欢你！”

    曾记得，那时，攥紧她的手，他慎重承诺：“待得青玄修成仙身，定会永生永世陪在师父身边！”

    曾记得，那时，埋在她间，他毫无畏惧：“青玄惟愿身不死魂不灭，陪在师父身边，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曾记得，那时，跪在九霄殿的三清神像之下，她入了魔障，却听到他坦诚无瑕的誓言：“诸神在上，青玄今日立下誓言，定要娶师父做妻子，生生世世，奉若珍宝，携手白头，不离不弃，如有食言，天打雷劈！”

    ……

    是谁，纠缠不休，时时央求要做她的小郎君？

    是谁，唠唠叨叨，生怕她食言，日日询问那件成亲的喜袍？

    又是谁，玲珑心思，亲手为她制了簪子，还费事地磨了那满满一盆的小玉珠，得意地宣称要为她亲手做一顶凤冠？

    ……

    她还记得他紧紧抱住她，缠绵缱绻，视若珍宝，她还记得他满手淋漓的鲜血，他亲手挖了自己的心，只是想交换她的性命。她还记得他的身躯被她背在背上，从尚留余温到冰冷僵硬……

    修行的数千年，为何只剩下这些？

    无数的回忆在脑中打转，最终，化作了一滴泪，自她眼眶中缓缓滴落，滑入那刺骨的黑水中，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仰起头，双眼无神，喃喃启唇，极沙哑的声音道出的是两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青玄……

    北极紫微中天大帝平生在紫微殿的御座之上入定，突然满头冷汗，被生生地疼醒！

    方才入定，他原本神智清明，思索着山河社稷图的玄妙之处，可不知不觉却是莫名地混沌起来，神智越模糊，仿佛是睡着了，做了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梦中，漫山遍野都是一人多高的转日莲，油绿的叶子随风摇曳，无数硕大的花盘迎风轻轻颔，一片耀眼的烁金，仿佛有无数个太阳在对他微笑。

    他不知自己在觉醒之前被强灌了忘川水，自然不解，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梦见这一片莫名其妙的花海。

    其实，自他往人间轮回历情之后，如今回归神位也算是有一段日子了。再次封印了百魔灯，使得九重天与九重狱握手言和之后，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改变，与他入轮回之前一样，可是，这一成不变中，他却又感到了些微不同，百思不得其解。拿着女娲留下的山河社稷图，越想便越觉得自己处处莫名的奇怪。

    比方说，他开始莫名地喜欢红色，比方说，他竟然莫名地喜欢起了研墨，再比方说，他总觉得自己身体里有着奇怪的感觉，仿佛是一粒种子，努力地想要生长，穿透极厚的土壤，却最终被强大的力量压制着，有心无力。更或者，他觉得左胸空荡荡的，时时闷闷地疼痛，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到底丢失了什么？

    他绞尽脑汁，却也没能得出个答案。

    他正想着，不觉又是一阵锥心刺骨的痛楚侵蚀而来，如同滔天巨浪，瞬间袭向四肢百骸，如同有什么利器缓缓地剜着皮肉，在骨髓中狠狠地抽痛翻搅着，好似元神企图硬生生地从身体里分裂出去，却又被什么东西牵扯着，又如同是有千千万万的虫子在身体的各处撕咬，攒钻，啃噬出了一道又一道口子，汩汩地淌着血。那种拉锯般的疼痛一直狠狠肆虐着，最后，痛得全身上下只剩下一点点的知觉相连不断，逼得他没由来地大汗迭出！

    缘何会痛？

    缘何会痛得这么厉害？

    咬紧牙，握住拳，他默默强忍，可那痛却不肯停息，执意要将他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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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失忆是一桶必须的狗血，则则也是一个披着后妈皮的亲妈，所以，大家请尽管殴打吧，只要别把我打死了，毕竟，明天还要继续更新的……不过，平生也不算完全的失忆，因为，千色只要一伤心流泪，平生就会疼痛难忍，毕竟，跳动在她胸膛中的是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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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再相逢

﻿    阴暗，潮湿，终年不见日月，千色就这么被孤零零地囚禁在那锁妖塔最底层的水牢中，陪伴她的只有那满池腥臭的黑水，那偶尔叮咛作响由高出坠下的水滴声以及那座冰冷的狴犴石像。

    自从南极长生大帝离去之后，她便如同被遗忘在了这个漆黑的角落，没有人再记得她的存在，也没有人在乎她是否还存在。

    背靠着那狴犴的石像，她麻木地站立着，那没到胸口的黑水静得没有一丝涟漪。许久之前——到底有多久，她已经不太记得了。总之，那时，被金刚锁链穿透的锁骨与翅膀的伤口还会有痛觉，可而今——或许依旧有痛觉，只是她却已是麻木了。她浑浑噩噩地站在那里，整个身体都是冰凉的，仿佛已经冷作了一具十足的尸，仿若已经僵化成了没有生命的石雕，甚至，她自己也很怀疑，如今还活着的是否仅仅是她的魂魄？

    但，还是会痛，一想起青玄，她的心就会狠狠地痛，而她，无时无刻不想念，也就时时刻刻都被那锥心刺骨的情伤所折磨。原来，最终这天地间剩下的也只是她一人，那个承诺要生生世世与她在一起的孩子，已经走了。

    一去，不回。

    一阵悉悉索索地模糊声响，间或有铁锁链互相碰撞的铿然之声，似乎是有谁正在扯着那水牢铁门……

    如今，无论来的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她没有任何的好奇心，也没有丝毫的探究欲，只是无神地站在那黑水之中，出神地回忆着那些如同陈年黄叶般逐渐凋萎的往事，脸颊之上，眼泪缓缓流下，化作透明的痕，覆上那些只有自己知晓的旧迹……

    微微摇弋的烛火光芒缓缓照遍这漆黑的水牢，映出的却是花无言那张俊俏的脸庞。

    当初，狐族公子花无言勉勉强强，也算得上是个风雅人物，在六界也算小有名气，妖魔鬼怪，无论哪一道的人马，他也总能熟稔地与其拉关系，套近乎。而如今，他虽然没能如愿拜在神霄派的门下，可到底是登了仙籍，与大大小小仙君们拉近关系也并非难事，自然已经是今非昔比了。即便仍旧是那一身如雪般的白色衣袍，手里握着那把用惯的折扇，就连眼角唇边也仍旧是那八面玲珑的笑纹，可通身的气派已是隐隐透出了点仙味来。

    可是，当花无言看清水牢中被囚禁的千色时，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真的是千色么？！

    那满头如瀑的青丝如今已是一片雪白，映照在不甚分明的烛火之下，更显得那斜斜簪在那凌乱鬓间的金丝檀木钗黑亮得令人不寒而栗，那玉珠子的流苏绿得晶莹剔透，使人心寒。她早前就异常消瘦，可却傲然孑立，并无丝毫病态，如今，却是形销骨立，弱不禁风，皮包骨头，带着一种苟延残喘的病弱，更显得背上那张开的羽翼巨大而火红。

    最令他唏嘘不已的的，自然是那如死灰一般的容颜，绝望得仿佛这世间再无丝毫希望存在，修长浓密的睫毛映着苍白的脸上，显得奄奄一息，可那呆滞的眼却分明是在哭泣！

    若不是她脸上挂着的眼泪在烛火下一样光，他几乎要以为，立在那里的是不会动石像，或者僵冷的尸体。早前，她冷若冰霜，傲不可攀，谁会料想，一朝风云变幻，这威名远播的女上仙会沦落到如今地步？！

    说来，他也颇为愧疚。当时，若不是他为了私利，引了她去那洞穴，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一档子事，青玄那小鬼或许也不会就这么死了。不得不说，而他，居然也是借着这个机会，竟然才得以飞升，登了仙籍。如今看来，倒像是他得了福荫害了她一般，心中自然更是积蓄着不少内疚的情绪。

    “你过得好么？”他站在门边，将手中的烛台搁在旁侧的架子上，看着那水牢中满溢的黑魆魆的水，如同异兽的血盆大口，能将万物也一并啮噬一般，不由咽了咽唾沫，无法想象在这刺骨的水中浸泡了这么长的时日，究竟是怎样令人难以忘怀的滋味。可是，一旦开了口，他才惊觉自己在无话找话，且说得极不靠谱，顿时自嘲一笑，颇有些懊悔地自言自语：“我还真是蠢……你在这种地方，又怎么可能会过得好……”

    千色如同听而不闻，双眼只是泪流，那呆滞而哀恸的神情，更是令花无言越揪心不已。

    似乎是有什么话，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却他硬生生地哽在喉咙口，化成一股难以吞咽的抑郁。他没有勇气抬头再看她如今的模样，只觉一股巨大的失落感似阴影般无法控制地罩住他，令他无处可逃。“昊天至尊玉皇大帝说我镇日无所事事，打算派点差事与我……我想着，我也没什么可做的，倒不如来守这锁妖塔……也算是找个机会来探探你……”总觉得这沉默令人窒息，他本带点难以压抑的激动，可是却在开口的瞬息里也渐渐一点一滴地蜕变、抽空，无奈的一字一语从麻木冰冷的唇里被硬生生的挤出来，却只觉自己平素那如簧的巧舌像是断了一截般，说不出什么贴心话，：“你的几位师兄师弟都很挂心你……你若是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可以告诉我……”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一番话来的，只觉得每从唇缝中挤出一个字，他的心就似被割了一刀，锥心刺骨的疼，最终，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几不可闻，只是语塞。

    其实，他还想说，他还曾经怂恿她的师兄师弟们前来劫狱，甚至暗地里一道策划，可最终，这劫狱的计划却是被半夏的一句话给毁了。半夏无奈地只是苦笑：“当初入那化妖池，是她心甘情愿的，而今，你们即便是将她从锁妖塔中劫了出来，她便就会高兴了么？！”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千色在意的是那个已经永不会再回来的小鬼，那个在他们眼中曾经只会豪言壮语惹是生非的混小子，可最终，这个混小子用自己的命兑现了当初在他们面前许下的承诺。

    这一切，怎不叫人扼腕？！

    而不管怎么说，这到底是自己曾经倾心追求过的女子，他花无言又怎么会乐见她如今这般的凄凉？！

    只是，他却已是说不下去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拯救一个心如死灰的绝望女子？！

    众人都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只可惜，他们谁也没有能力给她。

    千色仍旧不声不响，并无回应，颊间一片惊心动魄毫无血色的惨白，如灵堂上缟素的白绸,衬着那火红的羽翼，于惨淡中透出凄凉的悲怆。

    “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么？”再次咽了咽，花无言开始觉得自己说话也甚为费力了。因为，他根本就不确定她是不愿回答，还是根本就已经什么也听不到了。虽然面子话是希望她对她的师兄弟们有声交代，可其实，他私心里是期望听听她的声音。

    哪怕她还是如往昔那般不近人情也罢，至少，听到她的声音，他会觉得心里稍稍舒服一点。

    只可惜，下一瞬，他没有听到千色的回应，却是自他背后传来了令人一听便免不了毛骨悚然的声音：“花无言，本尊就知道，你自行请缨来守这锁妖塔，定然是心有旁骛的——如今，你如此执着，到底是希望听她说什么！？”

    花无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手臂上无法抑制地浮起了鸡皮疙瘩。当意识到那人非同一般的地位和身份时，他立刻挺直了脊梁，深吸一口气，这才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去，摆出平日里那八面玲珑的似笑非笑，恭恭敬敬地作揖：“小仙花无言参见昊天至尊玉皇大帝。”

    那阴暗的回廊中，昊天的脸庞被隐在那阴影之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可那眼眸中却满是肃然，连一丝柔和也没有，似乎有些不悦，严酷得令人胆寒。“嗯，你先下去吧。”睨了一眼毕恭毕敬的花无言，他并没有因此动怒，只是随口将他打了，但神情却在看向千色时却显得有些莫测高深。

    这昊天身为堂堂至尊玉皇大帝，若不是有什么不得不的理由，怎么会进到锁妖塔中来了？

    莫不是，这其中——

    花无言知道自己此时不便再说什么，只好行礼道了声“告退”，打定主意要尽快将这一消息告知半夏和白蔹那一帮人，再从长计议。

    眼见着花无言离开了，昊天才往前踱了几步双眉剃锐飞扬，眼眸凌厉深邃，令人不敢逼视，不过是淡淡的言语，却让人感觉到无形的压力：“千色，你在此处静思己过，可曾悟出了什么？”

    阖上眼，千色似是疲惫不堪，再睁开眼时，那含泪的眸中浮现出淡淡的一层水光，一副漠然不动的平静，视线焦距幽幽地透过昊天，不知落向何处，只静静道出四个字：“你骗了我。”

    对她的言语并未马上反驳，昊天只是越面无表情，深幽的眼眸微微眯起。“本以为将你囚禁在此，你便会有所觉悟，如今看来，你只是情伤，毫无顿悟。”好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轻轻哼了一声，脸上的冷凝一闪即逝，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喟叹，尔后，这才反问道：你“既言本尊骗了你，那你倒是说说，本尊究竟哪里骗了你？”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琢磨的复杂神色，千色垂下眼，掩住眼底奔涌的漩涡，将自己的一切都隐藏在谁也看不见的阴影之中，言语低而沉缓：“你应允过我会救青玄……”

    当那个名字从唇缝中挤出来，那一刻，心底的酸涩潮水般涌出，噬咬着身体的每一个地方，疼得她连视线也随之模糊了。再要开口启唇，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无声哽咽，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落下，像一缕茫然无措的游魂。

    看着她这副模样，昊天那肃然的神色也隐隐带上了些许不自然的僵硬，思绪一下子飘得老远，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沉声开口：“本尊说过的话，从不曾食言。本尊今日前来，就是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千色并不回应，就这么缄默地垂着泪。青玄的心还在她的胸腔中跳动，可是，那个人却已是再也回不来了，这样的认知，使得那心狠狠地疼痛，仿佛这样忽然碎在胸腔里，再也收拾不起。

    “怎的不说话？”昊天将千色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心神却是一凛，黑眸中眸光转浓：“当初，你以一敌万，硬闯紫微垣，重创了北斗防卫司无数侍宸，为的不就是见他么？”

    “你要带我去见北极中天紫微大帝？”果不其然，千色抬起了头，眼底闪过刹那的惊惶，黑眸半张，无神的凝睇他半晌。是的，半晌。这半晌中，她或许思量了很多很多，脑子里一片空白，也或许什么也没有想。最终，她身子轻颤了一下，闭上热的眸子：“青玄的名讳没在生死簿上，一旦身死，便就定然是魂飞魄散。如今，就算见到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又能如何？”

    是的，她不是个傻子，这么春去秋来，日升月沉，她在这锁妖塔中，少说也被囚禁有百年了吧。过了那么久，别说青玄的魂魄散了，只怕他的躯体也早已经成了森森白骨了。即便真的见到了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得了那暌葳花，昊天肯施以援手，一切也已经迟了。

    太迟了……

    “你竟然还知道青玄的名讳没有在生死簿上！？”听了这话，昊天免不了震惊，不觉眯起眼，在心里思量着，有了疑惑的对象，立刻本能地脱口问出：“这是白蔹告诉你的么？！”

    这样想来，也难怪她当日会那般不顾一切地硬闯紫微垣……若真是白蔹告诉他的，那么，不用再问，定然又是北阴酆都那老儿做的好事！

    “你说得倒也不算错，生死簿上没有名讳的凡人，的确会魂飞魄散，再难生，只是，有的人却是与别不同——”只是，还没等千色回答，他已是再度开口，一丝苦笑意浮现在唇角，可眼眸中仍旧一片肃然，看不出喜怒哀乐：“本尊带你去见他罢，你若再这般无休无止地哭下去，他即便是还活着，大抵也会被你累得活活疼死了！”

    一时之间，千色分不清昊天言语中的“他”究竟指的是何人，却见昊天已是从怀中摸出了一个放射着七彩璀璨光芒的琉璃瓶，瞬间便将她整个身躯一并收了进去——

    北极中天紫微垣外，云泽元君似是有些焦灼地在等待着什么人。而站在他身侧的，便是当初那资质愚钝，久不开窍的小花妖凝朱。

    而今，凝朱到底修成仙道，虽然只是云泽元君身侧的专司杂事的小仙娥，可在紫微垣里，地位却是非同一般，早不是当初那受人欺凌，遭人白眼的小丫头了。莫说紫微垣里的仙娥仙童侍宸守卫，就连那云泽元君见了她，都要唤一声“姑姑”。

    只是，差别在于，仙娥仙童侍宸守卫们全都毕恭毕敬，而云泽元君却是皮笑肉不笑。

    当初刚来紫微垣之时，凝朱免不了战战兢兢，不知自己在何处踩到了天大的狗屎，得来了这么大的面子与福分。

    那司神籍的云泽元君这些年来一直在教授她修道课业，但却并不曾让她行拜师之礼。她也记得，自己早前曾经拜在青玄师父的门下，可当时，那师也拜得恁地仓促，且青玄师父身死魂散，而今，这云泽元君又尽心尽力地教她，她总有些过意不去，主动提起要行拜师之礼，可那云泽元君却反倒惊愕，似笑非笑，直呼“不敢当”。

    为何“不敢当”？！

    这个问题，她也曾问过云泽元君，可云泽元君却只是神神秘秘，似笑非笑，努努下巴怂恿她去紫微殿：“姑姑若想知道为什么，不如亲自去问帝君吧。”

    一提起帝君，凝朱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缩了缩脖子。莫说亲自去紫微殿，平素里，她见到帝君的影子也是要绕道而行的，哪里有这胆子去问？

    问她为何这般惧怕帝君？！

    其实，倒也不是这北极中天紫微大帝有多么多么凶神恶煞，只是，他那身份地位太过吓人，威名更是尤胜其余的几位帝君，想当初，凝朱第一次见到他，他劈头便问她课业之事，听说她偷了懒，只嗯了一声，还未曾责备，已是将她吓得险些站不稳，而今，后来，见了帝君的次数多了，她才怕的那般离谱了，可站在帝君面前，仍旧是不怎么敢抬头的！

    听说，帝君之所以让云泽元君授她课业，是因着南极长生大帝的嘱托，后来，她得了道，也慢慢想通了些许，大约是因为她拜了青玄师父为师，是千色师尊门下唯一的徒孙，青玄师父身死魂灭，千色师尊据说是犯了天条，被投入了化妖池，长生帝君总有几分不忍，所以才会央了平生帝君收留她吧。

    只是，千色师尊的辈分比这云泽元君高许多么？否则，那云泽元君为何要称她为“姑姑”？

    她还是一知半解。

    而此时，她并不知道云泽元君在等谁，可心里却也大抵知道与何事有关，一时好奇心起，免不了多嘴：“元君大人，为什么帝君一直以来常常剧痛难忍？是宿疾么？”[网罗电子书：.rbook]

    想来也奇怪，这平生帝君身为神祗，竟是有宿疾，一旦犯病，便就痛得撕心裂肺，汗如雨下，怎么也止不住。据说，早前的几十年，平生帝君还一直瞒着忍着，直到有一次痛得近乎昏死过去，这才惊动了众位神祗帝君。尔后，就连浮黎元始天尊也来探望过了，仍旧束手无策。

    于是，这么百来年，平生帝君一直被迫忍受着这非人的折磨，一日比一日疼痛难忍。

    云泽元君扭头瞥她一眼，照例是皮笑肉不笑：“姑姑若想知道为什么，不如亲自去问帝君吧。”

    又是这句废话！

    凝朱干干一笑，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可心里却是在暗暗咒骂云泽元君的不厚道。这事，问了也是白问，这古怪的宿疾是怎么来的，只怕帝君自己也不知道！

    否则，早就根治了，何必拖到现在？！

    正当此时，云泽元君一声喜出望外的唤了一声“帝尊”将她给惊了一惊，扭头一看，那昊天至尊玉皇大帝驾着祥云，已是缓缓而来。

    这是神祗里最喜欢扮爷爷装孙子的家伙！据说，当初就是他执意要惩戒千色师尊，不仅瞒着长生帝君，将千色师尊给投入化妖池，后来还企图包庇那个叫紫苏的恶婆娘……

    凝朱在心里嗤了一声，可表面上却也不得不行了个大礼。

    昊天神色肃穆，看也不看凝朱与云泽元君，把帝尊的架子端得十足，只是平板地询问了一声：“平生呢？”

    “帝君在紫微殿里。”云泽元君敛了之前的笑，正色中带着点无奈：“方才又犯了那病，似是痛得狠了，便将那只广寒仙子所赠的琼玉紫毫给生生折断了。如今，应是稍稍缓一些了罢。”

    昊天微微颔，淡淡的回应了一句，眼眸里是洞悉一切的神采：“嗯，本尊这就去探探他。”

    被囚禁在锁妖塔中百余年，一直不曾见过光亮，千色的眼一时适应不了紫微垣日与月交辉相应的强烈光芒，眼前阵阵白，涩涩地疼痛。

    她不知道昊天为何要将她给收入那琉璃瓶中，带她来见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可方才在紫微垣外，她听了云泽元君的一番话，又思及锁妖塔中，昊天那莫名其妙的言语，突然隐隐觉得，那北极中天紫微大帝的自己应是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样想着，她免不了又回忆起百余年前，那夭枭君的一番言语，心莫名的狠狠震慑了一下。

    或许，那北极中天紫微大帝真的有办法救青玄呢？！

    早前，玉曙不也是他救回来的么？

    事情，一定还有转机吧？！

    持着这样的心思，她心绪难安地等待着。待得昊天入了紫微大殿，她终于见到了那传说中许久不曾露面的北极中天紫微大帝。

    御座之上的是个甚为俊逸的紫袍男子，与传闻如出一辙的法相庄严，深邃似寒星的眼眸中满是睿智，犀利而凌厉，只可惜，那桀骜飞扬的眉宇却微微蹙起，郁结成了无法抚平的死结。

    虽然是初初相见的第一眼，可是，那一眼，恍如隔世！

    千色却如遭雷击，久久无法回应过来。

    面容，神采，身份，地位……

    一切的一切都不同了，似是什么凭据也没有，可是，她却笃定自己决不会认错！

    这个男子，是青玄！

    “师父，不管怎么变，我总也还是您的小郎君！”

    那一瞬，她忆起了他当初那句戏谑调笑的话，心狠狠一抽，眼眶热，惊喜之下，泪水如决堤之水，又要止不住了——

    而这时，却见御座之上的他骤然捂住胸口，脸色如绢宣一般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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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朱这个小笨蛋，云泽为什么要叫她“姑姑”，因为她是青玄的徒弟呀！

    嗯，好吧，千色和青玄终于再见面了……放上了一歌，《笑傲江湖o1》里的《胭脂泪》，觉得很符合千色的心境……催泪弹，哈哈……

    打劫打劫，路过的一律扒光，果奔伺候，亲们要么留下鲜花，要么交出菊花！灭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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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镜中影

﻿    又是那要命而熟悉的疼痛侵袭而来！

    平生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握紧了御座的把手，五指也紧得泛着青。他的脸颊显出骇人的青白色，唇上染上了一层灰，眉头深深地蹙起，只能阖上眼强忍住。

    不知为何，他只觉得这一阵疼痛感似乎特别清晰，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凉的悲伤无边无际地奔涌而来，如同潮水，势不可挡，直至将他淹没，溺毙，层层磨蚀，累积成无药可救的剧毒，慢慢沉淀入血脉之中，随着奔腾的血液流动，把毒带到全身各处，似冰又似火的肆虐着。

    只是，这一阵的疼痛虽然来得极猛烈，可却并没有像往常那般久久持续，而是极快地便就缓了下来。好一会儿儿，平生才睁开眼，轻轻舒了口气，望向站在身边的昊天，便要依照兄弟之谊，起身行礼。

    “平生，你还痛得厉害么？”昊天伸手示意他不必拘礼，明明对一切心知肚明，却故意不动半分声色，堆砌起了满脸的关切，明着里询问平生，可话却全都是说给千色听的：“为兄方才听云泽说，你这宿疾最近越来越厉害了，简直就像是没了消停一般。”

    “多谢兄长关切，云泽素来就喜小题大做，莫听他夸大其词。”平生淡淡含笑，轩眉往上略略一挑，那种极内敛的神色在唇边蔓延，压低的声音低沉的嗓音极其轻柔而缓慢，如同潮水从远处一地荡过来：“每日虽也还是照例要痛上一痛，可比起以前，也已是缓和很多了。”

    听他如是说，仿佛这痛就像刮风下雨似的习以为常，昊天自然是不信的，可到底也明白他的心意，知道他不愿别人担心，倒也觉得没有必要在这问题上纠缠。“见你日日公务缠身，却还要遭这宿疾折腾，为兄甚为不忍。”三分刻意地轻轻叹了一口气，昊天语带深意地开口：“近来，为兄一直在寻思，只望能觅一个法子助你根治这宿疾，一劳永逸。”

    “多谢兄长挂心，只是，我这宿疾究竟因何而至，我自己至今也还未可知。”平生似是并不在意，缓缓摇头，举止轻而温缓，举手投足间带着浑然天成的优雅，虽然事关日日折磨他的宿疾，可他仍旧不紧不慢，仿佛万事皆似成竹于胸：“本源尚未探究出，若这么贸贸然地想要根治，只怕是不易罢。”

    听罢了平生的言语，昊天在心里暗暗轻笑——

    要根治你这宿疾，怎么会不易？！如今，不只是是容易，还要一箭双雕！

    “不管如何，只要有法子，试上一试也无妨。”在心里打定了某种主意，昊天似是不经心地笑了笑，看似随意地拍了拍平生的肩：“时候也不早了，为兄先回凌霄殿了，你好生休息，莫要太操劳。”

    平生不置可否，只是微笑颔。

    千色一直身处极度的惊愕之中，知道昊天将她从那琉璃瓶你释放了出来，她才恍然现，自己佝偻着身躯，蜷缩在凌霄殿后殿那冰冷的地上。或许是因为冷，她的身子如风中的落叶，无法抑制地颤抖着，气若游丝，似乎是从那灭顶的绝望中里勉强拉回几许神智。

    而此刻，昊天高居御座之上，居高临下，一脸会意地似笑非笑，却还偏生要明知故问：“千色，方才那个人，你可认出他是谁了么？”

    “他——”千色抬起头，一时失神，直直地看着昊天，脸上带着迷惘，但眼眸里却已是有了些喜色，灿烂妩媚得像在血中绽放的花，灼亮得不可思议，只是声音依旧干涩嘶哑：“他就是北极中天紫微大帝——！？不，他分明是青玄——怎么会——”

    一字一句，带着迟疑与愕然，带着不可置信，她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只担心这是幻梦泡影。末了，那踌躇的尾音渐渐消失，轻得如同坠在花瓣上的雨滴，消失得无形无声。尔后，她垂下眼，眼眸总算稍稍恢复了往昔的清灵，可其间却是一片谁也窥不见的氤氲。

    那一瞬，千色眼眶热，说不清眼中迅汇聚的究竟是喜极而泣的一泓泉，还是经年累月蓄积的酸楚与悲凉——可也就在那一瞬，她也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狠狠地闭眼，深吸一口气，硬是将即将决堤的潮水给催逼了回去！

    昊天在锁妖塔中曾经说过一句颇有暗示性的话，那时，她还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可后来，见到青玄的那一刻，她惊喜交加，忍不住喜极而泣，他却是捂着胸口——

    她突然明白了一切！

    “你想必也悟出了，他当初为了要救你，挖了自己的心置于你的身上，如今，只要你一哭，他便就胸口剧痛，痛不欲生，难以忍受。”见她这样的表情和举动，昊天只是冷笑：“平生他如今这副模样，可说都是拜你所赐。你既是对他一往情深，想必也是不忍心见他受苦的罢？！”

    “他——”千色双眸一闭，蓦地狠狠抽了口气，然后，她像是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强忍着睁开眼眸：“他——”她说不出话来，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即便是强撑硬忍，可尾音仍旧是哽咽了下去，气息难以顺畅。

    原来，她一哭，他就会痛……

    “他什么？！”昊天幽眸一敛，他轻扬嘴角，不动声色地看她脸上有些心神难定的表情，故意把一气呵成，把话说得尖酸刻薄：“你以为，他会和你相认么？你以为，他还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小子么？你以为，你至此就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么？莫要白日做梦，妄想攀龙附凤，你如今重罪在身，已是被削了仙籍，诛了修为，与他云泥有别，而他，回归神职之前饮下了三途河的忘川水，前尘往事如同过眼云烟，早已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听罢这番言语，千色惊愕了！

    昊天本以为千色对此定然会难以接受，指不定又会有什么难于收拾的事，便就紧紧攥住手中的镇魂琉璃瓶，打算趁着她尚未难，将她给囚禁入内。

    可大大出乎他意料的是，千色并没有他与效忠的癫狂。她愕然了半晌，整个人恍恍惚惚地，仿若失了魂魄，脸上的表情带着失望与悲凉，却仍旧是笑容，木然而僵硬。

    “他——”她轻轻开口，往昔一切的回忆像被水渍浸透一般交融，每一个片段都在她的眼前觞筹交错，错综成了混乱而模糊的一片，最终，她缓缓低下头去，颤抖着将脸埋入掌中，声音低得近乎喃喃自语：“他还活着……还活着就好……那就好……真好……”

    不过极轻的几个字，语调之间溢满了凄酸的滋味，还有那不堪重荷的疲惫。如千钧巨石一般沉沉压在的心头，让人碎心裂肺的疼着，不负重荷。

    “你——”

    这下子，反倒是轮到昊天愕然了。若她癫狂疯，那他还可以用更尖酸的言语刺激她，可如今，她这副模样，令他也隐隐觉得不忍，仿佛在继续言语刺激，他也有了罪恶感，生生成了欺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其实，她如今也的的确确算是个弱女子。她的手脚之上还戴着浮黎元始天尊所与的缚妖镯和锁妖镣，锁骨上还挂着长长一截锈迹斑斑的锁链，而那嵌入皮肉里的部分竟然已经开始呈现出乌黑的色泽，令人不忍猝睹。

    想来，她这些年在锁妖塔中，的确是过得生不如死，可若是她得知了一切真相，又会是怎生的一番情伤？！

    “本尊怜你早前有功，如今，倒也可以网开一面，恩准你在他身边。”昊天勉强的转过身去，背对着千色，表面上一派威严，可心里却已是有了些不忍。稳了稳心神，他轻轻咳嗽了几声，这才转过头去，保持着居高临下与不可一世：“只是，你需得要答应本尊几个条件。”

    并没有任何喜出望外的惊愕表情，听罢这一番言语，千色仿若未闻，唇边的苦笑越显得幽幽地，七分酸楚掩入眼底，睫毛盛着细密低迷的微光，只是静静地抬起头来看他。

    昊天居高临下与她对视着，只觉得她那一双幽深的眼，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要用目光刺透了他，心里越觉得说不出的烦闷，更显得脸色阴沉难测。就这么对峙了许久，他总算才避开目光，转身启了唇：“此事关乎六界安危，牵连甚广，第一，你不可将任何细节告知他人。”顿了顿，他咬了咬牙，继续道：“第二，别妄想让他忆起往昔的什么荒唐事，且不说他什么也忆不起，就算是忆起了，于他而言，也只是百害而无一利。”

    千色是什么表情，他并不知晓，只知道，她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言语。

    是认命了么？

    他甚为怀疑！

    “至于第三——”莫名其妙的，一股难言的烦躁从心底升腾起来，他突兀地转过身，眼神透亮得近似犀利，显得尖锐而充满胁迫：“你要牢记，绝对不可碰触他，除非，你想害死他！”

    “碰他，便会害死他？！”心里极细微地颤动了一下，酸楚瞬时便涌上眼睑，千色深吸一口气，那么无声无息地将所有情绪强行压抑了。

    “没错！”昊天满脸阴郁地点头，左思右想，总觉得只是几句告诫，对这个感情用事的女子只怕不会有太大的效果。越是这样想，他越是放心不下，便就蹙着眉，在她身上施下了法术。末了，他冷着脸，还不忘再次出言，一番叮嘱告诫：“本尊已经在你身上施了法，你若是不听劝告，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或者妄图悄悄碰触他，那么，便会遭受如同凌迟的痛苦！识时务些，莫要自讨苦吃！”

    虽然不知道他在自己身上施下的究竟是什么法术，可千色却也明白，他既然敢让她去到青玄的身边，必然就有把握让她绝没有任何的机会。

    其实，这倒真的不打紧，她只要能再看看青玄就好……

    再看看青玄就好……

    “还有——”见千色不说话，昊天心里免不了又疑心她是在做别的打算，本能地开口想再做别的告诫，可一旦开了口，才觉自己甚为词穷。其实，不仅仅是词穷，他隐隐还觉得自己有些理亏，心中的烦闷更甚，只能悻悻地长叹一口气：“……算了，姑且就这些吧。”

    “多谢帝尊成全。”她轻轻俯下身，以头抢地，明明是感激，可那不起丝毫波澜的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倔强的坚持，痛苦的滋味如同陷入皮肉中的此，怎么也拔不出来，在骨头里面辗转厮磨着，最终，极轻极轻的两个字，像是一把无形的匕，划破空中近乎凝滞的空气，无声地碎了一地：“多谢——”

    听得那声“谢”，昊天突然觉得，那其间隐含着的似乎还有什么绝妙的讽刺意味。“对了，你那孩儿如今还在乾元山的莲池里，几时有机缘，本尊会安排你母子见上一面的。”面无表情地，他眼睛微颤地眨了一下，重睑浓睫遮过沉潭的的颜色，说得虽然是轻描淡写，可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来，都无疑是另一层的威胁和告诫。

    末了，不等她回答，他轻哼了一声，话锋略转，一针见血，看不出脸上的表情是喜是怒，已是径自转身，拂袖大步而去：“你，好自为之罢！”

    神籍司的府库中，云泽元君手握碧玉寸瀚管，正蘸着朱砂核对神籍。而闲来无事的凝朱，则是手拿着一只锦鸡毛的掸子，在那明明就一尘不染的书架子上心不在焉地东扫一下，西扫一下，嘴却是不肯闲着——

    “……元君大人，听说那昊天帝尊专程差人送了个侍女过来——听说是个妖身修行，功德未成的……”她絮絮叨叨地一边说一边扬着鸡毛掸子，偶然一转身，现云泽元君似乎根本就没有在听，免不了没大没小地，竟然故意在他使劲地抖着鸡毛掸子找存在感：“……云君大人……咱们紫微垣里的仙娥侍女海了去了，个个聪明伶俐，有什么事办不成的？何须他这么多此一举……我看呀，他八成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说到了最后，她仍然难改旧脾性，索性将鸡毛掸子给搁在他正在核对的那一卷神籍簿册上，一手叉腰做茶壶状，蹙着眉，满脸疑神疑鬼的表情。

    “小凝朱姑姑，你又口不择言了。”云泽元君被她这么一叨扰，手里的碧玉寸瀚管都冷不防落了地。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他双眸深邃闪亮，薄唇弯成了微笑的弧度，躬身拾起笔，悠悠开口：“这有何稀奇的？你可记得，当初，你不也是妖身修行，功德未成就入了紫微垣的么？你如今这么恶言揣测昊天帝尊，若是被平生帝君闻悉，只怕你又要被禁足，没机会跟随帝君去那长生宴了——”

    说到最后，他眼见着凝朱因“不能去长生宴”的推测而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神色变得有些僵硬，自己心情一下子似乎就好起来了，笑得越灿烂：“听说，那神霄派的玉曙仙君全权负责长生宴——”故意又叹了一口气，他言辞闪烁，却偏偏还要寒碜人：“好个玉树兰芝的后起之秀，堪称咱们天界的青年才俊，明日之星，若是这次见不到，那可实在遗憾呵——”

    “元君大人！”凝朱本还担心自己会不会真的多嘴被禁足，以至于不能去“长生宴”，如今听来，这完完全全是戏谑，自然气得跺脚，一把抓住鸡毛掸子，狠狠摔在桌上：“你，你在胡说什么？！”

    她虽然是气急败坏在撒泼，可这话题到底涉及自己的心上人，小女儿家的娇态毕露，自然忍不住脸颊微红。

    她心仪玉曙的事，云泽元君早就知道了，而玉曙，如今似乎也不若之前那么避开她了，虽然仍旧客气而疏远，但她倒也不在乎，只打定主意，这辈子，非得要缠死他不可！

    对于凝朱的口是心非，云泽元君失笑不已，无可奈何地看着那被重重一摔之后仍旧横在神籍簿册上鸡毛掸子，知道只要她在旁侧，这核对神籍的工作就没办法进行，只好变着法儿打她走：“好了，小凝朱姑姑，我看那侍女应是已经来了，辛苦你去替她安排安排，无论洒扫还是涮洗，姑且指派些杂事给她罢，也别怠慢了。”

    “知道了。”凝朱悻悻地应了一声，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轻轻一哼，毫不掩饰心底的愤然，转身就出了神籍司的府库，压根就没再理会那可怜的鸡毛掸子。

    哼！

    洒扫？！

    涮洗？！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阵阵冷笑。

    本来，听说那侍女是妖身修行，她思及自己的前事，倒还有些莫名的好感，可后来，听说是昊天刻意安排过来的，就免不了要笑一声冤家路窄了！实在不巧，昊天那老家伙，当初不仅不肯施以援手救她师父，后来竟然还设计暗害了她的师尊，将其投入化妖池，可谓是旧隰已久，这侍女既然是昊天那处派来的，估计也和昊天一样，不会是什么好鸟。这一次，她正有满腹的气无处出，就拿这个倒霉侍女来泄愤解气！

    到了紫微垣籍管司的后院，远远地，一个小仙娥就指着屋檐下一个背影告诉凝朱，只道那就是从昊天那处派来的侍女。

    凝朱看着那背影，心里喀嚓了一声，顿时有点犯疑地眯起眼——

    元君大人不是说那昊天派来的是个妖身修行，未曾得道的侍女么？可那背影为何看起来白苍苍，怎么都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婆？！

    这这这，若是个小丫头倒还好，什么活儿最苦最累，只管派给她，只说是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这类狗屁倒灶的借口，便可将自己泻私愤的事给掩盖了。可如今，她该要差这么个老太婆去当什么值呢？劈柴，她举得动柴刀么？浣衣，她会不会推说身子骨不灵便，弯不下腰去？

    难办呀，难办呀！

    最终，磨磨蹭蹭地走到那老太婆的面前，凝朱暗暗决定，不管如何还是得先给她一个下马威，便故意昂起下巴，一副趾高气昂的派头：“你就是昊天帝尊那处差来的侍女？！叫什么名讳，先前在哪处修行？”

    那老太婆微微佝偻着背，只是埋着头，并不搭腔。

    “姑姑我问你话呢，你怎的不回应？”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见那老太婆的回应，凝朱顿时气不打一处出，语气也免不了严厉了起来：“你低着头做什么？心虚么？把头抬起来！”

    闻言，那老太婆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来，那满头的白轻轻滑向旁侧，露出来的竟俨然是一张凝朱做梦也没有想到的熟悉脸庞——

    “你——”被这张脸震慑住，凝朱惊然失色，吓得得一口气提上去，好半晌没能缓过来，如同被一道霹雳自头顶划过，惊愕得脑中一片空白，眼角微颤：“你是千色师尊！？”

    是的，她眼前的这个老太婆一般白苍苍的女子，实实在在是千色，绝对错不了。那般的眉眼，神情，俯仰天地之间，唯有那个曾经威名震彻六界的女子才能有这般浑然天成的气韵，不见一丝矫揉造作。

    千色没有死，这于凝朱而言自然是一个可喜可贺的好消息，换做是平日，她即便没有敲锣打鼓地昭告天下，必然也会手舞足蹈一番。只是，这一刻，她却久久地看着眼前的千色，更加震慑于那红颜白的尴尬与憔悴。

    这，还是当初那个威名远播的女上仙么？

    她静静站在那里，清瘦的脸上无波无澜，如一泓被世人遗忘的干涸泉眼，那般形容枯槁，面目憔悴，嘴唇的色泽与脸色一样苍白，瘦得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鬼魂。虽然容貌没有太大的改变，可那曾经的桀骜与气盛，已是近乎消失殆尽，再也觅不到一丝一毫的踪影。

    “师尊，你——你怎么会变成——怎么会——”凝朱久久无法回神，就连嗫嗫嚅嚅的询问也是结结巴巴，尾音消失在了那愕然的语调中，就连问题也无法顺利地出口。

    这么百余年，她到底是去了哪里，为何如今会变成这副模样？

    “凝朱，你变了。”千色静静看着凝朱，启唇开口，当初那清冷的声音，如今竟也如同是被风化被雨水磨蚀的岩石，涩涩的，带着难以形容的低哑。

    一时之间，凝朱虽然还身处极度的震惊之中，可到底耳朵好使，将千色的话给听得清清楚楚，顿时有一种欲泪流满面却死也挤不出一滴眼泪的沮丧感觉。

    师尊说她变了，是指她之前那故意趾高气昂的恶劣态度么？

    天可怜见，她绝非有意在千色师尊面前显出这么一副尖酸刻薄不可一世的模样，更无心表现出这么有恃无恐的派头。要知道，平素里，这紫微垣的仙娥侍宸们，哪一个不是和她称兄道弟，相处和睦？

    而千色师尊，早前听说是被投入了化妖池，如今看来，应该是有内情的罢？只是，被削了仙籍，这倒是的的确确的，她曾经在云泽仙君的神籍司府库里见过记载千色仙籍的那一册卷簿，千色的名讳被殷红的朱砂给涂掉了。

    那种殷红，令她心惊胆寒，如同而后噩梦你时时出现的场景，一辈子只见过一次，却是再也忘不了！

    毕竟，她是亲眼看着青玄师父挖了自己的心，那种鲜血喷涌的刺激，每回想一次，都令她忍不住头晕目眩！

    “师尊——”她急急地想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有无数的问题，却也不知该要如何问起，迟疑了好半晌，才终于想起自己要办的正事来。

    如今，既然千色师尊被指派到了这紫微垣修行，她自然要多加照顾才对。毕竟，她这条小命，当年的确是师尊从那夭枭君和瘟兽的手中给救回来的，于情于理，都不能怠慢了！

    思及至此，她突然想起一向神秘莫测的云泽仙君，骤然意识到他委托她前来的目的。只怕，云泽仙君早就知道昊天指派来的是千色师尊了吧？！

    “师尊，我知道你喜静，我安排你去扶桑树下当值，好么？”在千色面前，凝朱再也显不起半分的傲气，突然就谦逊了起来。“那里安静，可吸收日之精华，于你修炼大有益处。”

    在凝朱看来，这安排应是不错的，毕竟，千色与这紫微垣里的侍宸们当初有过过节，无论在哪里当值，只怕都要受人冷落，倒不如安排她去扶桑树下，那里是紫微垣之中最具天地灵气之处，当初，她资质愚钝，久不开窍了，云泽仙君也是勒令她在哪里修行的！

    如今再想想，昊天那老家伙果然是不安好心，恐怕是明知当初北斗防卫司的侍宸们败在千色手下，所以如今故意指派千色师尊来这里——

    这样想着，她在心里忍不住用最恶毒的言语狠狠地咒着昊天！

    只是，对于凝朱这个自以为合适的安排，千色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我听说那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她平静地望着前方，声音嘶哑低沉，那里面蓄积了太多的惶惶不安，太多的恐惧担忧，似乎把心也一并侵蚀得空洞了，终于，她说出了那句话，竟也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整个身子都已麻痹：“凝朱，你可有办法安排，让我离他近一些么？”

    “师尊，你——”凝朱挠了挠头皮，因着不识真相，自然满眼都是莫名其妙的疑惑，不明就里。想了想，不知千色此要求的目的在何处，她也不便多问，便就自作主张地应承了下来：“这应是没什么问题的，今晚伊始，就由您代替我去伺候帝君批阅公文，洗笔研墨罢。”

    捧着茶盘里新沏好的广寒银梭，千色一步一步缓缓步向那灯火通明的紫微殿。

    据凝朱所说，这“广寒银梭”是北极中天紫微大帝最喜欢的茶，萃取广寒仙子秘制的茶叶，至于扶桑树上阴干，可谓同时吸取了日月精华，夜间批阅公文之时尤嗜饮之。

    这一点，她倒是没有料到的。毕竟，她对茶水并不挑剔，连带的，青玄也不怎么喜欢茶水，倒是口渴起来，鄢山之下那条溪中的清水，他也能毫不讲究地牛饮上半桶，以衣袖拭唇，大呼“过瘾”！

    对于这差异略略地有点说不出的别扭感，她稳了稳心神，一步一步步上那紫微殿的极长阶梯，犹记得，上一次她背着青玄上这阶梯之时，她可谓是釜底抽薪，背水一战，只想着不成功便成仁，可如今，她满心都是希望，心底反倒是惶惶的，竟是难以言喻的忐忑不安。

    推开那紫微殿的大门，那御座之上身着紫袍埋御批的身影，竟是让她的手开始有些颤抖！

    那就是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平生帝君么？

    可在她的眼中，那不是什么帝君，那，是她的青玄呵……

    ……没有想到，万念俱灰之后，竟然还有机会再见到他……能见到他就好……他，还活着就好……

    记不起是怎么到了他的跟前，也说不清自己是何种的心情，她唯一记得的便是，她不断地在心底一再地告诫自己，绝不能流泪——

    因为，她一流泪，他就会痛……

    ……听说，是她累得他痛了百余年，日日受着煎熬般的折磨……和他当初挖心相救的疼痛与这疼痛比起来，她只觉得，她在锁妖塔中所经历的一切，实在是不值一提……更何况，如今，她怎么舍得再让他痛……

    站在他的面前，离他不过咫尺，她能看清他的垂在鬓边的丝在夜明珠的光晕之下，泛着柔和的光亮。再也无法压抑，她屏住呼吸，脱口便要唤一声“青玄”，可张开唇，她才现，她根本不出任何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昊天所施下的法术！

    她站在他的面前，无法说话，形同哑巴！

    心中无法压抑的郑皓，还不待她回神，他倒是一时诧异之下抬起了头。

    那一瞬，千色看清了他的眼睛。沉得比夜色还浓的眼眸，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极深邃的黑，其间的温柔仿佛静止在亘古之前，熠熠生辉。唯一不同的是，当初的他，眼眸中爱意与深沉交织缠绕，不屈不挠，不依不饶，可此刻，那双眼静得不泛波澜，似乎是无欲无求。而他的眉，好像是微微蹙了起来——

    他为何要蹙眉？

    千色惶然如同惊弓之鸟，在他的注视之下，如同被晾晒在沙滩上的一条鱼，脸颊近乎麻痹地疼痛。

    是她如今变老了么，变得难看了么？她知道，她这满头的白极是难看，她也知道，如今的她，比不过百余年之前的模样了……

    ……他还会喜欢么……

    ……他会嫌弃么……

    冥冥之中，她看到他的唇微微动了动——

    “不是一向由凝朱伺候笔墨么？”蹙着眉，平生看着站在眼前的这个陌生女子，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阖上眼，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心：“你是新近来的？叫什么名字？怎的云泽未曾向我提过？！”

    这一瞬，千色才想起昊天所说的话来——

    ……他喝下了三途河的忘川水……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满脸木然，只觉自己身子似乎在摇摇晃晃，难以支撑，可实际上却是竹竿一般麻木地直立着，想说什么，可最终，她只是张了张唇，没有出任何的声音。

    “你不会说话？！”从她的平生似是看出了些端倪，这才显出了一丝微微的讶异。随后，他垂下头去，继续批着未阅完的公文，不甚在意地轻道：“算了，你且研墨吧，不会说话倒好，省了絮聒，静些。”

    虽然他开口让她研墨，可千色却不知自己那样愣愣地究竟站了多久，待得他再一次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她，她才颤抖着手放下那茶盘。

    研墨么？

    以往，都是她抄经，青玄在一边研墨的呵……

    从未有过为他人研墨的举动，也不知能不能做好……

    手上研着墨，可她的眼缺一直粘在他的身上，一丝一毫也舍不得移开。虽然那面容已是不同了，可在她的眼中，他仍旧是当初那般模样，似乎不曾有过任何的改变，就连握笔时那微微蜷着的小指，也如出一辙……

    平生提过笔来蘸墨，许是一时不察，手略略碰到了千色的衣袖。那一瞬，千色脑中却是入炸雷一般地回想起了昊天的告诫——

    绝对不可碰触他，除非，你想害死他！

    她如同被什么无形的可怖的东西啮啃了一般，倏地收回手去，忙乱之间，竟是动作太大，不慎打翻了那墨砚！

    沉重的墨砚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而那乌黑的墨迹却是在地上飞溅，有的，甚至溅到了他的皂靴与紫袍之上

    平生并不明了这其间的细节。看着那被打翻的墨砚将地面弄得一片狼藉，他低低地无声叹了口气。“罢了，你先下去吧。”搁下笔，他轻轻挥手，示意她退下：“去唤凝朱来伺候笔墨罢，她知我平素的习惯。”

    脑中嗡地一声巨响，千色难堪地立在那里，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他已经一点也认不出她了，于他而言，她只是个陌生人，连凝朱也不如……

    蹲下身子，她想要去捡拾那摔成了两半的墨砚，却现御座之下，他的影子在夜明珠淡淡的光晕中投下。

    如同被雷击一般，她只看着那影子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着一场梦，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碰不到他的人，能碰碰他的影子，这是否也算是一种安慰？

    伸出手去，她才愕然现，那手如今实在颤抖得厉害，好不容易碰到了他的影子，她紧紧咬牙，深吸一口气，狠狠忍住眼泪，如同自己碰触到的是他的躯体，一下又一下，轻轻的抚摸着，心里却是一片难以言喻的萧瑟——

    无边无际的悲凉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瞬间将她淹没。她本以为她能够接受这种陌生，可如今，她才算是真正明白，为什么凝朱得知玉曙遗忘自己之时会哭得那么伤心，为什么喻澜宁肯放弃一切，也要带着倨枫四处寻找合适寄居的躯体，不愿意让其堕入轮回……

    原来，那一世相恋的记忆，已是如同泡影一般无影无踪了。

    那坐在御座之上的，她虽然认识，可却已无疑等同于一个陌生人。

    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她起身，浑浑噩噩，丝毫不觉自己如今脚步已是踉踉跄跄，直到身后传来一声低低喝止——

    “等等，你且先站站，我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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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摸影子的那个细节给刺激了，泪流满面……我真是个bt，为毛每次都是一边哭一边写，还觉得畅快无比？！让我去shi一shi，谁也别拉我……送上我很喜欢的一曲子《睡莲》……

    对今早来看更新结果失望的亲们道一声歉，则则以后会加油的，不过也希望大家谅解，毕竟生活的难免会有意外生，则则只能做到尽力而已……再次鞠躬，深深抱歉！

    一如既往地地无耻大笑，呼唤鲜花和流言，这一次，凡留下鲜花的，派送一根黄瓜，号码自选，库存丰沛，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另，将昨晚打劫到的n朵菊花送给各位，用来试黄瓜，望各位笑纳……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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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无处还

﻿    我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你——

    这句带着些疑惑地言语一如了千色的耳中，她如同被一道霹雳自头顶划过，愕然得脑中一片空白，眼角微颤，瞳孔一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胸腔里顿时涨满了空气，令她简直难以正常呼吸，心更是兀地往上一提。

    本能地极快转过身去，她望向他端坐的御座，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红唇微微地颤抖。明明已是有数步之遥，可她却是极清晰地在他黝黑深沉的眼眸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期待，还有忐忑不安的惶然惊惧。

    他——

    他这么说，是不是忆起了什么往昔的事？！

    难道，上天终是待她不薄，到底是没有让他将她彻底遗忘？！

    可是，昊天之前不是说，他回归神职之前喝下了三途河的忘川水么，那些前尘往事于他早该忘得一干二净，怎么可能还会忆得起来一丝一毫？

    本以为自己只求再见他活着，便就无欲无求，可其实，心底还是有期待的么……青玄呵青玄，却不知如今他能忆起的都是些什么……

    想开口说话，可是，她却知道，自己没办法说出一个字来，只能如同一根木桩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些期待与惊惶在心中辗转，针扎一般，压抑不住身躯的颤抖。

    原来，他还记得她……

    竟然还记得她……

    “你——”看着她这副怪异的模样，平生难得的眉头微拧，炯炯的目光在她的神情复杂的面容上逡巡，更惊异于她颤抖的身躯。

    他自认平素虽是严厉了些，可也不至于这般可怖吧？不过是让她站一站罢了，她却为何这副令人匪夷所思的模样？

    难道，自己，真有这么可怕么？！

    虽有疑惑，可他循着记忆细细地思虑了一番，终于确定了那些与她有关的部分，不由地微微蹙了蹙眉。敛了所有的情绪，他恢复了沉沉静静的神色，声音朗朗的，吐字清晰而明快：“难怪见你有三分面熟，你不正是当初云雾山上来的那只小雀儿么？！”

    小雀儿！？

    千色的身子怔了怔，只觉得这个称呼似乎有些刺耳的熟悉，可一时之间，却又像是没能明白这个称呼的由来。

    若她没有记错，似乎，那夭枭君当初也曾经这么唤她的，带着点轻佻与戏谑，甚为不尊重，令人极不舒服。

    可青玄，他几时这样没分寸地称呼过她？

    她的青玄，总是用那低沉的声音唤她“师父”，有时高亢，有时低哑，而缠绵缱绻之时，他一声一声唤着“千色”，亲昵地，如影随形地，仿佛是在那一声声的呼唤中，将她的名讳揉成了一根谁也斩不断的红线，拴在了彼此的心间。

    可如今，面前的他，唤她不是“师父”，也不是“千色”，而是“小雀儿”……

    千色看着那身处御座之上不怒自威地平生，夜明珠的光晕流泻在他的身上，如同浮光掠影中蒙上一层淡漠的银霜，彼此距离不过咫尺，可是，他看起来却如此的不真切。

    那一刻，心底的酸涩潮水般涌出，噬咬着身体的每一个地方，疼得连视线也有些微模糊了。他的言语无情地敲碎了她满怀着的期望，又或者，这本就是自作自受，明知道不该再也任何的期望，可她却偏偏——却不想，终究要面对失望或者绝望的呵、失望，心酸，苦涩……各种说不出的滋味一一夹杂在一起，让她那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是几乎没了血色，死尸一般的惨白、

    如今，那红线还在，只是，红线的那一头，她的青玄已经不在了……

    “看来，你已是不记得我了。”见她一副怔怔的模样，平生并不知她此刻的所思所想，只以为她是忘却了往事。

    犹记得，那一年他前往禹余天上清真境内的蕊珠阙七映紫霞阁，赴完上清灵宝天尊的邀约，偶遇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天生，便就相约在那冰天雪地的云雾山下棋赏雪，饮茶论道。可谁知，因着人间兵革突混乱，天生无法按时前来，便就差了个仙君过来，交代他定要与之过了棋瘾才可离开。他哭笑不得，便就在那云雾山上入定打坐。

    那山顶上有一棵巨大的仙树，乃是初时司农的花神不留神遗落的种子，不知不觉蓄积了天地灵气，已是高可参天，枝繁叶茂了。那一年，风雪特别大，积雪压断了树枝，覆了那树枝间的雀窝，竟有一只小雀儿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他胸前的衣襟里。

    那只小雀儿已经被冻得奄奄一息了，身上带着并不分明的妖气，可却全身火红，看样子应是天界贬谪的朱雀与妖界火鸾混种所生。

    也不知这只小雀儿的父母是因着何事被贬谪的朱雀……

    身为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天界所有的朱雀都归他管辖，这只小雀儿的父母，定然曾在他麾下当值。如此一来，他对这只小雀儿自然有着别样的怜悯，竟是在那冰天雪地之中静坐不动，任它在他的胸前取暖避风雪——

    这一避不知不觉就是一整个寒冬，待得来年这小雀儿振翅高飞一去不回之后，他才现，那小雀儿竟然将他衣襟里放着的一包灵宝仙尊所赠的丹丸当做食物，吃了个点滴不剩。尔后，再见到这只小雀儿时，她因着那些丹药，已是修成了人形，有了不小的本事——

    在那以后，她得以有机会拜师学艺，上了西昆仑，入了玉虚宫，甚至最终修成仙道，那些细节都与他脱不了干系。他多少也还记得，自己入轮回的这些年岁里，似乎也曾和这只小雀儿打过照面，只是，之后的一切，他便印象模糊了，只隐隐记得自己十世历劫，不得善终，最终才得以回归神职。只是，如今再见这只小雀儿，她却为何红颜白，这么一副生不如死的憔悴模样？！

    难怪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有三分面熟，只道是因着她穿了一身惹眼的红衣，没在意那甚大的外貌变化，一时竟是没能将她给认出来。

    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琢磨的复杂神色，垂眼掩住眼底的漩涡，眉头轻皱，复又展开，垂下头，平生继续批阅着公文，不经意地挥了挥手：“罢了，你先下去罢，请凝朱传唤云泽元君进来，我有事要吩咐他去办。”

    千色许久才从那怔忪里清醒过来，之前所有的期待都碎成了粉末，风吹无痕，可心底却在滴滴淌血，一声比一声更凄厉地高声嘶吼——

    不，不是我不记得你，而是你已不记得我……

    眼眶灼热地，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一身紫色华贵的袍服，看他戴着金冠，髻着玉簪，低头公文，那黑优雅地垂在颊边。此时此刻，他挺拔的身躯散着缄默与沉稳，与这紫微殿的肃穆于不经意间融为了一体，身上蕴含着一种稳柔而劲秀的力量，像温柔且泛着冷光的剑刃那般，将螫伏的力量潜藏在剑鞘之中，丝毫不显得突兀。

    这，是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平生，不是那个当初跟在她的身后形影不离的青玄。

    什么也不记得，那么，于他而言，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形同陌路。

    没有任何人听见了她心底泣血的嘶吼，终于转身，她步履踉跄，神思恍惚，也不知自己是怎生静默地出了那紫微殿，更不知身后的那一双眼眸一直深深注视着她，追随着她，若有所思。

    千色站在紫微垣大殿后殿前的台阶上，一站就是一整夜。

    紫微垣乃是离日与月最近之处，白日里艳阳高悬，如同烈火燎原一般炎热，夜间，日落扶桑树，月华清冷，这里却又是如同千里冰封一般酷寒。

    那一身妍丽的红裳，血一般拖曳在遍撒了如霜月色的地上，似乎是沿着她的足迹蜿蜒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肌肤衬着夜色与月色，更显得病态的惨白。抬起头来，她看了一眼那仿若尽在咫尺如盘的圆月，银光满地，如丝缎般柔和，尔后她便一直低垂着头，一声不响，如同月下的一抹游魂。

    月色如练天如水，月光混着薄雾洒在她的眉眼间，黛色的睫毛掩映着眸中的所有情绪，满头白如同积雪一般微微亮，涤尽了她一身的铅华，却抹不去其间的萧瑟与落寞。

    远远地，凝朱便就看到了她，可是却又不敢公然地在这寂静的夜间大呼小叫，只得待走进了些，才呼呼地喘着粗气，捂着胸口询问：“师尊，你在这里做什么，可让我一通好找呀！”

    千色抬起头，夜半的寒风将她的眼染得有几分迷离，满头白恍如月光下的积雪，许久许久之后，才开了口，虚无缥缈的语调像是夜间转瞬即逝的风：“你找我做什么？”

    “我听云泽元君大人说，帝君早些时候传了他去问话，问的全是与你有关的，后来，许是不太满意，连公文也不批了，索性亲自去了一趟凌霄殿，专程过问你的事！”虽然已是成了仙，可凝朱仍旧改不了以往那凡事先带三分激动的性子，说起了话来眉飞色舞，添油加醋，明明不过芝麻绿豆大的一点小事，也能说成是天翻地覆的大事：“从凌霄殿回来之后，帝君又差了我去，一番交代，说从今往后，他夜间批阅公文，都由你去紫微殿伺候笔墨！”

    末了，未见千色脸上有什么惊喜的表情，她倒似乎甚为欣喜，高高扬起的眉梢显出了几分得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实在太好了！师尊你跟在帝君身侧，帝君必然会亲自点化你，要想重修功德再登仙籍也不过是迟早的事！说不定，就连青玄师父也——”

    说到这里，她骤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立刻噤声，有些尴尬地看向千色，却见千色低眉敛目，静静看着自己的手心，蜿蜒的掌纹，像是早前彼此曾艰险跋涉过的路程，留下的都是难以磨灭的印记。

    师尊心里一定还想着青玄师父的吧！？

    她不胜唏嘘，突然忆起自己曾经的往事来。那时，当得知玉曙不记得她了，她一度以为自己是这世间最凄惨的存在，只恨不得死了一了百了，可后来，她看到青玄师父为了救师尊而挖心，师尊为了救青玄师父而硬闯紫微垣，她才知道，原来，能活着，的确是一种幸运。至少，还活着，就有希望，不是么？

    总好过师尊与青玄师父，天人永隔，形单影只……

    后来，她跟着云泽元君修道，也曾想过在帝君面前说起师尊和青玄师父，可一来，她问过云泽元君，元君大人也说青玄师父是没救了，否则，南极长生帝君也不至于撒手不管，二来，她对紫微帝君也的确是心存畏惧的，便只能将这事一直悄悄藏在心里。

    此情此景之下，凝朱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才合适，便只能随口安慰地压低了声音：“师尊，帝君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或许有办法也说不定——”

    只是，她这随口安慰的话还没说完，一旁已经传来了云泽仙君那含笑的声音：“凝朱——”

    凝朱像是惊弓之鸟一般蓦然转身，只见身后立着一身宝蓝色衣袍的云泽仙君，眉眼被如霜的音色月华染上了一层迷离的光晕，更显得迷人。他微微叹了口气，淡淡一笑：“听说昊天帝尊差了玉虚宫的特使前来，专程送了给帝君的礼物来，也不知是不是那玉曙仙君……”

    本来听到这话的前半段，凝朱还在疑惑昊天为何要差玉虚宫的人给平生帝君礼物，也不知那又是什么“礼物”！可是，当后半段一出现了玉曙的名讳，本就不够矜持的她顿时连最后的含蓄也直接抛诸脑后了。“在哪里？”她急切地一步上前，抓住云泽元君的衣袖，半撒娇地摇晃着：“他在哪里？！”

    对于凝朱这样的反应，云泽元君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是见怪不怪了。“现在——”他故意竖起眉毛，拖长了尾音，好一会儿才略略低头，嗓音醇厚，半褒半贬地揶揄了一下：“现在他大约还在路上罢。”

    “元君大人！”被云泽元君这么一揶揄，凝朱顿时脸红，连连跺脚以示懊恼：“你——”

    “人虽然是在路上，可应该也离紫微垣不远了。”云泽元君眸光闪烁，故意将凝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啧啧嘴，倒是唇角那抹笑，始终未曾褪去：“你瞧瞧你——这么一身灰不溜秋似的烧火丫头打扮，我可不愿带着你一并去见客。”

    其实，凝朱的衣着打扮倒也没有云泽元君说得如此不堪，只是，她素来习惯以见到玉曙作为自己的特别庆祝日，衣着打扮自然有所不同。“我这就去换衣裳！”她急匆匆地应了一句，撇下千色的云泽仙君，一溜烟地就跑了，生怕脚步太慢就错过了与玉曙的相见。

    眼见着凝朱离开了，云泽元君这才转过身去，与千色对视。

    “千色姑娘，想必你什么都知道了。”见千色神情淡如水一般，毫无起伏的波澜，云泽元君也不避讳，淡淡地开口，眼眸深得似秋夜的寒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深沉黝亮的黑眸中带着一丝令人费解的光芒，似两簇刀光，说不出的锋利：“你与帝君，可谓有缘无分，个中即便有再多纠葛，作为旁人，我也只能叹一声惋惜，爱莫能助。”

    听到“有缘无分”这四个字，千色感觉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着心尖缓缓滑落，在心湖中荡起了一层又一层涟漪，可是，她保持着表情的木然，只是静默不语，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从今往后，你就安安心心留在这紫微垣吧，前尘之事，还是早些遗忘的好。”最终，云泽元君收敛起了所有有意或者无意的情绪，正色地扬起眉，终于露出了一本正经的表情，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只是切记，帝君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凡人，他，是你碰不得的。”

    他，是你碰不得的……

    千色静静立在那里，任轻风猎猎地拂过她的衣角与鬓，心中五味杂陈地咀嚼着这短短的告诫，满心苍凉。

    凝朱换了衣裳，同云泽元君前往紫微垣外迎接那昊天派来的送礼者，当见到玉曙的身影时，她眉开眼笑，眼角弯成了一个极明显的豆角，甚是可人，只是，当看到玉曙身后那个紫杉的身影时，她面容之上笑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仇人见面的分外眼红和咬牙切齿的愤怒！

    那人，竟然是紫苏！

    这恶婆娘不是被贬下凡间游历苦修，在累积功德赎清罪责之前不得返回西昆仑么？这才多少年，竟然就算是赎清了罪责？当初要不是她公私不分，千色师尊和青玄师父又何以至于——

    只是，这一次，还不等凝朱开口，紫苏倒是先制人了。

    “小花妖，不想，你竟是得了这样的好运，居然能跟在平生帝君身边，修成了仙道。”将凝朱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紫苏一声冷笑，把话说得甚酸。

    “你也不遑多让！”凝朱毫不客气地回敬过去，不畏惧地直视着她，脸上还多了几分略带嘲讽的冷笑：“想当初，你闹出了那么大的祸事，不过百余年就意思意思地算是惩戒了，果然这有后台就是与别不同呀。”言下之意不仅是暗指昊天心存包庇，更是嘲讽紫苏的母亲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祗权大通天。

    对于这样放肆的挑衅，照理，云泽元君怎么都该呵斥凝朱一声以告诫她的不知收敛，可偏偏，云泽元君站在一旁，笑而不语，倒像是看好戏一般满脸风凉，连带的，玉曙也不便插嘴，只能暗暗地瞥了紫苏一眼，生怕她再惹事端。

    “随你怎么说。”紫苏倒似乎并不介意凝朱的言语，笑得如沐春风：“我今日是奉了昊天帝尊之命，给平生帝君送来了一件礼物，若非借着这礼物，我恐怕也不能这么快回到天界来，到底不枉我在凡间觅了百余年才算是有了点眉目。我相信，平生帝君见了这礼物，一定会爱不释手。”

    某则头昏眼花重感冒中，让大家久等，实在抱歉……如无意外，今天还会更新一章的，但时间不定，可能是半夜，大家要一如既往地热情撒花呀……

    猜猜紫苏送了什么“好礼物”来？呵呵，下一章，关键人物即将登场，标志着某则注定要在狗血地大道上无法回头地向前飞奔呀……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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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韶华远

﻿    云泽元君和凝朱离开之后，千色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天边一抹淡红的潋滟，黎明将至，她才恍恍惚惚地抬起头，望着那将明的天色，些微光芒映在她的瞳仁中，竟然像是针扎一般微微地刺痛。她静静地阖上眼，凄凄地，胸膛里的火和疼互相攀附着，烧灼磨噬，几欲喷薄而出的火焰无边无际地在思绪里缭绕蔓延开来，自己的脑子里反复充斥着的只有一句话——

    他，是你碰不得的……

    真的碰不得么？

    那，分明是她的青玄呵！

    明明近在咫尺，可是，她却连碰触一下他也是奢侈。明明就在身边，他忘了与她的一切，她却是张口也说不出半个字，无法告诉他那些曾经的过往。她甚至没办法告诉他，他和她还有一个孩子……

    只是，告诉了他，又能怎样，他若是不能自己想起来，听着她的诉说，也不过像是在听着属于别人的故事。那些曾经的过往，能换来的，不过是自己的两行泪水……

    不，她已经连泪也不敢流了。毕竟，她一流泪，他就会痛，与其让他痛，她宁愿咬牙隐忍一切——

    她忍着在他的面前无法开口，忍着相见不相识，忍着明知自己有一个孩子却无法相见……她只能忍，那些能忍的和不能忍的……

    “你还打算在这里站多久？”

    身后传来了淡然中带着些询问的低沉声音，一时却似一记重锤，使得千色的心突兀地一窒，狠狠一抽，恍若电殛，那本就不规律的跳跃更加乱了！一下子愣在那里，她脸上的血色迅褪光，胸口一阵又一阵闷闷的抽疼着，心里突然有一股绝望蓦然翻了起来，带着血腥味，如同一片汹涌的浪潮在狠狠地翻腾，这片浪潮包含了惊惧、凄楚以及悲怆。

    她并不知道平生在她身后站了多久，然而，转过身去，她却只是白着一张脸，紧闭着嘴唇，低垂着头，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的一干二净。

    看着眼前的她低眉敛目一言不地模样，思及从昊天等各处了解到的关于她的事，平生拢紧双眉，长叹了一口气，只觉颇有些无可奈何。轻轻抿唇，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也没得到她的回应，这才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到别处，转身往前走，低沉的嗓音因近日的操劳而显出微微的沙哑，没有泄露半分情绪，却显出了几分平滑的危险：“你随我进大殿来，我有些话要告知与你。”

    平生那听来饱含深意的言语令千色的心脏倏地揪紧，不知怎的，跳快了两拍。她从凝朱那处知道，平生专程去了凌霄殿，向昊天询问与她相关的事，而昊天，又怎么可能对平生说实话呢？退一万步说，即便说的是实话，也必然是残缺而不完整的。

    他说有些话要告知她，会是什么话？

    没有奢望，也就没有失望。

    心若死灰一般平静，千色不声不响地跟在平生后头进了紫微殿。

    在御座上坐下后，平生眨了眨双眸，凝神敛眉，那无奈的神色才和缓了些。“我听凝朱说，你叫千色，并不是个哑巴，为何我问你话，你却不肯开口回应？”食指一下又一下，规律的轻敲着御座扶手上的龙纹透雕，尔后，他突然自颊边绽出一抹淡然的微笑：“你真有这般惧怕我么？”

    惧怕？！

    千色也不抬头，只是木然地咀嚼着这两个字，难抑心底的酸涩，有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她对他，什么样的感觉都有，只是，却从未有过惧怕。若真要说怕，她只是曾经那么那么惧怕失去他。可如今，他竟然会问她是不是惧怕他？

    她该要怎么回答？

    或许，也根本就不用解释什么，让他以为她惧怕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罢了，说不说话，总是你的自由。”平生并不知晓千色如今的所思所想，误以为她是默认，也不便再继续纠缠于这个问题，本着劝慰的心开口：“你的事，我去了一趟凌霄殿，帝尊已经都告诉我了。你与那个凡人的事，我也得知了一些。情之一字，乃是厄难。不管怎么说，你苦心修行近万年，而今修为毁于一旦，想来总是可惜。如今，那人既是已经魂飞魄散，你也该要早些看透，尽早忘却才是。”

    其实，平生并不十分清楚千色与那凡人之间的事，也不过是听昊天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知道个大概。而昊天提到，千色之所以落得个削除仙籍的下场，也是因着对那凡人太过痴情，才硬闯紫微垣，伤了北斗防卫司的一干侍宸。对于这个问题，平生也自有唏嘘，只是，如今说什么安慰的话都已是无用，倒不如劝她早日看开，今早回归正途的好。

    听了平生的这一番劝慰，千色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垂下脸，疲惫地幽幽闭上眼眸。

    她可以强迫自己倔强地忍住眼泪，她可以强迫自己咬牙强忍伤痛，她可以强迫自己把渴望见到他的可却在见到之时无言以对的情绪伪装成所谓的惧怕，甚至还可以按下心头所有的凄楚与哀伤，努力地凝结出如今应有的低眉顺目……可是心不会骗人，无论多么完美的欺人，可心却诚实反应出谁也无法阻断的剧烈疼痛和哀伤，无法自欺。

    他，要她忘却么？

    那一瞬，她想起许久之前，倨枫身死之时，喻澜的哀恸，那时，倨枫让喻澜忘记他，那时，喻澜说了什么？

    要我忘了你，你怎能说得如此轻易？

    那时的喻澜，应是想哭的吧？为何却只是轻笑？

    一如她现在，不能哭，于是，便只能笑，苦笑，干笑，心如死灰般绝望地笑！

    抬起头，千色望向平生，静静地笑，可心里却在无声地低问——

    青玄，你要我忘却什么？

    是忘却你当初跪在九霄殿开天辟地的神祗们神位前的许诺么，还是忘却你在月老祠里将将那金丝檀木簪别到我鬓上的亲昵，又或者忘却那彼此交缠水乳交融的琴瑟和鸣，更甚于是忘却你挖出了自己的心也要保护我的事实？

    如今，你的心还在我的胸膛里狠狠地跳动，你要我如何忘却？

    是呵，哪能，如此轻易地忘却？

    曾经，他的身体在她的怀中逐渐冰冷，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束手无策，那种绝望，她永不愿再尝试第二次。如今，他好好地在她的面前，便已经是宿命最大的恩赐了，不是么？兜兜转转，即便，他有他的神职，而她，自有她的劫数，终是陌路殊途，难续前缘。

    她可以放手，可是，却永远不能忘却，即使终有一天将走向陨灭。

    那厢，平生还在继续说着：“……你若肯重回修道之路，必定大彻大悟，机缘天定，要重登仙籍也并非难事，只是切记，莫要再重蹈先前的覆辙了……”说着说着，他现千色闭着眼，似乎根本就没有在听，也不免甚为无奈。虽然去人间走了一遭，做了些自己也未曾料想的荒唐事，可他却并不了解何谓真正的情。其实，在他的心里，也是觉得遗憾，倘若当时她硬闯紫微垣，他已是适时回归神职，那么，那个凡人或许也还有得救吧？

    正说着，紫微殿外传来了凝朱的声音，须臾之后，嘟着嘴极为不满的凝朱领着有几分得意的紫苏进来了，跟在她们身后的是一脸无可奈何待得玉曙和明摆着看好戏的云泽元君。而紫苏进来之后，自然是极快地瞥到了千色身影，竟像是有几分炫耀示威一般，故意昂挺胸。

    “帝君，她——”一见到平生，凝朱便气不打一处出，对趾高气扬的紫苏怒目而视，忙不迭地告状，差点直呼其为“恶婆娘”：“她说昊天帝尊指派她给您送礼物过来，还说什么礼物非同小可，非要见到您才肯那礼物拿出来——”

    平生轻轻一个手势便阻止了凝朱的言语。“有劳了。”望向紫苏，他挑起眉，似乎并不热络地斜睐了一眼，虽说是在道谢，可却显得有些漠然而疏离，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喜怒不形于色。将询问缓缓道来，他于沉静中自有一番难以言喻的威严：“只是不知，帝尊差你送了什么非同小可的礼物过来？”

    他心里自然是有疑惑的。方才他才见过了昊天，询问千色的事，而今，这两名玉虚宫的弟子竟然这么快就自称是奉了昊天之命送所谓的“礼物”过来，也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紫苏原本沉浸在见到千色一副落魄模样的报复快感中，并没有料到平生会有如此冷淡地询问，一时之间，她被那威严给震慑住，自然有些反应不过来，竟然像是全然无法拒绝一般，立刻乖乖地就掏出了礼物呈上去，嘴里有些结结巴巴的：“这，就是这——”

    那是一只极精美的梨木嵌螺钿盒子。平生接过盒子打开来，却见盒子里放着一粒金光灿灿的芍药花种子！

    平生微微一愣，似是没有预料到，表情显得有些错愕，向来理智冷静的脑子，很难得地出现了瞬间的空白，可那墨一般浓黑的眉宇却是本能地越蹙越深。“帝尊的心意我明白了，请代我回复帝尊，改日必上凌霄殿亲自道谢。”眯起眼眸细细思索了片刻，他立刻便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近乎敷衍地应了一声，便示意一旁的云泽元君：“云泽，送客吧，我累了。”

    云泽元君含笑做了个“请”的手势，紫苏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站着一动不动地千色，当看到她那满头触目惊心的白时，这才像是解恨了一般暗暗嗤了一声，径自出了紫微殿。

    然而，玉曙却是脚步迟疑，望向千色的目光中有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帝君——”他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低唤了一声，噗通一声跪下了。

    平生正在思量着该拿那盒子里的东西如何是好，乍见他如此行径，也有些讶异：“你还有什么事？”

    玉曙低垂着头，咬了咬牙，这才道：“玉曙此次前来，是奉了家师之命，只惟愿帝君往后能善待我师姑。”语毕，他才抬起头望向千色。

    可是，千色仍旧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似乎对他的话全无反应，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善待？！”这两个字一入耳，平生便觉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有些啼笑皆非地，他认真地看着玉曙，微微侧着头，深邃的黑眸在晨曦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明亮：“你家师父几时见我戴薄你师姑了？！”

    ……这么一说，不明真相的怕不都以为他对人怎生一番严苛刻薄了……

    ……难怪这小雀儿那般惧怕他……

    ……哦，对了，她不叫小雀儿，她叫千色……

    “玉曙不是这个意思……”有些嗫嗫嚅嚅的，玉曙也不知是想表达个什么意思，倒和平素里差了十万八千里，就连凝朱在一旁也为他心急：“我师姑她——”

    平生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疑惑为何那日日必然造访的疼痛这两日却像是突然烟消云散了一般，心思并没有全然放在玉曙身上：“她在紫微垣，我必不会亏待了她，你大可以回去转告你师父，让他放心了。”言下之意也就是不愿再谈论任何的话题了。

    玉曙看了一眼凝朱，见凝朱冲着他挤眉弄眼之后又很笃定地点了点头，这才像是有些欣慰地露出笑容，道了声告退。

    云泽元君瞥了一眼继续揉着额角的平生和一只站着不动的千色，眨了眨眼，随即小声地嘱咐凝朱去紫微垣外送客，这自然正中凝朱的下怀。待得凝朱屁颠屁颠地尾随玉曙出去了，云泽元君这才开口：“帝君既是累了，不如就先休息，这么许久以来，那疼痛一直叨扰，不肯消停，您几乎就没怎么合眼。”

    睁开眼，搁下手，平生抬眼看了看云泽，又看了看千色，黑亮的眼瞳泛起微淡的波纹，也不知究竟是在对谁说：“昨夜的公文还没批呢。”

    “那礼物——”云泽元君似笑非笑地看着平生跟前那只梨木嵌螺钿的盒子，似乎已是将那礼物猜了个不离十，故意寒碜：“帝君打算如何处置那礼物？”

    平生看了看那盒子，缓缓吁了一口气，眼色一黯，心中一悸，垂下眼，将其间的神采全然收敛，用那温柔似缎的浑厚嗓音沉声打破沉默：“罢了，你去取些扶桑树下的泥土来吧，这芍药花与我转世之时虽只是一夜露水姻缘，但也不能眼睁睁地任凭她被囚禁在这盒子里，先助她化作人形再说罢。”

    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一字不差地飘入千色的耳中。

    芍药花！？

    那一瞬，千色突然明白昊天的意图为何了。猛地，那突然侵入思绪的臆测缘由使她仿佛遭了暗暗的雷击，泛着涟漪的心湖渐渐翻涌起了波涛，她咬住唇，想要咬住那突如其来的凶猛痛楚，却事与愿违，将唇咬得几乎渗出血来。

    她竟是忘了，当初青玄转世成人，也曾与那芍药花有过一夕姻缘，而今她的青玄虽然忘了她，可是，却还记得那芍药花妖……

    原来，这就是昊天的目的——

    从紫苏手里得来的那一颗芍药花种子，被平生种在了桌案旁的鎏金小盆子里，栽种的土壤取自扶桑树下，汇聚了日之精华，不过才两日光景，竟然就了芽，抽了条，打了花苞。

    这芍药花的来历，千色自然是极清楚的。当初只道这兴风作浪的芍药花是被风锦用法器给收了，不想，却是被镇在这梨木盒子里数千年，化了原形，成了一粒种子。而今，她在平生跟前伺候笔墨，眼睁睁看见平生亲自给那芍药花浇水，心里不是没有痛楚。

    直到九九八十一天之后，那芍药花怒放，花蕊中一阵金光闪耀，化作了一个白衣水袖的妙龄少女，平生这才露出淡淡的笑容。

    而那一瞬，千色突然忆起许久许久以前，她与青玄的一段对话——

    那时，她问：十世之前，你曾为了那芍药花妖不惜大闹幽冥司，如今，你若是有幸再遇上那芍药花妖，你还会如当年那般待她如珠如宝么？

    那时，他答：当年喜欢她的，并不是我，是我的前世，同我根本就是两个不一样的人，他是他，我是我，我喜欢的只有师父一个人——

    原来，喜欢她的只是青玄而已，和这平生帝君并无半点关系。只是，为何她却还有奢望，只盼望这平生帝君有一日会再变成青玄？

    她的青玄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承诺了给她生生世世的男子，给了她一颗心。

    仅仅只是一颗心。

    她心知肚明，奢望都是泡影，不知为何，突然有了一种心如死灰的寄望——

    若她有一日能再变为一只小雀儿，站在他窗前的树枝上啾啾鸣叫，他听了之后，会不会也像抚触那芍药花的叶子一般轻轻抚触她的羽翼？那一瞬，她总是仍旧不能说话，那么，她是否可以畅快地流下眼泪？

    那时，他便不会再痛了。

    那时，他还会不会记得曾有一世，他转世为一个叫青玄的男子，轻许了诺言，要给这只小雀儿生生世世？

    记得或者不记得，也都不重要了，他记得的，只是那只小雀儿，那么，她便就做一只小雀儿罢。

    于她而言，做一只小雀儿，多好，总强过现在……

    好吧，这绝对是一桶重磅的狗血，出场的正是当初那芍药花情敌……其实，每一段姐弟恋都要经历这样的考验——小正太还年轻时，中免不了把强势的御姐当做偶像崇拜，当有一天，小正太长大了，有没有可能就转而喜欢年轻的小萝莉寻找青春的感觉了呢……这是个纠结的问题……某后妈嫌事情还不够乱，于是决定让芍药花同学出来做催化剂，在千色的伤口上撒点盐……哈哈哈……亲们，看在则则生病也不忘码字的份上，继续给点花吧……不要走开，下一章更精彩……殴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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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伤与殇

﻿    芍药花妖名唤红药。

    那是个懵懵懂懂的小丫头，若论样貌身段，倒也算得起百里挑一的标致，只是，刚化为人形之时，她甚至不怎么会说话，如雏鸟一般只认定了平生，总是与他形影不离。虽然，她也会因着平生那与生俱来的威严而被吓得无所适从，但是若有旁人在，她必定会缩在平生的身后，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夜间，平生在紫微殿批公文，她便就乖乖地守在御座旁。

    这样的性子，在平生看来是称得上乖巧的，再加上早前的渊源，平生待她自然有着一份特别的怜爱与容忍。而渐渐地，日子长了，红药适应了紫微垣里的生活，话越地多了起来，性子也越地有些骄纵了起来。虽然并不见得就喜欢她这性子，但是，不只云泽元君，即便是是紫微垣里的仙娥侍宸们，也都心照不宣，认定了平生帝君待她不同于人，也就不与她一般见识了。

    只是，唯有凝朱甚为看不惯她！

    不只如此，凝朱甚至还私下里认为，若这种性子的丫头也能入得了平生帝君的眼，那平生帝君实在是眼光极差，品位低下！

    好吧，这样的话，她也只敢腹诽而已……

    “元君大人——”老远的，还没踏入神籍司的大门，尚在庭院中，红药便就拖长了声音颤颤地喊，那甜腻的声音直酥到人心尖尖上去了。

    可这声音一入耳，凝朱却是无法抑制地打了个冷战，被那甜腻的声音给激得鸡皮疙瘩险些掉了一地。

    “红药！”终于忍无可忍地，待得那始作俑者推门进来，凝朱已是黑了脸，将手里正在整理的神籍册簿“啪”地一声扔在地上，以示告诫，声色俱厉地喝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呼小叫长声吆吆的！？”

    “凝朱姑姑，我——”那厢，就连平生同她说话也是轻言细语的，小丫头几时见过凝朱这般嫌弃斥责的阵仗，也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人，顿时无限委屈地瘪了嘴，水汪汪的眼儿眨呀眨，似有泪光，好半晌才轻轻应了句：“是帝君让我来唤元君大人的。”

    “你先回紫微殿回复帝君罢，我稍后就来。”云泽元君见红药那一副委屈地模样，有些无奈地搁下手里正在处理的册簿，缓了声打她先走，见她欠了欠身，尔后转过身似是用衣袖抹了抹眼泪，也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听她这么咋咋呼呼的，我脑仁儿都疼了！”瞥了一眼红药离去的方向，凝朱一边低声埋怨，一边忿忿地弯下腰拾起神籍册簿，狠狠地用手拍去那上头莫须有的灰尘：“一整个缺心眼儿丫头，口无遮拦的，也不知她每日在紫微殿里腻着，帝君怎么受得了！”

    其实凝朱倒也不是多么不待见那红药大呼小叫的性子，只是因为那红药是紫苏送过来的所谓“礼物”，因着与紫苏颇有私怨，连带的，也就将那红药看作是了紫苏的替身，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睨了一眼凝朱的忿忿不平，将她的嘀咕听了个十成十，云泽元君心中不免失笑，可表面上却还故意地正色：“凝朱姑姑，想当初你刚来紫微垣时，比她更多百张口，更少十根筋。”

    “元君大人！”一听这调侃，凝朱登时就恼了，跺着脚狠，将手里那刚拾起来的神籍册簿给呼啦啦的扔了过去，呈天女散花状：“既然如此嫌弃我，那元君大人何必请我来收拾这些册子簿子的？您就慢慢地自个儿整理吧！”

    语毕，她转身一抬下巴，重重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就出去了，留下云泽元君望着那一地的狼藉苦笑连连。

    ……他也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而已……果然，在女人面前是不能说真话的……在凝朱姑姑面前——好吧，除了玉曙仙君，不相干的人还是尽量拣那腻嘴甜心的话说吧……否则，女人的报复心是很可怕的……

    这样想着，他一路去到紫微殿中，不想却是正巧见到平生一边处理这公文，一边在对那满脸委屈泪眼汪汪的红药说话，说的还是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很喜欢吃葵花籽……”

    话一入耳，云泽元君便就惊了惊，转眼看了看一旁的千色，却见她低垂着头细细地研墨，手似乎是微微抖了抖，面上却是未动丝毫声色。

    “帝君许是记错了罢。”他有些心悸地接过话，露出了谦恭的笑容，望向那一脸茫然的红药，心里却有些惴惴地：“红药是花妖，那葵花籽与她乃是同根同谱，食了必然受惩，她又怎么可能会喜食同类之躯？”

    一头雾水的红药见到云泽元君，似是羞涩，原本含着泪的眼眨了眨，颊间瞬时便迅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如同胭脂一般。“帝君，葵花籽是什么东西？”她有些局促地望向平生，眼中有着疑惑。

    见红药也对这没什么印象，平生就着云泽元君的话细细一想，也觉得在理：“难道我真的记错了？”他微微蹙了蹙眉，理了理思绪，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记忆里一闪而逝，想要抓住却是再也觅不到痕迹。

    见平生这幅表情，云泽元君的心都要揪紧了，生怕自己露了破绽。“我看帝君近日太过忙碌，一定是记错了。”他将那不经意的模样做了个十成十，看似调侃地补充着，可心却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一般。

    平生笑了笑，似乎不在意这个问题了，只是搁下手中的笔，淡淡地道：“若说来，我倒也觉得奇怪，自从帝尊将红药给送来，我那疼痛的宿疾倒真的像是烟消云散了，莫不真的如帝尊所说的那般，红药就是他为我找到的医治宿疾的灵药么？”

    那一瞬，平生的话才出口，千色研墨的手便又无法抑制地轻轻颤了颤，可她咬了咬牙，不着痕迹地敛了一切的情绪，只是那研墨的动作越地缓而重了。

    “一定是的。”云泽元君一直在偷偷看着千色，自然也没能错过她那瞬间的失态。明知这么说不够厚道，可他却还是不得不岔了话题：“红药，红药，难怪前些日子帝君特别喜欢红色……”他留了个意味深长的话尾，转而望向红药，心里在悄悄地哀叹。

    其实，细细说来，他也很佩服千色。一个女子，被削了仙籍，诛了修为，锁妖塔中百余年不见天日，如今，需要怎样的坚强，才能够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在眼前却陌不相识？帝君转世之时喜欢上她，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如她一般的女子，堪称凤毛麟角。

    任谁见了她，恐怕也只能叹一声“宿命弄人”。

    “帝君喜欢红色？！”听着这一番有生搬硬扯之嫌的话，红药辨不清其中的深意，脸倒是更红了，可到底无甚阅历，竟是不明就里地将话题给意外地扯到了千色身上，没半分心机地道：“难怪千色姑姑一直穿着红衣，原来是因为帝君喜欢红色，明日，我也换身红衣去。”

    云泽元君愣了一愣，转过头一看，见千色果然是穿着一身惹眼的红衣，而平生的视线也因着红药的话转到了千色身上。他心中哀嚎一声。本想岔开话题，不想如今却是弄巧成拙！

    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也！

    察觉到平生的视线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千色略微有些不自在。却仍旧能将自己的情绪藏得滴水不漏。

    其实，对于那红药小丫头，她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烦，只算得上是毫无感觉，从来都视而不见。在她看来，留在紫微垣唯一的意义就是能多看青玄一眼——是的，在她看来，平生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连样貌也与青玄没有任何相同之处，可是，在她眼里，那仍旧是青玄。

    这世间，她的恋慕，唯有青玄，那个挖了自己的心也要救她的孩子。

    至于其他，她倒是真的不在乎了。

    “是呵，千色一直都穿着红衣——”看着眼前那艳如血一般的殷红衣裙，心头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平生低敛的黑眸失神了片刻，才重又拾回神智，若有所思地直视着眼前的千色：“若我没有记错，千色是比红药早一日来紫微垣的。”

    这一次，他视线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了她研墨的手上。

    她的手纤长而瘦削，大半都掩藏在那宽大的衣袖的内，往往只露出手指。而这一瞬，偏巧得很，平生竟是见着千色手背上那暗褐色的伤痕。

    那应是一个早年的旧伤口了，如同经霜龟裂的干涸树皮一般，那豁开的口子像是永远也不会再愈合一般，透出一种怪异的褐色，在她的手背上显得颇有些突兀。

    平生是个明眼人，又怎会看不出这伤口的玄机？！

    这分明是挖肉补伤后伤口无法愈合而留下的痕迹！

    只是，下一瞬千色却像是察觉了他视线落下的位置不对劲，停下手里正在研墨的动作，欠了欠身子便就出去了，那伤痕也照旧被掩藏在了衣袖之下，一如她的那些伤与殇，不愿被任何的人窥见。

    云泽元君本就有些心悸与心虚，如今见平生望向千色的神色若有所思，心里便更加忐忑。他力持着镇定，待得平生将关于赶赴长生宴的细枝末节都交代妥当了，这才像是忙不迭地一般出了紫微殿。

    “帝君，你看元君大人他——”倚在大殿门边，望着云泽元君那极明显地追随千色脚步而去的身影，红药似是有些失望，神情中有了一丝落寞，闷闷不乐地询问平生：“他是不是对千色姑姑有意？”

    “哦？！”平生不置可否，只像是有些诧异地应了一声便俯下头去继续处理公文，在某个她所见不到的角度，那犀利的黑眸骤地眯了起来，厉芒乍闪而逝。

    他如今在意的其实并不是云泽对千色是否有意，而是一些莫名的巧合。

    如果说千色手背上的伤痕是挖肉补伤所致，那么，那定然是在她本身也极其危险的时刻。她到底有着天界朱雀的血统，若不是某些非常的因素，那些伤决不至于留下。

    至于她肯挖肉补伤的对象，除了那凡人，不用再做第二人想。

    最终，他压低声音抬起头，带着几分不经意，像是闲话家常一般，连语气也是那般漫不经心，黑眸灼亮得骇人：“红药，替我去唤凝朱来，我有些事要问她。”话虽是说得平静，可眼风微微一扫，影影绰绰间已是带了几丝凌厉。

    云泽元君出了紫微殿便就没见着千色的踪影，一时纳闷之下询问了好几个侍宸，才总算有人开口，说看到那性子孤僻的千色姑姑往扶桑树下去了。

    扶桑树在紫微垣极北的汤谷处，是由两棵相互扶持的大桑树组成，那两颗大桑树树长二千丈，二千余围，同根偶生，更相依倚，盘蜿上至天，下屈而通三泉，日出爰始而登，照曜四方。

    远远地，云泽元君便看到千色扶着树干而立，极耀眼的阳光之下，她的轮廓也仿佛被镶嵌上了一层金边，便就更显得她形销骨立地瘦削不堪，仿佛那殷红衣裙之下所掩藏的并不是躯体，而是已经摇摇欲坠的枯枝朽木。

    “千色姑姑。”思及自己方才那当面的睁眼瞎话，他也不免心存愧疚，不由自主地将声音放得极轻缓，多少带着点无意识地讨好，连平素的悠闲也有些挂不住了：“再过几日便是长生宴，届时，你也想回玉虚宫去看看吧？！”

    “多谢美意。”千色转过身来，压低了声音只说了四个字，垂下头缓缓轻摇，以示拒绝，唇色绽出苦涩的笑意。没人说得清她说话时是什么表情，只觉得她的话语中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情绪，让人刚想要牢牢抓住，却又无法再觅见丝毫踪影。

    是呵。她当初触犯天条，如今被削了仙籍，诛了修为，细细说来，已经算不上神霄派门下的弟子了，再回到玉虚宫去，也不过是让师尊徒增尴尬罢了。看来，她还是不要出现得好。

    相见不如不见，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此。

    虽然她寡言少语，可云泽元君又怎么会不明白她心中的情愫？

    “你还是早日忘却了那些旧事罢，莫要再如此伤神。”虽然如今说些劝慰的无关痛痒，且有矫情的嫌疑，但无言以对之下，云泽元君也仍旧只能如是说。虽然是自清的旁观者，可他也觉出了几分说不出的迷惘与酸楚：“这样，无论是于你，还是于帝君，都好。”

    千色不再回应，只是抬起头看那高悬的旭日，回忆这那些不该再回忆的与他有关的点点滴滴，回忆这那些她至死不忘的丝丝缕缕，心顿时倏地收紧，有些抽搐的隐痛。

    别说云泽元君，就连他，也劝她忘却。

    她是否真的应该忘却？

    红药奉了平生的吩咐去请凝朱时，凝朱还在神籍司外的庭院边角上兀自狠狠诅咒着言语不慎的云泽元君。虽然对红药颇多看不惯，可对平生的话她却是不敢不听的，纵使百般不情愿，她也仍旧不得不马上往紫微殿而去。

    “凝朱，听说你早前曾经拜那凡人为师——”史无前例地把红药业打出了紫微殿，平生语意淡然地开口，那暗哑低沉的声线，缓慢温柔如水，如同一泓清泉潺潺而下，突然就抚出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那凡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帝君指的是青玄师父么？”凝朱不知平生为何会突然询问起有关青玄师父的旧事来，一时之间也是感慨颇多。

    “青玄？！”平生将那个陌生的名讳细细地咀嚼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自己虽是第一次听到这名讳，可却有着说不出的熟悉感觉。那种熟悉感很是诡异，就如同在铜镜里看自己的容貌一般，熟悉和陌生的感觉两相交织：“那个凡人叫青玄？”

    凝朱点点头，努力回忆着与青玄有关的一切，几乎是掰着手指历数着往事，从第一次遇到青玄，她口没遮拦对千色胡乱诋毁，差点被愤怒的青玄给活活掐断脖子到后来青玄收她为徒，给了她一个入道修仙的机会，事无巨靡，一件一件说得极为详细，其间还不穿插着自己对这人的一些看法。

    最后，她叹了一口气：“青玄师父待师尊——”突然意识到“师尊”这个称呼有不合适之处，凝朱连忙改口，一字一字说得极是认真：“我是说千色姑姑，青玄师父待她极好，眼中除了她，再没有别人，否则，也不会挖了自己的心也要救她——”

    “你说他为了救千色而他挖了自己的心？”平生一直若有所思地听着，直到此时才开口，音量并不大，却很有分量，一如既往的于低沉中含着笑意，一如既往的静水深流，藏而不露。他那黝黑的眸中有着零星闪烁的火花，脸上的表情带着点细微的情绪波动，到后来，低沉的声音莫名闷闷地：“这么说，那倒真算得上是个有情有义的痴男儿。”

    “所以千色姑姑一直放不下这段情。”凝朱唏嘘不已，沉默了半晌，终于说了句一直藏在心里的大实话：“对于她来说，青玄师父或许就是她的全部吧，如今青玄师父不在了，她哪里还有半点希望……”

    平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按着凝朱的这话延伸出去：“我看她也是无心修道了，镇日里不声不响的，也不知心里都在思量什么。”是呵，于他而言，有时也会觉得红药这丫头娇气絮聒了些，可千色她却是截然相反。她太静了，静得仿佛暗示她的存在可以随时随地被人就此忽略。

    其实，千色在紫微殿里没有别的事，只是一心一意地伺候笔墨。她总是将那墨研得极浓极细，没有别的半句话。可令他自己也不解，有时他明明在听红药说话，注意力却会不由自主地转到她的身上去。

    她的静是一道独特的风景，令人于无声无息中受到吸引，让他无法忽略她的存在。

    “她以前虽然也是寡言少语，但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惜字如金。”凝朱不明就里，只能语焉不详地胡乱猜测：“我也不知为什么，许是她因着青玄师父而太伤心了，以至于性情大变吧。”

    性情大变？！

    寡言少语？！

    惜字如金？！

    平生暗暗苦笑。

    她同凝朱与云泽即便再怎么寡言少语惜字如金，到底也还开口说过话吧，可却为何独独在他跟前，一个字也不曾说过？

    只是，怎么这大变的性情颇有针对他的诡异意味？他几乎以为她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早前，他还会以为是她惧怕他，后来，他开始慢慢觉出了点不对劲。

    也正是这点不对劲，使得他萌生了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思。

    千色站在扶桑树下。

    今日是平生带着云泽元君与凝朱去西昆仑赴长生宴的日子，她远远地避开也是因着心存顾虑，迫不得已。

    一来，她不曾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也就不至于招致注意，毕竟，百余年之前，她入化妖池之事在天界闹得太大，近乎人尽皆知。如今突然出现在那么重要的场合，并非好事。二来，就算平生问起，云泽元君应该也能将她刻意避开的事给圆滑地掩饰过去吧。

    不去长生宴除了顾忌师尊，她更顾虑她的师兄师弟们，那票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是因着点小事又闹得不可开交，总是不太好看的——

    正想着，身后传来了极突兀且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声音，打破了那令人呼吸不顺畅的寂静：“你不去赴长生宴么？长生帝君可是专程送了邀你的帖子来紫微垣的。”

    那声音极近，仿佛是贴着她的背出的一般！

    蓦地转过身去，她不知为什么，脸色越显得苍白，仿似为了隐忍，手指不由攥住衣袖手，紧得连指甲都几乎掐进了掌心，嵌进了肉里。那衣袖不知何时被汗给浸湿了，冰冷的贴着手掌，令她极轻微地战栗着。

    是平生！

    这时辰，他不是应该上路前往玉虚宫了么，怎么会还滞留在紫微垣？

    直到此时，她才慢了很多拍地想起他的言语来，也无法编织借口回答，只是径自摇头，觉察到他离她太近之后，竟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看着她那只是摇头并着后退的举动，平生极为平静，语调十分轻缓，没有一点点的情绪起伏：“去与不去，你难道就不能开口亲自说一声么？还是——”微微眯起眼，他顿了一顿，话锋一转：“还是你不是不肯开口，而是在我跟前压根就开不了口？！”

    千色的心口不由一窒，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却见他已是欺身上来，手即将碰触到她的身躯：“我猜，是帝尊在你身上施了法，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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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没大家想得那么狗血……很明显，芍药花小红药这一世中意的是云泽元君，而平生也没有大家想得那么糊涂……俺们的千色女王在他身侧，他怎么可能会没有感觉，瞧瞧，他多少还是有点记忆的，只是和人对不上号而已……所以，我真的不是后妈，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继续厚颜无耻地呼唤鲜花……下一章，长生宴，与昊天相遇，哈哈哈，且看平生的表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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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若堪罪

﻿    眼见着平生的手即将碰触到自己的身躯，千色满眼惊惧，瞳孔一缩，心坎猛地一震，想躲却已是来不及了，只能任由寒意在这刹毫不留情地攫住了她。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里只有昊天那一句声色俱厉的告诫——

    绝对不可碰触他，除非，你想害死他！

    她想惊呼，可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到他那修长的手指碰触到她的手臂——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生了！

    就在平生的手指碰触到千色手臂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气流狠狠地朝千色袭过来，如同无法抵御的飓风夹杂着刀锋剑雨，竟是瞬间将她倏地弹到了十丈开外之处，狠狠地跌落到地上！

    因着没有防备，这出人意料的变数自然如同软肋上毫不留情的一击，造成了极大地伤害。千色伏在地上，脸色透着死灰一般的青白色，额间大汗迭出，呼吸急促，牙关死死咬住惨白的下唇，似乎有血顺着唇角流下，看那模样似乎是在极力忍受巨大的痛苦，令平生霎时白了脸。

    昊天果然在她身上施了法！她在他面前不仅不能说话，甚至连碰触他也会受到如此惩戒！不，不仅如此，因着这一下碰触，他竟然才现，她的手腕之上还戴着缚妖镯，双脚也被锁妖镣束着，看不见的锁链镣铐方才虽然只是丁零地响了一下，却是如此刺耳的铿然！

    平生没有多想，立即急上前，蹲下身，手臂一圈，似乎是出于本能地想将她的身子抱过来，随即揽入胸膛。可下一瞬，他却见她颤抖着身躯往后缩了缩，那一身红衣也掩不住极瘦削孱弱的身躯，竟是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想要避开他的手。

    平生蓦地停了手上的动作，斜斜地扬起入鬓的剑眉，骤然眯起眼，狭长的眸中精光迸射，所有的忧心忡忡，似乎都在瞬间化作犀利，紧抿的薄唇毫无血色，唇畔竟然还泛起一抹愠怒之色——

    他不知道自己若是再碰触她，还会给她带来怎样的痛苦！

    他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或许，昊天将这只小雀儿给送到紫微垣来，根本就不是想要让他点化她再步上修行之路！这只小雀儿，即便是当初硬闯了紫微垣，伤了北斗防卫司的一干侍宸，如今被削了仙籍，诛了修为，也该算是抵消了，为何还要束着锁链镣铐如此折磨？

    昊天分明是别有目的！

    甚至可以大胆揣测，这背后，只怕还有他不知道的内情！

    看她那因强忍而被咬破的嘴唇，他顿时只觉怒意横生，抑制不住满腔的怒焰。“你马上同我一道去玉虚宫！”他低低地斥了一声，此刻轮廓深邃却略显苍白的脸孔，竟于这低斥中带有几分强悍凌厉。

    她这般模样，无论是不行还是腾云，只怕都是不行的，而他又不能碰触她——

    思索了须臾，他取下了佩戴在左手拇指上的乾坤日月扳指。

    千色迷蒙着睁开眼，觉得气血似乎还在缓缓上涌，直达额际，有一股莫名的湿冷随着呼吸袭入肺底，带来撕裂般的绞痛，逼得她不得不紧闭双眼以求缓解痛楚。好一会儿之后，她才仰起头，睁开眼，却因逆光而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只觉得自己的身躯似乎是在急剧地缩小，最终，当她意识完全清醒过来时，却现自己已是置身于他手上的扳指内！

    那是他带在手上的乾坤日月扳指，据说其间蓄积着天地万物之源的力量。早前，她初见平生之时，曾被昊天给囚在承载三光神水的镇魂琉璃瓶里，而今，他莫不是打算这样带着她去玉虚宫？

    “你莫要担心，不管昊天帝尊用意何在，我今日都会让他解了你身上的那些束缚。”平生的声音像是已经恢复了平静。可不知为什么，他深邃的眸底掠过一抹幽光，嗓音里带着点点嘶哑，好像是响在她的耳畔，低沉的声音极尽内敛，传入她耳中却似带着道尽繁华散尽，韶华逝去的恬淡苍凉。

    最终，那扳指落在他的掌心里，他眼眸中带着深长缱绻的悲怜，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但是看着她的眼神又万分地温柔。薄唇悠悠的一叹，他低低道了一句：“到玉虚宫之前，你只管在扳指里屏气调息即可。”尔后，不待她有所回应，他将手掌一收，把那扳指并着她一起牢牢紧握在掌心里！

    按照素来的惯例，长生宴本是五百年才拟办一次的，而这一次，许是因着某种特别的原因，早在一年之前，南极长生大帝便就让风锦给各位仙家神祗递了邀请的帖子。所以，今日的西昆仑好不热闹，各路仙家神祗但凡收了邀贴的，全都如潮水一般涌来。

    玉曙一早就在昆仑山下等着了。

    自从千色入了锁妖塔，紫苏因惩戒之事被逐下凡间，风锦似乎是倦了，只将神霄派内的一干事宜全权交由他与广丹处理。许是因着承了风锦那无论做什么事都一派淡然的性子，如今的他在神霄派里已是个说话甚有分量的角色了，再无人提起他当初妖身修行得道的前事。

    今日，玉曙仍旧云淡风轻，表面上，他似乎是负责迎接此次前来的仙家神祗们，只是那一向平静淡然的神色中带了一点点旁人未曾现的焦躁。当云泽元君带着满面春风的凝朱和一脸好奇地红药前来之时，玉曙看到凝朱，那淡然的脸上漾起了一抹极清浅的微笑，可是，当他现这一路前来的只有云泽元君等三位之后，顾不得对他挤眉弄眼的凝朱，那极淡的焦躁顿时染上了眉梢。

    “平生帝君他——”毕恭毕敬地向云泽元君询问着，玉曙的神色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担忧，甚至还夹杂着些微的慌乱。明明，他有亲自给平生帝君送邀贴过去，

    思及平生的言行举止，云泽元君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暗暗在心里叫苦。“帝君有事在身，稍后即到。”他向着玉曙点头示意了一下，言简意赅的话算作是解释，不经意扭头一看，却见凝朱蹲在地上，捂着胸口哀哀地低叫。

    聪敏圆滑如云泽元君，又怎么会不知道凝朱这小鬼头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凝朱，你怎么了？”故意蹙起眉头，云泽元君表面虽然是看向凝朱，可眼角却在偷偷地打量着玉曙。

    只见玉曙听了这话，即刻微微有些愣，望向凝朱的目光里，担忧更甚。

    “我腾云太久，胸口有点闷，想在这里歇歇。”凝朱顺势低头，装出个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故意憋气憋得脸色都有些白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像是缓过气来一般：“元君大人，你先带着红药上山去吧。”

    这倒是正合云泽元君的意！他点点头，任重道远地拍了拍玉曙的肩膀，带着点怜悯：“劳烦仙君照料一下我们紫微垣的小凝朱姑姑了。”尔后，便带着红药一路往玉虚宫而去。

    是的，他可得先上去，把自己这些天以来的所见所闻告知昊天帝尊才是！

    莫要说他吃里爬外，不管怎么说，在他看来，平生帝君的安危才是要的。

    只是，他却没有觉，跟在他身后一脸好奇的红药偷偷露出了笑容！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平生到了西昆仑之下。

    他冷着脸不声不响，俊脸之上没有一丝表情，深邃清朗的眼中显出一种极稳极劲秀的力道，像温柔的静谧泛着冷光的剑那般，充满螫伏的力量，默然之中，毫不掩饰他那浑然天成的尊贵傲气。不仅如此，他那一身尊贵的紫色衣袍实在太过显眼，以至于他一现身，周遭的大小仙君们都不由自主地闭嘴噤声，愣愣地望向他。

    他常年身处紫微垣，最近这数千年几乎没怎么现身过，认得他的仙家自然不多，可是，众人都知道，在天界，有资格穿紫袍的必然是来头极大的角色！

    见了平生，凝朱自然高兴，可没见到千色，玉曙显然就很是失望了。“平生帝君！”他迎上前去，有些嗫嚅地询问：“我师姑她怎么——”

    他正想问千色为何没有一并前来，却不料，平生把眼一睨，眸中流转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声音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语气听上去，明明连一丝起伏都找不到，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敬畏感：“帝尊身在何处！？”

    玉曙被他那气势给震慑了，一个不觉，冷不防打了个冷颤，忙不迭地恭敬回话：“在九霄殿——”

    他话还没说完全，平生便就点头，淡淡应了一声，薄唇微微一扯，绽出让人心惊胆战的冷笑，下一瞬，便已是旁若无人地拂袖而去！

    凝朱傻眼了！

    跟在平生身边那么久，她还从没见过平生有这样的一面，那种感觉她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尤其是他眼中那一片阴冷的寒凉，陌生得仿佛是变了一个人！

    然而，不远之处的小树林中，昊天眼中那不务正业的一干小兔崽子们却是狐疑地眯起了眼，个个神色都不同。

    他们正是灵砂，空蓝，木斐与半夏四人，号称玉虚宫的“棋痴”、“酒痴”、“琴痴”、“书痴”！

    “我的乖乖，这是哪路尊神？”灵砂远远望着，也不免折服于平生那举手投足间散出的傲气，啧啧有声地喟叹着：“真真好大的脾气！”

    站在一旁的空蓝正仰头灌着酒。顾不得擦一擦唇边残余的酒渍，他捏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了好一阵，才算是的出了个答案：“看他一身紫袍，莫不就是那紫微垣的北极中天紫微大帝？”

    “那真是北极中天紫微大帝？他不是因着有神职在身，一向都不来赴咱们玉虚宫的长生宴么？怎么这次破天荒了？”木斐的眼珠在眼眶里从右转到左，又从左转到右，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对了，我听风锦提过，千色如今在他所管辖的紫微垣里修行赎罪……”

    “千色虽然被削了仙籍，诛了修为，打回了妖身，可到底出了锁妖塔了，也算好事一件。”灵砂咂了咂嘴，将自己手里随身所带的白玉棋子抛得老高，又稳稳接住，心中疑云重重：“只是，就算要修行悟道，也该是在咱们玉虚宫呀，为何昊天要送她去紫微垣？”

    空蓝仰起头，将酒葫芦你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这才过瘾地用用衣袖把嘴一敛：“人家昊天帝尊可是九重天之主，做事从来都是自有思量自有打算的，哪里还需要你这无名小卒去教他。”瞥了灵砂一眼，他微嗤一声，眉梢挂着诡谲的笑意，淡淡的风凉话，颇有些看热闹的事不关己：“看那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如此难看的脸色，怕不是那昊天帝尊又做了什么自有思量自有打算的事儿把他给得罪了，所以这么怒气冲冲地打算去兴师问罪了？”

    “只是不知又是怎生的一番精彩好戏——”木斐冲着灵砂和空蓝眨了眨眼，屡教不改的出着馊主意：“要不，咱们趁这空闲跟去打听打听？！”

    此言一出，另外两只立刻表示出了极大地兴趣，顿时赞同地点点头，便要打算尾随而去。

    “都给我站住！”在一旁一直不声不响的半夏突然开口低喝了一声，眉间青筋隐隐地跳动了几下，倏地反转身，一双星目深黝不可捉摸，却带着坚定无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看热闹？如此节骨眼上，都给我谨言慎行！”

    此言一出，灵砂、木斐并着空蓝，三人面面相觑，脸上显出了些惭愧之色。

    成功地将好奇心过剩的三个家伙给喝止，半夏咬紧牙关，好半晌才松开，眼中有一闪而逝的痛意，甚至连呼吸中都是苦涩的味道，弥漫着哽住了喉咙，声音比起方才，更显坚定：“你们都知道，今夜之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好好在此等着白蔹与风锦的消息罢！”

    得了云泽元君的消息，昊天在九霄殿里慢慢地踱着步子，心里在思索着对策。

    按照云泽元君所说，那三途河的忘川水似乎并没有使得平生将那些前尘往事尽数忘光，时不时的还会记起些无关紧要的部分——虽是无关紧要的部分，可也不能就此忽略。平生素来聪慧，并非是个好糊弄的人，一旦觉察出了什么蛛丝马迹，只怕这事最终会搞砸！

    如今，恐怕只能从那小雀儿的身上下手了！

    有些愁闷地，昊天不经意抬起头看了看九霄殿里供奉着的那些开天辟地的神祗像，只觉得自己有些残忍。说来，那小雀儿并非是十恶不赦，用如此法子折磨她，连他也觉得有些下不了手。这一刻，心底像有什么坚硬锋利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刨着，由浅坑慢慢汇集为深渊，直至把他的心似乎也给刨穿了。

    如若能一直相安无事，他倒也不介意让那小雀儿就一直留在平生的身边，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平生的心在她的身上，长久以来，实在不是个事呀！最终，不是她死，便就是平生陨灭，两个只能活一个！

    作为平生的兄长，他是怎么也不愿看到平生出事的！

    唯有牺牲那只小雀儿了，反正，她能修成人形，走到今日，也都是因着平生，姑且就当作是天意的祭品罢……

    然而，还不待他将这一切思量完毕，九霄殿的大门已是被一道劲风给撞开了。门口站着的，正是一身凛冽的平生！

    此时此刻，他的薄唇上带着笑，眼里却闪烁着冰冷寒光，微微一睨，那目光便倏地化作一支锋利的箭，令人不寒而栗!

    眼微微一眯，俊脸上笑容尽失，身旁气氛陡然一变，神色也变得如恶鬼般吓人。

    昊天有些错愕的转过身去，一时有些莫名其妙，却见平生面色不善地摊开手心，将乾坤日月扳指中的千色给放了出来。而见到唇边尚残余着血迹的千色伏在地上奄奄一息，昊天心中随即一沉，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番境况，难道，平生他现了什么？！

    因着不清楚平生究竟知道了些什么，昊天的心里惴惴地不安起来！

    见昊天变了脸，平生心中自然也就有数了。

    棱起眉，他已不复往昔那样的淡然，才吁了一口气，抬起头，那深邃的目光，带着隐隐燃烧的火炬，毫不留情地烧向昊天，只是指着千色，一字一字地道出自己的要求：“马上把你施在她身上的法术给解了！”

    “你这么气势汹汹的，我只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昊天稳了稳心神，敛了那担忧的神色，只做出一副不甚在意地模样：“原来是这么件小事，你犯得着这么大脾气？仔细这别又犯了宿疾。”

    “原来，在你看来，折磨这只小雀儿不过是一件小事。”顿了顿，平生再度开口，声音不大不小，语调徐缓，口吻轻柔，可那极其缓慢的字眼听在他人耳中，简直是从牙缝中一个个挤出：“既是小事，那把你施在她身上的法术给解了，再除了她手上脚上的锁链和镣铐，然后——”他顿了顿，依旧冷冷淡淡，吐出来的字眼个个犀利，似乎全都刻意戳在昊天的软肋之上：“然后，你再给我一个足够说服力的理由解释这一切！”

    看了看伏在地上的千色，昊天笑着摇摇头，挑起墨眉，眼中有一道精光一闪而逝。“她身上所施的法术和锁链镣铐，我不会解的。”他毫不掩饰地拒绝着，只是再度挑起剃锐的眉，嘴角的笑意褪到最后，只凝了一分皮笑肉不笑，更添了几分阴冷：“并且，我也没有任何理由的理由可以说服你，那你要怎样？同我翻脸么？”

    “那好。”举手投足间只有无边无际的冷漠，无边无际的寒沉，就连笑也是那般冰冷如斯，仿佛一口古井涟滟了百年月光后留下的寒气，沁魂噬骨，“你不解，我解！”

    语毕，他伸出右手，左手的手尖划过手腕，顿时便涌出了鲜血。

    而那些血，一滴一滴地淌在千色的身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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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平生和昊天正在起内讧翻脸，那边，小兔崽子们也有阴谋，哈哈哈，千色也算是个红颜祸水了吧？事情马上就要精彩起来了……话说，我倒蛮喜欢那几个打酱油的路人牌师叔师伯的，因为他们够猥琐，够八卦，真有我当年的风采呀……那个叫嚣着不he就要拿黄瓜爆我菊花的……告诉你吧，我属貔貅的，莫有菊花，哈哈哈哈……另外，解了法术就意味着两人可以互相碰触，可以互相碰触=肌肤之亲，嗯，让平生同学顶着生命危险做船长吧，千色裙下死，帝君最风流……装cj说不懂什么叫做“船长”的一律殴飞……青玄弱受了那么久，这下，也该要轮到他强攻一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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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囚魂珠

﻿    平生腕上的血一滴一滴淌在千色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腥味，有的只是淡而悠长的暌葳花的馨香味，诡异地飘荡在四周的空气中。

    要解昊天施在她身上的法术，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只是，既然碰触她会给她带来痛楚，那么，他也可以用这种办法输送精气予她，让她自行挣脱那些束缚！

    “平生，你疯了么？！”眼见如此情景，昊天登时就急了，上前一把抓住平生的手腕，捂住那流血不止的伤口，寒着原本油盐不进的脸，颊上快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神情在瞬息之间变得肃杀：“她如今可是不折不扣的妖身，你借血输送精气予她，可以让她瞬间力量倍增，可若是她此时狂性大怎么办？！”

    是的，如果平生借血输了精气给千色，千色便会瞬间力量倍增，再加上她得了平生的心，本就有极强的修为力量潜伏着，若是如同导火索一般被引燃，一时之间，说不定缚妖镯与锁妖镣都无法再束缚住她！

    那时候，后果将会如何，他完全不敢去想象！

    “狂性大么——”被昊天抓住手腕，彼此僵持在极近之处，平生淡然地睇视着自己的兄长，重复着他的话语，极缓慢地，原本的神色已经被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所掩盖，平淡的语调中暗藏着阴鸷，一簇火苗在黯沉的双眼中升腾、焚烧：“你就这么笃定她会狂性大？！”

    自己的胞弟，昊天自然了解，平生他就是这样，心底的情绪越是翻腾，表情语调却是越平静，不露声色。

    “你难道忘记了么？”昊天气极了，极缓慢地眯起眼，唇角那隐忍多时的怒气在这短短的话语中，迅汇聚成可怕的惊涛骇浪，冷静荡然无存，激动的情绪眼看就要溃堤：“她若当年不是突然狂性大，硬闯紫微垣，又怎么会重创北斗防卫司的侍宸，进而获罪犯下天条？！”

    “她当年是为了救她的心上人，心急之下，情有可原。”平生定定地看着昊天，可视线却锐利得如同要透过眼眸看穿他的心，眼底是一片如冰似雪的漠然，丝毫不亚于寒冬刺骨呼啸的寒风。尔后，望着伏在地上的千色，一字一字说得极慢，却也极重：“这只小雀儿本性如何，没人比我更清楚，如今，我信她的理智。”

    听到这样的言语，一直无言以对的千色骤然抬起头！

    无疑，平生的这番话像一记闷雷，当头炸开，震慑得她原本就紊乱的思绪若数根绷紧的弦，不过轻轻一拨，便于瞬间齐齐地全断了。而他对她深信不疑的坚定，更是像一柄锋利无比的剑，不过瞬间，便将她好不容易清醒了些的脑子给劈成了无数碎片。那些碎片纷飞四散，狠狠冲击着心房，犹如落定的尘埃，似乎再也没有办法拼凑完整，就连身体也像是快被撕裂了一般，视觉、听觉、触觉一片麻木，甚至吸呼都觉异常困难。

    不得不说，他的这番话，让千色想起了往昔，想起了那个在人前毫无畏惧的青玄，那个直言爽利的孩子，从来都是那般地相信她，维护她。

    那时的他也是如此，言辞坚定，毫无保留。

    而眼前的他，到底是平生，还是青玄，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又或者，平生就是青玄，青玄就是平生，两者，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

    “你信她，却不信我？”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蓦然而至，昊天紧紧掐住平生的手，尽管已经是额冒青筋，脸色难看至极，暗黑的眼瞳有着足以将大地冻结的冷，可却仍旧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一丝镇定，压抑着翻江倒海的怒气：“她不过是一只来历不明的小妖雀，而我，是你血脉相连的兄长——”

    平生将手从昊天的手中抽出来，斜斜地瞥着他，目光明明如鹰隼一般炯炯，却偏偏要掩蔽在无底的深渊之下。“你身为我的兄长，若是真的信我，却又为何事事隐瞒，不肯推心置腹？！”许久，平生才应了一声，并不见得暗含了多少情绪，可却字字淡然地戳到了要害之处，极为精准，令昊天哑口无言。尤其是某种那隐隐显现的幽光，太过森然犀利，如同利刃，让昊天有了种即将被剖开的错觉。

    若是事事坦然，把真相告诉你，你只怕早就因着这只小妖雀而自毁了！

    “你！你——”昊天气得抖，那拳头紧握得近乎泛白，闪著厉芒的黑眸里头充斥炙人的怒气，哪里还有半分至尊玉皇大帝的尊威，简直像是地狱里的修罗恶鬼，立刻就要择人而噬。

    抖了许久，他才慢慢地将怒气给强行压抑了下来！

    此时此刻，大敌当前，此次长生宴也正是要商议事关六界的大事，他与平生若是在这种节骨眼儿上翻脸，只怕多的是想要趁虚而入的居心叵测之人，于是乎，他能做的只是尽力妥协与忍让……

    “我解了她身上的束缚便是！”无可奈何之下，昊天瞥了一眼千色，大约也是料准了千色的性子，知道她应该不会蠢到把那些曾经的往事告诉平生，这才伸手收了施加在她身上的法术，让她得以开口说话，也不至于因碰触到平生而痛不欲生。

    可是，平生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满意。“还有她手和脚上那缚妖镯与锁妖镣。”他说得简明扼要，却是犀利无比，眼眸骤然眯起，仿佛凝成了一根针。

    昊天在他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只觉像是被夹入他眯细的眼缝中，像是突然被挤压到了极致，没由来的生出一股窒息感。解了千色身上的法术，那并不十分要紧，退一万步说，就算千色真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平生也已经什么都记不起来。可是若是解了她手和脚上的缚妖镯与锁妖镣，让她碰触了平生，只怕——

    “那是浮黎元始天尊——”他辩解着，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解了！”平生沉声加重了语气，飞扬剑眉下的那一双眼像是不透光的水晶，深邃闪亮却没有半分感情，只有令人不安的寒意。这一瞬，那一向服帖垂顺的黑色丝如今略显出几分散乱，随着衣衫一同被风轻轻撩起，坏了那素来温和淡然的表象，看起来颇有几分猖狂：“此事，我会亲自前往玄都玉京仙府向天尊禀明，向天尊请罪。若她以后犯了什么事，我自会一肩承担。”

    “你一肩承担？”刚刚被演绎下去的怒火腾地一下又狠狠地烧了起来，这一次，昊天嘴角抿成了怨愤的弧度，话尾不觉微微抬高，粗哑的嗓音中有着压抑不住的狂乱：“那好，你要承担……我……我看你到时能够如何承担！”

    语毕，他气得不想再多说什么，径自转身出了九霄殿，拂袖而去！

    平生望着他忿然怨怒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似乎并不在意，他只是走到千色面前，慢慢地蹲下身去，这才现，千色从方才起就一直仰头望着他，目不转睛。

    从她第一天到紫微垣，她就一直低着头，极少有抬头与他对视的时候。他一直以为她是因为惧怕他，所以才如履薄冰，不声不响，可如今，知道了这些早前不知道的，他突然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这小雀儿，看他的眼神有着说不出的奇怪。

    这是第一次，他离得这么静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眼睫之下，眸中却似有一簇极明亮的火光，如同一泓无名的暗流瞬间划过他的知觉，荡起了阵阵的涟漪。而她的眼眸里似乎不觉间已是浮起了水雾，却是使劲地忍了又忍，怎么也不允许那泪珠滚落下来。

    “你怎么样？”他低声地细细询问，突然涌起了怜惜，以为她是之前疼狠了，抬手想要替她疗伤，却见她颤抖着往后缩了缩，似乎是有意想要躲避他的手。

    手骤然停在了半空中，他在心底暗暗苦笑，只以为她是因着之前的伤害形成了习惯，倒也不去计较，只低声又问：“你，还好么？”

    千色看着近在咫尺的平生，忽然间，像是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他的脸，那棱角分明的轮廓却显得更加清晰。甚至，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味道，可却是让她感觉体内五脏六腑都因此被狠狠拧绞着，肝肠寸寸皆断地疼痛，曾经的每一分感觉的都似乎在她的指尖肆虐着，揪紧了她的心扉。

    最终她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将额头扣向地面，用那低哑的嗓音，终于说出了恍若隔世后的第一句话：“多谢……帝君！”

    “这玉虚宫你也算是熟悉，要去何处都随你心意。”看着她这么一副模样，平生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尔后起身：“再怎么不愿也好，且去见见你师尊罢。这一次，若不是他执意要你来，只怕，我也是不会让你出紫微垣的。”

    是的，若说他有什么私心，那他倒也不否认。他也希望这只小雀儿能再度走上正道，再登仙籍，所以，即便知道她心里还想着那个已经魂飞魄散的凡人，却也往往装作不知道。

    只是，若她真的已经无意修仙——

    摇了摇头，他转身往外走，心里兀自思量着，却不知身后的那一双眼里弥漫着无声的哀伤，犹如一泓泉，无声地漫延至整个肌肤骨血里。

    玉清大殿之上，南极长生大帝手里握着拂尘，可却并未似往昔那般心若明镜。

    今日，乃是长生宴，是为了诏令众仙家神祗一道商议不久之后的神魔大战事宜。万年之前，魔尊娄崧因着平生拉开了后羿弓而遭封印，诸魔也随之销声匿迹。如今，万年的轮回之日已经不远了，百魔灯已是不可能再镇得住娄崧与群魔了，可眼下的平生却是根本不知自己已是不可能再拉开后羿弓——

    难道，为了这六界苍生，牺牲千色是唯一的办法了么？

    敛了敛雪白的长须，他那清瘦的面容之上满是无可奈何的为难之色，怎么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师尊。”

    身后低低一声轻唤，惊扰了他的思绪。转过身，他有些吃惊地看着站在他身后的瘦弱身影，心里突然涌起了酸涩刺痛的感觉。

    “千色，你回来了。”他长叹一口气，也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伤怀，只能轻轻地问一声：“这些日子在平生的身边，还好么？”

    其实，他心里何尝不知，千色纵使是身在平生的身边，又怎么会好得了？

    咫尺天涯，恍若隔世，这个孩子用情至深，却因着那永世孤鸾的命数，得不到个好结果，如今——

    “师尊，千色不孝……”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千色只能缓缓地屈膝跪下。如今，她手脚之上没了束缚，照理，应是一派轻松，可却恰恰相反，她此刻心中一片空茫，像是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什么也填不满。

    见她这么一副神情，长生大帝也只能拊掌喟叹：“罢了，罢了，这是你的劫，也是平生的劫。你也知道，平生他身负神职，如今是绝不可能再变成青玄了，昊天之所以送你去紫微垣，也是希望你能够死心。”顿了顿，他也像是不忍猝睹，扭过头，这才能逼得自己狠下心肠道出那些不得不到处的实情：“他的心在你身上，短时间里，倒还相安无事，可若是一旦这样下去，他耗尽了精力，无力再支撑日月升沉，这天地，必然大乱。”

    死心么？

    其实，她的心早已经没有了罢，胸膛里跳动的这颗，是青玄的心。

    千色垂着头，凄然地凝住眼，眉目纠结，恻恻一笑，向来坚毅的眼神此刻犹如如秋花凋萎般涣散零落：“师尊，那我，把心还给他罢。”

    虽然早就料到千色会有这样的回应，可那缓慢而清晰的言语一入耳，长生大帝仍旧觉得似有一盏积酿已久毒忽地撒在胸腹崩裂之处，直直浇在五脏六腑上。

    “千色，你恨师尊么？”他似是无法承受这波疼痛，只能选择闭上了眼，那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深深钉入他的心头：“师尊早知一切，却不曾告诉你。师尊本以为能保得住你——”

    “千色谢师尊教养之恩。”千色重重地将头叩在地上，那闷闷的声响中带着最后的哀求：“只是，千色还有最后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师尊成全。”

    “你想去见那个孩子，对么？”知道她对平生死了心，最后的挂念便必然是她与平生的孩子，如今既然是已经决定要牺牲她，又怎么可能会给她这样的机会？长生大帝也自觉极难启齿，可仍是不得不好言相劝：“这恐怕不行……那个孩子是神祗之后，如今虽然尚未化成人性，还身处乾元山的莲池里，可看守的却是来自玄都玉京仙府的两位侍者。待得日后他成了人形，也是要送到浮黎元始天尊那里去的……”

    这是不是说，她连见一面自己孩儿的机会也没有？

    那，是她和青玄的孩儿……

    却不知以后，他会不会有青玄一般的眉眼，像青玄小时候一般蹦蹦跳跳，顽皮捣蛋……待得他长大成人，他会不会也像青玄那般气度冲夷，睥睨天下……

    多想见一见他，她的孩儿……

    至少可以证明，她也曾并不孤单地活在这世间……

    至少能证明，她能为青玄留下点什么……

    可最终，她却是只能俯下头，咬牙忍住所有的泪和痛，哽咽着应一声：“千色明白了。”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玉清大殿的，千色只知道自己神色恍惚，痛楚模糊了神智，也令身躯获得了片刻的麻痹，眼前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眶灼热地刺痛着，却是不敢流泪。落地的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每一块骨头都像是被什么狠狠束缚住一般，怪异地疼痛着。

    她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却只能无意识地挪动地双脚，一直往前，一直往前。

    前面似乎有谁挡住了她的去路，抬起头无声地凝睇，这才现，她居然无意识地站在梧居前，而眼前的人，竟然是风锦！

    “锦师兄……”她强迫自己挤出了一丝也不知是否能算作笑容的表情，伴着扑面而来的寒风，搅出阴阴的凉意，一寸寸地在她脸上攀爬着，好似一把薄犀的刀在割着，生生的疼：“许久不见了……”

    风锦看着她这无神地模样，那瘦得似乎已是皮包骨头一般的脸颊，心里有千言万语，可却知道，此刻绝非倾诉的好时机。“你的梧居，还是以前那般模样。”他沉着声，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你去好好休息吧，白蔹也许久没见你了，一会儿应是会来探你的……”

    听到了白蔹的名讳，千色才像是稍稍清醒了一些。

    小师兄么？

    她也许久没有见到他了。可如今，她这身残心残的样子，还有什么好见的……小师兄待她好，她知道，可有的感情，真的无法勉强……

    “劳烦锦师兄转告小师兄——”压低了声音，她木然地转过身，眸子迎着风锦，已显出了几分明显的涣散：“相见不如不见，多情何似无情。”语毕，便就径自抬脚往梧居而去。

    看着梧居里那桌椅被褥，千色只觉得胸口蓦得一紧，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石，一点一点将胸口挤破，甚至就连每一次的呼吸都是狠狠的牵痛。

    是的，正如风锦所说，梧居还是老样子，一如当时她同青玄一起离开那般的老样子。

    那时，就是在这里，他们一时意乱情迷，竟是唇齿相依，难分难舍。

    那时，就是在这里，他小心翼翼地吻她是否也喜欢他，哪怕只有一点点。

    那时，因着紫苏的辱骂，他竟是伸手去接那威力无穷的“金蛟鞭”，手掌被三昧真火烧得皮开肉绽，在她面前装可怜。

    那时，她为了他能一心修仙，执意要离开，他却是一脸凄苦地威胁，只道她若是不再管他，便就要自甘堕落。

    ……

    只是如今，没有人会在记得这一切了。

    喝下了三途河的忘川水，他褪了凡胎肉身，回归了神职，已经忘记了那往昔的一切，而她，很快也将带着这些记忆魂飞魄散，走向陨灭与沉寂。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罢……

    突然有一只手掌从后方极快地绕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肩！

    她心中一惊，已是没了束缚的力量瞬间复苏，却恰巧在此时听到了极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好个相见不如不见，多情何似无情！枉我为了你——”

    千色心中一惊，猛地挣脱他的束缚转过身去，一时没有警觉到那人就站在了她身后很近的地方，鼻尖险些撞上了他的胸膛。

    “小师兄！？”她有些惊愕地低低叫了一声。

    白蔹蹙起眉头，冲着她摇了摇头，似乎是要她噤声。尔后，他极迅地从怀里掏出一颗红彤彤的珠子，小心翼翼地放入她的掌中，压低的声音虽然轻，却是有着负气的忿然：“拿去！”

    “这是——”千色目瞪口呆地看着掌中那颗红彤彤的珠子，再抬起头时，竟是有着难以付诸言语的感动：“你竟然去乾元山——”

    是的，他搁在她掌心里的那颗珠子，正是囚魂灵珠，里面封印着的，正是她那与她原本无缘相见的孩儿！

    “此地不宜久留！”白蔹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不觉自肺腑里翻上一股闷堵，声音嘶哑低沉，却难掩凌厉，气息粗促，唇里每挤出一个字，那抓住她手臂的力道便是重了一分：“我前往乾元山抢夺灵珠一事想必已经传到浮黎元始天尊耳中去了，你马上同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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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低调一点，等着平生船长强攻就好了，瞧瞧他现在，大神气场多么强大呀……而且，依照千色现在这小身板儿，的确需要平生同学采阳补阴，好好地滋润一下……为了恭喜小白终于又上场打酱油，我无耻地期望大家多撒点花，让我可以开始好好地酝酿那艘航空母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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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再不会

﻿    虽然是被白蔹拉着手臂，可是千色却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立刻就同他一起走。

    “走？”她站得很直，直得身子都似乎有些僵了，只是捧住手里那颗囚魂珠，初时的惊愕与感动已是慢慢敛去了，那一声，像是自问又像是喟叹，带着极淡的无奈：“即便是走，又能去到哪里？”

    是呵，天下之大，可如今，她却已是真真无路可走。

    听了这么一句话，白蔹的心骤然停跳一拍，像是被钢针倏地扎到了一般，突然转过身来，眯起眼逼视着她：“千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师兄，此次你前往乾元山抢夺囚魂灵珠，想必定然是一番恶战，即便伤了浮黎元始天尊派来的侍者也是在所难免——”手臂自他的手中轻轻挣脱，千色凝视着他，瞬息之后又不动声色地挪开，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如同所说的是与己无关的事，只是慢慢地斟酌着言辞：“若是天尊怪罪下来，只怕……”

    她话还没说完，白蔹便就已经意识到她即将说些说什么了。“你又想说什么连累我之类的废话么？”他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似是嗤之以鼻，突兀地打断她的言语。

    “那——”千色苦笑一声，踌躇地往后退了一步，也不知是不是方才恍惚太久的缘故，身子微微摇晃，显得有些不稳：“既是要逼我换个说法，那么，可否请小师兄以后不要再连累我？”

    “废话！”不过点点火星在瞬间扩张成了熊熊烈焰，足以燎原，白蔹骤然变了脸色，那一句话几乎是字字从唇缝间硬生生挤出。他这辈子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怒意难忍过！咬牙切齿地，他狠狠地上前，容不得她拒绝，再度拉住她的手臂：“我要做什么，从来随我自己高兴，今日，我就偏生要连累你！”

    “就是要随自己高兴，那小师兄何不让我也随一次自己高兴！？”凝视着那紧紧抓住自己手臂的手，千色低低地开口，眸子里有着白蔹琢磨不透的颜色，深深浅浅，复杂地沉淀着，到最后，不过极简单的三个字，便就成了一种毫不妥协的对峙：“我不走。”

    见这情景，白蔹的脸色瞬间一片死白，一言一语说得极缓，眼眶蓦地灼热，一股难以忍受的疼痛直袭他的胸，碎心裂肺地疼，语气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这一次，我若是随了你的高兴，你就要万劫不复了！”

    是的，当初，她以一句“自会与夫君商酌”，便将他给推拒到了天边，说不心寒，那自然是假的，只是，谁也没有料到，青玄那小兔崽子，竟然是真的做到了以命相护。唏嘘喟叹之余，他也只有无奈。尔后，得知昊天要将她处决于化妖池，他险些无法自控，却意外于她在化妖池中毫无伤。再后来，得知她被囚禁在锁妖塔中，得知她被送去了紫微垣，他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只道她还好好地或者，那便就无所求了。

    可如今，既然觅着这机会让她逃离一切，那么，他便绝不会再这么不声不响下去。毕竟，谁都知道，她的妥协与认命，最终换来的只会是坐以待毙！

    “万劫不复也好，终归是我要走的路。”千色紧紧闭上眼，凄凄地，胸膛里的火和疼互相攀附着，烧灼磨噬，几欲喷薄而出的火焰无边无际地在思绪里缭绕蔓延开来，可最终化作言语，却是早知濒死一般的漠然：“兜兜转转，也仍旧是逃不过的。”

    “我本以为——”胸口仿佛被压上了一个巨石，一点一点将胸口挤迫得无法呼吸，每一次的气息吐纳都是无形的牵痛，沉默了良久，白蔹言语迟疑，眼睑轻轻的一跳，眼底压抑着静静的讥讽，埋藏在那深不可测，无影无形的一脉：“你可知，倨枫十世转世不得善终，世世命短夭折，喻澜都不曾放弃过，而你现在——千色，你——”

    他不知该要如何指责她。又或者，这本就是她自己的选择，谁又能多作评论？

    前不久，因缘际会之下，他见过喻澜，除了慨叹喻澜如今的惨状，也总免不了想起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儿，不愿她最终也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早前，他一直觉得，似乎倔强的而死心眼的女子，经历总是较他人更加坎坷，他的姐姐含蕊是如此，喻澜是如此，所以，他打从心底不希望千色也如此。

    乍一听闻这许久不曾听闻的名讳，千色的思绪被牵往了往昔的岁月。那些日子里，她一直不曾遗忘的人，还陪在她的身边，她亲见喻澜与倨枫的遭遇，庆幸之余，自然也惊惶，可而今，她却不知，该要如何评价一切。

    “喻澜是喻澜，我是我。”摇摇头，她接过话去，似乎是有无形的霜雪凝结在唇边，在眼中一一郁集，难以融解，心里，此刻已是一片萧瑟。捧着手中的囚魂珠，她淡而苍凉地轻笑：“小师兄，多谢你让我母子得以相见，如今，我已是再无所求了……”

    “你这死心眼的……”一时之间，白蔹竟然也不知自己该要说什么。原本，他是打定了主意，她若执意不走，打晕了扛也要把她给扛走，可此时，他却不知自己该不该按照计划中那般违背她的意愿。

    那一瞬，他忆起早前半夏的话来——

    你以为，这样她便会高兴了么？

    是呵，千色呀千色，却不知她要如何才会高兴……

    当初与风锦恩断情绝，她满目苍凉，他只恨自己不能杀了那负心人，为她讨一个公道。可而今，他却只恨自己不是那狗皮膏药般的小兔崽子，明知她心里在无声无息地哭泣，却也不能逗得她破涕为笑。

    白蔹呵白蔹，为何你用情至此，却偏偏这般失败！？

    许久以来，他只能这样自嘲，

    说她死心眼，自己又何尝不是？

    到底是知根知底的人，白蔹的所思所想，千色又怎么会不知道。“小师兄，蒙你厚爱多年，千色感激不尽，只是——”再次挣脱他的手，她转过身去背对着，眉头隐现萧索之色，言语依旧是那般的波澜不兴，可其间的郁结终是越集越深：“你我终归是要各行其路的，还是不要再这么苦苦纠缠下去了。”

    若说这句话是说予白蔹的，倒不如说，这句话，是她说给平生的。是呵，终归是要各行其路的，眷恋又如何，不舍又如何，他都已经不记得她了……

    她能做的，只是让自己不忘。

    至死不忘……

    白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面容一肃，顿了顿，露出涩涩的苦笑：“听你的意思，倒是我们自作多情，多管闲事了？”

    “你们？！”千色顿了一顿，也立刻反应过来了：“莫不是，其他的师兄师弟们也都牵涉其中？”

    “不然，你真以为这事我能一手遮天，一人全都担得下来么？”神色肃然，黝黑的瞳眸由最初的震怒而渐渐趋于平静的涩然，好半晌，他才悠悠叹息：“此事，自是半夏全然策划，我们一干人等一路上乾元山去，空蓝等人借口送长生帖，支开了那两名侍者，我便趁机抢夺灵珠，风锦则负责善后，就连广丹——”

    白蔹有些说不下去了。

    一直以来，广丹是所有师兄师弟里最为严肃板正的一个，往昔，众人一同去抓了瞎闯了祸回来，南极长生大帝气不过，总是会让千色狠狠拿了藤条打他们的屁股，而广丹却永远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受罚的那个。他素来谨言慎行，一心修道，绝不会掺和着去做什么有违规矩的事。而上一次，听说广丹拦截喻澜，想要从风锦手中抢夺九转真魂丹，别说是师兄弟们大吃一惊，就连风锦也都是不敢置信的。

    其实，他们这次之所以这么大胆，也算是有恃无恐的。不管怎么说，万年神魔大战在即，居北阴酆都大帝所说，昊天如今是表面冷静，但实际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即便因为他们蓄意放走了千色，抢夺了灵珠，昊天应该也是不会将他们治以重罪的。至多不过稍稍惩戒罢了……

    ……应该，是这样吧……总之，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真的连师尊也保不住千色，那么，他们也唯有这般豁出去了……

    千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果不其然，这些犯事儿的事，他们几时单枪匹马蛮干过？可不从来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连祸也是要一起闯的呵……

    “本以为只牵连了你，却不想——”她一动不动，只是垂下头，翕动的长长睫毛下，黝黑的眼睛里带着异样的光亮，良久，幽幽的声音自她唇中倾吐而出，言语中充斥着的苦涩的味道：“那就更不必了……”

    “有必要祸事没必要，我们心里自然清楚！”似是忍无可忍，白蔹不愿再与她这般无休止地说下去，第三次，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臂，凌厉的气势全然灌注于掌心里，已是隐隐不耐，带有逼迫之意：“我再问一次，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千色盈盈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白蔹，记忆中所有的声音，阴阴暗暗，深深浅浅，形形色色，全都混杂在一起，悲凉一涌而出，不可抗拒地纠结，变成她胸膛中沉稳的心跳。最终，淡淡的只是一句话，她拒绝了他所有的好意：“我已是无路可走。”

    “你！”白蔹再难隐藏深切的怒意，勃然低喝了一声，却也暴露了自己的无措，实在不知该要如何是好。最终，他似乎是孤注一掷，照着半夏所教的那般，走了最后那一步棋，说了他最不愿说的话：“千色，你倒是想想，青玄若还在，会允你这般么？！”

    他这最后的一句话像是一句咒语，狠狠侵蚀进她的心里，层层磨蚀，累积成无药可救的剧毒，慢慢沉淀入血脉之中，随着奔腾的血液流动，把毒带到全身各处，似冰又似火的肆虐着。那巨大的冲击力太过强悍，似乎一个浪潮，便将那摇摇欲坠的心墙瞬间便推得轰然倒地！

    是呵，她的青玄必然是不会允的。

    只可惜，她的青玄已经不在了……

    转过身去，她无声地咽下了所有想说却说不出的话语，静静地看着手里捧着的那颗珠子，只是道了极轻的一句话——

    “小师兄，再会。”

    再会，再会，从今往后，再不相会。

    不知道白蔹究竟是几时走的，千色手捧着那颗囚魂珠，只见那红彤彤的珠子里，有一缕紫色絮状的东西在缓缓飘浮着。伏在桌上，她就这么痴痴看着，舍不得放下，只怕下一眼便就再也看不到了。

    她的孩儿，如今还是这般模样么？却不知，他几时才能像是凡间初生的小娃娃那般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嘤嘤啼哭？

    想来，她一直都是这么一个我行我素得近乎执拗的人，也难怪一直以来总是孑然一身。也不知是双眼本身就刺痛，还是那摇摇晃晃的烛火灼酸了眼，不知不觉地，她竟然就睡着了。

    辨不清是幻想，是魔障，还是梦境，千色只觉的眼前一阵耀眼的金光，待得她定睛之时，却见一片烂漫的花海，漫山遍野的转日莲全然绽放。那一个又一个花盘迎风轻轻摇曳，堪比一轮又一轮旭日，彩绣辉煌，灿烂到了极致。

    那摇曳的金色花海之中，似乎是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隐匿在那枝繁叶茂之中，看那身形，竟与青玄有九分相似！

    一时之间，仿佛是凝起了剩余所有的希望，千色疾步朝向那身影追了过去。

    是的，不能碰触，只要能再多看一眼也好！

    可是，那人影却像是故意同她捉迷藏一般，明明已经剩下很短的距离了，眼看近在咫尺了，却总是跟不上他那脚步。

    “青玄，来看看我们的孩儿！”越是追得紧迫，她也越着急，可追到最后，却才现，那人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只剩她一个人在那花海之中，仿似迷了路，只能捧着那颗红彤彤的珠子。终于无法忍受，她蹲下身子，蜷缩成了一团，全身像被掏空了一般，满脸凄然，却泛起一抹无神的笑。失魂落魄地蜷缩在原地，她将脸埋在手掌间，紧紧挨着那颗珠子。

    似是突然有一片阴影投下，如同一个茧，将蜷缩在地上的她整个包裹住。

    千色抬起头，却因着逆光，一时无法看清那人的模样。她颤抖地伸出手去，涣散的意识在空中飘荡，她的话音轻得被风一卷就不见了，却仍旧执着地，近乎喃喃自语地重复着：“青玄，来看看我们的孩儿……”

    眼前的人影慢慢清晰起来了，那轩然却轻轻蹙起的眉宇，那微微眯着的眼眸，那挺直的鼻梁——

    那不是青玄，那是平生帝君！

    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伸出手去，指尖竟是隐隐已经碰触到了他的衣袍，千色犹如惊弓之鸟，倏地弹起来，手里紧紧握着那颗囚魂珠，这才现自己手心里全腻着冰凉的汗。“帝、帝君……”

    她有些讷讷地开口，不觉与眼前那明亮如昔不见波澜的眼眸对视，脑中纷纷乱乱，一时理不清个头绪。

    窗外的夜风拂了进来，扫过那双犀利的黑眸，稍稍垂敛于烛火的阴影中，让人看不清其中闪烁的光芒，可却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疑惑。

    平生听得有些模糊，她方才昏睡之时，嘴里一直喃喃地唤着“青玄，来看看……”，来看什么，他却是没有听清。而之前，幽冥阎君白蔹潜入梧居，与她自有一番争执，他虽是没有将一切来龙去脉听得清清楚楚，却也分明地看出，白蔹要带她走，她却是不肯。

    青玄……

    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凡人罢，她这般模样，魂不守舍，心神摇荡，哪里还能修什么仙，饶是他一心想要渡她再登仙籍，只怕也是徒劳……

    只是，她却为何不肯随同那幽冥阎君白蔹一起离开？

    “你方才为何不肯跟着幽冥阎君一同离开？”看着眼前的她有三分惊惶七分无措的模样，平生的双眸深沉如渊，温柔得近乎冷淡地声音满是疑惑，磐石一般沉沉压向千色的心绪。

    不知该要如何回答，良久之后，千色才嗫嚅而迟疑着找了个借口敷衍搪塞：“帝君之前说过，我若是犯了事，必会一肩承担，我方才若真的一走了之，岂非连累了帝君？”

    “是么？”明知她这话是借口，可平生却并没有拆穿她，只是隔着一步之遥，细细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这个女子，他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不，或许从她被送到紫微垣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未看透过她！

    方才梦里那一幕情景仍旧回荡在意识里，那般绝望与苦涩，甚至还带着些微想就此放手的疲惫，在平生这样毫不掩饰的探寻目光下，千色木然地站着，腿僵直得仿佛已经成了木桩子，许久许久之后，才答非所问地开了口：“帝君，若千色有一事相求，您可能允了我？”

    隐隐知道这不会是什么好事，可平生却并没有拒绝。“什么事，你说吧。”他舒展了眉宇，黝黑的眸中有着熠熠闪烁的光芒，语调听起来似乎是轻描淡写的。

    夜晚的寒风从门外侵袭而至，扑面而来，带着难忍的噬骨寒意，千色只握紧了手中的那颗珠子，顿了好一会儿，才涩涩地答道：“千色希望帝君能去救一个人。”

    “救谁？”平生的眉梢越扬越高，在心里猜测着。

    低垂着头，千色并不看他，睫毛细密地覆盖出了一片浅淡的阴影，勾勒在脸面容的深处。她的容颜，一半映着月光，另一半却映着烛火，两重光亮汇合到了一处，反而有了一种异样的释然，却也和着哀戚：“一个故人。”

    累累白骨在黄土间若隐若现。

    寒气森森的乱葬岗上，一个身形瘦弱佝偻的女子正用手缓缓地刨着土坑。她垂着头，极长的显得很凌乱，垂在颊间，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她刨得很慢，也很仔细，那掩藏在黄土间的碎石蹭破了她的指尖，缓缓涌出的鲜血混着泥土，带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可是，她却似乎像是全无感觉，只是机械地一下又一下地刨着。

    而在她身侧不过一臂距离之处，躺着一个衣着褴褛，全身血迹斑斑的少年，看模样，他受了极重的伤，气息奄奄，只吊着最后的一口气，已是回天乏术了。

    若非亲眼所见，千色绝对想不到，当初风华绝代的妖界公主喻澜，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谁！？”

    察觉到身侧似有不之客出现，喻澜警觉地仰起头，一把便是抓过了自己放在一旁的“乌蛟剪”。

    那一瞬，千色才看清，喻澜那遮掩在长之下的脸，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风华。那是一张极衰老的面容，带着憔悴，哀戚，却独独没有失望，即便是眼眶四周烙满了疤痕，眼睛再也睁不开，可她仍旧满脸倔强的表情，凛然风骨，不肯轻易妥协。

    “喻澜……”饶是千色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也免不了目瞪口呆。她本以为自己已是够凄惨的了，却远没有料到，喻澜比之她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是你——？！”听到千色的声音，喻澜那满是戒备地姿势才稍稍松弛了下来。“千色你来看我的笑话的么？”她埋下头去，继续挖着土坑，言语中的冷漠像是冰一般，刺骨透心地冷。

    是的，如今，六界之中，谁不是在看她的笑话？

    想当初，妖界赫赫声威的喻澜公主，如今哪里还有半分往昔的风姿？

    若说得难听些，如今，她倒已是有九分像鬼了。

    当初倨枫魂归地府，入了轮回，她遍寻他而不得，最终无奈之下，只能拉下身段乞求北阴酆都大帝。

    北阴酆都大帝倒也爽快，只坦言，凡是都需要付出代价。

    第一世，倨枫转世成人，将在战场上被人残杀，她付出绝色容颜做为代价，却只来得及在倨枫惨死之前见到他最后一眼。尔后，便眼睁睁看着他血肉横飞，身异处。

    她能做的，仅只是含着泪捡拾他的残肢碎体，觅了一处所谓的风水宝地，将他给安葬了。

    只是，风水宝地却并没有给倨枫带来好运。

    第二世，他依旧躲不掉不得善终的命运。就这样一世又一世，而为了能在他身死之前找到他，喻澜几乎付出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直到这一世，喻澜已经没有东西可以作为交换了，万般无奈之下，她舍弃了自己的眼珠。

    只是，这代价仍旧是徒劳。

    待得她找到倨枫时，倨枫已经只剩下最后的一口气了。

    她颤抖着手抚触着那陌生却也熟悉的身体，只感觉那喷涌的鲜血腻在手上，回忆着当初那温柔的身体冷却至于冰凉，那哀戚几乎搅碎了她的心。

    难道，她能做的仅仅是一次又一次以手刨坑，将他的尸掩埋么？

    真的争不过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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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气很高的喻澜和倨枫又出场了，哈哈，看看千色和喻澜，她们其实都是同一类的女子呵……剧情预告，下一章航空母舰！

    注意！注意！不要问我什么时候更新，因为，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我们亲爱的风华绝代的小p同学答应了要画千色和青玄ooxx的q版图，为了增加情趣，我打算等着她的图大功告成之时，就把大家期待已久的航空母舰给开过来！所以，一切，小p说了算！

    来吧，亲爱的们，让小p感受一下我们期待的热情，给她呐喊加油，摇旗助威吧！

    爱船长，不霸王，爱小p，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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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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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青丝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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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难再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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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平生叹

﻿    “谁是你祖母？”

    平心而论，平生自认这个问题倒也算不上是探人，毕竟，他如今主宰这九重天上的大小事务，遇到个陌生的小娃儿，随口问一句来历，也似乎是合情合理的。只是，他全然没有料到，他这疑问才刚一问出口，那小娃儿倒像是受了惊的刺猬一般，顿时生出了几分警觉，忙不迭地将身子挪开了少许，就连那粉红色肉嘟嘟的丸子脸也突然一下生出了几分与年龄不合的严肃来，张嘴倒是反问他：“你是神籍司的？”

    瞧瞧，那神情，那气度，那言语，那派头，比之他这个北极中天紫微大帝，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不是。”平生扬起眉，唇角扬起似笑非笑的纹路，竟然也极认真地对着这个故作严肃的小娃儿摇摇头，可黝暗的黑眸在扫过那小娃儿精雕细琢的五官之时，其间闪过一丝微乎其微的奇异光亮。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小娃儿，越看，越觉得与她长得又七分相像呵……

    “倒也对。”听了平生这样的回答，那小娃儿半信半疑地将他上下细细打量了许久，这才像是信了九成，继续埋下头专心致志的剥着掌心里剩余的葵花籽，嘴里嘟嘟哝哝，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神籍司那专司神籍的家伙长得不如你好看。”

    这算不算是变相的称赞，或者是恭维？！

    平生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也不知是该感到高兴，还是该感到尴尬，只好轻咳了好几声，厚着脸皮将这话当做是赞美。“多谢夸奖。”他唇角扬起一抹笑，眉眼间蓄着云淡风清，可却没有放过此刻正困扰着他的疑惑：“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是的，这个小娃儿攀爬七宝神树，被人现竟然毫不慌乱，我行我素，不得不让他怀疑其来历和身份。这玄都玉京之上，就连神祗们也都谨言慎行，不敢造次，这小娃儿却为何毫无畏惧，肆无忌惮？

    “既然你不是神籍司专司神籍的，我为何一定要回答你的问题？”那小娃儿似乎很是喜欢葵花籽，剥那瓜子壳的动作极为细致，尔后，将剥好的瓜子搁进嘴里细细地咀嚼，他很是不屑地抬起半只眼来，意态嚣张地瞥了瞥平生，竟是全然没有将其放在眼里，不仅不肯回答，竟然还振振有词地驳斥道：“我姐姐说，你有问的自由，我有不答的自由。”

    听罢这样的回应，平生面容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你姐姐？”顿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询问，蹙起的眉像是一抹古怪又嘲讽的痕迹，无形中扭曲了他的俊颜，深幽的眼瞳中有阴冷的火焰在跳动灼烧着：“你姐姐又是何方神圣？”

    越是交谈，他对这个小娃儿的身世来历越好奇。

    那小娃儿丝毫没意识到平生那表情变化所产生的心理波动，心无城府地继续咀嚼着五香葵花籽，末了，他吐出嚼不烂的壳子，也顺道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苗苗。”

    平生一时错愕，全然没有听清他说的是什么话，眉蹙得更紧了，不由立刻追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姐姐是苗苗！”那小娃儿似乎是被平生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举动给惹得有些不耐烦了，顿时鼓起腮帮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加大音量，末了，他长吁一口气，似乎很有些恼怒，把头扭向一旁，埋怨道：“和你说话真费劲！”

    平生无言以对……

    “你既说你是从一个大珠子里钻出来的，那么，你便如斗战胜佛当日从灵石中孕育出一般，是得天地灵气而成的，无父无母。”沉默了许久许久，无声地睇视着那小娃儿剥食葵花籽的举动，平生好不容易才寻回自己的声音，收起了之前步步进逼的追问态度，将语调尽量放得轻缓柔和，敛去眼眸中的精光，不动声色地微笑，循循善诱：“若是如此，那你想想，你为何会有祖母，还会有姐姐？”

    谁知，那小娃儿并不上当，将剩下的葵花籽全都剥完，然后一股脑搁进嘴里，甚为满足地品尝着。将那些葵花籽都吞下肚了，他才慢吞吞地转过头来，对着平生说了一句几乎能将人气得七窍生烟的话：“我姐姐说，你问我，我问谁？”

    说完，趁着平生一时错愕愣的当口，他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竟然在那细细地枝桠间站了起来，身后那火红的羽翼轻轻扇动，看样子颇有跃跃欲飞的打算。

    “等等。”平生低低喝住他，细细盯着他身后轻轻呼扇的羽翼，深不可测的眼中闪着的别有深意的光芒：“你这是打算要去哪里？”

    似乎很讨厌平生这有些咄咄逼人的语气，那小娃儿故意努出半截舌头，用手指点着眼皮往下一拉，扮了个滑稽的鬼脸，口头禅似的脱口而出：“我姐姐说，我爱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你管不着。”

    “如此看来，你那姐姐倒甚是不可一世，气焰嚣张呵。”看来，这小娃儿颇为崇拜自己的姐姐，时时刻刻不忘把姐姐挂在嘴边。平生终于被他的这一番言行举止给逗得忍俊不禁了，忍不住感慨有其姐，必有其弟。这小娃儿的姐姐也不知是什么模样，想来，应是比这小娃儿更有趣的吧！？“小娃儿，你可知，这九重天之上，你是第一个胆敢这样与我说话的……”低低喟叹一声，平生一时颇有些无奈，不知自己为何会拿个小娃儿束手无策。

    “哦。”那小娃儿应了一声，童言童语的，全然没有意会出平生这感叹背后的含义，反倒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是有意气他，还是无意的安慰：“你放心，会有第二个的。”

    接下来，在平生的目瞪口呆中，他扇动翅膀缓缓飞离了七宝神树，那巨大的火红的羽翼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狠狠地灼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平生的心湖中堪堪荡漾，激起了挥之不去的涟漪。

    悄悄捏了个诀子，平生隐匿了身形，暗暗尾随着那小娃儿，只见他一路往前，最后竟是飞到了玄都玉京后山的碧霞溪畔。

    而那里，有个身着红色小袄裙的女孩正背着手等着。

    和那个小男孩一样，那女孩的背上也有着一双火红的羽翼，梳着包子头，看上去与那小男孩身量相当，颇为扎眼。

    正当那小男孩落地之后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样子是打算吓唬那个小女孩，可那小女孩却冷不防一下子转过身来，粉妆玉琢的小脸上有着和年龄完全不符合的老成，张口便就是低斥：“芽芽，你居然和那人啰啰嗦嗦说了那么久的话！”待得那小男孩嗫嗫嚅嚅地走进了，她伸手狠狠揉了揉那小男孩儿的头，顺势还轻轻拧了拧那小男孩的耳朵算作告诫，语气甚为严肃：“你忘记祖母说过的么，遇到穿紫袍的，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原来，方才那小男孩与平生在七宝神树上的交谈，她都知道。

    遇到穿紫袍的，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平生心里“咔嚓”一声响，似乎是冰山的某一角突然坍塌了，顿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他眯起眼，紧紧盯着那一双明显是双生龙凤胎的小娃儿，黝黑的眸中有着零星闪烁的火花，不放过他们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这九重天之上，能够穿紫袍的，也就只是他一个而已……

    这两个小娃儿的祖母，分明是教唆她们俩见到他就躲……

    躲他作甚？

    为何要躲？

    这其间，到底有何用意？！

    被拧了一下耳朵，虽然并不怎么疼痛，可小男孩芽芽苦着脸，脸上全是委屈地表情：“原来，那人穿的就是紫袍么……”低低地咕哝着，他抬起眼来，似乎很是不服气，眼中闪烁着理直气壮的光芒，一派天真地反驳道：“苗苗，我从没见过紫袍，又怎么知道他穿的就是紫袍？！”

    被芽芽那非同一般人的思维方式给气得咬了咬牙，苗苗皱了皱眉，看着他一脸的委屈，觉得自己很是无力：“芽芽，你……”她似乎也拿着弟弟没什么办法，好一会儿之后，才伸出手指无奈地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心，言语中全是恨铁不成钢：“你这个脑瓜子你装的都是什么？葵花籽么？”

    一听葵花籽，芽芽顿时来了精神，抓住苗苗的衣袖撒娇：“苗苗，祖母这次带你去凡间，带了什么东西回来？”为了配合语气，他眨巴眨巴忽闪着大眼睛，那神情如同是惹人爱怜的小兽，令人无法狠下心拒绝。

    有点受不了被芽芽揪着袖子撒娇，苗苗瞪着他，拖长了声音：“带了你最喜欢的——葵花籽！”语毕，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搁在芽芽的手中。

    那小荷包里搁着的无疑都是又大又香的葵花籽，芽芽不禁一声欢呼，如同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一般，在原地蹦蹦跳跳，雀跃不已。

    之后，苗苗说了些到凡间去的稀奇古怪的见闻，其间不时提到“祖母”。平生躲在暗处听得清清楚楚，却怎么也想不透那“祖母”究竟是何方高人，有着怎样的身份，直到那剥着葵花籽听得心不在焉的芽芽突然插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嘴：“对了，苗苗，方才那个穿紫袍的说，我们如果真的是从珠子里钻出来的，就是得什么天地灵气孕育的，无父无母——苗苗，我们是不是真的像斗战胜佛那般天生天养，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好吧，虽然于他们而言，是珠子不是石头，可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傻子，你以为自己是猴子么？”苗苗顿时气极，只恨自己的弟弟一派天真烂漫太好拐，竟然会被那个“穿紫袍”的给误导了。“我们当然有爹有娘！”在芽芽的头上轻敲了一记，看着芽芽苦着脸委屈地表示抗议，苗苗这才压低了声音，轻轻道：“祖母曾经对我说过，你长得像娘，我长得像爹……”

    蹲在溪流边，使劲咀嚼着嘴里香喷喷的葵花籽，芽芽伸了伸脖子，凑进水面，就着那潺潺的溪水照了照，只见那倒影是个鼓着腮帮子，两颊各努着肉的圆嘟嘟的一张脸，顿时全然不经大脑地感慨了一句：“娘长得，还真难看……”

    “胡说八道！”苗苗又斥了一句，免不了曲起手指一下重重地瞧在芽芽的头上。

    “苗苗，别打我的头，很痛的——”这一下是真的被敲疼了，芽芽捂着被敲的那处哀哀地低叫，眼里都快挤出泪来了，可是，抬起头，他看着苗苗的连，突然像是有什么新现一般嘿嘿一笑，仿佛瞬间就忘却了所有的疼痛：“哎，苗苗，我突然现，你和方才那个穿紫袍的，长得挺像呢……”

    芽芽这话一出口，自然免不了又被苗苗重重地敲了一记，可是，这句话却如同是投入平生心湖的石子，将那本就不平静的水面给掀起了轩然大波。

    平生目瞪口呆地死死盯着那个叫苗苗的小女孩，不说倒没觉察，如今遭了提示，却是越看越觉得，她那五官与轮廓，生生与他自己如出一辙！

    这——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平生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到紫微垣的。

    他只知道，直到芽芽和苗苗离开了，他也还立在那碧霞溪边，呆若木鸡，就连自己捏的诀子时效已过，不知不觉现出了身形也没有反应过来。

    在他的心里，似乎是有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将他一直以来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又一个细节全都穿连在了一起，连成了一个连他自己也不敢置信的事实雏形。

    在跨入紫微殿的那一瞬间，他见到了正在大殿内洒扫的红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顿时把眉宇一凛，眼中肃然掠过一道光芒，温和的容颜里因此有了抹肃杀的意味，淡然的语调，冷得像是腊月寒风：“红药，替我立刻将云泽唤来。”

    红药如今虽然未曾修成仙身，可是，自打凝朱死皮赖脸留在玉虚宫不肯再回来之后，这紫微垣里，她倒算的上是最能近得平生身侧的女子。“帝君，可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搁下手里的拂尘，她看着平生透着青白的脸色，神情之间透着疑惑与担忧：“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狠狠地一闭眼，平生低低喝道：“快去！”

    那凌厉的语调并着怒气，让红药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唾沫，立刻像是慌了神的兔子，跌跌撞撞就往大殿外跑，迫不及待地去寻云泽元君。

    须臾之后，云泽元君入了紫微殿，却见平生一反常态，站在御座旁侧，手搁在御座的扶手上，将那祥瑞的浮雕给捏得紧紧得，不免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帝君——”云泽元君试着开口唤了一声，却不料，平生毫无预警地转过身来，往昔温和的神情连一丁点的痕迹都不剩，毫无笑意的他，显得格外冷峻且漠然，陌生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云泽元君突然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只是一径低垂着头，没有再度抬头的胆量。

    定了定神，居高临下地睇视着云泽元君，平生终是开了口，一字一顿，敲金断玉一般，让人不由打从骨子里颤：“云泽，近日你彻查清理了神籍司所有的册簿，可现有什么遗漏之处？”

    云泽元君微微颤抖了一下，心悬得高高的，全是忐忑，可表面上还能维持着极镇定的模样，将谎话说得全无一丝破绽：“回禀帝君，那些册簿全都清理妥当了，并没有任何的遗漏……”

    平生那紫袍的衣袖拂过御座，耀起一圈金色的弧，清俊的容颜一片阴霾，浓眉紧皱，眼中有冷到了极处的光一闪而过。“还想隐瞒？”突兀地打断云泽元君的言语，平生咬牙切齿地，字句从牙缝间挤出，足以显示他那勃却也隐忍的怒意：“若是没有遗漏，那么，你倒是告诉我，玄都玉京之上那一双自称从大珠子里钻出来的小娃儿究竟是哪家的仙童？父母是何方神祗仙家？为何册簿之上毫无记载？！”

    “那是，那是——”云泽元君语塞了，只是将头越埋越低，似乎还想寻找借口挽回这已经无法挽回的一切。

    厉喝一声，平生阴鸷冰寒的黑眸深处，凝著炙热的怒火，熊熊燃烧，让人胆寒：“说实话！”

    云泽元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白，终是抵挡不住平生怒气的侵袭，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能无奈地低语：“帝君，属下不敢说……”

    一个“不敢”道尽了那一切被掩埋的真相。

    能够让云泽元君“不敢”的角色，似乎不用再多言赘述，一个一个全都呼之欲出了。

    冷眼看着云泽元君那诚惶诚恐的模样，半晌之后，平生长叹一口气，强压下心肺中因被欺瞒而撕裂般的痛处，沉痛而艰涩地一字一字诉说着：“云泽，你跟在我身边十数万年，我信你更甚于我血脉相连的兄长，却不想，如今，就连你也在想方设法地欺瞒我，蒙蔽我？！”脸上掠过痛苦的抽搐，他深吸一口气，无法抑制身体的颤抖，似乎是从那灭顶的绝望中里勉强拉回几许神智，紧闭痛苦的双眸，就连唇畔的笑也变得凄楚，只是连连道：“好！好！！好！！！”

    “帝君……”云泽元君甚为不忍，嗫嚅着唤了他一声，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将身子伏低，强忍着心底的煎熬。

    其实，这些年来，他未尝不是在受着良知的煎熬，本以为随着日日渐渐过去，一切能被渐渐淡忘，却不想，偏偏是在这时候，被平生给识破了一切。

    只是，即便有极重的负疚感，他也是没有胆量坦言真相的。

    他要怎么诉说那个痴情的女子所遭遇的一切？

    那种就连旁观者也能感受到的锥心刺骨的疼痛，他不忍，也说不出口！

    “你下去吧……”仿佛这逼问耗尽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平生颓然坐在御座上，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而云泽元君无声的迅退了出去，整个偌大的紫微殿，只余下平生一个。

    满脸尽是疲惫之色，平生已是完全丧失了平日的意气风，像是经历了一场从未有过的打击，所有的狂傲不羁全都变成了沮丧，满腔难以言喻的痛苦无法压抑，不断冲击着五脏六腑。

    也不知何时，红药悄悄地进来了，呈上了他最喜欢的“广寒银梭”，这才压低了声音，尽己所能地劝慰：“帝君，莫要生气了，元君大人他，也是有苦衷的……”

    “红药，你可明白，我如今的感觉？”御座的扶手处，左手五指掐印不觉深陷成沟，平生郁郁地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滑过喉间，却并未觉出什么甘美来，只感到满腔苦涩犹如黄连入腹，难以下咽。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心底却舔拭到了无法掩饰的萧索：“许多许多事，我疑惑非常，却全然无法探究真相……”

    听着平生这样的言语，自然能体会到那种被欺瞒的无力感，红药不免有些心酸。

    其实，一切的一切，她虽算不上一清二楚，可云泽元君并没有防备过她，所以，她也算是隐隐约约知道一些。一直没有告诉平生，是因着她时常见云泽元君深锁着眉宇，知道这事必然牵连甚广，也就不敢轻易地透露出什么。

    她一直恋慕着云泽元君，自然不会做出卖他的事，可而今——

    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狠狠咬牙，突然开口问道：“帝君，你还记得以前那位伺候你夜阅公文的千色姑姑么？”

    “千色？！”虽然知道这一切肯定会和千色有牵连，但是，许久没人在平生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唤出口时，就连平生也略略觉得有些陌生晦涩了。“她怎么了？！”每一个字从嘴里吐出时，他都能感觉到胸中气血都在翻滚，汹涌的浪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拍打着心扉，虽然明知红药的言语会为他带来新一轮的震撼，可他却逼迫着自己镇定如斯。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红药低垂着头，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究竟应不应该，只是深吸一口气，不吐不快：“当日你受伤回来，我亲见元君大人将那千色姑姑给送到紫微殿门口，尔后，那姑姑就入了紫微殿，后来——”

    “后来怎样？”见言语突然停留在了关键之处，平生的心狠狠揪紧，急切地追问道。

    红药所说的，应该就是他因管了夭枭的闲事而受伤被送回紫微垣，千色竟然主动前来那一日——

    “后来，后来……后来，一直没见过那姑姑出来……”红药被催促着，追问着，忍不住有些结结巴巴的。定了定神，她的话尾突然低了下去，垂下眼，蝶翼一般细密的眼睫，在脸上投下晦暗的痕迹：“再后来，没人知道那千色姑姑究竟去哪里了……”

    “你说，她进了紫微殿，之后再也没有出去过？”平生顿了顿，突然出声询问，背光的脸庞显出了瘦削和阴沉，晦暗的色彩看起来很复杂。

    “嗯。”红药点点头。

    “你确定？！”平生咬紧牙关，好半晌才松开，再一次询问，眼中有一闪而逝的痛意，甚至连呼吸中都是苦涩的味道，弥漫着哽住了喉咙，声音比起方才，更显嘶哑。

    “嗯。”虽然稍稍迟疑了一下，但红药再度点了点头。

    “这不可能！”全然不可置信的，这一刻，平生觉得自己的心底像有什么坚硬锋利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刨着，由浅坑慢慢汇集为深渊，直至把他的心似乎也给刨穿了：“我醒来之后，她明明……她明明……”

    他想说，他醒来之时，她明明已是没了踪影，他便以为，她是不告而别……

    不知为何，突然就忆起了她当日的模样，她第一次伸手主动地揽住他的颈项，她的手指一寸一寸拂过他胸口的伤处。那时，她道——

    从今往后，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的。

    尔后，她伸手覆住他的眼眸。

    再后来，他竟是睡着了！

    对了，他为何会睡着？

    为何醒来之后，她就不见了？

    为何没有人知道她去了何处？

    难道，他不知不觉间错过了什么？！

    这是平生第二次上鄢山。

    说句实话，他总觉得这鄢山是一处极为怪异的地方，仿佛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一直召唤着他，牵引着他。早前，他无数次动过再来此处的心思，一直未能成行，是自以为千色当日不告而别后独居在这里。

    那时，她说她心里只有她的亡夫，他又怎么能不识好歹，苦苦纠缠？

    可而今，他才算是隐隐知道了一些一直不知道的事。

    他辨不清真假，理不清头绪。

    越靠近鄢山，他越是莫名其妙地心生恐惧。他希望千色在这里，这样，他便可以放心，可是，这无疑便是说明，她当日的不告而别的确只是为了讨喜而欺骗他，他自然伤怀。可是，若千色不在这里，那么，她却又是去了哪里？

    她当日留下那支金丝檀木的簪子，又有何用意？

    他无法压抑心底的各种矛盾，只能任由它在血脉与骨髓中增长直到蔓延至四肢百骸。

    与前一次上鄢山时所见的景致不同，当初那半山腰上如火如荼盛放的转日莲已是漫山遍野了，可惜，因着时节轮替，正巧是草木衰败之时，那些转日莲并着枝叶茎杆也都纷纷败落，零落成泥碾作尘，呈现出一片枯萎的褐色，带着深重的萧瑟。

    那几间简陋的屋子如今还在，就连屋里的桌椅器皿上，也不见什么灰尘，看样子，是经常有人打扫修葺。

    平生心中有些喜悦，只道是千色真的独居在这里。

    可是，从厅堂一直找到寝房，他也没有如愿看到千色的身影。

    寝房之内，床榻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件红衣裳，他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竟然全然不受控制地一把抓起那红衣裳。

    那，是一套男子的衣裳。

    毕竟，若非特殊的场合，硬是没有哪个男子会穿这种式样的红衣裳的。平生看得出，那是套男子的喜服，一针一线，很是用心，而那式样，他更觉得有些眼熟——

    对了，若他没有记错，千色最后一次来见他时，穿着的那身红衣裳，和这件衣裳的样式，应是一样的！

    这么说，她那日穿着来见他的，竟然是喜服？！

    一时之间，他全然不明就里，想不明白她为何会有这样匪夷所思的举动，直到寒风从那门楣刮了进来，卷起了桌案上那薄薄的一页绢宣，竟是给吹落了地。

    那雪白的绢宣上似乎是有着什么自己，历经了太久的时日，已经有些模糊了。

    平生躬身拾起那绢宣，却只见那上头题着一阕《南乡子》——

    细雨送黄昏，遗梦南柯忆到真，执念萍逢成落寞，贪嗔，缘浅情深各几分。

    云过月无痕，彼岸花开不可闻，持手难留来去者，拂尘，犹自悲欢饮水人。

    遗梦南柯？执念萍逢？缘浅情深？

    彼岸花开？持手难留？犹自悲欢？

    他正细细琢磨着这其间的含义，却不知何处刮来了一阵强风，竟是大得将那堆在桌案上的书册也吹拂得哗哗作响，夹在书册里的绢宣也被吹得七零八落，像是漫天飞舞的蝶，洋洋洒洒在整间寝房内乱飞，最后，弄得满地狼藉。

    攥紧了手里那页题着词的绢宣，平生望了望那落了满地的绢宣，隐隐约约看出，那些绢宣上抄撰的都是经卷之上用以忏悔赎罪之言，可用的却不是一般的墨，而是与水融合后透着殷红的胭脂！

    那些和着水的胭脂，在那雪白的绢宣上留下了极娟秀的行行字迹，像是篆刻一道又一道的伤口，竟让平生隐隐觉得疼痛。

    再次躬下身，他打算拾起一张细细看，却不料，衣襟里的那支金丝紫檀木的簪子却是不经意掉落了出来，掉落在地上，出清脆的铿然之声。

    平生愣了愣，倒也不急着去捡拾那绢宣了，转而打算拾起簪子，却不料，那簪子像是入了土一般，极迅地生根芽，须臾之间就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更是生出了无数匪夷所思的幻想——

    那是一个少年，精挑细选了一根金丝檀的树枝，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细细地打磨，直到将那原本粗糙的树枝给磨制成了一根极光滑的簪子。而他喃喃自语的，全然是对他师父的恋慕与青睐！

    在经历了不屈不挠地表白之后，在月老祠里，他终于觅着机会，将那跟簪子亲手簪在了心爱女子的鬓间，与她约定了生生世世，而那女子轻轻微笑，主动亲吻他，他心中喜得如同雀跃！

    而他的师父，那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千色！

    原来，这支簪子里留下的，是那制簪人的记忆。

    相拥相守的幸福，缠绵缱绻的旖旎，目睹着他人的悲欢离合而自身衍生出的忧郁，一路携手，一切似乎都很突然可却又是那般水到渠成，有过分歧，有过磨合，但，唯一不变的是彼此生生世世一双人的决心。

    平生就这么一直看着，看着那些属于别人的记忆，猜想着或许就是那个叫青玄的凡人。只是，越是往下看，他越觉得感觉诡异，不知不觉间，仿佛他已是成了那个凡人青玄，经历着凡俗之间的贪嗔喜恶怒，悲欢哀怨妒,还有他一直不曾体会过的男女之情。

    直到那挖心的一幕映入眼帘，那种深切地担忧，那种恨不能以身代替的痛楚，甚至于是毫不犹豫地绝然，感觉逼真的全然像是亲身经历，平生突然震惊了！

    然而，记忆像是瞬间告一段落，再度开始的却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背着爱人的尸硬闯紫微垣的绝然，为了救自己的爱人甘愿入化妖池的决心，锁妖塔内百余年生不如死的身心折磨，还有那再度相逢却不识的黯然与酸楚，绝望与哀恸！

    而那个让她绝望，让她哀恸的，竟然是他！

    平生惊愕万分地跪倒在地，垂下头，全然无法接受这一切，只觉得腹中似乎是有什么在不断地上涌，挤压着五脏六腑，搅合出了百般滋味！

    最终，他张开嘴，竟是一口吐出了那被强灌的三途河忘川水，汹涌的记忆如同潮水奔泻而下，一时之间充斥着他的思绪！

    他想起来了，他什么都想起来！

    可是抬起头，他却恰好是在这时看到了令他撕心裂肺的一幕——

    那是在紫微殿里，她双手覆着他的眼，看着他慢慢熟睡。俯下身，她紧紧搂住他，亲吻着他的唇，喃喃自语着什么，尔后，突如其来的，她将右手狠狠插入胸口，如同他曾在梦中所见的那般，她的胸口喷涌出大量的鲜血！咬牙强忍住疼痛，她的脸色一片触目惊心的惨白，最终，右手蜷缩着，抽搐着，她生生地从胸腔里挖出的是自己的心！

    不，其实，那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心了。

    她的心，何尝不是他的心？

    而他的心，何尝又不是她的心？

    将那颗心放回他的胸膛之中，她紧紧拥住他的颈项，这才敢留下一直以来强自压抑的眼泪，直到将他的颈间染得一片濡湿。

    而他那时沉浸在睡梦之中，浑然不觉，全然不知！

    伸手抚触着他的眉眼，她破涕为笑，那神情，有着满足，有着不甘，可最终，她仿若是幻化成了风，就此消逝而去，就连她挖心之时淌在他身上的血迹也没有留下半点……

    一切的幻想都消失了，所有的纠缠，俱是化为乌有，剩下的，只是这根早地上熠熠生辉的金丝檀木簪！

    他终于明白，为何他会有那宿疾一般突如其来的疼痛了——

    他的心在她的身上，她只要一伤心，一流泪，他便也会随之疼痛。

    他经历的身体的疼痛，而她，经历的全是不见伤痕却更痛楚百倍的煎熬！

    平生呆呆地站起身，看到桌案上那尚未完成的凤冠，还有那当时明明撒了一地，可如今却放在木盆中的玉珠子。抓起那凤冠和玉珠子，他头脑一片空白，只觉那些玉珠子如同一去不再来的岁月和时光，从他的指缝间溜走，落下，滴滴答答，掷地有声。

    那时，他信誓旦旦：不管怎么变，我总也还是您的小郎君！

    那时，他言之凿凿：只要是我认定的，即便是逆了天命，倒了乾坤，我也决不会放手！

    那时，他深信不疑：一日为徒，世世为夫！

    那时，他满心期冀：我希望自己的这双手不仅仅是拥抱你，更能保护你！

    那时，他无怨无悔：我能够给你，只有这颗心！

    ……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变强，他就能够保护她，守护她，呵护她，却从没有想到，最终，即便是回归神职，他也仍旧是她以命相护。

    他承诺了要保护她，可最终，仍旧是她在保护他，为了怕他疼，她不敢流泪，明明近在咫尺，可他已是不记得一切，而她，明明那般伤心，却还能忍受一切。

    他许了她生生世世，可是，不过是被灌下了忘川水，他就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一直不知道，她为他孕育了两个孩儿……

    她应允他的每一件事，都不曾食言，就连应允了他要做的喜服，最终也是做得那般细致。而他，却似乎没有哪一件事做到了完全！甚至于，当他还在心底自以为是地判定她欺骗他之时，却根本不知，早在千年之前，她便已经带着遗憾与绝望魂飞魄散！

    这是他的错！

    全都是他的错！

    再也无法思考，他再度跪倒在地上，将头埋在腿间，眼中闪过恐惑、惊煌、不甘，最后则是悲怆，在几近悲绝的酸涩中，他只觉得自己所有的人生轨迹开始轰然倒塌垮落，自己像是随之一起碎裂，成了一片片永不能再拼合的碎片。

    最终，他只能紧紧握住她留下的那支金丝檀木簪和那张题着词的绢宣，仰起头来，将哽在喉间的心碎化为一声划破长空的悲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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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落非常大的一章，我码得很尽兴，前半段一直在笑，后半段一直在哭，也希望大家可以看得尽兴！

    前一段，芽芽和苗苗是双胞龙凤胎，大智若愚的芽芽和少年老成的苗苗，这是一双bh的小鸟人，平生同学拿她们没辙……至于云泽，说得通俗些，他就是个负责户籍地……后一段，平生终于恢复记忆了……不知道这虐得够不够……

    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地留言撒花，留下看文的感受一起分享，同时抚摸deari11、123、西风何处、peigougou2o1o、565375o63、summer、小袋子、1uo1uo、sissi、我爱大大等熬夜坚持等待更新的亲！哎，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

    最后，眨巴着眼睛向小p美人表白……俺期待着你的青玄推到师父三部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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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宿命牵

﻿    平生跪在玉清境玄都玉京仙府府门前整整十日十夜，只为求见浮黎元始天尊。

    即便他不声不响，一派低眉敛目，丝毫没有提及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但那平静之中带着阴霾的脸色，却已是令原本心存侥幸的御国紫光夫人心中大呼糟糕，尔后，得到消息后赶来的其余十位帝君，更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慰。

    对于千色，每一位知情的神祗心里都有着难以洗刷的内疚感与罪恶感。在他们看来，他们的选择都是以大局为重，可他们其实未尝不是在接受良心的审判。他们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事的真相一旦被平生知悉，那么，便就是无法想象的灾难。原本，那三途河的忘川水是万无一失的，平生即便是有怀疑，有困惑，也是决计不能想起一切的，可谁又能料到，那女子的深情竟然能在千年之后仍旧对平生造成影响，使得他将那忘川水给吐了出来！？

    蓦然回，惊觉伊人已逝，依照平生当初对她的专情，又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然而，这一切对于平生而言，却更有着难以言喻的辛酸和苦楚。

    当初在玄都玉京不经意间遇上芽芽和苗苗，他自然曾经怀疑过这两个小娃儿是自己的孩儿。毕竟，神魔大战之前，他与千色在鄢山之上的确是意乱情迷，有过一宿的露水姻缘，那是怎生一番缠绵旖旎，他自是难以忘怀。所以，在得知云泽元君有所隐瞒之后，他也知道要知悉真相，恐怕也只得唯一的办法。就这么思虑了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上鄢山去，亲自向千色求证。那时，他打算着，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他便是迫了她，也要带她回紫微垣去，好生照料。然而，一切的假设都是他自以为千色还好好地活着，当真相呈现在眼前，他几乎是痛不欲生。

    难怪他以往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很是奇怪，原来，他与她的渊源那般深，那般长，她不仅仅是他的师父，更是他许诺了要生生世世追随，要将她疼入心坎的女子，他怎么能将她忘记了？

    怎么能？！

    他怎么能任由她在锁妖塔中受了百余年生不如死的煎熬，而自己毫不知情？

    他怎么能任由她为了救他，将那颗心再挖出来还给他却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甚至于，她早已经魂飞魄散了，而他却还自以为是地放放心心，认为她还在鄢山之上避世隐居！

    他的千色，她一定是等候了许久，失望了无数次之后，不相信他还会回来，所以，绝望而伤心地离他而去了罢……

    只是，她这一去，他纵使后知后觉地回来了，又该到何处再去寻觅她的踪影？

    毕竟，这天地之间，已是没有她了……

    知道这事再怎么也躲不过可，浮黎元始天尊已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在玄都玉京仙府的府邸门口。“平生，你跪在这里做什么？”他虽然蹙着眉，可面容之上保持着镇定，颇有些明知故问的意味。

    平生俯下身子，虔诚而恭敬地以额头贴地，虽然是乞求，可言辞却是不卑不亢：“但求天尊指点，平生寄望能找回妻子，找回——”他顿了顿，这才道出那未曾严明的真相：“找回芽芽和苗苗的娘……”

    此言一出，别说是御国紫光夫人与浮黎元始天尊倍觉惊讶，就连躲在仙府府邸屋梁上一看热闹的芽芽和苗苗也不仅倒抽了一口冷气，面面相觑。

    “他在这里跪了这么许久，就是为了要找我们的娘？！”芽芽张大了嘴，因为太过惊讶，嘴里尚未咀嚼的葵花籽掉了出来，他也没觉，好半晌才闭上嘴，咽了口唾沫，居高临下指着跪在地上的平生：“那他不就是——”

    对于这个事实，苗苗倒显得冷静多了：“很明显，他就是我们的爹。”应了一声之后，苗苗冲着芽芽做了个噤声的饰，尔后转过头去，微微撅了撅嘴，继续关注下头的情势。

    眼眸中带着不忍，浮黎元始天尊沉默了许久，终是开口：“平生，一切俱是天意，你又何必如此执着？”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丝毫不肯妥协的平生，他紧紧皱眉，从其间可窥出他的为难：“那只小妖雀福微祚薄，本就是永世孤鸾的命格，即便过不了天劫，这也是她自身修行的欠缺，如今能留下芽芽和苗苗，也算是你对她的恩赐了……”

    平生听得心凉，尤其是那所谓的“恩赐”，更是让他心中原本的愧疚汹涌成了浪潮，突兀地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酸涩。“我对她的恩赐……我对她的恩赐……”他低低地重复着，直起身，抬起头，直视着浮黎元始天尊，只觉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明明是他负了她，可到了天尊口中，怎么就成了是他给她的恩赐？

    她应允的事，件件都做到了，而他应了她的生生世世却是遥遥无期。

    这，竟然也算是他给她的恩赐！？

    “姻缘于她，乃是善念累积。”将平生的声色举止全然尽收眼中，见他似乎是不明了其中的道理，浮黎元始天尊只得无奈地微微叹了一口气，敛着长须，须臾，他沉声开口，清瘦的面容上带着漠然与淡定，缓缓道出两人之间的纠葛：“当初，她因你而误犯杀孽，受了雷刑，这本就是她的劫难。尔后，你轮回十世，世世受尽折磨，也是因着你识人不清，而造就的苦难。那时，若非她世世为你收尸埋尸，你与她，断然不会成就这段姻缘。而今，你用青玄一世的痴情还她十世收尸埋尸的善举，也已是足够了。再者，她已是魂飞魄散，你又何必恋恋不舍？当知缘来缘去，一切自有天注定。”

    一切自有天注定？

    谁给了老天这样的资格，予了一段甜蜜幸福，却又于不经意间收回，以永世的孤独取而代之？

    平生听得面无表情，只是僵直地跪着，深邃不见底的黑眸半眯着，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又是一阵死寂一般的沉默，可是，当浮黎元始天尊开口，问出的却是个令在场的众人俱是一愣的疑问：“平生，你轮回十世，可曾参透何谓凡人的男女之情？”

    平生那如潮的思绪顿时僵住，完全没有料到浮黎元始天尊竟会有如此一问，也随之愣了一愣，不知道他有着怎样的心思，也猜不到他接下来会有怎样的言语。

    “一世相逢，纵然是情火炽烈，鸳盟一世，到了下一世，仍旧会忘得一干二净，因果循环，情深缘浅，各要去偿情还债，各要与不同的人再结夫妻之情，走上不同的路。”浮黎元始天尊微微一笑，那笑很宽厚，也很深邃，融入了俯视天地的慈悲，却隐着无奈。他略略掐指，白眉下的眼抬了一下，随即又垂下，好半晌才摇摇头，唇边的淡笑几乎全然淹没在皱纹之中，尔后便背过身去：“这其中，倒也不乏痴情种子，入了地府也不肯投胎转世，只一心要与初时之人在一路，可却不知男女之情本就是昙花一现，乃是姻缘孽债，自己执着不肯放弃，尔后却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已喝下孟婆汤的人将自己忘却，执他人之手，喜笑颜开。”

    这话无疑是狠狠地戳到了平生的痛处！

    他第一世轮回，就做了那所谓的“痴情种子”，因着芍药花妖红药而连累了千色，尔后又不惜大闹幽冥司。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千色曾经问过他——

    你曾为了那芍药花妖不惜大闹幽冥司，如今，你若是有幸再遇上那芍药花妖，你还会如当年那般待她如珠如宝么？

    他那时答得理直气壮——

    当年喜欢她的，并不是我，是我的前世，同我根本就是两个不一样的人，他是他，我是我，我喜欢的只有师父一个人……

    毕竟，按照他这说法，那个待千色如珠如宝的，是前一世的青玄，而不该，也不会是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平生。

    所以，千色才会绝望么？

    她那时亲见了玉曙与凝朱之间的纠葛，自然也是看透了这男女之情，知悉了他当时那番话的必然，所以最后才绝然地放下了一切，选择烟消云散的么？

    这若是较起真来，根本就是他自作孽！

    然而，平生心知肚明，这，绝不是自怨自责的时辰。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神色由原本的惊愕变得慢慢平静，尔后只能轻轻地苦笑着，语音平稳，垂眉敛目，口吻静淡：“早前我曾听说，母神指点北阴酆都帝君的千金含蕊之子避劫，那名讳赵晟的男子，宁可放弃神祗家的仙籍与长生长寿，只求与一个叫素帛的女子结下永世的夫妻之缘——”顿了顿，他倒也毫不避讳，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北阴酆都大帝，才转而抬头直视浮黎元始天尊：“敢问天尊，可有此事？”

    没觉察到平生会突然说起这事，感觉到周遭众人的眼光一下子聚到了自己的身上，北阴酆都大帝的表情有点抽搐，悻悻地，颇有些不甘不愿，似乎不乐意有人说起他那不可外扬的家丑。

    其实，那也算不上是什么丑事，只不过，当时那事的确是闹得轰轰烈烈的，影响颇大。

    赵晟身为含蕊与半夏之子，虽然是凡人之躯，可生来便籍属九重狱幽冥司，一旦百年之后，便是要入仙籍的。当初含蕊为了儿子，公然撕了生死簿，隐瞒了真相，这事虽然到最后不了了之，可北阴酆都大帝却暗地里记恨着半夏。而后来，那素帛体弱，生产之时难产而死，一尸两命，那赵晟竟然自刎于产床之前，魂魄追随着素帛到了幽冥司，直言宁肯放弃神祗家的仙籍与长生长寿，也要与素帛结永生永世的夫妻之缘。

    身为幽冥阎君的白蔹当时正在烦恼千色被关入锁妖塔之事，自然不愿管这无论答应与否都吃力不讨好的事，只装聋作哑。北阴酆都大帝便只好自己亲自上阵，正打算要强行分开那一双有情人，却不料，半夏竟然是带着御国紫光夫人驾临九重狱。

    北阴酆都大帝自然识得御国紫光夫人的脸面，也知道这事是得了浮黎元始天尊的应允，也不好再横加干涉，便就由云泽元君削了赵晟的仙籍，由月老在他与素帛之间绑上了永生永世解不开的姻缘线，成全了这两个人儿。

    只是，这事算起来也颇有些年岁了，那赵晟与素帛也不知轮回转世了多少世了，平生却突然提起，也不知打的是什么算盘。

    浮黎元始天尊有些诧异，微微侧过头来，银白的长眉之下是墨黑而平和的眼，深灰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翩飞：“的确有此事，那事，最后是我允的。”

    “那么，平生也恳请天尊应允——”借着这机会，平生再度伏低了身子，那低而坚毅的声音自唇中倾吐而出，言语中充斥着的决绝之意：“平生愿放弃神祗之职，舍弃历世功德，投身庸碌凡人之中，受七苦之劫，为吾妻千色换取再世契机！”

    “平生！”听闻这样的言语，浮黎元始天尊终于愠怒了！他一番口舌，本以为能让平生有所彻悟，进而淡忘，却不想，平生反倒是如此不留余地，怎会不心急如焚？他深深蹙着眉，转过身来之时，眸中带着斥责：“你管辖北极中天紫微垣，主宰日月升沉，如今更是肩负九重天的大小事务，言行怎可如此轻率？！”

    是呵，赵晟怎么能与平生相提并论？

    “我许诺了千色生生世世，自以为能说到做到，却不知，最终，我不仅没能将这诺言兑现，更是负了她，害得她含恨而去。”紧紧闭上眼，平生苦苦一笑，凄凄地，胸膛里的火和疼互相攀附着，烧灼磨噬，几欲喷薄而出的火焰无边无际地在思绪里缭绕蔓延开来。明明是那般神色平静，可他却似是字字泣血：“既是不能言出必行，我哪里还有脸管辖北极中天，主宰日月升沉？！”

    浮黎元始天尊神色一凝，黑眸闪烁，平静的言辞之下悄悄蓄积着幕天席地的风暴，硬生生的冰冷把从他唇里挤出的字眼也冻结成了一粒粒的冰珠子，仿似掷地有声：“平生，你是打算拿这事来威胁我么？！”

    此言一如，众人皆是哗然！

    毕竟，这亿万年来，还从没有谁敢在浮黎元始天尊面前如此放肆吗，如此直言不讳！

    平生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呵！

    “平生不敢。”平生垂下头去，轻轻扯动嘴角，唇边浮起浅浅的嘲讽。只要一思及千色因他所受的委屈，他的脸色便是止不住的煞白，呼吸渐次沉重起来，好半晌才又沙哑着嗓子开口：“平生不过是坦言自己的请求，惟愿天尊成全。”

    “若我不肯成全呢？”浮黎元始天尊居高临下地紧紧盯着平生，问得缓而重：“——又当如何？”

    再度直视着浮黎元始天尊，平生淡而低沉，言语中却是不容质疑的坚定，认真到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言语，说得很慢，看不出任何玩笑的成分，尤其显出了绝然而坚毅的意味，也显示出了毫不妥协的决心：“平生愿自逐六界，寻遍八荒，即便是穷尽余生，也定要觅出个可行之法，令她再世为人，与她结永生永世的姻缘！”

    “你——”刚想要出语斥责他胡来，却又因他的认真肃然而不得不硬生生的打住，浮黎元始天尊只能紧紧蹙着眉，在心里矛盾着。他知道，平生素来都是表面谦和，骨子里却是一向涓狂，不卑不亢，说了什么便就一定要做到。

    “平生，你简直是在胡闹！”一旁的御国紫光夫人终是忍不住了，高声叱喝着，尔后，她哆嗦着，气得脸色白，满脸痛心，不相信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次子会有这样荒唐的言行举止。末了，她长叹一声，近乎咬牙切齿地低咒：“我就知道，那只小妖雀是个祸害！”

    听自己的母神骂自己的妻子是祸害，平生倒也并不十分生气，只是微微抬起头来，陈述着过往：“母神可知，平生那时身为凡人，历经俗世七苦，痛不欲生，她却是唯一一个对平生好的人——”

    “她那是为了赎清自己的罪孽！”御国紫光夫人没好气地打断平生的话。

    “不论她最初是出于何种目的，纵是殊途，可最终同归。更何况，她竟肯为了我入化妖池，进锁妖塔，最终——即便她真的是个祸害，也是个痴情专一，宁肯负自己而不愿委屈爱侣的祸害，母神是不会明白个中情意的。”唇际浮起浅淡温柔的笑容，平生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用一种近乎固执的神情，一心一意地许下了他的承诺：“平生甘愿被她祸害生生世世。”

    眼见着那玄都玉京仙府的府邸之前这么一番近乎白热化的争执，芽芽和苗苗这一对活宝也甚是唏嘘。

    “苗苗，咱们俩真是可怜，分明有爹有娘，可娘如今不知踪影，生死未卜，爹也打算要自逐六界八荒，不带上我们。说来说去，我们还是没人要的小孩。”素来天真烂漫的芽芽剥了一颗葵花籽，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表情甚是落寞，仿佛那嘴里咀嚼的不是自己素来喜欢的零嘴，而是苦涩的药渣子一般，末了，还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口气：“哎——”

    “谁说我们没人要？”少年老成的苗苗瞥了芽芽一眼，眼眸中有着深深的思索，好一会儿之后，她伸出手去，揉了揉芽芽的头，笑着眨了眨眼：“我们不是还有祖母么？”

    芽芽点了点头，直率地表示对这话的认同，可紧接着，就被苗苗曲起手指，狠狠一下子敲在了额心，痛得捂着额头嘶嘶地吸气，连眼泪就涌出来了。

    “我说的话，你究竟明白了没？”苗苗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少许灰尘，知道他无论是说话还是听人说话，都是一根筋，便睨了他一眼，以示提示：“好好想想！”

    “哦——”芽芽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只是捂着额头哀哀叫。

    平生果然是个说到做到的狠角色，在玄都玉京仙府与浮黎元始天尊和御国紫光夫人不欢而散之后，他竟是连紫微垣也不曾回去，径自去了凡间。

    御国紫光夫人得知这个消息，自然是气得够呛，而芽芽和苗苗这两个小机灵鬼，立马上前去，又是捶背，又是沏茶，乖觉得令御国紫光夫人也稍稍顺了一口气。

    “那不孝子，不要也罢！”御国紫光夫人连连唉声叹气，接过了苗苗递上来的茶水，她顺势将给她捶背的芽芽给搂在怀里，颇有些感慨：“还好有你们两个乖孩子在，祖母也算是欣慰了……”

    语毕，她又喝了一口茶，脸色才稍稍缓了过来。

    芽芽和苗苗对视了一眼，只见苗苗忽闪着大眼睛眨巴眨巴，芽芽便就挣脱了御国紫光夫人的手臂，憨直地跪倒在地，慎重其事地磕了一个头：“祖母，都说有娘的孩子像块宝，没娘的孩子是根草，芽芽做了许久的草，不想再继续做草了！”

    趁着御国紫光夫人怔之际，苗苗小大人一般地也同芽芽跪在一起：“既然我们的阿爹有神职在身，那么，不如拿我们俩去交换娘的再世契机罢——”

    她的话还没说完，御国紫光夫人那还未入腹的一口茶便喷了出来，顿时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一般难看！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有其父，必有其子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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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让大家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哈……芽芽和苗苗是两个绝对的萌物，顺便则妈再爆一个小小的料——小鸟人不只两个，还有一个……

    咳咳……下一章绝对精彩，绝对出乎你的意料！

    大家请随意留言撒花，不许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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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好夫君

﻿    虽然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但其实，即便身为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平生自己一时之间也是无计可施的，并不知道该要用什么可行的办法才能使千色有聚魂重生的契机。离开了玄都玉京，仿佛是被什么无形地牵引着指使着，他鬼使神差地回到了鄢山。

    这里，有着他身为青玄之时最愉悦最畅快的回忆，尤其是那漫山遍野的转日莲，是他当年亲手种下的，而今，满地萧瑟，枯枝败叶，正如他的心境一般。

    捏了个诀子，他摊开手心轻轻一拂，随着他掌心里暌葳花的馨香，瞬间仿若是春回大地，暖意融融，那些枯败的转日莲须臾之间便开得如火如荼，一眼望去，俱是生机勃勃，一如当初他曾经见过的那般。

    只是，那时他却懵懵懂懂，毫不知情，不知这些花是自己为了心爱的女子亲手种下的。

    这些转日莲，朵朵都是承诺，这些葵花籽，颗颗都是他的心。

    他记得，他曾经许诺过，要为她在鄢山上种出一望无际的转日莲花海，要亲手为她炒制她最喜欢的葵花籽，甚至于，当日素帛告知他的那些秘制葵花籽的方子，他也还能倒背如流，可为何，她喃喃地告诉他“鄢山上的转日莲都开了”之时，他却没能在第一时间忆起这些细节？

    那时，他竟然全无觉察，甚至还那般混蛋反问她“有什么特别的”，如今想来，虽然是源于那忘川水作祟，可也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就在那么近那么近的地方，他后知后觉地与她擦肩而过，竟是没能在最后将她紧紧抓牢。

    怀着深重的愧疚，他一步一步地穿行在转日莲的花海中，踏着往日的回忆，忘不了往昔曾经跟随在她身后的日子。

    那件虽是赶制可针线却并不马虎的喜服，那题着词抄撰着经文的绢宣，甚至还有那尚未完工的凤冠和那一盆圆润的玉石珠子——全都像是一把一把的尖刀，毫不犹豫地凌迟在他的身上，他的心上。

    他不敢猜测，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回到鄢山的，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鄢山的。如果她相信他还会回来，如果她没有为了他而伤害自己，那么，此时此刻，她应该会在这里等着他罢……等着他回来成亲，等着他回来，兑现那生生世世的诺言……

    可而今——

    捧着那凤冠，他坐在寝房的床榻之上，忆起以往那一幕又一幕，只能心痛如绞，泪如雨下，却是束手无策。

    “原来是你——”不知几时，风锦静静站在寝房门口，有些微愕然却并不意外的目光看着平生，玩味地微眯起狭长的眼眸，虽是喃喃自语，但那抹掩藏的锐利却是令人无法招架的：“怪不得那一日，她不肯跟着白蔹离开……”

    无疑的，比起其他人来说，风锦早前深得昊天的重用，自然更容易得知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与细节，只是，饶是他再怎么手眼通天，也断然不知那些背后的涵义，无法将这些细节串联在一起。尤其是在得知千色因着那不知名的原因，最终没有活路之时，他与众师兄弟一起前往乾元山，为千色得到了那颗据说封印着她孩儿的珠子，寄望她可以有恃无恐地逃离。那时，他心知肚明自己已是没了那资格，没了青玄，或许白蔹是唯一可以带她走的，然而，她竟然拒绝——

    直到最后，半夏嗫嚅着透露出了千色最后的选择，师兄弟们无不伤怀沮丧。那时，他一直想不明白，她为何不肯逃离，如今从玄都玉京传来零零碎碎的消息，他才算是将这前前后后联系了起来。

    青玄那小子，竟然会是入轮回历情的北极中天紫微大帝，换作以前，他是怎么也不肯信的。

    千色当初不肯离开，为的就是他吧……

    虽然同在天界，但这千年之中，即便还顶着神霄派掌教的职位，但风锦已几乎将一切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玉曙，很少在众人面前露面了，所以，平生与他也并没有见面的机会。如今，在这样一处地方相遇，不得不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尤其，他俩一个算是竹马，一个算是夫君，心里念着的是同一个女子，便更是有些不见痕迹的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平生微微蹙起眉，有种自己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被人无意中染指了一般的别扭感觉，免不了凝了脸色，搁下凤冠，淡漠而疏离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和帝君您一样。”并未被平生的淡漠和疏离摄住，风锦答得极为自然素来的谦恭全都显现了出来。

    是的，和平生一样，他来睹物思人。

    然而，风锦这样的低姿态却并没有得到平生的认同。“一样？！”平生挑出他言语中的关键言语重复了一遍，刻意缓缓的，带着些刺耳，清冷的语调中透着淡淡的嘲讽和轻蔑：“我倒不明白，我与你究竟是哪里一样了？”

    即便已是过了那么久，他仍旧无法摈弃当日的旧郤，对风锦有着成见。

    “那倒也对。”对于如此明显的不屑，风锦倒也不反驳，只是气息稍稍一凝，尔后微微地抿起嘴角，即便是有些微的笑意，也淡得近乎没有，不无自嘲：“我何德何能，又怎能与帝君您相提并论？！”

    其实，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么一千年来，他时时来鄢山，明知那个人儿已经不在了，却还是按照她的喜好将那些物什器皿细细地打扫、擦拭。是愧疚吧，是痛悔吧，毕竟，她还在的时候，他是断然不敢来的。

    若当初没有放手，今日，她会不会就和他在这鄢山之上相携到老？！

    似乎，她所有的苦难都是从他放手开始的，所以，他总有那种感觉，她一切的痛苦，都是源于他的自以为是。所以，他无数次地假设，想象，忏悔，可是，那些过往已经再也无法回头。

    这些都是他的罪孽！

    “你可知，她当初为何会选择住在这鄢山之上？”转过身去，他望着外头那些梧桐树，总忍不住陷入回忆，仿佛他的一生到最终，剩下的都只是回忆，那些刻骨铭心却再也回不去的记忆：“那时，她说喜欢梧桐，我便觅了这处地方，本以为，会有机会与她在这里执手相看，白头偕老，酿酿酒，品品茶，闲看花红叶落，却不想——”

    是的，这位于东极长乐界的鄢山，是他寻觅了许久才觅到的处所，他也曾经编织过与她携手白头的美梦，甚至于，这鄢山之上的几间简陋屋子，也是他与她一起建起来的。

    当初，若是在那月老谱上顺利地写下了他与她的名讳，如今，又该是怎生幸福的鸳侣相伴？

    可最终，他留下她一个人守在这里，守着那个已经破败的梦，而自己却是心虚，心悸，再不敢去碰触。那三千年里，他不知她是怎么度过的，他也不敢确定，自己留给她的是怎样的伤口。

    平生静静地听着，不置一词。一直以来，他都不怎么了解千色与风锦的过往，即便是从别人那里得到了只言片语的信息，也往往一知半解，拼凑不出全部。早前，并不知道她为何会选在这鄢山之上独居，如今却才明白，在自己未曾涉足她生命的三千年里，她未尝不是在坚守着自己的感情，为这别的男子神伤。

    如果当初的青玄与她，只是单纯的师与徒，再无其他，她会不会守着与风锦的那一段过往一直到老？！

    会的，纵使心中有着些微的不舒服，但他却是坚信，她一定会的。

    千色，她有她的执念，但，她也有她的果断。三千年的避世，她未尝不是在追忆与缅怀，尔后，因为青玄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进驻了她的心，所以，她也能放下一切，再度面对风锦，笑得那般云淡风轻。

    她的执念，他都懂……

    不知是刻意而言，还是无心之语，风锦低低地一声长叹，声音并不大，却似乎是随着风声传出了很远很远，带着一点幽幽的心酸：“——却不想，我同她一起建了这处地方，可留下的，却全是你和她的记忆，与我全无关系……”

    那种类似于被鸠占鹊巢的感觉，在看着那屋内陈设的物什时，体现得尤为明显，一件一件，牵系着平素里多少点点滴滴，那些的情思，从淡转浓，由浅入深，纵然已是局外人，他也能深切地感受到。

    多么悲哀，他从局内人，变成了旁观者……

    听到此处，平生突然出声打断风锦的回忆，出口的言语令人乍一听之下，甚是莫名其妙：“我想，我该要谢你。”

    “谢我不知珍惜么？”似乎心照不宣的，风锦转身回望他，突兀地想绽出一抹笑，却怎么也挤不出半点笑容，只能稍微扭曲嘴角，浮上一抹半是自嘲半是悲凉的表情。那表情当中涵盖的，七分苦楚，三分酸涩。

    平生哑然失笑。

    “不。”缓缓摇摇头，他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释然。“我该谢你放手得太早。”他低低地开口，声音放得十分轻缓，语调中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轻描淡写得如同这一切是早就注定的一般：“所以，我才能恰好在那时候握住她的手，填补她的伤。”

    其实，他——不，或许应该说是青玄，之所以能够握住千色的手得到千色的心，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出现正巧填补了她那段不堪回的伤口，更是因为他如同打不死的蟑螂一般死皮赖脸，坚持到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所以，他不该在这样的时候只想着痛悔那些兑现的诺言，他应该要坚信，总有一天，她能重回他的身边！

    即便是海枯石烂，他也要等到那一天！

    平生翻遍了所有的道家典籍，足迹也遍布六界八荒，希望可以寻觅到能令千色聚魂重生的方法。

    只是，因着千色既无肉身，又无内丹，就连魂魄也烟消云散，那所谓的引仙法、莲花化身法、胎藏法等等，没有一个法子能用，甚至于，他前往西方极乐婆娑境，向大日如来，燃灯佛祖以及弥勒佛讨教如何聚魂重生，可最终也未能得出一个确切的方法。

    因果世世轮回，缘分迁流不断，他能做的，似乎就只能是等。

    漫无边际地等——

    难道，真要等到海枯石烂，他与千色才能有相见的契机么？

    只是，平生却没有想到，在离开那婆娑境之时，自己却是意外地遇上了一个故人。

    那是个皮相极为俊逸的少年，正无所不用其极地逼问着灵山之下守护神井的小沙弥，言辞凌厉犹如连珠炮一般，执意询问如何才能觅得一朵极稀罕的五茎莲花，直将那小沙弥给弄得茫然无措，目瞪口呆。

    “倨枫？！”

    在此处见到那少年，平生自然惊异。

    当初，千色以自己的内丹和万年修为救了倨枫的命，使得他摆脱厄运，长寿长生，如今，在平生的意象中，倨枫应是和喻澜在一起逍遥自在，眷侣浓情，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此处？

    难不成，倨枫与喻澜之间有什么变数？

    “不准叫我倨枫！”听到有人用自己最痛恨的名讳唤着自己，那俊美的少年郎恶狠狠地扭过头来，尖细地怒吼一声，一如既往的坏脾气，脸色带着怒火熊熊的潮红，眼光像是要吃人：“小爷我是你祖上十八代老先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知道他早前就是这么直来直往的脾气，言辞毫无忌讳，平生倒也不见气，只是确定喻澜并没有与他同行，这才询问：“喻澜呢？”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老太婆！自从遇上她，我就没有过好事！”听到喻澜的名讳，那少年显得有点沮丧，他悻悻地低垂着头，带着点赌气与任性，嘴里咕咕哝哝的。

    可不是么，第一次见到那老太婆，他就几乎丢了小命，后来，也不知是托了哪路神仙的福泽才活了下来，尔后，那老太婆围着他团团转，一口一个倨枫，那神情，简直没拿他当佛祖一般的供着。好吃的，好喝的，想要什么她就给他什么，那日子，当皇帝也没这么舒心的吧？

    最初的日子，他倒还过得甚为悠闲自在，只当那老太婆是个可以随便差使的奴仆……

    尔后，他竟现，自己如同是个妖怪一般，再也不见老，而那老太婆似乎会不少的妖法，免不了也有些害怕起来……

    再后来，他习惯了自己的长生不老，在那老太婆身上学了不少的本事，快快乐乐地打算四方游历，却现那老太婆如同一块狗皮膏药，阴魂不散地老缠着他不放，不肯给他个安生！

    好吧，他得要承认，他其实也并不是那么讨厌她，只是最最厌烦她时时唤他“倨枫”……

    他生来就是个无父无母只有几两穷骨头的小乞儿，人人唤他“小杂种”，他称自己“小爷”，“倨枫”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个富贵人家腻歪少爷的名讳——

    这老太婆莫不是拿他当了替代品，错认他是别的谁，所以才对他这般有求必应？

    这么一想，他免不了生出了许许多多的意见，折腾了次数数不清的别扭，就连无声无响地出走，也闹了不知多少回了。

    而这一次，他远远逃到了这西方极乐世界来，那老太婆竟然没有如往常那般一路追来……难不成是她没探清楚他的行踪？

    至于他，贱皮子一般的，竟然突然觉得有点想念她……

    癫了，真的是癫了！

    难道，要他厚着脸皮就这么回去么？

    那不是显得他理亏认输？

    越想越是悻悻然，无精打采地抬起头，他眼力不错，看出平生那一身气派与别不同，顿时眼前一亮，毫不客气地招呼了过来：“喂，听说这西天极乐婆娑境有极罕见的五茎莲花，也不知究竟是个多么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么？”

    那老太婆眼睛不好使，满头的白恁地吓人，活脱脱一副未老先衰的模样，传说那五茎莲花极为难得，可是人脱胎换骨，想来，应该是宝物吧，对她也会有些助益吧？！

    这些年来，她对他颇为不错，他也应该对她有些回报才是。

    做人嘛，其实大方一些也无所谓……

    在心里寻思了好一会儿之后，平生才压低了声音徐徐问道：“你找五茎莲花做什么？”

    “小爷我不想一辈子欠那老太婆的情！”少年刻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嘴脸，借以掩饰自己的某些心虚，只管嘴硬地叫嚣：“找了五茎莲花给她，也算是还了欠她的债，然后，小爷便要打算远走高飞了！”

    “她为你费尽心思，落得个一无所有，只望令你摆脱厄运，长寿长生，你却打算丢下她远走高飞？”平生摇了摇头，突然想起自己身为青玄之时，也曾有过与这少年一般的念头，自以为能去觅得灵芝仙草偿还恩情，便能摆脱被“欺侮”的命运，如今换个角度看来，实在是真真令人啼笑皆非的幼稚。

    想来，真是难为了千色，当初她竟然还能耐着性子来寻他，只担心他的安危，没有一句指责——

    哎！

    她当初究竟无声包容了他多少任性和孩子气？

    听平生这么一说，那少年愣了愣，似乎也多少知道些其间的纠葛，顿时耳廓子涨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

    “谁，谁稀罕！？”他的反驳分明已是有点底气不足，却还要死鸭子嘴硬：“谁稀罕她又老又瞎又唠叨，镇日里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瞅着我，唤另一个不相干的人的名讳？！？不远走高飞，难道还要小爷娶了她不成？”

    说到最后，他傲慢地昂起头，说得理直气壮的，可心里却免不了想起那个“又老又瞎又啰嗦的老太婆”。

    其实，她虽然面容衰老，可却一点也不丑，就那模样看来，只怕早前还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呢。更重要的是，她是这世间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一旦远走高飞，他可还能再遇见第二个像她这般的滥好人么——

    应该没那种可能了吧？！

    而那老太婆，一个人住在那人迹罕至的山谷里，眼睛又看不见，手脚也似乎不怎么方便，若是他真的就此远走高飞了，她要是有个什么一万万一的，只怕死了也没人知道——

    看来，远走高飞这事还应好好斟酌斟酌再下决定……

    少年越想越是蹙起眉，全然没有觉察到，自己虽然嘴上说着远走高飞，可心里却已是不自觉地将“远走高飞”这四个字给全然否定了。

    平生何等的眼力，又怎么会看不出这少年的嘴硬心软！？

    “五茎莲花在何处，我自然知道——”本想说，那燃灯佛祖的莲台便是五茎莲花，即便是知道在何处，也断然无法据为己有，可他却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那少年满溢的孩子气，心里灵犀一现，突然有了个主意：“想知道五茎莲花在何处，除非，你先带我去见喻澜。”

    是呵，他四处寻觅可以让千色聚魂重生的法子，怎么就疏忽了这一条？

    千色修道之前乃是妖身呵！

    这世上，最了解妖的，莫过于妖！

    更何况，喻澜当年为了使倨枫重生，必然也曾经千方百计寻幽探径，指不定有什么不为众人所知的好法子！

    “你找那老太婆做什么？！”少年戒备地退后了一步，将平生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末了，却是用一种丈夫看奸夫的目光敌视他，就连言语也醋意十足：“喻澜，喻澜，叫得可真亲热！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与她是什么关系，待得她见到我，你自然不就知晓了么？”这是第一次，平生存了些逗人的心思，模棱两可的反问，不肯直率地回答。

    而那少年听了这话，眼眸中的醋火已是烧得铺天盖地！

    即便是万般不情愿，那少年最终还是带着平生去到了远在大沼边的莒南山，在那山谷里找到了喻澜。

    如今的喻澜，早已是不复当年妖界公主的飞扬跋扈。她一身荆钗布裙的朴素装扮，依旧是那般消瘦的模样，即便白苍苍，面容衰老，可眉眼间已是不见丝毫戾气，无论气质或者神韵，全都透着祥和。

    “老太婆，小爷把你的奸夫给带来了！”

    一见到喻澜，少年便就先制人，气呼呼地掷了句硬邦邦的话过去，尔后便一屁股坐在那屋前的草垛上，径自撅着嘴生闷气。

    是的，他当然生气，本以为是自己这次逃得太快，藏得太远，所以这老太婆才没能找到，却不想，她如今这模样开来，似乎根本就没打算要去找他！

    这算什么？是巴不得他一去不回，还是吃定了他一定会回来？！

    他简直要被气得爆炸了！

    “奸夫？”知道任性的倨枫回来了，喻澜心里自是欣喜，可听说莫名其妙来了个什么“奸夫”，她不由错愕。即便看不见来者的容貌，可她却很快闻到平生身上那暌葳花的淡淡幽香，记起曾经的往事，不由低低一笑：“你不就是当年跟随千色一起来救我家倨枫的那人么？若我猜得不错，你，应是北极中天紫微平生帝君罢。”

    千色的事，她来往于幽冥司，总算也耳闻了一些，并不详尽。而且，她当时满心只记挂着倨枫，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不相干的事。最终，千色舍了自己的内丹，倨枫才得救，她初时只沉浸在惊愕与欣喜之中，后来细细一想，才算是明白，只怕那出手救倨枫的人，来头不小！

    “正是。”平生微微颔，倒也不隐瞒，只是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些的不自在：“我此次前来，实乃有事相求。”

    说着这话时，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坐在草垛上的少年，并没有什么别的含义，可那少年却敏感得犹如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一跃而起，三两下便撸起袖子，怒得像什么似的，青着脸斥骂：“奸夫，你看着小爷做什么！？告诉你，有话就快说，有屁就快放，再小爷的地盘上，你做什么都得当着小爷的面儿，休想借机支开小爷！”

    瞧瞧这架势，听听这言语，活脱脱就是一个醋意满满的小郎君，生怕妻子红杏出墙！

    平生实在啼笑皆非，也懒得解释什么，只是将千色的事言简意赅地告知喻澜。虽是简洁，可要说清，倒也花费了不少时间，而那少年许从这些话中听出了喻澜与平生之间并无他想的那种关系，这才像是放下了心，脸色显得好看了些。

    眼见着喻澜听了一切之后，神色显得有些沉郁，平生心中本还有些希望的微光，如今也免不了如同落进冰窖一般透着寒，却还紧紧揪住那最后的希望：“你可知有何方法能令她聚魂重生么？”

    “没了心，没了内丹，就连元神也散了，要想聚魂重生，这倒的确是难了……”喻澜咬唇思索，略略踌躇了一下。毕竟，当初倨枫面临的窘境与千色不同，倨枫是人，受九重狱幽冥司的轮回管制，魂魄总是散不了的，而千色却是被削了仙籍的妖，没了内丹和心，不只身体会化作灰烬，就连魂魄也会一并灰飞烟灭。基本是再无重生的可能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她长叹了一口气，却是微微露出些笑容：“虽然我不知如何令千色聚魂重生，不过，帝君你这次倒是来得甚巧。”她指了指身后的岩洞，似乎是想示意那【网】其中有些什么东西，却并未言明，只是说得模棱两可：“当初承了你和千色的情，喻澜自是感激不尽，如今，这件东西想必于你也该有些用处才是。”

    平生的疑惑才起，倒是那少年性急，三步并作两步走，自窜到那岩洞门口，现那岩洞四周施了法，里头还囚禁着什么黑糊糊的东西。

    微微凑近了些，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之后，那少年脸色一下就变了，窜回来一把抓住喻澜，也不避嫌，只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一番查找，终是在她的右小腿上找到了被裙摆遮掩的伤口。那伤口并不深，看来也不像是这几日的伤了，可奇怪的是，伤口依旧血流不止！

    “瘟兽？！”那样的伤口，平生自然是认得的，顿时免不了眯起眼来，心无法抑制地一阵狂跳！

    难道，那囚禁在岩洞里的，就是当初附身在肉肉的躯体上，而后吞吃了千色心的那只瘟兽！？

    强抑着心底的激动，平生过去一瞧，那岩洞中饿得奄奄一息的，不正是他四处苦心寻找的瘟兽么？

    这瘟兽，自被夭枭追杀之时见过一回，至今也觅不到它的踪影，本以为它已是遭逢了魔君娄崧的毒手，却原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它竟是躲到了这里来，还因缘际会被喻澜给抓住了？！

    “这只瘟兽原本一直躲在后山的沼泽里，我与它井水不犯河水，一直也只当视而不见。不过，前几日倨枫出走，我本打算追去，却恰好遇见它饿得晕，没头没脑窜进山谷来。我闻到他的身上竟然有千色的气息，估摸着与千色应是有什么渊源的，便出手抓住了它。”说着这话时，喻澜已是被那少年按坐在了草垛上，神色平静，只是放任那少年将她的脚给捧在怀里，替她解开那腿上包扎着的布条。

    “你倒还得意了你！”听她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浑不在意，蹲在她身前的少年一下就恼了，咬牙切齿地仰头看她，瞪大了眼骂道：“你的眼明明就看不见，还出手去抓瘟兽，幸好他只是咬伤了你的腿，要是咬伤了别处……我看你是活腻了，不要命了！”

    好吧，其实他更想说的是——

    你这死老太婆，居然为了抓这只瘟兽，不来找小爷！？你！你！你！这只该死的瘟兽在你眼里难道比小爷还重要么？！你！你！你！你该不会是见这瘟兽附身的躯体比小爷长得更标致，所以打算红杏出墙吧……好，算你双眼看不见，可你倒也不怕小爷我真的一去不回么？你！你！你！你是吃定小爷我了还是怎么的！？

    ……

    不过，要真的说出这样的话，在这个“奸夫”面前，倒也太没脸了，他便只能恶狠狠地腹诽着，一边轻手轻脚地除了那些被血浸透的布条，凝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生怕弄疼了她。

    喻澜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可也能看出他掩藏在粗鲁外表之下的关切。“欠了别人的债，一旦有机会，总想快些还了的好……”轻轻叹了口气，她低低地笑了一笑。

    那少年一听她说什么“欠债”、“快还”之类的，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已是跳了起来。“老太婆，你要说什么，只管明着说，拐着弯子算什么？”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的鼻尖，他莫名气得抖，简直恨不得把手指戳到她的脸上去：“总有一天，还了欠你的人情债，小爷我一定会远走高飞，死也不回这破地方来！”

    知道他误会了她的意思，喻澜却也不解释，只是苦笑了一记。平生有些惊愕于这少年的坏脾气和毫不避讳的言辞，也颇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轻咳一声打圆场——

    “不如，让我来医治她的腿吧……”

    谁知，这打圆场的话也没能讨着好！

    那少年转过身来，顺势就指着平生的鼻子一戳一骂：“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还说什么让你来医治，我看你长得色眉色眼不安好心的模样，哪里像个大夫？啊呸！你难道不知道么，碰了哪个女子的腿，便是要娶她的！休想趁机碰她的腿占她的便宜！”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指着他骂他色眉色眼不安好心。平生几乎被他嘴里连珠炮一般的言语给呛到，又好气又好笑。瞥了瞥喻澜的老神在在毫不介意的模样，他便知道，人家小两口只怕是爱死这种打是亲骂是爱的小情趣了，便一本正经地开口：“你放心，我不会碰她一根汗毛的，只是——”不着痕迹地一笑，他慢条斯理，娓娓道来，那调侃一下就戳到了那少年的痛脚：“只是你方才倒是肆无忌惮地碰她的腿，你若不是存心要占她的便宜，便就已经是打算要娶她了？”

    “谁，谁说我打算要娶她？”少年一下就愣住了，语塞得结结巴巴，嗫嗫嚅嚅，神情煞是可爱。

    “不打算娶她？”平生蹙起眉，看他的目光你故意带上了一层类似看淫贼的鄙夷：“那你方才就是存心占她的便宜咯！？”

    少年怒不可遏，鼻子都快气歪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语言来反驳，只好忍不住粗俗地大骂出声：“放你娘的乌拉屁！”

    他骂得太难听了，平生忍不住蹙眉，就连喻澜也忍不下去了，失笑着摇头，出声劝慰：“你这傻小子，你不都说我是个老太婆么，风烛残年的，哪里能引得你来占便宜？去替我舀碗水来吧，我有些渴……”

    少年这才看出是被平生摆了一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继续骂，却又不得不听喻澜的话，到那草屋里去舀水。

    见他进屋去了，平生这才笑着摇头，望向喻澜：“倨枫他，可还是老样子呵，一点也没变。只是，你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到处跑！？”

    而更奇怪的是，按照喻澜的风流手段，这少年只怕早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可现在这情形看来，他们两人这一千年来似乎都清清白白，怎不让他惊诧？

    “我自然是不放心的，以往次次都会跟着他，怕他有什么危险。”喻澜抬起头，望着天，眼眸没有焦距，有着的只是难言的落寞：“可前几日走之前，他对我说，他上一次出去，遇上了一个漂亮姑娘，心里挺喜欢，不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陪我这个又丑又瞎的老太婆……我想，他能陪我一千年，我也该知足了，他若真的喜欢上了别的姑娘，即便是我强迫他留下，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一瞬，仿佛眼前的喻澜一下子就变成了千色，平生的心轻轻一颤，蓦地疼了起来。这样的落寞，他也曾在千色的眼中见过，那时，他一无所知，那时，她有口难开。“你却为何不将以往的一切告诉他呢？”唤出血脉里的暌葳花，缓缓洒下柔和的光芒，眼见着她腿上的伤口慢慢愈合，平生忍不住喟叹。

    “告诉他又如何？他若是对往昔毫无记忆，即便是知晓得再如何详尽，充其量也不过是唏嘘一段离奇的故事罢了，怎会感同身受？”喻澜苦笑萦唇，嘴唇微微有些颤抖，睫毛低垂，遮挡了那深深的落寞之色，话语中有着诸多的无奈：“当初，他让我忘记一切，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如今，他既然已是忘了，我又何必提起？眼下，他就像个孩子一般，只要他高兴就好，即便是喜欢上了别的姑娘，也没什么关系……”

    其实，她记得他当初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丝表情，这一千多年以来，她不是没有过将一切全盘托出的想法，可每每想到他当初弥留之际的央求，她便就不得不狠下心打住——

    前一世，因为爱得太伤太疼，所以，已经不忍他再疼了，而如今，太珍惜他的存在，所以，就连碰触也不敢，生怕他一不小心就碎了……

    再说，就算坦言一切，他也未必会信的。

    她这模样，看得平生很是揪心。

    当初，千色也一定有这样的哀伤与落寞，而他却是一无所知。“喻澜，我能治好你的眼……”他知道喻澜是个心性高傲的女子，方才那少年高声唤她“老太婆”，她表面虽没什么，可睫毛却是轻轻颤抖。她一定很介意自己的模样吧，毕竟，当初的喻澜，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就连姿容，也是数一数二的。“还能——”他正打算往下说，可却是被打断了。

    “多谢帝君的好意。”喻澜摇摇头，婉拒道：“不用了——”

    刺耳的尖喝传来，少年那明明有如天籁一般的声音却是在此刻被夸张成了尖叫：“你这老太婆，是不是老糊涂了？他说能治好你的眼，你竟然拒绝？”实在不巧得很，少年端着水从草屋里出来，远远的，正听到平生说能医治好喻澜的眼睛，而喻澜竟然拒绝，自然免不了鸡猫子鬼叫着狂奔过来，就连碗也打碎了！

    “这么大的恩情，我怕自己偿不起……”喻澜低垂着头，不敢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怕他看出什么不妥来，只好拿借口敷衍：“再说，我也习惯了……”

    “废话！”那少年勃然大怒，斥了一声，尔后突然一本正经地同平生面对面站立着，眉宇间的坦然衬着那俊逸而带着倔强的面容，让人不敢正视，就连语调也不再像方才那般粗鲁俗气，突然地就变得认真了起来：“只要你能医好她的眼，让小爷我做什么都成！”

    这下子，反倒是喻澜有些错愕了。

    “你是打算这么还债，然后远走高飞么？”她坐在地上，摸索着想来抓他的裤脚，心里说不出的难过，生怕他的回答是肯定的。

    “闭嘴！”少年的脸色有些晦暗，不耐烦地又喝了一声，随即蹲下身撩起她的裙摆，打算细细查看她的伤，却惊异地现那伤口已然消失，连道疤痕也没留下，顿时惊喜地站起来。

    这一刻，平生已经看出他对喻澜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了，只是，他却仍旧故意慢吞吞地开口，说些不着边际的捉弄话：“如果我说，要治好她的眼，得要拿你的眼来交换呢？”

    “你存心把人当成猴子耍么？”少年的好脸色一下子就布满了暴风雨，一边恶狠狠地撸衣袖打算揍人，一边咬牙切齿地骂：“你这满口胡诌的庸医，看小爷不打断你的鼻梁骨……”

    “有所舍，才能有所得，你既想治好她的眼，又不想付出代价，这世上，哪有如此便宜的好事？”平生压低了声音，敛了眉眼，面上盈着浅笑，淡淡的，宛若流云，可言语却是少见的严肃，把话说得很重：“就算是买些治风寒的草药，也是要付银子的，更何况是医治一双千年不曾见天日的眼？”

    似乎是被平生的言语和神情给震慑了。少年咬着牙，细细思索了好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好——”他重重地一点头，声音不大，可是却斩钉截铁，神色间皆是一诺千金的魄力，把话说得一丝不苟，极是认真：“就拿我的眼换她的眼！”

    “倨枫！”对于这个结果，喻澜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可惜，这个不称心的称呼一出了口，立马就把气氛给搅坏了！

    “老太婆！”少年也不知为何，如此忌讳那两个字眼，不过一刹那便就气得脸色青，眼睛如同怒兽一般，烧得绯红：“我最后再说一次，以后，不准你叫我倨枫！”

    在那草屋外，少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地走来走去，等得不耐烦了，真想一脚把门踢开冲进去，可那临门的一脚，他却是慢慢收回来，只是蹲在那草垛边，抓了一把草，狠狠地拧，借以泄心中的焦躁。

    她的眼睛真能医治好么？

    可她的眼若是真治好了，他就得挖出自己的眼了……

    管他，就算他眼睛瞎了，她也能照顾他的吧——

    这样想着的时候，少年其实是很不确定的。

    他一直不明白，喻澜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那般无微不至的照顾，明明，他和她从不认识。那时，他因为偷了一个恶霸的钱袋，被几个地痞流氓一顿狠揍之后给扔到野地里，就连他自己也认为自己死定了。可谁也没有料到，去鬼门关转了一圈之后回来，他的身边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双目失明的陌生女人。

    她管他吃，管他住，管他穿，教他本事，护他周全，甚至，他竟然还能长生不老，永葆青春。从此，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侮的小乞儿了，他就像只螃蟹，连路也横着走，谁敢凶他，他就比那人更凶一千倍，一万倍——只是，他时时会觉得，她用她那双看不见的眼瞅着他，一言不，那种感觉，莫名地令他心痛。

    她其实一直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吧？

    她时时唤他“倨枫”，也不知道这个倨枫究竟是谁……

    听她唤得那般缠绵，定然是她以前的相好！

    她是不是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就认错了人了，把他当成了那个倨枫？

    如果她的眼睛治好了，她认出他不是倨枫，她还会对他这么好么……

    “她的眼已经治好了。”听到身后传来了平生的声音，少年反倒是一下就愣住了，所有的焦躁瞬间被平复，一时之间，整个脑子空荡荡的，像是一阵狂风卷去了所有，顷刻便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

    “好，我说到做到！”少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有些僵直地挺胸抬头，转过身去看着平生：“这就把眼睛挖给你——”话音还未落，他便已经急性子地伸出手指，打算要将自己的眼珠子给活活抠出来了！

    “且慢！”平生伸手抓住他，阻止了他的举动。

    “庸医，你还要啰嗦什么？”这下子，那少年有些不耐烦了，偏着头，狐疑地打量着他。

    平生笑了笑，答非所问，只是轻声问：“你前几日是不是对她说，你喜欢上了一个漂亮姑娘？”

    少年愣了愣，满脸惊诧，有点窘迫，又有点疑惑：“你怎么会知道？”

    平生依旧低笑，好一会儿之后才继续道：“我方才替她医治眼睛，不料却看到你藏在床下木盒子里的东西。”顿了顿，他意味深长地笑言：“看来，你画了不少她的画像。”

    少年越窘迫起来，不知该要如何如何应对，只好狠地低吼：“要你这庸医多管闲事？！”

    “你也太会伤她的心了……”平生摇了摇头，思及方才喻澜看到那些画像时的神情，禁不住将头摇了再摇，只恨自己是个被天意捉弄的可怜人，而眼前这一对男女，竟然会傻得明明触手可及，却还要互相折磨：“你明知她看不见，不可能知道你画的居然是她……”

    “谁说我画的是她？！那明明是……明明是……”少年又急又窘，神色慌乱，全然不知所措，末了，被他抓住的手挣脱不开，只好龇牙裂齿地冲着平生大声喝道：“喂，你倒是还要不要我的眼睛？！”

    “你不想留下眼睛再看看喻澜么？”平生动开了他的手，见他再次伸出手指打算抠自己的眼珠，也不去阻止了，只是笑着反问：“你可要想好，这一抠下去，以后，你就没眼睛了，就再也见不到她的模样了。”

    少年咽了一口唾沫，神情也越犹豫了，却偏偏还要死鸭子嘴硬地反驳：“她那副模样，又老又丑，谁稀罕再看？！”嘴上说着不稀罕，可他的腿已经不由自主地往那草屋而去！

    终于进到了草屋里，见到那对着旧铜镜梳妆的女子，他被吓得不轻：“你——你——”许久也没能说出下半句话来。

    那个对镜梳妆的真是她么？

    他没学问，不知道该用些如何文雅的词藻去形容她如今的模样，可是，他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她，比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所有的女子都更美。

    他画的那些画，本是按着她彼时的模样美化出来的，可如今同她的姿容比较起来，根本就是泥与云的差别！

    他看得目不转睛，可心情却突兀地越变越糟。

    她怎么能突然一下变得这么漂亮？明眸善睐，笑靥如花，看得他连眼也舍不得眨一下。“笨蛋！谁让你变成这副模样的！？”虽然怎么也看不够她现在的模样，可他却忍不住想念起了她之前的模样，终于叫骂出声。

    还是不漂亮时更好！

    至少，那时他觉得很安全。

    “这张脸不好看么？”梳妆完毕的喻澜站起身来，并未用花钿饰多加修饰的容颜，呈现出最自然的娇媚，而她颊边的一抹笑仿如冰雪开融，轻风拂面一般光彩照人：“我以为你喜欢——”

    “废话！”忍不住又是一声骂，他口是心非地胡乱吼道：“这世上漂亮的姑娘多了，我能喜欢得了几个？！”

    傻瓜！笨蛋！

    她为什么要变作这副模样？

    就算她又老又丑又瞎，他也不过是嘴上胡乱说说远走高飞的狠话，他其实是绝不会离开她的——

    隔着一步，喻澜看着他的表情，轻轻地笑：“可是，我本就是长得这副模样呀……”

    ……

    草屋之外，平生抬起头，看着暮色渐起，那火一般的夕阳将云彩也染得殷红，一如记忆中她的衣裙，使得他心中有着释然，却也有着凄然。

    多情女子皆痴傻呵！

    而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却不知如今身在何处，几时才能回到他的身边……

    黄昏时分，平生带着瘟兽离开了莒南山，而少年却是一直看着喻澜，直到夜幕降临，那惊愕的模样，也不知是看傻了，还是吓呆了。

    “你饿了么？”喻澜终于被他看得受不了了，只是哑然失笑，接着便打算到屋外去：“我这就去烧火做饭吧……”

    可她还没转过身，就被他一把给拉住了。“你真是喻澜？”他满脸都是不相信的表情，问得小心翼翼，那般轻而缓，像是怕言语太重了会碰碎什么似的。

    喻澜真是哭笑不得，气息有些凝滞，眉角轻轻一蹙，但很快地又笑了起来，轻轻叹了一口气：“若不是，那你说，我又该是谁呢？”

    那少年实在是喜怒无常，任性得紧，下一瞬，他竟然紧紧抓住喻澜的手臂，颇为严肃地胁迫：“你马上给我变回你以前的模样去……”

    “为什么？！”这一下，喻澜倒是有些不解了。她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大半，原本因笑容而完成月牙儿一般的眼眸微微一动，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算是一个浅薄的笑容，缓缓地仿佛有些怅然。

    “不为什么！”少年有些尴尬，也不知该要如何解释，好一会儿之后，才硬邦邦地答了一句：“我喜欢你以前的模样！”

    “已经变不回去了。”喻澜摇摇头，还想再说什么，谁知，那少年竟是拉着她便往屋外冲，一时之间，喻澜被他拉着往前疾走，全不知他打算要做什么，直到他的脚步骤止，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她轻轻撞进他的怀里，嘴唇刚好擦过他的胸口。“要做什么？”她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尔后，他拉着她面朝着山谷跪下，极认真慎重地道出两个字——

    “成亲！”

    喻澜彻底傻眼了。

    见喻澜傻跪着，表情惊讶万分，少年像是有些懊恼，只好低垂着头讷讷地解释：“我先前就决定了要娶你的，谁让我碰了你的腿？”抬起头，他看了一眼喻澜，见她有些落寞，便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改口：“哎，不，也不完全是因为我碰了你的腿……更不是因为你突然变漂亮了……哎……我是说……”

    说到最后，他词穷了，挠了挠后脑勺，突然压低了声音，像个迷惘的孩子一般小声问：“你愿意同我成亲么？”

    喻澜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动情地唤了一声：“倨枫……”

    那少年立刻就炸毛了，如同被电了引线的火药，险些从地上一跃而起：“我说了，不准叫我倨枫！”

    “那要叫你什么？”喻澜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有些想笑。

    看着喻澜想笑却又不得不忍住的模样，少年更是懊恼了。一直以来，他都是没名字的，以前，有人叫他“小杂种”，有人唤他“小混蛋”，总之，没一个像样的。尔后，她叫他“倨枫”——好吧，他不知这两个字怎么写，可听起来也蛮不错的，只可惜，却是她老相好的名讳，不要也罢！

    “叫——”他迟疑了一阵，突然率先重重地以头抢地，尔后直起身来，神色坚定地对她道：“叫夫君！”

    是的，或许他还不是个好夫君，他也暂时不知道如何才能做一个好夫君。

    可是，他相信，他一定能做她的好夫君，永永远远在她身边！

    —————————————————————————————————————

    让大家久等了……这可能算是我写文以来字数最华丽的章节了！

    给了喻澜和倨枫一个绝对圆满的he结局，大家相信我是亲妈了吧？

    眼泪汪汪呼唤留言撒花！明天约了医生检查身体，下一章星期天更。别问我设了么时候完结，原因，嗯嗯，你们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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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男强女，1vs1,he,有奸情,有暗恋，最主要的是有清蒸河蟹！则则的古言新文需要爱，请捧个场点击图片收藏，等养肥！

    92v胡不归v

    虽然也不算是找到了令千色聚魂重生的方法，但平生带着瘟兽回到紫微垣，心中也不免欣慰。至少，这也算是有了一些些成效了吧，不算一无所获。

    不知道会等到哪一天，但，他相信，千色一定能回来的。

    只是，他还没欣慰多久，头疼的事便就已经三三两两地接踵而来了……

    先，芽芽和苗苗这一对双生姐弟各自替他闯了一个他想拍手叫好称快，可却又碍于面子不得不假意板着脸做严父状的祸事。

    说来说去，芽芽闯出的祸事和花无言脱不了干系。

    早前，平生离开了紫微垣，芽芽和苗苗在御国紫光夫人跟前求了情，恼了别扭，最后，御国紫光夫人失落儿子不像话，孙子孙女也不听话，只顾着自己伤神，不再理会他俩。而这俩小娃儿为了以示自己态度的坚决，甚至还像模像样的效仿他们的爹，打算离家出走。谁知，倒也凑巧，他们才刚走出玄都玉京，就碰上了含蕊和半夏。

    半夏同含蕊自然知道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再加上这俩小娃儿的一番诉苦，半夏便就起了心眼，没有立即将他们给送回玄都玉京，而是送去了西昆仑玉虚宫，去见南极长生大帝。

    在西昆仑玉虚宫，芽芽和苗苗见到了南极长生大帝，尔后，认识那票颇为不像话的师叔师伯，自然也就成了理所当然之事了

    当然，芽芽和苗苗最终还是被送回了玄都玉京去，但在这群不怀好意的师伯师叔们的教唆之下，他们自然是要继续同自己的祖母“坚持到底”的。御国紫光夫人见自己的心肝宝贝不知去向，已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见到被送回的两个小娃儿，一口一个心尖尖的，哪里还敢有半句微词，信誓旦旦地承诺一定想办法救回他们的娘，这俩小娃儿才算是消停了。

    只是，消停并不意味着安分，于是乎，有恃无恐的芽芽和苗苗便开始三五不时地往玉虚宫跑了。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因着是千色的儿女，师伯师叔们自然是疼他们疼得犹如众星拱月一般，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白蔹闻讯，也特地从幽冥司赶了过来。而某一次，闲来无聊的花无言正巧来串门子——

    彼时，众人本是不待见花无言的，可后来，大约是因为在千色的事情上统一了战线，相处得多了，众人倒也越觉得同他臭味相投了。无论是喝酒，吟诗，还是博弈，抚琴，甚至连赏春宫图鉴，花无言都能露上那么一手，还时有得众人钦赞的言辞，这原本隔山隔水的关系也就渐渐地狐朋狗友了起来。

    于是乎，芽芽遇上了花无言，苗苗遇上了白蔹，各自的祸事出炉也就全然无需意外了！

    花无言同紫苏之间因着千色的事，素来是彼此看不对盘的。当花无言知道紫苏因暗恋风锦而迁怒千色之后，当紫苏看见花无言与自己的师叔师伯们混在一起称兄道弟之后，两人在背后于对方的鄙夷，更是可想而知了。

    那时，苗苗借口要去看望含蕊，执意要跟着白蔹去幽冥司，如同一块甩不脱的牛皮糖，白蔹纵然脾气再坏，也决计不可能同个小丫头计较的，只好忍气吞声，乖乖就范。而芽芽跟着花无言到处玩，偶遇紫苏，花无言便就远远地指着紫苏背影，一番添油加醋，将紫苏当年的恶形恶状给形容得绘声绘色。而彼此擦肩而过时，紫苏也恰是嘴贱，看着芽芽那与千色肖似的面容，似乎是说了什么不太中听的话，被芽芽听了个正着。

    所以，芽芽因苗苗不在身侧的缘故，被花无言一番教唆，对紫苏进行了连番的报复。

    而报复的结果可以略去不提，总之，平生看到那被紫苏单手拎着衣领的芽芽和跟在后面的花无言之时，有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当初，他似乎也和自己的儿子一样，同这个趾高气扬的女人有过冲突。更何况，若不是这个女人当时从中作梗——

    说他心中没有成见与怨气，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他与承天傚法后土皇地祗到底神职相当，也有些私交，也不便计较什么。只不过，比较起来，显然他的儿子小小年纪便就得了他当初的真传，将这个自视甚高的女人给作弄得狼狈不堪，灰头土脸！

    好吧，其实他心知肚明，他儿子有多大本事，多半都是那花无言一番挑唆怂恿，两人狼狈为奸……

    这不，人家找上门来告状来了！

    好！

    很好！

    非常好！

    若不是有那承天傚法后土皇地祗在一旁，平生定然会一把抱起儿子，好好地亲一亲，再使劲夸耀一番，赞他顶呱呱。可惜，眼下为了面子，他不得不忍住拍手称快的冲动，故意板起脸，从紫苏手里将儿子给不着痕迹地“解救”出来，做痛心疾状，故意一番咬文嚼字之乎者也的责骂。

    可怜芽芽年幼天真，哪里听得懂这是责骂，根本就没有在意，只管腻在他父君身边，先是拿手指抠着他父君紫袍的衣角，后来便就越来越肆无忌惮，开始冲着恭敬垂站在一旁的花无言挤眉弄眼。

    承天傚法后土皇地祗自然也看出平生是个护短的主儿，不便再继续多说什么，只好压低了声音，借着这机会将御国紫光夫人的叮嘱给缓缓道出：“此子小小年纪，便就这般顽劣，以后怎生得了？如何能承继帝君的神职？帝君您为人之父，只怕也该放弃那无谓的云游寻觅，好生管教他一番才是……”

    只可惜，她话还没说完，有个不识时务的就在后头嘀嘀咕咕接话尾：“是呵，和别像某位神祗那般，教出个女儿年纪轻轻便就如同母老虎一般凶神恶煞，无事还与小娃儿斤斤计较，哎——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这话的指代实在是太明显了，一旁那原本就极怒的女子，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花无言！”

    只听折扇“啪”地一声抖开，那以前风骚无比自称“小生”的白衣公子如今昂挺胸，笑得极为迷人，摇扇的动作风度翩翩，可扬起的眉梢却暗含着嘲讽，答得既干脆又响亮：“小仙在！”

    “你处处与我过不去，究竟是何用意？”紫苏怒瞪着他，毫不掩饰地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将他大卸八块！知道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口才甚好，歪理又多，她自知与他是没办法讲道理的，便故意说反话寒碜他：“难不成，你是对我情有独钟，所以这般死缠烂打，纠缠不休？”

    可惜，她低估了花无言的功力，在如此情境之下，花无言这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又岂会做一盏省油的灯？眼珠子一转，花无言便就有了主意。“想当初，紫苏仙姑你处处与千色姑娘过不去，莫不也是因为你对她情有独钟，死缠烂打？”故意提到千色，将平生也拉到战火圈里来，这便是花无言的好算盘。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平生的脸色有点沉了下来。

    “千色——”提到这个名字，紫苏倒也有些心虚。以往，她不知道平生就是青玄，倒还没有当成一回事，谁在她跟前提到千色，必然会咬牙怒骂。后来，她在承天傚法后土皇地祗那里知悉了真相，免不了在心里七上八下的，只恨那女人如今已是灰飞魄散，却还累得那么多人为其伤神，紫微帝君倒不说了，还有那幽冥阎君白蔹，甚至，还有她的师父——一想到风锦，紫苏便觉伤心，不由暗暗打起精神：“我倒忘记了，你处处替她打抱不平，听说，还曾经借着镇守锁妖塔之际，私自去探望她——看来，你果真是待她情深意重，非同一般呵……”

    要搅浑水么，这有何难？

    花无言这厮胆敢公然挑衅，她也不会惧怕退让！

    谁知，花无言听了这话，只是哈哈一笑，倒也不见着慌。

    “想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乃人之常情。小仙倾慕千色姑娘，也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千色姑娘心中只有平生帝君，小仙哪有驻足的福分？”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毫不避讳自己当初死缠烂打的言行，只是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平生的脸色变化，尔后，居然将矛头调转：“想来，小仙与仙姑的师父风锦掌教，倒也算得上是同命相连呵，小仙倒是看开了，而风锦掌教，似乎一直无法释怀呀……”

    这话无疑是在紫苏的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你——”怒瞪着花无言，紫苏一时语塞，不知该要说什么才好，只是气得面色白。

    然而，花无言得了上风，却还并不满意，循着这言语继续煽风点火：“再细细一想，仙姑，你与小仙其实也能算同病相怜呀……”他说得意味深长，言语之中暗示着紫苏倾慕风锦的事实，见着承天傚法后土皇地祗的脸色也随之变了，这才像是圆满了，悠闲地摇着扇子看热闹。

    只可惜，接下来并未有他预想中的一切，反倒是幽冥阎君白蔹突然怒气冲冲地拎着苗苗一路大踏步地直闯进来，顷刻就搅了局。

    原来，苗苗却是做了比芽芽更加惊世骇俗的事。她不只是当着幽冥九重狱的众位真君的面，宣布白蔹是她看上的人，还居然一本正经地同北阴酆都大帝谈起了条件——

    要想娶你家儿子，得要付出何种代价？

    瞧瞧这一切，怎不让白蔹气得面色铁青？

    趁着这混乱的一切，平生着实是头疼了，而花无言趁乱向芽芽勾勾手指，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悄悄地出了紫微殿。

    一路沿着往扶桑树去的大道飞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他们才停了下来。“花小仙。”芽芽清亮的童音带着天真无邪，连话也说得直白无比：“那恶婆娘长得倒还挺漂亮，和你其实还蛮配的，你该把她娶回去。”

    花无言先是被芽芽唤出口的称呼给竦得抖了一抖，尔后，听到了芽芽的提议，他吓得连手里的扇子也落了地。“咳咳，小公子，这——”他好一会儿之后才反应过来，苦笑连连地喟叹：“你得要多讨厌我，才会有如此折磨我的建议呀……”

    天，要他娶那恶婆娘，还不如削了他的仙籍，将他给打回原形！

    只可惜，芽芽素来是说过了话，立马就转话头的那种人，无视花无言因他的建议而变得极滑稽的脸色，他认真的偏着头，将花无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开口：“花小仙，其实你挺好的，我娘为什么不喜欢你呢？”

    花无言被口水给呛了一下，眼角抽了抽，实在不知道该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咳咳，小公子，这——”他无可奈何地俯下身拾起掉在地上的扇子，暗暗地腹诽着——

    你娘要是喜欢我，不喜欢你父君，哪里会有你这个小迷糊蛋呢？

    好吧，其实他更想自嘲一番——

    当初喜欢你娘的人可多了去了，我算哪根葱哪颗蒜？

    只可惜，这些腹诽也只是才起了个头便被打断了，因为，芽芽接下来还有更加令人目瞪口呆的言语——

    “花小仙，如果真的那么喜欢我娘，不如娶了我姐姐吧，她长得挺像我娘的……”

    花无言惊得又是一抖，刚拾起来的扇子一个不留神，“啪”地一声又落了地！

    我的天！你姐姐和你一样大，你当我有恋童癖么？

    还有，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姐姐长得一点也不像你娘，倒极似你父君！你父君当初就看我不顺眼，处处同我作对，搞得我都有心理阴影了，要是真娶了你姐姐，每日看着——小公子，你这是坑我呢还是坑我呢还是坑我呢？！

    再说了，你姐姐不是看上了幽冥阎君大人了么，那北阴酆都大帝为了幺儿的婚事也不知烦恼了几千年了，如今只怕是瞌睡遇到枕头。说不定这一老一小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了——要不然，白蔹又怎么会如此盛怒——要是他这个倒霉催的再横插一腿——幽冥九重狱那一家子，个个都是手段毒辣且睚眦必报的好手，惹不起呀……

    他还想留着自己的狐狸尾巴多活几万年呢——

    花无言虽然自认思维敏捷，可也远远跟不上芽芽的度，当他还在烦恼前一件事时，那厢，芽芽已经又开口了——

    “其实我也长得和娘很像，不过，花小仙，你为什么不是一只母狐狸呢？那样，我就可以娶你了！”

    在芽芽甚为烦恼的神情之中，花无言如同寒冬你抖擞着落尽了叶子的树木，已经是无奈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咳咳，小公子，这——”他有气无力地再次拾起扇子，勉强接了半句话，怎么也接不下去了。好吧，他其实很想澄清，他对短袖之癖一点兴趣也没有——

    恶寒地假设了一下自己变成一只母狐狸，穿着喜服戴着凤冠，羞羞答答地被年幼天真步履蹒跚的芽芽给牵着，一路锣鼓震天娶回去的模样，他顿时欲哭无泪——

    与其如此，他宁可去娶紫苏那个恶婆娘！

    好不容易将芽芽和苗苗的事给解决了，平生一面思索着自家小娃儿的教育问题，一边将囚禁在乾坤扳指中的瘟兽给放了出来。那只瘟兽似乎的确如喻澜所说的那样，因着一直躲在大沼泽中，不敢出来找吃食，已是被饿得奄奄一息了。

    就是眼前这只瘟兽吞了千色的心，如今找到了它，也是喜事一件。虽然还不知道要如何令千色聚魂重生，但在平生的意识里，自是应该第一时间取回千色的心。

    而那只瘟兽竟然也似是知道平生的意图，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惊恐地往后缩成一团，衣着褴褛，丝散乱，身体哆嗦得如同风中的残叶，藏在乱下头的那两只黑眼睛瞪得大大的，努力地将嘴张了又张，才极困难极勉强地出了声音求饶——

    “咯咯……咯咯……别……”

    这样的言语瞬间便勾起了平生往昔的回忆。似乎当初在鄢山之上，无忧无虑地日子里，也有一个这样的孩子，口齿不清地跟在他的身后，一边傻笑着流口水，一边抓住他的衣角唤着“咯咯”……

    那是肉肉！

    原来，肉肉虽然死去了，可是，他的记忆还留在这躯体之上……

    平生面对着那只缩成一团的瘟兽，数次将掌上的气力凝了又凝，明明只要一掌下去，将之毙了，就可以拿回千色的心，可他却觉得自己有些不忍下手。

    究竟是从何处来的，这莫名的恻隐和不忍之心？难道，就是因为这瘟兽所寄居的是肉肉的躯体么？若是换了别的人，他定会毫不留情，可如今，他面对的是肉肉——

    当初，肉肉离开人世时，他不在鄢山，自然也不知道那个痴傻的孩子究竟是怎么走的，也不知道其有没有经历太多死前的痛苦。可如今，若他亲手击毙这只瘟兽，那么，不就等同于要他亲手将肉肉再杀死一次么？

    许久许久了，平生终于将凝在掌上的气力全都散去。

    即便是拿回了千色的心，也不知要如何使得她聚魂。或许，等找到了令她聚魂的方法，再毙了这只瘟兽也不迟……如今，姑且先让它再活些时日吧……若以功德而言，这只瘟兽虽是魔，可的确不曾伤过人命……

    无奈地低叹一口气，他心乱如麻，给自己找了无数的借口——

    “平生，你可是下不了手？”正当平生左右为难之时，一个威严而低沉的声音突兀地传来。

    平生愣了一愣，转身望向那突然出现的人，蓦地一怔，因着被看穿了心中的所思所想，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来者正是浮黎元始天尊！

    看着怔的平生，浮黎元始天尊轻轻敛着长须，银白的长眉之下是墨黑而平和的眼，显出洞悉万事的睿智。“你如今可算是明白了么，为了一个人的安危而伤害另一个人，更何况，两者俱是自己心中极重要之人，这不仅仅是挖肉补伤，本身也是一种罪孽。”顿了一顿，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感慨，又似乎是庆幸：“要取回千色的心，犯不着毙了它，可是，即便你今日毙了这只瘟兽，拿回了千色的心，也不过是为你增添了一份罪孽罢了，并不能为她积德积福。找不到令她散去的元神重聚的方法，一切都是徒劳……”

    听出了浮黎元始天尊有意点化，平生再也无法压抑情绪，双手紧握成拳，嘴唇因激动而泛白，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最终，他跪在浮黎元始天尊面前，有意伏低：“平生请求天尊指点一条可行之路！”

    “这事，我也爱莫能助。”浮黎元始天尊嘴角的笑很宽厚，也很深邃，融入了俯视天地的慈悲，却隐着无奈。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将平生扶起，只是一味微笑，半晌之后才道：“不过，说来倒也甚奇怪，千色本是永世孤鸾的命格，最终竟然能与你有一夕的姻缘，这归根结底，倒也是她自身不断行善积德，自改宿命的结果。”

    “天尊的意思是——”平生的心微微一跳，不由自主地倒噎了一口气，紧紧盯着浮黎元始天尊，心中说不出的忐忑。

    浮黎元始天尊并未立刻回答，只是转身走到那瘟兽面前，拂尘轻轻扫过那瘟兽的身躯，转眼已是替它戴上了用以约束的金刚项圈：“这只瘟兽与你也算是有缘，将它留在紫微垣做一只守卫兽，倒也未尝不可。至于你——”待得做妥了那一切，他才回转身看着平生：“与其毫无意义与斩获地四方云游寻觅，你倒不如安安心心留在紫微垣，继续你的神职，代替昊天执掌天庭，也算是为她积累功德与福泽——”

    “难道——”无数的波动闪过平生的眼底，却化作无形无色的痛楚。他本带点难以压抑的激动，可是却在开口的瞬息里也渐渐一点一滴地蜕变、抽空，无奈的一字一语从麻木冰冷的唇里被硬生生的挤出来：“我就只能这么继续漫无时日地等下去么？”不知不觉中，他的声音微微带着点颤抖，许是心痛无法自制，许是难以压抑的焦灼。

    浮黎元始天尊低低一笑，转身背对着他，明明答非所问，可话语中却是隐隐透着玄机：“只要你信她能回来，那么，总有一日，她会回来的。”

    正如浮黎元始天尊所说，要重塑千色的躯体，实在不是难事，取了扶桑树的枝条与叶子，借了芽芽和苗苗的血，以及从那瘟兽身上所取回的心，平生颤抖着手掌，召唤出躯体中的暌葳花，眼睁睁地看着那紫色的祥光之中，千色的躯体慢慢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如今就像是睡着了，静静地躺着，没有一丝一毫的知觉，那眉眼，那身段，一切都与他印象中毫厘不差。

    只是，平生却是越看越心酸，思及她当日在他一无所知之时当着他的面挖了自己的心还给他，他的就胸口一阵又一阵闷闷的抽疼着，心里突然有一股绝望蓦然翻了起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毕竟——

    这，仅仅是一具躯壳罢了。

    无数个日沉月升的黄昏，无数个月落日出的黎明，他捧着她的手，一并握着当初她留下的那根金丝檀木簪，将那只有他与她知悉的情话叨念了一遍又一遍，等了一日又一日，不知不觉，便是等了一千年。

    “千色，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每一次，强抑着惶悚悸痛的双眸，心中一片茫茫地惶然，他说得心酸无比，手中虽然握着她的手，可是，却似乎是什么也抓不住，握不牢，她就像是冰雪雕铸的，随时可能在他眼前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化了，融了，消失了无数个夜深人静，他的言语都会化作无声的垂泪，忐忑不安地问出了自己最恐惧的惶然，干涩的嗓子，每吐出一个字，都那么困难，一如呀呀学语的孩童，向来冷静的思绪乱作了一团，心急惶惶地在胸膛中跳动着，似乎随时都可能破膛而出。他越是努力地想要冷静，告诫自己必须冷静，可是却越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慢慢的，握着她的手不觉就开始颤抖了，他甚至没有现，就连他的语调，甚至也是那么清晰的带着颤音，难以遏制：“你难道打算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再也不醒了么……你快些回来吧……回来看看我们的孩儿……”

    这一千年里，无论他如何紧紧握着她的手，旁若无人地凑到唇边反复亲吻，他都只感觉到刺骨的冰冷，而她，全无一丝反应。面对着这具躯壳，他努力地想要温暖她，却是束手无措，不知怎样才能让她真真切切感觉到温暖，就只能这么等着，越来越失望，越来越无望。

    只是，明明失望，明明无望，他却仍旧不得不继续等下去。

    他能做的，只是不断地坚定着自己的信念！

    是的，他心知肚明，倘若他相信她会回来，那么，她就一定会回来，倘若连他也认为她回不来了，那么，她或许就真的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在这漫长而无望的等待之中，他没有任何的依靠，凭着的，也不过就是坚定不移的信念罢了。

    许久许久，久得他都快忘了时日了。他只能握着她的手，薄唇反复摩挲着。一如既往地，他伸出手，那么珍惜，那么轻柔地抚过她平静的睡颜，一寸一寸皆是眷恋。眼眸之中似乎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比熊熊的烈火灼烧得还要热，似乎只一眼，就燃烬了一切。

    “千色，鄢山上的那些转日莲又开了，那些，是我亲手为你种下的……你究竟几时才会回来……”

    脱了外袍，他屈身上了床榻，牢牢地将她拥入怀中，让她的脸靠在他的胸膛上，聆听着他的心跳。只是在心里寄望，那强而有力的搏动，一下，又一下，不知能不能撼动她那散离的魂魄，驱使她从无垠的沉睡中醒过来？

    他能给她的，只有这颗心而已！

    平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着，毕竟，这一千年来，他不曾也不敢合眼。他一合上眼，总会看到她在他面前魂飞魄散的那一幕，他怕他一合上眼，她的躯壳就会消失，一如当日她消失得无声无息。

    只是，不仅仅睡了，他竟然还做梦了！

    梦里，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曾经的青玄，蹲在地上，将一根原本粗糙的金丝檀树枝给细细磨制，慢慢磨成了一根极光滑的簪子。

    这一幕于平生而言自然是不陌生的，只是，他却觉着这一幕恁地的古怪，眼前的青玄明明就是他，眼前这一切的情景也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可他总觉着这其中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总算是来了！”见到他，“青玄”似乎终于舒了一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扔下手里即将磨成簪子的树枝，只管疾步往前，似乎是急着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这种自己面对着自己，自己同自己说话的感觉实在是诡异得无以复加，平生只觉得这梦怪得无法言喻，却像是遭了魔障一般，跟着“青玄”往前去——

    那去处是一片转日莲的花海，无边无际，如火如荼，浓郁的颜色似乎将天也染成了金黄色。穿行在一人多高的转日莲中，平生越往前走，越觉得莫名的忐忑，心惊胆战，似乎前面是有什么他能想得到的情景在等着他——

    只是，他怕自己再次失望！

    终于，在那转日莲花海的中央，他隐隐约约望到了一簇殷红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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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胡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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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一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