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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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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放榜

﻿    和煦的阳光，小雨后的清凉，初春宜人的气候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大顺清平十三年年的四月初一，这一天，很明显又是一个适宜困春觉的日子。

    不过，对于那些早早就等在文渊院前的学子们来说，今天却是可以决定他们一生的大日子。

    文渊院，便是南京城每三年一次的春闱放榜之地。

    春闱自三月初九开始，前后共历经九天，随后又有十二天用于阅卷排名，故每次放榜之日都定在了四月初一，这已经是大顺朝立朝四百余年以来的规矩。

    而乡试阅卷排名之所以有别于前朝，安排了十二天之久，乃是太祖皇帝当初订下的规矩，只为了阅卷的官员们不要为了匆忙赶进度，而造成一些难以挽回的错误。而正是因为这极为人性化的安排，让大顺朝有国四百余年以来，从未在排名上出过大错，每次乡试排名均为众学子所认同。

    只不过这个原本是这些学子们人所共知的常识，有一个人却是前两日才知晓的。

    同样的，与周围拥挤的人群相比，也有一个人略微显得格格不入。

    “算了，我还是待会再来看吧。”

    与同来的几位同窗打了一声招呼，谭纵忙不迭的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这才发觉自己一身狼狈，便是连新做的这身儒衫也起了褶皱，甚至在左手袖口上还不知道被什么人抹了点油上去。

    提起袖口，谭纵略微闻了闻，脸上不由地闪过几分惬意的味道：“好香的葱油饼！”不过旋而又想起这是自己新做的衣裳，顿时又恼怒起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竟然把饼油涂到了我身上！若是让我知晓了，定要他好看！”

    见谭纵一副懊恼神色，嘴里又嘀嘀咕咕的，边上有看热闹的民众顿时也跟着笑闹起来。

    “谭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袖口上这油指不定便是未来的解元公涂的。万一这话被解元公听着，指不定便要来打你了！”

    听见有人接话，更是拿谭纵打趣，边上的民众更是乐了。

    这时又有不怕死的人来凑趣道：“谁说不是呢。说不定咱们谭公子受了咱们未来解元公的手油，也跟着沾了光，就成了亚元公哩！”

    “啊，谭公子成了亚元公，那秋月楼的苏大家岂非就要随谭公子从良了？”

    “是极是极，苏大家当初可是应了谭公子的赌约的：若是谭公子当真中了前二甲，便得拢箱梳头，随谭公子从良了。”

    对于边上人的八卦打趣，谭纵倒是不介意的。后世几十年的生活经历，这种事情他经历的多了，同事、同学、狐朋狗友，而别是那些拍马屁走关系的，只要是一堆男人聚在一起，聊起来就没一个人把的住嘴的，甚至更恶毒的调笑都有，谭纵早习惯了。

    只不过当他听到别人提到秋月楼、苏大家的时候，谭纵还是免不了心跳加速，热血上头，眼前顿时浮现出一张足以让他为之倾倒的笑颜来。虽说只在前夜于人群中隐约间过一面，可谭纵却觉得宛若天仙。

    “当真是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可与谭纵不同的是，在文渊院对面的文渊阁上，却有人为此懊恼不已！若是谭纵在此，定能看出那坐在软席上作男装打扮的分明就是适才调笑中提到的另外一位当事人——如今名动江南的歌姬——苏瑾。

    苏瑾，十四岁出道，以一曲太祖皇帝所著的《蝶恋花》闻名于江浙，后又多唱太祖名著，名气渐大，渐成江南首屈一指的歌姬。

    苏瑾性格外柔内刚，早前曾有达官贵人想以权势相逼，却不料苏瑾持刀自刎，幸得伤口不深，终归留得性命。但从此后却再也无人敢逼迫与她，因此在江南胭脂地中却仍然留着一身清白，当真罕见。

    只可惜当初的伤口虽然痊愈，可脖颈处终留下一道浅色疤痕，虽说不细看绝难发现，但终归也成了众人中的一道遗憾。

    “那些臭男人的嘴真是讨厌！”小蛮恨恨地关上窗户，气恼的在那直嘟嘴。

    木棱子合上时的挤压声颇为刺耳，让一直端坐的苏瑾忍不住皱了会眉头，轻声喝斥道：“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情。你若是不喜欢，不听便是了，何必关上窗户。”

    “哼，我就是讨厌这些臭男人在那乱嚼舌根子！”小蛮自苏瑾出道便一直随在身边，与苏瑾名分主仆，实则情同姐妹，哪会在意苏瑾话里的喝斥。见及苏瑾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小蛮终归受不住，举手道：“好了好了，我便是不想看见那什么谭公子。也不知道姐姐为什么选中了他，要我看，他连城里的那位王公子都不如！”

    “哦……是么？”苏瑾大有深意的看了自己的这位小丫鬟一眼。

    似苏瑾与小蛮这般关系密切的，在这风流场里绝不少见。如二人这般，自小姐出道，丫鬟便伺候着的，在未成名前多是同衣同食同辇，感情因此更是深厚。因此在发迹后，平日里虽然要避嫌，可私下里姐妹相称倒也不算什么。

    只这一下，小蛮就觉得自家小姐的这一眼竟如同利剑一般直刺到了自己心里去，更似是发现了心里的小秘密，顿时觉得心慌，只觉得袖笼里的那只金凤簪子其热无比，甚至已经有些烫手了。一时间连说话都有些结巴：“难……难道不是么？”

    “王公子学问是好的，只可惜为家世所累……”苏瑾意犹未尽地将手上的冰镇杨梅汁放下，双眼微闭，似是在回味一般。

    “虽然这杨梅略显青涩了，可能在四月天便喝上这等东西，也着实难得，更何况还是冰镇过的。”小蛮与苏瑾心意相通，哪会不清楚苏瑾所想，眼珠子在那大眼眶里转上几转，又似有意似无意的继续道：“也亏得王公子记得小姐爱喝，特意命人摘来，又拿了去年冬天存下的冰块，当真是为小姐费尽了心思。”

    “你呀！”

    见小蛮仍然为那王公子说话，苏瑾忍不住摇头苦笑，却是知道自己这贪财的小姐妹怕是已经得了别人的好处了，否则哪会这般卖力。只是两人当真是感情深厚的很，所以也不忍真心喝斥，但是又不愿这丫头继续在一边为那王公子敲边鼓，只得板起一张俏脸，佯怒道：“你若是觉得王公子这般好，我便与王公子说说，将你送于他吧！”

    “啊！”小蛮心里一惊，虽然知道小姐多半是说笑的，可脸上仍然露出一副惊慌神色，连忙哀求道：“好小姐……”

    “哼！”见及小蛮面露哀求，苏瑾心里好笑，嘴上却喝斥道：“还不将窗户打开，闷着窗户，便是这四月的天气，人也得被你热死在房里了！”

    只是苏瑾话刚一说完，板着的脸色却再也装不下去了，顿时又忍不住轻笑起来。

    小蛮见状哪还不知道自家小姐气顺了，顿时放下心里的石头，连忙打开了窗户，却恰好看见文渊院里走出几位身着官袍的大人，身后还随着几名一身黑衣的皂吏，忙不迭回头道：“小姐，快来，要放榜了！”

    文渊院里，正有几人鱼贯而出。

    打头这人，一身宽大的绯色袍子，胸前的补子上绣着一只似鹤非鹤，似鹫非鹫的大鸟：这大鸟双翅欲振，似有一飞冲天之象，正是大顺朝五品文官才可配的白鹇。只是这人的补子镶着副职的银边，若是镶的金边那就是正五品了。

    落在谭纵眼里，却只觉得这白鹇绣的实在是糟糕，便是连自己前世的十字绣也有不如。可在旁人眼里，特别是在学子们眼中，却是看的一阵眼热：副五品的文官，那可是各府中的同知，顶顶的副五品，说不得也是一府的大员了！

    要知道即便是日后有士子得中状元，也不过是临朝时授个正七品的闲职，顶天是副六品，而且多是在翰林院编书。而若是没有什么际遇，身后有没有得力的人物，要熬到正五品，还不知道得费多少年月。可看现在这位同知，却是年不过七五，显是早早得志的那一类型。

    只可惜每次春闱，各地从阅卷到排行，再到放榜，皆是有外地官员负责，而且春闱期间这些外地官员一律不得与外人接触，因此众学子也不知道这同知是哪府的同知，因此除了唱一声肥喏，道一句“大人辛苦”以外，也没什么好说的。

    张鹤年手捧皇榜，也不矫情，在那文渊院门前站直了，生生受了学子们一礼。便是张鹤年身后的两位随员也不回礼，也只是唱了声喏，便算是应过了。

    考官与学子相互间不得多有交流，这也是大顺开国四百余年以来的规矩。而三位文官身后的几位皂吏，只看一眼其宽大至极的袖口上黑底金字的监察二字，便知道乃是负责监督的。这一条，也是当初太祖皇帝订下的规矩。

    至于门前喧哗的士子与平民，这些直属于内阁的监察们反而懒得去管。

    这里其实也有个典故。开国时，太祖皇帝之孙，即大顺朝高宗皇帝年少作皇孙时，也曾偷偷冒名考过科举。而放榜之时，却发觉众学子从头至尾在监察官员前唯唯诺诺，生怕得罪了这有监督勘察官员品行大权的监察，实在与放榜时的喜庆不符。因此，高宗便在登位后颁了道特旨，命监察官员不得在此事上做文章，这才有了今天这等喧哗喜庆的模样。

    不过，即便是喧哗，可众学子也非不知好歹之人，只两三息时间便渐渐熄了下去，便是外围看热闹的也多是闭上了嘴，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

    只不过，谁也未层注意到，在这人群中，却有一人甚是不耐烦的打起了呵欠，只觉得这会儿当真是奇闷无比。

    “嘿，想当年考公务员那会，报考人数几千个里就录取那么两三个，那才算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现在嘛，嘿嘿，十中一，这可简单太多了。”心里毫无压力的谭纵微一低头，顺手就拿袖口抹了把有些睁不开的眼睛，却觉得眼睛一股刺痛穿来，这才想起来袖口上面还有那明黄黄的油渍。

    “卧槽泥马勒戈壁，这回可真是坑死爹了！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否则定要这人好看！”谭纵心里一怒，连忙又拿干净的袖子在眼睛里死命地擦了起来。

    待学子们将贴榜处让开，张鹤年这才吭哧了一声，旋而高声道：“今年南京府共有考生一百五十二人，按朝廷历年来的规矩，可选拔十五又一。然，经众大人评选，实则有一十七人可中。因此用四百里加急报于朝廷。经内阁审核，特旨今年南京乡试可增设名额一名，故有十七人得中。”

    这话一传开，若是在其他地方，恐怕已经要引起一阵轰动。可放在南京，众学子却毫无反应，只因这种事在南京乡试中实属常见，往年便是连增设三人五人的也有过，因此毫不稀奇。

    对于学子们的反应，张鹤年也不奇怪。

    南京府的学子天下闻名，且不说当今朝廷官员中十之二三出自南京，便是历年来的殿试三甲，也必有南京士子的一份。而解元、会元、状元连中者，在大顺朝四百余年里南京府也出过**回了。

    世人都说南京府钟山灵秀，独聚天下七分才气，当真是作不得假的。

    抬头见及天色已经不早，张鹤年也不多说，径直报起了中举者的名单。得中者自然喜气洋洋，未中者却是失魂落魄，却又满怀希望得看着张鹤年。

    只因为依据朝廷惯例，这名单却是按照从后往前的顺序念的，越早念到的排名越低，而最后一个念到的，自然便是今年乡试的解元了。因此，众士子们既对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伤心，也忍不住满怀冀望，只盼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最后。

    “亚元……”张鹤年刚欲喊出名字，却觉得眼前一花，却发觉身前的众士子突然齐齐转过头去，还道出现了什么问题，正待询问，却听见有人在人群中喊道“谭纵在后面！”

    “谭纵，快过来，快过来。”李明菊正找着呢，见及谭纵果然缩在最后面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哪还顾得上许多，连忙抓着谭纵袖口就往前拖。

    李明菊与谭纵都是江浙余杭人，又同在一所书院读书，因此关系极为密切。此次乡试，李明菊已然得中，排名第九，而谭纵的学识又比李明菊好上许多，因此早就认定谭纵即使不中解元也必然得中亚元。

    “松手，松手！”

    谭纵扒拉开李明菊抓着自己袖口上的手，连忙看了看，顿时苦下脸来道：“这下可好，原来还只是几滴，被你这么一抓，可就真成了一团麻烦了。”

    “呸，瞧你那副穷酸模样。”李明菊却是知道谭纵性子的。知道这人出生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却也不缺钱花，只是为人有些懒散，喜静不喜动，平生最怕的便是麻烦。这次只怕也不是真的心疼这身新衣裳，怕还是懒得再去成衣铺子里再做一身。

    “和你这大少爷说不清楚。”见及自己这袖口已经无可救药，谭纵也是个洒脱的，干脆就把袖口撸了起来，也不顾自己赤着半截胳膊有碍张观，径直走到张鹤年身前。先躬身作揖道了句“大人辛苦”，随后便直接问道：“敢问大人，这得中解元者可是余杭谭纵否？”

    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有好事的起哄道：“对极对极，可是余杭谭纵得中解元了？”

    张鹤年早闻得南京士子年少轻狂，颇有某位前辈之风，因此对于谭纵言行也不以为意，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皇榜起头的名字，摇头道：“并非谭纵，乃是南京本府童生徐骏徐文长。”

    “哦？”谭纵心里一落，又转过头去喊道：“文长，文长，快过来，你中解元了。”

    这时却见着一个大胖小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钻出来的，只把身边的中举的士子统统挤了开来。边挤还边喊道：“当真是我中了？当真是我中了？”说话间，似是还有些不可置信的模样，显然自己也未曾料到。

    只是身边不时有人恭贺，徐骏这才相信，连忙把手上的葱油饼随处一抛，也不知道抛哪去了。一双油手也顾不得擦了，只是往前面的人身上扒拉：“诸位且让让，让我过去看看是真是假，莫被这‘梦里尽繁花’的谭梦花给骗了去了。”

    要说起来，这徐骏在南京府也是个有名的人物。

    与其他学子一派风流潇洒的模样不同，这徐骏乃是一个十足的胖子，十**岁的人了，身高却只有一米六七，体重却也是一百六七，在书院体试时跑起步来，那真的是跑一步颤三颤，上楼时若是走的重了，便是连楼面也是要随之晃一晃的。

    只是这徐骏家境殷实，为人大方，因此也颇得同学喜爱。再加之这徐骏虽然称不得才思敏捷，却也刻苦努力，与这时文一项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即便是南京城里也无哪个童生敢称能稳压这徐骏一头，因此此时得中解元也算是情理之中了。

    只不过他刚走到谭纵身边，一股熟悉至极的葱油饼味便钻进谭纵鼻子里。再一细看，顿时发觉这胖子果然两手油污，顿时明白过来，连忙将人扯了过来，单手就提起了这胖子的耳朵怒道：“死胖子，果然是你吃的油饼！”

    不待谭纵真个动手，忽然听见有人喊道：“住手！”

    谭纵抬头一看，顿时发觉不妙：自己一时激动，竟然忘记了现在的环境了。

    望着被人捉住耳朵的今科解元，张鹤年是又是好奇来又是好笑。

    这气的是竟然有人蔑视礼法，在这文渊院前，大众睽睽之下竟然有人敢殴打今科解元，当真是不当人子！笑的是，这南京府的今科解元果然与别处不同，不仅这时文做的一团锦簇，便是连这身子也是锦簇的很。更何况，这解元先前过来时，分明两手油污，显然适才正在大嚼。

    若说句难听点的，这解元这副形状，怕是与那肥头大耳、满脑肥肠的“贫肉”也相差不多了。若放在历代前朝，怕是光这一副样貌就得打下去了。

    以张鹤年的阅历而言，这等出众的解元公还算是首例！

    只是，不论这解元如何，只凭他解元公的身份，若是当真在这文渊院前被打了，那自己一干人等怕也难辞其咎，虽说不至于落得个罪名，可对解元保护不力，年终考核落个差评的结局却是跑不了了。因此，张鹤年这一声大喝却是发也得发，不发也得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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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蛮

﻿    “你们是何人，竟敢在这文渊院前如此嬉闹！”说时，张鹤年眼中忽地闪过一抹精光，心中不由闪过几分念头：“哼，就看这两人可知道好歹了！若是当真不懂……哼！”

    “嬉闹？”谭纵脸上一愣，心中顿有所悟，连忙松开徐骏，又速度整理了这身已然褶皱多多的儒衫，这才躬身接话道：“大人且息怒，童生本是余杭人士，因与这南京府徐骏徐文长相熟，适才听闻他得中解元，一时喜不自禁，失了学子本分，还望大人见谅。”

    谭纵说完，又连忙一拉身边的徐骏。

    “是极，是极。我与谭纵本是好友，平日里说笑惯了的。适才喜不自禁，一时不察，冒犯了大人，还望大人宽恕。”说完，徐骏也是一躬身，便算是与谭纵把这口供对上了。

    “哦，此话当真！”见两人听出了自己言中之意，张鹤年也不禁为两人急智感叹一声“新人可谓”。又转过身去，对那三位皂吏道：“三位，你等觉得如何？”

    本着多一事莫如少一事的原则，三位监察自然也不会无事生非，何况这等情况，自高祖皇帝颁下特旨后已不少见，历年多有发生，因此也是睁一眼闭一眼。更何况，当事人之一还是今年南京府的解元，虽说日后不定能中状元，可一个进士出身想必是跑不掉的——这等人能不得罪自然还是不得罪的好。

    三人出身相同，互相对视一眼，已然明了各自想法。打头这人也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显示毫无意见。

    监察不说话这也是当年太祖皇帝订下的规矩：如非必要，身负监察之责的官员，在监察之时是不得开口的。这一条规矩本是源自军中监军一职的惯例，建国后却是延用到了监察一府内。

    见三人并无处置的意思，张鹤年转过来对着徐谭二人微微一笑，随后又收敛颜色佯怒道：“哼，今次算你等幸运，三位监察大人并不追究。既如此，徐文长可留下以待入院，你这童生若非亚元就且退下吧。”

    张鹤年那一放即收的笑意却是被谭纵收入眼里，心知乃是这人有意卖自己一个人情，自己虽说毫不担心前途，可这时却也是不得不收下。只是谭纵心里还揣着一桩大事，哪会这般容易退下，连忙又开口道：“谢过大人。只是，童生斗胆问一句，今年的亚元不知是谁？”

    “哦？”见谭纵竟然敢问，张鹤年脸上闪过一丝奇怪颜色，却是觉得身前这童生颇有些意思，一时间顿时对谭纵高看了三分，甚至觉得此人若是步入官场，只怕日后前途比那解元徐骏徐文长还要好上许多。

    心里有了心思，张鹤年也不再多话，只是拿眼扫了一扫手中皇榜，却见着那亚元后面果然跟着余杭二字，又见着后面连着谭纵谭梦花的名号，心里顿时一阵恍然：眼前这人果然便是今年南京府的亚元了！

    随后又想到两人考卷，若非这谭纵时文稍逊，只怕这解元之位便要易主。而几位阅卷考官闲聊时也曾说过，仅凭这谭纵数理一科的造诣，即便年纪轻轻，怕也是够去工、户二部谋个文案的差事了。

    心思百转，张鹤年面色却是不变，也不多话更不寒暄，仍然是端着嗓子，如同先前唱名时一般模样念道：“亚元，余杭谭纵谭梦花！”

    “谢大人。”谭纵心里一笑，却是觉得心里的这桩大事终于了了，也算自己考了三天试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想到这里，谭纵心里又笑：“进考场前还担心个要死，毕竟自己虽然熟读古文，对那些文言文也算是熟悉，可传说中科举的八股却是没见过的。可哪想到拿到试卷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嘿，最后一道题是什么来着？鸡兔同笼？这好像是初中知识吧~”

    “哦，果然是你么？”张鹤年心里虽说早已认定，可却不得不作出一副哑然神色。

    见及谭纵一副宠辱不惊的神色，张鹤年微一点头，对着两人道：“你二人现可入院以待，也可于晚间随本院小吏进得院来。须知你二人考卷还需亲自过目，以证无误。”

    这道验审的程序原本就是固有的，谭纵虽然在这个世界才呆了几天，可早已经从别人那里听过了，因此也不多话，只是躬身礼了一礼，说了晚上再来。

    谭纵的回答看似糊涂，实则也是历年的规矩。

    要知道中午到晚间的这段时间，是留着给阅卷考官还有随行的监察人员休息的时间，甚至各府的知府大人的宴请估计也会摆在中午时分，因此这做学生的无论如何都不能不识抬举，因此连忙一扯徐文长袖子，唱道：“恭送大人。”

    那边徐文长也是恍过神来，也唱道：“恭送大人。”

    “你等且去吧，切记不可误了时辰。”说罢，张鹤年一甩长袖，又与三位监察礼过，这才领着自己的两位随员回院里去了。

    随着几人离开，文渊院的大门再次关闭。可那门前围着的一圈童生以及十几位新晋的举人却是不愿意走的。

    有人大喊：“快揪着这吃油饼抹黄油的胖子，过了今天就报不了仇了，大伙切莫失了良机！”却是终于发觉了自己身上也被人抹了油的。而旁边也有人大喊：“快揪着那谭梦花，苏大家只怕还在秋月楼等着消息哩！”

    这话一出，所有的围观群众顿时惊醒过来。适才本来大伙乐呵呵的，都等着听消息、看热闹，谁知道被那位大人一声大喝给喝断了魂，这会儿听着“苏大家”、“秋月楼”才算是让这魂儿逆过了奈何桥，吐出了孟婆汤，真正回过了阳来，连忙跟着齐声道：“是极，是极，快将那谭梦花押了，咱们也去秋月楼找苏大家讨杯喜酒喝哇！”

    “所以我说这个世界上最让人讨厌的就是这些围观群众了！”被人捉住了袖子的谭纵一边跟和自己一个待遇的徐文长嘀咕，一边感叹：“这些专好打酱油的路人甲乙丙丁实在是太让人无奈了！”

    说时，谭纵忽然心有所觉，抬头往文渊阁上看去，恰好看见一扇即将关上的窗户后那一现即逝的倩影。

    “砰！”

    随着窗户被重重关上，原本还算清亮的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那幽幽的曲声隐隐从屏风后传来。而在房间另一端，一位美人儿正以手掩面嗤嗤笑着，看着自己的姐妹将喉中酒缓缓渡入主位上的公子爷嘴中。

    “公子爷，何必为那狂生置气呢。再者说了，这苏瑾也无非是一个稍有些名气的歌姬而已，难道她这等不知风月的雏妓还比得过我们这等惯会服侍公子爷的姐妹么？”说罢，美人儿委身夹起一块鲜嫩的莲藕，放入那公子嘴中。

    那美人儿果是懂情趣的，那藕片快入口时，那筷子却是顿了一顿，止住不前。那公子爷正欲发怒，忽地发觉一蓬青丝掩来，随机便是一条小蛇裹着一块红藕凑了上来。

    “好好好，好一个莲香，果然美味！”公子爷大笑一声，顿时又把那蓬青丝捉了过来。

    这藕乃是上好的红藕，切开时最是丝丝连连，最难得是这丝不同于其他莲藕，却是如血丝一般，因此又得了个血藕的名头。即便是在这南京府里富贵者不知凡几，可能食之者也不过千中有一，错非大贵之家，仅凭大富也休想吃得。

    而能在四月初便能吃上这等珍贵之物的，整个南京府便只有一家，便是当今南京府的知府大人王。而这公子爷，自然便是这南京府首屈一指的富贵公子，知府大人王仁的独子——王动！

    “既然公子爷你觉得美味，那还念着那苏瑾作甚，只要有我这莲香妹妹天天陪着公子爷不就是了！若是莲香妹妹不够，奴奴清荷自然也是甘愿服侍公子爷的。”

    “你懂什么！”一身儒衫半解的王动这厢方一皱眉，那渡酒喂藕的莲香忽地又是哧哧一笑，顿时顺着王动的身子滑了下去。只见着王动胯间一颗云鬓轻摇，几朵金枝频动，不消几时，王动便只觉着血气急速往下身涌去，连忙又将这知情识性的美人儿提了起来。

    “讨厌！”莲香檀口一张，却是吐出了一句有别于官话的吴侬软语，那软绵绵的声调只让这王公子更觉诱惑。待王动看见莲香眼中露出的几分委屈，只让他心里又是一动，只恨不得能将这媚娘子压在身下让她给自己好好伺弄一番。

    莲香乃是风流场里的魁首，真正是知情识性的高人，哪还不知道自己身上这位爷已然真的来了兴趣，眼中不由闪过几分得意。正待继续耍些手段，让这王公子尝得自己的好处，也好为来日搏个出身垫些资本，忽地却发觉自己周身一颤，却是身边不知道何时多出一个人来。

    这人一身黑衣蔽体，即便房内光线昏暗，可莲香仍觉得这人似是比那光线不可及处更要暗上三分。一时间，莲香心中不犹闪过一分恐惧：在这风月场所里呆久了，自然也听说过这等高来高去的高人，哪还不明白眼前这位只怕就是这南京府小霸王的“跟随”了。

    那人也不与人打招呼，只是对着王动略一点头，低语道：“那位叫小蛮的姑娘来了。”

    王动似是早已熟悉这人习惯，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将身上的莲香一推，连忙坐起身来，一边整理儒衫，一边道：“速速唤小蛮姑娘进来。”只是这声音颇大，似乎不是与眼前之人说话，倒像是故意说与房外之人听着。

    见那黑衣人转身便走，莲香正待说话，却听着自己这位公子爷继续道：“你们且去那屏风后面暂避，切记不可教人发现。”

    莲香闻言一愣，正奇怪间，却发觉清荷与自己连打眼色，顿时醒悟过来这会子不是发问的时候，连忙站起身来随着清荷朝那屏风后面跑去。

    那屏风后面本是另有乾坤的，否则哪容得下那拨弦弄雅的乐妓，此时即便再多了两人也不觉得拥挤，因此也不虞为人发现。

    “姐姐，那小蛮莫非是苏瑾那丫头的随身丫鬟？”莲香好奇心本来就重，这会儿虽然还未见着人，心里却肯定了七八分。

    “嘘……”清荷竖指一吹，随机向四周乐妓环视一眼，这才低声道：“只看，不说，这楼里的规矩你莫非忘了？”

    莲香与清荷想来同进同出，即便是出阁也是同一日，伺候的也是同一个恩客，取名字时又是有意如此，因此也在这江南风月场里搏了个“并蒂清莲”的名头。故此，两人即便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也能彼此探得对方意味。

    这莲香做事虽然莽撞，可清荷却是十足的老成，因此两人中又以清荷为大，平日里莲香也是颇为敬重，遇上事情也多是找清荷谋划一二。

    被清荷扫了一眼，莲香顿时知道自己这位姐姐心里想法——却是警告自己人多嘴杂，连忙住口不言，只是睁大了眼睛隔着薄纱朝外望去。

    只过得数息时间，房中便多出一个人来。

    莲香见着来人，瞠目结舌，只觉得世间最荒唐的事莫过于此。

    “姐姐……这……”

    “嘘，慎言！”清荷一手掩住莲香嘴巴，以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这事有些蹊跷，你我最好莫要沾染。”说罢，又似是想到什么，脸上却闪过几分犹豫道：“但愿如此才好。”

    “公子爷。”

    小蛮见着一身端正华服的王动，正待行礼，却冷不防被人抓住双臂。那温热的感觉从双臂中传来，丝丝缕缕的，只往那心眼儿里去，顿时觉得有些燥热，便是连脸也红透了。

    “小蛮切勿如此多礼。若是苏大家当真入得我家，你自然也是我房中人。”见及小蛮一副情动模样，王动眼中不由闪过一道异色，暗暗怪罪自己怎么今日方才发觉这小蛮实也是个不得了的美人胚子，平日里竟然未曾发觉！

    王动话里说的直白，甚至有点粗俗，可小蛮却丝毫不以为杵，只是仍然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心里那张让自己魂牵梦绕的俊秀脸庞，低声道：“公子切莫如此说，奴奴担待不起。”

    “小蛮你……”王动正待继续宽言几句，好宽慰这初露秀色的丫头几句，却被小蛮插了话，脸上不由闪过几分怒色，但不待人看见便立即收敛了去。

    “奴奴虽与小姐情同姐妹，可终究还是小姐的丫鬟。只是不忍看见小姐被那狂生骗去，故此才来见公子希望讨得办法。”似是说到动情处，小蛮不由微喘一口气，旋而继续道：“小蛮所思所想皆为小姐考虑，若有异心，自有天理昭昭。只是若是日后小姐真的入得王府，还望公子好生怜爱我家小姐，莫要嫌弃她地位卑贱，出生勾栏。”

    小蛮这话一出，房里顿时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同时在心里感叹一声：“当真是好厉害的丫头！”

    “姐姐，虽说这小蛮背着主子行事颇有些不妥之处。可看她言行，这丫头倒也算得上是有情有义的。只不过，我等嘴里说着那谭梦花千般不好万般不是，可你我二人却也知道，若是当真有朝一日能入得这亚元公的眼，怕是你我也要忍不住从良去吧。”莲香随手拨起身旁一簇绒毛，眼中不由闪过几分寂寥眼色：“可惜这好事却是被那苏瑾抢了去。”

    此时，二人正躺在一辆马车内。这马车样式颇为新奇，竟是四个轮子的，前小后大，而且相差甚巨，又一位身穿家丁服的仆人坐在前座上，扬着马鞭，不时的发出噼啪的响声。

    若是谭纵看见了，虽说不会大呼小叫，可也要惊疑一阵：怎得能在这南京府内见到这等样式极为正统的西式马车！

    “我的傻妹妹！”清荷好笑的点了一下自己这个颇有些不通世事的妹妹，娇笑道：“适才人多嘴杂，我却不方便与你说，这事啊，我瞧着就没这么简单，恐怕里面猫腻大着呢，现在你且听姐姐好生与你分说一二。”

    “哦？”莲香一时来了精神，连忙拿眼瞧去。她平生最佩服的便是自己这位智如诸葛的姐姐，有时甚至恼恨老天为何不给姐姐生个男儿身。

    见莲香一副急色模样，清荷却是顿住了嘴，悠悠道：“嘴中甚渴，你且先与我斟杯茶来。”

    这本是姐妹俩平时打闹时常做的，因此莲香也不闹她，只是乖乖从暗格里拿出那上好的碧螺春，又就着温水泡了，端至清荷眼前，低眉顺目道：“请姐姐喝茶。”

    “乖，以后进了亚元公家也不虞不懂规矩得罪了大妇了。”说罢，清荷自己却是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却是忍不住笑闹了场。

    那莲香见清荷拿自己先前的话打趣，哪里肯依，顿时上前要撕清荷的嘴。清荷又哪里愿意，顿时两人笑闹在一处，只弄的车里莺声阵阵，罗衫四飞。

    待两人闹够了，这才收拾了衣裳，也不管那杯上好的碧螺春倒在了那用不知道取了多少头羊羔毛才编织出来的羊绒毯，打湿了好大一块。

    “你先前说那小蛮是个愿为主子考虑的好人，可在我看来，却远不是如此。”清荷轻抿一口茶水，只觉着这温水泡开的碧螺春虽非上品，却也别有味道，那茶中竟是透出一股与别不同的清香来。

    “若是那小蛮是你的丫鬟，只怕她把你卖了你还给她数钱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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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机心(求点收藏和红票)

﻿    “啊？怎会如此的？”莲香惊讶出声，随即紧接着道：“平日里我虽和苏瑾无甚来往，可看小蛮那模样，也甚是乖巧的。”

    “呵！”清荷见莲香说的这般不知深浅的话，只觉得心中好笑。好在莲香一惯便是如此天真浪漫，清荷也不多言，只是继续道：“妹妹难道未曾听过一句古训么？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小蛮脸上又没有写着好人，也没有写着坏人，你如何能从她面上得知她的品性。”

    “果真如此么？”莲香被清荷一句话说的哑口无言，只觉得这世间之事当然是让她糊涂的很。

    “更何况，那丫头嘴里机巧着呢，当真是话里有话，便是姐姐我也差点被她瞒了过去。”清荷抿一口茶，双眼却是瞧着那厢板渐渐出神，嘴里却是如同倒豆子一般接连道：“嘿，好一个小蛮，好一个莫要嫌弃地位卑贱，出身勾栏，当真是妙的很！有这送信的功劳，再有这注脚，若是今日之事当真成了，只怕这小蛮想的就不再是个通房丫头了呢！好机巧，当真是好机巧，便是连一个丫鬟都如此的机巧，那苏瑾又该是何等的睿智？难道说那谭纵……”

    “啊？姐姐此言何意？”莲香方才想明白丁点，这时忽又被清荷绕的糊涂了。

    被莲香幼稚到家的问题给弄回魂的清荷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却又忍不住在心底暗叹一声：“自己这妹妹当真是没有丝毫的机心，若是哪日自己不再了，只怕当真是要被人欺负死！”只是心里虽然如此想，可嘴里却是不饶人：“哼！我且问你，你我可是出身勾栏？”

    “那是自然，姐姐何必要问这等问题。”莲香先是一呆，随即嬉笑道：“平日里姐姐总说我笨，莫不成今时姐姐也笨了？”

    “死丫头，再敢打趣我，瞧我不撕了你的嘴！”清荷啐了一声，旋而又紧着先前的话继续问道：“那你我可算地位卑贱？”

    “姐姐怎得又说这等问题！”莲香噗嗤一声，旋又连忙拿手捂住，只是那眉眼间却分明是一抹难以化开的笑意。

    清荷却是懒得理她，只是一人径直道：“你我出身勾栏、地位卑贱。苏瑾也出身勾栏、地位卑贱。可除了你我二人与苏瑾外，如我等这般混迹风尘的女子又有哪个不是出身勾栏地位卑贱的？若是有朝一日被个良善人家赎了身子，带回家中当了侍妾或许还有个出头之日，可若是入得那豪门大富之家，只怕就难有安生了。”

    “姐姐这番话却是说的差了。”莲香忍不住反驳道：“那豪门家中不愁吃穿，又如何会难有安生。”

    “呵~”清荷忍不住摇头苦笑一声，思绪良久方才开口道：“往日里我也不曾与你分说，今日既然说到这，姐姐便与你说清楚，也省得日后后悔。”

    见清荷说的认真，莲香连忙立起身子，正襟危坐与清荷对面在。只是莫看莲香认真，可脸上却仍然露出几分狐疑神色。

    “你可曾忘记了，当年你我二人尚且幼小时，与我等同在的姐妹共有几人？”

    “怕是有**人吧？”莲香闻言一愣，略一思索后方才答道。

    “**人？”清荷莞尔一笑，可脸上却满是苦意：“是十人。在你我九岁那年病死了一个，十二岁那年又被人买走了四个，据说是带去了大同府的窑子里。到了你我十四岁那年，又有一个因为不肯接客，被妈妈命人活活打死。前年，诗香与一位苏州的公子好了，想要赎身，可妈妈狮子大开口足足要价四百两银子，那公子拿不出银子只能无奈走了，诗香却是自己投井了。去年，小芙蓉被邻府的一位员外老爷赎走了，前些月我还托人打听来着，却是听说被大妇以通奸的罪名活活打死了。”

    “啊……芙蓉姐姐死了？”

    “这事我也不信，可却是我托人多方打听的，不得不信。”清荷叹了一声，似是为那屈死的姐妹祷告一般足足沉默了半盏茶时间。

    “别的我等不说，就说芙蓉吧。当初她离去时，你我不也曾为她高兴吧，只当是她熬出了头，终于脱得苦海了，可谁知道转眼就天人两隔。若是病死的也就罢了，可却是被大妇以通奸之罪活活打死的，嘿嘿，若说里面没半点猫腻，你信么？”

    “断然是不信的，芙蓉姐姐可不是这等人物。”莲香一愣，旋即接口道：“那为何……”

    “所以那小蛮说我等出身勾栏、地位卑贱，道理便是如此了。”清荷缓了一缓，又道：“如你我这等，若是当真进得豪门，只怕首先要做的，便是担心大妇借故欺压。虽说当今大顺律颇为严厉，可那大妇要寻个罪名治我等于死地还不容易么。若是有心，只怕用不得几日便能将你我害了，到时便是官府也莫可奈何。”

    被清荷说的难受，莲香只觉得浑身止不住的一阵冷颤，连忙道：“难道你我便是终生待在这勾栏院里不成？”

    “自然不是如此。若是瞧对了人，自然也可脱离苦海。便如当年诗香那般，若是真个遇上一个重情重义的，自然也可脱离苦海。到时，虽说不能享得富贵，却可活的逍遥自在。”

    “可是诗香她不是……”

    “哼，妈妈只是个要银子的，你只要给够了银子还怕走不了么！”清荷心底忍不住升起一股戾气，却又连忙压下，随后方才缓声道：“你当那谭纵当真有银子给苏瑾赎身么？还不是苏瑾自己存的银子。今儿个谭纵又有了亚元公的身份，又与今年的那些解元举人们交好，只怕今儿个即便是妈妈也不敢狮子大开口了。更何况，苏瑾签的乃是半契，而非你我这般的卖身契，妈妈也不敢多事的。”

    “姐姐说的是。只是，既如此，那小蛮为何还如此这般？”莲香此时已然是被清荷说的心有余悸，可却是记起了今儿个的话头，连忙追问道。

    “那便是我说的机巧了。”清荷叹一声：“你当她当真是为了苏瑾么？说到头来，还不是为了她自个。王公子欲得苏瑾一事，整个南京府谁人不知，只是碍于苏瑾的清名才不得不行这君子之道。”

    说到此处，清荷眼角忽地闪过一丝精光，旋即冷笑道：“想必咱们这位公子爷早已有了对付那谭纵的计策，而那小蛮便是其中一环。若是成计，只怕不仅那谭纵有牢狱之灾，便是苏瑾也只得无奈进得王府里去。到那时，小蛮居中有功，即便被苏瑾知晓其中关节，却也难掩她的功劳，介时一个妾室的身份怕是跑不了了。”

    莲香细细一想，果然如清荷所说一般。只是其中关窍却又有些不通，连忙继续问道：“可姐姐方向不还说这等富贵人家进不得么？这小蛮既然如此机巧，又怎会如此不智？”

    “哼，你莫忘了，那苏瑾与小蛮可与你我不同，她们可还是清官人，又素有清名，怎是你我可比的？更何况，如今王府却是还缺个少夫人，只怕咱们这位小蛮还想着日后以子固宠，日后好搏一搏这大妇的位置！即便搏不上大妇，坐个平妻却也是好的。”

    说到此处，清荷冷哼一声，脸上露出几分讥讽、轻蔑：“只是那小蛮想法虽好，去忘记了她即使有‘从龙之功’，可出身却是不够的。那王府历代累官，乃是南京府内一等一的人家，便是山东的本家也是数得着的大富之家，又岂能容得下她这等人物来坐这大妇，即便是她家小姐苏瑾怕也是不成。能在那王府里平平安安过上一生怕就是个善终了。”

    “啊！”莲香正待继续追问，冷不防车厢一摇，却是马车停了下来。

    “诸君，且与我共举此杯！”

    “共举此杯！”

    也不知是谁提议，反正谭纵现在只要听见了这句极为耳熟的话就只能无奈的跟着举杯子——据说此话传自于太祖皇帝开国大宴之时！

    都说古代酒水的度数低，可谭纵现在却觉得这些人统统都在放屁！就看这酒色，纯白无暇；在尝尝这味道，入喉则辣，虽然比不得后世的那种高度白酒，可也有了四十五六度了。

    好在谭纵这几天早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一些诡异变化，譬如由三合土垫底、红砖铺就的四车道马路，譬如窗棱上那略有些花色的透光玻璃，又譬如被后世尊为国粹之一的麻将，以及与其同来同往的扑克，总总这些，无不让谭纵在心里哀叹生不逢时——这些在后世穿越小说中发财的大计就这样胎死腹中了。

    若非穿着打扮仍是以儒衫为主，只怕谭纵就要误以为是到了清末民初了。

    好在除开这些以外，谭纵也有自己的强项，那便是这个时代的人已然有别于前朝，对于理工科极为重视，而六部中的工、户两部提拔官员时更是对于理科要求极高，这让理科出生的谭纵也有了足以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资本——即便明年大考落榜，以谭纵相对于当今文化程度要高上不少的理科造诣，去工、户两部谋个文案的差事还是不成问题。

    更何况谭纵如今已然有了南京府亚元的举人身份，即便不去京城大考，也可在诸府之中谋上一门差事，熬个几年日后当个同知怕也不是问题。

    到时候，家中有贤妻，外不愁生计，当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想到此处，谭纵不由地一阵耳热，却是想到先前那位小蛮姑娘带话过来，说是苏瑾已然收拾好行装，搬进了自己租住的小院。只等晚间谭纵去得文渊院验得考卷回来，便要与其一通前往秋月楼为其赎身。又说五百两银子已然备好放在了小院的房中，数目定然是够的，让谭纵不用担心云云。

    不仅如此，为防谭纵喝酒误事，还特意命小蛮守在一边。

    这般种种安排，虽然是经由小蛮传话，可听在谭纵耳朵里，却彷佛是苏瑾亲口所说一般，只觉得每一个字都搔到了心里，只让他恨不得这天早些暗下来。

    “亚元公，莫不是魂飞归处了？”

    耳朵里猛然听见有人唤自己，谭纵也是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身前不知何时竟然站着为巧笑嫣然的女子。不看那一蓬青丝上斜斜插着的金枝，也不看玉镯内的皓腕，只瞧那一对如同星辰般的眸子，便让谭纵瞧的心里一醉。

    “原来是清荷姑娘，却不知姑娘是何时来的？”谭纵心里微微一惊，脸上忍不住露出一分狐疑神色。

    这翠云阁的清荷与莲香并称并蒂清莲，乃是在这南京府里与苏瑾齐名的人物。只是拿后世的话说，一个是卖艺的，一个是卖身的，因此平日里虽然彼此耳闻，但却无甚交情。

    谭纵自持如今自己与苏瑾之事已然板上钉钉，这社会关系显然也是合二归一，却不知道这位风月场力的魁首找自己是所为何来。只是心里虽然多少有些疑惑，可这礼却是不能少的，因此谭纵也不多话，抬手就要敬酒，却冷不防被一只素手遮住了杯子。

    “清荷姑娘这是何意？”谭纵忍不住皱眉。无论是今生还是后世，在外交际应酬，从来只有劝酒的，谭纵还从来没遇见过遮杯的，顿时有些不悦——我敬酒你不喝就算了，还不让我敬，岂非看不起我！

    “亚元公勿要多心。”清荷是个眉眼通透的，谭纵只一皱眉，便知道这男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哀怨，暗叹这男人果然都是些要脸面的。

    只是想到那一丝脱离苦海的机会，清荷却是不能退缩，因此仍然是笑颜如花，指着坐在谭纵身后的小蛮道：“亚元公若要与我喝酒，还是先问过小蛮妹妹的好。若是因为我这杯水酒误了亚元公晚上验卷的大事，清荷可是百死难辞其咎，到时候只怕苏姐姐与小蛮姑娘怨恨于我。”

    “清荷姑娘当真是说的好笑话。”谭纵哈哈一笑，却是将小蛮唤至身前道：“小蛮这丫头乖巧至极，如何会做那等事情。你我且饮满此杯，便当我是代苏瑾敬你了。”

    “如此便好。”清荷微微一笑，抬手饮杯，一对凤眼却是瞧见谭纵身后的小蛮朝向谭纵的眼里忽然闪过的几分讥讽不屑。

    小蛮这眼色稍纵即逝，断然是想不到竟被有心人瞧在了眼里。

    “果然。”清荷心里暗叹一声，脸上神色却是不变：“如此便恭祝亚元公与苏姐姐了。”说罢又低头一叹，旋而有抬起首来，露出一抹凄苦笑容道：“哎，还不知我与我家莲香妹妹何时有幸能得蒙恩客宠幸，让我二人逃出这炼狱火海。需知如我与莲香这般女子，更是羡慕苏姐姐这般的。”

    谭纵闻言，心里止不住的就是一紧——两人尚是首次见面，即便算是苏瑾的关系，也仅仅算是相互闻名而已。可以这清荷话中之意，分明是言浅意深，已然不是普通人能说的话了，只有那种相交多年的好友才会这般。

    更何况这清荷话里，隐然透露出要谭纵为其赎身的意思，当真是让谭纵捉摸不透。

    清荷见谭纵眼中闪过的几分狐疑，心中忍不住一阵大定，心知今日的火候已然足够，顿时辞别道：“清荷今日想来是饮酒过量，说了些胡话，倒是让亚元公笑话了。如今亚元公且坐，待奴去后面洗漱一二。哎，今日喝多了，只盼待会勿要走错了房间，介时便尴尬了。”

    谭纵是个真正酒精杀场的，见得清荷袅袅云步，分明未有一丝一毫的醉意，心中顿时警觉，只觉得这清荷今日来的甚是蹊跷，便是话里也是透着三分古怪。只是一时间谭纵琢磨不透，只得将之放在了一旁。

    待得这宴席结束，却是离开席之时已然隔了半天，到了晚间八点左右。而这时，不论是高中的十几位举子，又或是那些凑趣亦或来买醉的童生，都已然喝的大醉，而解元公徐骏徐文长更是早早便被家中下人抬回了家去。

    好在徐家在这南京府里也是大富之家，徐骏又是长子，如今得中解元，哪会在乎这区区一顿酒钱，早已然吩咐过记账了。否则，以这宴厅里如今这般模样，怕是无人掏得出钱来。

    只不过，众人之中，却有谭纵一个例外。

    且不说谭纵酒量比众人高出数筹，也不说他自觉有小蛮监管，单说有清荷异常表现，便让谭纵心中多了几分警觉。因此，谭纵步伐看似凌乱，可这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相公，已然八时了，咱们这便去文渊院验卷吧。”

    听得小蛮提醒，谭纵心里微一乖觉，也不多话，只是装着酒醉，搭着小蛮略有些瘦弱的肩膀踉踉跄跄地出了酒楼，上了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马车，径直往文渊院去了。

    “我倒要看看，这简简单单的一项验卷，又能生出什么事端来。”谭纵心里冷哼一声，却是闭过目去，躺倒在车里，打起了呼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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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诡秘

﻿    夜凉如水，这四月初的骄阳不温不火，可这晚上却是甚为凉爽的。

    而且，或许是现今还未有温室效应的缘故，谭纵觉得这时节的整体温度都比后世要低上不少，甚至弄的这都四月初了，可这晚上都还带着些让人觉着发冷的感觉。

    好在马车四壁遮掩的严严实实的，因此也没有夜风吹进车厢里来，所以谭纵也不至于受了风。只是那赶车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竟然把车赶的摇摇晃晃，甚至一路都颠簸的厉害，让谭纵想闭上眼眯一会都做不到，只能无奈翻起身来。

    天可怜见，谭纵保证就这会儿的功夫足够他数一千只绵羊了！

    悄悄掀开车头方向的帘布，谭纵抬眼望了望四周，这才发现马车竟然还在酒肆附近晃悠，心里顿时有些奇怪。只是看那坐在马车前座的小蛮一脸严肃表情，谭纵心里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心里微一打量，谭纵又悄无声息把车帘放下，躺了回去，这才装着酒醉未醒的模样开口道：“小蛮，可到了文渊院了？”

    谭纵这毫无中气的声音，活脱脱一个酒醉半醒的模样。

    “还隔着两条街呢，不过就快到了。相公且再稍歇息一二，若是到了我自会叫你。”

    听着车外传来的脆声，谭纵心里却是一惊。适才他明明看见马车就在酒肆附近晃悠，离那文渊院足有四五条街远。虽说赶着马车过去也不过是十来分钟的事情，可小蛮却未何要骗他？

    心里想着这些，谭纵脸上终于露出一副郑重神色，心知这里面肯定有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只是这会别的都好说，惟独这验卷一事却是耽误不得的，因此也只能把万般念头收在心里，想了一想，继续带着醉意道：“你且帮我把这车帘拉开，让我吹吹风，一个人在这车厢里躺着怪闷的。”

    “啊？”

    听这惊讶莫名的声音，谭纵想也知道自己这句话肯定打着了对方的七寸：你若是不听话要遮掩，那就必须把马车迅速赶过去；你若是听话真掀开了车帘，那就把事情暴露了。

    不论是哪样，显然都是对方不能接受的。而两害相权取其轻，谭纵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必定会巧言婉拒，然后命令车夫加紧功夫赶到文渊院，好把这时间差给弥补过来。

    只要小蛮真的这样做了，那么谭纵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至于其他的所谓阴谋诡计，谭纵却是不考虑的。要知道验卷这等事情，乃是关系到自己这一生的大事：若是错过了，三年不得再考且不去说，真正恐怖的是这事必定会在谭纵的人事档案里留下一个人生污点，怕是一辈子也洗刷不走的。

    因此，谭纵现在是明知山有虎，却又被逼的偏向虎山行。谭纵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多留几个心眼，一行一动，都要三思。

    “相公且再忍忍，再过得半盏茶时间便到了。”

    听着小蛮意料中的的回答，谭纵却是感觉到一丝苦涩。这等被人背叛的事情，谭纵却是最为厌烦的。只是这事还不知道有没有牵扯到苏瑾，若是当真连苏瑾也参与其内，谭纵就要忍不住好好想想，自己这个身份是不是有什么玄虚之处了。

    什么狸猫换太子了，真假美猴王之类的，不也是在明白里透着蹊跷么。所以说，只要是阴谋诡计，就必然有破绽，没有破绽的那就不是阴谋，那是阳谋！在后世时看了如此多的电影、电视、小说、杂志，如果连这点机心都没有的，也枉过了这么多年的小日子，更枉费自己在那官场里厮混了如此久的日子，更枉费了长辈们的悉心教导了。

    感受着身下马车颠簸的速度越来越快，心知马车正在渐渐加速的谭纵略一翻身，又偷偷把前帘撩起一角，却是恰好看见小蛮脸上未做丝毫掩饰的那抹狠色，心里顿时一惊，又连忙转眼去看那车夫，这才发觉这车夫虽然车赶的不怎样，可那双握着缰绳的手却是稳固异常，便如同握着一把伤人的利器一般。

    若是把车夫脸上的木讷表情换作厉鬼之色的话，只怕谭纵便要将这人当成从修罗场上下来的修罗夜叉了。

    再度悄悄放下车帘，谭纵又翻了个身，便好似是人在车厢里躺不舒服翻来翻去一般。

    也不知道是在哪本书上看过的了，反正谭纵是记得清楚：任何的阴谋诡计都必然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对方所要谋夺的目标。这个目标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更可以是一种社会关系，但终究还是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只要你能想清楚对方的目的，那么一切的阴谋都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

    像这样富有哲理的话，谭纵是肯定牢记在心里的，而谭纵也曾经依靠过这话搭过官场的顺风车，也谋过人人皆知的灰色收入。可那些都有自己是后世税务局正科级干部，自己舅舅是市交通局一把手，再上一辈还有人在省委当常委的便利。而如今谭纵这般模样与身份，又有什么是值得别人谋划的？

    “我身无长物，客栈里不过还存了几十两银子，怕是连小蛮的私房钱都不如。这谭梦花的家境一般，家里也不过是有几十近百亩田的富农，顶天算个小地主。我又是魂穿的，身上也没有带着什么惊奇的物件。算来算去，也就是一个未过门的媳妇算得上是惹人眼了。难道说……”

    想着下午在酒肆小蛮对自己那副公事公办，话后不理不睬的模样，谭纵心里略有所得，心知自己差不多算是找到了症结所在，后面要做的不过就是见招拆招。

    “只要自己把持着大义，不要犯了大顺律，以自己南京府今科亚元的身份，怕也没人敢动自己。毕竟这里不比后世，官场相对清明的多，此时南京府更有直属于内阁的监察府的人镇守——这些人可都是一个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在这大顺朝的官场上，怕是还没有哪个官员胆敢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犯事的。”

    想着这些，谭纵心里稍安，旋而又继续寻思：“对方对付我的目的如果真的是苏瑾的话，那么很明显对方是在苏瑾面前碰了钉子，但却在小蛮这里打开了突破口。换而言之，苏瑾是可以信任的，可小蛮却显而易见的被收买了。所以，小蛮的话是肯定信不得的。”

    想到这里，谭纵心里忍不住闪过几分自得，毕竟小蛮的背叛却更是凸显了苏瑾的忠诚。只是谭纵心里没得意多久，又连忙把这份自得放下，继续寻思：“而要对付我，就必然要顾虑我南京府亚元的身份。以大顺朝对待文武举子的态度而言，对方绝对不可能明着欺压，这也是对方要暗地里来的主要原因。那么，对方首先要做的，必然是……”

    想到此处，谭纵心里一惊，心知自己终于渐渐把握住了对方阴谋的脉络，虽然对计划的细节还不甚了了，可这主体却是没错的。因此，谭纵心里却是即惊且安，当真是怪异的紧。

    可惜，还不待谭纵思考详细，只听得外面车夫轻吁一声，马车随即顿得一顿，旋而停了下来。倏尔，后帘被人从外面拉了起来，一阵宜人的香味乘着夜风打着旋二就卷了进来。即使不用那盏昏昏暗暗的车灯，谭纵也闻的出进车来的必然是小蛮无疑。

    “相公，文渊院到了。”轻摇着谭纵的身体，小蛮细声细语道：“如今怕是快九时了，若是晚了怕是要误了时辰。”

    “哦？这般晚了？”谭纵一副宛如酒醉方醒的模样，又借了小蛮的力量直起了身，一对眼睛似闭非闭的，还不时拿手抚额。

    这般情形落在小蛮眼里，那就更验证了谭纵酒醉不堪的事实，眼里顿时又流露出几分讥讽来。在小蛮眼里，眼前这个醉酒的狂生已然和死人无异，便是神情上也不需再多做掩饰了。

    谭纵虽然面上一副醉态，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不仅是小蛮脸上那副讥讽的神色，便是那貌似车夫的家伙脸上的些微变化也被谭纵收进了眼里。

    然而，恐怖的是，谭纵借着夜色与小蛮的掩护悄悄观察了这车夫半分钟，却丝毫没有看见他脸上哪怕有一丝一毫的面部变化。而且，这人一身皂衣，若不是谭纵有心，只怕便要将他在自己眼睛里忽略过去。

    这等潜行诡秘的功夫，谭纵还只是在后世某些高来高去的武侠小说中间过，当真是骇人的紧。

    “这人喜怒难形于色，如果不是久经‘战阵’的高手，那就是个毫无情绪可言的杀手。不管是哪样，能搬的动这等人物的，只怕都不是一个轻于的了的角色，便是这南京府里的首贵王家怕是也请不起。”

    “莫非是外地人？”想到这里，谭纵心里首先就是一惊，旋而又将这个念头放下：“若真是外地人，只怕就不用来犯我了，直接把苏瑾掳了去岂不更妙！又何必大动干戈要来害我？”

    谭纵心里千思百转，思来想去，却发觉自己不论怎么思虑，可始终无法找出这整件事情的幕后黑手。虽然这等事情于整件阴谋并无太大关系，可谭纵却是个记仇的人，如果不找出这幕后的黑手来，即便是今日顺利逃得大难，只怕日后也是寝食难安。

    就这么思前想后之间，脚步踉跄的谭纵斜斜依在小蛮单薄的身子上，已然一脚高一脚低的入了文渊院的前院。只是，如今这文渊院里黑灯瞎火的，若不是有小蛮左手提着的灯笼，只怕谭纵连路都要看不清了。

    如果谭纵真的喝醉了，自然是无法发现这里面的奥妙。可如今谭纵是面嘴心醒的，便是用脚趾头去想，也知道文渊院这般晚了，大门洞开，却又没有人把守，自然是有猫腻的。说不得，这文渊院的人已然也被人买通了，要在这文渊院里，甚至是众位考官、监察的面前合演一出好戏。

    “却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干什么，如今这般地步，也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谭纵心里略微安慰了自己一下，可该干的却丝毫没拉。不仅一直在借着酒劲不停摇头以观察四周地形，更是时不时用嘟囔的语气套小蛮的话。

    只可惜这小蛮却出乎谭纵意料的机灵，竟然是滴水不漏，从头到尾除了说就快到了外，就没别的话里。

    “小蛮，还未到么？怎么相公我觉得在这文渊院里走了许久？便是前几日在这乡试也未走得这般久过。”

    “相公多虑了。”小蛮轻声道：“许是相公醉酒，步子慢些，才有此错觉。待相公再走过这廊子，到得前面院子便是了。”

    “那便好，那便好。只待这事了了，你便随我回客栈，会和了苏瑾，再去与她赎身。”谭纵貌似醉酒状的哈哈一笑，又故意对着小蛮哈气，一股子混着酒肉的恶臭味道便直接笼罩了小蛮整个面部。

    只看小蛮面色羞愧、愤恨、讥讽的表情，谭纵心里就是一笑：和自己比起来，这小蛮虽然尚算机灵，可人生阅历差的太多，到得这般关键时刻却是显出天差地远来。

    遇上这样的对手，谭纵要是不先讨点利息，那也不是谭纵的性子了。

    又过得几分钟，一幢独门独户的院子已然在望。只瞧四周那般万籁无声的环境，谭纵如果想不出这里面有蹊跷，那就丢尽了他科级干部的脸了。特别是两人刚出得先前那廊子的时候，那院子门后还穿来几声蛐蛐叫。

    如果是个不懂行的人那也就算了，可谭纵在税务局上班的时候，头上的领导可是极为喜好这一口的，害的谭纵也去下过功夫，知道这大自然的蛐蛐只有秋季才有。可现在才四月，又哪来的蛐蛐，当真是百密一疏！

    在后世无数电影电视的熏陶下，谭纵再度用自己的脚趾头作出了判断：显然这蛐蛐叫就应该是小蛮与对方的暗号了，显示里面已然准备好，就等着谭纵自己入那已然张好的大网。

    谭纵略一思索，又想到这一路上都有千奇百怪的各种叫声，显然是对方在为小蛮与自己引路用的，又怕引起自己猜疑，这一路上却是没有一种重复的，当真是用心良苦的很。

    “如今便是到了？”谭纵略一挣扎，却是假装醉倒在了小院的月门上，整个人作出一副无力状，任小蛮怎么拉也是拉不动。

    像这样的表演，谭纵在后世大学读书时跟同学喝酒时做过无数次，从未被人发现过。今儿个使出来，那真就是驾轻就熟，一点儿也不怕被小蛮看穿。

    而且，即使被小蛮看穿了，谭纵心底也是不怕的。如今自己就掐在这事情的节骨眼上，除非对方用强，否则谭纵还就是要在这儿好好的扰扰对方的猫须，看看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来路，什么货色！

    小蛮死拉活拽，就是扯不动谭纵，面上顿时露出一副焦急神色：“相公，你且先起来去院内验过卷，签过字，画过押才行。”

    “无妨，都到得这院门了，还怕耽误这半盏茶功夫么，你且容我喘口气再说。”谭纵心里一笑，知道小蛮果真被自己这一手逼急了，更不愿意起来了。

    见谭纵死活不起来，小蛮心里更急，就差在眼睛里冒出泪花了，连忙又把苏瑾抬出来道：“相公且去把事情办完，须知苏瑾姐姐还在客栈等着你早些回去呢。”

    “哦？”谭纵面色一愣，却是想到对方抬出了苏瑾，只怕自己也不好再装下去，只得装出恍然大悟模样，又装作气力不济，扶着墙站起来，待站稳了身子这才开口道：“你说的不错，是得早点儿把这事情办完。”

    谭纵方一抬腿，见小蛮一副如释重负、要看着自己去死的模样，忍不住心里又起了怀心思，把这刚抬起的脚又放了下下来，转过头对小蛮道：“你且扶着我过去，我一人只怕走不顺当。”

    却是谭纵想到这事情虽然被自己摸着了脉络，可细节却是不甚了了的。因此，这会儿能逆着对手的意图行事那是最妙不过的了。即便当真坏不了什么事，可这心里总算是能舒坦点儿。

    果然，谭纵刚这么一说，小蛮脸色却是立即一变，旋又立即装出一副委屈神色道：“相公说笑了，这等地方又怎是我这等下人能进的。便是进这文渊院也是贪了相公亚元公的福气，这等机密之地又岂是小蛮能进去的。”

    “你倒是说的不错。只是你既然没进来过，怎么就一路这么顺当的把我领到这来了？”谭纵也不去揭她这话里的底，因此后半句却是在心里说的。

    “那我便进去了？”谭纵问了一句，又斜眼瞄了小蛮一眼，心底里却是存了一个考验这小蛮的心思：若是小蛮神色挣扎，说明这人心底里还有良知，这次陷害自己只怕是受人胁迫；若是如释重负等等，只怕便是再无情义可言了。

    “相公自去便是，我便在这院门处守着。只等相公出来，便随相公回客栈会了苏瑾姐姐便是了。”小蛮微微一笑，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色，更是第二次搬出了苏瑾来诱使谭纵。

    “既然如此，那我便早去早回。”谭纵心底里一叹，心道从此刻起两人便是仇人，也不再看这俊俏的丫头一眼，直接抬腿便往里走，心底里更是止不住地生出一股豪气。

    “我且要看看，这院子里头又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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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蒋五(求收藏,求红票)

﻿    南京府里头，要论民间小吃，那么杨家百年老店的羊杂碎，脆里酥据说传自太祖他老人家家里头的湘江烤鸭，还有大三元的南瓜团子、鸭血粉丝以及鸭舌羹，那绝对算是南京府里的一绝。

    谭纵打小就是个爱吃的，刚来这世界那会儿，除了头三天去考了场小学奥数+初中数学的考试外，其他时间不是宅在客栈里看大顺律，就是跟着一群同窗、童生四处找些好的吃食。

    反正能来赶考乡试的，大多数家境也算是殷实，不愁吃穿的，所以彼此间相互宴请一翻，出去打个牙祭却也是常事。

    这般一来二去，谭纵对于这南京府里的吃食，可就算是极为熟悉了。

    故此，当谭纵顺着院子里的小池塘弯到宅子门口的时候，那一股脆里酥烤鸭的味道，就自然而然的被他的鼻子闻了个正着。除此之外，一股子邀月居独家专卖的雪里红的白酒味道也钻了进来。

    “这里头的人倒是个懂生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谭纵心里略一犹豫，又往门口走了两步，到得门口时却是停了下来。

    一来，是谭纵不知道此中地方，不敢贸然进去；二来是这门的门槛足有一尺高，进去要抬高了腿才能迈开步子，颇为麻烦。

    都到这会儿了，可谭纵却没瞧着这足有一间教室大，足有半百平米的房子里有一个人，只有层层书架靠在墙边。这会儿别说人了，屋子里就连鬼影子都没有！

    如果谭纵真喝醉了的话，估计就顺着那脆里酥和雪里红的味道进去了。可这会儿，谭纵却清醒着，哪会不知道里头有蹊跷，顿时就知道这儿恐怕就是对方给自己设的局了。

    “就这么个地儿，究竟能有什么局让我去钻？”谭纵站在足有两米宽的门口思虑半晌，却百死不得其解，只得把脑袋钻了进去，仔细打量起来，可这脚却是死活不肯迈进去的。

    说一千道一万，虽说谭纵心里自觉有底，可心里更多的还是觉着有些发憷的。

    “咦……这个黑影是……”

    按大顺朝的规矩，除国定节庆外，过得晚上十时，百姓便得各自归家，不许再于街上逗留。有错过时间的，一律压到南京府衙做一晚上的蹲囚。

    这蹲囚传自前朝，看似简单，实则难受。先得背缚双手拿木枷子锁了，又要拿绳子栓了脖子系在衙门院子里那一排木架子上以防止你走脱。因为其形极为酷似家中狗类，因此民间也有称这蹲囚作狗蹲的。

    此时已然晚间九时了，按理说，该热闹的也热闹过了，若想在外过夜的，也早就找好了地方：或酒肆、或赌馆、或勾栏。这三样所在里酒肆倒还好说，可赌馆与勾栏院在太祖皇帝时可是禁过的。

    可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管吃管住，你还能管的住男人跨下的那只鸟？因此太祖归天后没几年，这勾栏院就又渐渐兴盛了起来。实际上，即便是太祖在世时，也不过是有明转暗了而已，太祖晚年时是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的很，不过是睁一眼闭一眼而已。

    至于这赌嘛，就更是没见禁绝过！别说是民间了，就连那号称太祖一手打造的禁军中的禁军——红卫军里也是屡禁不止的。

    南京府里的布局与京城大同小异，都是南北分市，东西为坊。其中，北市多为民生，南市多为玩乐，比如酒肆、勾栏院什么的就集中在南市。不过客栈却是不分地方的，只不过南京府里档次最好的几家，譬如有间客栈，王府里，喜来乐什么的却都集中在了南市。

    自然，在南京府里待久了的也知道，这几家与其说是客栈，倒不如说是那些赌馆、勾栏院的下家。须知这勾栏院里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能在勾栏院里拥有自个儿房间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的杂牌姑娘还是得恩客自己掏钱在外头要个房子乐呵的。

    不过，今儿个有间客栈却是来了回稀客。

    只见这人一身青衫，手里一把小巧玲珑的骨质折扇，扇面也看不出是什么做的，也不见有什么名家题字落款，就那么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幅简简单单的山水画，倒也显得别致。一身上下也不见什么稀贵的物件，顶天腰上挂着的那个香囊还算名贵，看着像苏州百绣楼的，可在行家眼里，也不过是十多两银子的事情。

    可就这么个人往那庭院门口一站，却喊出了一句把所有人都吓着了的话。

    “苏州府故人蒋五求见苏大家！”

    蒋五？苏州的蒋五？哪个苏州的蒋五？不认得！

    苏大家？哪个苏大家？在这南京府里头，能当人叫上一句苏大家的，除了名动江南的歌姬苏瑾外，又能有谁当得别人一句苏大家的？

    可在这客栈里头，竟然有人求见苏大家，这不是笑话么！谁不知苏大家是秋月楼的头牌，即便是苏瑾输了某个狂生的赌约，这几日要脱籍从良了，可在这勾栏院里一日，便得守一日的规矩，便得老老实实呆在楼里头陪出得起大钱的恩客喝酒唱曲儿，又怎会跑到这客栈里头来了！

    要说这客栈里头人多嘴自然就杂。有那不屑的，自然懒得多管，只是在席面上与人鼓吹自己也曾听过苏大家的曲儿；有那好事的，却是从包房里头把头伸了出来，这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这天井里的狂徒，似是想把这人给刻到眼珠子里去。

    客栈里的这幅众生相没惹恼当事人，却把这人身后的二人惹怒了。

    “公子爷，你何必在此吃这闲气，左右不过是这小地面上有些名声的歌姬罢了，难道还比得过咱北京城里的四大班首？我瞧着最多就是个借着太祖爷爷的名头，又会唱几首小曲儿，十足是个假清高的。”

    那为首的一人身材倒不甚高大，可往那简简单单这么一站，却有一副渊渟岳峙的宗师味道，显然并非常人。只是这人面相粗犷，脸上又带了几分不满，因此就显得有些滑稽，倒像是个主人身边得宠的跟随居多。

    另一人身材则削瘦些，却也显得要高上不少。只是面色上倒不怎么难看，只见得着一副从容之色，看起来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就属你那相好的是真清高，别人便是假清高？”那自称蒋五的公子爷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手里的折扇一把敲在这人头上，旋而又紧声道：“去去去，爷看着你就烦，你自个儿找个地方泻火去，莫要再这么一副邪火灌身的模样。”

    “啊？”那汉子闻言一愣，随机就是露出一副狂喜神色，连忙道：“公子爷可是说真的？那老胡可就真去了！”

    那蒋五却是连头也懒得回了，只是往后面那么一摆手，不耐烦地就催人走：“去去去，这儿还有谁还稀罕你胡老三还是怎么着，这儿有百里师傅一人就成了。”

    “那可好。”被称作胡老三的汉子面上的喜色却是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住，正要抬腿就走，忽然又折了回来，搓着手跟那蒋五道：“公子爷，你看，咱们行李都落在庄子里头了，我身上也没带着银子，你是不是先支点儿？”

    瞧着手下这副惫懒的样儿，蒋五却是气的笑出声来了，只听见他嘴里喝斥了一声“滚！”，却把院子里其他看热闹的人吓了一跳。

    原来这几人先前说话都是小声小气的，边上的人也就只知道这两人在说话却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可现今这么大喝一声，却是整个客栈里都听着了。

    只是那胡老三却也真是个厚脸皮的，被人骂了声滚，还不生气，只是拿着手里刚得手的两沓票子，屁颠颠的走了。

    “这吃货！”蒋五也是知道自己这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伴当的脾气的，因此也不管他，只是站那摇了摇头，显出一副无可奈何神色：“百里师傅，今儿晚上便要多劳烦你了。”

    “不敢当。”被称作百里师傅的削瘦汉子一拱手，面待尊色道：“这次公子爷下江南，某既然得了府里的吩咐，自然要护得公子周全。”

    “那就有劳了。”蒋五点点头，也不多话，只是转过头去又喊了一声：“苏州府故人蒋五求见苏大家。”

    过的许久，见那院子里仍没有回声，蒋五略一皱眉，忍不住道：“苏大家莫非连当初苏州府的故人也不愿一见了么？”

    这话一落地，只听得院子突地就是“铮”的一声，紧接着就有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声隐隐传来。随即，又传来一道女音道：“如今苏瑾即将为人妇，蒋公子又何必强人所难。”

    这女声飘飘渺渺的，似来自九天之上令人摸不着边际，又似呢喃在耳边有如情人私私诉语，直让人觉得千折百转，只听得一语便如三伏天喝了冰水一般浑身通透。

    “当真是苏大家在此间！”

    “苏大家，苏大家，我是余杭白少航啊，与谭梦花还是同乡……今晚求赐一见啊！”

    一时间，只听得这小小的客栈里一片吵杂之声，有激动的，甚至已经跑到了天井里头，跟那蒋五并排站在了一起，只对着天井里头唯一的一所院子求见的。

    这股声音极大，竟似是传到了外面，不一会儿见着有人从客栈外头跑了过来。

    又过得半晌，似乎是觉着客栈里的声音太过吵杂了，那院子里忽地又传来一道清洌有如冬泉水的琴声，只听得那弦拨得极快，更如那打芭蕉的骤雨，不一会儿竟把那股求见的声音完全压了下去。

    “苏瑾将为人妇，日后自当遵守妇道，不与外人相见。只是今日既然众位多有所求，苏瑾便以一曲太祖所著《水调歌头》相送，待会便请众位自回吧。”

    说罢，也不等外人多说，一股袅袅歌声便已然响起。只听得那歌音中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正是太祖早年未起兵反隋时闲极所著的一款《水调歌头》。

    一时间，众人竟是听得痴了。

    “好，好，好！不想三月未见，苏大家于这音律一道又有精进，果然不愧是江南苏瑾，果真当得这大家之名。”

    众人正自回味适才那曲《水调歌头》余味，却冷不防被人打断，自然怒目相向，却见着这说话之人正是那先前求见苏大家的苏州蒋五，颇有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若非这人出声，大伙或还沉浸这苏大家乐音之中，须知这苏瑾平日里可是极难开唱，今日众人得闻一曲，已然可以出去与人炫耀了。可若非这人先前求见，众人也不知道苏瑾竟然就在这客栈中。

    因此，若要论起因果来，众人不仅不能埋怨，还得多多感谢一二才是。

    只是此时，那院子里已然重归寂静，众人却是再也听不着了。心知苏瑾已然下了逐客令，众人虽然依依不舍，却也只得在心里叹息一声，无奈离去。只留下蒋五一人仍在那摇头晃脑，似乎仍然在那回味。

    那百里师傅见自己家这位公子爷似乎已然入迷，虽然百般不愿打扰，可看看这天色已然不早，若是再不走只怕就要过了宵禁的时辰了。因此他只得在心里一横，也不顾会否挨骂，又或者在这位爷心里留个坏印象，无奈提醒道：“公子爷，已然快宵禁了，再不走，只怕今日个夜里就只能住这了。”

    “无妨，无妨，我自省得。”蒋五微一摆手，却是仍回味了半盏茶功夫，方才一打手中折扇，顿了一顿，似是考虑了半晌，又突然走上几步，拿手上折扇在那院子门前扣了几口，随后又将折扇放在了院门前的青石上。

    “苏大家，今日虽然难得一见，但蒋五却已然觉得此行极为不虚，这折扇便当做蒋五的一番心意，送于大家把玩。若是近日苏大家遇上麻烦，可命人持这折扇来城郊百里山庄寻我，蒋五自然为苏大家尽心解忧。”

    好在此时这天井内已然没了旁人，那些凑热闹的也早早低关了房门，否则这番话只怕又要在这客栈里引来一片惊呼。

    须知城郊的百里山庄乃是这南京府里极为显贵的人家，虽说比不上这南京府的首贵——有南京府一府知府为后盾的王家，可也算得上是真正的富贵人家了。

    而在这南京府里，若是真有人犯了什么事，只怕还真没有百里家解决不了了的。即便对上了王家，也不过是四六之数。若是能占着一个理字，这四六之数只怕转眼就要变成六(和谐)四了。

    又过得片刻，见院门仍未有开门迹象，蒋五只得低叹一声，似是极为不舍一般。正待要走，却是见着一位略有些眼熟的女子从身旁走过。

    走至客栈大门，蒋五方才记起来来人身份，驻步道：“刚才那人是苏大家身旁的丫鬟小蛮？”

    “似乎便是小蛮姑娘。”百里师傅沉吟一声道：“只是我也未曾见过几次，也不能确认。”

    “哎，算了，若是有缘，自能相见。”蒋五又是一声轻叹，随即提起精神道：“说起来，我倒是对那赢得美人归的亚元有些兴趣。那人叫甚名字来着？”

    “似乎是个余杭的举子，唤作谭纵，现今在鹿鸣书院读书。据说此人还有个名号，叫梦里尽繁花，因此取字梦花。”

    “哦？梦里尽繁花？这倒是个好名头，此人应也是个妙人。若是有暇，定要与这人结交一二！”蒋五手上一拍，却未听到自己熟悉至极的声响，这才记起手里惯用的折扇已然送给了苏瑾，于是又是一声叹息。

    “只盼这谭梦花莫要辜负了苏大家才是。否则，嘿嘿，我倒要看看咱们大顺朝的士子是不是与前朝那般尽皆不成大器了。”

    见蒋五说的言重，百里连忙一低头重声道：“公子爷言重了。”

    “哼，言重不言重，要过了这个堪才知道。”蒋五重重一甩袖，却也是发觉自己说的重了，又放下声音道：“百里师傅，咱们这便出城回去吧。胡老三这斯是个野惯了的，咱们不必寻他。”

    两人说话间，早有一辆涂着朱漆的马车从夜色里缓缓驶来，又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火烛下，一身青色长袍，仍然作士子打扮的苏瑾坐在一方书案前，一柄骨质折扇放在其上，在烛火下褶褶生辉，顿时显出这骨扇的不凡来。

    “这蒋公子倒是个有心人。”苏瑾将折扇一收，随手放进身后屉笼最下面的暗格里，这才转过身来，对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小蛮道：“你怎的一人回来了？”

    “小姐，谭公子他出事了。”

    “哦？”苏瑾却似是毫不紧张一般，说话仍是那般慢条斯理，不带半分火气道：“他所犯何事？又被何人所押？如今又关在何处？”

    见到苏瑾这般冷静的样子，小蛮心里就是冷不住的咯噔一声，心里隐隐传来一阵心悸的感觉。可这时是真正的事到临头了，即便再怎么心悸小蛮却也只得硬起头皮道：“我也不知。只看见文渊院里一阵火光冲天的，随即又从院里传来消息，说有人点火烧了府衙机要库房。我心里害怕，便躲在一旁，最后就瞧着谭相公披头散发的被人捆了捉拿了去，此刻却不知押道何处去了。”

    “哦？果真如此么？”苏瑾回过头来，一双星目紧紧注视着小蛮。

    在苏瑾的注视下，小蛮只觉得自己似乎从来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女人，如此的威压甚至已然超过了她所能想到的任何一个人，差点便要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全部全盘托出。

    “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说出来！”

    就在即将崩溃的紧要关头，小蛮一狠心，却是将自己舌头死命一咬，终究从苏瑾强烈的威压下挣脱出来。只是，此时的小蛮已然一身虚汗，便是连身上的春衫已然打湿了。

    此刻小蛮嘴里已然尽是鲜血，已然暂时不能说话了，只得一阵摇头，旋又点头，似是在回答苏瑾的问题。

    “哎。”

    苏瑾轻叹一声，看着小蛮的神色渐渐转为怜悯，最后又轻叹口气，转过头去道：“今晚你且暂且休息。待明日起来，你便取了厢房里的一百两银子独自回洪州老家去吧。妈妈那我已然给你赎过身了。”

    晴天里一声霹雳！

    小蛮已然整个人都被苏瑾说的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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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根结(求收求红票啊)

﻿    “小……小姐？为什么，为什么？”小蛮此时嘴里还含着血，说话原还有些不清不楚的。可这会儿小蛮却是完全顾不得这些了，只是含含糊糊地把喉咙里的字吐了出来，直把嘴角溅的一片赤眼的血红。

    “为什么？”苏瑾低头看着烛火，一双凤目中竟隐隐现出几分疲惫之色。

    过得半晌，苏瑾这才轻吁一口气出口，复抬眼看向面色苍白，可神情却隐隐透出一副倔强的小蛮道：“你随在我身边七年有余，虽名为主仆，可私下里却情同姐妹一般。因此你喜欢的，你憎恶的，你想要的，我又怎会不知？”

    见小蛮依然一副倔强模样，苏瑾又再度叹息一声，面上疲惫之色更重。

    “三日前，王动私下里寻了你去，还送了你一只金凤簪子，有这事吧？”说话间，苏瑾似有似无的看了一眼小蛮渐渐紧握的左手，此时已然有点点血迹透出。

    “今日午间，咱们从文渊阁里回来后，你偷偷摸摸的又折了回去，怕也是去见他吧……”苏瑾说到此处，声音中已然带有几分哽咽，竟似是伤心的说不下去了。

    “不管你是真心爱慕那王公子，又或者是羡慕王府里的荣华富贵，这些都是小节，你若真有心，我看在往日姐妹情分上，又怎会拦你？”苏瑾双目含泪，一双泪言仅仅盯在小蛮已然开始瑟瑟发抖的身子上，语气竟是由柔转刚，竟是渐渐强硬起来。

    “只可惜你偏偏被鬼迷了心窍，竟想伙同那位王大公子暗害谭公子入狱！”苏瑾说到此处，忽地又渐渐镇定下来，语气再度归于平淡：“你却不知，我幼时曾蒙异人看过一次面相，道我今世年幼时凄苦，待来日得动命中红鸾，自然妻凭夫贵，一生无灾无厄、贵不可言。”

    “半月前我与那谭纵打赌时，只不过碍不过那些童生颜面。可数日前我再遇得那谭纵时，便已然觉得我与他有缘。待得今日，还不曾放榜，却已然发觉自己红鸾星动，而那谭纵随后果然得中亚元。

    随后我细细想之，方才忆起幼时奇遇。本想与你细说一二，也好让你安心，只待日后与我做个姐妹，岂料你竟然背着我做出这等事来！若非有人暗中报信，我却还被你蒙在鼓里。”

    说到此处，苏瑾又似是想起什么一般，颓然一叹，道：“缘也？命也？哎，我如今与你说这般又有何用，只怕你如今已然泥潭深陷，不可自拔。你若信得过我，便拿了厢房的银两明日一走速速离城回老家去。否则，你若是再参与进去，便再无回头之路，怕是免不了这一场血光之灾，生死还未可知。”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大笑声中，小蛮右手前举，食指直指苏瑾，厉声道：“小姐啊小姐，我还道你有何良策，可解那狂生今日灾厄，却不想竟是依托这等鬼神虚言，极尽飘渺之事！”

    说到此处，小蛮似是想到什么似的，脸上忽地又浮现出几分讥讽之色道：“还枉费我平日里高看你一眼，以为你乃是不世处的女诸葛，却不料竟是这般人等！我看你左右不过是于音律一道上有些造诣而已，又如何当得当世大家之名。只待日后入得王府，让王公子看清你的面目，自然会将你如弃敝履！”

    “哎，果然如那人所说呢。”苏瑾摇头苦笑一声，一双凤眼略显迷离地看向窗外，却是不肯再与小蛮多言一句。苏瑾又一抬袖，卷起一股微风，直接将屋中唯一的火蜡吹熄了去。

    黑色中，嘴角溢血的小蛮渐行渐远，远远地只有苏瑾的话传进风里：“只要你不后悔才好……”

    南京府，文渊院

    谭纵略有些狐疑地看着墙角堆放着的几坛酒坛，心中忍不住就有些奇怪。正待细思一二，身后忽地传来呼啸风声，心中大惊下，谭纵一个不留神脚步就是一错，却是被房前的门槛绊了一跤。

    这一跤摔的那真是巧到了极处，虽说免不了跌了个狗啃屎，可也恰到好处地避过了身后的偷袭。顺带着，谭纵顺势撩起的右脚还踢中了对手不知道什么部位。

    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砰的闷响，似是什么棍棒一类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此时谭纵已然被这一连串措不及防的变故弄的一头的虚汗，可生死急迫间，谭纵虽显了些慌乱，手脚略有些不听使唤，可心中反而更加冷静起来。

    有众多的电影电视打底，谭纵心知此时不是回头的好时机，更不是往前爬的时候，也不犹豫，强忍着脸上的疼痛，可着劲的就扭动了腰沿着那门槛滚了几圈。

    这一扭腰顿时又救了谭纵的命。

    谭纵翻滚间，只见得一黑衣打扮的人，一脚在外，另一只脚却跨进了房子，恰似骑着那足有一尺高的门槛。这黑衣人手上拿着的，却是把亮晃晃的匕首，抬手起落间，已然接连往谭纵腿上扎了三四刀，却不想纷纷被谭纵躲了过去。

    那黑衣人也是焦急万分，见谭纵越滚越远，匕首再扎谭纵不到，又连忙朝谭纵挪了几步过去。

    要说这也是电影电视里常有的桥段，刺客刺杀不成，危急时候总会出些昏招，就比如这会儿这般——你说你手持利器，门外地上还掉了根打闷棍的利器，何必急在这么一会儿呢，偏要这么死切百赖的凑上前去，若是遇上个二愣子的对手也就算了，要遇上个冷静点的，那当当真是十足的找死！

    谭纵自然不是二愣子，而且是个在大学里仗着家里头权势老打架的，此时也是异常地冷静，因此见那黑衣人凑过来，想也不想，直接就一脚踹了过去。

    要不说谭纵冷静呢，这一脚根本没朝人身上踹，而是直接朝着对方跨在房间里的脚踹过去的。

    这又是刺客兄一个大大的昏招。

    要知道门槛这东西，平时是极为不起眼的，大伙习惯之下，遇着了抬个腿，迈个步子，自然而然的就那么过去了。可这会儿不同了，这刺客却是一脚在里头，一脚在外头，又是半佝着身子，屁股在后头高高翘着，本身就极难把持平衡。现在被谭纵这么一踹，平衡便是再也把持不住，顿时整个人依依呀呀的往里头倒了下去。

    谭纵这会儿其实还躺着呢，所以这腿上的劲也用不足，否则以谭纵这会儿连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了的功夫，又是专门朝着人相对比较脆弱的胫骨去的，只怕会一脚把刺客给踢断腿。可是这会儿，也就能勉强把人踢倒了，这还是托了门槛帮忙的福。

    这会儿看刺客倒下来了，按正常人的想法，那自然是先起来再说，毕竟起来了不管是捡个刀也好，顺根棍子也好，下黑手也好，都要方便得多。可实际上，你要真这么想你可就错了！

    要知道，对面那可是个刺客，手上也是正儿八经的凶器，你要是有功夫站起来，对面自然也就跟着站起来了。到时候，你看起来是方便了，可对方可是更方便了。难不成你还能赤手空拳的打赢对面拿着凶器的？

    所以说，这会儿最紧要的，就是趁乱抢上前去，指不定就乱拳打死了老师傅。

    而谭纵自然是聪明的，也可能他压根就没想这么多。反正谭纵这会儿就是见那刺客被自己踢倒地了，紧跟着就是个翻身，顺势就压了过去。

    刚一骑在那刺客身上，那刺客也醒过神来了，手上匕首想也没想地就往谭纵手臂划了过去。谭纵这会儿也是起了毛驴脾气，根本不管刺客划向自己手臂的匕首，直接屁股一抬，又这么一坐，刺客顿时就跟一只被煮了的虾子似的，整个人都弯了起来。

    要说起来，这一招与泰山压顶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更多的却还是师从谭纵在后世的那个外甥。这孩子淘气起来，就喜欢骑人身上这么蹦跶几下，甭管是谁，没有一个不疼的，反正是谁试谁知道。现在换谭纵给刺客来上这么一下，这屁股上又是下了死力气的，这刺客哪有不疼的，自然就倒霉了！

    不过，都到这时候了，那刺客却仍然有操守的很。右手的匕首眼看着就要拿不住了，还拼命往谭纵划拉过去，却冷不防被谭纵一把捉住了手腕，再生生那么一扭，只听的当啷一声脆响，那匕首顿时从那刺客的手里头掉到了地上。

    “这么容易？”自觉有些奇怪的谭纵也不去多想，直接抄起了匕首，闷喝一声：“想死想活？”

    谭纵又拿匕首抵着这刺客的脖子，轻轻那么一压，锋利的刀刃就在刺客脖子上拉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冰凉的铁器抵在脖子上的感觉估计没几个人尝试过，特别是脖子还被轻易划了个口子的情况，除了电影电视里的主角们以外，就没一个普通人能挺过这压力的。

    这刺客自然也是个普通人，初始还挺硬气，可被匕首这么一压，顿时慌了神，连忙求饶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见这刺客乖觉，谭纵也是不自觉地轻吁了口气。

    先前说起来的时候，谭纵看似多么勇武，可实际上也就谭纵自己知道这里头有多么危险。要不是自己为难关头能保持冷静，要不是一直保持清醒，只怕一开始就被人在门外头打了闷棍了。

    而且，到了这会儿，谭纵自觉也没完全脱离危险。看对方的手段，这儿的埋伏不过是其中的一环而已，只怕后面还有手段，如果不能弄清楚，只怕更是危险。

    “说，把你知道的关于今晚的都说出来！”手着，手一扯，却是把刺客蒙面的黑巾扯了下来。借着房子里的火烛，谭纵依稀朝那刺客的脸看过去。等他看见这刺客的模样，却让他大吃一惊。

    这刺客脸型削瘦，一把半灰不白的山羊须紧紧贴在了脖子上，一对吊死鬼似的眼睛正惊恐的看着谭纵。兼且这刺客这会儿鬓发散乱，整个形象凑在一块哪像个刺客，分明就是个读了几年书的老破落户，顶天是哪家的账房先生。

    那刺客这会儿命被谭纵捏在了手里，哪敢多话，连忙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和谭纵想象的一样，这刺客还真不是职业的，他真正的身份是王府的大账房。

    这李大账房名叫李熙来，是王府的家生子，从爷爷辈起就是给王府当账房的，深得如今的南京府知府王大老爷信任，在这南京府衙里头，那是真正的比师爷还要大三分的角色。

    平日里这李熙来也不干别的，除了帮王知府盯着府衙的各项账目外，就专门为王府记些衙门账房不能记得东西。这一回不知道王府遇上了什么事情，似乎是被朝廷里的什么人盯上了，竟然有人打算查南京府这几年的账目。

    要说以南京府的地位而言，虽然不是陪都，可因为历年官员多有出自南京府的原因，因此地位也有别于其他府郡，管辖范围甚至远远超过一般地域，直接管辖着江苏浙江二省大部，而这一块也被人称为一府二州（苏州杭州）。因此这每年的账目都极为繁细，真要仔细去查，只怕也不是这么容易查清楚的。

    可是这王府也够神通广大，竟然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知道上头其实就是来查这几年南京府兴修水利之类的往来账目的，所以就打算寻个由头把这惹货的东西直接一把火烧了——介时不管怎么弄，也不管那账目做的漂亮不漂亮，到时候就是个死无对证。

    若是能只烧掉大半本，再留下那么点残卷，自然就更好了，指不定还能落个抢救有功的嘉奖

    可是这账目哪能这么轻松就烧掉，稍微有点损坏那都是大到天的事情，所以这王知府的一帮幕僚也是想尽了主意，却偏偏都拿不出手。这事儿恰好被府里的大公子王动知道了，于是就把自己正好想要坑谭纵的事情说了，两下里这么一合计，发现竟然是各取其便，最巧合的是，府衙与文渊院之间正有一道暗门走通，因此便有了今晚的事。

    只是这事情毕竟比较机密，若是要交给外人来做，王知府完全信不过，这才要李熙来亲自来做。有小蛮和那车夫的保证，再加上谭纵这一路行来的言行，所有人都深觉谭纵此时必然是个人事难醒的醉鬼，因此才放心李熙来一个人来处理。

    可谁能料到谭纵竟然是装醉的，而且装醉的本事还极为高深，竟然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还顺带着把李熙来这么个五十多的老家伙给收拾了下来。

    “那账目在哪？”谭纵嘴里一边问，一边在李熙来身上摸索，没摸两下就察觉到这李熙来胸口硬邦邦的，拿手往里头一掏，顿时抽出本足有两三公分厚的账目来。

    看着这账本的厚度，谭纵忍不住在心里叫声惭愧，心道好在你把账本放在了胸口，要是放在腹部，老子一屁股坐下去估计你连点感觉都没有。

    “不能啊，这东西你不能拿走啊！”

    见谭纵拿了账本就翻了起来，虽说不担心谭纵这二十不到的小小举子这么一时半会能瞧出什么来，可这东西毕竟是要人命的东西，李熙来哪敢让谭纵就这么拿走，顿时吵嚷起来道：“谭纵，你要不拿这东西，顶天是个牢狱之灾，可你要敢拿了这东西走出这院子，只怕立时便是身首异处的结局，临尾还要落个畏罪自尽的名头！”

    “哦？”谭纵被李熙来说的一惊，顿时把匕首又贴紧了李熙来的脖子道：“外头埋伏了多少人？”

    见谭纵似乎害怕了，李熙来免不了就唏嘘一声，神色顿时轻松下来：“嘿，你别管多少人，反正今儿个这事就是个死局。自打你进了这院子，甭管你怎么弄，你这条命就算交代在这了。若是你乖乖担了这罪名那也就罢了，若是不从，只怕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日。嘿嘿，再过得一刻钟，若是这里的火再不起，外面的人可就冲进来帮你点这把火了！”

    李熙来脸上这副得意至极的神色让谭纵心里忍不住就是一阵烦躁，心里一发狠，就想把这货了解了。可谭纵一想到自己这一匕首下去，痛快倒是痛快了，可事后带来的麻烦决计也少不了，指不定还更加落实了自己的罪名，因此这手就是一变，掰住李熙来的头就往地上这么一磕，顿时把李熙来磕晕了过去。

    到得这会儿，谭纵自己也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最最危险的时候，一个处理不好，指不定就是十死无生的局面。想到在进这院子之前，自己还沾沾自喜，认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谭纵就忍不住想打自己一个嘴巴，可手刚举起来，随后又颓然叹了口气，告诉自己罪不在自己，毕竟自己怎么算也没算到本来是公子哥争风吃醋的事情竟然会和整个王府牵扯到一块儿去。

    俗话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胳膊拧不过大腿！

    谭纵现在就有这想法。

    想到这儿，谭纵止不住又想到了小蛮。心道以今天的事情而言，只怕小蛮也不过是用过就丢的工具，只怕自己的罪名一落实，下一个死的就是小蛮这个丫头，顿时又是一阵烦躁。——虽然小蛮对不起谭纵，可谭纵起先心里头毕竟还对这小蛮有个几分念想，也幻想过自己与苏瑾、小蛮这主仆二人双飞的场面。

    旋而谭纵又想到了在酒肆里，不请自来的清荷，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要自己小心，晚上有变。而且，也正是因为她的提醒，自己才没真个喝醉，让自己能够一直保持清醒到现在，否则到死恐怕都是个糊涂鬼。

    又想到清荷话里暗求自己带其脱离苦海的意思，谭纵却是醒悟了过来：“若是当真能逃出生天，这么个大人情还真得立马去还了。只不过，这个局怕是不怎么好破啊！”

    看了一眼地上一身黑衣仍然昏迷着的李熙来，又想到一刻钟后就会冲进来的后手，毫无办法的谭纵干脆坐在了书案后天，就着清洌的雪里红，拿起那脆里酥的烤鸭大嚼起来。

    待谭纵将那小半坛子酒喝光，再抬眼看那墙角堆着的几坛烈酒后，谭纵心里忽地就是一亮：“便是这般如此了，这恐怕是唯一死中求活的办法！”

    半刻钟后，南京府衙内火光冲天，只听得一人在其中大喊：“走水啦！”

    (PS.天气太热,电压不稳,还老是停电,活不下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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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脱身

﻿    “走水？”

    张鹤年此时正在文渊院内歇息，验卷一事本就与他这监考主官无关，中午又被这南京府的一任主官王仁王知府多劝了几杯酒，因此午宴后早早就回来歇息了。他却不想，到得这月上柳梢头的时候，竟然在迷迷糊糊中听得有人大喊“走水”，顿时一个激灵就爬起了身来。

    若是别的地方走水了他还不大在乎，自有本地知府负责一切事宜，可若是这文渊院内走水，他便逃脱不得责任，便是爬也得第一时间爬过去。否则别的不说，光是一个监督不力的罪名就能将他今年的考评打入差评劣等。

    一旦考评得了这等评价，三年内再无升迁之望且不去说，只怕还要成为旁人攻讦的借口，这才是最最让人受不住的。

    好在下午酒醉的不深，此刻张鹤年头脑虽然还有些不甚清楚，可起码的辨识能力还是有的。出得房门看那起火的方向，却是在文渊院后院，顿时就是一惊：要知道往年的评卷可是都保存在后院库房之中，若是被烧了，只怕就远远不是评个劣等这般简单的事情了，那可是要摘掉头上乌纱的，就是掉脑袋也是可能的！

    想及此处，张鹤年也顾不得其他了，就这么依着酒劲，一脚高一脚低的就往那后院跑，到得地方的时候，这才发现此刻已然不在文渊院中，反而是到了南京府府衙的后院，这才记起文渊院与南京府衙这两处乃是相通的。

    若要细数，从有人喊“走水”到现在，也不过是三四分钟罢了！

    这时，张鹤年已然发现与自己同来的几位监考副手已然早早到得现场，想来也是在酒梦中听得有人大喊“走水”，所想又与自己一般无二，这才与自己一样急急赶来，便是几位监察的同僚都已到了——与自己这一干人等相比，反倒是那南京府的知府王仁不知在何处，竟是还未到场。

    “仅凭这一点，只怕这王仁今年的考评至多得个‘良’字……”

    张鹤年心里转着念头，一双醉眼若有若无的往左右一扫，见左右救火人员齐备，火场火势又得到控制，便与左右同僚寒暄了几句，又与三位监察打过招呼，正想以酒醉为名回房继续休息，却不料从那熊熊烈火中跌跌撞撞地跑出一个人来。

    只是这人没跑得几步，却是啪的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只见这人穿着一身已然被烈火烧得处处破烂的儒衫，脸上也被火烤的一片漆黑，一双抱着不知是何卷宗的手也被烫得多有火泡，想来是抢救房内卷宗所致，便是连一双鞋也走脱了一只，远远地落在了那门槛处。

    见得这般情形，张鹤年就算再想走也难迈开步子去了——就算要走，至少也得慰问完这位英雄再走。

    这本就是官场惯例，若是现场没有监察也就罢了，索性也无人知晓，随便派个人过去也就完了；若是有监察在场你还先行离去，监察便可记录在案，言其为官不仁云云。

    此时现场官职属他最高，依稀中众人也以他为首——监察在左，监考同僚在右，一行人呈左右排开，因此他也就当仁不让，排开前方左右，也不顾那人身形狼狈，便将那正在地上搜罗宗卷的人扶了起来。

    “这位壮士可还康健？”张鹤年略显亲切的看着眼前这人，这才发觉这人脸上竟有些惨不忍睹，不仅被那浓烟熏得漆黑，便是手上也多有火泡，一头乌发竟也被烧了大半，看起来既滑稽又恐怖。

    壮士一词，自古多有异议，但多数者，还是指意气豪壮勇武之人，也多指身负大勇气之人。因此，张鹤年此时用壮士来形容眼前之人并无过错，反而极为恰当。

    毕竟现场之中，救火之人虽然不在少数，可张鹤年自然看的出来，倒有几人状似救火，可实际上却心有旁骛，提着水桶也不见取水，却是把整个院子走了一遍，反倒是在寻什么人或事物一般。

    对这些人，张鹤年虽然是现场官职最大的，可毕竟是个外地官，自然不好多话，只是心中就略有些不舒服。这时候见有人冒死从火场中抢救宗卷，还被烧成如此惨状，说不得心中便起了比较之心，因此心里若有若无的就起了几分关爱之意。

    “学生多谢大人关怀，学生无事。”那黑衣人起先还带着几分挣扎，但这会儿似乎是认出了眼前人的模样，先是一呆，随即脸上就极快地掠过一丝惊喜模样。

    见这人竟然自称学生，张鹤年也是一愣，这才发觉这人穿着一身秀才才能穿着的儒衫，与普通人的长衫截然不同，心里不由大感诧异，连忙问道：“哦？你是何人？”

    “学生余杭人士，姓谭名纵，字梦花，上午放榜时还见过大人。”谭纵又是一躬身，这会儿却是不小心又将怀里的宗卷掉在了地上。

    火光熊熊下，那宗卷掉在地上倏地摊成一块，却似是一本帐薄，封面上依稀写着什么南京府字样。

    “谭纵谭梦花？”张鹤年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莫不是今年南京府亚元？”

    “正是学生！”谭纵又是一躬身，随即便想去拾那帐薄，却不想旁边忽地伸出一只手来，将那帐薄抢了过去。

    谭纵抬头一看，却见这人背着光，面貌却难瞧的清楚，彷佛整个人都隐在了黑暗之中。

    “这位兄台，此物乃是南京府府衙帐薄，想来是极为重要的，你切不可私自拿了去，要交于知府大人才好。”谭纵说时，又想去拿，却不料那人一缩手就将东西放进了怀里。

    谭纵这边正自皱眉，只是还不等他说话，张鹤年却先开口道：“咦，你这人怎的如此！莫非未听到谭亚元所说么，怎得就收入你怀中去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这时，却是旁边忽地跑来一人插话道：“这人原是知府大人家的老仆了，最是忠心不过。只是这人生得不好，天生哑巴，说不得话，还望大人恕罪则个。”

    “哼，既然如此，你且将他带去一边，莫要再离火场这般近了，否则一个意外怕是又要着了火头。”说话这人，张鹤年也是认识的，午宴时曾在王府内见过一面。只是张鹤年自觉面子上不好过，因此一甩袖，却是再也不看那人。

    见得张鹤年似乎已经有了些龌龊，谭纵心中不由一阵好笑，却不敢表现在脸上，反而面色一整，正色道：“几位大人且先稍待。我先前从火场内出来时，见着里头还有几本帐薄在那书案上，若是及时说不得还能再抢救几本出来。”说完，谭纵便作势要走。

    不料谭纵这边刚一动脚，那边就被人拉住了袖子。

    谭纵其实心里头就等着别人拉住自己呢，毕竟这英雄在领导们面前做过一回也就够了，没必要再把自己命搭上。只是等他回头一看，却发现拉住自己的不是张鹤年，却是先前说话的王府中人，先是一愣，随即装出一副勃然大怒神色道：“你这人怎得如此，未见着火势汹涌，若是晚了只怕那帐薄便要被火烧了，这个罪责你可担得起么！”

    只是谭纵话里说的再重，可那人却摆出一副和气笑容道：“亚元公且息怒，小人怎敢如此。只是亚元公身份非同寻常，身体又已然受伤，若是再贸然冲进火场，只怕出个意外，到时便是小人万死也不及其一了。几位大人，可是这个理不是？”

    张鹤年似是被那人说动，又仔细瞧了一眼谭纵，却见着谭纵身上果然多有伤处，特别是左手手臂上已然被烧出了一层焦皮，顿时应声道：“谭亚元的确不能再进去了。”

    “大人英明。”那管事的应承了一声，随即又笑呵呵道：“好在我们王府这哑仆是个皮糙肉厚的，便是进去一趟想来也无甚要紧，便让他进去吧。”

    “对极对极！”张鹤年见那人说的在理，忍不住就是拍手应和道：“只是还请这位壮士小心一二，若是火场形势不妙且先以自身为重。”

    张鹤年这话一出来，谭纵却是忍不住一撇嘴。

    适才他一直偷偷暗中观察那管事的和这所谓的哑仆，虽然先前还不觉得，可到得这时却已然可以肯定这人便是先前送自己过来文渊院的那人——实在是那种难以描述的不存在感太过特殊，便是想忘记都办不到。

    因此，谭纵几乎可以肯定，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哑巴，更不是什么仆人，反而是王府内极有身份的人——李熙来曾经提过，今晚这事即便是王府内知道的也甚是稀少，除了王知府极为信任的少数人外，多数人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譬如被人买通的文渊院内的巡视、守卫一众人等。

    因此，谭纵想也知道，这人进火场救帐薄是假，烧帐薄是真。而且，烧的只怕还不是里面原有的，更多的恐怕还是那人怀里那本。

    只是谭纵纵火前早已谋划妥当，根本不怕那人将那帐薄烧毁。况且此刻脱身方为第一要务，其他的还是留待日后再说。故此，谭纵也不插言，只是看着那人貌似壮烈的冲进火场中去。

    到得此时，谭纵深知今晚这个局已然被自己破了大半，只是还有些注脚还需一一钉上，而此时虽然人多嘴杂，可从另一面想人多自然这见证者也多，却正是好时机。

    暗道一声“此时不钉更待何时”，谭纵连忙假装看了看夜色，方才对着张鹤年一躬身，愧声道：“学生有罪，误了验卷的时辰，尚请大人赎罪。”

    听及谭纵请罪时，张鹤年还颇有些不明所以，可听谭纵提及验卷，顿时明了谭纵话中所意，连忙道：“谭亚元亲身救火，更护得府衙帐薄安全，乃是一桩天大的功劳，区区验卷小事又何必如此介怀。几位大人可觉得如此？”

    张鹤年这话一出来，只要是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人是完全偏袒起了谭梦花了。而且，谭纵也的确算是得了场大功劳，便是王仁王知府在面前只怕也是要先谢过他的，因此倒也不算过分。故此，几位与张鹤年一同监考的副手各个都言张鹤年此言极善，也有说谭纵少年英雄的。

    只是验卷一事与这监考官实则并无多大关系，反倒是和那三位监察关系极大，这也是几人敢在午宴时喝醉的原因。

    通常来说，花花轿子人抬人，只要当事人未曾犯的过错，官场之事历来多是如此，所以几人倒也不虞那几位监察会驳了自己几人的面子。

    可是这一次却似乎有些不同，那几位监察互相对视一眼，便是连谭纵也似乎感觉这几人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心中竟是不争气地多跳了几跳，不免生出些担心来。

    过得片刻，那为首之人先是对着几人作了个揖，又对着张鹤年唱了声喏，这才对着谭纵道：“本来，有几位大人与下官等人亲眼目睹童生谭纵救火一事，即便验卷时间上有些延误，也不过是些小节。”

    说到此处，那说话的监察停得一停，看了看其他几人的颜色，脸上不免一笑。

    须知验卷本是乡试科考最后一环，虽说不过是走个过场，可真要较起真来，在童生未验卷之前，这亚元身份还真是作不得数的，因此这监察称呼谭纵为童生倒也算不得错。可正是因为这事不过是个过场，因此官场之中并未有多少人在意，此时被这监察忽地提及，不免就有些打脸的嫌疑。

    原来，先前说话时，不管是张鹤年也好，还是王府的管事也好，都称谭纵作谭亚元，显然是承认了谭纵今年南京府亚元的身份了。可此时这监察却称谭纵为童生，却是等于当着张鹤年的面，结结实实地打了他的脸。

    只是监察直属内阁，平时也不与其他系统交往，便是当街遇上了，能相互点个头那已经算是了不得的交情，要当头撞上了互不搭理那才是常情。

    所以，这监察倒也不虞被张鹤年嫉恨，脸上微微露出笑容，径直道：“下官只是好奇，为何这谭纵不来验卷，却偏偏跑到这一墙之隔的府衙来救火呢？须知我等已经算是快的了，可这谭秀才却似是比我等还要早到。更何况，我听谭秀才说话，这声音似乎与那喊走火之人极为相像，不知谭秀才何以教我？”

    这监察的话一出来，几乎就是赤裸裸地在说自己怀疑谭纵纵火，你谭纵就是贼喊捉贼了。因此，莫说是张鹤年，便是张鹤年身旁两位副手也是有些不爽。

    自古文官自成一系，历朝历代文官与武官、阉党皆是势同水火。自本朝太祖设监察以来，文官、武官已渐有合流之势，但与阉党却仍难和睦，和监察却更是形如水火。好在这监察毕竟名义上归内阁管辖，因此虽然两者有些分属，可面上却算得上和气。

    而作为南京府的亚元，虽然未必能在日后殿试时升得一甲得那前三，获当今官家于金銮殿上亲笔提名，可一个进士出身的身份却是跑不掉的，日后外放为官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而此时，这监察几乎是明火执仗一般地怀疑谭纵这南京府今科亚元纵火，难免就将那同属文官一系的张鹤年等人得罪了。

    只是这监察权大，此时又正当职，自有监管一切事项之权利，因此张鹤年几人也只能暗暗恼恨却毫无办法。

    可是，无论是谁恐怕也想不到，这会儿谭纵不仅不急不怕，反而恨不得狠狠亲上那监察几口，只因这监察的问题恰好就帮谭纵钉上了他所需的最后一枚注脚。

    好在谭纵天性冷静，因此面上仍然一副不急不躁的神色，落在张鹤年等人眼中，顿时觉得这谭纵果然有君子之风，老成持重的很。

    “这位大人，此事极易，学生也正有下情禀告。”谭纵微微一笑，指着那宅院中的火场道：“学生实则于晚上九时许到得文渊院门前。只是刚到此处时，却发觉门前守卫被人打晕跌伏于门后。学生当即起疑，正待呼救，却不想发觉有一黑衣人从暗中偷偷猫行而出，潜伏往这后院来。

    要细数起来，学生也的确要担些罪责。只因学生午间于一干同学欢庆，略饮得过了些难免有了些酒意，一时间酒意上头，便只想将这贼人抓住。只是学生酒意过重，脚下不清，跟来跟去，竟跟失了此人。正待呼人戒备时，便见那贼人正于这院中偷偷放火。学生情急之下，趁那人得意之时，从暗中偷袭，一阵扭打方才将那人打倒在地。只是此时火势已起，学生这才呼救喊人救火。”

    “如你所说，那贼人还在火场中？”张鹤年忽地插话道。

    见张鹤年插话，谭纵心中一动，心知张鹤年是真的有心偏袒自己——只要把那贼人寻处来，一切自然迎刃而解！只是谭纵为了以防万一，先前一直猫在火场内，因此瞧的极为清楚：在张鹤年几人到来之前，已然有先到之人将那李熙来偷偷抬走了。

    故此，如果张鹤年寄希望于那贼人身上，显然是不行的。

    只是，谭纵对于此事已然早有准备，可面上却装出一副不解的诧异神色道：“此处学生还有下情禀告。适才学生救得那帐薄出来时，分明瞧见那贼人竟混在人群中偷跑出去，而且身旁还有人搀扶，端的是怪事。”

    “难不成这贼人竟还有同伙不成？”张鹤年疑问道，一双眼睛却有意无意地向四周扫了开去，却是想到了先前自己的疑惑——难不成那些人便是那贼人的同伙？

    (PS.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大概就是不断刷新看着数据不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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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火种(努力更新求给力啊)

﻿    “此事学生不知，不敢妄加猜测。”谭纵对张鹤年这神来之笔般的一句“同伙”完全是心领神会，哪会不跟上。这一句“不敢妄加猜测”更是说的极妙，既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极为同意张鹤年，又小心地把自己从这事里摘了出去。

    这分明就是把张鹤年推到了前头去挡风挡雨——即便日后有人询问起来，谭纵自可把一切推在张鹤年身上，而谭纵只需躲在张鹤年身后即可。

    可与此同时，谭纵又小心至极地合了张鹤年话中之意，又算是应承了张鹤年的本意，也算是小小地拍了张鹤年一次马屁，张鹤年还得屁颠颠的受了。

    虽说张鹤年仅仅只是外地的一位同知，可毕竟是今年南京府乡试的主考，待乡试一切事宜结束，还需回得京城吏部复命后再返回原府。若是张鹤年有心，在上官当前略微提上谭纵两句，那便是谭纵一辈子也难寻得的造化了。

    这等心机，谭纵这等尚未入得官场之人用起来竟是如此得心应手，在旁人看来定觉得有些恐怖，可若是知道谭纵后世也曾当过科级干部，还是税务这等最为复杂的部门，或许便不会惊奇了——这官场中的事情，最难的莫过于这种小领导的生存之道，如何让领导记得你的名字、知道有你这么个人才最重要，晋升反倒在其次——反正是迟早的！

    不过，谭纵的这番心思，虽然妙到毫巅地捧了一记张鹤年的老脚，可对于眼前的局面似乎并无多少益处。

    而且谭纵此时正忙着捧张鹤年的老脚，却并未注意到那几位监察一听谭纵说道贼人被人架走时，脸上竟是同时闪过一丝懊恼神色。

    那当头的监察与身后两人又是对视一番，似是又在交流，却被谭纵瞧在了眼里。

    这会儿谭纵却是发现了，原来这几人并非当真是只用眼神交流，那袖中的双手似也在不停地做着手势，将那一对宽袖不时顶起落下，显然是在用手语交流。

    对于这等手语，谭纵也曾了解过，那盲语便是手语中的一种。除此之外，军中也有一套通行的手语，因此，虽然谭纵明知那三人在用手语交流，可一来碍于这三人将手藏于袖中，二来不清楚这几人的手语套路，因此也只能暗中猜测。

    不过，只看对面交流的这般频繁，谭纵便可猜知似乎是三人中出现了分歧。

    过得一会，似是意见统一了，那为首之人方才转过身来。谭纵眼尖，见这人面上竟然露出一副郑重神色，不由地心中便是一紧，只觉得今晚这事儿只怕要有什么自己难以料到的变数。

    “谭秀才先前也说了，那贼人被人架了去，只可惜众位大人似乎都没见着，因此这话真真假假的，我等也难以评说。只是此时谭秀才既无人证，只怕今晚便得与我们先走一趟了。只待明日开了府衙，我等禀告了王知府，介时再由王知府来判询一二。”说罢，却是一作手势，却是叫身后的两人要去锁了谭纵。

    听得这监察的这一番话，谭纵不由地就是一阵目瞪口呆：自己千方百计地弄了这么一场火，又扯开了嗓门把你们几位招来，不就是想免了这么一场事么。这会儿倒好，没想到狼是赶走了，可也把老虎招来了——若真得被人锁了扔进了大狱，想要再出来只怕就难了！

    谭纵虽然只在税务干过，可这里面的门道即使称不上是门儿清，却也是知道不少的，毕竟后世就一直是这么干的——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这就是典型的没吃着猪肉还惹了一身臊哇！

    谭纵是真正的有些后悔了。

    眼见那两人缓缓逼近，谭纵心理面更是一阵挣扎，也不知道是俯首就擒的好，还是要来一场武斗，亦或者是再扯上几句民主万岁什的表示清白。

    只是不等那两人近谭纵的身，一旁的张鹤年却是先行跳了出来，直接往谭纵面前一站，喝斥一声道：“且慢！”

    “哦，张大人还有何见教？”那为首的监察微一皱眉，挥一挥首，却是示意停下。

    先前便已然说过，这张鹤年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是看谭纵极为顺眼的。此刻见着谭纵要在自己当面被人当成纵火的嫌犯被人押走，哪还能忍得住，这才有了喊停一事。

    “曹大人，”张鹤年一拱手，对着这为首的监察道：“你可见过如谭亚元这般，放了火还在火场中救火的么？莫说我等了，你且看看这在场之人，又有何人如谭亚元这般为救几本帐薄不惜性命的？若是如此都是嫌犯了，只怕当世就再难有好人了。此事莫说是我等此时不服，只怕把这官司打到阁老们面前也难叫我等信服。”

    “哦？”那姓曹的监察眼中闪过一道颇有些玩味的笑意，思虑半晌后道：“那张大人又待如何？莫非是说这谭秀才便毫无嫌疑可言了？”

    先前张鹤年有意说谭纵是亚元，可这会儿这曹监察又说谭纵是秀才（秀才与童生只是同一个等级不同的说法），仅仅这称呼一项便有些谈之不拢了，更别说两人话里的意思只怕更有些南辕北辙的味道。

    所以说，这曹监察的话一出来，莫说是张鹤年了，便是他身后的两位同僚也是红上了眼，便要欺身上前来与这曹监察理论一番。

    这一番动作不要紧，那边曹监察却是眉头再次一皱，抬起手道：“莫非几位大人想要节外生枝不成？”

    曹监察话里这节外生枝一词用的虽然隐晦，可在场的除了那些仍然在救火的下人奴仆外，哪个不是在官场里混了许久的老油子，顿时明白他话里的警告之意——也就是这些监察的人了，换个别人也不敢这般赤裸裸的说出这等满含威胁的话来。

    而到了这个时候，谭纵却是心里冷静了下来，甚至还有闲心观察起这曹监察的手来——只觉着这人五指修长，拿一句武侠小说里的描述来说，只怕是使的一手好暗器。

    话说，谭纵也是头一次知道这位一直以代言人身份出现的监察竟然姓曹。

    实则上，到了这会儿，谭纵心里也甚是清楚，若是再让张鹤年与那曹监察争执下去，只怕便是无事也要生起几分是非来。待过了这阵风，张鹤年面上虽然不会说，可心里定会颇为懊悔与这曹监察对上，指不定顺带着还会对谭纵自己起点别的念头，到时候谭纵先前的一番好印象定然就要翻个个。

    所以，无论如何，谭纵都不能再让张鹤年与那曹监察再对峙下去。

    “说不得，又得充一回英雄了。”谭纵心里微一叹气，从张鹤年身后倏地迈前两步，又略微落于张鹤年身后，这才唱了声喏道：“两位大人，且听我一言。”

    实则上，谭纵的想法却是一点没错的。

    这张鹤年虽然年少得志，可凭的却不是身后有人，而是这人惯会做人，不管是同僚手下还是顶头上司，无有人说其不好的。这人又惯会做事，又写的一笔好文章，因此历年来一直受吏部好评。

    适才张鹤年也是酒意未消，这才与曹监察起了冲突。可这会儿被那冰凉的夜风一吹，又受了火场的火风，这里里外外冷冷热热的这么一弄，却是把张鹤年的酒意消去了不少，顿时看清了场上的形势，已然在暗暗叫苦。

    只是此时的情势，已然容不得张鹤年在往后缩上一步，他便如那上了弦得羽箭是不发也得发，此时便是硬着头皮也得顶在前头了。

    故此，当谭纵突地跳出来时，张鹤年虽然面上仍是一副难看神色，可心底里却是忍不住的一松，暗暗从口中透了口大大的浊气出来。

    那厢曹监察似也未想到谭纵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因此也是带着几分狐疑的神色看着谭纵，似是弄不清楚谭纵这会儿又想干些什么。

    “两位大人，可容得谭纵一禀？”

    实则上，在出来之前，谭纵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看那曹监察的态势，只怕自己往那南京府大狱里一游是免不了了。但去归去，却不能去的稀里糊涂的，万一被人在里头作个手脚，弄个洗脸死，躲猫猫死什么的，那可就划不来了。

    因此，去之前，这里头的注脚无论如何是要钉死的，更重要的是，必须要让张鹤年记着，在大狱里头还有人等着他去捞。便是那曹监察这边，也须得钉上注脚，莫要把自己丢进去就忘了。

    “以曹大人所说，谭纵身在火场，又无人证，这嫌疑只怕真的不轻。便算作是我，只怕也是要怀疑上一二的。”

    说到此处，谭纵有心向那曹监察看去，却见那曹监察面色毫不动容，显然未被谭纵这以退为进的一招打动，顿时心里头一阵暗骂，又怨自己表错了情。好在谭纵最大的依仗也不是这曹监察，因此心里略一收拾心情，又继续道：“只是以大顺律而言，谭纵虽无人证，却有情理，因此这嫌疑一说却也是可有可无的。”

    谭纵这话一说，那厢张鹤年却是“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随即面色却是倏地转喜，望向谭纵的眼色也越发多了几分赞赏。

    原来谭纵从后世来得这古怪至极的古代以后，除了头三天去赴了场乡试外，随后几天除了与一众同学在外饮酒外，其余时间便是寻了些史书、刑律来看，而这大顺律自然更是重中之重。

    待谭纵看过以后，以谭纵后世人的眼光，却发觉这大顺律中有一条颇值得玩味的法规：以后世的说法，那便是赤裸裸的歧视劳动人民的法律——士农工商里，农工商三者以有罪推论行大顺律，而士人则以无罪推论行之。

    就这一点，谭纵就算是彻底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封建社会的政治残酷性了。

    不过，大顺律对于士人一项定义的倒也颇为严厉：乡试得中者方可称士子！其余人等，即便是官宦子弟也不属此列。自然，皇族子弟另行论处，自有皇族宗法，不在大顺律刑处之列。不过，谭纵倒是有意无意地探查过，发现这大顺朝对于皇族子弟的管教竟然颇为严厉，还真出过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典故——而这自然又是太祖他老人家留下的手笔了。

    只是，不管如何，谭纵这会儿倒是沾了大顺律的光。毕竟先前这曹监察自己也说过，验卷延误一事不过是些小节，虽然这曹监察一直称谭纵为谭秀才，可他也只是怀疑谭纵纵火而已，却无法否掉谭纵亚元的身份——这是乃是内阁亲笔点过的，他便是想否也否不了！

    因此，只要行完那验卷的手续，即便是曹监察再有异议，只怕也得称谭纵一声谭亚元！

    而谭纵这会儿要得就是这么个名头——一旦亚元的名头确定，即便谭纵以嫌犯的身份入了南京府大狱，只怕狱卒也得区别对待一二才行！

    而且，有了这实打实的亚元身份打底，谭纵心底里的底气也能足上几分，顺便还能了解心底里这桩心事，当真是一石二鸟。

    而这会儿，谭纵有意在众人面前提到了大顺律、情理几字，那便等若是赤裸裸地在提醒张鹤年了。

    张鹤年自然也是极聪慧的，几乎不加思索的就接上了谭纵的话道：“谭亚元此话对极。即便曹监察要将谭亚元入狱，还需容谭亚元验卷完毕才是。”

    说到这里，张鹤年双眼又扫过谭纵那如街边乞丐一般的行头，心中却是微微浮现出几分愧意，便又继续道：“况且谭亚元为救火场，身陷火境，得了这一身伤势，须得请来名医为谭亚元诊治。便是这一身儒衫也是被毁的不成样子，当真是有些辱没了我等文人的身份，还需得换过才行。”

    张鹤年这番话一出来，顿时让谭纵觉得自己先前的所有努力都没得白费。要谭纵说自己不痛那绝对是假的，毕竟谁也是人生肉长的，为了躲避那些王府中人的搜查，谭纵可是在火场里憋了几分钟才跑出来。

    怕被进来搜查的人发觉，谭纵更是弄倒了好几张书架，然后让自己藏身其中。虽说点火时已然特意避过几处，可这火势一起，又哪是这么好控制的。

    因此谭纵身上大大小小的烧伤怕是有近十处，最大的患处还不是张鹤年瞧见的手臂，而是谭纵的背部——谭纵自个估计，只怕整个背都被书架的高温烫掉了一层皮，先前只不过是谭纵怕没了自己从中斡旋，导致最后事不可为，这才一直在硬撑着而已。

    张鹤年不说还好，这会儿有了张鹤年的提醒，谭纵才想起自身还是带这一身烧伤，顿时觉得浑身伤痛，那背上更是一片火辣辣的。

    虽然谭纵已然在极力掩饰了，可那疼痛又岂是这般容易忍的，即便能忍着不用手去触碰，可脸上的表情却是掩饰不住的：只见得谭纵一面极力约束手脚，身子却又不听地抖动，脸上也是一阵地呲牙咧嘴。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曹监察竟未反驳张鹤年的话，反而对着谭纵一拱手道：“张大人说的极是，这倒是乔木的疏忽了。”

    谭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这自称乔木的曹监察的话里竟然还带了几分歉意。

    “我等这便去验卷罢。”曹乔木将手一引，却是让张鹤年先走，随后又对着身后两人道：“你等且去城里寻位大夫来，定要为谭秀才好好诊治一番才行。”

    见那两人应声走了，谭纵心底里终于是彻底地松了下来，心知自己已然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再往后去便再无自己努力的机会了，只怕“尽人事听天命”便是如此。

    “好在原本的一个死局被自己拼着一身剐给破了，否则还不知道王府给自己留了什么后招。这会儿有了这曹乔木的看护，又有了张鹤年的庇佑，倒不虞其他了。”想到这些，谭纵心有所觉的一回头，恰好看见那伪称哑仆的人从火场中冲了出来。

    虽然那人也是一身漆黑，狼狈的黑，可看那人精气神，却似是毫无所觉一般。而且，那哑仆手里还拿着些许东西，不是那本烧毁的帐薄又是何物。

    看那管事在火光下一脸似悲实喜的神色，谭纵心底里微微一笑，却是知道这场火怕是没这般容易烧完，指不定还要把王府烧他个底朝天：“且瞧清楚了，得罪了我这人的，可没这般容易过安生日子咯。”

    王府别院

    清雅丝竹声中，王动斜依在一位歌姬身上，一双有如女子般细长的手已然穿过这歌姬的衣襟，钻进了内里。只看那王动一脸的享受模样，再看那歌姬脸上的淡淡春意，便是瞎子也知道王动的手放在了何处。

    “公子，小蛮姑娘来了。”下人进来禀告了一声，但从头到尾都低着头，却不敢抬起头来往那乐台上瞧上一眼。

    王府的下人都清楚，那上面的女子虽说都是些歌姬乐妓之流，却都是王府这位公子爷的禁脔，莫说是动上一动了，即便是看上一眼，怕也是要掉脑袋的。

    “哦？她怎的来了？”王动似是对于小蛮的到来不甚满意一般，思虑了许久后才命人将小蛮带了进来。

    “公子爷。”对着王动福了一福，小蛮却对王动身边嗤嗤浅笑的歌姬视若无睹，径直道：“我从小姐那处听得一个消息，特来禀告公子爷。”

    “消息？什么消息值得你这会儿过来？”王动面上忍不住闪过一分诧异神色：“这会儿怕是都宵禁了吧，你怎生过来的？”

    “奴奴说是公子爷的人，那些军汉自然带小蛮过来寻公子爷了。”小蛮忽地媚笑一声，旋而在王动身前轻转身躯，那鹅黄色的长裙便如一朵祥云般飘了起来，微微路出小蛮裙内的月白亵裤。

    “公子爷我的人？”王动双眼忽地一亮，忍不住大笑道：“你岂不正是我王动的人么！”

    说罢，王动左手一揽便将旋至自己身边的小蛮搂在了怀里：“今儿个夜里头，公子爷便让你这丫头成我王府的人！”

    “奴奴一切都听公子爷的。”小蛮娇羞道：“只是，奴奴还有要紧事要告知公子爷呢。”

    “还有什么要紧事能及得上小蛮你重要！”王动将右手从那歌姬怀中抽了出来，旋而又探进了小蛮衣襟里：“这会儿便是官家来了，我也要他先等我与我的好小蛮行完这周公之礼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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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两难

﻿    有间客栈

    昏暗的火烛下，苏瑾重新换过了一身翠色长裙，一条玉色丝带在腰间略微系了系，显出苏瑾只堪一握的纤腰。一头似是刚刚洗过的长发披在脑后，两条不知有多少丝线搓成的红绳顺着几缕鬓发搭在了胸口上，顺着曲线微微倾了下来落在了软榻上，倒让苏瑾多了种来自异域的魅惑。

    “方才确是我失言了。”苏瑾斜靠在软榻上，几根青葱从袖口中轻探而出，稳稳捏住一枚青梅：“好在清荷妹妹你不是已然找人去接莲香了么，想来是来得及的。”

    “便是如此方好。”清荷略带着几分担忧神色道：“只是这会儿都快宵禁了，就怕通知到了妹妹，却来不及过来。若是被那些巡夜的军丁拿了倒无甚妨碍，不过多出些银钱罢了，毕竟是个女儿家，自然不能作那蹲囚。可若是被王府拿了去，只怕……”

    “这个倒不必担忧。”苏瑾却是神色极为轻松的一摆手，似是胸有成竹道：“小蛮即便是第一时间前去报信，她又无车无马的，至少也得要花上半个钟头。”

    “怕就怕出现甚子意外。”清荷摇头道：“不知怎的，妹妹总有种心惊胆颤的感觉，似乎莲香就要出事了。”

    “怕是妹妹你多心了。”苏瑾嘴角浅笑一闪而逝，随即却是露出一副慵懒的面容来：“再说了，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若是莲香妹妹当真命中当有此劫，只怕也不是你我能拦着的。若是莲香妹妹吉人天相，即便出了甚子事，自然也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

    听到苏瑾的话，清荷忽地止不住有些落泪的感觉，心中更是忍不住的一阵发酸，只是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释疑的神色道：“怕是也只能如此了。”

    “莲香，你切莫要出甚子事啊，否则姐姐只怕今生也难安了。”

    “你这女子倒是乖巧的很，便是爷在京城惯入勾栏院的，也难得遇上你这等模样的妖精。”胡老三笑眯眯地看着身侧女子举着纤纤素手递来的青梅，张着一张大嘴倏地就连青梅带那捏着青梅的手指一起吸近了嘴里。

    “爷，你好坏呀。”莲香扫了一眼身后的鲁男子，说不尽的巧笑嫣然。只是只有莲香自己知道，她状似低头浅笑，可眼中却是忍不住闪过一分厌恶——若非心有挂碍，她现在又怎会这般委曲求全——须知自从她莲香成名后，还能让她莲香不惜以色相媚人的，在这偌大一个南京府里头可是不多，便是一支巴掌也数的过来！

    那边胡老三却是未发现莲香的异状，还当莲香脸嫩不好意思面人，因此就张着一只大手想要去搂莲香腰肢，却不料莲香似是早有所觉，竟是轻轻一个闪身躲开去了。

    胡老三虽然对莲香颇有点兴趣，可兴趣终归也只是兴趣而已，却比不得真心的喜爱。这会儿见莲香竟然这般作为，说不得脸色就是一沉，刚刚端起的酒杯就被他砰地一声磕在矮几上，溅了半桌的酒渍。

    见胡老三似乎真的恼了，莲香止不住就是一阵心颤，心里头还真是有几分害怕这胡老三会撒手走人。

    自从清荷去找苏瑾后，她便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有王家的人寻上门来，说是姐姐已然被人拿了，因此莲香这会儿心里头当真是千惦记万挂念着那位为了姐妹俩得将来出去找那唯一一丝机会的好姐姐清荷，。

    只是，即便清荷临走前说的再如何简单，可莲香却仍然有些不放心。因此，当老鸨说有客人拿了百两银子来点花的时候，莲香却是想也未想的拒绝了，便是连身份也没去问一声，与平时习惯完全不同。然而，当他无意中瞧见那客人腰带里头别着的那块腰牌的时候，她却又立马改了主意，让老鸨把这客人引了过来。

    虽然清荷也曾叮嘱过，说是从这会儿起，就要为未来的老爷守身，可莲香这会儿却也有了自己的主意——若是一切平安，能守住身子那自然是最好；若是清荷当真出了意外，说不得别说是贴上这一身皮肉，即便是拼了自己性命也要将清荷救出来。

    心里头有了决断，莲香却是不管胡老三难看的脸色，面上只是淡雅一笑，却是轻摇食指，摆出一副诱人样来：“这位爷，你且莫要这般，奴奴虽然是个勾栏院里的女子，可也不是那些虽然贴些银子就能打发的。想要奴奴侍寝，说不得还要过些考验哩。”

    “你这妖精，又要怎的！”胡老三是个惯于风月的，自然也明白这些勾栏院里的头牌大多有自己的规矩。因此，这会儿见莲香似乎有话要说，自然停了下来。只是那一双铜铃似的大眼却是不断扫视着女子鼓囊着的胸口、纤细的腰肢、嫩滑的素手上。

    “我这规矩呀，也简单的很。有两方可选，不知这位爷要选哪方？”

    “哪这般麻烦，你便出题吧。”胡老三却不理会莲香，显得颇有些急不可耐。

    莲香见胡老三性子鲁莽，心里头止不住就是一喜，巧笑间转身去取了副棋子过来，在矮几上摆好棋盘，分好黑白子，这才操着一口吴侬软语道：“既然爷你性急，奴奴便为爷你选个简单的，便是下这五子棋了。五局三胜，只要赢了奴奴，奴奴便愿随爷去天涯海角走一遭。”

    胡老三见莲香竟是端了副棋子过来，止不住就是一愕，大眼朝着莲香翻了几翻后，状似懊恼道：“好你个小妖精，竟然出这古怪题目，莫不是觉得我这大老粗就不会下棋么！哼，待会可有你哭的时候。”

    胡老三这话里一语双关，莲香却是装着未听懂一般，只是拿着黑子先下了一子道：“那奴奴便等着爷你杀的奴奴偃旗息鼓了。”

    胡老三哈哈一笑，却是真的被莲香这会说话的小妖精惹的来了兴致。

    只是莲香棋艺虽然尚佳，可五局棋下完后，仍然是输了下来。眼见胡老三一脸急色的把棋盘连带棋子一股脑的扫到地上后，莲香虽然心里头慌张，可面上却仍然摆出一副淡雅模样道：“奴奴还有个相好的姐姐在客栈里呢，莫不如爷去客栈里接了来？想必以爷的棋力，怕是我那姐姐也不是爷的对手。”

    说罢，莲香忽地又状似无邪地接了一句：“我那姐姐可是比我还懂你们这些臭男人的。”

    “哦？”胡老三眼睛突地就是一亮，嘴角更是忍不住流出了一道哈喇子：“你这话当真？”

    “奴奴哪敢对爷有所欺瞒。”莲香又作出一副委屈表情，心里却是紧张起来：“我那姐姐唤作清荷，与奴奴姐妹相称，当真是比亲姐妹还亲上几分。在这南京府里头，我们姐妹还被人唤作并蒂青莲哩。”说着，莲香右手青葱似的食指恰到好处地点在了胡老三头上：“看爷也是个作大事的，莫不是连这点信心都没有，连我们姐妹两个也不如么？”

    “笑话！”胡老三忽地立起身来，粗大的手掌倏地拍在那软榻上，直让整个软榻都摇了三摇：“我一个大老爷们岂会怕了你们两个小女子，便是再来上两三个爷也不怵你们！”

    “爷果然是真汉子，奴奴最喜欢的便是你这等好汉了，比之那些个解元、亚元甚么的好上的何止百十倍。”莲香一脸惊喜地站起身来，捉着胡老三那拍了软榻的手就是一阵嘘寒问暖，待见到胡老三一脸惬意模样后方才道：“爷这便带奴奴去有间客栈寻我那姐姐把，晚了怕是要宵禁了。”

    “慢着，你说的甚子地方？”胡老三猛地就是一愣，随即拨拉开莲香牵着自己的手，一双虎目更是瞪的如铜铃似的。

    “就是邻街的有间客栈嘛，爷你怎的这般一惊一乍的？”莲香心里忽地浮现出几分不好的感觉，眼中不自觉地就是一黯。

    “这个……”胡老三略一沉吟，只觉得这个事儿以他的脑子来想竟然有些难以测度的感觉，因此一时间竟是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胡老三倒不是怕别的，就是担心若是自家公子爷若是还留在那，甚至在那客栈留宿了，自个儿带着眼前这妖精过去，即便不挨上一顿臭骂，只怕也得受些教训。

    不过，莲香眼里的黯然让胡老三却觉得颇为不舒服。如他这等自诩英雄人物的，最看不得的便是喜欢的女人作出这等伤神模样，更何况又不是丢命，顶天挨顿训斥而已。

    思前想后了许久，胡老三也是定了心里头的心思，话也不说地虎地一声就站起了身来，一只粗大有力的左手紧紧地就搂在了莲香纤细的腰肢上：“爷这便带你去找你那姐姐。若是你们姐妹伺候的爷舒服了，爷一高兴指不定就带你回京城享福去！”

    “那奴奴可先谢过爷了。”莲香心里一高兴，却是未注意到自己已然被胡老三搂住了。等发现时，却发觉竟是挣脱不得，无奈只能悄悄侧起身子，尽可能的少被胡老三占去便宜。

    辞别过送出门来的丫鬟，又与守门的龟奴交代清楚了，已然悄然装扮过的莲香这才挽着胡老三的手臂走了出来。

    望着渐渐被乌云盖完的夜空，依靠着自己柔软的腰肢外的有力大手，莲香遥望夜空，心中不住祈祷道：“姐姐，你定要等着妹妹，等这妹妹带这京城的贵人去助你！”

    夜风中，一块刻着成王府的铭牌不知何时从胡老三的腰带里溜出了大半，随着阵阵地夜风微微荡漾。

    王府别院

    仅披着一身单薄春衫的王动躺在一张软榻上，身边赤着身子的小蛮也顾不得自己娇小的身躯在夜风中微微发抖，仍然仔仔细细地剃着手中色泽微黄的番瓜中的小瓜子，一边说着一个多小时前有间客栈发生的事情。

    “苏瑾她亲口说了有人报信？”王动几乎是立即变了颜色，似是欲夺人而噬一般。

    “是，小姐她是这般说的，只是我百般试探也未探出这人的来历。我又觉得此事说不定对公子爷极为重要，便急忙过来了。”小蛮怯生生地回了一句，手里瓜子方才剃到一半的番瓜也一个拿捏不住掉在了软榻上。

    鲜美的瓜汁顺着番瓜缓缓流出，渐渐淹没掉软榻上淡淡的汗迹——先前小蛮便是被王动压在此处，挣扎不得下，若非小蛮提到有人报信有可能坏了大事，只怕小蛮的身子已然不保了。

    小蛮眼泪几欲夺眶而出，可她此刻却丝毫不敢动弹，只能跪坐在王动脚边，静静地等着这位公子爷的发落。

    她从未想到，原先在她眼中温文尔雅的王公子适才竟如一只野兽一般，比之勾栏院里那些来寻欢的客人还要粗鲁的多，又哪有半分富贵公子的模样。

    “你这事做的极好。”

    王动随口夸赞着身边的女人，可不论是脸上还是心里都丝毫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反而透露出一股焦急的神色。

    “黑子，黑子！”

    “公子爷？”黑子一脸谦卑地单膝跪在地上，脑袋熟练至极的仍是低头瞧地。

    虽然先前这房子里穿来了一阵陌生的女子求饶声，黑子也看见了小蛮的到来，可黑子却毫无探究的样子，似乎这一切都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般。

    “去，拿着我的牌子，回府里头瞧瞧，文渊院那边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王动走了几步，又把正低头退出去的黑子叫住，继续吩咐道：“不论结果如何，都立即报回来。”

    要说起来，王动这会儿的举止算是略微有些适当，结果弄得小蛮心里忽地也是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觉，苏瑾的话又忽地一下就从小蛮心底里头冒了出来。只是内心里的不甘却让小蛮强行将这些通通压进了心底里：“公子爷可是担心事情有变？”

    “哼，便是多些周折罢了，谅那狂生也翻不出大浪来。”王动轻哼一声，烦躁下一把就将那盛番瓜的盘子砸到了远处的墙上，落的一地的碎片。

    又过的一会儿，等的不耐烦的王动却是忽地又将小蛮扑倒在地，正待施暴，忽地外头传来黑子的声音，小蛮则是借机挣扎着从王动身下爬了起来。

    “公子爷，还是大事重要。”小蛮面皮略微扯出丝笑容，却是看也不敢再看王动脸上的怒容。先前能在被王动剥光后还能保持着自己的处子之身，仅仅被占了些口舌便宜，她便是借苏瑾的事情分散了这位公子爷的注意力。

    这会儿她又是借着有事情的借口扰了王动的兴致，便是她自己也知道定会惹得王动大怒。只是小蛮心里却是打算的极为清楚，不论如何，事情未成之前，这身子却是绝对不能交出去的，否则自己便是赢了，怕也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要知道苏瑾进门时，必然是处子之身，小蛮却是无论如何容不得自己在那会儿便低了苏瑾一头的。

    而若是留着身子，即便是输了，日后也好见人，指不定还有一丝挽回的机会。

    “啪！”王动果然想也未想便是一个巴掌甩倒了小蛮脸上。

    对于小蛮，王动此时果真是恼恨到了极点。别看小蛮这会儿恭顺模样，可王动三番几次想破了小蛮的身子，可小蛮不是借口有要事，就是有人打扰，他早已经烦了。

    身为南京府知府王仁之子的他，便是这南京府的太子爷，这女人还不是予取予求，又何尝这般败兴过。

    这会儿，王动更是连春衫也懒得穿了，径直翻倒在软榻上，一边唤黑子进来，一边将小蛮这不识相的丫头踢倒在地，旋而又命挣扎着爬起来的小蛮去取些热水来为他净身。

    “奴奴这就去。”小蛮这会儿哪敢去穿衣服，只得强忍着心中羞耻，与进门的黑子擦肩而过。

    虽说那黑子并未抬起头来，可小蛮却感觉这人视线彷佛已经在自己赤裸着的身躯上游走了一圈，直让她浑身欲颤。

    刚刚走出房门，小蛮忽地就感觉身上一凉，止不住地心中就是一阵悲凉，旋而肚子又是一阵绞痛，嘴角一丝鲜血缓缓而下，却是方才被王动一脚踢伤了内腑。

    房间内，王动听着黑子的禀告，竟是越听越怒，到得最后更是一脚向身后的软榻踢去。按后世的说法，这软榻不过是床稍厚些的棉被而已，只是上面铺了层上好的丝绸，显得别致一些，因此重却是丝毫不重的。

    故此，王动这一脚，竟是将那软榻踢的飞了起来，显然王动此刻已然暴怒。

    “我爹真这么说的？”

    “老爷的确吩咐小的转告少爷，说那狂生此刻虽然已然入狱，但有监察部的人与几位监考官照应，着实不容多动，还请少爷多加冷静，莫要误了大事。”

    “混账！”怒气未消的王动忽地又是反过身来，一脚又就将黑子踹倒在地：“他的事是大事，我的事便是小事不成？何况那些帐薄都已然烧了个干净，又哪来耽误大事一说！”

    又在房子内走了几圈，王动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见爬起来的黑子仍然低着头半跪在地上，便吩咐道：“你且去将外院的春二那小子叫来，便说少爷我有大用。”

    看着黑子渐渐远去，王动眼中不由闪过几道冷芒：“监察？监考官？有人护着又如何，我王动偏生不信，在这南京府里头，还有我王动动不了的人！不仅是谭纵，还有那几个胆敢忤逆我、活该被人草死的婊子，待本公子将这事儿办完定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恰巧这时，端着满满一盆热水进来的小蛮正吃力地挪着步子走进房来。听及王动话里的恨意，小蛮下意识地就是一紧，整盆热水顿时跌落下来，将房门浇了个通透。

    看着房门的动静，王动下意识地就是一脚，嘴里同时喝斥出声道：“混蛋！怎生做事的！”

    只是脚踢到半空，王动这才瞧见小蛮正瑟瑟发抖地跌坐在地上，这才勉强收回了脚，又作出一副和颜悦色的容貌道：“呀，小蛮，怎的是你亲自端来，怎得不叫外面的侍女？来人，快把小蛮扶道厢房休息去。”

    不多时，已然有几名俏丽女婢从屋外走了进来。只是这些女婢各个都是衣着单薄，仅仅在紧要位置多了些绸布遮着，其余部位仅仅只是披了层轻纱而已。

    借着两个女婢的手臂，小蛮勉强站了起来。看了一眼不不知何时又抱住了一位貌美女婢的王动，小蛮强忍心中悲意，强笑道：“奴奴谢过公子爷恩典。”

    虽说有女婢提着大红灯笼引路，可小蛮却觉得这路竟是无言的漆黑一片。抬头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小蛮眼中终究落下两滴泪来：“小姐，小蛮已然觉得后悔了。只是，小蛮还回得去么……”

    而在小蛮的背后，王动望向小蛮的眼神里分明透露出一股子疯狂的杀意。

    (PS.抱歉,今天有点事,更新晚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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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定事(努力更新求支持)

﻿    “小妖精，你说的你那清荷姐姐在哪？莫不是与其他男人在一块吧。”站在客栈的门口，胡老三一把搂住莲香，疑问道。

    “便是别的男人又如何，爷您难道还会怕他不成？”见及客栈平静如常，心中大定的莲香忍不住嬉笑一声，忍不住在大堂内一个轻巧的旋身，便如一朵玄色的云朵一般在从胡老三身边飘走。

    见及胡老三面色渐渐不虞，欢笑过的莲香这才拿眼挖了这鲁男子一眼，巧笑道：“我那姐姐虽说和旁人在一块，只不过却不是男人。不仅不是男人，还是个绝代佳人，就怕爷您没这手段将我们三姐妹通吃哩。”

    “切，爷我在京城里头这么多年来又怕了个谁来！便是你这般的小妖精再来几个，爷的大枪也将你们一块挑了！有敢拦着的，甭管是谁，爷一概给你撩倒了事！”有哪个男人会在这方面承认不行的，被人挤着话了莫说是一夜三次，便是一夜七次、一夜十四次郎那也是要“说”的，胡老三作为男人中的男人自然更是如此。

    只见着这胡老三倏地就将莲香抗在了肩头，也不管这妖精挣扎，径直往里走去。

    好在这会儿已然快宵禁了，大堂里的客人都已然走的干净。便是掌柜与几个小厮在这南京府里头守着这有间客栈也不是一两年了，对这等荒唐事自然也是见得多了，根本懒得搭理，便是连眼皮子也懒得多抬几下，顶多是觉着一身玄色装扮的莲香略有些眼熟罢了。

    而且这客栈之所以开在此处，本来便是做的这些勾栏院里姑娘们的生意，平日里似胡老三这般的，人家也早见得多了。因此，虽然莲香娇羞不堪地喊叫着，却未引来旁人多加关注。

    待两人进了天井，莲香终于挣扎着下来了。

    指着客栈唯一的一座独院，莲香巧笑道：“喏，我那姐姐就在里头呢。不仅我那清荷姐姐，我说的那位绝代可也在里头哦。”

    莲香旋即又是娇笑几声，迫不及待地就要上前叫门，却冷不防被胡老三一把拉住了手腕。

    回过头来，见胡老三一副后悔不迭的模样，莲香心里也不知怎么的，忽地就闪过了一丝莫名的窃喜，便是她想来想去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般感觉。

    而另一边的胡老三看着那院门却是觉得自己今儿个是真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只是思前想后的，心里又觉得不甘心，因此一扯莲香衣袖，将莲香拉到身旁，放低了声音问了一句：“你确定便是此处？”

    “怎的？爷你莫非是怕了不敢进这门吧？我那姐姐可就在里头，要不我给你唤她一声？”莲香看着眼前这个忽地露出一副惧怕神色的鲁男子，眼中露出一副好玩的神色。

    “这个……”胡老三拿着张大手，在自己乱糟糟地脑壳上摸了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话来：“要不咱们还是随便找掌柜的开个上房，早些洗洗睡吧……”

    “啊？”

    莲香正惊讶地发不出声时，院门忽地从内里打了开来，露出一张怒气满面，却偏生稚气十足的小脸来：“又是谁在门外多话，不知这都快晚上十时了么？”

    待见到一身便装的莲香时，那小脸忽地又换了一副惊喜模样：“原来是二小姐，快些进来，小姐却是等你等的急了哩。”说着，便支起自己的半截袖，使着劲又把这院门给推了开来。

    “原来是露珠你个小丫头。”莲香见着这人，心里更是欢喜几分，连忙走上前去，帮着露珠推门。

    只是刚一使上劲，却发觉这门竟似有千斤重一般，竟然极难推开。即便两人合力，也不过仅仅推开仅容一人过的缝隙，还得是莲香这般娇小身子，似胡老三这般的却是连半个都进不去的。

    “这门怎得这般难开？”莲香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只觉得全身上下已然香汗淋漓，忍不住便拿着绣帕使劲扇了几回，这才发现那胡老三竟然仍然一脸尴尬地站在院子外头，不由奇怪道：“爷你怎的了，我姐姐便在里头呢？”

    说着，莲香眼睛里忽地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

    虽然不知道怎么的，可莲香却是早早发现了这带着成王府腰牌的大汉似乎根本不愿意接近这院子。或者准确点说，是完全不愿意接近苏瑾——只看他先前听着可以姐妹两个一起伺候他时，莲香便可肯定胡老三现在的这般模样决计不是害怕自己家姐姐清荷才有的。

    既然如此，这院子里头除了自己那位女诸葛般的清荷姐姐外，也就那位在南京府里头同样出名的苏大家了。

    想到这位苏大家，莲香忽地又想到自家姐姐的警告，只觉得心里莫名的烦躁，更多的却是对姐姐的不平：“也不知这苏瑾凭甚子能坐稳这大妇的位置，姐姐自己不肯争，我却要为姐姐争上一争，让那谭梦花知道我与姐姐的好处。”

    带着这么一股子气势，莲香脸上忽地散发出一股子极度媚人的味道来，却让胡老三看的又是一愣，只觉得自己跨下那根大甩棍几乎是瞬间就跳了起来，把那厚厚的兜裆布给撑了个老大的帐篷。

    “这妖精！”胡老三暗啐了口，心里极想把莲香从那门里头拉出来，可却是死活不敢接近那院门。

    他却是知道，这回若是当真干了这般粗鲁事情，决计就不是受几顿教训了，说不得被赶出成王府，乃至于被人一刀刮了扔到乱坟岗去那也是有可能的：院子里头那位叫苏瑾的苏大家可是自家王爷喜欢的，自己若是在这里头动了粗，可不就是打自己家王爷的脸面么。

    说得严重点的，那就是跟自家王爷抢女人——即便抢的是莲香那也是不行的，可不就是正正的自个找死么！

    胡老三又是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倒不是心疼那白花花的银子——毕竟来的容易，又不消他出血出汗，只是觉得自己与这所谓的苏大家天生犯冲：“都是这劳什子的苏大家惹的事，便是找个女子都出事！惹不起老胡我还躲不起么，呸！”

    想到此处，胡老三也是个果敢的，不仅是行军动武，便是这风花雪月上也是。这会儿情知自己吃不着肉了，也懒得在这墨迹，说不得便是连招呼也懒得打，转身就走。正走到那进大堂的门口，与那院子门隔着十来米远的时候，胡老三却是倏地听到一声娇呼，随后便是一声惊叫声。

    这叫声胡老三极度熟悉，不是莲香又是谁。只是这会儿莲香的声音里却没了那般诱人的调调，反而多了几分惶恐，却是让胡老三心里忍不住地就是一紧。

    说句实话，这会子，对于莲香这女子，胡老三心里头还是颇为惦记的。毕竟这等子会伺候人的，便是在京城里头胡老三也是少见着的，即便见着了那也是多在哪家贵公子身下把弄呢，哪轮的到他胡老三把弄。

    所以，胡老三先前说的，要把莲香带回京城里去倒也不是虚言。只不过，出了适才那码子事情，胡老三却是不知怎的又对莲香恨上了。

    若是谭纵这会儿在这儿，或可告诉他，这便是爱到深处便是恨，恨到深处也是爱。可惜，谭纵这会儿正在南京府衙的大牢里头呆着，而且正有人持着把隋刀对着他呢，却是没功夫来给他做这等爱情指导。

    只是那话怎说来着，这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虽然胡老三把莲香恨上了，这会儿便是听到莲香的惊呼他也是憋着一口气懒得去管的，可谁叫莲香背后还有个苏瑾呢。莲香出了事，他胡老三或许还可狠下心来，走上前去啐两口唾沫以示心中愤慨，可苏瑾出了事，他又没出手的话，那就不是他啐两口唾沫了，怕是要被人打的吐血沫才对！

    说来说去，还是胡老三先前想的那般，苏瑾和他胡老三天生犯冲！

    “好贼子，今儿个犯在你胡爷爷手里头，便叫你来得去不得！”回头见着果然有两个浑身黑衣打扮的人正要往院子里闯，胡老三忍不住就是一阵爆喝，旋即想也未想的抄起廊子里头也不知道谁落在那的半腿椅，呼地一声就砸了过去。

    好家伙，这东西虽然叫半腿椅，可实际上却是个实打实的凳子：面上一张枣木作的板，下面是四根水杉木作的凳腿。

    这玩意也就是面上那板结实，可那腿确实不牢靠的，砸着就断。而胡老三能作自家王爷的贴身护卫，这手上的力道又怎小的了，这半腿椅刚一被他甩出手，还不待那边黑衣人听清楚他嘴里头说的是什么，一个倒霉的便被这半腿椅给正正地砸在了背上。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过后，这张半腿椅是毫无花俏的完蛋了——四根凳腿断了三根，枣木板也裂成了两块，可那黑衣人也是毫无悬念地跟着躺倒在了地上，这会儿还一抽一抽的——虽然没死，只怕也差不多了。

    另外一人见着胡老三这般悍勇的模样，心里头的恐惧却是别说了，腿肚子更是抖个不停，便是手里头的一把牛耳尖刀也是叮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只差跪在地上喊好汉饶命了。

    “这蠢材，真不经打。”胡老三抢上两步，先一步把两步尖刀踢远，又蹲下来在那倒霉鬼鼻前探了口气，见这家伙虽然出气不匀，可也没死，便一把推开那院门，将那倒霉鬼一把扔了进去放在一边不管。又走到那吓傻了的家伙面前，拍着这家伙的面皮，讥笑道：“这位朋友，却不知是哪条道上的过江猛龙。这回你们这是谋财呐，还是害命呐？”

    胡老三却是不知道，这两个蠢材根本不是什么猛龙，根本就是这南京府里头的两个青皮。这回得了王府里头的命令，却是要来这有间客栈把苏瑾掳了去。

    谁知这院门不知怎的，竟似有千斤重般，任两人在外头推了半晌却完全推之不动。两人正商量着是不是要*进去呢，却发觉胡老三带着莲香来了，这才躲到一边。随后门便从里头自己开了，两人待胡老三走远了才从黑影里头窜了出来。

    要是在平时，两人指不定就成了，可两人却未料到，那门开的着实太小，两人根本挤之不近，只能拿着把刀威胁莲香与露珠把门打开，却不料莲香惊叫一声却是把胡老三又引了回来。

    要说之前按两个人的想法，这回即便掳不着人，可最多也就被巡夜的军丁抓了去，顶天关大牢里头。可两个人这回可是为王府办事的，有王府的名头在那哪还吃得着亏啊！可谁想的到胡老三这一凳子过去，活生生地就把人给砸的半死不活就剩半口气了。

    不仅如此，适才两个人推了半天推不动的门，却被胡老三一把给推开了半边，这等子力气，可不止有千斤之力？！也难怪胡老三一甩凳过去能把人砸成这等鸟样。

    想这等青皮在南京府里头也不过是借着王府的名头混吃混喝的，虽然也跟人打过架，可哪见过如胡老三这般的架势，活似猛虎般，这才被吓傻了。这会儿被胡老三一问，旋即一个激灵，顿时就是一阵滴滴答答的声音，地上瞬间就湿了一块。

    “呸，料不到却是个草包！”胡老三这会儿也懒得多问了，把这草包的腰带一把扯了下来，三下两下熟练至极地就给这人绑在了院子里头的一根柱子上。

    只是还不待他走，那边主卧的门却是打了开来，旋即从客厅里走出两个国色天香般的美人来。

    胡老三认得其中一个，正是自家王爷念念不忘的苏瑾苏大家，另一个颜容带着点憔悴的，想来就是莲香嘴里头曾经念叨过的姐姐清荷了。

    想及此处，胡老三又打着眼盯着这清荷看了半晌，只觉得果然如那小妖精说的那般，虽然不是媚色过人，却也是个难得的美人。最可贵的，却是这美人面上竟还带了一分勾栏院里决计出不了的英气，这么一来便是比之身边的苏瑾也是不遑多让了。

    “这南京府里头怎的尽出些妖孽，便是勾栏院里头也能有这等女子，当真是怪了！”

    “原来是胡三哥。”苏瑾见着胡老三在那捆人，竟是半点吃惊也没有的，只是微微作了个福，又转过头来对清荷道：“我方才怎个说的，莲香妹妹必然有贵人相助，又怎得会出甚子事情。”

    “姐姐说的是，清荷这厢多谢胡三哥了。”清荷说着对胡老三也是微微福了一礼，眼眶里不知什么时候却是酝了几颗泪珠出来：“幸亏妹妹没事，否则姐姐怕是万死也难持其咎了。”

    “姐姐说的甚子话，妹妹不是没事么。”莲香却是不知清荷哭个甚子，心里头颇为奇怪。只是见清荷哭的难过，心里头也不好过。想了会，忽地想起什么来，连忙把清荷拉到一边轻声道：“姐姐，你道那胡三是甚子人？”

    清荷实则也是带了几分喜极而泣的，这会儿哭了一阵也差不多了，又被莲香这般神神秘秘地一问，也就止了泪水，反问道：“有话就说，莫要在这神神叨叨的。”

    “嘻嘻，还是姐姐知道我。”莲香嘻嘻一笑，说着就偷偷指着胡老三腰带里溜达出来的腰牌道：“瞧着那腰牌没有，成王府的，今儿个点我可是花了大银子呢，否则那老姑婆也不肯放我随他出来。”

    “成王府！”清荷面上一惊，转过头见那厢苏瑾与那胡老三也不知道在说道什么，没过一会就见着那胡老三去问那被捆再柱子上的人，打了一顿后那人却是哭丧着嗓子说了一通。只可惜离的远了，清荷也听不到。

    “妹妹瞧清楚了？”清荷仍是有些不放心，见胡老三似是问完了话，提着两个黑衣人要走了，连忙追问道。

    “姐姐尽管放心，妹妹定然未瞧错的，否则也不会使手段让这胡三在宵禁前带我过来了。我还怕被那些军汉拿着锁了呢。”说罢，莲香又嘻嘻一笑道：“不过我听姐姐的，今儿个在院子里也未给这胡三占去甚子便宜。”

    “恩，这是正事。如今有了苏家姐姐的保证，你我说不得这回也能随了相公做个良家。我与苏家姐姐打听过了，相公却是未有婚约的，苏家姐姐过去了便是家里头的大妇，你我现今虽只是作妾，可待日后相公作了官，却是也可作一作平妻的。”

    “哼，我就不知道姐姐这般着急着跟那谭梦花作甚子，只怕这会儿那书呆子还在大牢里蹲着等你我去救呢。”莲香话里话外却是都充满了对谭纵的不满。

    “傻妹妹。”清荷却是轻叹口气道：“这世道，锦上添花的常有，可雪中送炭的却难见。如今相公身陷大牢，若是你我能不离不弃，日后害怕相公弃了你我么？”

    “哼，怎的没有？我看那话本里头，这等书呆子最是薄幸的。便是前朝的‘龙军师’还写过陈世美的话本哩。”

    清荷见莲香说得这般幼稚，也懒得与他说读书人名声的重要性，只是拉着这呆妹妹的手走到苏瑾面前，轻声道：“姐姐，适才听莲香妹妹说，那胡三似是京城成王府的。只不知这人与相公一事可有助益？”

    “哦？”

    苏瑾看向清荷的目光忽地闪过一蓬精光，旋而又迅速收敛起来。这一爆一收极为迅速，便是谁也未曾瞧见。

    “相公若是连这点磨难都须借助外力，日后又如何行走官场？”苏瑾说着，嘴角渐渐牵出一丝笑容：“我们姐妹只在这客栈里静等就好。只怕明儿个大堂一开，咱们相公便回来了。到时候，我便与相公分说关系，许你们进门。介时，咱们便都是谭家的媳妇了。”

    “清荷这厢谢过姐姐了。”清荷轻吁一声，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这事儿，终于算是定了。”想着想着，清荷忽然觉得一阵委屈，只觉得这幸福来的着实大不易，甚至是一路艰辛……

    (PS.上传10天,更新了五万四千多字,觉得自己还算努力,大家来点支持吧.本书绝对爽文,所有的悲剧都属于和主角不对付的人=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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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逃狱

﻿    南京府衙大牢

    略显昏暗的光线让这个被放置在地下的建筑的内部空间显得略微有点幽深，这让第一次进大牢的谭纵很是有点不适应。特别是空气里混杂着的腐臭味道、尿骚(和谐)味以及淡淡的尸臭味，无一不猛力冲击着谭纵的嗅觉神经末梢，这让谭纵无奈地只能尽可能地控制自己的呼吸——少用鼻子多用嘴。

    “当初想到把大牢建在地底的家伙绝对是个优秀的犯罪学心理学家，这你妈实在是太让人压抑了，呆久了只怕心理素质差点的都会精神崩溃掉。”心里一直嘀咕着的谭纵四处打量了一番大牢的情形，见大牢里的情形倒和某些古装剧里的差不多，心里也就强迫放下了厌恶的心理——看得出来，这地方应该事先被人清理过，所以门口的两个监牢都相对比较干净。

    “这就是上头有人的好处了。”谭纵又给自己打了口气，这才拱手辞别背后送自己前来的几位监察大人。

    见人走了，谭纵这才回过头来，先振了振身上这身崭新的儒衫，又摸了下身上缠绕的绷带，确认一切没问题后，这才对着掌着灯的狱卒道：“这位大人，你且带路。”

    实际上，按照历朝历代惯例，如狱卒这般的，实际上根本不是官，仅仅只能算是吏的一种。不过老话说的好啊，理多人不怪，拍两句马屁也不会死，对此深以为然的谭纵自然不会像某些古装剧里头的书呆子主角一般揪着别人的身份吐槽个不停。

    “亚元公说笑了。”狱卒对谭纵笑了笑，显然是领了谭纵的情，旋而又继续道：“小人崔元，不过是王牢头手下的小卒子，哪算得上什么大人，您再这么称呼我，可就要折小人的寿了。”

    “瞧崔大哥说的。”谭纵不自觉地眯了下眼，只觉得这个叫崔元的狱卒拼命强调自个是小人物，分明是话里有话，旋而又想到他提到的王牢头，顿时有些明白过来。

    “看来王家的人还有些不死心啊。”谭纵心里感叹一声，却知道这也是无可奈何，毕竟王家在这南京府内经营多年，虽然不曾弄的南京府上下有如铁板一块，可和个水桶也差不多。要偷偷弄死个把人，真的是到处有路子，着实是太容易了。

    好在自己也算是在张鹤年以及曹乔木那挂了号的，也不怕对方对自己下黑手，否则只怕这个官司就有的打了，毕竟谋害一个乡试特别是南京府乡试的亚元，这种事情一旦爆出来，即便是内阁也是不敢瞒着的，只怕监察的人第一时间就会捅到皇上那去。

    到时候，这南京府的帐薄也不用查了，监察只要核实了程序，直接在南京府里头拿人就是了：上至知府，下到狱卒，只怕一个也别想走脱。

    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这南京府的亚元，日后除非脑袋昏了头，否则至少也是个进士出身，必然是响当当的七品官员，那是要外放一地当个县令的。

    更何况，大顺朝开过四国余年，南京府的亚元压根就没出过“同进士出身”，最倒霉的一个也是当年的二甲十三名！

    故此，有了张鹤年提点的谭纵倒是不担心王家敢派人在这牢狱之中给自己来什么难处，因此心里头虽然称不上轻松，可也称不上多担忧，倒是来(和谐)经历一番涨涨见识的想法居多。

    顺着两折的石制阶梯下到牢狱的地面，谭纵便算是站到了大顺朝南京府牢房的正面了。只见着两边一顺溜过去，只怕有十几二十个监牢，分别以孩童粗的实木条隔着。监牢与监牢间的实木条略密些，几乎难容成年人的手臂穿过去。而面走道的这边则相对疏一些，不仅能让犯人伸出手臂来，便是连小上一些的脑袋也可以伸出来。

    “崔大哥，我今晚呆在哪？”再度弹了弹身上崭新的儒衫，谭纵仍旧面带微笑看着面前掌着灯停下来了的崔元，嘴里的客气话那就跟不要钱似的。

    谭纵这边明显地连续整理衣裳倒不是嫌这儿脏，反而是有意识地提醒眼前这崔元自己的身份——儒生、童生、秀才、亚元！

    这是一种简单的心理暗示，谭纵后世当公务员时用的是极熟的。

    “那个……”崔元环绕了一下四周，心里似是有些纠结难以斟酌清楚，这般过了一口茶得时间，才抬起头来对谭纵道：“说句不瞒亚元公的话，由于王牢头吩咐的匆忙，所以我也没多少时间打扫，也就门口这两个牢子里头撒了点白粉，铺了晒好的干草，里头的根本来不及弄。”

    抬头看了看，实际上谭纵一早也看到了这里头的情形。只是这会见崔元又提了一次那个什么牢头的吩咐，谭纵就不觉得留了分心眼，但是也不插话，只是让崔元继续说。

    “不过这两个牢子也不是这么方便。”崔元说道这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左手边空着的监牢道：“这边这间空着的不大吉利，前头几个犯人最后都犯疯病死了，前一个也就前几天的事情。”

    崔元说完了，不知怎的，忽然又补了一句道：“这事咱们不能对外面说，可对亚元公却是不敢瞒的。”

    见崔元说得这般悬乎，谭纵心里头也忍不住多了几分阴霾。若是放到后世，身为优秀共产党员的谭纵绝对是最极端的无神论者。可这会儿连魂穿都出现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这等风水之说还当真让谭纵心里直打鼓。

    “好在这只是其中一间。”谭纵给自己安慰了一声，又连忙看向崔元。

    “这边这间呢，也有个麻烦。”崔元有意识地停了一下，却见着谭纵并未发问，心里头不觉有些讪讪。无奈摸摸鼻子，咳嗽了几声，崔元这才又继续道：“里头有个犯人，却是从死牢里头刚提出来的，明儿个便要押到京城里头去验明过正身受死。若是亚元公不愿意到那间的话，只怕今儿个晚上只能在这边将就下了。”

    “死牢囚？”谭纵抬眼看了下监牢里的犯人，见这犯人正低着头，不说话也不抬眼看人，任一头灰白的长发披洒在肩头上，又有一把灰黑色的胡须长长地拖到地上。若是加上那犯人身上披着的破烂囚服，倒是十足一个认罪待死的死牢囚模样。

    “正是死牢囚。”崔元接话道：“按咱们南京府的规矩，这等死牢囚押走前的一天都要提前提到大牢口上来，一来是明儿个能早点上路，二个也是方便验身，省的到了京里再出了差错，到时候怕是咱们牢头也抗不住。”

    “那到是赶巧了。”谭纵面皮忍不住抽了抽，心里头却是忍不住大骂道：“这你妈拿我当猴耍呢，有这般故意恶心人的么，还特意拿个死牢囚来磕碜我。”

    想到这儿，谭纵忽地心里一惊道：“莫不成对方是想借这个机会，明儿个一早给我来个张冠李戴、暗度陈仓地把我弄走？不是这般大胆吧，这般弄一下，只怕和直接杀了我也没区别了。”

    心里头悬而未决，谭纵顿时就有了些踌躇，忍不住又左右四方地看了一眼。只见着那走道过去一片寂静，可是透着烛火，却看得见那些监牢里多多少少都躺了些人，还有些人虽然不说话，却都拿着眼睛直勾勾地瞪着这边，似是要喝谭纵的血、吃谭纵的肉一般。

    这般子景象顿时让谭纵看的心里一紧——谁也摸不透里头那些昏暗的角落里，有没有王家特意弄进来的杀手什么的，反倒是这个所谓的死牢囚看起来倒更像个坐老了牢的，否则也弄不来这般长又没打理过的头发和胡须了。

    这般前前后后地想了半晌，谭纵心里头也是一横，对着崔元一拱手道：“那便劳烦崔大哥将这门打开，我今晚上便在这间监牢里过了。”

    “亚元公可想好了？真在这间牢子？”崔元略有些深意地瞧了谭纵一眼，只让谭纵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就这间了。”谭纵硬声道，却是看也不看身后那间空荡荡的监牢。

    待崔元将那足有儿臂粗的铁链打开后又锁上，谭纵已然待在了自己亲手选的监牢里。

    这监牢看起来倒是不小，足有十五六个平方，大部分地方是空荡荡的，只有靠墙的那头堆叠了几堆干净的稻草，看起来似是给人晚间垫睡用的。

    “这儿倒是挺清净，给那些士子们读书倒是不错。”

    谭纵大略看了看后，也懒得再管隔壁监牢里那恶狠狠地眼光，只是抱了几叠干草在地上排好了，这才一骨碌地躺了上去。

    硬邦邦的草杆子压着绷带，让谭纵觉得背后有些生疼，可谭纵却丝毫不敢转过身去以背示人。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谭纵别的不会，这等戒备的常识还是懂的。

    就这么一会儿，崔元已然掌着油灯出了监牢，整个牢房里就剩下数米一支的火把放出点光亮，便是连谭纵这儿也显得昏暗了下来。

    “你不怕我害了你？”

    谭纵正戒备着呢，忽地听到这话，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翻身坐了起来。可这动作一作，顿时就扯到了背后的伤口，顿时一阵火辣辣地疼，让谭纵不由地一阵呲牙咧嘴。

    “你知道不知道，王府里头有人买你的命？”那死牢囚又说道。

    这话问的突兀，可不知怎的，却让谭纵心里头提防的心放了下来，不由地就跟着对方的话问道：“什么价格？有五两银子没有？”

    “没有。”那死牢囚仍是那副毫无生气的声音道。

    “操！五两银子都没有？我命真这么贱？”谭纵不由地低头嘀咕一声，旋即又似是想到什么似的，抬头道：“莫不成他许诺，只要杀了我，便许你出去？”

    “你这后生倒是聪明。”那死牢囚这回的声音终于带了点惊讶，便是连头也抬了起来，露出了真面目。

    借着火光，谭纵倒是瞧见了这人的模样，虽然称不上清楚，可也看了个大不离。

    这死牢囚应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相颇为英武，看起来丝毫未有淫邪之像。若是穿身军服，在配把长刀，倒更像是军营里的把子。只是那一头灰白的长发却让这汉子看起来显得老了不少。

    “这位哥哥倒是一副好面相。”谭纵打从心底里赞了一声。

    对于面相，谭纵也算是略微有些心得：似这等面相之人，绝少有作奸犯科的，多数是忠义之辈，少数者也是假仁假义那类型。而眼前这位适才未有直接爆起而击，而是以话相提，谭纵便觉得这位怕是一位响当当的忠义之辈。

    至于这等忠义之辈为何会成为死牢囚，谭纵却是丝毫不吃惊的——甭管是盛世还是乱世，也不管是今生还是后世，冤假错案那是无论如何都少不了的，更何况这还是南京府！

    说句不中听的话，在谭纵眼里，这会儿的南京府知府王仁便已然成了十恶不赦之辈了，他的治下出现何等事情都不值得奇怪。

    “不知哥哥是因何事入狱的？”谭纵见那人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这会儿却是多了几分八卦的心思。

    “现今的读书人都你这般聒噪么？”

    那死牢囚淡淡地一句话却如一巴掌直接甩在了谭纵面皮上一样，让谭纵的脸倏地一下就红了起来。

    要说这等八卦的心理，那也多是后世读书时上网的时候学来的。特别是几个能交心的兄弟凑一块的时候，更是八卦个没完。这会儿见自己安全了，谭纵的八卦心思才热腾腾地燃了起来。哪想到话刚开口就被人拿话堵住了嘴，直让他无言以对。

    便是这般子沉默了半盏茶时间，谭纵都无聊到又躺回干草上去了，那死牢囚却忽地开口道：“你可知我为何不杀你？”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知道。”谭纵这句俏皮话一出，随即却是醒悟过来，这会儿怕是还没人知道蛔虫是甚子东西。

    正待转口，却不料那人接口道：“想不到你也听过前朝龙军师的俚语，看起来倒不是个读死书的。”

    “龙军师”？“俚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谭纵只觉得自己脑子忽地一愣一愣的。

    “王牢头许了我自由，说是只要我今儿个晚上偷偷把你害了，明儿个一早就放我走。”死牢囚似是不死心，仍然继续问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害你？”

    “无非是狡兔死走狗烹。你若杀了我，只怕你死的更快，还有个屁的自由。”谭纵心道这等桥段我都见过无数遍了，也就你拿这事当个宝，还真当自己是个腕了。

    那死牢囚果然轻咦一声，忍不住就移步到了谭纵面前道：“你怎知道的？”旋即又举着手指着隔壁监牢里的几个犯人道：“你看那几个蠢货，便是听到了那王牢头的话，因此打一开始便盯上你了，这会儿只怕恨不得把你吃了好早点儿出去。”

    谭纵暗道一声侥幸，庆幸自己没有凑到那边去，否则只怕便要被人活活掐死了。只是谭纵心里虽然后怕，可嘴里却是不服输道：“你都知道那些是蠢货了，还说些甚子，难不成是为了显示你比这些蠢货聪明？”

    这话方一出口，谭纵就忍不住叫糟，心知自己这一句俏皮话一个不好便要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连忙又戒备起来，眼睛紧盯在了这死牢囚的面庞上。

    只要这死牢囚的脸上露出哪怕丝毫的戾气，谭纵都会抢先出手，哪怕他明知道自己没有半点胜算。

    可谭纵在那等了半晌，却未等到这死牢囚的反应，反而是那死牢囚不知道嘀咕些什么，又折回墙角坐回去了。。

    “怪人！”谭纵心里忍不住给这死牢囚下了个评语，只觉得再多来几次自己怕是要吓出心脏病来了。

    不知不觉间，谭纵在迷糊中被人摇醒了过来。打眼看去，却发觉眼前站着一黑衣之人。

    这黑衣人一手持刀，一手拿着串钥匙。这钥匙谭纵见过，正是崔元腰带里别着的那串。

    “谭相公快随我走，晚了怕是就要警醒此处守卫了。”

    这黑衣人的声音颇为低沉，竟让谭纵难以听真切。

    谭纵四处看了看，发觉除了那死牢囚似是还醒着外，四周围都躺成了一片，似是都熟睡着，于是也有样学样的低声道：“你是何人，为何来此处救我？”

    “小的是受苏小姐的委托前来搭救谭相公的。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相公却是早些随我出去方好。晚了怕是王府的刺客便要来了。”

    “刺客？”谭纵一愣神，鼻子里忽地便闻到一股子脂粉味。

    这脂粉味虽淡，可在这大牢里头却是刺鼻的很，谭纵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找着了出处——正是眼前这个黑衣人。

    谭纵虽然与苏瑾接触不多，却是记得清楚，苏瑾身上却是从来不施半点脂粉的。而此刻苏瑾理应在客栈待着，这人即便要去见苏瑾，也只能在客栈里见，又哪能沾着半点脂粉味。

    见那黑衣人仍然一副忠犬模样，谭纵心里一阵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感激神色道：“那便多谢这些壮士了。”

    拱一拱手，谭纵旋即道：“既然时间紧急，便请壮士速速带路，我这便随壮士出去。”

    那黑衣人见状也不多话，便要从牢门里出去，却不防身后忽地传来一道风声，随即便觉得后脑一疼，立时昏死过去。

    “你怎得将他打昏了？”那死牢囚在一旁看了半天，此刻见谭纵将黑衣人打昏，忍不住问道。

    “不打昏去，难道还真个随他走么？”谭纵嗤地笑了一声道：“我又不曾犯事，何必作个逃囚，介时若再被抓回来，才是真个有嘴也说不清了，反不如在这呆着。况且这人面蒙黑纱，连面都不敢露，又何必信他。即便打错了人，我也有信心日后将他再救出来，介时再赔罪便是。”

    说到此处，谭纵忽地又是一笑道：“不过，这会儿我不出去，可你却是恰好可以出去的。”说着，便把心里头想法说了。

    “想不到你倒有些急智。”那死囚笑了一声，话语里却是难得透出几分笑意来。

    半盏茶后，大牢里忽地窜出一道单手持刀的黑影，左手臂下却夹着个身穿儒衫的人。

    “有人逃狱，快去禀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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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小节

﻿    一间十二三平米的房间内，简单地布置了一桌四凳，墙角还立着个架子，上面搁了几根风火棍，两把磨的发亮的尖刀。

    一大把被炒的金黄的花生在桌上洒了大半桌，两只半空的粗碗搁在上头，边上立着一只半尺高的坛子，上面贴着一个大大的酒字。坛子旁是一封开了半个口子的老酱肉，正不停地发出诱人的香味。

    两个人对面而坐，都在凳子上架起了腿，薄薄的春衫敞开着，其中一个露出了黝黑的胸毛。

    李五恭敬地给对面坐着的王三满上，又给自己倒了半碗，这才小心翼翼地伸筷子夹了颗炒的有点糊的花生扔进了嘴里，慢慢嚼了起来。

    人如其名，李五就是个苦哈哈出生，也是托了不少关系才进了这大牢当了个狱卒，靠着这般小心谨慎地伺候才在牢头王五这边混了个脸熟，渐渐成了心腹。

    今儿个晚上的事情，按李五的想法，一个不好那是要掉脑袋的，所以到得这会儿了，他这是真正的开始担惊受怕起来，生怕一个不好搞砸了，那就真完了。

    最让他难过的是，成了有危险，可万一不成……想到奉公子爷命令前来的春二这会子还在上房里等着，李五就不由地打了个寒颤：那位可是真的杀人不眨眼的主！

    “牢头，你说今晚这事能不能成？公子爷可是下了严令的，务必要今晚解决了那家伙。”

    王三抬着自己那双半眯着的眼，没好气地瞅了李五一眼道：“这事问我作甚？”

    端气酒碗，王三一口气喝干碗里的酒，也懒得去管洒到衣襟上的残酒，有气无力道：“我是王家的下人，你也只是个小卒子，上头让咱们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即便要杀人，那也是上头的事情，咱们管不着。”

    “可那是亚元公啊，万一死了，京城的人一来查，咱们不是全部要交代了？”李五战战兢兢地给王三又加满了酒，嘴里说着心里头的顾虑。

    “嘿嘿，你以为这事有这般简单？”王三嬉笑几声，嘴巴里喷薄出浓浓的酒气直把烛火都吹的晃动起来。

    “反正你小子甭担心这么多，今晚值夜的又不是你，你瞎操心个什么劲。即便日后京城里来了人，咱们把事情推崔元身上不就完了。再者说了，就算你死了，那也是为咱们公子爷死的，到时候看在你为王家出了力的份上，你家那小娘皮还有那两小崽子还怕没人照顾？”

    “咳。”李五忍不住咳嗽一声好掩饰心里的复杂心思：一会儿觉得只要老婆孩子以后有个孩子死也值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死了，老婆孩子过得再好自己也看不到，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变故，指不定老婆就被人抢了，连孩子都改姓了。

    “瞧你那副软蛋样儿。”王三看着李五阴晴不定的脸，忍不住一拍桌子，那摊子花生米直接就跳起来半天高。

    “你就是个怂货！”王三恨铁不成钢地给了李五一个嘴巴，把李五打的呆在那一愣一愣的：“你以为咱们公子爷这么傻，真单等着死牢里的那家伙动手？呸，你以为都跟你个怂货样啊？你就瞧好吧，晚上还有的戏看呢！”

    王三话音刚落，忽然窗户外面就传来一声大喊：“有人逃狱啊！！！！”

    这一声好喝，便如三九天的河水，立马让王三微醉的神经醒了过来。

    抢步到窗口一看，只见一个黑影裹挟着一个身穿儒衫的人正顺着早早布置好的通道往外头跑，顿时兴奋地在窗棱子上一拍道：“好哇，公子爷的事这就算成了！”

    说着，一扯还发呆的李五，连忙吩咐道：“去，吩咐下面的人，许追不许抓，许喊不许闹，就这么远远地吊着，千万别跟丢了。等见着那两家伙分手了，再把那个穿儒衫的抓回来！”

    “啊？啊？”李五愣了半晌，忽然醒悟过来道：“难道那穿儒衫的就是亚元公？”

    “亚元公？我呸！”王五一脚把李五踢出门外面，也不管匆忙下楼招呼人去的李五，径直走回窗户口，眼睛紧盯着那渐渐逃远的黑影。

    “得罪了咱们公子爷还想当亚元？乖乖当鸭公去吧！”

    逃狱的事情很快就让整个寂静的大牢苏醒过来。从高空看过去，只见着两条火龙顺着通道就往头追去，一边追，还一边有吆喝声传来。

    “王三这事办的不错，公子爷这回可以安心了。”在另外一件房子里，看着渐渐远去的火龙，春二大笑一声，随手把身边的下人打发了去报信，又把怀里的姑娘扔到了早早布置好的床上，大笑着扑了上去。

    等追人的都追远了，崔元这才掌了盏油灯下到了大牢里。

    随意地在大牢里逛了一圈，一边拿着带着鞘的尖刀威吓起哄的犯人闭嘴，崔元终于停在了大开着牢门的监牢面前。即便视线不好，可崔元还是可以看见，如今监牢里只剩下面向墙角躺着的死牢囚，而那位亚元公却是已然不见了。

    “哎。这叫什么事啊！”崔元慢腾腾地关紧了牢门，一边叹着气一边走了。

    谭纵越狱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南京府衙以及文渊院，张鹤年以及曹乔木几乎是同时得到了消息。而两人也同时做出了不可能的判断，因此同时就往大牢里赶了过去。

    “谭亚元如何会这般不智到越狱的？而且，这南京府大牢也太松懈了吧，竟然让谭亚元这等士子跑了，莫不成是个局不成？”

    “这些都是小节。关键是，他这一跑，只怕这纵火的罪名便要坐实了啊。那些个监察府里头出来的，可不会理会这般许多，肯定要把这罪名落在那谭梦花头上！”

    听着身后两名同僚的对话，原本就已经觉得烦躁的张鹤年更是心烦意乱，忍不住就暴喝道：“闭嘴。”

    要说，放在平日里头，张鹤年是决计不会如此火气的，更何况是对着两位初交的同僚粗口相向。可这会儿，谭纵这一波三折的事情却是让他失了方寸，更是让他觉得一直以来都看错了人，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好心都被谭纵白费了。

    “若是这谭纵真的如此不智，只怕我明日便要沦为笑柄了！”

    带着这么一股子念头，张鹤年急急忙忙地赶到了大牢，却发觉曹乔木却是早就到了。

    张鹤年这会儿心急如焚，更是懒得作那面皮上的功夫了，逮着曹乔木，兜头就问道：“曹大人，此事如何了？”

    “据此间牢头和数位狱卒的说法，那谭纵确是跟一黑衣人走了。”曹乔木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道：“只不过，我看这话倒是有些问题。”

    张鹤年听见谭纵真的越狱了，几乎心如死灰了，这会儿听曹乔木说有问题，连忙回过神来问道：“有何问题，难不成这帮子小吏还敢做出欺上瞒下的手段？”

    “怕也是相差不多。”曹乔木拿手在脚印上比划几下，这才站起身来道：“从牢房门口，到此处，从头到尾只有一处脚印，显然其中一人是被另一人带着走的。即便不是背在身上也是裹挟着。”

    “先前不是说是跟着走的？”张鹤年眼前忍不住就是一亮，旋而立即吩咐身后两位同僚去把此处的牢头以及狱卒唤来。

    “而且，不仅如此。只看这脚印，深而不散，只怕这人下盘的功夫极稳，怕是个中高手。只是这人似是身负重物，是以步伐难以迈大。而这数百步里，这脚步丝毫不减凌乱，显然另外一人不曾从中捣乱，否则这脚步断不能这般齐整。”

    “曹大人，我于这刑名一事甚不熟悉，你便是与我说这般多也无用。你且告诉我，究竟如何便是了。”张鹤年说完，忽然看到牢头已然领着几位狱卒走了过来，便撇下了张鹤年，径直对王三道：“你便是牢头？你且将一切事宜说来。”

    那王三早已经得了吩咐，一番话说的是滴水不漏，反正是死死咬住谭纵是跟着黑衣人一起走的。

    “混账！”张鹤年忽地就是一巴掌打在了王三脸上，怒色道：“你且当我无知么！此处只有一处脚印，你且告与我，谭亚元又是如何跟那黑衣人走的，莫不成他谭亚元还能万里无痕不成！”

    王三被张鹤年打了一巴掌正发懵呢，冷不防被张鹤年这么一问，顿时脸色一变，这才明白自己的话竟然这么快就被人拿住了痛脚，顿时脸上汗流不止，整个人也不晓得说话了。

    就在这时，那群狱卒里忽然有人抢声道：“启禀大人，那犯人确实是随那黑衣人走的。只是并非是在地上行走，而是那黑衣人背着那犯人走的。走时那犯人还不停说话，提醒那黑衣人何处有守卫。”

    “哦？”张鹤年一听，连忙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曹乔木一眼，显是想从曹乔木处得些讯息。

    只是曹乔木却是毫无反应，仍子皱着眉头盯着地上的脚印在那不言不语，让张鹤年恼恨不已。

    只是这会儿，张鹤年却是打死了主意，定然不能让谭纵被人扣上主动逃狱的帽子。可张鹤年也不能做的太显眼，而曹乔木此时又不肯说话，因此只能话锋一转道：“你这人倒是心细，却不知道是甚名字，明日或要你上堂呈证。”

    “回禀大人，小人唤作春二。”

    王三早已经听出了说话的人是春二，虽然不知这位大爷是什么时候换好了衣服跟着自己过来的，可这会儿显然不是相认的时候，因此只是低眉顺眼地在张鹤年面前矗着，只拿着耳朵听两个人的对话。

    “春二？”张鹤年对这个名字倒没什么感觉，似这等人用这等名字再正常不过，全国各地都是这般模样。只是，看着这貌似恭敬的春二，张鹤年却始终觉得这人不似个狱卒。

    只是此处不管是牢头还是其他狱卒都未做声，所以张鹤年也只能熄了心中的怀疑，只得把这群人晾在一边。正想问曹乔木时，忽然发觉曹乔木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大牢门口，顿时快步跟上道：“曹大人可是发觉了什么疑点？”

    “说不上，只是觉得这人的脚步似乎一边重一边轻，倒不像是背着人的。不过，还是先进去看看方好。”曹乔木说着，也不等人掌灯，径直走进了大牢里头。

    他本就已经来过一次，这回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因此径直走下了石阶，看了看门口的两件相对干净的监牢，一间毫无痕迹，另一间却有诸多杂乱脚印，顿时知道这儿应该就是谭纵所呆的地方。

    “奇怪……”曹乔木看了一眼门口的痕迹，指着门口那一大滩被压平了的白粉道：“张大人且看此处。此处分明是有人卧倒于此，方才将此处白粉压至扁平。可见此处必有人被人击倒在地，方才有此痕迹。”

    “曹大人意思是，谭亚元是被人击晕了掳走的？”张鹤年眼前再度一亮，只觉得曹乔木从未如此顺眼过。

    “似乎便是如此了。”曹乔木也是难得的舒了口气。

    虽然他看起来一直冷静异常，可实际上却是和张鹤年一般紧张。只不过，与张鹤年不同的是，他完全不信谭纵会愚蠢到逃狱而去。而如今，有了这般佐证，即便南京府衙想以逃狱定谭纵的罪，他也大有话说。

    只不过，他却不知他还是小看了谭纵。

    “二位大人还是别猜了，那人却是我打的。”

    “恩？”曹乔木和张鹤年同时一愣，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身死囚服的谭纵从墙角翻过身来，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想不到二位大人倒是好闲情，这般时候了竟然还下监牢来探望学生，当真是让学生愧煞。”谭纵站起身来，也不管头发披散着失了士子仪容，只是对着张鹤年和曹乔木拱了拱手。若是撇开谭纵此时的装扮，他这会儿倒也算是一副潇洒姿态。

    张鹤年是个当老了官的，而曹乔木也是个老刑名，两人虽然一时不解，可随即便想到这事只怕大有蹊跷。

    而谭纵这边也是苦等张鹤年与曹乔木许久，见两人醒转过来，连忙拱手道：“学生只在这呆了不足两个时辰，却已然经过了两拨生死，还盼两位大人能接我出去，否则学生也无法肯定明日再见时究竟是死是活了。”

    谭纵话里说两拨生死，在曹乔木看来未免有危言耸听之感。可看整个逃狱事件，他却也同意必然有人在暗中构陷谭纵。而此时张鹤年见及谭纵无恙，已然欣喜若狂，被谭纵拿话一说，早已经是迫不及待，只等曹乔木同意了。

    综合过利弊，曹乔木也只能微一点头，示意谭纵可以出来。待兴奋异常的张鹤年唤来崔元开了牢门，谭纵却是对着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神色的崔元拱手谢过，随即跟着两人走出了牢门。

    “大人……这……”待看见跟在曹乔木与张鹤年身后一脸平静的谭纵，不管是春二、王三还是李五，同样与崔元是一副表情。

    “谭亚元我们便接回文渊院了。明日一早，我等自然带其前去府衙。你们自可向上禀告。”曹乔木随口吩咐了一声，径直带着谭纵走了，只留下了一地的不可置信。

    有曹乔木开口，谁也不敢拦着，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一行五人离去。

    “二爷，你看这是怎么弄的？那家伙不是逃了么？”王三结结巴巴地说着，只觉得今儿个晚上着实遇上鬼了：明明逃出去的人竟然又跑回来了！

    “逃？怕是中了那家伙李代桃僵之计了！”春二呸了一声，也懒得与王三这等蠢货多话，连衣服都不换了，只是唤人牵过自己马来连忙向王府别院而去。

    “想不到谭亚元倒是行的好计策。”

    坐着高背椅，品着新煮的吓煞人香，听完谭纵说完经过，张鹤年混不在意谭纵告罪说自己放了一个死囚，只是忍不住夸奖了谭纵一声。

    死囚品行好不好，是否是冤假错案他却是懒得管的。反正这等越狱一事，即便是有麻烦，那也是南京府的事，与他却是无关。至于谭纵牵扯其中，完全可以一推二五六，就说是他被打晕了，那黑衣人原本便是来劫那死囚的。

    总之，谭纵无事那便成了，其余都是些不足挂齿的小节！

    至于曹乔木这边，只看他愿意将谭纵接回文渊院便知道这人不会管这等小事，张鹤年更是不担心了。

    “这招李代桃僵谭亚元使得的确不错。”曹乔木也是难得的夸了谭纵一句，随即又沉下头去。自谭纵回来，曹乔木便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他在思量什么，只是埋着头在那喝茶，却是没怎么理会谭纵与张鹤年在那说些闲话。

    “如此，亚元公便在此处小息片刻，待七时了，再去府衙面见王知府不迟。我却是真个乏了，这一夜还真是长的很。”张鹤年一甩袖，却是比曹乔木先一步走了。

    那边曹乔木似是也惊醒过来，对着谭纵也是告辞离开。

    看着空无旁人的大屋，谭纵也是满足地一伸腰，找了几把高背椅拼成一排惬意躺下，这种事情他读书那会倒是干的挺熟。

    “这才算是今日事今日毕啊~”谭纵感叹一声，径直翻身睡去，也懒得再去想这短短一天发生了多少大事，又几次让他出生入死。

    对于曹乔木的转变，以及张鹤年的强力支持，他现在更是懒得再去多想了，这里面无非官场是非而已，至于其中细节一切待明日回归再细细旁算不迟。

    一切，自留待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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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明晨(大家中秋快乐)

﻿    喝了一下午的酒，又忙碌了一个晚上，谭纵这一觉睡的极沉，便是连梦也难得的没做一个，苏瑾什么的直接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可惜，他睡下去的时间着实太晚了，因此还没睡足，便被人摇醒过来。看着几员面色恭敬的小吏把洗脸水什么的准备妥当，谭纵也是难得的大伸了个懒腰，把昨天的疲劳赶走了大半。

    接过皂巾，仔细在脸上擦干净了，又擦干净了头上的白灰。这白灰是他昨儿个晚上为了扮那死囚自个洒的，否则也难以瞒过崔元，毕竟两人头发的发色差距颇大。再接过小吏递过来的新儒衫，谭纵也不避嫌，直接当着这些小吏的面，把身上的死囚服换了下来。

    没几时，谭纵又变成了那个面色俊雅的亚元公。

    “亚元公，昨夜睡的可好？”

    正吃着小吏端来的新鲜出笼的包子，谭纵耳朵里便传来了曹乔木的声音。

    扭过头去，见曹乔木气色好极，谭纵不由感叹一声这人的身体素质果然变态，昨晚上这等事情过后，今儿个一早还能有这等气色，当的是难得——只怕张鹤年就得顶着两个黑眼圈过来。

    对于曹乔木与昨晚火场时截然相反的态度，谭纵也懒得去想，反正他是打算清楚了，自己那招暗手却是不会这般容易拿出来的，所以对这曹乔木也是无需理会这般多，只对着这人多打几个哈哈便是。

    当然，也别委屈了自己，这可是头一条。

    有了这等计较在心底里，谭纵面上自然就摆出了一副笑容，便是连手里的包子都懒得放下道：“曹大人来的正好，这包子可正新鲜热乎着，还有这豆浆，实打实的鲜美，您正好来尝上几个。”说罢，谭纵又连忙招呼门口守着的小吏再去叫些包子来，顺便再多打点豆浆。

    谭纵这会儿完全不拿自己当个嫌犯，反而倒像是这些小吏的顶头上司一般。

    “那敢情好，我正没吃呢。”曹乔木也不知道是转性了还是怎的，反正是不跟谭纵客气了，直接坐在了谭纵的上手，便曲着无名指尾指，直接用其余三指捏起只包子来放进了口里。

    这三根手指不似普通人那般微微曲着的，而是崩的笔直，似是捏着什么暗器似的。

    曹乔木这般捏东西的模样，谭纵是看的一愣一愣的。似这等模样吃包子的，他倒是见过，不过那是在后世，在江浙一带吃灌汤包的时候，吃普通包子可没见过谁这般拿过。

    只是谭纵先前在火场那便发觉了这位监察出来的曹大人手指纤细，又听张鹤年提过曹乔木在大牢校场里头分析的，因此也猜着了这位监察大人只怕身份也不一般，至少身上带了身不俗的武艺。

    谭纵记得清楚，曾有一位“先贤”说过：江湖乃是江山一隅。所以，曹乔木身负武艺，他是一点都不吃惊的。

    两人这厢正吃着，那边张鹤年也从房间里转了出来。是时只有六时，离府衙开衙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时，因此他也不着急，便这么慢悠悠的踱了进来。

    谭纵见他进来了，自然又是招呼小吏去填了些早点上来。

    “这包子倒是极好的，我这些时日在南京府，最喜欢的便是这包子了。”张鹤年嘬了口豆浆，又吃了口包子，一脸的惬意。

    只是正如谭纵所想，这张鹤年别看年纪只有三十五六，正当壮年，可经过昨晚上那么一番折腾，今儿个果然顶着对黑眼圈。虽然施了些粉掩饰的好，却也经不住谭纵这有心人的偷偷打量，因此便暴露了出来。

    谭纵这会儿吃好了，但也没处可去，只能在这儿坐陪。听见张鹤年说吃食，便忍不住毛遂自荐道：“若是两位大人不急着回京，学生倒愿意领大人在这南京府里好好逛逛。这南京府里头的好吃食我却是都清楚的，定不会教大人失望。”

    “哦？”张鹤年呵呵一笑，却是无奈道：“那倒是好事。只可惜，皇命难违啊，今儿个帮亚元公了解了这场官司，我与几位同僚便得回京城吏部复命了。那些好地方，怕是只能下次再来享受了。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来这南京府里一观？”说着，张鹤年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却是露出几分不舍来。

    “这般早？”谭纵心里一惊，忍不住站了起来。随即发觉自己这般似乎有些露骨，便不动声色的走到张鹤年身边为其添了些热豆浆，这才继续道：“难道不能多留些时日么？也好让咱们南京府的士子们多听听大人的教诲。”

    说是这般说的，可谭纵心里真正着急的，却是张鹤年这么一走，自己在南京府便少了一个可以说的上话的。

    “呵，这可不行。”张鹤年洒脱一笑，虚指点着谭纵道：“咱们大顺律里可是有这一条的，你莫不是想我犯错不成？”

    前文便说过，这大顺律对科举一事规矩的极细，对于考官接触士子更是有严格限制。若非谭纵昨晚连番出事，两人怕是根本没机会如现今这般坐在一块儿吃包子喝豆浆的。而且，即便如此，那也须得有监察人员在边上监察，以杜绝私自接触，这也是曹乔木先至而张鹤年晚到的原因所在。

    而谭纵却是熟读大顺律的，又哪会不知道这些条条，这话只不过是故意说出来逗逗乐子罢了，谁也不会去当真。这厢见张鹤年果然拒绝，谭纵也是打趣顺口道：“这不正好让张大人您留在南京府么，介时学生便可领着大人在南京府里头好好逛逛了。”

    这话一出来，不管是张鹤年还是曹乔木都笑了起来，张鹤年更是对着谭纵虚指连点，一副“你这臭小子”的模样。

    实际上，张鹤年此刻已然拿谭纵当成了同事，根本没有在谭纵面前端半分官员架子，否则哪会这般好想与——这自然也是多亏了历年来南京府解元与亚元名声太盛的缘故。

    待几人笑够了，张鹤年却是摆摆手止了笑道：“我这还真是被你拖累了，故此午间才能走，那两位大人却是一早就乘车走了的。说不得，我路上还得多赶一程才能追上他们。”

    谭纵听到这里，心里也是有些感动，连忙站起身道：“学生这厢多谢大人成全了。”

    “无妨。”张鹤年见谭纵也不说别些虚话，心里又是对谭纵多了几分赞许。旋即又转过头对曹乔木道：“倒是曹大人怎生一人在此，其余两位大人呢？”

    “他们却是一早出城去了。”曹乔木淡淡说道，神色间倒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对于曹乔木这等掩饰的说辞，张鹤年与谭纵都是识相的不再多问，只是又聊了些话题，坐等南京府衙开府。

    几人这般闲聊，时间过的自然极快，不一会儿便有小吏小跑着进来与三人说王大人开府了，因此三人也是互相一对眼，彼此无声笑笑，随这小吏从文渊院与府衙的后门过去，径直往南京府府衙的大堂而去。

    对于这位南京府知府王仁王大人，谭纵却是有些好奇的。毕竟不论如何，谭纵也是知晓自己被这人坑过，更知道自己与这位王大人的长子有了不可磨合的矛盾。有了昨晚一连串的变故，谭纵更是把这王府当成了自己的死敌，所谓与王动的私人矛盾他早就自动升级了。

    在旁人眼里，只会觉得谭纵不自量力。可谭纵自己却知晓，若是操作得当，便是他这蝼蚁却也是足以把王仁这土皇帝给拉下马的，正正是应和了后世“红楼”里那一句：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带着这般思量，谭纵若有所思的看了走在自己身前的曹乔木一眼，忽然觉得这位曹大人一路来的表现看似规规矩矩，可也着实透着怪异。再把李熙来的话和曹乔木今早的话两相验证一番，谭纵忽然就多了个年头：“难道这曹乔木是为了那河堤贪污案打前站来的？”

    只是这番心思，谭纵却是不敢表露出来的，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在无法做出准确判断的时候，贸贸然就选择站队那是官场里的大忌，他这“半根老油条”自然是不会犯的。

    只不过，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又哪是这般容易放下的，说不得便在谭纵心里头生了根发了芽长了枝叶，直把谭纵弄的心痒难耐，直欲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吐为快。

    这番情形，倒与童话故事里那个朝着地里喊“皇帝长了驴耳朵”的乡下人差不多。

    便这么胡思乱想着，三人却是进了府衙大堂。

    虽说这会儿已然开府了，可这不过是内部时间，真要对外开放审案什么的，时间还早的很。因此这大堂里头也没多少人，除了几个打扫的小吏外，就主台后头坐着位官员在埋头看着宗卷，边上一张小桌后头坐着位师爷模样的人，正在张纸上写着什么。

    等带路的小吏禀告过了，那主台后头坐着的官员这才抬起了头。看着这人样貌，谭纵忍不住在心底里道了声好样貌，当真是一派清气的很，只可惜谭纵最后综合评价完后还是给了“道貌盎然”四字评语——他心里酸溜溜的很。

    “也就这般样貌才能生出王动这等俊俏模样的儿子了。”谭纵暗自嘀咕了一声，旋即便板正了样子，只听着张鹤年与这王仁交涉。

    实则上，正如谭纵说过的，由于大顺律明显偏袒士子的缘故，即便王仁真有心要为难谭纵，可这会儿也没办法拿昨晚的事情说事。

    更何况，在明面上还是谭纵为了你南京府衙的帐薄出生入死，故此王仁不仅没有为难谭纵，反而还夸了谭纵几句好话，只让谭纵在心里头忍不住大打呵欠——似这等没有半分营养的官面文章、场面话，他在后世不知道听各级领导在开会时说了多少，便是他在科组小会上也是说了不少的！

    反正这官面文章嘛，说来说去也不过就那么几样，翻来覆去也难得有新花样出来。

    这边说了大概有半盏茶时间，那师爷这才停了笔，拿着写好的卷子给王仁王知府过了目，又给张鹤年、曹乔木、谭纵一一过了目——谭纵这才知晓原来这师爷从头到尾都在给昨晚上的事润色，反正是把他写的公忠体国几乎便如那位名震后世的“岳大元帅”一样了。随后，师爷又让四人在卷子上签了字画了押，这才捧着卷子往后堂去了。

    到这会儿，这事情便算完结了，到时候若是有人想翻案，只怕便得把王仁、张鹤年、曹乔木以及谭纵一起踩住才行，否则怕是再难起风波了。

    而到了这会儿，谭纵也终于了解了心里最大的一桩心事，一颗心便忍不住地急跳起来：他还不知道自己一晚不会，又有小蛮的背叛在前，苏瑾那边却是个什么光景了。

    在府衙门口与张鹤年曹乔木别过，谭纵也是对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这南京府从未如此宽广过。可惜还未来得及多发几句感慨，他的好心情便被破坏了个殆尽。

    “谭公子，昨儿个睡的可好？”

    听着从对面车里下来的王动带着嘲讽的语句，谭纵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道：“劳王公子挂心，谭某却是睡的极好。只是，看王公子这般模样，怕是一夜未睡吧？”

    “你！”王动只觉得这谭纵说不出的可恶，正欲发作，忽又想到了自己的后招，一把从身后把作妇人打扮的小蛮拉到身前道：“小蛮，还不与谭公子打声招呼。”

    看着一身妇人打扮的小蛮不情不愿地出来，谭纵却是神色不变，轻笑道：“王公子便会这些招数？那当真是让谭某失望的很。”说罢，谭纵对着小蛮一拱手道：“你且好生保重，我这便回客栈寻苏瑾去了。”

    你道谭纵为何这般模样，却是他看出了小蛮这番不清不远，神色间似是已然有了悔意；又看出小蛮虽然作妇人打扮，可不管是脸模子，还是其他，都还活脱脱一副少女模样，根本不似被人开了眉的，因此便存了一份日后可能再见的心思。

    而那厢王动看着谭纵潇洒而去，果然忍不住回身一个耳刮子打在小蛮脸上，叱道：“你这贱货，还不随我回去，难不成还想着去找你的亚元相公不成！”

    听着身后的动静，谭纵的脚步倏地就是一停，随即又摇摇头继续迈步，渐渐走远。

    一张脸被打的通红的小蛮捂着脸，犹如一只傀儡般地上了车靠坐在车厢上，可心里头却不停地念着两个词：“小姐……相公……”

    对于小蛮的背叛，谭纵虽然略有些理解——人往高处走嘛，可毕竟小蛮背叛在先，虽然被自己化解了，可这事情又哪会这般简单结束掉，谭纵心里多少还是留了个疙瘩的。况且，小蛮毕竟是苏瑾的随身丫头，这事情无论如何，都只能让苏瑾去拿主意，他却不会去越俎代庖，胡乱替苏瑾拿什么主意。

    只不过，谭纵也是心里存了考校苏瑾的心思：他却是要看看苏瑾究竟会如何处理这事的，也好看看苏瑾这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名妓虽好，可却不是大妇的首选，终究还是要多多观察啊，说不得还得弄个官宦人家的小姐来当家里的大妇才行。”存着这样的心思，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谭纵终于扣响了有间客栈那一间独院的大门。

    “谁呀，莫不成又是知道苏小姐在此处的登徒子么，怎么这般早便来打扰？”

    随着院子里头一阵嘟嚷，那木门却是咯吱一声打了开来。

    看着从门背后露出来的小脑袋，谭纵不由地就是一呆，随即摸着下巴暗想道：“莫不成我走错地方了？不对呀，这客栈里头就这么一间院子来着，怎可能走错？”

    不信邪地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被自己动过手脚的木质轮毂，这才确定自己未走错地方：“你是何人，怎在此处？苏瑾呢？”

    那小丫头正是清荷的贴身丫头露珠，见谭纵开口便问苏瑾，正欲骂谭纵一句登徒子，忽地醒悟过来道：“你是亚元老爷！”

    随即也不管在门口张二摸不着头脑的谭纵，径直尖叫着就往院子里头跑，便跑还边喊道：“老爷回来啦，小姐，小姐，老爷回来啦！”

    “亚元？老爷？”谭纵琢磨半晌，这才确定对方应该是喊的自己，毕竟这会儿能当得一句亚元的也就自己了。慢慢推开木门，随后又在木门背后捣鼓了一阵，又试着推了推，觉得好了后谭纵这才拍手道：“嘿，这便好了。”

    等他回过身来，这才发觉自己背后站了一排的女子。

    打头的自然是苏瑾，后面一左一右跟着两个人，却是有数面之缘的清荷与莲香，最后面一个笑的兴高采烈的小丫头正是先前给自己开门的，谭纵也不知道这是谁的随身丫头。

    “这是怎么回事？”谭纵也不去想那些许多俗礼规矩，径直拉起了苏瑾的手问道。

    “清荷妹妹与莲香妹妹的事倒是小事，只是你怎得一晚不归，莫不是出了甚子事了？”说着，苏瑾便招呼露珠过来与谭纵拍净身上的灰尘，自己则帮着谭纵整理衣裳，活生生一副贤妻良母模样，倒让谭纵一肚子疑问只得憋在心里头，一时间却是发作不出。

    (PS.大家中秋快乐啊,发现盒装的月饼还没散装的好吃啊话说.不但如此,便宜程度更是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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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交心

﻿    待谭纵跟着苏瑾进了屋，清荷那边却已经打发露珠去给谭纵烧水洗澡，莲香则提着早上刚烧的热水开始给谭纵泡茶。看着屋子里这三个在南京府里排的上号的美人这般殷勤的伺候自己，谭纵只觉得世间事最荒谬的莫过于如此——一日前自己还是个没人正眼看的秀才，半日前自己还蹲在大牢里，可这会儿却在享受三个美人的伺候！

    好在谭纵毕竟是来自于后世的，眼界见识根本不是平常人能比的，对于这等环境更是毫无陌生感觉，根本不似普通士子那般会手足无措，因此只是斜躺在软榻上看着几个人忙碌。

    对于谭纵的这番做派，苏瑾似是早已习惯了一般，丝毫未有异样。可那边的清荷却是暗自惊奇，只觉得谭纵丝毫不似小门小户出生，甚至比之某些大富之家的公子也是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便是苏瑾选中他的理由？看着我们三个在这忙前忙后，怕是知府大人也不敢端坐如常吧，他却如此发乎自然的斜躺在那，似是我们便应当如此一般，当真是一个奇人。”清荷在心里忍不住腹诽了几句，可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一脸端庄模样。

    而另外一边的莲香却不似清荷这般有计较。

    她对谭纵这个亚元本就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若非清荷的一力举荐，她也不会跟着清荷跑到这客栈来准备从良。因此，这会儿看谭纵竟然如同一个大老爷一般心安理得的躺在那，顿时就有了自己的计较。

    “老爷，请喝茶。”说着，莲香莲步轻移，腰肢缓摆，却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茶叶是好茶叶，可惜我却是不大爱喝的。和这茶比起来，我倒愿意你倒一杯白开水与我。”说着，谭纵又指了指自己杯里的茶道：“况且，好茶却不是这般泡的，你用这烧的滚烫的沸水冲茶却是着实浪费了。”

    只是，说归说，可谭纵仍然端起茶杯，浅浅尝了一口才又放下。

    这一打一捧，他倒是做的极熟，丝毫未见矫揉造作，彷佛天生便该如此对莲香一般。至于莲香的风情万种，他更是视之如无物，丝毫未有异常。

    而苏瑾这会儿则是若有若无地瞧了面带薄怒的莲香一眼，却是懒得去理会她，只是解开谭纵的发箍，这才发觉谭纵发束里的烧焦痕迹。

    “这是怎的？莫不是相公去哪玩火了，怎生会烧成这样？”苏瑾心疼地将谭纵地头发细细理好，又忽地发觉了谭纵身上似是捆了什么，摸了一会才说道：“怎的身上还捆了绷带，莫不是身上何处受伤了？”

    说着，苏瑾又对莲香道：“妹妹且去叫住露珠，吩咐她不可将水烧的太烫，否则相公怕是受不住。”

    看着苏瑾这番动作，谭纵眉毛微微一挑，心里忍不住赞道：“这才像个贤内助，倒有几分家里大妇的样子了。”

    想着这些，谭纵却是混不在意地一摆手对莲香道：“无妨的，昨儿个夜里已在文渊院里上过药了，不过是些烧伤而已，过几日就好了。”

    说着，谭纵又将苏瑾拉坐在软榻上，有意岔开话题道：“你且先与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昨儿个夜里我未回来，‘妈妈’那可解决好了？”

    听谭纵终于又提到了这事情，清荷却是心里忍不住一颤，连忙跟着正要去厨房的莲香出去了，顺手还把门给掩了起来。

    她却是知道，这事涉及到了自己，最好还是避嫌为妙。而且，她也极为担心谭纵一个不同意，便又把自己打回去了秋月楼，去做那污秽的营生。

    “我先前便说了，清荷妹妹与莲香妹妹的事情不过是小事而已，押后再说也不无不可。你且先说说你，你这身上的伤到底是怎的回事。”苏瑾这会儿也不避嫌了，似乎已经完全进入了谭纵妻妾的角色，径直把谭纵身上的儒衫解开，又解开了内衣，这才终于看见了谭纵身上也不知缠了多少圈的绷带。

    不自觉间，苏瑾竟有了几分想落泪的感觉。

    “小事？这世间又哪有小事可言，便是今儿个日里吵句口，明日或许便成了杀人的理由。再者说了，我还欠清荷姑娘一个人情，说不得还是早些还了好。”说着，谭纵也似是与苏瑾老夫老妻了许多年一般，将衣衫随手合上，自然而然地便将苏瑾揽入怀里，左手则放在了这名动江南的一代大家的腰肢上。

    此时正是四月初，因此苏瑾穿得便有些单薄，在谭纵眼里便如空着一般。感受着手指头传来的滑腻，谭纵也无甚异常感觉，仍然一脸的平静，似是这等风流手段再正常不过。

    苏瑾却是知道自己与谭纵尚是首次这般亲热的，之前虽说见过几面，却是手也未牵过一回。而且，似这等偎在男人怀中于她而言也尚是首次，因此虽然心里极力忍耐，可身子仍是忍不住有些打颤。

    想到之前曾有意无意探听过谭纵的消息，只听别人说他从未亲近过女色，还道这人是个谦谦君子，却不想这人对这风月手段确是如此熟稔。

    “难道是自己相错了人？”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谭纵，却发觉谭纵脸上却未有丝毫淫邪之色，反而似是在思考着什么似的，便是眉头也皱了起来。

    “相公可是有什么难事，不妨说出来，妾身或可为相公解忧。”

    似苏瑾这般愿意为男人分担压力的，在古代绝对不少；可似她这般敢说出来的，却绝对不多。因此，即便聪慧玲珑如苏瑾，这会儿也不禁有些揣揣，只怕谭纵翻脸变人。介时，说不得她便会弃谭纵而去了——如她这等心高气傲的人物，又怎肯甘心做个平常妇人，否则也断不至于定要谭纵得个亚元身份才肯从良了。

    苏瑾看上的却非是亚元公日后带来的富贵，而是亚元公为官后可供她发挥的余地。

    便是跟随苏瑾数年的小蛮也不知道，苏瑾乃是真正心中有沟壑的当世武媚。

    好在谭纵却不是个普通士子，而且有后世经历打底，对于自己女人想要帮忙也没有多少抗拒之感，再加上自觉古时女子都会三从四德，因此也不做提防道：“我心里却是有几桩事情，只是此时却不能全说，还须静待时机。所以，这会儿还是先解决了眼前的问题要紧。”

    “哦？”见谭纵没有明确的反对自己，甚至还略微表现出了不是不让只是不到时候的想法，苏瑾心里头也是忍不住放松下来，便是缩在谭纵怀里的身子都更软了些：“不知是些甚子事情？如今相公有伤在身，若真是些许小事，只要是妾能做的便让妾帮相公解决了便是，也好过相公过度劳累伤了身子。”

    “我说出来你却不许取笑。”谭纵见苏瑾这般乖巧，心里也无甚奇怪，只道这女人便应当是这般模样，甚至觉得她敢帮自己分担已经是个惊喜了，因此这会儿也是自嘲笑道：“你也知我家世普通，父母早亡，只剩下一个寡姐在家中主持着。能在南京上学，不过是仗着家里有几亩薄田租给了旁人收些租子。”

    说到这里，谭纵低头在苏瑾额头上轻轻香了一口，也不管苏瑾一副娇羞模样，径直道：“所以当初你与我打赌时，我便与你说过，这赎身的银子还需你自己出。这话你可还记得？”

    苏瑾听过后，微微点了点头，她却是记得谭纵这话。而也正是因为谭纵胆敢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等丢尽面皮的话，才让她觉得这人似乎与旁人不同，虽说无有一身的富贵，可心中的豪气却是不输于任何人，这才定下了这个在旁人看来极为荒唐的赌约。

    “在旁人眼里，这话实是丢尽了我等大好男儿的脸面，可我却是不管的。”谭纵又是哈哈笑道：“我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又何须打肿了面皮去充胖子。再者说了，面皮这东西，虽说是别人给的可也是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若是没半点本事，即便是家财万贯也迟早会有败光的一天，到时候还不是要受尽别人冷眼？还不如现在这般坦坦荡荡的，便是别人要说什么，翻来覆去也不过是那么几句，待我日后功成名就了，自然便还回去了。”

    低头见苏瑾在自己怀里微微颔首，谭纵心里想要倾诉的念头便越发深了，只觉得自己能遇着苏瑾这般知冷知热的，又善解人意的女子，当真是自己运气好到爆棚。

    “所以当初你要我得中亚元时，我也是混不在意。若是不中，我也是无脸来见你的。”说到这里，谭纵轻轻把苏瑾的脸搬到自己眼前，忍不住在那骄人可人的嘴唇上轻嘬一口，却羞的苏瑾忍不住把头埋进了谭纵怀里。

    “这便是我相中的男人么？果然是世间少有的奇男子，便是想法都与旁人不同。没有什么豪言壮语，更没有那等子酸腐味道，一切不过是闲话家常一般，可听在耳朵里，却分明能感觉到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味道，似是一切皆不在眼中，荣华富贵随手可得一般。或许，也只有在他身边我方能一展所长……”想着这些，苏瑾便把头又埋深了几分。

    谭纵却不知苏瑾的心思，只道这女子娇羞难堪，因此便顺手抚起了苏瑾柔顺的长发。待温馨过了，谭纵这才继续道：“如今你又把清荷姑娘与莲香姑娘招到家里来，我虽不知你是怎生想的，可却也能猜着一点。”

    说到这里，谭纵又是忍不住爱怜地在苏瑾的脖颈上摩挲了一番，直到摸到一条细长的疤痕了才开口道：“我知你是担心自个儿的出身不好，这才拉了清荷与莲香来与你作伴，好作攻守同盟，防止以后你家相公娶了富贵人家的小姐却把你给抛在了一旁。”

    手上感觉到苏瑾身躯微震，谭纵知道自己说中了苏瑾的心事，连忙搂紧了苏瑾的身躯，只是在她耳旁轻声道：“你却不知我这人最是念旧，谁对我好我便要十倍百倍的还回去。你能在我身为士子时看上我，那便是我的福气，只怕我这辈子都还不了你了。所以，你却是不用担心我作那陈世美……咳，你还不知陈世美是谁吧……”

    谭纵却是想到陈世美不过是后世一个话本里的人物，即便是话本里说的也是宋朝的故事，这会儿连唐朝都没了，更不用说是宋朝了，因此连忙想要改口，却冷不防被苏瑾一句话封了口，作声不得。

    “相公小瞧人，不过是前朝龙军师闲暇时给扬帝贺寿时故意针砭时弊演的话本《怒斩驸马》么，莫非你还当我连这些都不知晓了，当真是伤了妾的心呢！”

    看着苏瑾那副如同小女孩一般的撒娇模样，谭纵却是在心里头大骂道：“这个什么狗屁的龙军师，名字起的就跟2000年的网络小说里头的主角似的土气，不是什么神魔就是龙凤的。以前我还以为是平行空间的人物出了差错，现在就可以肯定这家伙肯定也是跟我一样的穿越众！上次知道蛔虫，这回干脆连陈世美都知晓了，不是穿越众我就把我的甩棍割了喂狗去！”

    心里恨恨地吐槽了那个什么龙军事一顿，谭纵面上却是给苏瑾陪了个笑脸道：“你知道就好，我还怕这话本太生僻你没看过呢。”说罢，却是不理苏瑾的反应，直接一个吻把苏瑾的话给堵了回去。

    苏瑾虽然有些心机，可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姑娘，放在后世还是个高三毕业正要上大学的孩子。身为清倌儿，以前又没谈过恋爱，更没与人亲热过，被谭纵这种欢场老油条这么一摆弄顿时浑身瘫软的倒在了谭纵怀里，那什么陈世美之类的直接就抛在了九霄云外。

    “被你这么一打岔，我倒是忘记了我要说的了。”等苏瑾恢复的差不多了，谭纵首先倒打一耙，埋怨了苏瑾一句后道：“你却是不知，清荷姑娘却是与我有恩的，否则别说回来了，只怕我不是被烧死了，就是蹲在大牢里了。所以，你若是真的想助我把清河姑娘与莲香姑娘收进门里，我却是极为欢迎的，可你自己却要想好，不要日后又觉得她们与你争宠。”

    说到这里，谭纵看着似是要争辩几句的苏瑾，却是拿手掩住了她的嘴径直道：“莫与我说好听的，家里头又是你们这些当妻妾的，又有些随身的大丫鬟，这女子多了，争宠再所难免，这些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你须得记住，万事都需有个度，过了这个度便不好了。至于其他的，我却是不管的，你们便是把家都拆了我也无所谓，最多再盖一幢便是。”

    谭纵这话说的极为直白，也就是苏瑾这等心有沟壑的女子听了才会觉得谭纵与众不同，换了别个人来，只怕早就翻脸走了，有哪个女人能受的住这般言语的。况且两人这会儿可还未成婚，便是连婚约也还未拿到府衙去验证过，说白了两人不过是私定了终生而已。

    可谭纵自己的苦处自己知道，这种话这个时候却是不得不先说出来。

    他虽然这会儿还不知道朝廷已经暗中派了成王府的人来暗中查探河堤*案，甚至因缘巧合的已经与苏瑾等人有过了接触，可从曹乔木身上他却已然猜了朝廷对这事的重视。虽然朝廷里已然有人先行一步通风报信于王府，可却拦不住谭纵在其中浑水摸鱼，硬拼着一身烧伤，转移了王府里人的视线，从而保存下了一份极为重要的佐证。

    而凭借着这一份佐证，再有了这份南京府亚元的名头，只要在其中好生运作一番，说不得便可借了这场大大的东风，抢先在大考前先与旁人一步进入京城大佬们的视线。甚至运作的好了，指不定还能舔着脸地先求个一官半职的——所谓官，自然是能主政一方的那种，却不是那些拿着棍棒在外头打人的小吏。

    须知南京府亚元的身份极为尊贵，日后大考得中后，最差的也不过是外放为官而已，因此这事不过是一个迟早的问题。而只要在这场大事中得份功劳，这事情便不再是什么谭纵的非分之想了，想必那些大佬也不会吝啬这么一次做顺水人情的机会。

    谭纵却是自信，自己必然能让那些大佬瞧中自己，从而将自己引为门人。

    而有了这个主政一方的机会，谭纵自然有信心比旁人做的更好——毕竟后世的经验摆在那，三两年内再靠着大佬们的关系，自然可继续往上爬。

    说白了，这些不过是后世官场上的一个必然程序而已：低阶中央-中等地方-中等中央-高阶地方-高阶中央，如此地方中央的反复循环。

    而要走上这条道路，后院却是一个关键因素。且不去说眼前这场几乎泼天的大富贵还须一家子人同心同德一共度过，便是日后为了升迁，指不定还需得牺牲一下苏瑾，把这大妇的日子让出来，让给哪位大佬的千金。

    正是因为这些顾虑，谭纵才会选再这种最不恰当的时候说这个最不恰当的话题，他甚至已然做好了苏瑾抽袖走人的准备，介时他只能感慨两人无缘了。谁知苏瑾却是思绪良久后方抬头对他道：“你先前许诺我一生一世，你可忘了？”

    如果换一个人，只道苏瑾是在发脾气，责怪谭纵说过的话就忘。可谭纵是什么人，对于苏瑾话里的意思是一想就透，连忙一把把这让人怜爱的女子搂进怀里道：“你且放心，不论是你还是清荷与莲香，只要真心跟我的，我定以十倍还之。若是有违此誓，叫我万箭穿心而死，死后还不得入轮回，只永生作个没人要的孤魂野鬼。”

    若是在后世，这种诺言谭纵可以张口就说出一千个一万个，可经过魂穿一事后他却将誓言看的极重，因此也可借这誓言看出他对苏瑾等人的真心。

    实际上谭纵本身也是这种人。

    便如他所说，你对我好一分，我便还你十分，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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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初闻

﻿    而自古到今，也就是后世太祖开国后，这些信奉鬼神的事情才被视为异端，因此这会儿的人却是对誓言一说极为重视的。故此，见谭纵发下了如此重誓，苏瑾心里头虽说有些微辞，可终究还是信了谭纵的话。

    “好瑾儿，这回却是委屈你了。”谭纵又紧搂了苏瑾一通，直将苏瑾弄的都有些喘不过气了，这才松开手道：“这便是我说的眼前的要事了。这会儿一气子要娶你们三个入门，可如今家姐却远在余杭，所谓长兄如父，长姐如母，何况我就这么一个寡居的姐姐，这般大事怎能不等她来主持……”

    “好相公，这事儿却无须说的。”苏瑾是个生了玲珑心的，仅一瞬间就明白了谭纵话里头的意思，连忙拿小手掩住了谭纵的嘴道：“这事儿也不急。”说到此处，苏瑾眼里也是不自觉地一黯，似是在挣扎些什么念头，过得几息时间方才抬起头来继续对谭纵道：“我与两位妹妹左右不过是勾栏院出生，这些小节对我等却是无碍的，只需相公能真心待我等便是了。”

    在谭纵眼里，苏瑾这话说的那是真的重若千钧了。

    要知道，虽然苏瑾、清荷与莲香的确是勾栏出生，而清荷与莲香的确也是早早就出了阁的，可苏瑾却是不同。自苏瑾出道起，便是以贞洁示人，有人想强夺苏瑾，反被她以死明志，这也成全了她江南第一歌姬的名头，说不得便是谭纵家中寡居的长姐也是听说过苏瑾的名头与志气的。

    这会儿苏瑾却把自己与清荷、莲香放在一块，无疑是告诉谭纵，她这会儿与两人并无差别——只要谭纵需要她便可为谭纵侍寝。虽说里头必然有女人争宠的念头，可苏瑾能在未定名分的时候还敢行这等事，也当真是让谭纵汗颜。

    谭纵甚至想到了后世那些言情小说里写的落魄书生与小姐后花园私定终生的故事了。

    只不过，谭纵既不是落魄书生，苏瑾也不是不知世事的大家小姐，说不得两人都是心中有沟壑的人物，这等子事情说到这儿也就点到即止了。

    换做个心里头下流的，说不得便要借这个时机先要了苏瑾的身子了，到时候苏瑾嘴里头虽然不会说些什么，可心里头必然会有几分怨气。

    可谭纵是什么人物，在后世那会虽然仅仅是个税务局的小科长，可官小职权大，又有个在交通局当掌柜的长辈，因此在那地级市里头大大小小也算是个衙内，什么女人会没见过，便是那些什么二流的女明星他也是机缘巧合时把玩过的。

    再者说了，女人除非是天赋异禀的，否则关了灯左右不过也就是那么回事，所以谭纵这会儿当真对苏瑾是半分的杂念都没有，只是左手仍然在苏瑾的腰间摩挲着，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说。

    谁知不等他想好，那边房门却是被人一把推开了。

    见着莲香指挥着客栈里的几个小厮把浴桶抬进来，而清荷却在门外头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谭纵心里头倒是知觉了什么，却是对着清荷微微一笑好安这女子的心。待几个一直低着头连抬也不敢抬的小厮出去了，那边露珠又领着几个烧火的仆妇端了兑好的浴水往浴桶里倒，待倒了大半桶了这才退了出去。

    谭纵眼尖，分明瞧见那几个仆妇推出去时偷偷拿眼瞧房间里头的形势，还一个两个挤眉弄眼的，端的是八卦无比。

    “老爷，奴这边来伺候你洗浴吧，这水放久了就凉了，怕是对你伤口不利。”说着，莲香也是作出一副乖巧模样，作势就要把谭纵给扶起来。

    “打住。”谭纵哪会不清楚这小女人的心思，顿时喝了一声道：“你们三个且听好了，适才我也与小瑾儿说过了，若真要进我家的门，争风吃醋那套却是得收起来，我最见不惯的便是家里头为了这等子事情闹的鸡犬不宁。”

    随即谭纵又转头对站起来了的苏瑾道：“你这个作姐姐的日后更是得做出榜样来，否则便罚你以后一年不许出门。”

    谭纵这个“一年不许出门”的话左右不过是个玩笑话，可开头那句却是让清荷与莲香听了身躯都是止不住一颤，却是知道谭纵这是当着众人的面把几人的名分定了。不过好在谭纵也仅仅说苏瑾是作姐姐，却未说苏瑾是作大妇的，因此想通这里面关窍的清荷便是心里头一喜，只有向来糊涂的莲香在那嘟着一张嘴。

    莲香最拿手的便是伺候人的本事，说白了也不过是些宅门大院里头争宠的手段，这会儿被谭纵一番话给绝了路子，哪有肯依的道理。只不过这会儿便是连清荷都不敢说话，她又哪里敢发脾气，只得使些小性子跺跺脚跑了。

    “这丫头倒是一派天真。”谭纵丝毫不觉得自己这弱冠的年纪称十**的莲香作丫头有什么不妥，只是拉过苏瑾轻声吩咐了几句，见苏瑾虽然迟疑了片刻，但最后仍旧点下了头，这才松了口气嘱托苏瑾早去早回，又吩咐清荷过来帮自己解下身上的绷带。

    见苏瑾一副皱眉模样出去，清荷心里忍不住好奇问：“老爷，苏姐姐这是作甚子去？”

    “让她去钱庄取些银子去帮你们几个赎身子。”谭纵混不在意道了一句，又扯了已经解下来的绷带拿过来仔细看过了，又不放心地在背后摸了摸，觉得无甚大碍了，这才心里松了口气，顺着搭好的木架子这才进了浴桶里头，浑然不管自己一身赤裸的样子把那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羞的满面臊红。

    方一进浴桶，适宜的水温便让谭纵舒服的忍不住呻吟出声，又觉得自己背后麻痒难当，却偏生记起了昨晚上那宝芝堂的老大夫说的不可抓绕的禁忌，只得强忍着坐在水里，看着羞红了脸弄的手脚都不爽利的小丫头有一瓢没一瓢的给自己浇水。

    那边清荷也是木讷了许久，直等谭纵在浴桶里都睡着了这才缓过神来，连忙扯过同样不剩多少力气的露珠，吩咐她速去秋月楼，务必把自己与莲香私藏的银子都带出来，这才接过了露珠的活计，细心给谭纵洗浴起来。

    待谭纵苏醒过来的时候，日头都已经架到了正当中了，暖洋洋的太阳洒下一片片金芒，院子外头也不时出来客栈小二唱菜的声响，隔壁厢房里头也有细微的谈话声传来。

    见自己不知被谁又抬回了软榻上，谭纵也无甚奇怪的，只是掀开身上薄被，穿了床脚架上放好的木屐，便这么穿着贴身的衣裤往隔壁厢房过去。

    “这事儿，要我说可多亏了那位蒋公子了，否则只怕那老鸨断不至于这般轻易肯放人，便是连银子都没敢多要，竟真按那契约上写的只拿了五两银子。”

    听这娇媚声音，又说的这么肆无忌惮，丝毫不怕别人猜忌，谭纵便知道这说话的定然是什么心事都摆在脸上的莲香。谭纵知道，家里也就她这女子会这般毫无心机了，苏瑾和清河是断然不会如此的。不过，正是因为这般直爽的性子，反让谭纵更喜欢她些。

    “说来也是。只不知那蒋公子是甚子人，只看胡三在他面前的老实样，只怕就不是个普通人物。听露珠说，昨晚那胡三可是威猛的紧呢，小姐平日里可不就最喜欢这等英雄人物么，也不知他与亚元老爷比起来谁好些。”

    这声音谭纵倒没听过，不过看她称呼莲香为小姐，谭纵便猜到这女子应当是莲香的随身丫鬟，估计是这次被一起赎了身子，跟过来了。况且，估计也就莲香这般大咧咧的女子才会教出这么个口无遮拦的丫鬟来。

    对于自己女人谈论别个男人，谭纵倒不会似这会儿的男子那般闲到去置些闷气，只觉得这些便如再后世时，自己的老婆情人在自己面前与其他朋友谈论哪个男明星更帅气一般，着实是再正常不过。

    至于那什么蒋公子和胡三的，谭纵却是暗自留心起来，只觉得这两位指不定会与自己有些纠葛。

    “小丫头多嘴。”

    莲香虽然没甚子心机，可多少还是懂些礼法的。见自己的丫鬟竟然这会儿还把自己往日里的昏话拿出来说，顿时把莲香吓得变了颜色，连忙止住了丫鬟的话，喝斥道：“你这小娘皮当真是不懂事，莫非不知晓你家小姐现今已然进了谭家的门了么，竟然还在这说这等子话。这话莫说是被苏家姐姐听着，便是被清荷姐姐听了只怕也讨不了你的好去！若是被相公听了，只怕今儿个便要把你家小姐赶出门去了。”

    听到这儿，谭纵却是忍不住哑笑起来，知道这女子吓的够呛，顿时随手揭开竹片串成的门帘走了进去。这厢房这会儿恰好顺光，这门帘一掀开，顿时引了一大蓬金光进室，直把站在门口的谭纵映衬地便如一幢金人一般，好生伟岸。

    待谭纵将门帘放下，莲香这才瞧见进来的是谁，顿时脸色就变了。说曹操曹操就到，说别的男人好的时候被自己男人抓个正着，这可不就是祸事么！便是那丫鬟也是变了颜色，直接膝盖就软了跪倒在地上，一个字也不说，只是哭的不成样儿朝着谭纵一个劲磕头。

    “起来罢，瞧你们吓成这般模样，莫非我是吃人的老虎么。”谭纵上前两步将那丫鬟扶起来细细打量了一番，只觉得这丫鬟竟然与莲香一般，脸模子也是带了几分媚气，只觉得果然是什么样的小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不仅说话就连样貌都有几分相似。

    谭纵瞧了瞧室里的摆设，除了最里头摆了张木床外，也就莲香屁股底下的长榻能坐人，便不管莲香这会儿的模样，只是拿身子往上面一躺，顺手捞过莲香的大腿当了枕头。

    “你这丫鬟和你都是一般模样，也是个把不住门的，什么话也敢说。今儿个也就是遇见我了，换个人只怕便得把你们这对小姐丫鬟给扫地出门。”说着，谭纵拍拍莲香大腿道：“别愣着了，给我说说，那蒋公子、胡三又是怎么回事。”

    那边莲香见谭纵似乎真的不生气，也是心虚地吁了口气，连忙使眼色让自己的丫头花蕊去倒茶。她还记得谭纵说过的，只说要杯白开水，不须放茶叶，这规矩倒让花蕊愣了会神——她还从未听过还有哪位老爷跟那些粗人一样只喜欢喝凉白开的。

    待那边花蕊端了杯半温的白开水过来，莲香已经连说带比划的把事情说的差不多了，谭纵也是这会儿才知道事情多了什么变化。

    “按你的说法，那胡三果真是成王府的？”谭纵皱着眉头，仔细思索了一番，暗想这么个武林高手，又带着成王府的腰牌，断然不会是临时起意来南京府见识江南风月的，只怕多半是肩负什么特殊使命才对。而这会子在南京能算的上是特殊使命的，似乎也只有那么一回事了……

    “难不成真是为了南京府河堤*案来的？”谭纵一边吃了颗莲香递到嘴边的蜜饯，对这女人用手指悄悄挑逗自己嘴唇的意图视而不见，只是继续思索自己脑袋里的问题。

    “那蒋公子又是如何模样？”谭纵思索了半天后又问道。

    “听花蕊小丫头说的，似乎比相公还要俊俏些呢。”莲香想了半天终于蹦出这么一句话来，直把谭纵臊的没脸没皮，只觉得这个女人果然是典型的胸大无脑，竟然在自己男人面前说别的男人更俊俏。

    不过，谭纵也懒得去理会这迷糊女人，只是继续细问道：“不是模样，我是问这人的做派，身边可还跟着什么其他人？可有什么别的特征？”

    “哦，这些啊，我也未见过这人，只苏姐姐与花蕊见过。只可惜苏姐姐这会儿似是又出去了，也不知道忙什么，不若你问花蕊吧。”莲香偷偷狡黠一笑，为自己偷偷埋汰了苏瑾一次而高兴。

    只是她却不知道，谭纵对女人私自外出却是根本不以为意的。想当初在后世那会，自己的女人还跑外头旅游大半个月，外加看了场某歌星的演唱会才回来呢，他也半点反应也没有，这会儿更不会莫名其妙去怀疑苏瑾了。

    “花蕊？”谭纵转头看了眼正在窗下做女红的小丫头，将她唤来给自己捶腿，这才问道：“你且说说，你都看见啥了。”

    花蕊想了半天后才道：“回老爷话，奴也未真个见着那蒋公子，只是见那胡三从一间厢房里出来，又拿了什么信物给妈妈，妈妈便将契约给了苏大家了。别的奴也不清楚。”

    “哦，他拿着信物出来？”谭纵寻思了会，心里渐渐有了想法：“看来这事还真要等苏瑾回来才行，怕是这位蒋公子来头不小啊。”

    要不怎么说人就经不起念叨呢，这边谭纵刚想到苏瑾，那边门帘便掀了开来，正是苏瑾与清荷，身后面还跟着清荷的随身丫鬟露珠还有另外一个谭纵未见过的小丫头。

    这小丫头羞羞怯怯的，似是不敢见人，便是给谭纵作个福都小家子气的很，倒似是把谭纵当成了吃人的老虎一般。

    待清荷把露珠、花蕊与那小丫头都撵出去准备午饭，往床里头移进去让出位置给苏瑾两人落座后，谭纵这才开口道：“那小丫头又是怎么回事，似是怕我还是怎的？”

    苏瑾瞧了瞧正低眉顺眼给谭纵捶腿的莲香一眼道：“小蛮那丫头自个走了，我便回楼里去挑了个小丫头过来，否则身边没个人伺候也不成。”

    “哦。”谭纵示意知道了后，又转话题道：“适才我听莲香说过了，今儿个还亏了那位蒋公子相助，只不知这位蒋公子又是什么人？竟有这般大的脸面，竟然让秋月楼这般乖巧的放人，便要银子也不敢要。”

    听谭纵提及蒋公子，便是清荷都忍不住拿眼睛狠狠剜了莲香一眼，只把这个藏不住事的女子弄的连见人的勇气都没了。

    “妾却是正要将这事说于相公的。”苏瑾微微吐了口气，又斟酌了会，这才说道：“我与那蒋公子初始相逢于苏州……”

    “打住！”谭纵见苏瑾似乎是要交代全盘底细，连忙喊停道：“这事儿你别与我说这般清楚，我只问你那蒋公子是什么人，你只告诉我这些便是了。”

    那边三人听了，都是齐齐的脸色一变，便是莲香捶腿的手也停了下来。

    见三人神色怪异，谭纵颇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奇怪道：“你们怎的这般神色？莫不是我说错话了？”

    谭纵这话一出，三人脸色更差，几欲垂泪。

    “喂喂喂，你们哭什么啊。”谭纵这会儿坐不住了，连忙爬了起来，看看小迷糊莲香，又看了看苏瑾，再看了看坐床那头的清荷，只见三人都是一副暗自伤神，感叹身世的模样，顿时有些明白过来了。

    “我还当你们是作甚子呢，原来是心多了。”谭纵也察觉到自己适才的表现似乎有些跟时代脱节了，连忙挽救道：“你们三人且记住我的话：你们先前做过什么，干过什么，结交过什么朋友，我是统统不管的。倒不是我心里藏着看不起你们过往的心思，只是觉得这真没什么大不了，活在这世上谁还没个强颜欢笑，便是当今张首辅阁老老大人在皇上面前也得笑着。便是皇上，在自己宠爱的小皇子小公主面前，不也得好言好语的陪笑脸么。”

    就谭纵最后这句，放在后世明清二朝，那便是个大不敬的罪名，被抓着了就是个死字。不过大顺朝则相对开明些，这些荤话即使别人听去了也只是笑笑罢了，却不会兴师动众。因此苏瑾也只是拿手遮了谭纵的嘴，顺便剜了谭纵一眼，怪他无事生非乱说话。

    “好瑾儿，你们便不要多心了。”说罢，也不顾清荷与莲香还在看着，便把苏瑾搂进怀里肆意轻薄了一阵这才道：“实是这人的身份关系到一件大事，我才不得不这么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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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投石

﻿    苏瑾又拿眼仔细看过谭纵神色，见他不似作伪，也只得先把心里头的不爽利收了。又轻轻推开谭纵搂着自己轻薄的坏手，略微收拾了一番，这才点头道：“相公这话却是没错，这位蒋公子与那胡三的确来历非凡。”

    “胡三我已然知道了，便是成王府的么，只怕在王府里头的身份还不低，即便不是王爷的伴当，怕也是个武艺教习。只是那蒋公子的身份却不好猜了，这人名五倒与成王在诸皇子的排名相若。只是按大顺律，这皇族子弟未奉诏却是不能随意离开京城的，也不知你那可有什么蛛丝马迹没有？”谭纵细细思索了一番，只觉得这位蒋公子只怕真的便是那成王了，只是这事事关重大，在未确定之前贸然接触的话，反而不美。

    那苏瑾是个玲珑心，只看谭纵神色便知晓谭纵心里怕是已然猜到什么，只是这会儿还缺少佐证，难以明判，因此便娓娓道出一段典故来：“传闻太祖皇帝建国后，极喜微服出访，而他每次外出必只用一个化名……”说道此处，苏瑾忽地住嘴，显是要卖谭纵一个关子。

    只可惜苏瑾却是忘记了，这房间里却是还有个心直口快，急于表现自己的迷糊蛋，因此不等她这关子卖出去，便被人免费奉送了。

    “这事我知道，清荷姐姐曾与我说过，太祖皇帝最喜欢用的便是蒋先云这化名了吧。便是后来的几位先皇微服出访时也多爱用蒋姓化名来着。”说着，莲香还故意挺挺胸脯，示意自己博闻广记，应当嘉奖。

    那边厢的清荷却是忍不住一抚额，只觉得今儿个这莲香妹妹果然是个不通世事的：明显这会儿是家里的大姐与相公在那儿调情，你偏要去插上一脚，却不是自己找厌又是怎的！

    “说不得，以后还需多教教这傻妹妹才行，否则便是哪日里得罪了家里的大妇也不知道，那便当真是自己找死了。”暗暗在心里头存了这样的心思，清荷便再懒得听床那头的话语，只是思考起如何给莲香上一课来。

    那一头，谭纵果然如了莲香的愿，开口赞了一句道：“莲香果然博闻广记，便是这等事情也记得。”又举起手来，在这得了赞赏正开心的丫头鼻尖上轻轻一捏，显得无比亲昵。

    随后，谭纵又沉吟了数息时间，这才缓缓道：“只怕这位蒋公子的身份当真如我所想的一般了。”

    那边苏瑾也是点点头道：“怕是如此了。只是不知这位成王为何这会儿来南京府，又为何会与那百里家走在一块？”

    “百里家？”谭纵一愣，随机醒悟过来道：“便是城外那家号称南京府第二的百里家？”

    苏瑾轻挽额前秀发道：“便是那家百里家。今儿个在秋月楼能这般顺利，正是借了百里家的人情，我也是今儿个才知晓，这秋月楼竟然是百里家的店铺，难怪从未听人说过有人在秋月楼里闹事的。”

    谭纵却是懒得去想秋月楼的背后老板是谁，只是暗暗把这里面的几条线牵到了一起，随即忍不住兴奋地直起身来击掌道：“呵，想不到这里面的门道还挺多，怕是朝廷准备这招暗手准备多年了。”

    说罢，谭纵差点脱口而出想要苏瑾拿电话号码来，可见得苏瑾的一身古装打扮，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已经魂穿，却不可如后世那般钻营。只得又慢慢躺了下去，暗暗思索如何才能搭上成王的这条线。

    谭纵此时已然肯定，朝廷，不，准确的说是当今的官家，这位皇上彻查南京河堤*案得决心必然极为强烈，否则断不至于派了一前一后两拨人来，甚至其中的一路主事还是当今的五皇子。

    而且，按苏瑾的说法，这位成王可是早早就下了江南，甚至还去苏州那边绕了一圈回来，只怕不是此案与苏州有些关联，便是去苏州秘密调动人手。

    只是不管如何，这位成王只怕已然成为这次河堤案得主事，若是谭纵想要顺利在这大顺官场中起帆，说不得便要与这位王爷多多接触，好借一借这股大东风。

    而见到谭纵这般苦思模样，那边的苏瑾却是有些误会了谭纵的意思，只道谭纵正在为如何与成王接触而苦恼，却不知谭纵图谋的更大。因此，当谭纵听闻苏瑾可为了自己前去邀约“蒋五”前来一叙时，立马便制止下来。

    “这事却不是这般简单，你且容我好好想想，无论如何须得想个妥当的方法。”说着，谭纵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丝灵光，谭纵细细思虑一番，觉得此法可行，即便钓不出蒋五这条大鱼，也能把曹乔木这只泥鳅钓来，因此便开口向苏瑾问道：“那蒋五可留有什么信物与你？”

    苏瑾虽然不知谭纵意思，却仍然点头道：“有一柄折扇，被我收在盒子里头。原本是打算事不可为时，央求他出面救相公出来，却不想相公急智过人，竟然自己脱身而归，因此并未用着，便还放在那。”

    苏瑾这番话里无疑透露出了两个意思：其一便是她已然猜到谭纵昨晚会有磨难，其二便是她已然做好了营救谭纵的准备。

    谭纵哪会听出这些，因此也是心里头感动异常，便又将这女子搂进怀里亲昵了一番，不想却又把谭纵背后的大靠枕得罪了。

    说不得，莲香便赌气把谭纵的脑袋从自己的大腿上一搬，顿时让谭纵从亲昵中醒过来。

    “这丫头倒是吃醋了。”谭纵也不生气，只是又爱怜地捏了捏这迷糊丫头的鼻尖以表亲昵，这才吩咐苏瑾道：“你待会便喊你那丫头把那柄折扇送至当铺去。切忌须得百里家的当铺，千万莫要送错了地方。”

    苏瑾一愣，随即便想到谭纵的意思，忍不住在心里头暗道了一句：“相公这招投石问路倒是用的巧妙，只怕便是那些沉浸官场多年的也未必有这番心思，却不知相公这等日日读书的士子又怎会有这许多心思的。莫非当真是天赋异禀？”

    谭纵却是不知道苏瑾的想法，只是将头深深埋入莲香胸口，也懒得理会这女子那副欲拒还迎的姿态，只是暗想道：“是龙是虫，便赌这一铺了。”

    而谭纵却不知道，原本在他心里计划要两三天才会有反应的百里家竟然在当晚便发觉了这柄折扇的异常，因此便急忙送出了城外，未过多久便又落入了蒋五手里。

    “公子爷，你且瞧瞧这柄折扇，可是你当初身上那柄么？”百里归神色恭敬地将手里的折扇呈上，待蒋五接过后，又连忙后退几步，这才如木雕般在房中站住了。

    这折扇本就是蒋五的随身之物，平日里不知把玩了多少次，因此只是粗略看了看便点头道：“果真是我那把，只是此物怎的在你手里？”

    虽说蒋五语气平淡，可深知皇家子弟脾气的百里归却不敢拿蒋五的好脾气当好欺负，甚至清楚自己玩一一个回答不好的话，虽说不会当即身死，可日后的好日子只怕也难再有了，因此便连忙解释道：“回公子爷话，此物午间有一丫鬟当在我家当铺里，且是定的五百两银子的死当，下面人收了后便连忙送了过来。”

    “死当？”蒋五倒不会怀疑百里归撒谎，因此暗自只是疑惑道：“难道苏大家缺钱两了？也不该啊，只那两个女子便省了她许多银两，又如何会缺银子的。”

    心里虽然有了结论，可蒋五却仍然不敢确认，于是抬头问道：“与此物一同当的，还有何物？”

    百里归毫不迟疑道：“就只此物，未有其他了。”

    “奇怪。”蒋五疑惑稍解，可心中却忍不住升起一个更大的疑惑：“苏大家这番举动又是为何？莫不成是那谭纵吃醋，硬要苏大家将此物扔了？”只是这话他却不好与百里归讨论，只得让百里归退下，这才开口道：“乔木，你与那谭纵接触过，你且说说此子为人如何？”

    此时屋里空无一人，可蒋五话音方落，房梁之上边倏地落下一个人来，正是曹乔木。

    与百里归不同，曹乔木在蒋五面前却是随便的多，径直拉了张椅子便坐了下来。又给自己倒好茶，这才开口道：“此子与普通士子决然不同。我观他说话做事都老辣异常，而且人有急智，更敢拿自己生死行险，根本不似普通士子那般稚嫩，反倒像个老于世故的官场老手，端的叫人看不透。”

    见曹乔木这般吹捧谭纵，蒋五却是有点不信，便忍不住奚落道：“哦，能当的‘神眼曹’一句看不透的，这世间可是不多，你当真如此看好他？”

    “看不透便是看不透，有何好说的。”曹乔木轻嘬一口茶水，这才没好气的回道：“我昨晚仔细想过了，似昨晚那般的死局，便是我一个不小心也会陷在里面。可那谭纵看似狼狈，可以我观之，他却是游刃有余，甚至第二局更是随手破之，便如羚羊挂角一般。”

    曹乔木的这一番话，倒激起了蒋五的傲气，忍不住便要曹乔木将昨晚的事一一道来。待曹乔木仔仔细细说完，蒋五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道：“这人果然胆识过人，竟然敢在火场里硬生生地忍这般久，只怕便是你那些手下也未有几个敢这般做吧。”

    “此话倒也不尽然。”曹乔木却是摆手道：“我观他伤势，也不过是后背伤的厉害些，可也不过是些烫伤，却不是烧伤，想来他事先却是做了准备的，因此只伤了后背，却未伤着其他地方。其余几处不过是几颗火泡，想来是从火场中出来时无意中被烧着的。”

    “如此说来，这火还真是他放的了？”蒋五瞧了一眼曹乔木，见他只是在那喝茶，便忍不住自己分析道：“依你所言，这把火烧的如此蹊跷，只怕里面有些文章啊？难不成，谭纵是为了帮王家毁掉那些帐薄？只是，你不是说王家后面还派了人给谭纵布了个死局么，谭纵又怎可能为了王家做这等事情，难不成是为了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只怕不是这般简单。”曹乔木听过后忍不住冷笑一声，却又不理会蒋五，只是自顾自喝茶。

    见曹乔木住口不言，已然被掉起了好奇心的蒋五便忍不住开口威胁道：“好你个曹二，你今日若不与我说清楚了，回京后我便与二姐说你在南京府里头找了个相好的，夜夜笙箫，乐不思京了！”

    “你便惯会拿你嫂子压我，也不知我上辈子倒了什么霉，怎会认识你这等人。”只是蒋五的威胁实在太狠，便是曹乔木这等不为权势低头的硬汉这会子也不得不暂时妥协。

    既然要说清楚其中关窍，曹乔木便仔细斟酌了一番，将事情理顺后，这才开口道：“王家的长子王动与谭纵有夺‘妻’之仇……”

    曹乔木刚说，冷不防便被蒋五喊停道：“打住！什么夺妻之恨，你切莫乱说。”

    “也就你这浪荡公子才会迷恋那苏瑾，还巴巴地将自己折扇送了过去，当真是丢了皇家的颜面。”曹乔木却是懒得看蒋五涨成猪肝的脸色，径直道：“你若想我说清楚，便仔细听，再打断我可不说了。”

    “好吧，好吧，随你。只是你记得，不可再埋汰苏大家了，否则我断与你拼命！”

    “切，懒得理你这家伙。”曹乔木嗤笑一声，可也知道这位王爷虽然在诸皇子中算得上聪慧，可终究少了些城府，若是真惹怒了，便是自己这挂着“半个姐夫”的人也吃不了兜着走，因此也不敢再激怒蒋五，这才又开口继续道：“有这么一道杠子掐在中间，似谭纵那等人物怎可能为王家做事，所以大牢的那个局便不需再细说了，关键还是在府衙库房那处火场。”

    蒋五见曹乔木说到关键处又停下喝水，便忍不住连忙追问道：“哦，你不是说那火是谭纵放的么，难道里头还有别的隐情不成？”

    “火自然是谭纵放的无疑，可里面也必然有些隐情。”曹乔木说着，思绪便忍不住又回到了那个火场，眼前便忍不住浮现出那个人的影响。

    蒋五见曹乔木又停下来了，只觉得这人端的是可恶，把自己的瘾勾起来了，却是说一段停一段的，直让人想将他撕了才甘心：“你这家伙，怎的在这会儿又出神了，你倒是快些说啊。”

    “喝，似你这等连半点耐性也无的，果然还是像现在这般做个逍遥王爷来的好，那皇位还真的不适合你坐。”说着，曹乔木还摇了摇头，直把蒋五说的羞愧欲死——欲曹乔木死！

    “不逗你了。”曹乔木将杯中茶一口气喝完，终究将心里的考量全盘托出：“那火场虽然烧的极烈，让人不敢进去，可其中却有几处疑点：

    其一，我观那火势虽然四处皆有，可真正起火的，也就是门窗这等过人之处，内里反而小了许多，这一点倒似是那纵火之人有意制止有人进得火场内部去。

    其二，那救火人中，我见有许多人根本无心救火，反而是在四处搜罗什么东西，便是那池塘里也有人下水去偷偷摸过了。虽然那人作的隐蔽，甚至未惹起水响，可却逃不了我这对眼睛。”

    其三，谭纵从火场出来时，手上曾留有一卷南京府衙的帐薄。我观那帐薄似是谭纵有意掉落于地，后被王家人拿走，后又交于一位王家管事。那管事的虽然干练，可那哑仆却是个败笔，似那等人物，我只瞧上一眼便知这人功夫不弱，只怕与我相比也是不差，怎可能只是个家中的下人。

    其四，那等大火，烧的又是如此机密重地，可那王仁从头到尾都未现身，着实可疑。

    最后一点，便是谭纵曾提过，那火势是一潜入文渊院的黑衣人所放，他将那黑衣人打昏后去火场抢救帐薄，可出来时那黑衣人却被人救走。这话虽然破绽处处，可却也透露几个信息，我昨晚仔细思索一晚，方发现这谭纵分明是话里有话，只可惜我当时未能听出来。”

    “话里有话？”蒋五此时的好奇心更盛，因此连忙催促道：“是怎么个话里有话法。”

    “嘿嘿，黑衣人是真，放火是假；替死鬼是真，救帐薄是假。再想到后面大牢的那个局，便不难猜出，只怕这场大火，也是一个局，而谭纵原本不过是那局里准备好的一个替死鬼，却不料被他搅浑了水给逃出来了。而且，以谭纵那小子的性格，只怕早留了后手，如今这柄折扇，便是他放出的信号。”

    “你说甚子？信号？”蒋五蹭地一下站起来道：“你是说，他已然知晓你我的身份了？甚至知晓你我是为何而来？”

    这话一出，蒋五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倏了便变了：这会儿哪还有半分浪荡公子哥的模样，分明是一位一语定千万人生死的王者，直让人忍不住便要臣服。

    而曹乔木也是端正了面孔，严肃道：“此话虽不中亦不远。我先前便说过，这人才智根本不似旁人，便是那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怕也不如他。”

    “如此说来，我倒真要会会他了。”蒋五将手上折扇一合，手上微一用力，只听“啪”地一声便将折扇折成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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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承诺

﻿    四月初三，小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空飘洒而下，慢慢浸湿路人的衣裳，单薄的春衣这会儿却是无法抵御春雨的入侵，不大会儿便把衣裳浸的湿痕片片。好在这会儿是四月了，温度不低，因此行人们也都不介意这些，只是埋头疾走几步。

    谭纵以手为枕斜依在软榻上，身上的儒衫不知道何时解开了，露出内里的贴身亵衣。昨儿个一夜未睡，繁重的疲劳使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憔悴，这是昨夜用脑过度的后果。在后世还有烟、咖啡等物给他提神，可这会儿他却只能靠着客栈要来的一壶浓茶解忧。

    即便如此，过了一夜，那些沉在壶底的茶沫子此时已然冷的吓人，喝一口下去只怕要凉煞了心。

    房内的木床上，只着单衣的苏瑾缩着身子躺在床上，身上盖了床大红的单被，一对戏水的鸳鸯交颈嬉戏跃然其上，显出一片暖人的喜气。这被子本是苏瑾午间特意去成衣铺找人赶制的，却没想着第一晚便只她一个人用，男主人却在外头躺了一夜。

    苏瑾睡的也不早，原本是想尽了自己的本分，等着房里的男人一起入睡，甚至她还做好了把身子交出来的准备，谁知却被这男人一句话给甜蜜的哄睡着了。

    这会儿听见外头滴滴答答的雨声，苏瑾便渐渐醒了，这才发觉那男子竟然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无神地盯着窗外，也不知在看些什么东西。

    院子里头，三个丫头也都醒了，露珠与花蕊正坐在廊子里小声说笑，苏瑾新买的丫头瘦腰却是撑了把伞去找客栈的小二，好叫厨房烧些热水来给家里的几个主子洗漱，顺便还要叫上一碗加了姜花的稀粥——这却是清荷吩咐的，早起的她已然发觉苏瑾房内的谭纵一夜未睡，在那软榻上躺了一夜了。

    苏瑾这会儿的心情却有些忐忑。她不知谭纵为何会在软榻上躺一夜，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她还知道些本分，便不顾自己只着贴身衣裤，抱着那床单被走了几步，把单被盖在了谭纵身上。

    谭纵这会儿看似神情骇人，可大脑经过一夜的思考却是异常的活跃，无数的念头在他脑袋里头闪现出来，又瞬间隐去，随后又是另外一拨念头。可无论前后，这些念头却全是关于这南京府的，关于王家的，关于河堤案得。

    他早已想的透彻，这次官家派成王来办这河堤案便是他唯一的机会，说不得便可“一遇风云便化龙”，而这“风云”不仅是成王，还有曹乔木，还有王仁，甚至还有那个王动。

    像这般费尽了心思琢磨形势，权衡利弊，还是在他后世时抢那个税务局科长位置的时候干过。可那一次他有家里的长辈关照，即便有些麻烦，也不过是为了挤进那个大名单而已——他资历不够只能多花些外门功夫，到后头还是上面那些大佬们的互相妥协，好各取所需。

    可这会儿却不同了。没了长辈关照不说，这案子一旦没办成，那可是真正没了退路的——谭纵还清楚的记得，王家的那个大帐房李熙来说过，王仁却是早早得到了京里头的消息，这才想到要把帐薄烧掉。所以谭纵很清楚，如果他不参合进去还好，一旦参合进去这案子又办不成死案，只怕自己这个新科的亚元怕是就要当到头了。

    可是，前后两次的死局却让谭纵知道，自己与王家这会儿只怕已经是不死不休，即便他谭纵不反击，即便王仁眼里根本没他这个小卒子，可王动却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的。否则他断不会第二天一早便等在府衙外头，否则他王动便不配称为南京府的衙内。

    所谓的衙内脾气，后世也做过那么一段子时间小衙内的他确实知之甚深。

    故此，这河堤案，却是不容他退缩的。

    正是顶了这份压力，谭纵才绝了折花的心思，老老实实地为自己谋划个未来。

    可惜，苏瑾的爱心单被却让他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相公可是一夜未睡？”苏瑾面带忧色的看了一眼，只觉得谭纵的面色实在是糟糕至极，便忍不住喊人端些热汤来。

    恰好这时瘦腰正端了碗稀粥进来，闻言立马就进了屋子，旋而又退了出去。她却是记得，厨房还烧着几位主子要的热水，她却不敢似露珠花蕊那般仗着背后的主子偷奸耍滑，只知道要早些讨了自己的主子——名满江南的苏大家欢心，便得多做少说少问少看。

    而那边清荷却是在厢房里偷偷看这边的形势，见苏瑾已然起来了，便绝了心里的小心思，只是摇醒了同房的莲香，这才出房来吩咐两个偷懒的丫头去帮着做事。

    原先那位“谭纵”当初包这院子的时候，不过是觉得这儿比书院里头清净，便是客栈里有些吵闹，到得这儿也没多大声响，因此便在这院子里温习。却未想到自己的接班人这般大能耐，竟然将南京府里头数得着的三个美人娶了回来，因此两间厢房便有些不够。

    众人一商议，说不得又要照顾苏瑾这个作姐姐的颜面，最后只得苏瑾一人一间，并蒂青莲姐妹俩带着几个丫头睡另外一间。好在也就这么几晚，苏瑾已然托了中人在南京府里头寻个宅子，介时便不会这般尴尬了。

    刚进房门，清荷便见着苏瑾正把谭纵刚刚用过的碗具放到一边，而谭纵正脱着身上的儒衫，又缓缓躺了下去，似是要补睡，便忍不住轻声问道：“姐姐，老爷如何了？”

    若是换莲香来，只怕又要多嘴问谭纵为何一夜未睡了，指不定还要明里暗里的刺苏瑾几句。可清荷却是个玲珑剔透的，哪会多事，只是略略一问，以表达自己对谭纵的关切。

    那边苏瑾还未回答，却是谭纵听见了清荷的声音，便在被子里头转过头来，对着清荷一招手，示意她过去。

    看了走回床去穿衣的苏瑾一眼，清荷心里头略有明悟，便上前了几步，一边给谭纵掩了掩被角，一边悄声道：“老爷可是有事吩咐奴去办的？”

    “瞧你这小心的。”谭纵却是没好气的嘟嚷了一句，随即便转头对清荷道：“我适才听瑾儿说，你们昨儿个想拿银子在城里头买些铺子？”

    暗自奇怪谭纵为什么会与自己说这事，需知这事情本应是谭纵与大姐苏瑾商量才对，可这会儿既然谭纵开口问了，清荷便只能开口答道：“昨儿个回来后，我与姐姐算了家里头的银钱，发现家里头的余钱多了不少，便寻思着买几个铺子，也好给家里多些进项。”说着，清荷还悄悄拿眼扫了苏瑾一眼，见她只是在那整理床铺，便暗暗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可她却未注意到，她这小动作恰被谭纵瞧了个正着。只是谭纵也能略微猜出这会儿清荷谨小慎微的心思，即便自己说上百句千句，只怕这心思也不是短时间能转过来的，因此谭纵也就是熄了说教的心思，只是将自己心里头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昨夜却是想过了，不论我来年上不上京大考，只怕过些时日都要回余杭去。因此这南京府只怕就不是我们的久居之地。”说到这儿，谭纵便想到了自己记忆里那个为了“自己”在家独立操持的模糊身影。

    摇摇头，将这身影沉到心底里，谭纵继续道：“况且我琢磨着，这南京府里迟早还有场祸事，我们也是能躲就躲，即便躲不过也要尽量少些损失，因此不管是宅子还是铺子，都无须去买了，省的到时候遭了别人黑手反而不美。只是，我们还须在南京府里头再住些日子，因此宅子虽说不用买，可还要寻个合适的落脚地，这客栈住着终究还有些不便。这事我还有些别的要求，故此你待会便去找人寻了那中人来，待我与他细说。”

    见清荷应了，谭纵又是寻思了会，再开口道：“至于那些钱两，你们便先在钱庄里放着，待咱们回了余杭，我还有大用。故此家里的进项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昨儿个心里却是盘算好了的。若是你们几个在家里头实在闲的无聊，也可寻了原来的姐妹出城寻柳踏青，这会儿却是个踏青好时节。”

    谭纵的心思是好的，只是让自己的女人无聊有些事情做，就好像后世那会无聊了就出门旅游一样。可他却忘记了，这大顺朝的风气虽然开明，男女之防不如明清时重，可也有许多忌讳。

    况且苏瑾、清荷、莲香三人都出生勾栏，除了那些院子里的姐妹，哪还有其他朋友。因此，他这话刚一出口，便发觉不管是面前的清荷，还是远处刚整完床铺，正把一方白绫偷偷放回箱子里的苏瑾，皆是一脸的怒色，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

    好在谭纵是个没脸没皮惯了的，一旦发觉自己错了，便连忙认错道：“瞧我一夜未睡，又说胡话了。我是说，我这儿不需人伺候，因此你们三姐妹可以结伴出去踏青，我却是在家里学那姜太公，等那鱼儿上钩。”

    有谭纵这话，两人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只是那苏瑾仍然一脸的冷色，那边清荷却是从谭纵两次出错慢慢琢磨出了点门道。只是这会儿有苏瑾一张冷脸摆在那，只得把心里头的想法压了下去，只想寻个好机会与自己这位与众不同的老爷好好说道一番。

    三人在房里玩静坐的把戏，那边的莲香却是指挥着几个丫鬟把兑好的热水端了进来。待苏瑾与谭纵洗漱完毕，几个客栈里头的仆妇便端来了新鲜出笼还热汽腾腾的包子，还有用钵子盛了的热豆浆。一大碗白糖也放在了桌上，随个人口味随意添放。

    托那位龙军师的福，甘蔗这玩意早已经在台湾、琉球诸岛上种满了，而那霸也如谭纵记忆里那般，成了白糖输出的主要来源地。只是这会儿，不管是台湾还是琉球诸岛，都是大顺朝的国土，而日本也只是大顺的藩属国身份。

    只是，即使不缺原料，可工艺上毕竟有些差距。因此这会儿的白糖多少带了些杂色，可已然算得上是不俗，运往西域诸国去也是价比黄金。

    四人静静吃完，那边几个丫鬟便把剩下的端了下去。只是谭纵见剩下的已然不多，便忍不住开口道了句不够自己去买，倒把莲香说的笑了起来道：“咱们老爷果然是个体贴的，便是连这些个丫头也爱惜的很，就怕她们渴了饿了，却不知那些丫头个顶个的人精，又哪会饿着自己，只怕早就在自己房里备好了新鲜热乎的。”

    话音刚落，窗外果然传来露珠、花蕊的笑声，便是瘦腰也是在那嗑哧出气，显然是憋的极其辛苦。

    回过头来，见苏瑾与清荷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恼羞成怒的谭纵便一把将莲香扯到床上，伸手就是在屁股上几个巴掌：“就你个小妖精多嘴！今儿个便罚你陪老爷休息，老爷不起来你也别想起来。”

    莲香听了，脸上露出一副委屈样儿，可心里头却不知道多美，借着在谭纵怀里头的挣扎劲儿，竟然没几下功夫便把自己一身衣服褪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同样绣着鸳鸯的红肚兜，随后便哧溜一下钻进谭纵的被子里，顺手还不忘记把窗楞子合了起来。

    清荷见了，眼里忍不住闪过一丝艳羡神色，可心里头也忍不住暗自担心，只怕苏瑾会恼羞成怒，打翻醋坛子。谁知那苏瑾却是微微一笑，根本不管在被窝里与谭纵嬉戏的莲香，反而拉着清荷退出房去，顺手还把房门关了。

    那边莲香却是一直暗中关注着苏瑾的动作，直待房门关了，心里头便忍不住雀跃一声，浑身似是也多了无数力气，有意无意便撩拨起谭纵下身的甩棍来。

    谭纵是什么人物，岂会不知莲香的心思，便伸过头去在莲香耳边说了一句，直把这女子说的愣在那里。可谭纵却是不管这些，只是把她搂紧了些，随后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姐姐……”清荷有心替莲香告罪几句，可看着苏瑾转过头来时的一副沉静模样，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得一脸尴尬的立在那。

    “妹妹无须多言。”苏瑾却是未卜先知似的微微摆手，又转过头去看着院落里渐渐多起来的积水道：“昨夜，相公与我说了许多，我已然知晓他心中所想。莲香妹妹天真烂漫，便如你我家中小妹一般，不过是淘气些罢了，我却不会去多心。”

    见苏瑾说的这般开明，清荷也是有些愣神，随即便将这话牢牢放在了心里。

    苏瑾耳里则隐隐传来昨夜谭纵的承诺：“你且放心，待此间事了，我必命人抬着花轿将你迎娶进门。在此之前，我谁都不碰一下，让你们进门时皆是清白女儿身。”

    想到谭纵说话时那副认真的表情，苏瑾心里又是一甜，顿时没了女强人的气势，反倒退化成了一个待嫁的少女，只恨不得能欢呼出声。

    谭纵这一觉睡的极美，这有他一夜苦思得果的原因，更有温香软玉在怀的缘故。只苦了他怀里头的莲香，百般招数都不管用，只能在谭纵怀里头生闷气，埋怨自己错过了一个如此好的机会——她时时刻刻都想着压苏瑾一头，包括与谭纵行房上。

    只是，再怎么有怨气，在谭纵怀里久了也免不了睡着。谭纵醒来时，见到的便是莲香咬着小指酣睡的模样。

    谭纵是个疼女人的，自然舍不得把这睡的正熟的女子叫醒，便自己轻轻挣脱开女子纠缠的肢体，悄然下床，又自个穿上衣服，这才轻轻打开房门，却发觉不知什么时候那待客的小厅里已然有客人落座，正与苏瑾在那喝着茶，而清荷则不知跑哪去了。

    这客人作锦袍华服打扮，一身上下极尽奢华，拇指上一只血红色的大扳指被食指弄的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丝毫显不出一丝贵气，反倒似个孩童的玩具。脚下则趴着一只松狮犬。这松狮犬被打理的极好，皮光毛顺的，让人看着便喜欢。

    那边苏瑾则是一身妇人打扮，头上挽了个坠马髻，一蓬乌黑秀发便这么坠了下来，看着有些别扭，却也多了几分妇人气派。

    谭纵心里头微微一笑，心知苏瑾必然是推脱这人不过，只好梳了这中年妇女才会梳的坠马髻，好在来人面前表明身份心意，好绝了对方的心思。

    而谭纵想也未想便知道，能让苏瑾这般招待的必然不会是别人，定是那安王无疑——也只有以安王的身份才能让苏瑾不顾妇道人家的颜面，特意出来招待。

    只是谭纵心里头已然有了打算，便故意抛下这故作奢华的王爷，径直去了厢房，找着了在厢房里瞌睡的花蕊，让她去打盆热水来。

    谭纵的这般举动却让安王心里止不住的别扭，有心在苏瑾面前埋汰谭纵几句，却发觉苏瑾却改了先前对着自己的冷意，正一脸微笑地指使身后的瘦腰去帮忙。

    这会儿，蒋五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拿不准：若要说谭纵小心眼，偏偏这人对自己夫人与旁个男人对坐而饮毫不介意；若要说谭纵与苏瑾两人貌合神离，偏偏苏瑾又一改自见到自己后的冰冷神色，笑意嫣然；而若是要说谭纵有意如此，偏偏这人神色自然，毫无做作之态。

    直到谭纵洗漱过后，重新走进客厅，蒋五心里头仍然没个准念。不仅如此，谭纵一句话，却让他惊的坐起身来，直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人。

    “不知安王此来何事，莫非只是与瑾儿喝茶叙旧么？”

    谭纵嘴角含笑，却是不顾一脸惊讶神色的安王，径直蹲下身去逗起那条松狮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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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破绽(求票求收)

﻿    谭纵这话问的何其突兀，便是蒋五心里头已然算到谭纵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可他却是料不到谭纵竟然会这般开门见山的道出来。

    按蒋五与曹乔木合计的结果，只怕谭纵不仅不会揭穿“蒋五”的身份，还会趁机与自己拉近关系，好谋些方便。若是再下作些，指不定还要借着蒋五爱慕苏瑾的事儿，多多制造方便，牺牲了苏瑾好让自个投到安王的门下。

    只是，自从谭纵出现，不仅未对苏瑾与他蒋五对饮作丝毫评价，便是连半点掩饰也没有，直接便把他蒋某人的身份给挑了出来。这如何让蒋五(和谐)不惊，又如何能让他不讶。

    若是再加上先前那般自然而然出去洗漱，这会儿不理会蒋五，反而去逗那只松狮犬的状况，便是蒋五一时半会也摸不清谭纵的路数了。一时间，蒋五只能暗恨自己出门前话说的太满，竟然未把曹乔木一起带出来。

    曹乔木却是隐隐看出来了，这位公子爷心里头看似毫无芥蒂，实则对谭纵却是颇有些轻视，无外乎还是心魔作祟——漂亮的女人果然都是祸水！

    “若是有乔木在，又怎会吃这等亏！”蒋五牙齿恨不得能咬碎了，这会儿当真是憋了满肚子的脾气，却偏偏发作不得，端的是难受非常。

    说白了，还是引以为傲的自信被人毫不犹豫地践踏了惹出来的。

    只是他却不知，他这般状态，却正是谭纵预想中的。

    似这等王公子弟，从古至今，又有哪个不是生的一股子好傲气，又有几个手底下不是半斤八两？所谓眼高手低便多是给他们用的！而这等人，又最受不得别人无视，更受不得别人的闷棍，只要吃了点亏便要千方百计的寻着法子把场子给找回来。可是，这些王公子弟又是最容易哄的，哄这班人便如哄那毛驴，只要你顺着毛来摸，自然便能把这脾气捋顺了。

    因此，自见到蒋五开始，谭纵首先便是打了两记闷棍过去，又故意用言语震慑住这人，让他一时半会发不出火来。而接下来的，便是要看这人涵养如何：如果是个好脾气的，指不定便要再花些心思，先把这人的底线探清楚了；若是个脾气不好的，便得再敲几回边鼓，好把场面稳住，以免闹的不欢而散，让对方直接撒手走人，这便是不美了。

    这里头的弯弯道道，多的很。可也就是谭纵这会儿对这蒋五的时候敢拿出来，换个老于世故的，却是只能藏气来了。

    这时候，谭纵见着蒋五的状态，便知道这人的脾气还不算坏，至少能容人，比后世那些个省里头的太子爷们都要好上不少，难怪能被官家派出来办事。因此谭纵心里头也有了计较，便把松狮犬放下了，坐到了苏瑾的左手面。

    这边瘦腰却是早早地给谭纵备好了茶——他喜欢的凉白开，还特意用了个小瓷壶装着，在这客厅里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谭纵对着打着探寻眼光过来的苏瑾笑了笑，又把瘦腰撵走了，这才又问了一句：“安王此次所为何来，是为与瑾儿叙旧呢，还是为了寻我谭梦花？”

    谭纵这话说的实际上很是无礼，甚至若是有旁个人在，便要直接喝斥谭纵欺君了——欺负皇子可不就等于欺君么。可这会儿客厅里头别说是旁人了，便是外人都只有蒋五一个，这也是谭纵敢用这般放肆语气说话的缘故。

    他知道的清楚，太子党的脸可不是这么好打的，须得有好时机好地点，更难得的是不许让旁人看着，否则只怕打脸不成只怕还得把头丢了。所谓太子党，最看重的不就是这张脸面么！

    什么银子，什么婊子，什么房子，那都是次要的，只有这张面子才是最重要的！

    而这会儿天时地利人和，谭纵全占尽了，说不得便要小小地打上那么一记让对方再多点印象，也好显出他谭纵恃才傲物来。

    那边的蒋五被谭纵这么一问，果然忘记了先前的不爽利，只是在心里纠结，究竟是要端着架子，先把今儿个糊弄过去，还是直接了当的问谭纵到底都知晓些什么——毕竟谭纵敢当面喊出安王的名号来，想必也是心里有点存货的。

    一时间，客厅里便静了下来，只剩下那枚血红色扳指在手指上轻轻转悠的细微声响。

    过的半盏茶时间，便是连杯子里的茶都凉了，可蒋五却是浑然不觉，只是端了起来微微嘬了一口，这才缓缓道：“蒋五此次来，一来是为与苏大家叙旧，二来是见见今年南京府亚元的风采，三来么却是想看看，能让曹大人赞不绝口的年轻俊才究竟有多大本事。”

    “哦？”谭纵心里头又是一笑，却是知道这会儿只怕前面两条都是烟雾弹，只怕第三条才是蒋五心里头的重点。

    可他却是故意不点破，只是顺着蒋五的话说：“瑾儿昨儿个夜里还与我说起蒋公子，说公子留了折扇助我，我这边却还未来得及谢过，当真是惭愧的很，说不得日后还要再次谢过公子的盛情。只是好在前儿个夜里谭某也是有惊无险，我观这折扇又着实太过贵重，深怕被贼人盗走，便让瘦腰将折扇还回去了，却不知道公子可曾收到？”

    谭纵这番装疯卖傻确实让蒋五有些拳头打出去了，却又偏偏摸不着力道的感觉，只是难受的要命——心里有意要挑明了，偏偏不知道怎的却又憋着一口气，不肯在苏瑾面前开口。

    好在这会儿清荷领着露珠一前一后突然从院门外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蹑手蹑脚、只穿着一件缝补过了的单衣的年轻人。只是这年轻人虽然蹑手蹑脚，衣裳也破旧，可面相上看过去倒是颇为正派，丝毫未有奸邪之相。

    清荷刚进客厅，便见着了坐在那的蒋五——只是她却未见过安王的真面目，因此也是不识。清荷心里略一迟疑，那便谭纵却是忍不住在心里大喊天助我也，直接便把蒋五给扔下了，径直往那年轻人迎了过去。

    想蒋五是个什么人物，虽然脾气不错，可也受不得谭纵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闲置，说不得便与苏瑾告罪一声，便是与谭纵一句场面话也不说，便这般转身出门走了。

    因为与谭纵置气，他便是连谭纵抱国的松狮犬也懒得抱了，只让这畜生在后头跟着跑，丝毫不管这地面上满是早上春雨留下的积水，把这上好的皮毛弄的一身脏。

    南京府王家

    不大的偏厅里，此时门窗紧闭，内里这会儿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大帐房李熙来因伤在家修养外，王家的心腹悉数在此，便是连王动也坐了下首，只能当个旁听的角色。而除了王仁与王动这两位王家的主人外，里头还坐着四个人，其中三人作儒生打扮，一人却是肌肉高高拱起，便是连春裳都胀了起来，显然是个武人。

    那三个作儒生打扮的，正是王仁的三位幕僚，平时拿着王家的供奉，却不管南京府府衙的事情，只专门给王仁出谋划策，或者代替王仁上京与王家的靠山走动、联系。

    三人虽然都是王家的幕僚，可地位也有高低。地位最高者却不是年纪最长的那位，反是坐在王动身边的那位中年人。

    这中年人唤作展暮云，来历神秘，平日里话也少，却极得王仁信任，专门为王仁联系京城里的消息。此次官家派人来查南京府的帐薄，便是他从京城里的某位大佬那得了消息，快马加鞭拼了命抢先几天赶回来的。

    要知道，这会儿那些奉旨出京的官老爷们，离着南京府怕是还有两三天的路程。

    而另外两位里头，坐的离王仁最近的这位是南京府的名宿，唤作韩一绅，经学造诣非凡，是先帝时的一位举人。家世累学，韩家每代人里头都必然要出几个秀才，举人也是有的，只是也多止步于此，能在大考时高中的却是没有。

    另一位坐在角落里头的，身上一副狂生打扮，这会儿手边摆的也不是茶水，而是一壶酒。这人却是王仁从湖南请回来的大才，真名也不知道叫什么，只因他三天两头的醉，因此旁人只唤他作李醉人。可他肚里却是有千沟万壑的，便是韩一绅虽然心里头对他整日里酗酒极为贬低，可出谋划策上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人颇有鬼才。

    而也正是这人，从展暮云在京城里头收集到的消息里，轻而易举便得出了官家必然派了一明一暗两拨人过来，而且暗里的那拨必然是在京里头消失了数月之久的安王。

    王仁则是坐在太师椅上，双目微闭，左手边一杯清茶置在高几上。杯盖此时正略微掀开，从中又飘出了几缕清香，绕得满室都带了香味，正是有名的西湖雀舌。

    过的许久，王仁终于开口说话道：“那位成王的下落可寻着了？”

    三个幕僚，展暮云一向话少，李醉人根本不管这等琐事，也就只有韩一绅稍微搭理了下。可这等寻人找物的活，哪是他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举人能干的，说不得便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另一边的王奉先。

    这王奉先是王家的家生子，也算是王仁打小的的伴当，自小武艺出众，气力骇人。他平生最佩服的便是前朝龙军师闲暇时写的“三国”里的三国第一战神吕布吕奉先，因此懂事后便改了自己的名字，唤作王奉先。

    这王奉先虽然是个武夫，平日里头也充当着王家的武艺教头，可那些个家丁什么的也都归他管，包括专门收拢南京府青皮的春二也不过是他手底下的大卒子。而王仁问的这事，正好是他交给春二去做的，昨日也正好有了消息回来。

    这会儿见王仁问起，王奉先便虎地一下站起来，震着嗓门道：“回老爷话，春二那小子昨儿个递了消息过来，说是在苏州那边曾有人见着这人。只是这人现今在何处，只怕还需些时日方可查探清楚。”

    “无妨，知道在苏州出现过便可，具体的却不急着知道的这般清楚了。只是春二那边，你还是多盯着点，莫让这小子胡乱生事，无端招惹是非。”说着，王仁却是有意无意扫了王动一眼，这敲打的意思却是非常明显了。

    便是王动如何不满，被王仁敲打了，这会儿却也只得坐正了身子以示改正之意。

    挥手让王奉先坐下，王仁又对着韩一绅问道：“老爷子，今年不同往日，京里头的消息说的也清楚，官家怕是铁了心要查上一查了。这会儿春汛虽然过了，可夏汛却也轻忽不得，断断不能出了差池。特别是还有位安王爷窥视在旁，只怕便是一点疏忽都要被这人捏在手里。故此，这段时间，便要劳烦老爷子带着奉先多往秦淮河那边多跑上几次，好震慑那帮子不让人省心的贱民，省的有人偷奸耍滑，耽误了我们的大事。”

    那边韩一绅见王仁首先想到了自己，虽然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跑腿活，可事情本身也简单，便一脸欢喜的应了下来。

    王仁又转头对展暮云道：“至于苏杭两地，便要劳烦展先生下去督促一番，让那些个人都打醒点精神把今年的河堤修齐了，莫要为了那么点银子把正事耽误了，到时候怕是银子没了人也进去了，那才是蠢到家。”

    展暮云点了点头，也应了下来。

    王仁见展暮云应了便也点头，知道他虽然话不多，可办起事来却最让人省心，有他去苏杭坐镇断然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又布置了些细琐事情，到得最后王仁终于命众人回去各按吩咐办事，却将王动留了下来耳提面命：“你这几日便在家中苦读，不许再出府去，便是别院那也不许再去。我已然与你娘亲说过了，再过几月，等这雨季过了，便要她带你回山东本家一躺，好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家……”

    王动见老爹下了严令，心里虽然有些不以为然，可面上却也只能点头应下。

    “哼，便容你们这对狗男女再活几日，待老头子心情好了我再出府寻你等的晦气！”想着苏瑾那副冰清玉洁的容貌，又想到她在谭纵身下婉转娇(和谐)啼的样子，王动只恨不得现在便能把这对奸夫**给生撕了，否则断断无法发泄心头怒气。

    与苏瑾等人吃过晚饭，谭纵便拉着几人在院落里坐了下来。

    有了一下午的时间，地上的积水已然不多，正好容人搬张凳子在屋子外头打围闲聊。只可惜这温度似乎有些不对，雨后却是显得凉了些，让几个女子忍不住又加了身衣裳。

    只是谭纵有这个意思，苏瑾三人也不好反对，只能舍了这一身好皮肉陪着他。这时节，屋外头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蛙鸣声，蚊虫之物也只是刚刚兴起，有几个丫鬟在一旁打着蒲扇，倒也不惧。

    谭纵也是难得陪苏瑾喝茶，待第一壶茶下去，已然差不多九时了。苏瑾想着下午负气走的蒋五，便忍不住有些担心道：“相公，你今日怎得如此激怒安王？我观他出门时，怕是对你藏恨在心，只怕下次便不肯再登门了哩。”

    听苏瑾说起这事，谭纵便忍不住笑道：“若是这位爷只有一个人，只怕便果真如你说的这般了。只可惜，我却知道那位曹大人此刻必然在咱们这位爷身边守着，有他在那，怕是三言两语便能打消了这位爷的怒气，指不定这会儿正鼓动着他明日里再来我这寻些线索。只是，我的线索又岂是这般容易拿的，没点诚意却是不行。

    须知，以王仁在这南京府、苏杭二州这几年素有清名，便是此案幕后的推手得了官家的首肯，也只敢以查询帐薄的名目前来查案。而咱们这位安王爷更是只能暗中前来，怕的便是一个方式不当引起当地民愤，介时闹起来了怕是官家也保他不住，说不得便要顺着民意制他个罪名。再有王家背后那人略动推手，说不得官家还得下旨封赏以安民心。故此，这会儿急的应该是他才对，我却是不需急的。

    况且，我观这位安王爷身边虽然有些人手，可多是如那位胡三一般的武林高手，真能替他分忧的怕是没有几个，否则也断然不至于去了苏杭二地转悠了一圈却瞧不出丁点破绽来，只能巴巴地在这南京府守着了。”

    “破绽？”那边莲香正听的迷糊呢，听到这两个字立马来了精神道：“老爷快与我说说，究竟是什么破绽？”

    谭纵却是不理这小迷糊，只是端起茶杯一口把里头的茶喝了，这才把被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放，旋而又玩味道：“这升官靠的是脑子，*更是要费脑子，那种只会使劲往自己口袋里塞银子的，实是天底下最蠢的人。若是王仁只会这些手段怕是早弄的天怒人怨了，又如何能得这偌大的名声，还使得京里头投鼠忌器不敢下手。

    所以啊，这案子说来说去，不过是看安王爷这边的人够不够脑子，只要瞧的出破绽，那自然一切迎刃而解，否则，只怕在这南京府里头守他个三四年也抓不着王仁的尾巴，到时候也只是徒劳一场，让他成个笑柄。”

    “难道老爷你就瞧出破绽来了？”莲香忍不住又问道。

    那边清荷见她又问，连忙一扯她衣裳，又拿眼神责怪她多嘴——这等男人间的大事哪是她一个做妾的能多问的，何况这会儿几人还未去官府备案，便是连妾的名分都还未定下来，当真是不知好歹的很。

    谭纵却是瞧见了清荷的小动作，他却是不觉得莲香这般问有什么，后世与自己女人商量事情早成了一种习惯，那些大官家里头的妇人又有几个是好糊弄的，说不得比那些小领导还精明，只是平时不显山露水罢了。何况他也看出来了，除了莲香是个小迷糊不通世事外，只怕苏瑾和清荷都是胸中有沟壑的奇女子，日后说不得也是自己的臂助。

    只是这地方说的不好便是隔墙有耳，适才心情舒畅已然说了不少了，即便漏了一星半点的给那位蒋五爷知道也无甚关系。可这等子事关自己前途的秘事却不能再说出来，说不得便与几人打了个哈哈，摇着扇子径直回苏瑾房里去了，浑不顾莲香在那撅着嘴巴不依。

    “似这等捞钱的法子，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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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像

﻿    南京府的一幢民宅内，曹乔木抬脚架在一张矮凳上，身边摆了张矮几，上面置了一盏小茶壶。这茶壶小小的，只有巴掌大，正好供爷们一手握了把玩的。茶壶清白，未多着颜色，只在把上阳刻了个小小的福字，似是防滑用的。

    这会儿，一个一身百衲衣，又倒提着柄破烂蒲扇的人站在曹乔木跟前，整个人形貌佝偻猥琐，丝毫没有曹乔木这等子富贵逼人的样儿，更似街上头无事闲逛的二踢脚——也就是所谓的拉皮(和谐)条的。

    这拉皮(和谐)条的脸皮厚不说还只认钱，所以只有你要钱，谁都能踢两脚，可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二踢脚么。

    “你说你在院墙外头听到那谭纵说苏杭二州有破绽可是却没人寻到？”曹乔木这话看似反问，实则不过是自己顺嘴嘀咕了一句，心里头压根就没指望那人再答复，只是任手指不停地在那小茶壶上摩挲着，便似在摸女人滑腻的小手一般。

    “苏杭二州的河堤我是亲自去看过的，虽然有些问题，可也不过吹毛求疵罢了，真要论起来甚至比其他地方还要好上一些，又哪来的破绽？况且，我还仔细在两地民间查过，都只说每年都见有修河堤，从未断绝过。可要说那谭纵是信口开河的，又怎会说的如此信誓旦旦，只如亲眼所见一般。难不成，是真有什么破绽是我没看出来，反而被这小子瞧了去的？”

    想了好一阵，曹乔木仍旧有些觉得奇怪，便让那人继续回客栈去，自己则转身进了屋子里头。

    这会儿蒋五正在看着京里头四百里加急送过来的*，字条不大，说的事情却多，不过大体上还是些京里头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是哪位大员过寿一堆人跑去贺礼便是哪家的媳妇生了孩子，大家都去庆贺。总之，得用的没几条，基本都是些废话。

    不过，这*看着不起眼，可却是监察部的内部*，也就是她安王“蒋五”仗着曹乔木的关系才敢这么看，换了别个，只怕想看都看不到。

    见曹乔木进来，蒋五也是把*一丢，任它飘地上去，自个儿却是靠着叠了块的软被躺了下去：“我说乔木，瞧你们这监察都弄的什么消息，尽是这些子鸡毛蒜皮的，也不知道朝廷每年给你们拨这么多银两是干什么用的，莫不是你们这些头头自个儿贪墨了？”

    曹乔木却是知道这位公子爷下午在谭纵那受了不少的气，这会儿不过是借着机会发泄出来，因此也懒得理会他，自顾自地又把那*拾起来放火上烧了，这才转过头来道：“贪墨不贪墨什么的也轮不着我，不过这南京府河堤案的事情可是我们监察先弄到的消息，只可惜某个人在这江南都呆了三四个月了，却连半点消息都没打探到，只能在这拿我发脾气。”

    蒋五本就火呢，见曹乔木这般阴阳怪气的说话，说不得便坐了起来，指着曹乔木的鼻子骂道：“就你们这些监察的最喜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拿着点狗屁消息就当他娘的深水炸弹，要去点着了炸他个满天的水花起来。你说人家王次辅和张阁老在京里头斗的好好的哪惹着你们了，非要去插这一脚，还一脚插到这南京府里来了，更害的父皇把我踢出了京来办这倒霉差事，你这不纯心恶心我么！我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二姐夫！”

    曹乔木见蒋五的脾气起来了，更懒得理他，只是说：“得，这消息可不是我捅上去的，你也别指着我骂，我还想蹲京城里呢。那词怎么用来着？对，家里蹲。我就想守着你二姐过日子好早点生个娃娃出来，可也要皇上愿意啊。你说你们老赵家也够奇怪的啊，嫁了人的女儿不许回娘家认亲，招了女婿的也只能在京里头混吃等死，还真是好玩儿，也不知道当初太祖爷爷他是怎么想的。”

    “呸，什么老赵家不老赵家，我回去就要参你个大不敬罪名，让你在这埋汰我！”蒋五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可没过半会，整个人又蔫了回去道：“我说乔木，你那边的消息当真是真的？这南京府每年的河堤款子真有问题？怎么我们查了这般许久也没半点线索，不会是你们这消息是假的吧？按我说，这回指不定就是王次辅放出来的假消息。”

    曹乔木想得许久，这才跟蒋五道：“消息必然是真的，这事儿是王家的一个账房自己喝醉了酒透露出来的，我们也反复查证过了。只是我们只知道王家靠这一府两地的河堤每年捞了起码三四万两银子入账，可具体怎么干的咱们却不知道，否则也不至于现在还在这瞎耽误功夫了。这事儿你可不许去外头乱说，便是你二姐那我也没告诉过。”

    “嘿嘿，我知道你们有保密条例，当年太祖爷爷定的规矩嘛，这事儿我门儿清。”蒋五得意一笑，又忍不住便拍着巴掌道：“想不到你们监察的人本事还真大，竟然混进了次辅府里头，怕是那位张阁老家里头，还有张首辅家里头都埋了钉子吧？”

    见蒋五举一反三，曹乔木忍不住喝斥出声，顺手就拿了茶壶去堵他的嘴道：“就你嘴多，喝你的茶吧。”

    曹乔木虽然大了蒋五(和谐)不少岁数，可两个人也是打小的玩伴，后来曹乔木又娶了蒋五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两人的关系更是非比寻常，曹乔木也是拿这蒋五当自个亲弟弟了，平时闲的没事就提点这小子几句。

    可惜这小子虽然脑袋瓜子聪明，可从小到大就没想过要坐一回龙椅，打小就发誓要干个逍遥王爷，因此对于曹乔木的提点也是半学不学的，也才弄的蒋五会与曹乔木这般子没大没小的说话。不过这也就是这般没人的时候，换了有人在这，说不得便要各自端好架子说话了。

    又闹了一阵，两人分开了，蒋五又是颓然叹气道：“既然你那边的消息没错，那么这南京府的一府二州只怕真就有问题了。只是你我寻了几个月了，便是你监察部也发动了大批人手，可这会儿不还是什么都没弄着么，到时候我们如何交案？”

    “你我不知道，可我想这南京府里头定然是有人知道的。你若是想知道，不若自己去问问？”说着，曹乔木便笑眯眯地拿起茶壶，顺着茶壶嘴自顾自地嘬了口茶。

    “我去问？”蒋五看着曹乔木脸上的诡笑，心里头忍不住地便打了个突：“你说的不会又是那谭纵吧？”

    见曹乔木一副你小子真聪明的模样，蒋五却是摆手道：“不去，不去，打死我都不去，那家伙明知道我身份还敢那般埋汰我，你再让我去岂不是让我把脸送去给他打么！我跟你说，这也就是咱们大顺朝了，换了前朝，只怕我早叫人把他叉出去斩首示众了，哪还容得下他这般子嚣张。”

    曹乔木却是懒得去看他脸上的神情，只是揶揄道：“只怕不是埋汰你，是你自个儿心眼小，自觉他抢了苏瑾，你才这般子看他不顺眼才对。”

    曹乔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不知道，谭纵却是一早就算到了他会为自己打几句掩护。而这话，那作二踢脚打扮的探子却是听到了的，可这事关上官甚至是当朝皇子的事他哪敢乱说，说不得只能憋在心里头了。

    蒋五被曹乔木呛了一句，指着曹乔木想骂，可一口气却突然顺不过来，却是被口水呛了，只弄得他鼻涕眼泪流了满脸，把他一个好好的皇家子弟气派丢了个一干二净，半点也不剩。

    “被我说中了吧，瞧你这小心眼的模样。”曹乔木帮着蒋五顺了气，这才又在床尾靠墙坐了。

    拿着小茶壶嘬吧两口，曹乔木又抬起头来，对着蒋五郑重其事道：“我知你是个天生多情的，可这会儿苏瑾都与谭纵睡一块了，你便死了这条心了罢。而且，依我看，那位苏大家心里头根本没你，否则断不至于知道你是安王了还这般冷淡。

    况且，如今尚有大事摆在面前，若是你我一个办不好，怕是也不敢回京里头去，只敢在这傻呆着。那话怎么说来着，对，你就是那个为了一棵树放弃了一片森林的傻瓜。哎，你说，为啥那龙军师说的俚语都这般有意思呢，这些子话还真是说的妙哈。”

    “去，少拿俏皮话埋汰我。”蒋五先是被曹乔木揭穿了心底里的心思，后来又被曹乔木拿了瓢冰水浇熄了心底里最后的念想，这会儿便忍不住有些血气上脸，涨的是满面通红。

    他却不是不知道苏瑾对他的态度，只不过心里头却着实是喜煞了苏瑾这女子，便跟着了魔的瘾君子一般。也正是因为这般，这才会有蒋五刚到南京府的第一天便不顾行踪败露的危险，还要眼巴巴地上门，只求一见叙旧的事情出现。

    而这会儿被曹乔木点破后，他虽然做不到完全放下，可多少还是把苏瑾在心底里头重新换了个位置。

    又过了半刻，收拾好心情的蒋五这才抬起了头，问曹乔木道：“乔木，你说那谭纵当真有那般能耐？便是你手底下那般子精灵似鬼的小子都查不到的，他却反知道了，即便他是余杭人也说不通啊。他不过是个普通士子，又如何能知晓这般大事的？”

    “呵，这事我却不这么觉得。”曹乔木却是摇摇头，几根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在小茶壶上摩挲起来：“我早说过，这谭纵心智远超常人，便是能知道些咱们不知道的也算正常。况且，我老觉得，那夜在火场那里，这谭纵身上也有几分怪异，怕是自己也留了保命的后招。”

    “我与你说正事呢，你跟我扯火场那事作甚子。”蒋五(和谐)不满地嘀咕了一声，随手抄起床边上摆着的茶壶，自顾自地灌了起来。

    自从下了江南后，由于不敢暴露行踪，蒋五一直都躲在监察在各地的秘密据点里。这等据点隐秘为主，这物资自然有限，更不能与京城里头的王府相比，时间久了蒋五便也学会了这等子粗人才喜欢的喜好。

    “我说的便是正事。”曹乔木没好气的甩了一句，旋而又道：“仅从你今儿个的事情，便能瞧出这谭纵绝对是个有心计的，指不定走一步便能看三步。你说，以他的心计，在火场那夜里，他会不会在放火前先留好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曹乔木这话一出，蒋五忍不住便又立起来了，两只眼睛里便如装了灯笼死的，竟然还泛起了亮，让曹乔木看得忍不住就是一惊，这才想起来身前这位爷偶尔还是会人来疯一把的。

    “你这话可是当真？若是真留下了什么重要的佐证，怕是这南京府的案子便要有进展了！”说罢，蒋五也是急了，竟然就这般纵身下床，却冷不防被曹乔木扯住了。

    蒋五挣脱一番，却发觉自己完全挣脱不得，便沉下脸道：“你拉我作甚？”

    “我的好王爷，你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难道你想因为闯宵禁而被抓进大牢么？”说罢，曹乔木还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暗道自己这个妻弟还真的是个神人，当真是想干什么就干了，难怪下午能干出上门找别人老婆喝茶的事儿。

    被曹乔木这么一说，蒋五这才恍过神来，忙不迭的就是一阵掩饰尴尬的“咳”。

    那边曹乔木见了，却是不耐烦道：“得了，你也别咳了，再咳我就怕你把肺都一起给咳出来，到时候你姐姐还不生撕了我！”

    “我怎么没发现，你这嘴也这么碎呢，早知道当初便不该将姐姐介绍给你才对。”说罢，蒋五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再懒得理会曹乔木了。

    那便曹乔木只是笑笑，却是不与蒋五争辩，也是自己睡了。

    似这般睡同寝的状况，这几个月来两人也经历的多了，蒋五是早没了初始那会的皇子架子，更是学会了什么叫“将就”。

    第二日，谭纵一大早便醒了过来。他心里头清楚，今日与昨日不同，那蒋五必然会早早登门，故此便难得的早睡早起了一回。只不过，待谭纵起来了才发现，自己起的实在是太早了些，别说三个伺候人的丫鬟了，便是客栈里头这会儿都静悄悄的很，只有客栈那条毛色斑杂的老黑狗在院子外头走动的声响。

    没敢惊醒床里头的苏瑾，谭纵顶着大腿间的帐篷悄悄下了床。虽然苏瑾还是个清倌儿，可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硬是要谭纵搂着她睡的，又哪有平日里头那股子精明的样儿，分明就是个等人宠的小姑娘。

    这等明明美食在前，却碍于誓言只能看不能吃的事情，谭纵短短一天就干了两次了，说不得便留了些不该流的东西在裤子上，这也是谭纵这般就以来的第一次。

    “上次是什么时候了？怕不是有十好几年了吧。”谭纵无奈嘀咕了一声，也不敢叫人，只是把自己换洗的衣裤翻了出来换了，又跑到院子里自己亲自动手从井里打了水偷偷洗了起来——遗(和谐)精这事着实太丢人了，谭纵实在丢不起这人，特别是满院子里头都是能看不能吃的。

    只是谭纵的声响终究惊醒了人，没等他把衣服完全泡湿呢，那边清荷却是醒了。见着谭纵自个儿在院子里头洗衣裳，衣裳也来不及披了，便这般跑了出来。不等谭纵说话，直接便把那木盆子端了起来。

    “老爷，你这不是埋汰我们么！”说着，清荷也不看谭纵那副尴尬神色道：“这等子事情原本便是我们妇道人家干的，哪能要你这大老爷们来干，说出去还不得让人家把家里的姐妹给戳死，便是别人不说我们也要羞愧死的。”

    听清荷说的这么庄重，谭纵还是有几分转不过脑子来。洗衣服做饭这些事情，后世男人做的海了去了，甚至还有人没老婆强势，直接转职当家庭妇男的。而且，别看谭纵是个科级干部，后来还在外头找了个小三，可老婆发脾气的时候，该洗的东西还是得自己洗——可不是什么东西都敢让洗衣机洗的。

    不过，见着清荷那头垂到腰上的长发，谭纵这才醒悟过来，这已然不是后世了，自己这会儿也是有人伺候的主了，说不得便“咳”了几声，讪笑道：“那个，那裤子你仔细洗洗哈，我弄的有点脏。”说罢，谭纵便忍着臊连忙钻房里去了——这事实在丢人。

    “老爷且放心。”清荷端着木盆对着谭纵福了一福，待谭纵进房里去了后，这才好奇地拿起谭纵的裤子看了起来。

    “这是……”清荷迟疑着拿手略微摸了摸，微微一思索心里头便有了答案，说不得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这相公可还真不像个老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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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点破

﻿    “哼，这谭纵倒是一副好大的架子，竟然还要我们去日升茶楼寻他。”看了一眼重新关上的院门，蒋五便忍不住对曹乔木发牢骚道。

    曹乔木却是神色不变的对他笑笑，旋而又安慰他道：“我倒不觉得他架子太大，反而就怕他的架子太小。如今他越是这般，说明他心里的底气越足，越不怕你我给他来个秋后算账。否则，便是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这般戏耍你我吧，难不成他不想走这仕途了？”

    曹乔木的话就像是一盏明灯，瞬间点亮了蒋五心里头的迷雾。

    “依你的意思，那谭纵显然是准备好了，这才会要你我去日升茶楼？”

    “怕就是如此了。”曹乔木哂笑一声，心里头也知道蒋五这是几个月没进展所以最近脾气是越来越急躁，便劝道：“要我说，似他这般还算好的了。你却不知我往日里查案时，遇上的人可没几个好说话的，说不得便是软磨硬泡十天半个月都算好的。”

    只可惜曹乔木这番话有人说却没人听，蒋五却是早就亟不可待的走了。

    “这小子，果然还是欠些阅历。也幸好他没想过要去坐那张椅子，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哎，这妻舅果然不好伺候啊。”

    坐了辆不起眼的马车，两人很快便到了谭纵指定的日升茶楼。这会儿天色已然大亮了，茶楼里也有了不少客人，大堂里这会儿已然坐的快满了，完全找不到一张位置好点的桌子。不过谭纵与两人约定的地方却是二楼，因此两人便直接往二楼去了。

    上了二楼，两人便见着谭纵正一个人坐着一张邻街靠窗的桌子，想也未想便一人一边坐了。曹乔木与蒋五路上便商量好了，待会与谭纵谈话时以曹乔木为主，蒋五便只待了耳朵去听，也顺便学学。

    曹乔木见桌子上空荡荡的，除了杯茶水外却是半点东西也没有，心里虽然觉得奇怪，可却也懒得多问，只是调笑道：“想不到这会儿想见谭亚元一面还真不容易，这都从城南跑到北市了。”

    谭纵却是眯着一双眼睛，也不看他，只是把玩着手里的杯子，让在一旁坐着的蒋五心里头一阵置气——就这么个白沙沙连半点花色的破窑杯有甚好看的。

    曹乔木这会儿也才体会到蒋五说谭纵傲气的原因，正想再找借口说话呢，冷不防边上就伸出对手来，手上还端着四层笼子，一股子鲜肉包子的味道便传了出来。待包子放好，边上又有小儿在桌子上摆好了四只同样白沙沙的瓷碗，各个都有巴掌大小，一寸来深，随即又有小儿麻利的给其中三只碗里倒好新鲜热乎的豆浆，这才把剩余的豆浆放桌子上，退了下去。

    这会儿，谭纵才停了手里的活计，对着蒋五与曹乔木一摆手，唱道：“两位爷，这便开始享用吧，你们要是不吃的话，我可不跟你们客气了。这日升茶楼的包子可是南京城里的一绝，皮薄馅美不说，每日还只售百笼，这几笼还是我先订下的。”说罢，也不管两人，便把其中一笼连同那空着的碗放到无人的一边，这才自顾自吃了起来。

    对于谭纵的这副做派，蒋五与曹乔木对视一眼却是也发觉了对方眼里的怪异。可这会儿谭纵已然吃了起来，说不得什么话都不会说了，便也吃了起来——两人还真饿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又来了个穿着儒衫的胖子，蒋五却是不认识的，可曹乔木却是有二面之缘，正是南京府今年的新科解元徐骏——徐文长。

    徐骏也不与蒋五曹乔木多话，只是吃了起来，中间还有小儿拿了两块用粗纸包好的油饼过来。别看这小胖子来的晚，可吃的却最快，不仅一笼包子还有油饼，便是豆浆也被他全部收进了肚子里。

    “我说，梦花你这小子忒不是玩意啊，有了美娇(和谐)娘便把我们这些个同窗放一边了，到今儿个才想起我来。”徐骏似是对谭纵极为不满，可旋而又变脸勾着谭纵的脖子道：“我听说，便是秋月楼的两位当家花魁都被你收进房里头去了，还是苏大家亲自去办的，这事可当真？”

    谭纵一把将这胖子拿了油饼的油手甩开，他对放榜那天的事情可还记忆犹新着：“少这么多闲话，我今儿个可是有正事叫你。”说着，便指着曹乔木与蒋五道：“这两位是我老乡，手里头有批质量上层的狼毫，我想着你家兴隆铺不是干这买卖嘛，便把你叫来了。若是可以，不若就收了吧，也省得我这两老乡整日里在这南京城里晃悠，再有一月便是端午了呢。”

    那边曹乔木与蒋五见谭纵说的古怪，知这谭纵事里必有深意，便忍了心里头的念头，只在边上观看不语。

    谁知那徐骏却道：“这事你却问错了人，家里那些事可不归我管，都我爹打理着呢。”说完，这小胖子又狐疑地看着谭纵道：“你小子，当初便敢厚着面皮让苏大家自己掏钱给自己赎身子，难不成这回还敢丢了你亚元的面皮来给人当掮客？”

    “少这么埋汰我啊，再来我跟你急。”谭纵拍开这胖子作势欲拍的油手，又作势欲打，吓的小胖子一缩手，这才施施然道：“你既做不得主，我也不怪你。只是那价格你总知道吧，便与我这两老乡说说。”

    那边徐骏见谭纵捉着这问题不放，也不知道这所谓的老乡是真是假，只是见谭纵这般郑重，心里头顾及着同学情谊，便寻思了半晌后开口道：“这狼毫以紫色为最，我家一支平卖也不过是一两五银子，所以这收价嘛平时里也不过是六分银子。即便有你亚元公说情，最高也只能七钱银子。不过，我听我老爹说，前阵子知府大人不是派人去余杭收了一批狼毫了么，怎么你这老乡手头还有存货？”

    要说这事谭纵还真知道，只不过却是从南京府衙的帐薄里看来的。而他今儿个在蒋五与曹乔木面前演这么场戏，也不过是小露一手罢了。

    这会儿谭纵见徐骏怀疑了，便随意糊弄了几句把这小胖子糊弄走了。那小胖子吃了顿便宜的早餐，又懒得多事，自然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连忙屁颠屁颠的走了，走前还不忘打趣谭纵，说过两日去客栈找他，顺便听苏瑾唱两句。

    等徐骏走远了，谭纵这才回归头来对着曹乔木道：“曹大爷可听出来这里头的奥妙了？”

    茶楼里人多嘴杂，谭纵自然不敢喊曹乔木曹大人。那边曹乔木也是个老事故了，自然懂谭纵的意思，便没多话。

    那边曹乔木虽然听着有些奇怪，可仍然点头道：“紫狼毫乃是狼毫中的上品，仅次于专供太学的贡品金狼毫，想不到收价却仅仅只要五钱银子，当真是出乎意料。”

    “一进一出，便是一两银子的差价。若是一年能卖个一万两万，怕是仅这狼毫笔便能岁入上万把。”谭纵说完，又从袖笼里掏出一只笔道：“曹大爷再看这笔，你可知值几钱银子？”

    这笔是支新笔，便是连水都没下过的，显是谭纵特意买来的。

    曹乔木看了半晌道：“这不过是支猪毫，怕是不值多少钱，一钱银子怕是能买个两支。”

    谭纵笑着点点头，忽然又对蒋五道：“蒋公子，若我将这笔以一两五的价卖你，你可买？”

    蒋五连忙将心里头对徐骏的不爽抛开，撇嘴道：“我又不傻，怎会花高价买这等烂笔。”

    “哦，你不傻不愿买，可我却是要买的。”说着，谭纵便将这支猪毫放进袖笼里倒：“不仅我要买，便是整个南京府一府二州得士子都要买。也不多，每年十支却是要的。”

    那边蒋五听了先是狐疑一阵，随机却是勃然大怒，显然是明白了谭纵话里头的意思。而曹乔木却是毫无怒色，似乎早已知晓其中情况，只是皱着眉对谭纵道：“谭亚元这话却不必再说了。”

    蒋五见曹乔木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瞬间便明白了什么，心里头顿时有火发作不得，只是拿着茶壶给自己连倒了四五杯茶下去，这才稍微平静了些。

    那边谭纵见着蒋五在那拼命灌茶灭火，心里头好笑，知道这位皇子终究是在京城里头呆久了，对下面的弯弯道道知晓的太少，所以才会这般情况。只是他原本便志不在此，脸上自然不会因为曹乔木的反应有所崩坏，只是仍然一副闲淡神色道：“若我说这不是笔，是修河堤的筑石呢？”

    谭纵嘴里方一蹦出“河堤”两个字，蒋五与曹乔木便同时坐直了身体，可没一会儿，两个人又弯了身子。蒋五更是忍不住对着谭纵不屑道：“我还道你有什么真知灼见，不过如此。”说着，略略一顿，似是怕谭纵不服便又再度接上话头道：“别说是南京府了，便是苏杭二州得河堤，我也是亲自去查探过的。虽说有些问题，可那些筑石却是用的上好的方料，可没有你这假狼毫一般的以次充好。”

    “若是我将南京府的河堤卖给苏州，再把苏杭的河堤买给南京府呢？”

    见蒋五似要反驳，谭纵却不给蒋五再说话的机会，只是紧接着他的话道：“河堤不能卖，可修河堤的筑石可以啊。我若是把南京府的筑石挖了，再运到苏州二州去，岂不是一桩一本万利的买卖？反正只要拿布一拦，谁知道里头到底是在修河堤还是在挖河堤。便是百姓也没谁会去管这等子闲事吧，只要这河堤好了就成。”

    将蒋五仍想反驳，谭纵仍然不给他机会，只继续道：“所以这河堤嘛，也不要修得太好，最好每年都要出点纰漏，这才能寻着借口动工。若是修的太好了，第二年又哪有借口去‘修’河堤嘛。”

    谭纵这话说的颇有点惊世骇俗的味道。

    按蒋五与曹乔木的想法，这贪墨河堤银子，也不过是以次充好，以少当多等手段，甚至拿了朝廷的水利银子不修、少修、胡修这等子事情在各地也不少见。可两人在南京府三四个月了，却只见到这南京府一府二州的河堤不仅修的齐整，而是颇得百姓赞誉，只是有少数地方有些缺漏，平日里也修的频繁了些罢了，比之其他地方却是好之又少，又哪想的到其他。

    若不是监察得了准确消息，只怕谁也想不到这南京府光河堤一项便能贪墨数万两银子。

    可等蒋五与曹乔木听了谭纵这一番话后，却不得不承认，若是以这等方法行事，还真的能省下这些修水利的专项银子来——每年也不过花些运费罢了，人工却是每年都有徭役的，根本不需要花上官府半厘银子。

    而这运费又能耗费多少银子？特别是走水运，更是方便快捷。

    想通里面的门道，蒋五与曹乔木终于忍不住对视一眼，心知谭纵说的必然就是这一府二州又能修好河堤可又每年都能贪墨数万银子的关键了。

    可他们却不知道，似这等手段在后世那都是用的烂了的。似王仁这般人还有些顾忌，还需要骗着自己把这修河堤的筑石运来运去，可后世那会子哪会这般小心，甚至有地方政府胆大到就干脆就地挖了铺路板又就地埋回去的——说白了，就是让那些民工把地上的地板挖起来，然后等几天再埋回去，这便等于又铺了一次了。

    谭纵这边道出了内里的关窍，心中却是不急，只看着曹乔木急匆匆去了，心知其必然是安排人手去河堤上查看。再看蒋五，却见着他脸上却是一脸的焦急神色，可一会儿却又变得喜色无限的模样，没过一会，又成了焦急模样，显然也是心里没底。

    谭纵却是心里有数的，昨日他早安排了家里的三个丫鬟偷偷去河堤上走过了，知道这必然是真相。只是，真相归真相，想要成为破案的铁证却又是另一回事了，这也是谭纵敢直接点破其中关窍的原因所在。

    便这么坐了一个来小时，曹乔木终于一脸严肃的回来了。

    蒋五早就等急了，见曹乔木回来了便连忙上去问结果，没过一会便忍不住吐了一口浊气出来，旋即便露出一脸灿烂笑意。

    谭纵心里早有计较，见蒋五一脸的灿烂，有心打击他，便又施施然道：“可惜啊，知道归知道，可你又如何以此定那位的罪呢？难不成要空口白话，仅凭一张嘴在你家老爷子面前说么？”

    谭纵的话就像一盆三九天的河水在蒋五的头上当头浇下，直弄的他凉透了心，凉透了肺，便是连下面那根甩棍都被刺激的缩进了腹腔里头。

    曹乔木却是抬额扫了谭纵一眼，见谭纵一副悠然气派，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其实曹乔木在路上便想到了这个问题，否则他怎会一副严肃模样。可这会儿蒋五从大喜到大悲，整个人都如同失了魂魄一般，只在那傻站着嘴里不停地嘀咕着什么。曹乔木也听不清楚，只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将他拉到位置上坐了下去。

    曹乔木此番已然见识到了谭纵操纵人心的手段，又见谭纵一副悠然模样，丝毫不见慌张便知道谭纵心里头必定有了计较。心里头也是权衡一番，曹乔木终于开口道：“谭先生如此悠闲，却不知何以教我？”

    曹乔木称谭纵为先生，自然是表示自己心里头服了谭纵，这是在以示尊敬——毕竟如果不是谭纵点破的话，只怕他和蒋五在南京府里头再守上一年也别想找到这河堤的破绽。

    谭纵这会儿见曹乔木似乎服软了，自然不会做那种蹬鼻子上脸的事情，毕竟他现在坐这些都只是为了早点进入仕途好抢先一步主政一方而已，而这些可都要着落在眼前这两人身上。如果现在因为一时的得意得罪了这两个人，那可真就是傻到家了，非智者所为。

    谭纵心里头有了计较，便懒得再装高人了，先是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这才一字一顿道：“那日，我将南京府水利河堤的帐薄留了一大半藏在了那院子里头的树顶树洞里头，这会儿想必还在里头。”说完，谭纵离凳起身，走到楼梯口时又转过头来道：“若是你们看不明白，便再来寻我吧，只是我这今日却是要搬了，你们可要注意些。”

    见谭纵离去，曹乔木又看了一眼渐渐恢复神采的蒋五，摇头叹息一声道：“这人才智果然小觑不得，只怕即便将那帐薄拿回来了也是无用，还得求去他，只是却不知他所求为何。”

    “他求什么便给他什么！”那边蒋五忽地说话了，只是话里却是透出了几分霸气：“人生在世，无非是权、钱、名、利四样，只要他能帮本王破了这案子，即便今次全给他又如何，终究有一日能等到他来求本王的时候。”

    曹乔木听了，只是在心里头暗自叹气，知道这事情只怕没这么容易解决，最怕的就是那谭纵已然把全盘都盘算好了。

    “这人当真是小觑不得啊，若是能入我监察内府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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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触线

﻿    下得楼来，谭纵汇合了早已经在楼下男装打扮的露珠，这才逆着人流往城外走。

    他今日本来就打算好了，不管曹乔木与蒋五来与不来，都要和徐文长在这日升茶楼吃上顿早饭，不为别的，只为了联系下两人的感情。毕竟不论如何，这徐文长也是今年南京府的解元，而他徐家又是南京府里的富贵人家，他更是贵为徐家长子，真要论起社会地位来，徐文长自然比谭纵这个亚元要高上许多，两人多接触些必然不会是坏事。

    虽说这里面不免多了几分功利的心思，可谭纵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在后世为官几年，他也是看的明白的，“所谓的感情”不是仅仅靠着同窗、同科、同年、同乡这几大同之类的联系的，“所谓的感情”更需要人去小心维持。

    所谓的日久生情，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说法，两个人真要离的久了，中间半点联系也没有，再深的感情也只是过眼云烟而已。即便别人惦念着这几大同帮你说几句好话，那也不过是官场规则罢了，和利益关系比起来，这丁点儿关系屁都不是——到你真的被人逼迫的走投无路的时候，该撂挑子还是撂挑子，该装聋作哑的还是装聋作哑！

    那些个阔别几年还如旧日好友一般感情真挚的，只是写在史书传记里的官场传说，真正的情况谁当官谁知道——反正说来说去还是个利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在官场里头混的，别的都可以不懂，惟独要记住一点，只有真正的利益集团才会抱团在一起，才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其他的就算是夫妻也能反目，兄弟也能拔刀。

    而他今日早上能与曹乔木蒋五这等人物同食一桌，说白了不也是个利字么——两人为了破案，谭纵则是为了求官。

    只可惜，从开始那狼毫、猪毫的事情来看，曹乔木不愧是个搞监察出身的，对下面的弯弯道道想必了解的不少，对于这等官场规则也是通晓的，否则也不会制止谭纵说下去。而看蒋五的表情，却是知道这人不过是在京城里呆久了的逍遥王爷，只怕这些个官场潜规则他还未必知晓。

    “说不得，这便给自己提供了便利。只是，那曹乔木却是个麻烦。”谭纵想着这里头的东西，不觉得有些暗自伤神：有曹乔木在边上帮衬着，就不好忽悠蒋五了。

    与蒋五这等深宅大院出身的贵公子不同，谭纵却是知晓，所谓的河堤*案不过是个由头，京里头推动这事的大佬最终的目的还是要抓了王仁的把柄，然后断了王仁背后那位大佬的一条财路，甚至顺藤摸瓜，把那位藏在王仁背后的大佬拖下水。

    如果真能这样，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估计那位幕后推手便是做梦也会笑醒。

    便如谭纵开始说的，这每年由内阁拨下来专门用于修理河堤的银子，一年下来，也不过是*个几万两而已，毕竟这事不敢大肆操办，那些每年翻修的地方也不过是那么几个而已，因此数目自然就有限的很。

    而这几万两银子当真很多么？便是南京府每年强制士子购买的“狼毫笔”一项，便可为南京府一年多套出数万两的银子来，而且这里头还毫无风险可言，即便来日他谭纵，甚至是徐文长脑袋发晕把这事捅到官家那儿去了，也不过是给王仁点训斥罢了，难不成官家还真会把王仁罢官免职？

    故此，几万两银子在民间放着，看起来不少，即便是徐家这等南京府数的着的富贵人家也不过是几十万的家资，可在官场里头，一任主官顺便漏漏手指头便不止这么点了。所以，诚心诚意的说，这几万两银子当真算不得多。

    可为什么京里头又要拿这事当成大案来办？说白了，还是个名目问题。

    这紫狼毫的银子是什么？不过是巧立名目，捅破天也只是个训斥，断然斩不断王仁的根本，可这河堤的银子却是不同。

    谭纵这几日熟读大顺律却是清楚的很，这河堤银子自太祖皇帝立朝起，便是从户部里头单独列出来的。虽然直到现在，大顺朝立国四百余年了，因为*河堤银子而入狱罢官的大有人在，可现在随便到各处去看看，那些从河堤银子里捞钱的仍然大有人在。

    说白了，这等不顾百姓贱命的陋习又哪是太祖皇帝下道诏令能杜绝的了的，即便是再过个一千年也别想！

    可这毕竟是太祖皇帝的禁令啊，案发了的那可是真的死路一条毫无情面可讲的。所以，贪墨的银子具体有多少根本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你究竟到底有没有贪墨。

    就好像后世，你偷了十万也只是偷盗，可你抢了五十块那也是*！性质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依现在这般情况，仅靠河堤银子想扳倒王仁只怕是不成的了。只是，蒋五要想想明白这点，看来还要再绕上不少圈子。那曹乔木即便知道其中的关窍，只怕也不敢将之点透，说不得还得糊弄着那位小王爷，以免这位王爷一个不好捅了马蜂窝，成了别人手里的枪。只是这样一来，却难免断了我的路子，说不得我还得好好把那位王爷引到我的路子上去。”

    心里有了决断，谭纵看景色的兴致便渐渐浓了起来。

    正如谭纵与家里几女所说，这时节正是出城踏青的好时机，特别是秦淮河畔更是多了不少出游的公子佳人。便是谭纵这一路上也是遇上了不少结伴出来踏青的熟人，虽然多是书院的同学，可也有不少胆子大的千金小姐，便是叫了丫鬟偷偷塞手绢过来的也是有的。

    露珠却是看不得这些丫鬟嬉笑着来嬉笑着走的模样，便板着脸在谭纵身边道：“哼，尽是些不知羞的狐媚子，还不知道与多少人好过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便是我家小姐也只能作妾，似这些庸脂俗粉又怎能与苏大家比。”

    见露珠不拿自家小姐清荷说事，反而拿了苏瑾当挡箭牌，谭纵也是不由地一阵哑然。好在谭纵原本就对这些个喜欢无病呻吟、拿着肉麻当有趣的千金小姐无甚兴趣——后世当小衙内的时候，谭纵也懒得搭理那些仗着家里头有钱有势就出去鬼混的小姐，最多碍着长辈面子聊几句凑兴。

    只不过，家里头有个胆大的莲香便够了，谭纵却不想露珠也敢拿苏瑾乱说，便立即喝斥她道：“再这般多嘴，下次便罚你在家里呆着，我便只带瘦腰出来。”

    如果说莲香这会儿还有与苏瑾一争的心思的话，那么几个大丫鬟的心里头自然就更有心思了。只是露珠与花蕊有自家小姐撑腰，瘦腰却还未得苏瑾的赏识，因此这几日一直都勤勤恳恳的，倒让谭纵看在了心里头。

    露珠也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这会儿见谭纵开口了，自然便收了脸上的不满，只在谭纵身后跟着，再也不敢开口说话。

    顺着秦淮河走了一阵，看着河里头往来穿梭的画舫，谭纵的心思却没去管画舫里传来的阵阵歌声，只是专注于脚下的河堤。自从出城以来，谭纵已经顺着河堤走了数百米，发觉这河堤果然如自己想象般的结实，即便是某些翻修过的地方，也是如此。

    仔细瞧的话，也能清晰分辨出这些地方的筑石曾被人特意修饰过，不仅表面光滑异常而且纹理也有些不对。只是这些细节若不细看，决计看不出来。而且，即便看出来了，若不是心里头有过计较，也难想到旁处。

    不过，这些都是些旁枝末节。以这河堤的质量而言，只怕寻常的一年两汛也难以撼动。至于那些特意留下的疏漏之处……

    谭纵使劲跺了跺脚，发觉脚底下的声音虽然也沉闷，可多少还是与别处不同，显然内里是空心的。似这等地方，一旦被河水灌泡的久了，垮堤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虽然不知道这会儿修河堤用的粘合剂是甚子玩意，可谭纵相信这东西定然不能与水泥这种大杀器比较。即便是水泥浇筑的河堤都会溃堤，更别提这东西了。只要这疏漏还在，即使修的再好质量再高也不成。

    便这般一心数用，谭纵一路上不时停下与人寒暄几句，一边则在脑子里头转着念头。这般走了近一个小时，谭纵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鹿鸣书院。

    鹿鸣书院建于秦淮河旁，最近处离河岸不足五米。但书院方圆五里以内，却没有任何码头，便是连茶肆也没有一个。而书院也有规定，不许学生骑马上学——你若是拉得下面皮骑只驴过来，书院倒是不会去管你。

    由于刚刚放榜完毕，书院的学生这会儿多在家中休息，因此书院里头的学生不多，多是些家在外地又或家世不甚富裕的学生。

    放在往日，谭纵也是此类学生中的一员。

    只不过，自他得中亚元，社会地位便截然不同了，不仅每月能从南京府里领十两银子的补贴——已经不少了，足够一人一月的用度，便是回到书院里头见到往日的教习也只用执同辈之礼，这便是官身带来的好处了。若是愿意回书院任教，只怕谭纵每月的收入比之这些只是普通举人身份的教习还要高上不少。

    不过，今儿个谭纵却不是回书院来与人叙旧的，而是有正事要办——请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为自己与苏瑾等人写婚契。在书院里头三转两转，谭纵便站在了一幢精舍面前。

    这精舍不大不小，周围用了些绿黄色的老竹篱笆围了，院子里头一左一右被人开垦了两块地，左边这边种了些时蔬，右边却是块花圃。这时节正是蔷薇花开的日子，只可惜花圃里种的却不是蔷薇，却是些寸许长的枝条，在地里头稀疏地插了不少。

    谭纵对花木一类也不曾研习过，一时半会却也看不出这地里的是些什么东西。

    让露珠在精舍外候着，谭纵理了理身上苏瑾精心挑选出来的一身儒衫，又深吸了口气，这才敲门道：“不知老师可在家么？学生谭纵前来拜访，还望老师饶恕学生贸然打扰之罪。”

    未过许久，精舍内便传来一道声音：“你这小家伙何时学的这般拘谨了，要进便进来吧。”

    谭纵则微微沉了沉气，仔细把“前”谭纵的记忆梳理过一遍了，这才怀着忐忑的心思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与徐文长这类时常接触的人不同，这精舍主人——孙延孙博文谭纵还是魂穿过来后第一次接触。依照“前”谭纵的记忆，谭纵知道这位鹿鸣书院的主人乃是南京府首屈一指的大儒，便是教出来的门生故旧也不可计数，是真正跺跺脚南京府也要颤三颤的人物——只可惜他早在十几年前就出世了，否则必然可以成为谭纵官场上的一大奥援。

    旁的都不说，只说近二十年来，光是鹿鸣书院出去的举人便不可计数，其数足足占了整个南京府举人的六成，比南京府周遭所有书院——包括府学在内加起来还强。只可惜，书院严进严出，那些个想来书院混上几年的，莫不是被其强请了出去。

    这精舍设计的极为巧妙，看似四周围都遮挡的严实，可内里的光线却甚是充足，虽说不至于纤毫毕至，可干其他的却是足够了。

    走进内里，谭纵便见到一位五十多数的老人正跌坐在一方矮几前，一本翻了不到半数的棋谱随手放在了地上，边上是一杯放凉了的清茶，矮几上则放着一块棋盘，上面错落着放置了不少棋子。

    “想不到老师倒是好雅兴。”谭纵依着记忆里的样子，随性的坐到老者对面，性手便起了白马跳了一步，把黑子刚刚过河的卒子逼得动惮不得。

    “你这小子，一来便与我捣乱。”老者状似凶狠地盯了谭纵一句，把谭纵的手打开，又把白马放回原位道：“就你这技艺，也就只能欺负那小胖子的份，何必来我这里现眼。真不知道今年南京府怎么了，竟让你们两个家伙得了头名，着实丢了我们书院的脸面。”

    “瞧老师说的这是甚子话。”谭纵把地上的棋谱拿起来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老者摆的竟然是一局珍珑，便不再乱动，只是继续拉家常道：“学生棋臭还不是老师教的，所谓有其徒必有其师，便是此意了。”

    老者闻言不由地笑了，指着谭纵便笑骂道：“你这小子便惯会如此。说罢，你小子得了亚元还不回余杭去陪你家家姐，还留在南京府作甚？莫非是想放火把我这书院也给烧了？”

    “咳……”谭纵见老人这般模样，心里便不由地打了个突。可见着老者脸上的笑意，谭纵又不好去判断老者究竟知道多少，只好压下心底里的心思，把来意说了。

    “想不到你这小子平日里不开窍，这一开窍倒是不得了。”老者从身后拿来纸张，一边看着谭纵小心磨墨，一边打趣道：“昨日那小胖子来与我说你把那秋月楼的花魁一起收了我还不信，今儿个才信了。啧啧，你小子却是要小心些，莫要再把赏花楼的牡丹芙蓉也收了，到时候怕是老夫也饶你不得。”

    “老师说笑了。”谭纵知眼前这老头虽然声誉在南京府一时无两，即便是在整个大顺朝也是数得着的人物，可生性便风流不羁，即便五十多了也时常去南京府里头的几大勾栏院逍遥，而书院后头的宅院里也还有几房夫人，这几位夫人当年也是不可多得红颜，甚至有一位还是某阁老的女公子。

    须臾间，三张婚契挥毫而就，谭纵把墨吹干了，小心收进怀里，与老者道了别，这才出了房来。只是转身而未走上几步，精舍里又遥遥传来老者话语：“世间万事万物，自有其法度。若是依其而行，自可无往而不利；若是倒行逆施，只怕便会惹得天怒人怨，须臾便有灾厄临身。若想破之，需得有大毅力、大(和谐)法力、大智慧不可。”

    谭纵站在原地默默听了，完后便回转过来朝着精舍跪拜谢礼过了，这才领了露珠出了书院往南京城去。

    一路上，谭纵脑海里盘旋的全是损延的话：不管是那句烧书院的戏言，还是最后走时那句似警告又似提醒的箴言，谭纵都把它在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

    按谭纵的想法，库房焚毁一事，虽然影响不小，可从王仁的角度考虑，这事只需传出去便可，传的南京府人尽皆知才是最好，可其中内容却不能太过仔细，否则不免被有心人察觉。

    从孙延那句戏言来看，王仁的这一招想来已然奏效了，否则这位不问政事多年的大儒断然不会知晓。对此，谭纵早有准备：有王仁、曹乔木、张鹤年、谭纵四人的亲笔画押，即便官家亲自派人来查纵火案，面对这份状纸只怕也得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是，孙延后面那句箴言却让谭纵心里头略有不安。

    所谓法度，在官场上，自然便是所谓的官场规则、潜规则。

    以河堤案而言，便如谭纵与蒋五所说，未有真凭实据，即便你知晓了王仁的手段又能怎样？况且南京府一府二州近年来虽然水灾不断，但皆是小祸却无大灾，与洪州等地相比却是好上太多。

    若非如此，官家又如何只能以查询账目的名义派人前来南京府，而真正的办案人员却只能暗地里行动，其中缘由便是这官场潜规则。

    而若是有人想不顾规则行事，自然便会引来官场中人强力反弹，这也是后世纪检部门面对的最大难题。

    要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你纪检部门想查就能查的，一个操作不当甚至会引火烧身。

    在每个贪官的背后，都必然有一张与之利益相集合的利益大网，而所谓的某个贪官，实际上仅仅只是你能看到的某个节点而已。你不去触碰还好，一旦你触碰了，那必然会引来整张利益网得反攻倒算，这就是纪检部门的难处了——又有多少个人的个人力量能斗的过整张利益网呢。

    所以，在后世，纪检部门想要动手，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证据确凿，二是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关注甚至推动，否则所谓的纪检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大毅力我准备好了，大(和谐)法力我也借到了，剩下的大智慧，我也有了。既然如此，说不得为了下半辈子我便揣起明白当糊涂，再看看南京府这张网究竟有多大好了。”抬头看了一眼城门楼子上的“南京府”石刻，谭纵抬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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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动手

﻿    从书院回来，太阳已经升的老高，谭纵领着露珠进了城便直接往南京府衙过去。走到文庙前的时候，看着文庙门口人头攒动，这才记起来今儿个竟然是四月初五，正是文庙每月一次开庙的日子。

    所谓开庙，便是打开文庙，供南京城及周遭地域士子前来敬奉孔圣人的日子。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偏偏这位孔子却被尊为儒家第一圣人，即便大顺朝开国时不曾大力弘儒，可这四百来年过来，这位孔老二终究还是成了文人子弟心里的第一圣。

    因此，每逢文庙开庙，便有无数士子从城内城外赶来，说不得还有些父母辈的为幼子求前程的，因此这文庙前便汇聚了无数人流。

    而人流有了，那卖东西的货郎自然也跟了过来。

    这些个货郎虽然没资格进文庙里头去，可文庙外头正好有处大广场，左右估计有近百米，前后也有几十米长短，因此容纳些货郎还真不是难事。而在文庙外头的文圣街上，借着这文庙的福气，也有不少商铺专门坐起了文房四宝字轴书画的生意。

    谭纵虽然不大信奉这位被人尊为圣人的孔老二，可对于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现在却是极信的，因此这会儿说不得便从边上的货郎那买了些火烛，进文庙里头烧了几柱香，算是感谢孔老二保了自己一份亚元的前程。

    从主殿出来，到了放生池，掏钱放养了几尾红鲤，又独自一个过了状元桥（非士子不可过，其余等人从放生池便走道绕道过去），这便算是又了了一桩心事。

    不过，旧事了了一桩，可新事却立马又找上了门来。

    看着自己身前站着的这个富贵子，谭纵便忍不住把一脸的笑意收了起来。

    “瞧瞧，瞧瞧，这不是咱们的新科亚元么。啧啧，果然是红粉白肤俊俏的紧，难怪咱们苏大家会看上啊。”这人说罢，边上几个跟随顿时就哄笑起来。

    边上几人见了这说话之人，脸色均是大变，连忙往旁边让开道来。没过多久，竟然无意中成了一个大圈，把谭纵主仆两个还有那说话的及其身后四个跟随给一汽圈再了里头。

    “啧，这混世魔王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去苏州了么。只怕谭亚元这回也讨不了好了。”

    “可不是么，便是王知府也拿他不了呢，他老头子的官可不比王知府小。”

    “你懂个屁，王知府可是正儿八经的四品官呢，他老头子不过是副四品，比咱们王知府差了一阶！”

    听着边上人这般子议论，被称为混世魔王的年轻公子不仅不以为意，反而更是得意起来，似乎那些话里头的全是赞赏之意一般。

    谭纵搜了脑海中的记忆，这才想起来眼前这家伙竟然也是南京府里头有名有姓的主，姓陈名举，有个诨号混世魔王，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便是欺男戏女。只是这陈举做事还有些分寸，即便是遇着美貌女子也顶多是调戏调戏，却不会动手硬抢，捅到府衙去也不过被训上一顿罚点银子了事。

    终其原因，还是因为这陈举有个好爹的缘故。

    便如旁人所说，在这南京府里头，虽然以王仁职位最高，可他却也不是什么都能管的，例如盐税这些便有朝廷指派的专人去管，根本不受王仁节制。而陈举的父亲，便是这一府二州的盐税总官，正儿八经的副四品。

    有了这么个大官父亲当庇护，陈举在南京城里头的胡闹自然没人敢去管，即便闹的大了些，以陈举的家世也不怕，至多罚没些银两了事。而又由于这人行事有度，因此虽然在南京府里头的名声不佳，可大伙也多是能躲就躲，却不会说唯恐避之不及。

    因此，这会儿见陈举找上了谭纵，其他人便收了害怕的心思，把所有人围了进去，看起了热闹来。

    这厢谭纵搜索记忆花了些时间，表现出来的自然便是有些心不在焉，那便陈举瞧了便觉得失了面子，说不得手里头折扇一打，后面的一个伴当便往谭纵跟前走了几步，几乎一抬脚就能踢着谭纵了。

    哪知道这人还在想着要不要再吓吓谭纵的时候，那边谭纵却是没有任何犹豫，右脚一抬顿时踢在这人膝盖上，紧跟着右手一扬，却不知道怎的掏出一方压纸的书镇来，啪的一声便砸到这人脸上。

    这一拍那叫个干脆利索，就像是演练过成千上万次一般。更难得的是谭纵那股子闲逸的架势，似乎对于自己拿书镇拍了人一脸再正常不过似的。

    这镇纸是个瓷器的，看着结实，实则脆的很，被谭纵这么用力一拍顿时就碎成了两截，中间碎裂的部分便往四下里飞射，不仅把那人割出许多血痕来，便是连谭纵自己手臂上也多了几道伤痕。

    “晦气！”谭纵甩了甩手把手里头半截镇纸丢了，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方手绢来，正要给自己包扎，冷不防边上伸出对手来一把把那手绢抢了丢在地上，谭纵转头一看却是露珠。

    露珠却不言语，只是一边拿了自己怀里头放着的方绢给谭纵包扎了，一边偷偷踩住了地上的手绢，只是拿着脚尖在上头不停地碾来碾去。

    谭纵这才想起来，这块手绢似乎是先前不知道哪家小姐托丫头送来的，被自己顺手收进了怀里头，想不到还被露珠惦记着。

    “这丫头倒真记仇。”谭纵在心里头低估了一句，也不去看这丫头在那使小性子，更懒得理会被自己一小“砖”砸的满脸桃花开的跟随，只是走到人群边上不知道哪家货郎的担子面前，笑眯眯地挑了两块看着就结实的镇纸，这才转过身来走到陈举面前。

    那货郎这会儿虽然还守着摊子，可谭纵来拿书镇时，他愣是吭也不敢吭一声。

    谭纵刚才的惊天一拍已然把所有人都震住了，这会儿见他又拿了两块镇纸走过去，虽然脸上笑眯眯的，可谁心里头都觉得凉飕飕的——谁也想不到似谭纵这等人物拍起人来竟然这么狠辣哇！

    陈举的几个跟随更是不等谭纵靠近就把陈举护在了后头，打头的那个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怀里掏出根手臂长的短棍，在那咋咋忽忽的乱叫。

    谭纵自然不会蠢到真跟这位陈大少爷起冲突，只是若是一味忍让，说不得会让人觉得好欺负，所以才发挥了后世胡闹时拿板砖酒瓶子拍人的本事——这会儿没了板砖啤酒瓶子，书镇自然成了谭纵的首选。

    “大少，你瞧我这一手可还成么？”谭纵笑眯眯地看了陈举一眼，又举起手里的书镇在那比划了几下，只唬得陈举的几个跟随连不住的退步，累得人圈也跟着退了几步。

    陈举这会儿已然有了后悔了，原本是想借谭纵这位新科亚元涨涨自己的威风，顺便告诉南京城里头的所有人自己又回来了，却不想谭纵这般干净利索，直接就把下人给撂倒在了地上。看着那下人在地上哀嚎的样子，陈举的眼睛便忍不住的抽搐起来，顿时不敢去看了。

    这会儿陈举正进退维谷的时候，冷不防人群从外到里的被人分了开来。只见着人群分开处，几个皂吏举着水火棍就走了进来。

    只是这几个皂吏原本进来的时候还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可一看见圈子里头的是混世魔王，便有些忍不住想撒腿走人，再一看另一边笑眯眯的是谭纵，更是觉得浑身发热，一脑门子都是虚汗了。

    不管是陈举也好，还是谭纵也罢，可都不是他们这些小吏得罪的起的。

    这群小吏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冷不防那边陈举就走了过去，指着谭纵道：“几位小官，那谭纵仗势欺人，打伤了我家下人，你们可得秉公执法。”

    陈举这话一出来，边上的人顿时乐了。在这南京城里头，要说仗势欺人的，他陈举要自认第二只怕没人敢认第一，便是那些小吏听了这花也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平日里只要有陈举在的地方，便只有他欺负人的分，又哪听说过他被人欺负得。

    只是这会儿那陈举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而那地上又的确躺着个人，脸上血迹斑斑的，正哭丧着喊疼呢。再看那人身上的衣裳样式，也的确是陈府的家丁服，说不得便是陈举口里的下人了。

    只是，即便那躺在地上的人的确是陈家的下人，可几个小吏对视了几眼，也没一个敢上前找谭纵问话的。倒不是怕了谭纵手里头的书镇，而是根本不用去问——即便真的是谭纵打了，几人也没这个胆量去把谭纵锁了。

    谭纵是什么身份，今年的新科亚元，大顺律里头写着的，真正的士子身份，便是打了哪个不长眼的，只要有理，便是连府衙也不用去的，说不得办案的小吏还得说几句宽慰的话。

    这会儿谭纵见衙门的差役来了，自然知道这架是不用打了——再打下去就是不给朝廷面子了，便把书镇给了身后跟着的露珠让他还了回去，这边则是理也不理陈举，径直往外就走。谭纵所过之地，不论是谁，全都自觉让开了路子，把谭纵放了过去。

    那边的陈举看着谭纵行走时的一派从容模样，虽然有心说几句硬气话找回场子来，可一想到适才谭纵挥手就拍的娴熟架势，冷不丁身子就是一个寒颤，也顾不得再说上几句场面话了，只是往人群里一钻自个走了。

    露珠很快便跟了上来，一边亦步亦趋地跟着谭纵的步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查看谭纵手臂上的伤势，见血迹停了便放下心里头的担心，开口道：“想不到老爷你不仅文采好，便是武艺也是不凡啊。”

    听着露珠的怪话，谭纵似是不以为杵的脸上笑笑，随手又将手臂上绑号的手绢扯散，递还给了露珠。

    那边露珠见谭纵把自个手绢还了回来，心里冷不丁就是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惹怒了谭纵，心里头便不觉有些后悔。可这会儿话都说出去了，想挽回也挽回不了了，便陪了小心道：“只是老爷这般行为终究有些失了亚元的身份，只怕闹大了对老爷的名声不好。”

    见露珠说的恳切，谭纵便转过头来，扯起嘴角冷笑一下，又转过头去轻声道：“我只怕闹的不够大，否则我还真瞧不清楚这南京府里头的形势。”

    他原本就存了心思要试试南京府的这张大网，如今有陈举自个凑上门来，谭纵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打脸的好机会。似这等纨绔子弟，最是要面子，只要一个吃了亏，纨绔圈子里的其他人便断然不会忍下这口气，说不得便会纠集起来寻一寻敌人的晦气。

    而这些纨绔子弟的背后，又有哪个不是一时权贵？这些纨绔能聚在一起，又有哪个不是有了家里的默许，甚至是家里头长辈唆使的？是故，想摸清楚王仁身边聚集了哪些人说容易不容易，可要说难却也不难，只需看看有哪些纨绔会凑在一块儿便行了——至于那些只有女公子的自然另算，不过有时倒也能看出几分来。

    至于谭纵没找王动的麻烦，反而找了陈举的麻烦，一来不过是王动没有出现，二来也是谭纵觉得效果差不多。

    要说王仁与陈举的老子陈子夫暗地里头没有联系，打死谭纵也不会去信的。所谓一手遮天，可不是说遮着天的只是一只手，这手还说不定有多少人帮衬！

    带着一脸的阴沉，谭纵进了府衙，找着户薄司，寻了老押司给三张婚契印了章备了案，谭纵这才从府衙里头出来。

    抬头看看天时，见日头都到了中天了，心里头惦记着托那中人寻房子的事情，便熄了在南京城里头继续转悠的心思，领着露珠往南市走。

    穿过客栈大堂，回到院子里，正巧瘦腰去厨房招呼饭菜，谭纵便多叫了一壶酒，也不与厢房门口树荫底下的清荷莲香玩双陆的多话，便钻进了苏瑾的房里头，又是砰地一声，把房门关的震天响。

    清荷看着奇怪，见露珠脸上也是一副委屈神色，便出声问道：“老爷今儿个却是怎么了？怎得带了一身气回来？莫不成事情没办成？”

    露珠这边期期艾艾把自己多嘴的事情说了，那边苏瑾却是也带了一副阴沉神色从房里头走了出来，手里正拿着两张婚契，正是清荷与莲香的。

    两人的名字早忘了，因此谭纵在央求孙延写婚契的时候，便用的是两人的花名，又在前头加了个苏姓，便算是两人的姓名了，这也等于把家里的大小顺序给定了下来——连姓都用的是苏瑾的，自然是以苏瑾为尊。

    清荷与莲香从苏瑾手里取了婚契，清荷庄而重之的把这东西收起来了又亲自进房间锁进了自个儿的梯笼里，莲香则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只是叫了身边伺候的花蕊放好了，又转过头去继续琢磨桌子上的双陆去了。

    院子里头的情形谭纵却是在房里头瞧了个清楚，对于莲香这般行为他也不以为意，只是悄悄把清荷的兴奋模样记在了心里头。

    放下窗棱子，谭纵却是从怀里头掏出了一根金钗。这钗子本是“谭纵”放在书院的旧物，他今日去书院便顺便取了回来。

    要真算起来，这根金钗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事，左右重量不过是五钱多点，样式也不够新颖，可他却知道，这物事本是“家姐”自戴的首饰，年初时却是给了他当这一年的用度，却不想谭纵平日里便省吃俭用，又有孙延暗地里帮衬，因此便把这金钗一直留了下来。

    而这会儿，谭纵中了亚元每月能从衙门取十两银子的用度，又无意中得了三房妻妾，更是多了不少赔过来的银两，根本不缺银两用度，因此心里头就寻思着把这金钗送了苏瑾，也算是一种恩宠。

    未过几时，便有几个客栈的仆妇端了食盒过来，三荤三素一个菜汤，在客厅里满满摆了一桌。清荷亲自来敲了门把谭纵唤出来吃饭，苏瑾与莲香却是早早坐好了，却是留了上席与左手的位置——苏瑾坐了下席，莲香则坐的谭纵右手。

    几个丫鬟分别给四人乘了饭，几个女的都瞧着谭纵起筷子好开动，却不想谭纵把筷子提了半天又啪的一声又放下了。

    几个女子对视一眼，却是半天摸不着头脑，只有露珠在清荷后头站着，提心吊胆的，就怕谭纵再拿早上的事情说事，便是清荷也是怀了这样的心思——露珠这个当丫头的被谭纵说教，她这个当小姐的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处，说不得还要跟着一起丢点面皮。

    只是几个人等了半晌，那边谭纵却是坐那考虑了半晌，终究是不忍心驳了清荷与莲香的念想，伸进怀里的手也抽了出来。

    “吃饭吧。”谭纵一伸筷，夹了筷子鱼肉，直接放进了清荷碗里头。

    这餐中饭吃的极为沉闷，可谭纵不愿意说话，几个女子也不敢说话。直到清荷与莲香回厢房去了，谭纵这才拉了苏瑾进主卧里头，从怀里头将金钗掏出来。

    在苏瑾一片惊喜的神色中，谭纵亲手给苏瑾梳了个不伦不类的仕女髻，又歪歪斜斜地将金钗插在了苏瑾的发髻上——就这么会儿功夫谭纵已然累的是一头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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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逆反

﻿    按谭纵的计算，即使那些监察的人都跟明朝锦衣卫似的能无孔不入，可真要去府衙后院去取那帐薄，也只能在晚上去，否则一个不好打草惊蛇了反而不美。故此，谭纵便难得的清闲了一个下午，更是难得的点了清荷的名来陪自己午休。

    似这等有侍妾陪寝的事情，谭纵这几日也渐渐习惯了，更是学会了靠这些小事情来平衡后院里的关系。比如唤清荷来陪寝，看似只是几个后院里的女子轮转着来，今儿个又正好轮着清荷了，可有午餐时谭纵那第一筷子的鱼肉打底，聪明的人自然会明白谭纵的意思。

    如果换在深宅大院里头，似谭纵这番举动，几乎便等同于清荷要被独宠了。

    可谭纵是什么人物，后世看了那般多的小说、电视、电影，那些子后宅宅斗的事情可谓是经验十足了，因此那边刚拉了清荷一把，这边就亲自给苏瑾梳了头，又把金钗给苏瑾亲自戴上了。虽说这钗子的分量不够重，可光“家姐”的名头摆在那，就足够苏瑾去美的。

    似这等左右逢源的把戏，谭纵在后世便玩过，否则也摆不平老婆与小三的平衡关系——敢带着老婆与小三一起逛街还不怕打起来的那个市里也就他这一位了。

    至于院子里的第三个女人莲香……谭纵却是有意识的暂时性忽略了她：一来是惩罚她不拿婚契当回事，二来也是谭纵看出来了这女子就是个大咧咧的性子，根本看不到这里头的弯弯道道。

    而那些谭纵希望她懂得，自然有清荷会变着方的去提醒她——这点谭纵是可以肯定的。

    这一觉睡起来，因为没了烦心事，谭纵自然是精气神十足。

    亲昵的在未醒的清荷唇上啄了一口，谭纵自个穿戴好了衣裳出了房间，这才发现苏瑾正带着瘦腰、露珠、花蕊三个小丫头在那做女红。这会儿都下午四点多了，可苏瑾头上还顶着那个歪歪斜斜的仕女髻，上头未插什么惹眼的珠钗，只有一根毫不起眼的金钗。

    听见开门的响动，苏瑾抬头看了一眼谭纵，给了谭纵一个清爽的笑容，又低下头去指导几个丫头继续女红。

    谭纵也不作声，只是拿眼看了会三个丫头的进度，瘦腰似是作惯了的，只是苏瑾点评几句便干的得心应手毫无迟疑；露珠虽然看着有点慢，却也做的认真；花蕊则是一副苦瓜脸，正一上一下拿着绣花针小心地穿来刺去的，似是从未做过。

    撇开瘦腰不提，只看露珠和花蕊的样子，谭纵便可猜出这两个丫头的主子平日里头是个什么人物了。

    谭纵也不打扰几个人，自个寻了本《大顺律》，搬了张高背椅，又摆好了矮几茶壶，这才开始翻起书来。这一回，谭纵却不似前些日子那般好读书不求甚解似的快速翻阅，而是仔仔细细地开始琢磨些里头的条款来：每一条每一例的仔细去读了还不算，他又翻出来找同窗借的《大顺朝重案要案实录》之类的来看了进行对比好加深印象。

    那边苏瑾见谭纵在院子树底下看书，虽然算是闲书，可也算是能长见识的，毕竟大顺朝的科举不似前朝，多以务实为主。

    而且谭纵早说过了，日后即便要去京城大考，他也只想选理工类的，虽然日后只能在户、工两部出仕，而且即是头名也只能位列二榜进士出身前五之后，不及儒学生身份尊贵，可这些在苏瑾眼里也不过是个起点问题而已。只要操作得当，日后自然可以跳出户、工两部的框框，往其他部门发展。

    再怎么不济，以进士出身的身份，不留任京城，外放为官也是不错的选择。这么算起来，谭纵这会儿看《大顺律》反而是在为日后作准备了。

    正是有了这般考虑，苏瑾才不会似那些个话本里头的小姐们似的，天天求着谭纵去看些圣贤书。至于谭纵能否高中，苏瑾却是全然不去理会的，只看谭纵那些书本上密密麻麻的注解、答案，苏瑾就知道来年大考时工科头名的桂冠只怕想要花落别家还真有些难度。

    只是，即便苏瑾再怎么聪慧，她也难以想到，谭纵看的比她还要远，想的比她还要多。

    过了晚饭，院子里头终于又开始莺莺燕燕起来，几个丫头陪着莲香玩起了双陆，清荷则陪着苏瑾作些女红，谭纵则是继续下午的姿势在院里头坐着，只是手里头少了书本，却多了份特制的粉色名帖，上面还有着几分玫瑰花露的味道。

    这名帖是适才花蕊急不可耐的去叫晚饭时从掌柜那取来的，只看名帖上那一连串熟悉的纨绔名头，谭纵便忍不住一笑，随手丢到身边的矮几上。

    毫无疑问，这张别出心裁的名帖自然是那些看陈举吃了亏不爽的纨绔们的挑衅之举：不论是粉色还是玫瑰花露，几乎都是在讽刺谭纵家里以女人为尊，暗指谭纵靠苏瑾上位。

    至于那名帖里的内容，谭纵仅仅看了那题头就懒得再看了——“字谕苏瑾大家……”

    若是换个心高气傲的，指不定光这一张名帖就要让谭纵与苏瑾离心，可谭纵是什么人物，似这等弱智到家的离间计根本不屑一顾，只是把苏瑾唤了来给她看了，便再懒得理会了。

    若是苏瑾想要反击什么的，便让苏瑾自己去办好了，他却没这闲工夫——待日后借了蒋五的势把王仁灭了后，这些家伙自然会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能惹的。

    时间匆匆而过，眨眼间外头便传来了九声梆子响，客厅里的莲香已然失了玩闹的兴致，这会儿正打着呵欠，那边苏瑾与清荷也没了交谈的话题，只是安静的做着女红。几个丫头正在收拾东西，瘦腰得了苏瑾吩咐，正要去厨房吩咐烧水，还来不及开门冷不丁门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

    “来了！”谭纵心里暗道一声，睁开眼，叫了瘦腰去摆好椅凳，又让花蕊去准备茶水，这才亲自把院门打了开来。

    门外站着的正是蒋五，高塔似的胡老三则在后头戒备着，一双铜铃大眼正咋咋呼呼地不停扫着院子外头几个探头探脑的客人——院子外头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守着，就期盼着能见上苏瑾或者清荷、莲香一面。

    “公子若是再来晚些，怕是我都要睡了。”谭纵说笑了一句，挥手把蒋五迎了进来，又对着胡老三道：“梦花还未谢过胡壮士搭救莲香之恩，且受梦花一谢。”说罢，便学着胡老三这等粗豪汉子的习性抱了拳，又作势震了震手臂，倒也算是中规中矩。

    有蒋五在面前，胡老三自然不好多话，只是裂开大嘴还了谭纵一礼，双眼却是直视前方，未往客厅里还未来得及撤走的众女瞄上一眼，显得十分有礼有节。

    待苏瑾三个全部都撤进了苏瑾的主卧，蒋五这才随着谭纵进了客厅。这时客厅里已然备好了桌椅茶水，谭纵在主位坐了，又请蒋五在左边坐了，这才把几个伺候的丫鬟一起撵进了厢房，然后开口道：“曹大人怎的未来？”

    那边蒋五显然得了曹乔木的授意，表现的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架势，脸上似笑非笑的，一把折扇合了起来正拿在手里把玩。这会儿听见谭纵开口，蒋五才抬起眼皮看向谭纵道：“他自然是去办事了。只是怕谭先生等不及睡了，便嘱我先来与先生聊聊，好解先生寂寞。”

    见蒋五拿自己开门时的打趣反回来打趣自己，谭纵也只是笑笑，似这等打机锋似的对话原本就不是他的兴趣所在，他也没多少经验，因此也不去理会蒋五话里头的挑衅，只是暗暗思索蒋五独自前来的理由。

    以曹乔木手底下那些人的身手，谭纵相信要去府衙后院拿个帐薄绝对不会是什么难事，便是宵禁了只怕也难不住他们。似他们这些人，从来都是明暗两部的，明面上一伙，可暗地里必然还有一部分不为人知的人。

    这些人各有身份，可只要朝廷需要，自然就会成为暗手。而以“后世”明代令人恐惧的锦衣卫为例，几乎便是同时行使着间谍、杀手等各种职业才干的事情。而这监察部门看似活在阳光下，即使太祖皇帝建立之初是为了严防外放官员贪污舞弊，可这四百多年过来了，只怕也变了味了，在阳光的背后必然也隐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既然取帐薄不是难事，那曹乔木为何会让蒋五一人前来？

    谭纵隐隐觉得自己似乎中了曹乔木与蒋五的算计，可偏偏一时半会却又想不明白，只能与蒋五说些毫无营养的话打发时间，也免得蒋五看出破绽。

    就在说话的空当，院子外头忽然又传来几声蛐蛐叫，谭纵不免一阵哑然——怎么这会儿的暗哨都喜欢不分时节的学蛐蛐这玩意，难道不知道在有心人眼里破绽特别大么。

    “慢着！”想到这的谭纵忽然心里头闪过一阵明悟：“我说这蒋五怎么会大摇大摆的过来，原来是打着一箭双雕的主意。”

    一边强忍住心底里的不满，谭纵一边端起自己的专用茶壶灌了口凉白开下去：“想不到曹大人倒是行的好计策，只是却把我给坑了，当真是不当人子啊。”

    “哦？”蒋五眼里倏地闪过一丝诧然，似是不相信谭纵竟然这般块就识破了曹乔木的想法，可随即就把这份心思压到心底，嘴里却是打起了哈哈道：“谭先生着实说笑了，曹大人可是极为看重你的，下午还与我说若是你能入监察部任职才是最好不过呢。”

    “啊……”

    蒋五这话一出，谭纵还未来得及品位话里的意思，可主卧里却是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谭纵听得真切，立马听出来发声的是最不懂的掩饰的莲香，而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是被捂住了嘴。

    谭纵却是不去想房里的几个女人的想法，只是拿手摩挲着茶壶，左手则似弹钢琴般不停地在腿上跳动。

    毫无疑问，似蒋五这等人物，自然不可能空口白话的拿个虚话搪塞人。因此蒋五既然敢在谭纵面前说，必然是曹乔木真的起了这番心思，而以监察部的特殊性而言，要特招个把人入内，根本不需要请示什么人。

    即便给的谭纵官位大点，以谭纵的身份而言，也不需要得到京城那边的回函就能先斩后奏——似谭纵这等人物，即使不能在此案中提供帮助，可未来高中后也必然会成为监察部埋伏在文官集团里一枚极其重要的棋子。

    只是，真要进了监察部，那可就等于给“自己”上了道枷锁了。

    日后若是不被暴露还好，一旦被暴露，只怕便要与文官集团反目，到时怕是会为整个文官集团所不容，甚至连武官们也容不下他——此时可是大顺朝文武二系联手对抗监察、阉党。

    以一部之力对抗文武两系，由此也可看出此时监察权利之大，甚至已经恐怖到了足以单独对抗文武二系——这与明朝的锦衣卫几乎是有异曲同工之秒，差别只是监察部没有处决动刑的权利罢了。

    故此，若是有了监察部的暗中支持，谭纵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仕途必然会一帆风顺，不管是贪污还是腐败，只要不是数目太大，只怕监察部知道了都要睁只眼闭只眼，甚至还要暗地里帮衬一二，把一些证据给毁灭了。

    然而，这当真能让谭纵的仕途变成一番坦途么？

    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官员都不同，谭纵深深的知道，在所有能被人称为“官家”的人眼里，所谓的正邪不过是个狗屁，清官与贪官更没有多少区别。官家们需要的只是朝堂上的平衡，甚至还喜欢看到几方势力费劲脑子的互相打压较劲，他则乐呵呵地坐在那个台子上看戏。如果有一方打破了平衡，官家们自然也不会介意来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而一旦谭纵借了监察部的势，别人看不出来，可官家会看不出来么？即便官家昏聩点，可有蒋五这个皇子在，迟早谭纵也会被卖出来的——若是蒋五没有问鼎的心思，必然会亲自告诉官家；若是蒋五有这心思，必然会以此威胁谭纵为其卖命。

    而无论是哪一点，谭纵到最后都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介时，一个失去了价值的棋子，监察部的那些人，还会保护么？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介时鸟尽弓藏只怕还是好的，怕就怕是狡兔死、走狗烹！为了表明对官家的衷心，监察部的大佬们必然不会介意把谭纵随手拎出局，然后再找个没人的地方顺手埋了。

    而以监察部的特殊性质，谭纵又根本没信心能把握住这些隐藏在阴暗面的大佬们的把柄——如果哪天把握了只怕死的只会更惨，因此谭纵从头到尾只能成为监察部手底下的棋子，而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棋手。

    没有牢固的官场基础，只能依靠某些阴暗势力的帮助，不论放在哪朝那带，都只有一个结局——死！

    故此，若想在官场毫无阻碍的步步高升，没有深厚的背景，所有的空降都只能成为浮云，只有从底层一步步往上爬才是王道——这几乎已经成了官场上的铁律！

    想通这些，谭纵终于打破了客厅里的沉默，抬起头来，对着蒋五道：“蒋公子说笑了，梦花何德何能，竟能蒙曹大人看中。只可惜，梦花志不在此。”

    谭纵话音刚落，主卧内再度传来一声惊呼，只是此时发声的却成了清荷，显然她不曾料到谭纵竟然会拒绝化名蒋五实则安王的这等尊贵人物的提议。

    “哦？”蒋五眼里再度闪过一丝诧异，忍不住嘲讽道：“莫非谭先生年纪轻轻看破了红尘，想携娇妻美妾笑傲山林不成？”

    谭纵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此刻想通了，却是不假思索的回答蒋五道：“蒋公子又说笑了，似我这等性情的，又怎会舍得这花花世界、万丈红尘，便是这几日闲在家里也已经让我觉得浑身不是味道了。”

    谭纵这番话一反前面遮遮掩掩故作高人的神秘姿态，几乎就差直接跟蒋五说“我想参合你们的事情，你们快点弄点事情来给我干了”。

    蒋五显然被谭纵这番一反常态的话弄得有点晕，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道：“亚元公何出此言？”

    听见蒋五的问话，谭纵脑子微微一转，却是瞬间就明白了蒋五话里的第二层含义——蒋五这是在问自己想要什么呢！

    谭纵心里略微一盘算后便张口答道：“人生在世，所为不过权、钱、名、利而已。而此四者中，名、利看似流芳百世，可谁死后不是一抔黄土，即便是前朝扬帝这等坐拥四海臣服伟业之人杰，死后也终究是坐困棺木而已。既如此，要这名利又有何用？故此，我便当一回真小人！”

    此话刚停，主卧里却是传来了苏瑾的惊呼声。

    而蒋五听了谭纵这番话，眼神则开始游移不定，显然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答复谭纵——谭纵的这番话给他的冲击太大了。

    谭纵这一番话，已然彻底表明了心思：不要名、利，自然要的是权、钱。

    “好，好一个真小人，我曹某人佩服。”

    随着话音，庭院里终于传出脚步声，正是曹乔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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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偏锋

﻿    曹乔木仍然是那副黑色打扮，也不知道是职业习惯还是性格色彩问题，反正以这身打扮而言，只要他站在外头不动不出声，谭纵就没把握能看出他来。

    所以，虽然曹乔木是用一句话作的开场白，可谭纵却不敢认为这位颇有点神出鬼没的大顺锦衣卫是刚刚才到——指不定他就跟在蒋五后面溜进来的，只不过天色太暗，他又穿了一身黑，没人发现而已。

    压下心里头的心思，谭纵径直站起身来，脸上丝毫没有半点被人知道自己心底里阴暗而产生的愧色，脸上仍然是那般不经意的浅笑：“曹大人，可让我一阵好等，我还以为咱们南京府的王知府本事大到能把你这位监察大人困住呢。”

    谭纵这话说的已经不能算是突兀了，甚至是带了几分讽刺和嘲笑，可曹乔木听了却似是完全没感觉一般，蒋五的脸上甚至起了几分善意的惊讶——虽然掩饰的极快，可谭纵还是将之看在了眼里。

    “我说蒋五怎么敢带着胡老三在南京府里头闲逛，这两个家伙果然把我卖给王仁了。”谭纵心里暗骂一声，可面上却不敢表露出丝毫的恨意，只能用着有些玩味的语气继续调侃曹乔木道：“只是不知曹大人这般行为，可曾为谭某准备好退路？亦或者曹大人是想接梦花一家去百里家暂住不成？”

    “谭亚元说笑了。”曹乔木不客气的在谭纵右手坐了，也不管茶几上的茶都凉了，只是端起茶杯嘬了一口后，这才笑着对谭纵道：“只是不知亚元公为何不肯入我监察，莫非是嫌我监察官小人卑么？”

    “老家伙竟然还不肯死心！”谭纵心里头又忍不住骂一声，面上却是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容，放下茶壶的左手开始有规律的在茶几上敲击起来，发出一阵有规律的声音。想了许久，谭纵暗暗下了决心，这个口子绝对不能留，说不得今天即使拼了得罪人也要把对方的由头封死。

    有了这等决意，谭纵便张口回复道：“我意实不在监察，曹大人又何必再问。”

    “哦？”曹乔木见谭纵仍然拒绝，可他却仍然不想放弃，立即紧接着问道：“我若是许了亚元公正六品游击位置呢？莫非亚元公也不意动？”

    正六品游击，是监察部特有的一个职位。看着官位不高，可权限却大，颇有点代天巡狩的意思，在地方上除非是王仁这样的一方大元，否则到哪都是见官大一级。最恐怖的，还是这游击管辖的范围极广，从地方政务到水利商税，几乎就没有不能管的部门。

    当然，与监察的本职一样，这职位也只有监察之权，没有判决之权。可有这么一位能够上达天听的大神在边上矗着，换谁也别想好过。因此，这游击若是想捞钱，那是一等一的肥差，正好切合了谭纵既想要权又想要钱的心思。

    最关键的是，正六品的官职已经远远超过了科举所能带来的权益——即便是新科状元得了官家的嘉奖，也只能得个副六品的翰林院编修职位，过得几年运气好了才能得了提拔。

    因此，若是谭纵真取了这游击位置，基本就等于比旁人省了好几年。要换在后世，这么几年省下来，那几乎就等于多了无数的机会，谭纵要说不动心那就真太假了。

    然而，谭纵早已然把入监察的利弊想清楚了，这会儿即便面对如此诱惑，可心里头的戒备一直提着，根本不敢把这诱惑一口吞下，说不得只能露出一副苦瓜脸道：“曹大人这话说的，当真让谭某为难啊。只是梦花科举入仕，想走的是步步为营的王道，而若是真入了监察，只怕这王道就走不成了。”

    那边曹乔木听了，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连说几个好字。

    谭纵见他这般豪放姿态，心里头就忍不住打着突，寻思着自己刚才那句话会不会把这人得罪的太狠了。可是谭纵再细看曹乔木的表情又觉得不太像，一时间就有些迟疑，不知道自己今晚上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不过，趁着这么几句话，能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谭纵还是觉得不错——外放为官。

    等曹乔木笑声停下，谭纵已经稳住了心思，又恢复了起先的镇静，只是一双眼睛却是若有若无的在曹乔木与蒋五身上扫视着。

    与蒋五曹乔木接触久了，谭纵心里头早已然有了些奇怪的想法：按理说，蒋五身为安王，能被官家指派着来江南查这河堤案，必然是其中主脑。可看他与曹乔木的关系，似是颠倒了过来，倒更像是以曹乔木为主，他安王倒更像是个打酱油的。

    若说是奴大欺主，谭纵又觉得不像。

    大顺朝立国四百余年，皇权还真的从未旁落过，一直被皇家稳稳的攥在手心里，甚至连造反的都少见，也就百余年前有位外放北地的王爷昏了头，竟然勾结外敌入侵大顺，谁想事情泄露，反被大顺朝打了个伏击，把入侵的十万外敌给包了饺子，那王爷自然也是直接处死——连贬为庶民的过程都省了。

    这正是因为这个，如今的王爷们才会齐聚京城，平日里根本没机会外出一步。

    然而，蒋五与曹乔木的关系到底如何？难道是蒋五自知本事不济，主动把主导位置让给了曹乔木？特别是这会儿，先来的蒋五的几句话倒成了曹乔木的注脚，难不成里头真有什么奥秘不成？

    “若是真的如此，只怕先前订下的勾引安王上钩去扯那张大网的打算只怕就要泡汤了。”想到这些，谭纵颇有些伤神的想到：“光光一个王仁的脑袋，只怕还不够给自己赚一个外放的机会啊。”

    这边谭纵在伤神却未曾注意到，那边的曹乔木这会儿正给蒋五递过去一个眼神，而蒋五则立即陷入了懊恼之中。过的许久，蒋五皱着眉头微微摇了摇头，却让曹乔木叹了口气。

    客厅里头便这般陷入了沉默，而主卧里也是难得的没了半点声响。

    又过的一会，院子里头传来一声声响，却是不知道是谁从墙外头扔进来一个包袱。那边蒋五见了却是面上一喜，连忙唤胡老三去取了来。到客厅打开包袱一开，正是谭纵先前说的帐薄，只是在树洞里放了几日，又淋了雨，有些书页显得有些潮湿。

    有这本帐薄作缓冲，几个人都收了心思，曹乔木从蒋五手上接过来后，则拿过帐薄小心翻看起来。

    这本帐薄谭纵早看过了，里头记录了南京府近几年的水利相关事项的账目，不仅有修河堤，还有些挖沟渠之类的小项，林林总总的记了不少。只是正如谭纵所说那般，每一笔涉及到的钱数都不多，最多的也不过是两年前钱塘大潮后，杭州知府花了数万两银子修了海堤。

    谭纵出身余杭，因此那一年“谭纵“却是知道的清楚，前年的钱塘大潮特别厉害，海堤破损极其严重，这几万两专款银子只怕没有作假，至多有些水分。

    而这也正是王仁的高明之处——从不大肆捞钱，走的是细水长流的路子。若不是被有心人盯上了，只怕一辈子都是个好官，甚至死后还能上《大顺清官录》也说不定。

    等曹乔木翻看过了，这才长吁口气出来，脸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显然颇有些不知道下手。这账目作的实在是再清楚不过，根本没有半分弄虚作假的地方，某些金额巨大的地方甚至做了朱批——若是单从这上面的账目来看，休想找出半分漏洞来。

    好在有了谭纵先前的提醒，因此这本账目的意义就不大了。可正因为如此，曹乔木却奇怪了，因为他不明白以谭纵的手段怎么会看不透此点，反要自己去把这本帐薄寻来。

    想到谭纵上午的说辞，曹乔木忽地又是一笑，随手把帐薄扔给谭纵道：“亚元公可能为曹某解惑？”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矣。曹大人这一句解惑，梦花可不敢担。”谭纵接过帐薄，随口谦虚了一句，又把自己早先看好的几页找了出来，这才对着蒋五与曹乔木道：“两位且看，以南京府一府二州为限，每年修河堤所花银两不过十万有余。以王仁的老道，这里面必然是有真有假，决计不可能全盘为假。”

    这一点，曹乔木早有了消息，知道王仁每年捞的河堤银子不过是几万而已，所以谭纵的分析完全没错，因此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同意谭纵的说法。

    只是谭纵根本不在乎他是否同意，只是指着帐薄上的几处朱批道：“我细细看过这本帐薄，发觉这些批注有些奇怪，不仅说明了事项，还标了些数字在上头。若按我的想法，这些数字只怕有些玄机。”

    “哦？”蒋五将帐薄拿过来，连续翻了几处，见某些朱批，特别是涉及到修河堤的款项时果然都有些数字在上头，顿时抬起头来问道：“果真如此。这些数字的确奇怪，难不成是什么暗语不成？亦或者有数字标注的便是王仁动了手脚的？”

    “只怕不是如此。”谭纵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公子且看，每逢河堤款项时，这些数字看似变化多样，可却也有规律。例如南京府河堤款项，朱批里往往只有一二，苏州只有三四，杭州则是五六七，因此这些只怕不是表示动了手脚的，而是另有其意。”

    谭纵正想继续向蒋五解说，冷不防边上曹乔木插口道：“谭亚元自然已然有了计较，何不直接说出来？”

    蒋五似是也醒悟过来，符合道：“谭亚元若是心有定数，不妨直接说出来。”

    谭纵原本计划妥当的，这一次原本是他向蒋五卖弄的一个机会，借机给蒋五种下他智高计多的印象，却不想被曹乔木一句话给搅合了。特别是看曹乔木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谭纵就觉得刺眼——有曹乔木在蒋五身边果然碍事。

    只是如今事已成定局，谭纵总不能再拉着蒋五往下讲，那样便太过露了形迹，反而不美。因此谭纵轻咳一声，缓缓说出心中答案道：“依我看，这些数字只代表同一种信息，那便是修筑河堤、海堤时，那些筑石的出处。”

    说到此处，谭纵有意扫了曹乔木与蒋五一眼，见两人若有所思便趁胜追击般道出心里头思虑已久的想法：“南京府一府二州，多为平原河流，山却不多。虽说有些小山头，可可供开采的山石数量却也有限的很，因此修筑河堤时，必然不可能单从一处进货，必然要分摊开来。其中，余杭一带山少石少，这才多分出一个点来。

    而大顺商律有言，但凡交易往来，双方必须同作账目。与官府交易时，所作帐薄更需特别保存，决计不可丢弃，以供官府查验。因此，咱们这本帐薄不管作的再怎么漂亮，可他却不能保证这七处石矿的帐薄也如此完美无缺。只需寻着一个由头，抓了其中一处，介时便能顺藤摸瓜，找出我们想要的东西来。”

    谭纵的这番话，再次给了蒋五与曹乔木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错觉。特别是以曹乔木而言，还从未试过这般办案的，竟然不盯着主犯，反而玩起了旁敲侧击剑走偏锋。然而，若真是如谭纵所言，这走偏的剑锋不仅能顺利得中，而且还不会打草惊蛇，当真是两全之举。

    不过，曹乔木经验丰富，即便被谭纵一席话说的动了心，可还是找出了谭纵的漏洞道：“这南京府一府二州范围如此之广，采石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仅凭这七个记号，又如何能寻出来？”

    见曹乔木发问，谭纵却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道：“敢问曹大人一句，以贵部而言，若要外出采买物资，多去何处？”

    曹乔木被谭纵这番话问的一愣，随即扫了蒋五一眼，暗道这等人情买卖自然是给有人情的。只是这话曹乔木却不能当着蒋五的面说，否则被这大嘴巴的小舅子说出去，虽然不会掀起什么波澜，可多少也有些不美。

    只是想到这儿，曹乔木突然明白过来了蒋五的意思：既然他监察部都会做这种人情买卖，甚至全天下包括宫里头都在干这等丑事，那么这南京府难道就能免俗不成？说不得，还是个人情买卖！而只要是人情买卖，那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涉及的，说不得便是哪位官员亦或者是某些打通了关系的豪门乡绅。

    想到此处，曹乔木已然全盘理解了谭纵话里意思，说不得再高看了谭纵一眼：似这等衙门里头的弯弯道道，谭纵一个毫无背景的士子却能知道的如此清楚，若是真没有师长教导，说不得便是有些令人惊讶了。

    “回去定要说服了云安这小子应下这件事情！似谭纵这等人物，又如何会配不上玉昭丫头。况且这谭纵家里头不过只有三个从良的勾栏，若是玉昭嫁过来，也用不着担心。此事须得早做决断，若是让他去了京城大考，只怕到时便是一飞冲天之势，便是后悔也是无用了。只是，如今离大考不足一年，说不得，还得寻个由头将这谭纵绑在江南，定不能让他进京。”

    定下了心思，曹乔木看向谭纵的眼神便有了些不同，直把谭纵弄的心惊肉颤的，以为曹乔木还对自己不死心，想把自己挖过去当“锦衣卫”，心里面就不免有些惴惴。

    等送走了蒋五与曹乔木，谭纵忍不住抹了把冷汗。实际上，到最后那会，他其实完全就是在借着两人的惯性思维在忽悠蒋五与曹乔木。

    倒不是说谭纵骗了两人，实在是这里面有点小破绽，便是那几个标注。

    虽然谭纵说的言之凿凿的，可谭纵自己知道，那些所谓的标注是采石场只是一种可能而已，而且可能性还不高。若是蒋五与曹乔木里面有一个人怀疑，只怕谭纵都很难圆过这个谎去。好在上午那副姿态摆的够足，所以两个人下意识地就跟着谭纵的思维跑了，即便两个人实际上被谭纵领着兜了次圈子都没发现。

    不过，这也与谭纵最后那句点睛之笔有关。

    正如谭纵早先所说，推论这些东西，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关键还是实打实的证据。而这一次也同样是如此：论断批注是没意义的，只有最后那句点醒曹乔木的话才是真正有用的。只要顺着这条线走下去，谭纵深信，这河堤案迟早会露出破绽来。

    当然，谭纵心里头还是巴不得王仁能够把这边的破绽给抹平的，因为只有这样，王动才能启动心理面的第二条线。而也只有动了这条线，谭纵才能逼着想破案的蒋五与曹乔木去触碰南京府这张庞大的利益关系网，才能给王动提供晋升的机会。

    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挂着的弦月，谭纵喃喃自语道：“李熙来那老家伙说王仁手底下的幕僚极为不简单，只盼着这一次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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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互算

﻿    关好院门，谭纵怀揣着一肚子的心事进了客厅，而三个同样怀揣着心事的女人早早就在里头等着了。见谭纵回来了，莲香睁着一双媚眼一会儿在谭纵身上瞅瞅，一会儿又在苏瑾与清荷身上游弋，嘴巴似张不张的，显然有话想说，却又被谁吩咐了因此又不敢说。

    清荷则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双秀眉微微皱起，脸上带了几分郑重。

    苏瑾神色也带了几分犹疑，可与清荷、莲香比起来又好了不少，只是拿着眼睛看着谭纵，显然也是在等谭纵解释。

    有正六品的官职摆在眼前竟然不取，让这三个女人不可抑制的产生了某些不好的想法。

    谭纵这会儿却懒得跟这些女人解释这么多，毕竟这事儿牵扯的太大，而且大多数还都是推测，一个说不好反而让几个女的担心，因此只得陪了会性子哄着几个女的回房间睡了，这才让几个丫鬟收拾好客厅，自己则踱着步子进了苏瑾的房间。

    谭纵进房的时候，苏瑾已然摆好了东西，矮几、茶壶、长烛一个不少，显然是想与谭纵长谈一番。却不想谭纵作的更绝，蜡烛吹了，茶壶倒了，矮几搬走了，直接就拖着一身单衣的苏瑾上了床。

    裹好了单被，苏瑾不肯睡了，只是侧着身子拿手抚着谭纵的胸，又忍着羞涩拿过谭纵的手放进自己单衣里，一双眼睛就这么盯着谭纵的脸。

    看着苏瑾这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架势，甚至连色诱这等招数都使出来了，谭纵也是感叹一声，只得恶作剧似的在苏瑾还不甚茁壮的胸口狠揉了几下，又把这渐渐动起情来的小女子压在身下，好好享受了一番手足之欲，直把这个不经人事的小女子弄的气喘吁吁，几乎喘不过气来了，这才把苏瑾搬到自己身上，一双手则固定在这娇媚女子的翘臀上。

    瞧着眼前苏瑾这副红晕生霞的羞怯模样，谭纵调笑道：“小瑾儿，现在可还要听了？”

    那边苏瑾被谭纵折腾了许久，看似神智不清的样子，可心里头却紧守着最后一点清明。这时候听谭纵终于肯说了，连忙挣扎着睁开了水雾般的眼睛，下巴磕在谭纵的胸口上道：“只要相公肯说，妾身便愿意听。”

    “也罢，既然你执意要听，我便捡些东西与你分说一二。”谭纵心疼这女子的执着，更心疼这女子执意要与自己分担的心思，这才张口说道起来：“你且说说，你先想知道些什么？”

    苏瑾是个聪慧的，因此根本不给谭纵忽悠的机会，直接就把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抛了出来：“相公今晚为何不允了曹大人？有安王在场，害怕他反悔不成？”

    听苏瑾果然问了这个问题，谭纵不觉哑然一笑，伸右手在苏瑾翘臀上轻拍几记，左手则渐渐滑到这乖巧女子腰肢上来了一回轻拢慢捻抹复挑，直弄的苏瑾娇躯轻颤了这才开口道：“这世上又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只看见他允了我正六品的游击，可见他要我作什么？这监察真是这么好当的？”

    见苏瑾似想反驳，谭纵却在她背上轻拍几记，复又开口道：“况且我走的是科举入仕的路子，这是堂堂正正的王道，所遇不过是些官场风险，我自信尚可应付。可若是进了监察，只怕便由不得我了，说不得还得干些暗间的勾当。你在江南中遇的官场中人多，想必也听说过，这大顺朝现在正是文武合力斗监察，你说我日后暴露了还有好日子过么？”

    谭纵讲的笼统，可苏瑾也是冰雪聪明的，稍微被谭纵点拨一二便明白了谭纵的心思：大顺朝只有走科举的路子才是王道，若是入了监察，只怕反而耽误了仕途。

    可苏瑾却是不知，谭纵虽然不甚熟悉明朝历史，可那些个有关明朝锦衣卫的小说、电视、电影却没少看，对于这种人的下场他却是最清楚的：莫看生前如何富贵，死后只怕还要连累家人。况且，似这种组织，内部倾轧只怕比官场内还要厉害，稍有不慎就是灭门之局。

    而且，这等组织，说不得还得帮着官家做点见不得光的事情。若是能一生得享圣眷还好，可若是有朝一日不行了，只怕多的是人下黑刀子。

    只是，这些东西，天知地知我知，却不可公然说出去给别人知，即便是苏瑾这等极为亲近的人也不能说，否则只怕引来轩然大波——你一个尚未接触官场的士子究竟是如何知晓这些秘辛的，莫不成是有人告密？没有？没有就打的你有！

    正是这些顾虑，让谭纵只挑了些相对好理解的东西给苏瑾知晓。再看苏瑾这副略懂的神色，谭纵便知道自己好歹算是过关成功了。

    那边苏瑾将谭纵的话消化了，又似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那今儿个晚上你与安王以及曹大人说话的时候，怎的有些古怪？”

    “古怪？”谭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道：“是说我对他们冷嘲热讽吧？”

    见苏瑾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谭纵心里好笑，便将这女子搂紧了些道：“你还不知，我原本也打算对这两人客气些的，毕竟你家相公日后还需这两人推荐为官。可今儿个他们却是做的不地道了，竟然把我给卖出去了，我又怎会给他们好脸色看！”

    “啊？”苏瑾立即不解道：“相公话里的‘卖出去’是何意？”

    “嘿，这个怎么说，左右不过是我家里的俚语，意指被人出卖了。”见苏瑾仍然是一副不懂神色，谭纵想了半天，只觉得这个词还真不好解释，只好直接说事情道：“你也知，如今你家相公正帮着朝廷查当今南京知府王仁一事，而王仁在这南京府经营多年，想必在全城都布下了眼线。即便没有，可以他一府知府的地位，想必也掌握了这南京府里头的青皮。

    这些青皮平日里看起来不过是些狗仗人势的家伙，可若利用的好了，要打探些消息、寻个把人只怕最是方便不过。而今早我将这两位越去茶楼，想必就将他们的行踪暴露了。而他们想必也是察觉了此事，就将计就计将那些眼线又引至我身上。”

    苏瑾听到这儿，立即反应过来道：“以相公话中的意思，是说安王与曹大人以自身为诱饵，故意让王知府知晓，你与此事有瓜葛？”

    见苏瑾猜中，谭纵便点头应是。谭纵正待继续解释，却不料苏瑾竟然自个继续分析了下去道：“以我这几日的观察，安王与曹大人对相公所求甚重，此举断然不会是要陷相公于水火之中。既然如此，只怕目的就是想逼相公向其低头，好求其庇护！”

    “瑾儿果然聪慧。”谭纵欣然笑道：“这两人抱的便是这么个目的。只不过，两人却是太过急切了，想必是那位安王不甘心为我左右，想要扳回一局，不想这些手脚动下来反而落了下乘。若是那位曹大人，只怕不仅不会将我暴露出来，反而还会遮掩一二。”

    苏瑾虽然聪慧，可对这官场里的事情终究经验不多，因此就猜不透谭纵话里的深意，只得询问道：“这又是为何？”

    “说来说去，还是面皮二字。”谭纵轻笑几声，眼前似是已经出现蒋五那副面临失败的懊恼神色：“蒋五身为皇子，只怕还是首次办这等案子。而这等皇子，只怕最缺的便是曹大人这等老刑名的耐性，稍微有点线索便以为能够把案子破了，却不知这实在是大谬。只是，正是因为他存了这等心思，因此便自觉日后用不着我了，因此便想着趁这机会逼迫我低头。

    可若是换了曹大人，他只怕一眼便能看出此案深浅。就好比今日所谓的线索，只怕查不到最后便要断掉。到时候，他们终究还是要找上门来询问于我。若是因为一时之气置我于危险之中，你说我日后还会诚心与否？所谓‘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便是这么个意思了。”

    有了谭纵解释，苏瑾便明白了此中奥妙。只不过，与曹乔木一样，她也忍不住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觉，只觉得身下的谭纵似乎与以前那个谭纵有了极大区别，就似是脱胎换骨了一般，不仅思维敏捷，更是对这人心揣摩的极深。

    只是，在苏瑾眼里，谭纵依旧是那个谭纵，虽说有了些令人琢磨不透的变化，可人却还是那个人，因此苏瑾只得将这些东西归咎为谭纵有长辈提携-苏瑾倒是清楚谭纵与鹿鸣学院的孙延相熟，否则谭纵也求不到这位大儒为自己几个卑贱女子写婚契。

    除了暗自感慨谭纵与孙延的关系实在是深厚外，苏瑾也没别的好想了。

    看着苏瑾沉沉睡去，谭纵终于有了时间来考虑自己的事情。

    今儿个被蒋五这么一闹，虽说会引起王仁的怀疑，可谭纵却能断定，即便王仁心有所疑，除非鱼死网破，否则也必然不能真的对自己动手。一来谭纵还顶着南京府亚元的名头，二来则是谭纵与苏瑾几人的婚契了。

    婚契这等物事，看似简单，甚至不需女方当面签字画押，实则不然。

    一者谭纵此时名头正响，与苏瑾、清荷、莲香三人之事又传的满城风雨，必然做不得假。二者这婚契上除了谭纵与女方的名字外，却还有个见证人的名字，这本应是媒人之类签字画押的地方。可谭纵却求得了孙延的墨宝，自然不会放过让他当回见证人的机会。因此，正是有了孙延这等人物的签押才让谭纵得以如此顺利办好。

    然而，谭纵去找孙延自然不是为了省事方便，实则还是存了借孙延的名头的目的。这就好像后世总有些皮包公司喜欢将某某领导参观，或者老总与某某大佬见面握手的照片高挂墙上，让人猛一看就觉得这公司大气。可实际上，指不定那大佬自己都不知道这位老总是干什么的，只是被人托了来喝了杯茶而已。

    说到底，终究还是个扯虎皮拉大旗的问题。

    而谭纵这一次，便是扯了孙延的虎皮，拉的孙延的大旗。有了孙延的名头在外面，即便王仁要动他谭纵，想必也要三思而后行。至于王仁会不会不知道，谭纵却是不担心的——孙延的名头太响，跺跺脚甚至南京城都要晃几晃，这次给人当了见证人，那押司敢瞒着才怪，只怕早报上去了！

    只不过，谭纵也清楚，孙延的虎皮不好扯，只能算是护身的东西。真要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王仁自己都保不住了，又如何会去顾及孙延的面子。因此，谭纵才会问曹乔木可曾为自己准备退路。

    而到了这里，两人自然就有了分歧。

    蒋五与曹乔木自然是想趁势将谭纵逼入监察，可谭纵却是不愿意的。因此，谭纵便失去了一道护身符，说不得还是要看准时机抽身离开南京府才行。

    然而，谭纵又岂是这般好想与的？蒋五与曹乔木既然做了初一，他谭纵自然不介意做回十五，说不得谭纵就要把这潭水再搅浑一点，至少得把南京府里头那些看戏的人一起拖下水来，大家一起抓瞎才行。

    “你可瞧清楚了？”春二砰的一声把手里的酒碗放下，清黄的水酒洒了半个桌子，把那碟子里上好的酱肉浇了个浑透，一股腻人的肉香顿时四溢开来。

    大头偷偷咽了口口水，再把盯着酱肉的贼眼收了回来，这才陪着笑脸道：“春头，虽然离的远，可小的肯定没看错，那两个人绝对进了那院子。我还看见了，就是那遭瘟的书生来开的门，过得好一阵子才出来。”

    “哦，这可邪性了，这两人怎会搅和到一块去的！”春二沉吟一声，随手从桌上拾了两粒银裸子丢到大头身上，又挥手把这大头赶出去。

    大头正退到一半呢，春二忽地又叫住道：“明日个起，你就专门盯着那谭纵。不管他去了哪，见过什么人，你都要给我报来。这事若是办好了自然有你的赏钱，若是耽误了事情，你便准备好铺盖滚回乡下去！”

    大头点头哈腰着应了，这才从房间里出来，可立即就被两个人拦住了。打头这个长的粗壮，光着脑壳，一副酒糟鼻子即便在夜里也发着红。后面一个瘦不拉几的，穿了身打着补丁的破布衣裳，两只手都缩在袖笼里，这会儿正在风里头跺着脚。

    “大头，春头赏了多少？”光头一把抓住大头的肩膀，手臂一用力，不自觉间就把大头给拎了起来。

    “死光头，快把老子放下来。”大头吃疼，这回都疼的变了脸色，偏生不敢放大了声打扰里头春二的兴致，只得哑着嗓子说话：“再不放下来，今晚就没你的份了。”

    那边光头得了威胁，不仅不怒，反而听话的很，又给大头揉了回肩膀，这才谄媚着问大头道：“大头哥，春头到底赏了多少？”

    “嘿嘿，瞧瞧这是什么！”大头手一举，立时把一粒银裸子拿了出来，在月光下亮堂堂的直闪花了光头和那瘦麻杆的眼。

    “春头果然豪气，竟然直接赏了银子，看来晚上的酒钱有着落了。”光头一高兴，直接就给大头手上的肩膀上来了一掌，直把大头推的一个踉跄，差点站之不住。

    那边瘦麻杆见了银子，眼睛也是一亮，可他却不似光头这般莽撞，只是跺着脚道：“大头哥，快把银子给了我，我去给你们沽了酒来。”

    “你小子可别给我偷账，我明日个可会去问。”

    “您就放心吧，我哪次偷藏过东西？”瘦麻杆连忙一阵指天指地的发誓。

    大头狐疑了半晌，终究还是信了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引起递了过去：“你小子手脚麻利点，这可快宵禁了，你莫要被那些军汉逮了去作一晚上的狗蹲！”

    “您就等着吧，老地方见。”得了银子，瘦麻杆也不觉得冷了，拔腿就走，三抹两转的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春二这一晚上也没休息好，手底下的青皮一拨一拨的回来报信，有的身上还带着刀伤，桌面上放好了的十几粒银裸子用光了不说，那些受了伤的还得了些闪花眼的银锭子，还被春二好生嘱咐了一番。

    直弄到半夜，两坛子水酒没了，两斤卤肉半斤猪头肉也进了肚子，春二这才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穿好了衣裳，取了腰牌，春儿麻利地翻上了马背，这才往王府的别院过去。这会儿，别院里头虽然还住着王动的歌姬，可王动本身被禁了足根本出不了王府，因此别院那头只有王奉先坐镇。

    而春二这会儿就是要把今天的消息统统告诉这位王府的武艺教头，说不得运气好了还能捞着件功劳——府里头要盯的俊俏小子与自家公子的对头谭纵半夜三更的见了面，这可不就是件天大的消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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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后手

﻿    谭纵昨儿个睡的晚，起的自然也晚。睁开眼的时候，苏瑾早下了床，正收拾妥当了坐在软榻上拿着本琴谱看着。这女子今儿个没梳发髻，就任一头黑长直的头发批着下来垂到了腰，要换外人看来，指不定要怎么埋汰苏瑾不懂的打理，甚至要怀疑苏瑾够不够资格做这个主母的位置。可在谭纵眼里，似苏瑾这种造型他却最喜欢，很有后世的味儿。

    窗户外头，几个丫鬟正指挥着客栈里的几个粗壮仆妇打扫昨儿个晚上被雨水打下来的落叶，屋檐上还有一些没落完的雨水正有一滴没一滴的掉着，倒也算是层难得的景色。

    心里装了事，谭纵就没赖床，打着呵欠就起来了。那边苏瑾早预备着呢，发觉了谭纵的动静就吩咐瘦腰去厨房取了热水和早点过来，这边就自己亲自给谭纵穿戴起来。

    等梳了头，洗漱的热水还有热腾腾的早点就都端了上来。三两下解决掉，谭纵就吩咐瘦腰去找小二叫辆车来，这边则与清荷、莲香见过了，随口吩咐了几句就出了客栈。

    因为有三合土的缘故，大顺朝的交通还算便利，因此这代步的行当就兴盛了起来。光南京城里头，提供租赁马车业务的就有两三家，租马的也有，不过马行里大多是些劣马，又或者是些犁地的驽马，大多不适合骑乘。

    况且，谭纵这回要走的地方似乎有些远，他自觉没这个磨大腿的必要，自然不会自己骑了马去，因此只能叫辆车。而为了让某些人看见自己出行，谭纵还特别让车行的老把式回去换了辆没遮没拦的土车来，也不理会路人那差异的目光，便这般摇摇晃晃的往城西边去了。

    要不怎么说古代空气好呢，恰巧今日个又是雨后，刚一出城，谭纵就忍不住又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这空气，这味道着实让人犯困——春困！

    老把式姓黄，自称老黄头，五十多岁的年纪皮包骨的，但人看起来却精神，手上也有着一把子的劲，刚出了城门这鞭子就甩了起来，在空气里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倒让谭纵体验了一回老陕北的风情。

    谭纵有心从这些在南京城里居住了大半辈子的人嘴里套话，就自动跟这老黄头搭话。先聊老黄头的家里，再聊老黄头的本事，直到离城一两里地的时候，谭纵忽然发觉路边上竟然有个围墙围了足有三米来高的庄子，不由得就有些好奇，就主动问道：“老黄头，你瞧瞧那是什么地方？就那个朱红院墙的那个。”

    老黄头这会儿话夹子打开了，闻言就自然道：“那是百里家的农庄。要说百里家的这个农庄可真是个宝贝地方，专门出些古怪玩意，腊月天里头甚至还能种出黄瓜来，那水嫩的，拧一把都要滴出水来了，可把我给馋的。”

    “腊月天的黄瓜？”谭纵一愣，心想难道是大棚菜？心里头揣着几分带了肯定色彩的怀疑，谭纵脸上却装着不信道：“老黄头，莫不是你魔怔了吧？腊月天怎么可能出黄瓜”

    “嘿，瞧你这后生说的，我老黄头赶车都赶了几十年了，难不成还来骗你不成？”老黄头一边打着鞭子，一边指着路边一条小道：“瞧见没有，就这道进去，不用半盏茶时候就能到庄子口。不过你怀疑的倒也没错，若不是老黄头我亲眼看见，我也不信。”

    “哦？老黄头你还亲眼见过？”谭纵故作惊诧道：“那你吃过没有？”

    老黄头这时候得意了，脸上就带上了几分傲气：“这几年，我每年都从这庄子里拉货到城里嘞，你说我吃过没有！不过那些东西现在看起来便宜，等到腊月天的时候可老贵着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弄出来的，水嫩水嫩的，看着就让人眼馋。”

    “哦，难不成你没进去过？”谭纵惊异道。

    “没进去，就在门口等着那些人把东西抬出来。”老黄头也不惋惜，只是随便唠几句：“那些个守庄子的额，一个个都矗在门口，凶神恶煞的，看着就怕，我可不敢进去。”

    说着，老黄头一指墙角下恰好走过的几个家丁打扮的壮汉道：“瞧见没有，这些巡守的个顶个都这般子样貌，有的还带着狗哩，老大一条，站起来比我人都高。还有那牙齿，啧啧，那个利哦，只怕一口咬下去腿都给咬断了。据说去年就有个不知道好歹的小后生想进去偷点东西，结果被人扔了出来，两条腿都咬断了。”

    谭纵心理面好奇心更重了，忍不住继续问道：“是么，这狗可够凶。不过那人进去后可看见什么了？”

    “什么也没看见。”老黄头轻蔑地笑笑，手里的马鞭子也打了个震天响：“那家伙后来就说，进去就觉得白茫茫一片，亮堂堂的，没两下就被闪花了眼，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狗咬了腿了！要我说，他就是活该，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地方！那地方是谁都能随便闯的么，还想进去偷东西，没丢掉这条命就算不错了。”

    “白花花一片？”谭纵听见这个词心里就有数了——说不得就是个温室大棚。只不过这时代没有塑膜纸，谭纵估计应该是用的玻璃来进行采光聚焦保温，就跟后世那些喜欢摆弄花的做的温室差不多。而且谭纵也清楚，这东西看起来简单，可真要弄这么大一个玻璃房子，放这时候可不是谁都能做起来的，也就是百里家这等人家才能弄。

    不过，也正如老黄头说的，这温室蔬菜讲究的就是个稀罕，大冬天的能弄点黄瓜什么的新鲜蔬菜出来，换谁都眼馋。再往城里这么一搬，只怕这价格就得按银子来算，说不得一根带刺的黄瓜就得一两银子，一把油条长的豆角也得要二两银子。

    两人闲聊着，不一会儿就出了那庄子的范围，路旁的树林子里头，就听的到鸟叫声了，一些树枝上也能看见正发着芽，嫩绿嫩绿的。谭纵难得心情好，童心未泯了一回，跑去折了段手臂长的树枝拿手里学着老黄头赶车，眼睛却若有若无的往左右两边林子里扫——适才折树枝的时候，谭纵已然发现林子里有人跟踪。

    不过，虽说如此，可谭纵心里头却不甚紧张，只是有些警惕对方的阴暗手段。只是这原本就是他原订的计策，这次要老黄头带自己去南京城西郊的石矿场上看看，也不过是故意引起对方的注意，好让对方产生警觉，让对方知晓已经有人把注意力放到采石场上去了。

    这便是谭纵在蒋五把他拖下水后的反击之计，只不过原先谭纵是想靠着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人间凶险的纨绔子弟的口传出去，可现在谭纵却是正大光明的引人跟着走了。

    不过，谭纵也清楚，跟在后头的只怕不止是一伙人，除了王府派来盯梢的人外，说不得监察的暗监也跟在自己后头。如果万一没有王府的盯梢，谭纵也不担心，最多多走几处就成了。似这等打草惊蛇的手段，正好用在此处了。

    便这么随着车子摇啊摇的，路上老黄头也问过谭纵为什么会想去采石场看看，谭纵便把事先想好的，要给家里头做个庭院，想去看看有没什么好石头能码个地板出来什么的说了出来。反正是能糊弄就糊弄，谭纵也没指望着这理由能有多天衣无缝。

    好在老黄头也不是较真的人，老少两个一路聊过去，可等日头当中了也没到地方，谭纵这才明白自己换的这辆老破车究竟有多慢。

    “老黄头，这采石场究竟有多远啊？”谭纵这个时候心里面就有些后悔了，这路途也太远了，这都两三个小时了还没到地方，虽然这车也的确慢，可这世间花的也太夸张了点。

    “就快了。照这速度，估计再有半个多时辰就到了。”老黄头抬眼扫了会地头，又对谭纵道：“小少爷，前面有家茶铺，你若是累了不如去那休息会，还可进进食。虽然没什么好东西，可是包子点心什么的还是有的。”

    谭纵这个时候也没了念想，只能点头同意，对老黄头嘴里的半个时辰他倒没什么想法，这时代本来就是时辰小时混用的，就跟俗语和书面语似的区别，大多数百姓还是习惯用时辰，官方才用小时这个单位。就这么又摇了十来分钟，老黄头嘴里的茶铺终于到了。

    这茶铺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屋子外头的帐幕破破烂烂的，上民还破了几个洞，各个都有人这么大。茶铺的老板这会儿正招呼着几个闲散的客人，不时的跟客人说着什么。跑堂的小二看起来年纪倒小，只是十二三岁模样，不过倒是挺勤快的。后面厨房里正冒着炊烟，还有女人的声音传出来。谭纵猜想只怕这铺子是个家里铺，也就是一家子人在这经营。

    要了包子、大碗茶，听老板推荐又点了份猪头肉，谭纵就这么吃了起来。老黄头死活不肯跟谭纵同桌，谭纵只能让那个老板再送了一份过去。

    这一段路几个小时下来，谭纵根本没见到多少人影，因此他就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老板会把茶铺放在这里。可等老板把东西端上来的时候，他就明白了——盛着茶得碗底下放着张纸条，上面歪歪斜斜的写了两个字：回头！

    这时候能给谭纵传这种纸条的，自然是所谓的自己人——监察。想到这孤零零的一个茶汤铺子都是监察的暗哨，谭纵不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这大顺朝的监察布的眼线也太广了，只怕各条道上都有人盯着。

    不过谭纵也清楚，似这等暗哨，也就负责盯个梢，趁着铺子的便利听点捕风捉影的消息，顶天还有个传递消息的任务，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这些暗哨肯定是不会抄家伙上的。一来是人家手上没这个功夫，二来是人家就是实打实的暗间，根本不是当家的红棍，人根本不玩这一套。再说的直白点，这就是一种低级的间谍，或者也可以叫谍报人员。

    不过，正如谭纵先前说的，只要有脑子的都能想明白，在这么条清净的道上开这个茶水铺子，看似不起眼，可在有心人眼里只怕早就成了破绽。只不过这种东西，谁也不含糊谁，大家都揣着明白当糊涂罢了——放那还能监视点动静呢！

    有这些想法，谭纵便对着那老板一笑，也不管那茶水铺的老板看见没有，只是随手把那*撕碎了又沾着茶水揉成了一团，远远地丢到了草丛里头。

    “老黄头，可吃饱了？”谭纵晃着身子——摇了一上午了，骨头有些散架，浑身都利索，一屁股坐到老黄头桌子上，看着老黄头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不由地的有些好笑，只觉得这老车把式看着土气，可不知怎么的又透出几分与众不同的不凡来，当真怪异。

    老黄头见谭纵过来了，不知道怎么的叹了口气，直接就把手里的包子放了下来，又提起放在凳脚上的鞭子，也不跟谭纵说话，就这么悠悠然的上了马车。

    走半道上了，老黄头忽然开口道：“小后生，我可跟你说，李家的这采石场可不怎么太平，不如换一家吧？”

    谭纵闻言一愣，忽地似是醒悟了过来，睁着眼睛盯着老黄头半晌，这才呵呵笑道：“老黄头，想不到连你也不是真老实的人。啧啧，咱们那位曹大爷可真是够不放心我的。”谭纵也不是笨蛋，有那茶水铺子的老板在前提醒，这会儿老黄头再提醒一次，他要是再猜不是老黄头背后的身份，那可真是妄为在体制里混了这么多年的公务员了。

    “老咯。”老黄头浑然不管谭纵的取笑，只是一挥鞭子把那拖车的驽马弄停了，这才施施然地一边解着裤腰带，一边往道便的树林里头走，便走还边说：“都几十年了，要不是你这小后生非要赶车往这边来，怕是我老黄头到死也难得出此任务。”

    “得！”谭纵也不是驴脾气，都到这地步了，知道自己如果硬要再走下去，说不得就有人要从树林里头出来裹挟了自己回城去，因此只得打消了自个打草惊蛇的念想，等着老黄头回来。只是谭纵终究有些不甘心，便扯开嗓子喊道：“既然不太平那就算了，我就不去李家的采石场了，要不你带我换换别家的？我那新宅子可还指望着买点石板回去铺庭院呢。”

    谭纵这次故意扯开了嗓子喊话，故此说话的声音极大。这会儿又没风，声音就这么四散开去，只怕方圆一里地以内的人都能听的清楚。

    不过老黄头却不管他，只是调转了车头，一边赶着马车往回走一边说：“小后生，听老黄头一句话，本分做人，不要再徒惹是非了。这回是有我老黄头提醒你，下次怕就没人了。说不得，万一遇上不怕死的歹人，管你是亚元还是状元，只怕一刀就割了你的脑袋。”

    “啧……”谭纵听到这忍不住嘬了个牙花，这才明白自己的身份这老黄头竟然一直知道，只是这一路上这老黄头根本不与自己谈什么身份上的尊卑，这才一路上“小后生小后生”的叫着，亏自己还以为身份隐藏的不错。

    “还真是人老成精啊。”谭纵暗道了一句，忽地又想起这老黄头和那茶铺老板的身份，忍不住便升起一股子恐惧：“难不成那曹乔木早就算准了自己会故意打草惊蛇好引蛇出洞？如果真是这样，这曹乔木可藏的够深的，亏我一直以来还以为自己稳压他一头，原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只是，他一直这样藏拙又是怎么个意思？”

    脑子里一直盘旋这么个年头，一直到进了城了谭纵也没理清楚头绪，只觉得这曹乔木的这般连续的作为，只怕都和第一次出京办案的蒋五——安王有关。

    富贵茶楼里人声鼎沸，这会儿正是喝茶的时候，南京城里的大老爷们吃了午饭多是在茶楼里头消遣。春二从秋月楼里喊了相好的，在茶楼里叫了个清净的包间，正开心着，冷不丁就有人掀开帘幕钻了进来。

    听完大头一连串的报告，春儿忍不住狐疑道：“你可听清楚了？那个谭纵真的是说要去李家的采石场，然后快到的时候又打了退堂鼓？”

    “回春头的话，小的听的千真万确，那遭瘟的书生的确是这般说的。只是被那车把式一番话给吓回去了，这才回转城里来。”大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眼睛却在蠢二身边那个酥胸半路，便是肚兜都落了一半的阿姑身上扫了一眼，立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大头认得这个阿姑，乃是秋月楼的红姑，虽然不如几位花魁有名气，可一晚上也要个十两银子，若是想带出场，只怕还得再加二两！

    春二考虑了半晌，只是想不通谭纵去采石场的原因，因此只得暗暗放在心底，等晚上报给王奉先，这边又随口问道：“对了，那个车把式是什么人？”

    “就是驴马行的老黄头，南京城里的老车把式了。”大头这回回答的极快：“这老黄头操车的本事极好，不管是什么车在他手里头都使的圆满，是驴马行里头数得着的老把式。”

    春儿对老黄头的名头也是知道的，因此也不往心里去，只是在心里头几下了，这才从桌子上又取了一粒银裸子把大头打发走了：“记得，从早到晚给我把那小子跟住了，爷这自然有你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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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摊牌

﻿    这一去一回足足花费了谭纵大半天时间，等回到客栈的时候，眼见着太阳就要落山了。

    老黄头把谭纵撂在了客栈里头，自顾自的回了驴马行，谭纵心里面却憋着股气，从发现河堤案开始，他一路计划过来，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无往而不顺，却不料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候被曹乔木打了记闷棍，当真是不爽的很。说不得，谭纵已经把这事当成了耻辱记在了心里面，就等着机会报复回去。

    不过，今天似乎是谭纵的不幸日，刚回到客栈的他，马上就被另外件事打击了。

    老掌柜一见着谭纵，就带着一脸的谄媚凑到了谭纵跟前，面皮上的褶皱都可以搓下来了：“亚元公，有位曹老板在楼上雅间等了你好一会了，你看……”

    “曹老板？！”谭纵大喝一声，心道这见鬼的曹老板除了曹乔木外断然不会有别人了。火气上来了，谭纵晃过老掌柜就往楼上跑，甚至还撞翻了一个下楼的小二。

    老掌柜原本还想给谭纵引路，不料谭纵速度太快，他竟然跟不上，只得叫那被谭纵撞翻的小二道：“营生，还愣着干嘛，快带亚元公去赏雅菊趣，晚了小心我抽你的皮！”

    那小二听了，连忙一股脑爬起来，也不管屁股上的疼了，带着谭纵就往包间走。

    拐了两个走道，谭纵这才到了包厢，一把推开门，只见曹乔木以拇指与食指捏杯，正啧啧有味的在品茶，说不得就想上前质问两句。可等曹乔木转过脸来，看见曹乔木那副似笑非笑的神色，谭纵顿时就冷静了下来。

    在后世的时候，有长辈的提携与教导，谭纵虽然心气有些高，可平日里也是个冷静的人。只是这次着实是被打击的狠了，所以才让他失了一贯的涵养，可这回见着曹乔木一副和声和气的架势，也终于算是回过神来。

    虽说回过神来了，可火气毕竟没下去，说不得谭纵说话就有些夹枪带棒的：“曹老板，您今儿个倒是好兴致啊，竟然有闲情在这自饮自酌。怎么不见您那位少爷？”

    谭纵这话先是讽刺曹乔木孤家寡人，后是讽刺他只是安王的下人。要换个人被谭纵这么说了，只怕谭纵这一句话就能惹出点是非来。可曹乔木似是早有了准备，竟然不理会谭纵的冷言讽语，只是又转过头去，拿眼睛看着手里的茶杯悠然道：“这客栈里的茶是好茶，杯也是好杯，只可惜火候不对，沸过了。品起来难免就失了几分味道，不过总归还算不错。”

    “你！”谭纵见曹乔木这副做派就有些不爽，暗想：你不过是个搞监察出身的，换后世也就是个纪委检察院的，在我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子当初被纪委请去喝茶的时候也没见过谁有你这副做派呢，难道你以为你是市委书记还是市长？

    谭纵心里不服气，怎么看曹乔木都不爽，对于曹乔木的话也懒得去深思，只是瞪着双眼睛狠狠盯在曹乔木脸上，彷佛曹乔木脸上被人刺了字一般。

    “怎么，还不服气？”曹乔木抬眼扫了谭纵一眼，脸上笑意更盛：“就你这些小伎俩，你以为真能瞒的过我？别说是我，只怕王家的那几个幕僚你也瞒不过。”

    “切。”谭纵见曹乔木跟自己说这些，忍不住就是撇了撇嘴，脸上不屑的神情丝毫未作掩饰：“我为什么要瞒？我原本就没打算瞒过去！”

    “哈，你这小子。”曹乔木这回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了，右手食指对着谭纵虚点数下，嘴巴都咧了开来：“你小子不就是打着打草惊蛇引蛇出洞的主意么？”

    见谭纵脸色倏地一下变了颜色，曹乔木却是不给谭纵机会说话，连续道：“你当你这计策高明？我看就是个屁！你知道你去的那采石场是什么地方？那是个阎王殿！你以为你去了能讨得好？说不得你到了地头就别想回来了。”

    谭纵被曹乔木这一通话说的脸色变了几变，可到了最后谭纵还是微眯着眼道：“阎王殿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会看着我陷进去？你可别告诉我说你没在我后面埋伏人，那我可要低看你曹大人一眼了。”

    谭纵这么厚脸皮的话一说，曹乔木已经不止是乐了，甚至已经兴奋到拍起了桌子，啪的一声响甚至把外头正好路过的小二吓地差点跌一跤：“好你个谭梦花，难不成你算准了老曹我会去救你？”

    谭纵心里一乐，脸上自然也不掩饰得意：“曹大人，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好！好！好！”曹乔木连说了三个好字，心里头的火气也是起来了，瞪着谭纵道：“你就不怕我把你扔那不管？你真就吃定了我会去冒着得罪李阁老的风险救你？”

    “李阁老？什么李阁老？”谭纵这回是真的被曹乔木话里的“李阁老”三个字给吓到了。阁老是什么东西？那是进了内阁的官员才能拥有的称呼，个顶个的官衔至少都是三品以上，随便一个放在外面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就算是官家也得给阁老们留几分颜面，非谋逆等大罪不能监捕。

    “哼，李阁老你都不知道，难怪你这小子敢愣着一根筋地往里头闯。”曹乔木冷笑一声，直把谭纵笑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才从袖笼里抽出一份早就备好了的卷宗，啪得一声丢在桌上，右手食指又是虚点谭纵几下：“你小子看吧，看看你差点惹了多大的祸。”

    谭纵毕竟是个在后世见惯了起伏的人物，甚至连一号领袖也有幸在其视察地方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那地位和官家也没多大区别。所以即使知道自己差点得罪了某位当朝阁老，可终究还不甚慌张，只是打开了卷宗细细看了起来。

    那边曹乔木见谭纵虽然眉头紧皱，可神色倒还算正常，心里面再度忍不住道了声“赞”，只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这谭纵当真与众不同的很。

    卷宗很简单，不过是几个名字几个官职，顺带着把几个人的关系说了，可就这么短短不到百来字的卷宗里面，却包含了一位官居二品的当朝首辅，一位正四品的户部左侍郎，一位副五品的翰林院总编修！

    “这老李家倒是下的一副好棋！”放下卷宗后，谭纵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哦？”曹乔木见谭纵不仅不怕，反而感慨了起来，不觉有些奇怪，疑惑道：“怎么讲？”

    见曹乔木问起，已然收起了傲气的谭纵却又忍不住卖弄起来：“二品的首辅、四品的左侍郎，副五品的总编修，看起来人数不多，只有寥寥三位，可无一不是身居要职。再加上门生故旧、亲朋好友的，只怕再让这位李阁老多干几年，怕是整个朝堂都要被他李家把持了。”

    看谭纵说的这般肯定，曹乔木兴趣更大了，忍不住催促道：“继续继续，莫要卖关子。我倒要看看你小子都看出了什么。”

    “大人既然有意，梦花自然为大人一一道来。”谭纵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牛饮喝了，又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始道：“别的且不去说，光说这位首辅大人，能以六十八高龄还稳居此位，只怕就不是个简单人物，想必在揣摩圣意方面极有造诣，这才能在首辅位置上一坐就是七年却无人可撼动。”

    谭纵对着曹乔木笑了笑，随即又点着卷宗上标注着“子——李瑞”的人道：“再看这位左侍郎，看似官职不高，却也是个扎眼的位置，更是咱们这位李阁老的一招妙棋。”

    抬头见曹乔木笑意更盛，谭纵顿时有了几分指点江山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彷佛化身后世给自己指点官场奥妙的长辈，正在提点后辈一般：“如今这位李大人在户部坐着不过是在熬些资历，目标终究还是放在了吏部上——有首辅照应着，只怕官家对其印象必佳，因此提拔只是个时间问题。这会儿官家只怕也是为了避嫌，这才把他摁在那。

    可是，只要他勤勤勉勉这般下去，等阁老一还乡，官家必然会记起他来，只怕不用多久就会被官家提拔到吏部，说不得就是个吏部左侍郎的位置。看似平迁，可意义却决然不同，有李阁老门生故旧支持着，说不得十年之后也是位小李阁老。”

    曹乔木这会儿笑意更盛，只觉得自己似乎真是捡到宝了，想不到眼前的这位谭梦花竟然有这般缜密心思，甚至仅仅看了几个名字几个官职便能分析出如此多的奥秘来，当真是不简单的很。只是这会儿还不是揭开锅盖的时候，因此曹乔木也不插话，只是再度催促道：“那这位李屏李总修呢？”

    谭纵说到这个时候，自信更强，闻言就是不屑道：“要我说，如果先前的李瑞是日后李阁老的接班人，可谓之明；那这位李屏李大人就是李家的暗棋，真要论起来，其重要性只怕比那位日后的小阁老只高不低。”

    “哦？此话怎解？”曹乔木皱着眉道，他这回却是真的有些不解了，一个翰林院的编修，即便是总编修又能有何地位，竟然被谭纵评为地位比李瑞这位日后的小阁老还要高些。

    “敢问大人，这翰林院每年去的最多的是何等人物？”谭纵见曹乔木醒悟过来，顿时洒然一笑，只觉得自己身上这会儿又多了几分潇洒味道：“每三年一次大考，那些个状元、探花、榜样看似尊贵，可实则狗屁不是，都在翰林院里头蹲着。想要升迁，除非有贵人相助，否则算到最后，终究还需咱们这位总编修点头。因此，只要圣眷还在，说不得他便是个一言定人生死的人物。而有阁老与日后的小阁老招抚，他又如何会失了圣眷？！”

    “好！好！好！”曹乔木只觉得历年来说的好字还不如今儿个一个小时内说的多，可他现在的确是高兴坏了。

    原本以为谭纵只是个有些小聪明的举子，也算是可堪造化，可现在这么一聊，却发觉这位竟然是不得了的大才，竟然短短时间就能看出这般多东西——要知道即便是久浸官场的他看明白那位李瑞的前程也着实花了些功夫，至于那位李屏他先前甚至未有多加重视。而现在有了谭纵这番论调，他立即就明白了这位李屏的重要性，当真是比那位李瑞好要重上三分。

    至于谭纵话里的未尽之意，曹乔木这会儿也已经揣摩明白了：大顺朝三年一次科考，能被官家亲笔点中的一榜三甲自然都是人杰，可这些人杰终究还是受李屏钳制，想要真正出人头地，除非有贵人钦点，否则还真的离不开这位总编修的帮扶。

    因此，只要有了一次帮扶，这人情自然就这么留下了，说不得平日里再多卖点交情，似那些刚入官场的士子又如何分辨的清里面的门道，说不得就要为其肝脑涂地了。等这些人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然被裹挟着进了他李家的门庭甚至成了李家的另外一根支柱了。

    这般算下来，这位翰林院的总编修，还真的成了一枚妙子，当真是比李瑞的重要性还要高上几分。若是当真如谭纵所说，那位老而不死的李阁老再在首辅位置上坐上几年，等李瑞、李屏两人圣眷更盛几分，只怕就无人可挡其锋了。

    “想不到你小子竟然有这般本事，既然如此，我也可放心了。”曹乔木大笑起来，甚至走到谭纵身边狠狠拍了谭纵肩膀几记，只怕谭纵弄的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大人，你这是何意？”

    “呵呵，我是夸你小子呢。”曹乔木渐渐收起笑意，重新恢复那股正经神色：“原本以为你小子行事鲁莽，现在看起来倒是错怪你了。既然如此，安王交给你我也可放心了。”见谭纵要说话，曹乔木连忙抬手阻止道：“你先莫拒绝，且听我说完。”

    待谭纵沉眉点头，曹乔木这才继续道：“你觉得这一次的河堤案目标为何？”

    “目标自然是王仁无疑。”谭纵答完，见曹乔木有话要说，连忙学着他抬手阻止道：“但王仁不过是根草绳，只怕真正的目的还是想把火引到京里头去。再不济，也要断了某人的一条臂膀，让他不能好过。”

    见曹乔木脸上浮现出一抹讶色，谭纵却是心里一笑——这些门道他早就旁算好了，这会儿说出来丝毫不需迟疑：“只怕京城里头是出了什么变故吧。”低头看了一眼那卷宗，谭纵忽然福至心临，心里头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莫非是那位李阁老突然出了什么变故要致仕了？”

    “好小子！果然是好小子！”曹乔木一拍桌面，强大的力道顿时把那卷宗拍到了天上，随后渐渐飘落到了地上，那写着名字的一面却是朝着地上去了。

    “既然你自己想到了，我也不瞒着你。”曹乔木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后道：“这一次的事情，看似简单，可终究是两位阁老的较劲。因此，自从我陪着我那小舅子下江南来，我便一直拖着他的步子，只等这阵风头过去。他们这些神仙打架，可最后倒霉的终究还是我们这群小鬼，即便我这位小舅子地位尊崇，可也没必要去招惹这等麻烦。”

    曹乔木这番话让谭纵听得有些发愣，其他的都好理解，可惟独这句“小舅子”怎么解释？“难不成这位曹大人竟然还是位驸马爷？”谭纵心里头有了怀疑，可他也看出来了，这会儿还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因此就闭嘴不说只听。

    “可我却没料到，竟然会因为在苏州偶遇的一位歌姬，到最后引出了你这么个怪才。”曹乔木见谭纵似乎欲言又止，还以为谭纵是嫌“怪才”名头不好听，因此又是一挥手道：“你且不要多心，我这怪才可是在夸你。”

    又踱了几步，曹乔木整理好心里头的东西，又继续道：“他那个时候被我牵着鼻子在江南虚耗了三个多月，原本还以为破案无望死了心，正憋着气呢。谁知你一出现，三言两语又把他的心说动了。这下好了，他这会儿是真来了精神，就指望着把这案子破了好风风光光的回京城里头去领赏。可他却不知道，破了案子他这位小神仙自然没事，可我们这些做小鬼的只怕就得遭殃。”

    说到这里，曹乔木忽地又狠盯了谭纵一眼，直把谭纵看的毛骨悚然的：“特别是你小子还不安好心，我这边捂盖子还来不及，你却拼了命的想把盖子掀开来。难不成你小子当真以为把盖子全部掀开了能有你的好？哼，只怕到时候死的最快的就是你！”

    虽然被曹乔木说中了心事，可谭纵却有些不以为然——没有功劳哪来的前途，这等浑水里摸鱼的事情本来就跟走钢丝似的，他也早就想好了结果。即便当真得罪了人，可有个亚元的名头罩着，自己也不会被那些官员欺负死。而有家里头的田地和苏瑾三人带来的银子，即便当真仕途无望，可当个商人却是绰绰有余的。

    就在谭纵自己安慰自己的时候，曹乔木忽然一句话把谭纵的心思拉了回来：“好在，事情终究出现了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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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妹夫

﻿    “转机？”谭纵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就是止不住的一惊，能让曹乔木这等人物都认为是转机的事情必然不会是小事，说不得就是京城里头有了新的变化。

    而以谭纵自己的思量，能让这件事情产生转机的原因不过有三：官家定了调子，首辅撂了挑子，两位阁老拉了架子。

    官家定了调子这事好理解。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可神仙上头毕竟还有管神仙的玉皇大帝，神仙打的再厉害，说白了还是在玉皇大帝面前打。人玉皇大帝若是不想管，自然打架随便打下去，注意方式方法就好。可若是玉皇大帝看不过去了，暗地里放出风来要拉偏架了，只怕两个人就打不下去了，只能变成一面倒的挨打。

    要换在后世那会，如果真是“阁老们”真刀真枪的掐起架来了，即便是一号首长只怕也会觉得头疼，毕竟一号首长还做不到对下面的二号、三号……九号首长们生杀予夺，准确的说，一号首长其实就跟“后世明朝”的内阁首辅差不多，将就的还是拉一派打一派好平衡派系关系，可到底了终究不敢下死手，毕竟那位“阁老”背后都有一大家子人看着。

    说白了，这就是时代，或者说是不同政体的特性。

    而首辅撂了挑子也好理解。

    能让首辅撂挑子的自然不会是普通事，说不得就是首辅老大人终于挺不过去了，这“老贼”是没办法再当了。毕竟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比不得后世，六十八岁已经是真正的高龄，更是在朝堂这个天下最伤人的地方打熬了大半辈子，说不得心神早就透支过了，估计也就是平日里靠着些好东西吊着。

    再按后世的说法，你吃喝的东西再好也只能延缓衰老、减慢身体机能衰退的过程，却也不是肉白骨活死人的灵药。因此，在这等年纪忽然撑不下去了，倒也算得上是正常。

    只不过，在这种时候出现这种问题就不是什么好时机了。

    原本下面就在闹着矛盾了，你这一下又把位置让出来了，那些个自觉着有机会上去的人还不争红了眼，即便原来是些小事情这会儿也成了大事件！只要中间好生运作一番，一个不好上不去不说，指不定还得被拉下马来。

    似这等事情，谭纵在后世的时候，听长辈说的多了，而且基本都是发生在即将换届的时候：每每到了换届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公安机关、纪检委、检察院这些司法部门大展神威的日子，体制里流传的最多的也是某某领导因为什么问题被叫去喝茶，乃至于双规的消息。

    所以，每隔几年的那个时候，有问题没问题的老喜欢跟领导联络感情——有问题的想得些招抚，好把自己摘出去；没问题的更想跟领导联络感情，甚至巴不得把自家老婆大小姨子女儿什么的都送到领导床上去，就为了有空位出来了自己能抢先一步坐上去。

    因此，这位首辅“老贼”老大人这么一走，矛盾顿时就被激化了，而激化的最明显的效果就是两个派系的人就要各自发力，拼命找对方的落点漏洞，好在官家面前让对方出丑丢了面皮。

    而这种效果下放到下面的地方上，就是原本蛰伏着的各系人马也跟着露出头来了，地方政府里面那些原本铁板一块的地方，说不得就会冒出几个不和谐的声音来。不为别的，就为捣捣乱，让对方乱乱阵脚，要万一凑巧了，指不定就捉着尾巴了。

    至于两位阁老拉了架子，这基本上和首辅老大人撂了挑子的效果没什么区别，只是可能在原因上有所不同。但说来说去，也是某些原本隐藏在暗处的人跳了出来把自己标榜成忠臣的同时顺口给别人吐点唾沫，又或者是有人寻了由头点了导火索，把炸弹点着了。

    不过，这会儿和后世不同。后世那些太子党们往往喜欢借着老子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容易给有心人记在眼里，可这会儿太子党们却少了很多的欺男霸女的余地，毕竟京城里头除了这些太子党们，可是有货真价实的皇子们啊，因此他们顶多是花天酒地玩玩女人罢了。

    可在这个时代……玩女人是种错误么？更甚点的说法是，对于站在某个高度的大人物们来说，玩女人还能算是错误么？

    因此，谭纵盘算过后，只觉得首辅撂挑子的可能性最大，一向喜欢看戏的官家突然出手的可能最小，至于阁老们突然掐起来的可能那就是没有了！

    这些想法在谭纵脑子里钻出来再埋回去不过是半盏茶的时间，可他这段时间的脸色变化却瞒不过曹乔木这位被称为“神眼”的人的眼睛。看见谭纵这副颜色，曹乔木就知道，只怕眼前这个“怪才”又从自己的一句话里把京城里头的变故想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因此，曹乔木也不藏着捏着了，等谭纵回转过精神，再度牛饮完杯子里的茶水后，这才拿手指沾了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大字：病危！

    “果然！”谭纵心里忍不住唏嘘一声，只觉得这世事果然是无常的很，不过再细想一下，却发觉这两个字带来的后果对于自己却也是桩好事。

    虽然在谭纵原先的计算里，他已然为那位一心破案的安王蒋五爷备好了一前一后两条线，可即便以他的缜密思维，再加上在后世长辈们熏陶下学来的官场经验，也不敢拍胸脯保证自己这两条线能彻彻底底的走下去。

    第一条原本就是个引子，不过是为了挑起那位蒋五爷的兴趣和怒火，而第二条却是他在考虑过南京府的现状后想出来的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

    和后世领导们经常调换岗位不同的是，在这时代，似乎某些干的非常不错的官员，特别是一些上到某些层次的官员往往会得到官家的信赖，让他在那个位置多干几年好多发挥发挥余热，而无疑现在南京府的这位“高配”的知府就是这么一个典型的例子。

    可是，正是因为这位王大知府在南京府经营了多年，这才造成了南京府现在已经是铁板一块，再加上他在南京府内一向素有贤名，只怕稍有异动便会引来下面百姓的骚动。这事换在其他朝代或许不是什么问题，可在大顺朝却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太祖在世时就订下了调子，只道民意不可违！

    而正是因为这个情况，才让曹乔木这等手掌监察大权的人物不敢轻易下手，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说法不过是他嘴里的托辞罢了——监察部虽然名义归属内阁管辖，可真正还是官家手里的东西，因此监察们从来也不曾鸟过谁，这才造成了监察独斗文武二系的局面。

    只不过，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历代官家们有意造成的，反正谭纵在过来这些日子里就隐隐下了这么个判断，只是不好对外说，也不管对外说罢了。

    可是，若是真的首辅老大人病危了，那么局势就截然不同了。说不得这铁板一块的南京府里头就要冒出不少心怀异志的椽子来，毕竟南京府管辖的地域着实太大，甚至已经把后世江苏浙江的两个省份的大部都囊括了进去——这也是王仁王大知府高配带来的一个后果。实则上，在谭纵眼里，如今的南京府在表面上跟当初的上海这等直辖市也差不多了。

    既然有了自动冒出来的椽子，那么南京府必然就有了破绽。只是这些破绽却也不是这么好动的，说白了还要看京里头的风向。老人家说的好：不是东方压倒西风，就死西风压倒东方，就看王仁背后的风够不够厉害了。否则一个不好，只要京里头稍有风声传出来，那些椽子就不再是椽子了，而是一颗颗钉向他王大知府的钉子。

    “老曹，曹老板，曹大人。”谭纵一连改了三个称呼，看似不敬，可却反应出了谭纵对曹乔木的一种印象的改变，但终究还是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架势出来：“您老有什么吩咐就说吧，我谭纵为了这一身的荣华富贵就豁出去了。”

    “你小子，果然是个真小人。”曹乔木又是对着谭纵虚点几指，可这会儿曹乔木已然有了拉谭纵下水的心思，更是有了全盘的计策和考虑，差不多就把谭纵当成了自己人了，因此也不理会谭纵的“小人行径”，只是从袖笼里又抽了一份卷宗出来，仍在了桌子上：“自己看看，可有什么缺漏的？”

    谭纵觉得有些纳闷，不知道曹乔木这事唱的哪一出，可等他把卷走打开来一看开头人的名讳，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来，因为打头的两个字正是他的名字：谭纵！

    这份卷宗比适才那份老首辅的“族谱”要详细的多，不仅把谭纵求学的路程一路写了下来，甚至包括谭纵在求学中结识的好友，对谭纵明里暗里推崇过的师长也一一列了出来，而其中一位用朱红标注出来的正是鹿鸣学院的院正孙延。只不过，在孙延的名字背后还列了几个问号，似是还有什么疑惑之处。

    在下来，则是谭纵的家世，不仅把苏瑾三人的来历详细说明了，甚至还把谭纵的“家姐”实际上是“异姓女”的身份都标了出来。只不过，这还不是让谭纵最惊讶的，真正惊讶的地方在于竟然在正妻的地方竟然再度用了朱红标注了空缺两字。

    “曹大人，这是何意？”虽然对于这份卷宗内容之详细感觉到些许不舒服，可有锦衣卫的“后例”，谭纵对于这些监察的本事已然也有了一定的理解与想象，因此还不算特别惊恐。然而，那两处被朱红点出来的地方却让谭纵有些摸不着头脑——孙延也就算了，毕竟这是谭纵目前所能接触的人物里面最特殊的一位，可是正妻那个位置又算什么？

    看着谭纵拿手指头点的两处，曹乔木咧嘴笑了笑，却是献殷勤似的给谭纵满上了茶水：“谭亚元，谭小子，梦花兄弟……”

    “别！”被曹乔木这么一叫，谭纵只觉得从脚底倏地就窜起一股凉气，直让自己一阵心惊肉跳的：“曹大人，你有事就直说，我今儿个是真的豁出去要抱你这条大腿了。”

    “嘿嘿，那我就直说了啊。”曹乔木又咧了咧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你且先与我说说，你与那位孙老大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他这般关照你，甚至连这些官场秘术都传授于你，莫非是有意招你为婿？我老曹可从来不曾听说过他对哪位学生这般倾囊相授的。”

    “啊？”谭纵一愣，随即就醒悟了过来。

    谭纵这几天在蒋五与曹乔木面前表现的实在是太过惹眼了，已经引起了曹乔木的警觉，这才使得曹乔木会在私下里把谭纵的亲朋故旧给查了个遍。而在谭纵的圈子里，能够拿来解释谭纵这般有政治头脑的，也就只剩下曾经沧海过的孙延了。这也恰好解释了那卷宗上孙延背后的问号的来历。

    然而，想到曹乔木那句“招婿”，谭纵就止不住一阵恶寒。孙延或许是看穿了俗世种种的缘故，因此平日里显得颇有些放(和谐)荡不羁。可孙延的女儿却也是学足了孙延的样，最喜欢传着一身男装去勾栏院里厮混，是南京府里头数得着的“花公子”！

    谭纵虽然在后世见惯了千奇百怪的人，也听说过蕾丝、百合这些二十一世纪才出现的新词汇，可若是当真要他娶这么一位回家，只怕他是宁愿终生不娶的。

    “曹大人你切莫取笑我了，对于师姐我是一向敬爱有加的，绝无半分亵渎之情。”说罢，谭纵还忍不住拿手抹了下脑门上的虚汗，着是是被吓住了。

    “哦，那就好。”曹乔木听了却是高兴起来了，从旁边的茶几上取了一支备好了许久的沾了朱红的猪毫，刷刷几下在那卷宗第二处用朱红标注了的地方写了三个字：赵玉昭。

    “曹大人，你这是何意，莫非是在耍弄梦花不成？”

    谭纵这一回是彻底被曹乔木弄懵了，看着卷宗上面自己正妻的位置被人当着面写了一个陌生名字上去，他只觉得这着实是滑天下之大稽。见过乱点鸳鸯谱的，可这般强行拉郎配的他还从未听说过，即便是后世搞政治联姻的时候也没这么夸张啊。

    “梦花你且莫要着急，我这可是一番好意。”曹乔木却是笑呵呵地把那朱红吹干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收进袖笼里。又带着一脸喜意的给自己的茶杯满上，轻轻嘬上一口，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你先前不是顾忌入了我监察后毁了仕途么，只要你办好了这件事，那便一切不成问题了。”

    见谭纵要反驳，曹乔木却是不给他机会，又是一挥手打断谭纵道：“你莫要在我面前狡辩，狡辩也是无用。难不成你以为你那些小心思还瞒的过我老曹不成？”

    被曹乔木揭穿了心思，谭纵也是有些无奈——倒不是觉得丢了面皮，而是被当事人这般打脸有些心虚。

    “算了，看你小子一副不禁逗的模样，我也不打趣你了。”曹乔木又是笑了两声，又从袖笼里掏出了第三样东西丢在了谭纵面前。

    “这是……”

    迟疑着把东西拿在手心里把玩起来，谭纵这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块铭牌——正面阳刻着监察府三个字，字体极为大气，甚至略微显得有些张牙舞爪了。好在是用黑笔瞄的，这才稍微把气势压淡了些。后面则阴刻着谭纵两字，又拿金粉薄薄敷了一层，倒是显得有些气派。至于正反两边的云刻是否是装饰用的，谭纵却是看不出来，只是摸上去感觉倒是有些奇怪，似乎与普通的装饰用花纹不同。

    “这东西你且先拿着，万一出了甚子事情，也能挡挡别人的煞气。”见谭纵仍然有些犹疑，曹乔木便耐心解释道：“昨儿个晚上正好接了密令，要我去别处办桩案子。所以这南京府的大小事宜只能着落在小三头上了。只是他终究少了些经验，办事有些毛躁，虽说现今出了转机，只怕也不是他办的来的。所以，我便打算把他托付给你。”

    “可是……”谭纵被曹乔木这一番话弄的有点措手不及，下意识的就想反驳几句，却被曹乔木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说托付给你就是托付给你了。我与小三也说好了，在这南京府，让他多听少说，多看少做，一切事宜都交给你去办，他就给你撑个门面。”

    “这也不行啊。”谭纵连忙强行插话道：“我只不过是个举子，安王爷如何会听我的？”

    “嘿，这有什么不能停的。”曹乔木说话时忍不住又把那卷宗从袖笼里抽出来，指着赵玉昭三个字道：“若你只是个普通举子自然是没几分可能，即便他答应了我说不得等我一走就得把你踢走了自己蛮干。可你若是办好了这事，那可就不是普通人了，说不得我与小三都得喊你一声‘四妹夫’嘞！”

    “啊！死妹夫！”谭纵到了这回算是彻底被曹乔木吓着了，身子一个不稳顿时躺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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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套牢&三十章 巴掌

﻿    死与四发音相若，曹乔木一时也没听清楚，只当谭纵是被这份大礼砸晕了头，因此便上前过去把瘫得跟软泥似的谭纵扶了起来：“对极，就是四妹夫。”

    “这个，曹大人，这个事情你却不能乱说，那可是要掉脑袋的。”谭纵拿手抹了一把额头，只觉得手掌一片滑腻，已然是出了一脑门子的虚汗——全是给吓出来的。

    “看你小子为了升官发财还敢算计来算计去的，甚至还把小三都饶进去了，我还道你小子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做呢，却不料终究还是有怕的。”

    曹乔木说完又走了几步，将李家那份卷宗从地上拾起来收好了，这才坐回位置上，端着身子道：“我与你说，四妹可是官家的掌上明珠，更是在工部挂了个客卿的身份。只要你有本事把她娶了，别说是外放当个县令了，便是顶了她客卿的身份也不是难事啊。”

    “工部？客卿？”谭纵又是一晕——魂穿了快一个月了，他今天被刺激的次数足比前面所有时间加起来还多——除了武氏大周朝外，即便是最为开放的唐朝其他时间段也没有聘女性，特别是皇家贵女为官员的例子，怎的大顺朝这般不同，当真是蝴蝶的翅膀扇动了历史不成？

    “对极！”曹乔木一拍手掌，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左边袖笼里掏出一份卷宗来——终于不是右边袖笼了——丢在谭纵面前，也不打开直接就说话道：“我看了你的卷子了，工科成绩满分，已然有了追求咱们这位四妹的资格。四妹曾在官家面前发过誓，谁要能把她出的卷宗在一个小时内全部做对，便不管对方身世下嫁于他。这次回京，我便帮你把那份卷宗取来。”

    说完，曹乔木忽地又是一拍桌子道：“说来也是巧了，我现在怎么看都觉得你和咱们那位四妹有夫妻相，啧啧，前阵子还没瞧出来，果然是天注定的缘分。”

    “曹大人，你就饶了我吧。”谭纵这会子总算明白曹乔木为什么敢把这些大事托付给自己了，敢情是打起了拉皮(和谐)条的主意。只是，这皮(和谐)条拉的有水平，不仅合了女方的意愿，还很巧妙的把男方的心思勾了起来，若是当真凑到一块，倒也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只是，皇家贵女啊，那是这么好娶的么？

    虽说谭纵这会儿还没功夫关注大顺朝皇家的那些个闲文野趣，更不懂他老赵家的嫁娶规矩，可历朝历代又有几个做驸马的不是憋屈一辈子的？两口子能相敬如宾那就算好的了，不好的可不就是互相戴绿色帽子么。

    再者说了，谭纵本就是个多情种子，这会儿家里已经有了苏瑾三女，而且这三女出身还不怎么好，他又怎会轻易搬一尊菩萨回去供着，到时候非闹个鸡犬不宁不可。

    因此，即使谭纵早先就有了在官场中后期结交权贵，甚至政治联姻的准备，可若是要娶一位公主回去，他却是从未想过的。这事太大，大到他已然没信心能应付过来了。

    谭纵想得这般许多，已然算是深思熟虑了，说不得深吸完一口气，却是砰地一声给曹乔木单膝点地跪了下来，哑声道：“曹大人，您这番好意梦花心领了。只是，梦花虽然热衷权势，却绝不会干出抛妻弃子的事来，因此这事儿您便当未与我说过，我也只当没听过，这南京府我也不呆了，京城大考我也不去了，明儿个我便寻了车子回余杭种地去！”

    谭纵这话说得算是极重了，而那单跪的礼却是更重。需知大顺朝的习俗规矩，能让士子双膝落地的，只有“天、地、君、师、亲”五者，即便是犯人上了大堂，除非已然定罪否则也不需双膝着地，因此这会儿谭纵的这幅做派着实把曹乔木这等人都吓的愣住了。

    只是，谭纵自觉得，自己否了曹乔木的好意，那便等同于打了官家的脸，让官家丢了面皮，换在哪个朝代这时都不是这般容易了的。说不得这事情弄下来只是剥去谭纵功名都是轻的，重的怕是要抄家灭族了。因此，被逼到这份上的他也只能下跪来求曹乔木留点口德，别把这事捅出去，好给自己一家留条活路。至于不去大考云云，那便等于是放弃功名了。

    “我说，你小子这是怎么了？谁让你抛妻弃子了？”曹乔木上前几步，想要把谭纵拉起来，却发觉一时间竟是拉不起来，顿时就忍不住喝斥道：“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了！我只让你娶四妹进门，又未让你入赘他老赵家，你说你害怕个什么劲呢！”

    “啊？”这回又轮到谭纵愣住了，瞠口结舌着，只觉得脑袋有些转不过来了，只是含含糊糊道：“这个娶公主进门和入赘官家有区别？”

    “废话，当然有区别！”曹乔木这回却是被谭纵气笑了：“我说你小子在怕什么呢，咱们大顺朝四百多年了，一直都这么个规矩啊，难不成你小子对那些官场上的弯弯道道了解的这般透彻，到这地方就不明白了？”

    谭纵这会儿算是明白自己犯了经验教条主义错误了，说不得面皮就有些落不住，只一个劲的抽抽，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还单膝跪着，连忙站了起来，也不忙着拍膝盖了，只谄媚地问曹乔木道：“那个，曹大人，不瞒你说，我还真不清楚，不如您今儿个给学生解惑一二？”

    “哼，你就等着吧！”曹乔木这回却是来了精神了，双手撑台这般一按，却是站了起来：“等你把四妹的卷宗做完了，我自然与你解惑。现在，你便给我好好想想，怎么把这南京府里头的事情办好办扎实了，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啊？”谭纵见曹乔木要走，连忙扯住曹乔木衣袖道：“曹大人，你且先住，先容我想想，或许我还有些问题要请曹大人指教的。”

    见谭纵这回似是正经问题，曹乔木便又坐了下来，开声唤了小二来冲了茶水，这才欣欣然有滋有味地抿了起来。

    谭纵这一番盘算足足用了大半个小时，等他抬起头来时，桌面上的茶水已然冲了第三道了，茶水味道已然变的极淡，倒与谭纵这会儿心里头求官的心思一般——几乎没了。

    只不过，谭纵一开口就让曹乔木皱起了眉：“曹大人，敢问一句，在这事上官家他老人家是个什么态度？”

    “官家那边，还真不好说。”曹乔木也是斟酌了好一番才开口回答：“官家向来高深莫测的很，我们这些人哪猜的到。”

    见曹乔木打了个大大的滑头，谭纵也不好反驳，只是心里没来由的多了层担忧。想了一些可能的变数，谭纵又开口道：“那官家对安王可有什么期许？不会真只是让他出来办案的吧？曹大人，这次你可不能瞒我。”

    “咦！”曹乔木轻咦出声，随即抬眼扫了谭纵两眼，这才又把视线集中到手上的茶杯上，又是一番斟酌后道：“官家嘛，自然是希望咱们这位安王爷能长点出息，莫要再在京城里这般胡混下去了。”

    “那我便明白了。”谭纵轻吁口气，对着曹乔木一拱手道：“既然如此，梦花便可少了许多顾忌，也可少费些心神了。说句不怕曹大人笑话的，此前梦花可是有了最坏的打算，可若是当真如曹大人所说的话，这南京府里头的事情就要好办多了。”

    “你小子切莫小瞧了这南京府的衙门，否则定有你吃亏的时候。”

    曹乔木淡淡一句，却让谭纵皱起了眉头。

    “曹大人放心，梦花心里头已然有数了。只是，光靠梦花怕是还不够，不知道大人的部下可否为梦花提供些方便？”

    “不是予了你牌子么，还问我作甚！”曹乔木哑然一笑，随即出门走了。

    “这是……”谭纵把桌面上的牌子拿了起来，放在眼前细细观察过后，终于叹气出声：“想不到最后还是被这位爷给拖下了水，这监察府的大门只怕是好进不好出啊。说不得……”

    谭纵眼睛一暗，倏地又飘出三个金灿灿的大字：赵玉昭！

    曹乔木离开后，谭纵又在包间里坐了许久。这一次曹乔木带来的消息太多太杂，甚至很多消息已经远远超过了谭纵可以处理的范畴。不过好在这一次的收获也大，而且尤为关键的是，曹乔木带来了“转机”。实际上，这个转机不仅解开了他曹乔木身上的枷锁，更为重要的是，谭纵也因此受益许多，至少在南京府里头他看到了和平打开缺口的可能性。

    要知道在最近的这几天时间里头，谭纵为了这一场“泼天”的富贵已然算是绞尽了脑汁，甚至已经做好了事败后回家做个富家翁的打算，终其原因，关键仍然是在大顺朝或者说古代的官场和后世官场的不同上。

    在后世，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在改革开放前进行了一次党政分家，使得政府系官员的话语权大大增加，虽然仍然是由党领导政府，可政府一系终究还是有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甚至在某些特殊的地方，某些强势的政府领导的权势还盖过了原本应该是一把手的党系领导。

    尽管这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可无论如何去算，政府和党终究还是真正成为了两个不同的政治团体——尽管里面的人员随时在变，甚至今天是政府系明天可能就成为了党系。

    当然，这种分法其实是极为不科学的，真正造成派系繁杂的原因终究还是来自于各自的利益团体——这种事情不须讳言，甚至后世的太祖对此都有甚为开放的态度，并留下了一句名言：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而这一理论，在后世影响的不仅仅是高层，在基层也是如此，更甚的是在一个小小的乡政府里面就可能有好几座山头！

    这样的政治状态，让一、二、三……把手之间的斗争成为了常态，也为特殊时期的特殊执法带来了便利——目标的敌人自然会在恰当的时期恰当的关口送来恰当的子弹！

    可是，在大顺朝的官场上，这种便利却成为了监察府的某种奢侈与梦想。

    虽然在大顺朝的政治体系中，也分了监察、文、武、宦官好几个派系，可在实际的运作中各个派系却自成一系，彼此基本难以干涉，而派系内部却是相对来说比较团结的。

    除非是特殊状态，否则这些派系内部的矛盾只会引而不发，即便有了冲突，大多数也会息事宁人，甚至彼此退让，以免被其他派系利用。这样的一种政治团体，再结合古代一地一主官的特殊制度，就造成了地方上的官场容易形成铁板一块的情况，这种状况自然也造成了监察难以从官府内部进行内部突破的实际困难。

    而谭纵之所以在借助了后世的政治(和谐)斗争经验还要绞尽了脑汁去谋划，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南京府铁板一块，根本找不到出头的椽子，让他下不了手！

    然而，这些仅仅只是就正常情况而言。

    所谓的正常情况，就是指派系内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的时候。可有正常情况，自然就有了不正常的情况，而在不正常得情况下，自然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了——用句后世官场常用的话来说，这个时候就是大家站队、表现自己的时候了。

    考虑这些东西，让谭纵在赏雅菊趣一个人又独坐了几个小时，然而这也仅仅是让谭纵稍微把这些东西捋顺而已，想要全盘考虑清楚，怕是短期内都无法做到了——毕竟缺乏太多的资料与消息。

    而在这段时间里，赏雅菊趣内虽然灯火渐起，可一直却是无有声响，只偶尔传出几声喝茶的声音。到最后甚至连那个叫营生的小二都懒得再给谭纵添水了——茶叶已然泡的没味了，即便是加水也是徒然。

    从包间里出来，已然到了掌灯时分，回转到小院的谭纵轻掩上院门，又深吸口气，这才换上一副相对淡然的神色，以免被院子里的女子看穿自己烦乱的心思。

    客厅里，大红灯笼里的火烛烧的噼里啪啦响，一张摆满了饭菜的八仙桌摆在了正中间，三个扮相庄重的女子在位置上正襟危坐，几个伺候的丫鬟分别站在几个主子的后面如同一根木桩般矗着。露珠与花蕊还好，可瘦腰去已经开始打起了瞌睡——这等还在发育的十来岁的小姑娘本就要睡，又在客厅里枯等了一个多小时，这会儿自然乏的很。

    这会儿饭菜自然是冷了的，虽说是四月了，天气虽说已然渐渐热了起来，可谭纵却不想家里的几个女子还要吃这冷菜入腹——他也的确没想到苏瑾几人竟然会等他到这会儿也没吃饭，说不得便又多了几分感动。

    让几个丫头把饭菜都拿回去热了下，谭纵又把几个女子叫进主卧的房间。

    认命般的从袖笼里拿出曹乔木给的腰牌，谭纵又好似赌气似的将之扔到了几女面前，金属的腰牌砸在软榻尾部的木质矮几上，发出一阵嗡嗡脆响。

    谭纵也不说话，只是一个人躺在软榻上，看着皱眉的苏瑾把那腰牌端详了好一阵，又看着莲香将腰牌接过去雀跃的摸了许久——特别是在监察府三个大字上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似乎怎么也摸不够一般。

    莲香依依不舍的把腰牌放下，身子一扭就钻到了谭纵怀里，好似《青蛇》里的张曼玉一般，三下两下就把谭纵缠了个结实，小嘴在谭纵脸上滋地盖了个印章后，又凑到谭纵耳朵边嘀咕道：“老爷，你这是几品官啊？可还是那个六品的游击么？”

    谭纵被莲香妖精似的磨了一阵，原本有些低迷的情绪不自觉地就提了起来。

    这莲香原本就是个天生的媚骨，身材自然是极好的，便是身上也隐隐发出一股媚人的暗香。谭纵被她这么一挑逗，原本被压抑的情绪开始沸腾起来，更兼他自从魂穿一来一直还不曾尝得肉味，这会儿早已经憋得苦了——否则也不至于做春梦还留了痕迹了。

    这会儿被这妖精的手段勾气了邪火，谭纵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把手探进了这妖精的春裳里，大手使劲地在莲香的胸脯上揉捏起来。

    莲香被谭纵这么一弄，更是来了兴致，不一会儿就借谭纵的手把春裳褪了下来，下身更是脱的一件不剩，只靠着粉色的鸳鸯肚兜把几个重点部位隐隐遮住。

    这等事情不说清荷，便是苏瑾在甫出道时都算是常见的，因此倒不觉得有什么羞人的。只是苏瑾看着谭纵与莲香在床上这般厮混，心里却终究有些吃味，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看了几息时间后皱着眉头就自个出去了。

    而清荷却是察觉出了谭纵似乎打从一进门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见苏瑾面色上似乎有些不虞，心里略微一盘算，便打定主意这会儿必须要制止莲香，否则一个不好怕是要把苏瑾这位大妇先得罪了——至于别的她缺是没想的太多。

    有了决断，清荷便轻咳一声，开口道：“莲香。”

    莲香这会儿却是在心里不停地想着自己与清荷如何把谭纵伺候好了，好把大妇的位置从苏瑾那抢过来给清荷坐上去。这会儿听清荷喊自己，便忍不住下意识地回过头来疑惑道：“唔？姐姐你……”

    清荷也不多言，见莲香回过头来后，闭着眼睛忍着悲戚就是右手一挥，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却是在莲香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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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下坐(国庆求收求票)

﻿    清荷这一巴掌打的极响，打的更是狠极，仅仅一息时间，莲香原本圆润似脂玉一般的脸上便肿起老大一个掌印，显得极为碍眼。

    清荷的这一巴掌打的又极为突然，不论是将清荷视为亲姐的莲香，亦或者是之前一直在暗暗观察清荷的谭纵，都对清荷这一毫无先兆的举动惊骇莫名。

    “姐……姐姐……”莲香根本没有拿手掩脸的自觉，只是呆愣着看着同样两眼垂泪的清荷，红肿的脸上满脸的不知所措。

    “贱妾放肆了。”抬手抹去脸上泪水，清荷说话时脸上一片坦然，似乎先前根本不曾做出那等事情一般。

    从床下拾起莲香褪下的春裳，细心的给莲香穿上，又在谭纵的注视中为莲香整理好仪容，结好发髻，最后才将莲香牵到床尾坐了。

    又搬了矮几放置在谭纵与莲香之间，清荷这才将一直紧皱着眉头的谭纵从软塌上拉了起来，同样给谭纵穿好了衣裳、整理了仪容、结好了士子髻，这才轻吁口气，缓缓退出房门。

    清荷的这一连番举动已然把谭纵弄的糊涂了，转头看了眼仍然傻愣着的莲香，只觉得那块五指印当真是刺眼的很，便如打在了自己脸上一样，让他脸上一阵火烧火燎的。然而谭纵不知为何，偏偏对清荷的这次怪异举动生不出半点气来，就好似现在的莲香一般，心里只有天大的疑惑却没有半分的气愤。

    过得一盏茶时间，房门又被推开，却是清荷端了食盘进来，上面放置着两个瓷碗，里头盛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老爷、妹妹，今儿个你们便在房里吃吧。苏瑾姐姐那边我已然说过了。”

    “苏瑾？”谭纵听到这个名字，先就是一呆，随后就是一阵恍然大悟，看向清荷的眼色便有些不同了。

    “清荷啊清荷，当真需要这般小心翼翼么？”仔细思考着这些时日内清荷的表现，尤其是有苏瑾在场的时候，谭纵略一记忆，便发觉清荷果然是一贯的小心翼翼，根本不敢有丝毫的表现，与初遇时的她完全不同。

    想想那时的清荷，虽说仅仅是一面之缘，可看那副做派，那恰到好处的提点，莫不是一个心有沟壑的女子，又怎会如现在这般表现的如一个不懂说话的泥塑一般，便是莲香这不会看人脸色的女子都比她要多表现不少。

    心里略有所得，谭纵便开口喊道：“清荷。”

    这尚是谭纵首次以这般庄重语气与清荷说话，不说清荷自己，便是莲香也是感觉到了谭纵语气里的“重量”，说不得原本充血的俏脸一下就白了。

    “老，老爷……贱妾不痛的。”

    莲香往床头的谭纵身边凑了凑，却是想再施展施展自己惯熟的献媚手段，冷不防身后却是伸出一只手来把她给一把拉住了。

    不消多说，拉住莲香的自然是她身后的清荷。

    莲香心里清楚，清荷为了能够进亚元公的家门谋划了许多，甚至是冒了事情失败甚至“鸡飞蛋打”，随后被人秋后算账的风险。这会儿却被谭纵这般子点名，说不得挨训还是小事，最怕的便是被赶出家门去，那当真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有了这般念想，莲香便轻拽清荷衣袖，低声道：“姐……姐姐，你快些与老爷认错啊。”

    虽说是低声，可谭纵离的却是不远，自然是听到了的。只是谭纵自己也不知道，莲香这句话究竟是否是故意如此说，好给双方一个台阶下；亦或者是真的未注意到声音大小。以莲香一惯的迷糊，谭纵觉得只怕还是后者居多。

    不过，不论如何，谭纵却已然是感受到了清荷与莲香间的感情，果然是深厚无比，难怪当初清荷会在酒肆里提及莲香，想来两人的感情一向如此深厚，才能够长久以来彼此照顾。

    有了这般想法，谭纵便暂停了心里的思绪，他还要看看清荷到了这般地步，是否会如莲香所说那般向自己求饶，亦或者是真如自己想那般心有沟壑。

    只是，谭纵虽然这般想，可心理面却隐隐有所觉：清荷绝对不会这般简单的认错，否则她断然不至于把莲香扯住。

    清荷袅袅地行了个半礼，倒是与那富贵人家的妻妾一般无二，想来是小时候便学过的。可是，清荷接下来的话却让谭纵一皱眉：“还请老爷宽恕则个。”

    清荷竟然这般干脆的开口认错，倒是让谭纵觉得这里头的味道有些不对。不仅是清荷这般说话与谭纵所想的不同，更奇怪的是清荷说话时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因为自己做错了而认错，反倒更像是在为别人的错误行为而赔罪。

    “别人……”谭纵视线微微一扫，从正一脸乞求深色望着清荷的莲香扫了一眼，心里略有所得：“又是为了莲香么？代替莲香向我……不，向苏瑾……或许还是向我赔罪。想来，这女子适才在外面应该已经向苏瑾赔过不是了吧。”

    “莲香妹妹适才着实有些放肆了，失了礼数，我这做姐姐的甘愿替妹妹挨罚。只请老爷看在苏瑾姐姐面上，莫要撵我们姐妹出门。”

    清荷这一番话出口，莲香当即就傻了，只知道张大了嘴巴看着清荷反复不停地念道：“姐姐……姐姐！”

    清荷这话说的着实有些重，即便是谭纵心里已然有了准备，可听清荷这般一说，仍然觉得有些吃不住。心里头念头千思百转，谭纵面上却是未有甚子变化，仍然保持着那股子腔调，只是语气却是略微有些松了些：“清荷你多心了。”谭纵话音稍顿，沉吟半晌后又道：“既然话说过了，你便领着莲香去与苏瑾说话，就说我说过了，今日的事便这么算了。”

    转头见莲香一副惊讶表情，甚至望着自己的神色不仅带了几分不解，甚至还有几分仇恨，说不得心里又是一又是一叹，心里头明白莲香这个糊涂惯了的这次仍然没有听懂自己与清荷话中深意，还当这一次当真是“自己”——谭纵这边有问题。

    “这么个重情重义的傻女子，便是献媚也献的这般委屈自己，怕是这几年来为清荷牺牲了不少把。”瞧着莲香，谭纵视线渐渐迷糊，却是想到自己初进仕途那会也曾隐瞒过身份在异地为官，也曾有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女子为了他谭纵的仕途甘愿牺牲自己偷偷跑去陪领导睡觉。要不是谭纵发觉的早，差点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算了，这哑谜不猜也罢。”谭纵脸上渐渐露出笑意，心里头那股憋屈的感觉也渐渐化去，最终消失无踪：“不过是作别人的棋子而已，当初难道作的还少了？何必这般纠结，最后还搞的家庭不睦，当真是自找苦吃。”

    心里头有了决断，谭纵原本纠结的心思就渐渐解了开来。抬头叫住正领着莲香出门的清荷，谭纵朗声道：“清荷，你且去将苏瑾叫来，便说我有话说。至于莲香，就过来先陪我坐会吧，省的我一个人在这无聊。”

    清荷诧异地看了谭纵一眼，却是有些不明白为何短短时间内谭纵似是换了个人一般，竟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同人。现在的谭纵不仅没了先前的暮气与死气，反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似是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只是这般感觉却是玄之又玄，难以准确地去描述，因此清荷也只能将这种感觉压回心里，随后又推开门出去了。

    “过来坐。”谭纵说时，一边将软塌上矮几移到软塌中间，又下地从书桌上取来一副围棋，自顾自地将棋盘摆好，棋子分黑白放好，这才对着面无表情的莲香道：“你来陪我下会五子棋，权当消遣了。”

    大顺朝五子棋颇为流行，由于入门容易，又时常以平局结束，因此不登大雅之堂，只是书生士子们日常消遣之作。

    而谭纵虽说魂穿过来，对于理科颇有些造诣，但是围棋一项却是不通，即便当初消化了“谭纵”的记忆，可水平也难说如何，日前与苏瑾对弈时更是弄了个“满盘皆输”，只让苏瑾惊诧莫名，还以为谭纵神思不属，却不知道谭纵那回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了。

    而与围棋水平相若的，便是文言文的相关。虽说有“谭纵”的记忆，在说话上未有什么大妨碍，可若是要拿毛笔书写，又或者是要写些文章，谭纵却也是有心无力的很。当然，至于闲暇时，亦或者是士子们聚到一处吟诗作画什么的，那就纯粹是难为现在的谭纵了。

    这也是谭纵为何会知道京城有人要查南京府河堤案后，会甘愿投入其中，说不得还是因为谭纵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水平，等大考过后，到时候别说是进士出身，怕是连个进士及第都会成问题。

    既然如此，还不如趁着机会谋场富贵来的方便实在。

    与谭纵设想的一般，因为心里头带着怨气，莲香下子时竟是带足了杀伐之气，竟是逼得谭纵左低右挡，当真是好不危险。等苏瑾领着清荷进来时，谭纵却是已经被莲香杀出了一头汗水，再有几子怕是就要落败了。

    苏瑾已然见识过谭纵的棋艺，见谭纵被莲香杀的几乎溃不成军也不奇怪，只是默默站在一边看着。清荷却是第一次瞧见谭纵弈棋，见谭纵玩五子棋不说，甚至还被莲香杀成这般模样，心里就有些奇怪。但清荷却是个有见地的，也不说话，只是将这情景记在心底。

    “人到齐了，就这样吧。”一脸狼狈的谭纵见苏瑾一副似笑非笑地模样瞧着自己，说不得就干脆的弃子认负，又亲自收拾了残局，再让苏瑾与清荷都坐上了软塌，自己却是搬了张椅子坐到了三女之下。

    对谭纵的行为，莲香却是看不懂的，还只道谭纵没有担当，不管与几女同坐，说不得更厌恶了谭纵一分。可落在苏瑾与清荷眼里，谭纵这幅作为却是被她们察觉出其中自有其深意——竟是谭纵自愿甘居三女之下！

    苏瑾略一皱眉，见谭纵神色颇为平静，因此只是在软塌上稳坐不动。可清荷却不敢这般托大，一扯莲香衣袖，连忙从软塌上下到地上，却是站了起来，竟是连坐也不敢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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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觉悟(第二更求收求票)

﻿    谭纵到这大顺朝尚未满月，虽说从前头那位不知道什么原因枉死的“谭纵”记忆里接受了不少的这大顺朝的常识，可常识毕竟是常识，只是些日常能用的上的东西。可也还有许多不常用东西却是未收下的。

    例如乡试放榜的时间规矩，例如这偌大的南京府里这众多的大大小小的官员的名讳、家族，例如南京府内府衙、盐税、驻防的驻军，乃至于漕帮这些个帮会实力甚至商会这等纠结在一起的势力，又例如在这大顺朝里头，男男女女在这貌似开明的社会秩序下的社会地位等等。这些东西，谭纵都未能从记忆里

    这些东西看似不重要，可在关键场合却又是至关重要的常识，且不去说南京府了，就拿这南京城里头错综复杂的各方势力的关系来说，若是一个弄错了，找同盟者找到了敌人的死忠身上，恐怕就不是要出点岔子而是要人命了。

    而这一次，谭纵一个人坐在床下，还特意取了矮凳坐着，让自己显得比几女矮上几分便是一招错招——他却是弄错了极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这大顺朝士子的地位，以及中华古国几千年传下来的男尊女卑思想——这时代可没有武则天这位大能。

    实则谭纵原意却是大好的。

    在后世时，谭纵因为某些特殊经历的缘故，自觉深欠老婆与情人的感情债，与自己家里的老婆、情人关系那是极深，因此一旦两女不管是哪个发火了，谭纵基本都是陪尽笑脸、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小女人的冷屁股。

    谭纵大小也是个纨绔，也是有身份有面子的，两个女人见谭纵赔罪了，大多也就心里头一软就过去了，哪还真的会让他把脸都丢地上去，所以谭纵这一招真真是屡试不爽。

    谭纵因为先前先受了曹乔木的欺负，而后来又被送了个大糖枣，这打一棒子再给颗糖枣的滋味是谁受谁知道，因此谭纵心里头便有些邪火灌心。

    这会儿又被莲香这狐媚子一挑逗，这才立马把持不住心里头的本性，直接就化身为魔，却是起了靠原始的性（和谐）欲来发泄心里头苦闷、压力的本能。

    而若不是清荷看出了谭纵异样，又感觉到形势不对，当机立断的给了莲香一巴掌，只怕谭纵这会儿还醒不过来。别的倒还是小事，谭纵与莲香原本就已然签了婚契，便算是有了婚姻关系，即便发生些什么那也不过是闺房趣事，人伦大礼。只是谭纵却记得前些日子与苏瑾发过的誓言，因此才会觉得苏瑾这边的确是有些不好交代，就怕苏瑾会一怒之下甩手走人。

    要说谭纵不担心苏瑾，那是真真不可能的。谭纵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头却一直记得苏瑾的情分——又有几个会准备拿着当朝皇子的器物去换个尚未有婚约、更兼且得罪了南京府知府家大公子的家伙，何况苏瑾若是有心已然可以去王府里享福去了。

    而到了这会儿，若真要论起来，谭纵与苏瑾的婚契已然报备给了官府，双方便已然是正式夫妻身份，便是苏瑾想后悔却也是不行。可在谭纵心里头，却是觉得自己亏欠了苏瑾的，指不定这事情就会成为谭纵与苏瑾心里头的一根刺。

    更何况依照曹乔木的话，谭纵日后怕是还要与那位玉昭公主有些纠葛，若是真的上了手，怕是还要对不住苏瑾。这么一来二去，谭纵自觉自己亏欠苏瑾的可就大了。而按照谭纵的理解，自己这家里头的后院怕是就再难安生了——即便是每日里头听苏瑾弹些消沉的曲子他也受不住哇！

    谭纵是个惜花的，在后世时为了给自己的女人报仇，硬是拼着失分的危险发动了家里的关系把那个副市长给整倒下台。虽然后来被家里的长辈定性为没有出息，被弄的一直没机会上那个副处的槛，可谭纵却从未因此后悔过。

    而到了这个米明奇妙的大顺朝，也不知是谭纵本性如此，还是有了什么其他的变化，这惜花的性格却是比之后世有过之而无不及，竟是有了些变本加厉的味道，竟是舍不得看眼前这三个女子受什么委屈——谭纵性格里的确有这种谁对我好，我就对谁更好百倍千倍万倍的因子。

    因此，当三女能够不畏惧可能的危难还走到他身边时，他便已然有了一定的准备。这才会在未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下接受清荷与莲香，即便两者已然是翠云阁数得着的头牌。

    而正是抱着这些想法，谭纵才会与苏瑾有了私下里的约定，可这一次他却差点违约，即便是有缘故的甚至可以推诿说是身不由己，可他依然觉得似乎应该向苏瑾乃至于三女赔罪，也就下意识地使出了后世的厚脸皮招数。

    只是，他这一坐不要紧，却是吓着了清荷。

    大顺朝虽说有别与其他朝代而异常的社会开明，可终究还是讲究个家里头的男尊女卑的，即便是正妻在一家之主面前也要矮上一头，更弗论平妻与妾室了。因此，谭纵这一坐，他自己虽然不觉的如何，可清荷却不敢生受，连忙把莲香拉了下来，只敢在一边站着。

    这会儿虽然两人还是比谭纵要高，可一个是坐着的，一个是站着的，差距总算是显现了出来。

    不过，与清荷、莲香不同，苏瑾却是个极其有主见的人物，竟是不理会慌乱的两女，仍一脸端庄地坐在那软榻正中央上，只是拿着一对眼静静看着谭纵。实际上，这时见到谭纵主动向自己放低姿态，苏瑾的心里面已经起了些微涟漪，可她面上却仍是露出那副不动如山的神色，惟独眼神上却是柔和了些许，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

    谭纵却不理会被吓着了的清荷与莲香，神色凝重下，双眼却是盯紧了苏瑾的眼睛，不放过苏瑾里面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这时候见着苏瑾心态变软，他哪有不趁热打铁的道理！

    “这回是我错了。”谭纵这时候也不作小儿女态了，更没有表现出所谓的后悔之态，反倒更像是与苏瑾在闺中窃窃密语：“你们却是不知，今日我着实有些不顺，心里头颇有点不爽利。”

    抬头见几女都露出倾听神色，便是莲香这一向迷糊惯了的也不由地小心侧过耳来，谭纵心里头一暖，知道眼前这几个女子虽然面上各有不同，甚至随在自己身边的理由也可能各有不同，但倒德这会儿各人的心里头终究还是向着自己的。

    只是谭纵心里面知道这些，可面上却是仍然没做出什么表情，仍然是带着那副淡然之色继续道：“后来又在这客栈门口被那位曹大人拦着了，被说教了一通不说，还稀里糊涂的被他套牢了。”

    套牢一词原本是后世股市兴起后才出现的热词，几女却是未听过的。只是从字面上几女却也理解了谭纵话中意思，再联想到谭纵回来时丢出的那块腰牌，几女稍微一向却是都明白了过来。

    “内中详情我就不说了，也没必要与你们细说。”谭纵面皮虚假地抽了抽，便算是与三女笑过了，心神却是不自觉地降到了心的深处：“之前，我一直当自己是这棋盘外的棋手。可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不过是其他人的一颗棋子而已。而且，我这棋子还不能反抗，必须得乖乖听话。”

    见谭纵话语不知觉间竟是多了些消沉，那边莲香却是忍不住偷偷扫了清荷一眼，见清荷一副郑重神色，便又把视线转了回去，只是心思却也忍不住跟着谭纵消沉下去。

    她原本便是这样的女子，是故先前才表现的那般放肆。如今这会儿随着谭纵消沉而消沉，也不过是一体两面罢了。

    “不过，这些都只不过是借口来着。”谭纵忽地又大笑起来：“做错了便是做错了，似我这等大丈夫，又哪会在你们这些小女子面前遮掩这等事情。所以，我这会儿便决定了，从今晚起，我便一人睡这小床了。那软榻也给我掀了，省的我天天甘于安逸，失了往常的心志。”

    谭纵这回说得颇为有趣，几女都是忍俊不止笑出了声来。只是那笑声来的快去的快，苏瑾却是皱着眉头在那深思了会，而清荷却是有些不忍，莲香则是换了一副笑意颜颜的模样，似是不信谭纵真会那般做。

    其时已然四月有余，即便是不用软榻，晚上仅仅盖床被褥却也是不会凉的。因此谭纵倒不怕自己晚上受凉。

    而苏瑾独自思考了许久，却不知怎么想的竟也答应了。苏瑾又出声唤来露珠、花蕊、瘦腰将软榻撤了，在小床上垫好精织的上等草席，又细心挑选了一床上好的被褥在床头放好，这才领着清荷几女一起出门去了。

    望着袅袅去的几女，谭纵不知怎的，心里忽地掠过几丝笑意，只是当袖笼里的腰牌无意中掉落出来后，谭纵才把笑意渐渐收了起来，心里头也渐渐坚定了自己身为棋子的觉悟：无非是依着京城大佬们的指挥棒跳舞而已！

    只是，和京城大佬们相比，这南京府里头似乎还有一根更粗的指挥棒可抱啊……

    想到这，谭纵却又渐渐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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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中人

﻿    第二天，谭纵起的极早，一来是解了心里头郁结了许久的心结，二来是曹乔木昨天临走时曾提过一句，说是谭纵的“新主子”蒋五今儿个一大早就会登门，要谭纵做好准备。

    所谓新主子不过是谭纵的自我感觉，曹乔木自然不可能如此说。曹乔木却是已然看出来了，这谭纵的性格看似谦和，实则略有些跋扈，自视甚高，乃至于有些眼高于顶。只是这等天资聪颖的人物大多都有些这样那样的小毛病，曹乔木也不为己甚，只是暗地里琢磨怎么给谭纵一个教训，好让这亚元公吃点亏，知道这大顺朝不是就他一个聪明人。

    至于要做什么准备，有了这心思的曹乔木自然不会去说，虽然有些无聊，但也算是个考验。而谭纵自己自然是清楚的，说来说去无非还是些应对，即便蒋五想要搞下马威，左右也不过是问些南京府里头的事情——准确的说，是问谭纵在此情况下是否还有机会、能力把南京府的盖子给揭了。

    而正巧前几天盐税衙门的那位“太子爷”陈举派人下了请帖来，谭纵寻思着为了自个的地位着想，为了不让自己沦为那种幕僚、秘书一类的人物，就有心带这位在皇城根里头、那个拿金子银子镶嵌过了的大鸟笼里长大的金丝雀见识见识什么叫纨绔，什么叫“假太子”的嚣张，也好坚定这位正品太子爷整治“贪官”的决心！

    而蒋五的决心越大，对他谭纵的依赖自然越高，介时他谭纵的身份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说不得就会成为左膀右臂一类的角色——至少也是个客卿啊！

    而对于蒋五在面对那些纨绔的时候，会否发生什么例外，这一点自然是毋庸置疑，即便是后世也是一般无二的。

    越是小地面，那些个掌权者的亲属就越是跋扈，正应了那句山高皇帝远的老话。而在大顺朝，不论地面大小，只要离的与京城够远，那自然也算是山高皇帝远了，而南京府恰好就符合这一条——后世的毛太祖可都说过一句他能管辖的也就京城和周边县市的。

    而对于这位高配的南京府知府，这会儿在南京府的地位，可不就等于个土皇帝一般么。

    进了大堂，正巧客栈老板拿着张条子吩咐小二去自己的院子敲门，大堂里头送条子的那人正慢慢着踱着步子一步一步往外走，顿时吸引了谭纵的目光，而大门口那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谭纵进大堂时一闪而逝，谭纵却没发现。

    谭纵心里头对老板的举动感觉有些诧异，毕竟他谭纵现在身份不同，又因为苏瑾三女的缘故家里也不短缺银子，因此是早早地就给足了租金的，断然不至于来催。以这客栈老板一向来都是惯会做人的姿态，若非是什么大事断然不敢这般行事。

    只是，现在他身上又能有什么大事？

    “什么事情还要一大早敲门？”略微有些奇怪的谭纵主动走了过去，一边叫小二点了一笼包子，一小壶热豆浆填肚子，一边从态度谦卑的客栈老板那接过条子，细细看了起来。

    条子不大，也就手掌大小，上面就几十个字，大体就是说找不到适合的房子，抱歉云云。看完之后谭纵才记起来，却是早几日谭纵曾吩咐过清荷办的，托个中人在南京府里头找幢宅子的事情。

    客栈老板姓唐，虽然是个外地人，可在这南京府地头上也呆了十几年了，因此那些个在城里头专门替人跑腿的中人，帮那些个生意人拉关系抽成的掮客他多多少少都有些交情。

    前几日清荷自己托的中人找了一天也未找得房子，被谭纵知道了便说去找这位唐掌柜。而唐掌柜果然就推荐了一个土名李发三的后生办这事，只说这李发三办事干净，腿脚也利索，在南京府里头也算是有些名气。

    只是，无论唐掌柜说的如何天花乱坠、舌灿莲花，可这会儿这李发三终究还是把事情推了。虽说先前给的订金这李发三一钱银子不少的拿了回来，可毕竟耽误了这么多天日子，要是谭纵追究起来，说不得还得要这李发三再垫不少银子进来算是损失。

    若是再往上追究下去，便是这有间客栈的唐掌柜怕是也要受些牵连。

    只是谭纵一个人包了这客栈的独院数月，一直受唐掌柜好吃好喝的照付，平日里有些什么烧水喝茶的，也是办的周到的很。因此谭纵自然不好说些什么怪话，只是连续几日下来这房子的事情都没能解决，谭纵心里头就有些不舒服。

    而谭纵这表情变化自然瞒不过唐老掌柜。

    “这事小三儿办的可不地道。”唐掌柜陪着笑脸说了一句，又用若有若无的声音数落了李发三一通。这声音自然是极小的，却偏偏能被谭纵听了个通透。

    谭纵明白，这唐掌柜这话看似在埋怨李发三做事不地道，可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透着股替李发三说情的意思。毕竟唐掌柜能把谭纵的事情托付给李发三，想来两私底下的关系是极好的，因此这唐掌柜给李发三说情倒也算是情理中的事情。

    只是，谭纵眼尖，先前却是看清楚那李发三走路时分明不甚利索，似是被人打过，那伤势甚至比谭纵还要严重几分。

    谭纵当时虽然烧伤的厉害，可不过是些皮肉伤，那老医生上的又是好药，因此第二天就好的差不多了，倒是让谭纵曾经惊诧过一阵，想不通为何这古代的药物倒跟后世那些秘制的只要高官才能使用的特效药差不多。

    而即便是谭纵身上带伤那会，却也不曾如那李发三那般走路，几乎就跟个瘸子似的，若说他不是被人打过了，谭纵是决计不信的。

    只是，想那李发三是个中人，平日里做的就是迎来送往的生意，又怎会这般轻易的得罪人，说不得里面怕就有些内情。而谭纵这会儿也是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几乎下意识就把李发三的事情扯到了自己身上，暗暗思虑李发三被人打会不会是被他谭纵给拖累了。

    心里头有了事情，这顿早餐就吃的有些不是味道了。等半笼包子下了肚子，谭纵就有了头绪，挥手就把边上跑堂的小二春生叫了过来。

    这春生虽然不是唐掌柜的亲戚，却是唐掌柜收留来的，跟着唐掌柜好几年了，别的没学会，倒是把唐掌柜那套接人待客的本事学全了，也就被老掌柜收作了徒弟。因此，这几年唐掌柜就把这些门面上的事情放给了他做，拿后世说法，也是个大堂经理了。

    被谭纵招呼了，春生也没立即过来，而是跟刚进店的老主顾打了个招呼，又唠了两句家长，把客人迎到了谭纵边上的桌上，这才走到谭纵身边。拿肩上披着的百搭帘子在谭纵桌上抹了几抹，见没沾着油腻，春生心里头就有了起码的判断——至少不是招待不周什么的。

    说不得春生就陪了张笑脸，也不敢正面看谭纵，只是侧着身子道：“亚元公，您老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小的？”

    “你小子倒聪明。”谭纵就拿食指点点春生脑袋，面上却是带着笑意，貌似惬意地喝了口甜豆浆，这才悠然道：“老掌柜适才不是说那李发三不干了么，我这边又急着想要套房子，就来找你小子问问。若是办成了，少不得你的好处。”

    谭纵说话声音不小，怕是整个大堂里的有心人都能听个清楚。

    春生闻言也是一愣，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柜台后的老掌柜，见那老掌柜虽然低着头算着帐，可那头却是在小幅度的摇着，却是明显的提醒他莫要多事。

    对于老掌柜看人看事的本事，春生这做徒弟的自然是信服的很。见老掌柜摇头，他就有心推辞，可等他转回头来，却发觉谭纵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手里的碗，笑容里却是又带了几份不知名的阴狠。

    谭纵的这副表情着实有些吓人，春生更是被谭纵的表情吓着了。因此春生虽然有心推辞几句，偏生被谭纵吓的说不出话来，随即就想到眼前坐着的却不是普通客人，乃是今年南京府的新科亚元。

    这亚元虽说不如解元尊贵，可历年南京府的亚元却都是成了“大官”的，又哪是他这么个平头小百姓敢得罪的。

    “说又说不得，推又推不得，当真是难办啊。”

    春生正艰难抉择呢，听到耳朵边上陡然冒出来的声音却不觉得突兀，反而觉得贴合心境，便忍不住应和道：“是啊，当真是这样，这还真是难办啊。万一得罪了亚元公……”说到此处，春生却是陡然惊醒过来，这才发觉适才那句话分明就是眼前这位不能得罪的亚元公说的。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春生这回是真吓着了，即便谭纵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可落在春生眼里，却跟收魂的恶鬼在他面前笑着要拘了他魂去似的，当真是被吓的魂不附体，差点就要瘫软在地上了。

    “你该死个什么劲？”谭纵悠然地喝完杯里最后一口豆浆，这才转过头来对着春生道：“该死的是那个李发三，难道这事跟你又有一个铜子的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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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上门(第二更)

﻿    被谭纵这么一挤兑，即便春生这嘴再如何花哨，这会儿也是说不出话来。

    若是应了，明显是自找苦吃，自己把自己给坑了；若是不应，那先前的诸多举动便有些说不过去了。说不得谭纵可能就会阴阳怪气地接话了：你都说与你无关了，你适才吱吱唔唔个什么劲，莫非是故意消遣亚元公我来着？

    而若是谭纵这般说了，以春生这么一个小小的跑堂的，别说只是得了唐掌柜的赏识认了师傅，即便是被唐老掌柜的收了当干儿子，怕是也只有吃瘪的份。而且，唐老掌柜还不敢多吭声，否则又可能引来一场祸事。

    似这等小人物，自然不懂揣摩媚上的权术，更不会理解这不过是谭纵有意识的释放压力，因此仅仅哑巴了数息时间，就把李发三家的住址倒了出来。

    等又逼着这春生答应带自己走这一遭后，谭纵这才大发慈悲地把这可怜的堂倌放了。

    谭纵却是在这等蒋五。

    曹乔木嘴里是说蒋五会早来，可换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句客气话。就好比后世九十年代的领导们在下面视察的时候，总要现场采访两位农民，发表两句感言，再与农民们畅想下未来，谈谈百姓们过上的好日子，最后再说说城市的建设——在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农村建设改革才是领导关注的重点，因为一改革就会产生大量闲置的地皮。

    可这些感言不过是秘书们早早就写好了的稿子，即便是那些被采访的农民，也不过是选好了的优秀的无产阶级，因此左右不过是场高级点的做秀而已——可看可听不可信啊！

    所以等蒋五到地头的时候，谭纵却是连早饭都消化的差不多了。桌子上这时候摆着的就换成了几只小瓷碟：一碟子盐花生、一碟子山桃作的陈年果脯，还有一小盒蜜饯也拿瓷碟盛着，却是早先唐掌柜亲自端过来送给谭纵吃的。

    这些东西虽然谭纵不放在眼里，毕竟他后世吃过的东西太多了，这么点东西他压根不稀罕。可谭纵也知道，这些东西虽然在后世不算什么稀罕物事，可在大顺朝多少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吃得着的。

    那一小盒蜜饯就算了，毕竟有了台湾、琉球的蔗糖供应，甜食已然不如后世历史资料上写的那般珍贵无比，可那碟子盐花生却是价值不低。

    一来现如今食盐仍然是朝廷管制供应的物事，二来花生这东西这几年价格颇有点居高不下的意思，似乎是工部有大工匠研制出了新的榨油机，因此这每年产出的花生绝大多数被朝廷搜罗了过去榨油去了，流落在民间的却是不多。即便是有百姓存了，也多是拿来做种的，拿来食用的却是少之又少，即便有也多是些不适宜榨油的、亦或者是没长好的“歪瓜裂枣”。

    而能吃上新鲜饱满的花生的，自然也就成了另类的富贵人物。

    至于那碟子干果脯，价值也不低，主要却是果脯这东西运往南洋的多，大顺朝内部流通的却是难在集市上见着，想来都在富贵圈子里头内部消化了。故此，这碟子果脯恐怕也不是唐掌柜自己弄到的，怕是这有间客栈的后台老板弄来的存货，想来是为了招待某些稍有地位的尊贵客人用的。

    而先前春生无意中得罪了谭纵，那老掌柜心疼春生这作徒弟，这才把这些好物拿了出来，算是代春生赔罪了。

    只是谭纵虽然不大看的上唐掌柜端来的这些东西，可毕竟是人家一份心意在里头，谭纵自然不会连这点脸面功夫都不做，再加上本身就要等蒋五，因此就一个人吃了起来。

    至于什么赔罪不赔罪的，谭纵却是压根没放在心上，春生不过是个倒霉催了的，被这事赶上了而已。若是唐老掌柜早些吩咐人带路，谭纵自也不会去生事。

    蒋五会晚来，却是蒋五他自个想好的。

    虽然曹乔木临走时曾把谭纵夸的跟《三国演义》里算无遗策的诸葛亮似的，可蒋五却是有自己的心思。

    早先谭纵把自己装扮的跟个世外高人似的，蒋五就将谭纵高看了几分。当然，这里头自然也有谭纵投其所好的缘故，只是究竟孰高孰低就不好说了，怕是蒋五自己心里头也没谱。

    而到了这回，等曹乔木把谭纵已然入了监察府的消息告诉蒋五的时候，谭纵那尊世外高人的塑像就被曹乔木的这几句话毁了个一干二净、彻彻底底，当真是连一点渣都没剩着。

    想他蒋五是什么人物，既然不把谭纵放在眼里头了，自然就不会再跟前几日那会屁颠屁颠地早早过来报道了。

    这情形，就跟后世领导总喜欢开会晚到几分钟一个意思，无非是不特权就不能体现其权利之大；不迟到不能体现其地位之高。

    而谭纵昨日里头如入了魔似的，被莲香稍稍勾引一下就动了邪火，自然也是谭纵已然想到了自己从棋手降格为棋子后的遭遇——想要再如先前那样扮高端唬得蒋五乖乖听话怕是就没多少可能了——即使谭纵心里头不甘心的很，已然做好了再试试的准备。

    因此，谭纵今儿个早上却是已然有了久等蒋五的准备。

    好在蒋五毕竟没彻底把谭纵当家里头的仆人，也不知道是他顾及谭纵这个未来可能的四妹夫的身份，还是顾及着自己还需要谭纵的帮扶，反正蒋五总算没给谭纵时间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吃完。

    “蒋公子可要尝尝？”谭纵虽然有了为棋子的准备，可他是个高傲惯了的，即便是后世被长辈硬按在科级干部位置上几年，他也从来没有回去说过一句软话，即便是赋闲了，仍然天天带着老婆情人到处闲逛——有家里头的长辈矗在身后，又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打底，因此也没谁傻到真拿他的作风问题当问题。

    所以说这会儿谭纵虽然有点泄气，可自个儿的态度却没多大改变，仍然是那股子清高的架势，倒显得很是有点风骨。

    只是，谭纵能不变，可不代表蒋五也不变。

    对着谭纵的邀请，蒋五却是不屑地“嘁”了一声，便是连凳子也懒得坐了，只是做出一副不爽不甘愿状，不耐烦道：“你倒有心在这吃这些子烂东西，还不快些随我去做事，莫非要我让老三来请你么！”

    谭纵虽然料想到了蒋五的态度会有改变，甚至会有些恶劣，可真的听蒋五这些话谭纵却是忍不住在心里头有些置气。这股子呼来喝去的，不是拿他谭纵当下人看待又是如何！莫说是一个皇子了，即便是官家敢这么着，谭纵怕是也要不爽。

    只不过，谭纵毕竟是个有计较的。心里头存了气，却没第一时间发出来，却是慢慢抬起头来看那蒋五，一来是隐忍火气，二来是有意这般作为好气气蒋五这变脸皇子。只是，等谭纵看见蒋五脸上那股子表情的时候却是笑了，而且是开怀大笑起来。

    “原来你蒋五也不过是个嘴里秀！”谭纵心里头开心，脸上更是笑意浓浓，却是他已然看穿了蒋五的虚实。

    有了这真相打底，谭纵忽地又想明白一件事情：若是蒋五当真这般态度恶劣，只怕就不是这般恶语相向，而是直接一张便帖，直接传唤自己过去了，又如何真的会亲自过来。

    以蒋五的身份，亲自过来，却又晚到，这不正好证明了蒋五心里头的纠结么！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与这家伙客气，左右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谭纵心里头有了计较，更不会在乎蒋五的态度了。不仅不出声附和，反而随手抽出桌底下放置好的长凳，随后饶有兴趣的看向蒋五道：“看你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不如先坐下来歇会。若是要说事，哪不能说，非要再跑城外头去，岂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被谭纵这一番略有些胡搅蛮缠的话一搅和，蒋五蓄了一早上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虽然心里头不停告诫自己要拿出皇子的威风来，可这几个月在江南的连番碰壁却早已经把他的气势磨得差不多了，若不是谭纵忽然插手进来，怕是他早被曹乔木领回京城了，又哪会有机会在谭纵面前逞威风。

    这些东西蒋五心里头虽然是不会去想的，可却架不住曹乔木临走时在他耳朵边吹的风。因此，即便蒋五有心一震雄风，却终究还是抵不过破案子的诱惑，被谭纵这般拿腔拿调的一说，顿时也软下来了。

    只不过，蒋五终究还是个皇子，而谭纵也没了世外高人的形象，说不得蒋五心里头那根深蒂固的阶级思想就冒了出来，使得他说话时总算带上了几分高人一分的气势：“听乔木说，你现在是监察府的六品游击？”

    见蒋五一脸努力装出来的淡泊样儿，谭纵心里头自然觉得好笑的很。

    只不过，这尊卑终究有别，谭纵既然被曹乔木套牢了，这会子自然不敢做的太过份。

    可是，面对着蒋五，谭纵却又怎么也不肯如下人那般卑躬屈膝，说不得说话就带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是啊，却是一个不小心被曹大人抓着了把柄。当真是想不到，就这么几日时间，监察府却是把我家里头查了个底朝天，便是连我家姐的底细都查了出来。当真是不服也不行啊。”

    被谭纵这么一说，蒋五顿时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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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糊弄

﻿    以蒋五想来，谭纵先是一副高人模样，死活不肯入监察府，可仅仅一日之后，却又应承了曹乔木，进入监察府当了游击。想来想去，蒋五却是觉得，这谭纵终究是舍不得这六品大官的富贵，更是看中了监察府的莫大权利，毕竟这种几乎可以对人生杀予夺的感觉不是谁都能拒绝的，他蒋五在京城里头见这种人见得多了。

    又有哪个不是表面一副道貌岸然模样的，可一个个暗地里全是男盗女娼！

    因此，正是由了这等先入为主的念想，蒋五才会打心眼里看不起谭纵这等子小人——先前还一个劲地拒绝，现在却坦然接受了，这不是最势利的反复小人又是什么！

    可是到了这会儿，听谭纵这么阴阳怪气的一说，蒋五却觉得有些不对了，而且不仅是不对应该是大错特错才对。

    按照谭纵的说法，他原也是要拒绝的。可曹乔木硬是以势压人——查人家底不是以势压人又是什么，这才逼得谭纵答应了曹乔木的条件。

    对于监察府人员的培养，蒋五是不清楚的，自是不懂这事做的属否符合监察府条例。可若谭纵当真是因为曹乔木的胁迫而被迫加入的，那么谭纵这会儿不仅不能被鄙视，反而还得多加笼络才成——否则万一闹起了情绪那自然是不好的。

    虽说蒋五基本没出过京城，不熟悉官场里的门门道道，可这笼络人心的本事还是有的。

    但是蒋五却不知道，他的这般想法，正是谭纵说出这番话的目的，他原本就是想让蒋五自己分析出这些道道，随后再给予自己更多的尊重和拢络。

    事实上，由于曹乔木的突然离开，特别是谭纵莫名其妙的被按了个六品游击的官职，这必然会让谭纵与蒋五之间产生一道地位尊卑带来的裂缝——谭纵自然想不到这原本就是曹乔木希望带来的结果。

    而想要弥补这道裂缝，光靠谭纵一个人必然是不成的。而只要这道裂缝不补上，即便谭纵在南京府这案子里表现的如何智谋过人、算无遗策，可落在心有定数的蒋五眼里，怕也只是给谭纵多加了点分数、抬高了自己的利用价值而已，与两人的私交却是无益的。

    因此，谭纵昨儿个在那赏菊雅趣的包间里琢磨了许久，倒有小半部分时间是在琢磨如何修复自己与蒋五的关系——和有利用价值的下属相比，自然还是一个说的来的朋友的身份要好上一些。

    可是蒋五身份特殊，别的手段怕是用都不能用，否则定会弄巧成拙。有了这般顾虑，谭纵最后才琢磨出这么个法子，利用某些特定的语言，让蒋五自己产生误会，从而对谭纵产生出其他的观感，而曹乔木查谭纵家老底的事情无疑就成了谭纵最好的借口。

    谭纵如此这么一说，蒋五必然会认为谭纵是受到了曹乔木的胁迫，这才被逼无奈加入了监察府的。这样一来，虽然不能让谭纵世外高人的身份恢复，可多少也能挽回一点印象分，不至于让蒋五产生出谭纵是个唯利是图之辈的感想。

    说白了，谭纵这番谋划，实则不过是自抬身价的手段，就好比后世曾有人分析诸葛亮之所以要刘备三顾茅庐，不过也是自抬身价，好让刘备更重视自己罢了。

    当然，诸葛亮这般做自然是有其底气——卧龙的名号摆那呢；而谭纵这番作为，不过是他在不得已下而为之，至于日后——那自然是日后再说了。不过，谭纵自觉以自己的能力，倒也不会差到哪去，即便抵不上演义中被神化了的诸葛，但蒋琬、法正之流还是可以的，应该还能对得起蒋五的拢络。

    只不过，蒋五听完后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却是有待观察。

    因此，谭纵那话说完后，虽然眼睛是看着手里的青花瓷杯的，可眼角却一直注视着蒋五的表情变化。等见到蒋五神色阴晴不定的时候，谭纵就明白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他根本不需要蒋五思虑清楚，只要有这么个概念就成了。

    而一切，果然朝着谭纵预想中的方向发展——谭纵不得不在心里感慨一声，当初在后世无聊学的心理学，不过是为了讨家里两个女人的欢心，谁料到竟然在这儿起了大用处。

    火候既然到了，谭纵便寻思着早点把正事办了。说不得斟酌一二后，谭纵便出声吸引蒋五注意力道：“赶巧你这会儿来的正是及时，不如陪我走一趟吧。我正要借你这位蒋五公子的名头吓唬人呢。”

    见谭纵说的有趣，而且丝毫未有那些个官僚畏首畏尾的做派，蒋五似乎更信了谭纵是被曹乔木胁迫的事实，说不得就端正了态度，正色道：“要说借个名头出去吓唬人也没甚子大事。只是如今我这身份可是有些特殊，一个不好怕是要打草惊蛇，到时候怕是就不妙了。”

    “若真是打草惊蛇了反而更美，我正等着你今儿个打草惊蛇呢。”谭纵将手里的青花瓷放下，状似无意地勾搭住蒋五的肩膀悄声道：“我现在要的便是你打草惊蛇，否则又如何行那暗度陈仓之计！”

    “打草惊蛇？暗度陈仓！”蒋五连续念叨了几遍后，却是渐渐品出几分味来，说不得就拿了带异样的眼神看向谭纵道：“你这家伙竟然想让我自爆身份，然后再找人暗中查案？”

    “然也！”谭纵得意的一拍桌子，却是惹的那边的唐掌柜一阵注目，更有个胆大的小二过来看是不是出事了，不料才看了几眼就被胡老三打发走了。

    “今儿个这事，正巧了，说不得最后就要拿你蒋五爷的身份来镇场子。而且，更巧的是，我前几天收到份帖子，却是邀我明儿个晚上去翠云阁的。到时候，我们同去，你这么一上场，自然就可以看出这南京府里面究竟有哪些人是有异心的了。”说罢，谭纵又是得意一笑道：“我却是不信，那些个有想法的，会按捺地住不来找你这现成的王爷交心。”

    见谭纵说的如此轻松，蒋五就有些心动。只是思虑了许久，蒋五终究还是下不了决心，神色上便有些踌躇。

    那边谭纵早已经料到蒋五的反应，说不得就继续蛊惑道：“这事急也急不来，你不若先随我去把事情办了，到时候你自己看情况是否要亮身份。只不过，我这儿还有句话想与你分说分说，你可愿意听么？”

    见谭纵又故作神秘，蒋五却是不耐烦道：“有话就说，莫要这般说话，让人烦躁。”

    “哈！”谭纵笑了几声，这才开口道：“你当真以为你的行踪、任务隐藏的挺隐秘的？”

    见谭纵表情不对，蒋五(和谐)不由狐疑道：“难不成你以为王仁那老家伙已然知道我来的？”

    “要不说你后知后觉呢。”听了蒋五的话后，谭纵忍不住直摇头，这才发觉这蒋五竟然是被曹乔木瞒的死死的，甚至是半点自觉都没有，怕是被曹乔木卖了都还给曹乔木数钱。

    “你自己想想，南京河堤案可不是什么秘密，而你这么一位王爷下江南，若是没得了官家的许可可能么？因此，你觉得你数月不归只在江南逗留，光凭一个赏尽江南风月又能瞒的过京城里那些老狐狸多久？”

    谭纵洒笑道：“况且就这位胡三哥这体型，走到哪不引人瞩目，怕是你们一路南下就被有心人盯上了。而你的所作所为，怕是都在旁人的监视之下。而不管别人知道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只说你这尊贵身份，怕是都没人敢在你身上动手脚。”

    蒋五听后，转过头去瞧了一眼就跟铁塔一样矗在自己身后的胡老三，见这痴汉正瞪着眼睛对着谭纵直露凶光，不由地就信了谭纵三分。

    只是一贯以来，蒋五一直自以为自己身份保密的够好，目的也隐藏的够深，甚至为了隐瞒身份，还特意跟着曹乔木在这南京府地面上东躲西藏的，甚至有时候连各地的皇庄都不敢住，就怕被下人瞧见，然后无意中泄漏出去。说句诛心的话，便是他一辈子也没这么窝囊过，当真是吃尽了苦头。

    想到这几个月受的苦累，蒋五(和谐)不由地就是一阵心态失衡，下意识就想反驳谭纵，偏生怎么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因他却是记起了前几日去寻谭纵时，曹乔木曾特意吩咐他要大张旗鼓的去。

    虽说曹乔木的借口说的漂亮，可这会儿再仔细想想，可不是也把自己卖了么——若非是有人在盯梢自己，又如何会让人把谭纵注意到。

    只恨当时自己被这谭纵气昏了头，只顾着扳回一城，却全然忘记了去想想里面的门道。

    “当真是不当人子！”蒋五忍不住啐了一口。

    “嘿，瞧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儿。”谭纵没兴趣继续打击这刚出鸟笼的金丝雀，似这种常年待在京城里的王爷，根本没经历过什么世事，被人这般子玩弄也是正常。

    在谭纵看来，以蒋五的智商而言，这辈子怕也就是个逍遥王爷，否则以这副心智、心态去争那位置怕是早被人踩死了。

    只是谭纵却也不想这位王爷没了信心，因此就把话风转了回来道：“只是不论如何，既然对方不敢揭露你的身份，想来必然有对方的顾忌。既然如此，你莫不如趁着京里头出了乱子的好机会，自揭身份直明目的。到时候，这南京府里头必然有一阵忙乱，介时便是你我火中取栗的时候了。而你有王爷身份保着，即便失手，也不过是回京挨骂而已，又有何惧的？左右不过是我倒霉而已。”

    “呸，瞧你说的这什么话。”蒋五这会儿心神略微有些失态，哪听的住谭纵这话，顿时忍不住生气道：“既然干了，那不论成败，本公子必然保着你就是，哪来这么多混账话！”

    见蒋五果然被自己的话激得许出了诺言，谭纵心里头忍不住就是一美，心道：“这自然是极好的，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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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好官

﻿    李家坊，是南京城里头靠近东门的一条小门坊。门坊不长，也就七八十米，左右两边都是些南京城里头普通的住户。

    这年月，能被称为普通住户的，自然是隔几天能沾些荤腥的，虽说不能保证每天都有鸡鸭鱼肉上桌，但炒菜还是能放点猪油在里面。至于那些连猪油都舍不得买的，那已经是彻底的贫困户了，除了少部分外，基本都搬城外头种地去了。

    愿意在城外头生活的，好歹能弄上几亩荒地，虽说要给官府交点农税，可比地主家的抽成却好多了，只是地不够肥，难伺候而已。

    不过不管怎么说吧，这样的人家，至少比没钱还要死守在城里过苦日子，偏偏还要标榜自己是城里人的人强上不止是一星半点。

    谭纵现在正跟着唐掌柜指使来领路的营生在南京城里头穿街过巷，后面跟着的是蒋五和胡老三。一行几人从城南走到城东门附近，中间的路途不算短，又没坐车，因此这一走就是将近半个多小时，这才算是找着了地方。

    到了地头，营生自个回去了。这时间快过午了，客栈里正是忙的时候，少了个跑堂的小二还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子，所以出来时唐掌柜就吩咐过了，让营生一带到地头就要回去。至于春生，那几乎就是唐掌柜的心头肉，自然舍不得把他放出来——终究还是怕他被谭纵欺负了。

    谭纵几人停步在门坊门口，并没有直接进去。

    蒋五(和谐)不知道怎么的，也开始惫懒起来，出来的时候就说了他就负责看戏，有需要的时候再出来镇场子，其他时候谭纵负责所有事宜。

    虽说蒋五表现的自然，可谭纵多少也能猜出蒋五的心思，说来说去还是担心谭纵乱来。

    抬头看了一眼门坊上几个已然脱了金漆的隶书大字，谭纵又似有若无的往附近扫了一眼，差不多就把附近的地形扫进了心底。

    其实，南京城虽然也多门坊街市，但和后世的北京城颇有些不同。

    老北京城里头的里弄弄堂什么的既多又杂且乱，找个不熟悉的人进去走走，估计走半个小时就得迷在里头。可南京城里头不同，自从开过时重建过后，这些南京城里头的门坊大多数是一条条排列好的，前后又连通了一些主要次要的干道，因此基本不会迷在里头。

    只不过，门坊这东西自从诞生起就不是为了让大家抄近路的，说不得还是为了管理方便。一到晚间宵禁的时候，门坊前后门拿大锁链一锁，三米半的木栅栏啊，除非你功夫了得，否则崩想翻出去。

    只不过，即便有人能翻过去，可南京城里头却是有驻军的，虽然不多，千八百人却是有的，负责南京城里的巡守却是不成问题。基本上，也就是这几年，巡守才有些松懈，早些年里头，基本就没听说过哪路强人敢在南京城里头闯宵禁的——那是真正的找死！

    这会儿就快过午了，家家户户基本都飘起了炊烟，不过门坊里却还有些中午散学回来的孩童在家门口玩耍，大人却是见不到半个。谭纵往里走了几十米，才在一株老槐树下面看见个正抽旱烟的老人，说不得就走了几步上前问道：“老人家，可知道李发三家住哪？”

    要说谭纵这话颇有点不礼貌，换后世来这么问路，怕是别人也是爱搭不理的，甚至遇上个脾气暴躁点的，说不得还会惹出场是非来。

    可是，谭纵这话放在大顺朝却是不同。以谭纵现在的社会地位，即便是有心拿出点礼节来，可那也得分场合、分对象，却不是对着谁都必须要礼节的，甚至说有时候还必须做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儿来。就好比这种普通人家的老人，谭纵也就只能叫一声老人家了，老丈这种词却是不能用的——除非对方家里也有读书人，还得至少是个童生身份。

    说白了，还是谭纵现在的士子身份太过高贵了。

    那老人却也是个见过世面的，见谭纵问自己话，说不得就把头抬了起来，随即就瞅准了谭纵身上的儒衫。谭纵现在身上的穿着打扮与前些日子的那件又有些不同，衣服上的纹饰且不去说，这些都是制式的，官府开国时定的老样式，这几百年了也没变过。

    不过谭纵腰上别着的玉佩却能说明事了——除了皇亲国戚外，这是真正中举的士子才能佩戴的，即便是王动这种高官子弟也是不许佩戴的。

    “原来是举人老爷，小老儿失礼了。”忙不迭的放下烟袋，老人家郑重的给谭纵施过礼后才回道：“却不知举人老爷找发三儿何事？”

    见这老人说话时脸上不自觉升起的迟疑神色，谭纵心里头就忍不住笑了。

    似李发三这种中人，吃的就是给别人跑腿这碗饭。若是正常的话，听见有人找他，邻里间的还不得多说几句好话，好坚定客人让李发三跑腿的念想，更何况还是谭纵这天大的举人老爷——能帮举人老爷做事，那可是真正的攀高枝。

    可这会儿这老人家却一副迟疑神态，想来是怀疑谭纵几人的动机。而能让这老人家有这般错觉，想来定是李发三这几日出了变故，这老人家生怕谭纵三人是来上门寻仇的。

    心里头有了计较，谭纵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来找麻烦的，说不得就指了指身后的蒋五道：“我来是找李发三为我这蒋兄弟寻幢宅子的。”

    谭纵话里不尽不实的，说的也不甚清楚，论理说也算失礼了。不过还是那么一个说法，谭纵身份相对于这些普通百姓着实太高，因此根本不用说的太多，否则就是失了士子的脸面了，传出去是要被人讥笑的。

    “寻宅子？”老人低头念叨了一句，说不得话音里头就带了些古怪。只是这人年纪大了，说话声音就有些小，他又有心放低了声音，因此谭纵却未听的清楚。

    谭纵见这老头一副迟疑模样，心里便有些不喜。

    早上重新忽悠住了蒋五，已然让他心态有些失衡，只是这会却不是昨日那般的低落，反而是太过高调。因此这会儿谭纵见这老人家不与自己配合，特别是蒋五还在面前，他就有些不爽。

    回头见那些玩耍的孩童还在，谭纵嘴角说不得就扯出一抹冷笑，便是话音里也带了几分威胁的寒意：“老人家既然不知道，我便问那些孩子去。想来他们时常在门坊里头玩耍，对这门坊里的街坊邻居定是熟悉的。”

    谭纵却未发现，他这话说的是爽快了，可后面的胡老三脸上却是也浮现出几分怒意，便是蒋五脸上也多了几分不悦。只是两人神色转变的太快，谭纵却是未能瞧见。

    所谓人老成精，谭纵这么一说完，那老人家果然听清楚了谭纵话里的威胁：他再不说，就会要这些孩子带自己去，万一出了事情，这些孩子怕是就要被牵连了。

    轻叹口气，老人家摇摇头道：“罢了罢了，是祸也躲不多，也是发三儿该有这命。”说着，不理谭纵脸上的不悦，只是站起来往门坊里头走，却是为谭纵几人带起路来。

    谭纵却未想到李发三家住的离老槐树不远，仅仅过了几间院子便到了。等到地头的时候，谭纵有心观察了下周遭，却发觉不论是墙壁还是地上，都无甚奇怪痕迹，倒是有不少孩童的涂鸦，显得颇为童真童趣的。

    “便是这家了。”老人家指指紧闭的门户，转身欲走，可脸上又颇为犹豫。

    谭纵心知这老人必然是有话要说，便静等在一旁。

    果然，踌躇许久后，老人家还是开口道：“发三儿这回是被钱迷了眼，看不清楚人事了，这才遭了劫。几位老爷想来也是富贵人家里头出来的，若是可能，便请看在小老儿面上放过他家里婆娘孩子吧。”说罢，这老人微微颤颤的就欲给谭纵三人跪下。

    虽说身份有别，可谭纵本心还在，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老人家就这么跪下去，说不得就赶了几步把这老人搀起来道：“老人家你放心，我们当真只是来寻宅子的。”

    被谭纵这么一扶，老人家也就顺势站了起来，脸上也是多了几分祥和之意。瞅瞅谭纵，又瞅瞅蒋五与胡老三，老脸上这才露出几分欢喜模样，可随即又沉下脸道：“若几位贵人当真是来找房子的，还是请回吧。发三儿这会儿跑些其他活倒还成，可替人寻宅子却是不成了。”

    “哦？”谭纵心里头一喜，心知戏肉怕是就要来了，连忙套话道：“老人家此话何解？莫非南京城里头已然没了闲置的宅子么？”

    “宅子自然是有的，咱们这南京城这般大，哪会没几幢空闲的宅子。可是发三儿这几日帮别人寻宅子，却是惹了些是非，所以怕是不敢再替人寻宅子了。”老人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反正是把事情说完后，又瞅瞅谭纵腰带别着的玉佩道：“找发三儿寻宅子的也是个举人老爷嘞。”

    “哦？”被老人家这大有深意的话一激，谭纵心里倏地闪过几个念头，面上神色也是时喜时怒的变来变去。到得最后，谭纵却是同样大有深意地扫了一眼背后站着看戏的蒋五，随后回转过身来对这睿智的老人道：“咱们大顺朝开国四百余年，便是皇子也不敢这般行事，莫非这南京城比皇子还大不成！”

    谭纵这话说的极重，那老人家顿时被吓坏了，说不得摇手道：“说不得，说不得，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要知道咱们王知府可是个大大的好官呐，那些个犯事的不过是少数罢了，也不成气候。”说完，又深深看了一眼谭纵，老人家却是转身渐渐走了。

    “说不得？”谭纵面色终于沉下来，却是就这么背对着蒋五道：“既然说不得，为何又做得了？说来说去，什么清官好官，终究是哄人的。你说是吧？”说到最后一句时，谭纵却是已然转过身来面向了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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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骑墙

﻿    谭纵这话明显是冲着蒋五去的，只可惜蒋五似乎当真把自己当成看客了，竟然对于谭纵的激将是毫无反应。不仅如此，蒋五在与谭纵对视数息时间后，脸上竟然多出了几分笑意，也不知是觉得谭纵长相喜人，还是在嘲讽谭纵作了无用功。

    到了这会儿，谭纵心里却是免不了有些焦躁。

    原先在来之前，由于自觉顺利忽悠蒋五成功，谭纵不免就又有些看低蒋五。可蒋五这会儿出人意料的表现，却让谭纵心里是陡然一沉，这才意识到蒋五或许并不如他先前表现的那样蠢笨。

    相反，有曹乔木的提点，蒋五的心智或许不高，但在面对他谭纵时的心态或许就会多出几分诡秘来。之所以说是诡秘，却是谭纵自己知道，对于曹乔木的想法，他虽然能算到不少，可这些都是曹乔木表现出来的，而曹乔木隐藏着的东西，他基本就是抓瞎了。

    简答的说，如果单单只是一个蒋五，以蒋五一贯的表现而言，谭纵完全有信心稳稳吃定这位皇家贵公子。可如果是蒋五加上曹乔木的话，谭纵却是没了把握。没把握还算是比较那啥的说法，要真论起来，谭纵现在的确是怕了曹乔木了——谭纵只觉得面对曹乔木的时候，颇有点对着家里头那些长辈的感觉，都是一般的琢磨不透。

    被蒋五的转变刺激过后，谭纵迅速改变心态，又仔细回想这段时间内自己的表现，顿时发现先前与那老人说话时，以那些孩童威胁这老人着实有些不对。倒不是这手段本身不对，而是不该表现在蒋五与胡老三面前，这可是大大的失分——谭纵已然看出来了，这蒋五至少是半个正义人士，否则也不会想尽办法要把王仁这贪官抓捕归案了。

    “看来前面是太得意了，说不得往后还需多加注意才是。”暗暗记下这次教训，谭纵却不会蠢到去与蒋五解释什么，只是同样对着一只默不作声的蒋五微微一笑，左手随意就拍响了李发三家的大门。

    谭纵未拍几下，门后面便穿来一个嘶哑的男声道：“谁呀？”

    话音刚落，门后面又是一阵略有些密集的咳嗽。

    谭纵虽然隐约见过李发三一面，却未听过这人说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这说话的人究竟是不是李发三本人。只不过，是与不是也无甚大碍，即便找错了地儿也没关系，因此谭纵便胡诌个名字道：“在下白少航，受唐掌柜推请，特来寻个叫李发三的中人，不知内里说话这位可是？”

    白少航这名字不过是谭纵从记忆里偶然拾得，似乎这人是“谭纵”的同乡，常年在南京城与杭州城两头跑，专门干些转手倒卖的生意，也算是余杭小富一级了。

    至于谭纵提起唐掌柜，却是谭纵的无奈之举。似这等中人，虽说干的是迎来送往的生意，可若是陌生人，却决计不会搭理的，否则一旦参合了些什么不能参合的事情，说不得是要掉脑袋的。

    这事儿虽然少见，却也不是没有过。

    前几日南京府还发过通告，道是洪州那边出了个不知道什么名谓的邪教，然后找了些不知情的中人置办了些产业作传教之用。最后这邪脚被查了出来，传教的人得了消息却是早就跑了，可帮忙置办产业的几个中人却是倒了大霉，被判了个斩监候，也就和后世的死刑缓期执行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只要找着了门路，死刑就不用了。

    所以说，这中人虽然来钱容易，可也担着风险，因此不是熟人介绍一般都是不接的。而谭纵知道的能推荐李发三的就唐掌柜这么一位，他即便想临时编一个出来怕也是不成的。

    至于说了唐掌柜的后果，谭纵却也想过，可他这会儿却是别无他法了。

    果然，那边人听了后，果然停了开门的动作。谭纵侧耳听了一会，却听着里面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似是有人在不停地动那门闩一般，可关键问题是就是不见门开开。

    又过得片刻时间，门里面李发三终于开口道：“这位白贵人，你且回吧。这几日小人身体略有不适，怕是帮不了你了。若是贵人你有急事，不如去找老万家的小叶子。那小子腿脚灵便的很，对南京城里头的门路也熟，你找他办事准没错。”

    谭纵这边当真是气的个半死：这李发三一席话，算是把双方的言路直接堵死了，根本没给谭纵留下半点转圜的余地。以这李发三的决心，这会儿别说是谭纵了，即便是苏秦张仪在世怕是也难说动他。

    只不过，李发三越是这样不愿意与人对面、谈话、沟通，谭纵就越是肯定这李发三身上必定出了些事情，而且这事情十有八九与自己有关。因此，谭纵这会儿却是打定了主意要见见这位中人。

    倒不是谭纵有强迫症，而是谭纵从这事里头心里隐约得出个结论，李发三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定然与他为自己寻宅子有关，说不得这事情就是陈举那群人弄出来的——所谓的纨绔，可不就是这种吃饱了没事干，专门干些损人不利已的事情么！

    既然有了这种结果，谭纵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找这些个纨绔子弟的麻烦。

    当然，谭纵虽然急于找到宅子安顿下来，但也没必要真的去和这些纨绔子弟为难，真正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与这些纨绔子弟碰头时能师出有名，再加上有蒋五背后撑腰，在适时的暴露蒋五的身份，说不得就能引出某些心动的“大人”出来。介时，即便这些“大人”不敢出面，可这些纨绔子弟到时却会成为传声筒。

    即便介时没这般圆满，可只要有某些纨绔子弟表现出了有步骤的退缩，谭纵便能从中找出自己需要的对象——这便和谭纵在后世经历过的差不多，家长的态度往往可以从子弟亲朋的身上体会到：家长强则亲朋强，家长弱则亲朋弱。

    只不过，这些都还是谭纵的预想而已，想要这些一一成为现实，说不得还是要从李发三这儿找个理由。

    谭纵心里计较妥当，便走到蒋五与胡老三身前道：“蒋公子，烦请借三哥一用。”

    蒋五却是未明白谭纵的想法，神色中就不免带了几分狐疑，便是话里也有几分怀疑的味道：“这会儿你要借老三干嘛？莫不成附近有人打劫？”

    蒋五说话时，胡老三却是动也未动。

    似胡老三这等人物，早已经对普通人发出的杀气以及旁人的视线有了感应，若是有人在暗中窥视的话，他早就感觉到了。

    “借三哥自然是有大用的。”谭纵说笑中忍不住卖了个关子，却是又转过头去对胡老三道：“却不知三哥肯否出手相助？”

    “某家没这兴趣。”胡老三却是想也未想的拒绝谭纵道：“你若想进那院子里头，我倒是不介意把你扔进去。”说罢，胡老三脸上便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谭纵却是真的未料到这胡老三竟然这般不给自己面子，说不得面皮就有些挂不住，便是脸上的血色也褪尽了。

    转头见蒋五似乎不愿管教胡老三，谭纵心里不觉间就有些置气：原先他还以为自己已然把这蒋五哄住了，可这会儿他才发觉事情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般，这蒋五竟然很是有些油泼不进、水滴不穿的架势，当真是油盐不进了。

    谭纵这会儿到了气头上，思维就有些钻死胡同，说话也是话赶话了，张嘴就说道：“既然如此，你便把我扔进去罢了。”

    谭纵这话是真正的气话，可那边胡老三却是拿了他的话当真。

    不等谭纵反应过来，胡老三左手一提谭纵衣领，脚下接着就是一错，右手顺势海底捞月把谭纵整个人都横抱了起来。

    谭纵这边正气呢，冷不防就被胡老三打着横得抱住了，顿时就吓的呆住了眼，便是连救命都忘记喊了，就这般呆愣着看着胡老三马步一扎，随后就是吐气开声，紧接着一声爆喝出口，手臂瞬间发力，然后就把他抛了起来。

    胡老三果然是一身神力，虽说谭纵这身子稍显瘦弱，可也有百二十斤，却不想被这胡老三轻轻巧巧就抛飞起来。而且，这胡老三明显留有余力，不仅动作稳健，便是呼吸也是顺畅不见丝毫迟滞。

    更关键的是，这胡老三看似一身气力爆发，偏偏又带了几分巧劲，竟是恰好把谭纵扔到了李发三家两米多高的院墙上。

    好在这会儿玻璃这玩意还算是个贵重物品，若是放后世家家户户院墙上都喜欢插些玻璃片防盗的时候，谭纵这一下怕是要弄个开膛破肚不可。

    谭纵这边正惊魂未定地跨(和谐)坐在院墙上，那院子里头的李发三却是已然发觉了动静，说不得就提了根足有成人手臂粗、三四米的竹竿站在院墙下面，细长的一头直指着院强上的谭纵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入室行盗，莫非不怕咱们南京城里头的巡捕么！”

    看着李发三这副全身戒备的样儿，谭纵就忍不住在心里朝胡老三爆了句粗口。只是他却还记得是自己说的气话要胡老三把自己丢上来的，因此他也不好真个去怪罪胡老三——即使谭纵已然看出来了这胡老三分明是故意把谭纵的气话当真话听，可谁让谭纵开了这口呢，他又怎能拿这个去怪罪胡老三。

    当真要怪的话，那只能怪谭纵他自己说话不经过大脑了——他也的确未想到这胡老三竟然真有这般大气力。若要仔细算气来，这双手臂上怕不是有千斤之力了！

    谭纵这边正不爽，不防那边李发三也起了变化：却是李发三见谭纵不说话，已然举着那根家里头拿来晾衣服的竹竿叉了过来。

    眼见李发三这一竿子叉过来就要把谭纵捅下墙去，危机之中，谭纵却是福至心临似的张口大喊道：“我就是你上次的雇主谭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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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入瓮

﻿    按谭纵猜想，这李发三既然是被自己牵连的，那无论如何听到自己的名字那都得有点反应，什么愣一下呆一下的，总之就得停下手里的东西。凑在这关键时刻，这个可不是免了一顿打这么简单，那简直就是救命。

    可谁想到，那边李发三听了谭纵两个字根本没半点反应，也不知道是心理素质过硬还是完全不知道谭纵的名头，仍然是鼓足了劲一竹竿捅了过来。这李发三捅的劲有多大谭纵是不晓得，他只知道自己腰那被捅到的地方一阵生疼。

    谭纵这边疼的龇牙咧嘴，外面的胡老三却是呜哈哈地大笑了起来。听着胡老三笑的这般欢畅，谭纵便忍不住嘴里嘀嘀咕咕，却是咒骂这胡老三不为人子，丝毫不念情谊。

    只是他却忘了，他与胡老三又有个狗屁情谊可言。

    那边的李发三却不理会胡老三与谭纵之间的龌龊，捅了第一下见没把谭纵捅下去，却是退了几步后深吸口气，然后又一阵小跑过来。瞧这家伙吸气时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正扮演钩镰枪而对面的却是连环马。

    谭纵眼见这家伙来势汹汹，却是也着了急。不管是今生还是后世，谭纵两世为人一个是家有良田百亩，虽说不上是大富之家，却也不愁吃穿用度；而后世那会有个当省委常委的爷爷辈老人顶着，虽然因为老人家年岁大了，过不上那种腐败的日子，却也是到哪都有人让着，身边随时有人伺候着，又何时受过这种苦楚，差点就让他觉得腰都被捅坏了。

    这会儿这李发三已然开始小跑过来，谭纵见他这架势分明是不把自己叉下去就不肯罢休，说不得心里头瞬间转过几个念头，暗自盘算如何是好。

    眼见这李发三的竹竿越来越近，谭纵心里一横，干脆两手在墙上猛撑一下，却是做了半个托马斯大回旋自个从墙上翻了下来。只不过谭纵这会儿还不死心，却是没跳回墙外头，反而是铁了心思往墙里头跳。

    这会儿，谭纵却是完全没去想什么一寸长一寸强之类的老话，他当真是憋足了气力想要找个机会与这李发三好生谈谈。

    两米多高的院墙，真计较起来，还真算不得有多高，只怕换个胆子大点的半大小子来跳都能安然无恙的落地，谭纵自然也是无事。只是他刚一落地，冷不防从边上冲出只土狗，也就是咱中华大地上学名中华田园犬的便是，张着张大嘴就朝谭纵咬了过去。

    谭纵适才在墙上根本没时间瞧院子里头的情形，因此根本不知道这狗是从哪个疙瘩角落里出来的。紧急之下，谭纵却是想也不想的，顺手就扯过李发三手里老长的一根竹竿挡在了自己身前。

    谁知这李发三见谭纵入得院子里来后，不仅停了手里头的动作，更是任谭纵把那竹竿夺了去，顺嘴还把那土狗喝止住了。

    谭纵这边正奇怪呢，冷不防身侧厢房的房门突然打了开来，三四个大汉持着棍棒一窝蜂的冲了出来。谭纵正有些犹疑，那边的几个大汉却是不管不顾，挥手就朝谭纵招呼。

    谭纵这时候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却也心知事情必然有异常。谭纵更不傻，这会儿哪会停下手里头的竹竿，说不得一边大声招呼院子外头的胡老三和蒋五，一边把竹竿这么一撩，顿时弄的对面几个人躲的躲，闪的闪，好一阵人仰马翻。

    谭纵却是有苦自己知。这竹竿看起来威力巨大，可却是不怎么好掌握平衡。更兼且谭纵握的不是根子，而是顺手捞的中间，因此想要舞动起来又要保持平衡就更是难上加难，便是气力都消耗的更快。

    而对面三四个人显然是早就算计好了的，虽然近不得谭纵的身，却是不喝不叫，只是不停地前进后退，使得谭纵不敢放心去开门——那门闩子只一看便知道是实心木做的，怕不是有十多斤重，急切间谭纵又怎可能弄的动。

    谭纵毕竟只是个士子，虽说在鹿鸣书院时这五禽戏也练的勤，可这就跟后世学生跳的体操一般大多是梳理身上经脉的，与这打架斗殴却没什么益处，因此没一会儿谭纵便觉得有些气力不支，便是手上这竹竿也是靠腰上使劲才抬的起来。

    “公子爷？”听见院子里头的动静，特别是那大竹竿横扫时发出的呜呜乱响，胡老三便觉得有些不对，特别是谭纵喊话时气喘如牛，那模样，可不像是假装出来的。

    虽然打心眼里厌恶谭纵这只会在官场里投机的家伙，可胡老三却也是个知道轻重的，心知谭纵这会儿已然与自己家公子爷的“前程”牵扯到了一块，说不得该救还是得救。只是没蒋五的命令，他胡老三即便看着有人拿刀屠杀平民他却也是不敢胡乱出手的——这便是官家人的悲哀了。

    那边蒋五却是斜眼扫了一圈两米多高的院墙，听得里面除了几声狗吠外，也就谭纵的声音响来响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谭纵有心把他吸引进去。

    谭纵若是知道蒋五这会儿的心思，怕不是要急的上吊。

    到不是说谭纵埋怨蒋五见死不救，而是对蒋五这种提防、怀疑他谭纵的想法感到心悸——他辛苦努力设计了这么许多，无非就是想利用这种种手段取的蒋五的信任，谁料不仅没成功，反而起了反作用。

    只是这会儿谭纵自顾不暇，更无法兼顾蒋五究竟是什么心思，与这些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家伙游斗了这般许久，他早已然累的不行，便是这长竹竿都要靠腰支撑着才拿的住。

    那边几个人却是发觉了谭纵的异常，互相对视一眼后又齐齐一点头，竟是舍了先前的缠斗策略，转而改成了强突。

    这一下变招果然是打着了谭纵的七寸，面对几个气势汹汹的敌人，谭纵拼尽了全力也只挡的数息时间，没一会儿却是被其中一人发狠抱住了竹竿。另外三人眼见如此，顿时红了眼，举着棒子就朝谭纵砸去。

    谭纵这会儿正被逼得退到了门边的墙角，手里头的竹竿也被他直接扔给了对手——他也没那力气去与人争这玩意，根本没办法招架。眼见的这时候谭纵就要遭殃，那大门忽然就是砰地一声巨响，只听咔嚓一声，那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的门闩却是裂成了两截，只剩下点木头茬子还绞在一起。

    莫说是那四个围攻谭纵的家伙了，便是谭纵自己也是傻愣住了。

    这可是实心木啊，可不是普通的杉木什么的，更不是木板，一根这实心木怕不是有十数斤重，怕是力气小点的人陡然间还拿不起来。

    谁知道就这么一根东西，却被人一下给弄成了两截，这还是隔着门弄的。

    “这得要多大的力气？还真是个妖孽啊！”谭纵暗自咽了口口水，这才正视起胡老三这铁塔般壮汉的实力来，更明白了为何蒋五下江南凭何仅仅只带胡老三这一人——原来是这胡老三一人能顶万人来用，乃是后世小说里描述的那种绝世猛将。

    虽说不大清楚为何这种人物竟然只是蒋五身边的跟随，可这内里的奥秘也不是他谭纵能去揣摩的，他自然不会自找没趣惹这种麻烦。

    那边四个人却也是相顾骇然，显然也是被胡老三这隔着门的强猛一击弄懵了头。好在那领头的人却是个有眼色的，也够冷静，说不得就是一挥手，迅速领着人就往回退了下去。

    谭纵还道这四人会在院子里重新站稳脚跟，心道有胡老三来了，这四人怕就逃不脱了。谁知那四人却是根本不管不顾谭纵与那抱着土狗缩在另一个墙角的李发三，径直钻进了主屋。谭纵心道不好，连忙抢步追去，谁知道刚入得房间，却发觉最后一个人却是已然从主屋的窗户里钻了出去——那窗户却是早被人动过手脚，窗楞子已然被卸了下来，直接扔在地上。

    谭纵有心追上去，可也知道没胡老三压阵自己只怕去了也是找死，说不得皱着眉头看着那几人越走越远，只能将这事情压在心底——这事发生的太古怪，由不得他不放心底里。

    从主屋出来，却发觉蒋五与胡老三已然进了院子里，正饶有兴趣的看着院子里的陈设。那李发三却是吓的不行，蹲地上抖抖索索的，反倒是那土狗，虽然不知怎么的也吓的厉害，却是仍然坚持站在李发三前面，冲着蒋五与胡老三吠个不停。

    只是那话怎么说的来着，越是这种叫的凶的，越是不敢咬人！真要论起来，反倒是那种哧着牙，伏低了身子低吼的狗才危险。

    谭纵也是这时候才有精神细心查看这院子里的物事，却发觉这院子竟然空荡荡的，莫说是一些家里常用的器具，便是些砖瓦石块之类的也没有半点，也就一些不成型的木架子在墙边堆着，似乎是被人打散后又被人收拾过的。谭纵又去那几个汉子藏身的地方瞅了瞅，却发觉那屋子里与那主屋一般无二，却也是空旷的很。

    谭纵绕过胡老三那铁塔似的身子，学着李发三蹲地上——他是真累了，这会儿放松下来便觉得有些站不住——道：“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那李发三抬头瞅了谭纵一眼，又瞅了一眼谭纵身后的蒋五与胡老三，心里就不由得打了个突。他还记得谭纵说了自己的名字，更记得那实心木的门闩子被人一下给弄成了两截，从文从武来说，他都没半点胜算。

    “我要把你赶下去，却是你自己非要跳墙进来的，关我啥事？我还没说你们强闯民宅呢。”说着，这李发三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竟是对着谭纵一挥手道：“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可要报官了。”

    “咦！”

    谭纵却是被李发三这一句话说的乐了。起先谭纵看李发三那抖抖索索的害怕模样，原以为自己这么一问，这李发三必然会如倒豆子一般的把事情经过全部倒出来，毕竟自己这亚元公的身份还是能唬住不少人。

    谁知道这李发三看起来是害怕，可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不仅要赶谭纵还说要报官，当真是让他有些“惊喜”莫名，实是大大的惊喜！

    “好，好，好！”谭纵是真的气乐了，说不得说话的语气都带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乐还是怒，总之就是有些不对：“旁的我也不去问了。你且说说，适才那四个家伙是哪来的，为何要埋伏在你家厢房里。”

    按谭纵理解，自己这已然算是宽宏大量了，谁知那李发三却是丝毫不领情。不领情也就罢了，这李发三反而对谭纵翻了个白眼道：“我都不晓得你说的是啥子东西，什么埋伏不埋伏的，我这家里就我一人，适才你一个人在院子里拿着我家的竹篙子舞来舞去的，真是吓死我了。你不说我还当你犯了癔病嘞。”

    听到这儿，莫说是谭纵，便是蒋五都忍不住皱起了眉。虽说蒋五进来的晚，可不妨碍他看清地上的脚印，只看那些脚印他便知道这院子里必然发生过一场小小的混乱。虽然不晓得具体情况如何，只看谭纵这副气力不济的样子便知道怕是轻松不了。

    可这会儿听这李发三全盘否认，说不得便上了心，只皱着眉头仔细看那李发三，却见这人虽然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可说话时眼角里却分明藏了几分混杂着某些特别情绪的狡黠。

    这会儿便是蒋五也知道，今儿个这事，自己三个怕是真的自投罗网，入了别人的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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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蒋怒

﻿    “韩老，你说那姓谭的当真会这般轻易的入彀？”王动细心的给对桌的韩一绅续上茶水，这才坐回位置道：“那谭纵狡诈如狐，学生就担心被他瞧出破绽来。”

    韩一绅是南京城有名的学究，又是王仁的幕僚，因此王动从小就拜在韩一绅名下。只是有王家的深厚背景，王动却是从小就被人伺候惯了，根本不是个愿意花功夫下毅力苦读书的，因此两人也仅仅有师徒的名分，真正的感情却算不得深厚。

    不过，韩一绅向来醉心仕途，因此即便王动从不拿正眼看他，他却也不说破，因此两人倒也维系着这一层微妙的关系。而王动若是心情好或者别的什么的时候，倒也会自称一句学生。

    这一次王动被其父王仁关在家中静读，可心里对谭纵等人的一口气却是压之不下，而家里的师爷做做杂事还成，若要论谋略，还是得父亲王仁的几位幕僚。

    而最得王动信任的展暮云奉命去了苏杭监督今年的河堤工程，李醉人却是个惹人厌的老酒鬼，王动却不知道这人怎会这般嗜酒如命的，当真是一天不喝上几斤就觉得浑身发痒。这般算下来，展暮云不在，李醉人帮不上忙，能帮上忙的，也就只有韩一绅一个了。

    只是前段日子韩一绅正负责替王仁给南京城辖区内的河堤把关，因此已经有几日未入府来，王动还是无奈中派下人去把这位人老心不老的老师寻了来——只是这句老师王动却是已然有多年未出过口了，也就是有求于人了才让下人喊了声老师。

    而这韩一绅也不愧是王仁手下三大幕僚之一，仅花了一日的功夫便依靠从春二那处得来的消息，下了一个套子等着谭纵去钻。

    “别情你却放心，我观这谭纵虽说有些谋略，可终究还是少年心性，这次中了亚元必然心高气傲。今次若是知道了李发三未将他所托之事办妥，必然会去寻那李发三的麻烦。介时，别情你只许吩咐下人照做就是。”

    见韩一绅镇定自若，王动便放下心来。他虽然不齿这人的为人，但对韩一绅的谋略却是信得过的，否则也没办法给自家老头当了十数年的幕僚还深得信任。

    两人又称热饮得几杯茶水，期间韩一绅也不去问王动的学问如何，更不会去教训王动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只挑些王动感兴趣的话题，譬如风花雪月什么的，因此两人倒也有说有笑。

    又过得片刻，王动却是忽地想起件事来：“韩老，那李发三的家小可藏好了？”

    “别情尽管放心，我已然命人趁夜将人偷偷带去城外别院了。此事做的隐秘，断然不会为人所知。只是那处却是我家心洁修心之所，却是怕这一去却是扰乱了她的心境。”说话时，韩一绅嘴角却是含着笑，说到心洁二字时，更是有意无意看了王动一眼。

    “这个老狐狸。”王动面色不动，心里却是忍不住咒骂了几句。

    韩一绅嘴里的心洁本是他的幼女，自女儿成年后这两年，韩一绅已经多次在王仁面前提过其幼女与王动的婚事，只道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正是良配。只是王动厌恶韩一绅这一心仕途的老家伙，因此便有些恨屋及乌，连带着把韩一绅的幼女心洁也厌恶上了，哪会同意这门婚事。

    而王仁自己本身却也有些考虑：这韩一绅虽说在南京城里头名声响亮，经学造诣惊人，可看韩氏子弟几十年来却无一人大考得中便知这韩氏底蕴如何，说不得就觉得两家有些门不当户不对，又如何会让自家独子与这种门户家庭联姻。

    联姻联姻，正是要两边门当户对才好。因此王仁早已然与自家夫人商量好了，待应付完京城来的钦差便要夫人与王动回山东老家一趟，说不得就要说一门门当户对的亲家，也好收了王动的心。

    至于韩一绅这边，王仁也盘算过了。虽说王动的大妇位置不能许给这韩心洁，可等王动考上举人，却是能娶上两房平妻，倒也不算辱没了这韩心洁了。至于妾室的身份，王仁却是不会拿出来的，着实有些伤人，凭白伤了两家的和气。

    这些门道，虽然王仁不曾与王动说过，却架不住慈母对儿子的一番溺爱，因此早早就被王动知道了。有了这些底细，王动更不将这韩一绅放在心里，这一次还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不过，王动自然不会傻到与韩一绅当面翻脸，现在有求于人且不去说，便是王仁那儿也还有事情要韩一绅办着。因此王动便故作熟络道：“倒有些日子未见着心洁妹子了，怕是新年以来便未来过家里头了吧，前几日还听小妹说起过呢，直埋怨心洁妹子把她给忘了。”

    “我倒忘记了心洁与小姐还是总角之交，看来回府后还需命人将这丫头接回来，两家还是要多走动才好。”韩一绅说着哈哈大笑起来，脸上便布满了得意，似是已然觉得女儿已经稳入王家了一般。

    “那我待会回去可要与小妹说说。”王动也陪着韩一绅笑了两声，可眼中却分明是对韩一绅的不屑。

    两人又说了些子东西，王动正感觉无趣，这时候却有下人小跑过来，恭敬地给王动递过来一张条子。

    将下人喝退，王动将那条子展开一看，却是四个大字：雀儿归槽。

    这四个字本事王动给下面人吩咐的暗语，道是谭纵入得李发三家门后，便要暗中窥视的人立马将写了这四个字的条子递来。因此一展开条子，王动心里便是一阵激动，可他却又不想在韩一绅面前表现出来，说不得便强忍了心中情绪，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做派。

    那边韩一绅如何老道，又怎会看不穿王动这些小伎俩。只是他人老成精，自然不会傻到去揭穿王动好涨自己的脸面，因此也是同样一副做派。只等王动主动将条子递过来，韩一绅才随意地扫过那几个字，随后嘴角扯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道：“恭喜别情了，这回大仇得报啊。”

    “承韩老吉言。”王动一拱手，却是又主动给韩一绅续好了茶水，只是这时候这茶水却已然凉了。

    “古怪，古怪，当真是古怪。”谭纵看着虽然害怕的浑身发抖，却偏偏紧咬着牙关不松口的李发三，眼睛里不由露出一副思索神色道：“你这人莫不成不是李发三？”

    只是谭纵刚一说完，便有自己否定自己道：“不可能。似李发三这等人物，且不说有无人会去冒充，即便真要冒充，除非将这南京城里头的人换个遍，否则也会被人查出来。既然如此，你又为何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那边蒋五却似是丝毫未听得谭纵的话一般，只是不停在院子里看来看去。只是他越看，眉宇间便皱的越深。

    谭纵无意中发现蒋五神色变化，心中便是一凛：能让蒋五这位皇子露出这副形态，必然是他已然发觉了什么，而这事情又必然引起了蒋五的厌恶，否则断然不至于这般神态。

    谭纵曾给蒋五下过一个正义人士的定义，因此心里头便隐有所觉，抛下了仍然瑟瑟发抖李发三开始查探起这院子来。

    只是谭纵却与蒋五(和谐)不同，他主看的乃是那堆堆在墙边的碎木。

    李发三是个中人，不是个木匠，家里又哪来的这些碎木、板条之类的东西。而且只看那些茬口参差不齐，而且色泽明亮，显然是新折不久，而且还不是使用器具锯、切、斩断，倒更像是被人强行折断的。

    只是，这些东西，却只能说明李发三家中曾遭过歹人，却说不得其他。因此谭纵便将那堆木块随意翻开，待那堆碎片被丢弃的满地都是时，他终于在最后面发现一件不一样的东西。

    “我算是明白了。”谭纵举着手上的一块红色木片对蒋五与胡老三道：“我适才还在奇怪呢，原来如此。”

    蒋五见谭纵拿着块镶了小铆钉的木片得瑟，便有些感觉无趣。而胡老三却是咋咋忽忽道：“你明白甚子？莫不成是明白怎么生孩子了？”说罢，胡老三却是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显然是对自己把谭纵说成了女人感觉异常得意。

    “你！”被胡老三这般胡搅蛮缠的打岔，谭纵心里不免又置气起来。只是想到先前的失分，谭纵却是不敢再在蒋五面前胡乱说话，便不理会胡老三，而是把那木片丢到李发三怀里道：“发三儿，这东西你还记得吧？你可莫要唬我说你没见过此物哦。”

    果然，那李发三拿着那木片看得半晌，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下来了。只是这时候李发三却是一言不发，只是把那木片攥在手心里，便是连手掌被刺出血来了也是不管。

    见这李发三仍然不言语，谭纵便有些不耐。

    谭纵拾到的这木片真说起来，却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事，只不过是一直匣子的一面而已。可谭纵曾从苏瑾几女房中见过，这等匣子都是女子放些如发簪之类的金银器小物件的。而李发三一个男人又如何会用这些东西？

    也正是看到这物件，谭纵才想起来，这李发三家虽然不大，却有主卧厢房两间，而且房间里虽然空旷，却床榻却是有的，显然两间屋子里都应该睡着人。可这会儿李发三却只有孤家寡人一个，他的家小却是不见了。

    只是，这等事情，若是李发三自己不说，即便谭纵推测出来也是无用。想到这儿，谭纵却是耐着性子在那堆木料里找了半天，终于寻了些料子渐渐搭了起来。

    看着谭纵在地上摆的物件渐渐成型，却偏偏因为手脚不够搭到一半就散架，蒋五便让胡老三去帮忙。未过许久，一架被拆成了十几片的木马却是拼合完成。

    看着这摇摇欲坠的木马，蒋五与李发三的神色顿时变了。蒋五是出离了愤怒，显然已经想明白了这李发三家里发生的事情。而李发三却是从暗自流泪变成了嚎啕大哭。

    “哎。”

    看着李发三这么一个大老爷们蹲地上嚎啕大哭的模样，谭纵心里也是有几分不忍。只是这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而且极有可能是冲自己来的，他即便如何不忍，却也不得不狠下心来揭开李发三的伤疤。

    况且，谭纵自觉有蒋五做后盾，即便自己本事不济，有蒋五在，终究还是能帮李发三把家小给救回来。谭纵从始至终都没想过李发三的家小会被杀害，因为这实在是不合常理，更与街坊邻居特别是孩子的欢乐情绪不符。

    “蒋公子，你且看看这事情如何处理吧？”谭纵对着蒋五一拱手，随后又瞄了一眼李发三，脸上也不知道是兔死狐悲还是别的什么，反正让蒋五异常的不爽。

    实际上，谭纵是真的愧疚，他自觉着李发三定然是被自己拖累的，否则断然不至于一个八面玲珑的中人会经历这等事情。

    而且，先前这李发三不让他进院子里，显然是有心让他谭纵避免危险，只是谭纵自己自投罗网才遇着了那几个贼人。而若不是门外有胡老三压阵，只怕谭纵还真得交代在这。到时候，把谭纵的尸首往李发三家一抛，再给李家来个人间蒸发，更有王动的暗中阻扰，只怕这案子就要成为南京府的一桩悬案了。

    而被谭纵这么一问，已然怒火中烧的蒋五更是怒发冲冠，说不得就喝斥谭纵道：“处理？什么怎么处理？你以为人人都与你一般模样只考虑自身么。我这就要带这人去问问王仁，他这南京城里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竟然连有人家被掳了都还不知道，而事主更是怕的不敢去报案！我看他王仁这官是白做了！”

    看着气愤填膺走出院门的蒋五，谭纵却是轻吁口气，心知这事情蒋五怕是管定了，说不得就放下了心里的石头，便是愧疚也少了许多。

    谭纵瞧着硬拽着李发三走路的胡老三已然出门，这才赶紧跟了上去，却是连门也懒得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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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击鼓(成绩惨淡,求点支持)

﻿    李发三这一路哭哭啼啼的，活似个受了气的娘们，只瞧那猥琐样子，谭纵就有些受不住，只觉得便是后世那些个伪娘可能都比这人有骨气些——至少这些人还能坦诚的面对所有人，不至于捂着一张脸，倒活似他不敢见人似的。

    即便是谭纵与他说话，他也只是哭，却不搭话，便是连吱唔一声也不肯。

    而蒋五是个皇家出身的谦谦君子，这会儿见李发三哭的不行，也只觉得不忍，可胡老三这粗人野性惯了的却没这份闲情，等听了好一阵子，他实在是觉得受不住这货了了，说不得就举着砂钵大的拳头在李发三眼前举了举，扯着大嗓门道：“哭，你再哭，再哭老子就把你卵蛋扯了，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当娘们，供人开菊花！”

    李发三岔开的五根手指后头顿时李发三惊恐的双眼，若不是这样貌着实猥琐，否则倒可用上泪眼婆娑这等美词。只是这会儿见了，却不免令人想翻白眼，即便是自认为接受能力惊人的谭纵也是转过头去。

    不过好歹胡老三这粗人的话颇有效果，总算是把李发三的眼泪止住了。只是这哭停的太急，李发三一边走还一边抽气，似是在打嗝。

    谭纵看了觉得好笑，但心里头沉甸甸的，却是又笑不出来，只好跟在几人后面，一边细心观察身后可有人跟踪，一边凝神思索这官司又该如何去打。

    这大顺朝自然是没有律师的，即便是讼师也没有，一般出现了冤案错案什么的，事情只需在民间传得几日，一般就会有各地监察府的暗线暗自去查探。若是事情果然有些蹊跷，那这事便会逐级上报，由上级审定。

    而由于监察府自成一系，而且与文官一系素来不和，因此自不会出现什么官官相护的事情。所以案发后，通常都是禀到内阁处，再下令有监察府抽人手彻查。

    似这等情况，大顺朝四百余年里已然出现十几起，其中有冤假错案，也有对的，但监察府这等秉公办案的态度却是在民间得了一片赞颂，这才使得监察府发展暗线的工作一直以来都比较容易。

    而若是苦主想打官司，大多是事主找上那些个有功名的童生举子临时客串一二，做个中间传话的。而这些临时演员，大多数并不懂刑名一事，若是有些私下里学了大顺律的那已然是不得了了。因此，说来说去，这些人的主业最后倒是成了帮忙写一份能入主官眼的状纸，至于审案时的辩论，却是个过场，基本是主官说什么就应什么。

    可谭纵却不同，他不仅熟读大顺律，更有后世法律官司的熏陶，深知这律师的重要，因此从这会儿开始他就已然开始为李发三谋划，该如何说动王仁立案，说不得还做好了暴露自己监察府六品游击的打算。

    从这点来看，谭纵虽然有时候为了钱途谋划无数，甚至有些不折手段，可真要事情临头了，却又着实成了个君子，也算得上刀子嘴豆腐心的一种了。

    只是，即便是刀子嘴豆付心，可谭纵自己心里头也清楚，这事也就是扯到了自己这会儿的目的上，若非如此，他再斟酌过后，怕也是会分清轻重再说。

    因此，谭纵便如蒋五等人所言，是个彻头彻尾的真小人。

    由于这李发三根本不肯配合，因此几人只能在路上凑合着买了点包子馒头凑合着对付了一顿午饭，一路上吃着东西就又慢了不少，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走到城中的南京府衙。

    此处地处南京府正中位置，前后左右各有一条宽敞的大道直通四门。大道极宽，足以并行四辆马车，但如今两侧却多被行人占据，也就中间才供马车行驶。

    不过这大顺朝虽说称得上富庶，而且也不禁民间使用普通马车，但养马的高昂费用便已然注定了这马车是个金贵物事，因此在路上行驶的私家马车却是不多，大多是些车马行临时租赁的。至于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年轻力壮的也多以上等乘马炫耀身份，却是不会去用那马车的。

    这会儿到得府衙门口，几人见府衙大门紧闭，便是连个守门的巡丁也没有，蒋五便忍不住皱了眉。回头给了胡老三一个眼神，抬手对着大门右侧的鸣冤鼓一指，却是让胡老三去击鼓鸣冤。

    实则这会儿本是朝廷规定的午休时间，这规矩乃是从太祖开国时就传下来的规矩，蒋五又如何会不知。只是他因为猜测李发三一家被人掳走，而且还不敢报案，这会儿已然有些急火攻心了，若是不趁势发泄出来，说不得便要烧坏了脑子。

    正是有这个缘故，他才直接把这条规矩抛在了脑后，指使着胡老三去击鼓。

    须知一旦击了这鼓，若非案情重大，击鼓者及协同者可是会不分青红皂白先被打十板子以做警告的。

    而谭纵却也是知道这规矩的，不仅如此，他更知道，似李发三这案子，由于这会儿还仅仅只是报案，便是连巡捕都还未做过调查，因此即便击鼓鸣冤，也不可能如那些话本里写的那样，光是一通鼓就能把王仁敲出来审案。

    说白了，还是跟后世一般，得先由官府立案调查过了，再由巡捕搜罗证据，不管是偷盗抢劫，还是杀人偷情，总之一切都得走一遍程序。待最后，才有负责巡捕司的押司将条陈递给同知，再由同知安排好日子，再通知苦主到府衙来过堂。

    而李发三这案子又略有不同。

    李发三一家老小被人掳走，除了李发三外，根本无有人证物证。即便是蒋五谭纵几个出来作证，却也是无用的，终其原因还是因为这些不过是几人推测，却算不得证供。

    故此，若是按照正常情况，官府应该是先将此案列为失踪，若是日后发现失踪人的形迹又或者是尸首之类的新线索，这失踪案子才会转为刑事案子。只是这时间上，却是不好控制，说不好就要十年八载的，便是一辈子也有可能。

    而这种程序规矩，当初却让谭纵惊讶莫名，只因这程序这处理手段与后世着实太像，便是过程与结果也是无甚差别——失踪案嘛，也就那么回事了，你指望官府花多大精力去破这案子根本就是不现实。

    只是，这里面也有些特例，那便是有上头的压力。只有上头压了下来，别说是走丢了人，怕是走丢了只狗那也得全城的巡捕上街头找去。自然，这会儿能给官府压力的，除了蒋五外自然也不会有别人。

    这才是谭纵明知道蒋五让胡老三鸣冤击鼓不合规矩却依然不管不顾不开口不插话的缘故——没了蒋五这股子火气，谭纵还真没办法把这事情办下去。

    而若是不把这事情办下去，又如何能揪出后面那黑手来。谭纵这会儿是真心想看看，到时候这王仁断起案来，是否会真的如包青天那样六亲不认。

    谭纵早在李发三家就领教过了，胡老三这膀子上怕不是有千斤之力，因此只咚咚两锤下去，便是整个鼓也受不住了，只见着那用上好水牛皮硝制的鼓膜在那震个不停，发出一阵闹心的嗡嗡声响，怕是胡老三再砸一棒槌下去这鼓就得破了。

    谭纵这还是第一次听这鼓声，只觉得果然沉闷的吓人，便是只听了两声谭纵也觉得心里头更沉了几分，只觉得心里头有苦无处说，非得着个地方发泄一通才行。

    而另一边的李发三没了胡老三的监管，更听了这两声鼓声，却是已然又哭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却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哽咽的厉害，这泪水就跟不要钱似的直往外淌。

    话说谭纵这还是首次见得有男人能跟女人一般，竟是哭起来就没完没了，就好像眼睛后面装了自来水龙头一般。而且更是说苦就苦，放在后世去那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演员料子。

    那鼓声传出去老远，且不去院有路过府衙大门的听着了鼓声过来凑热闹，便是附近的茶馆酒肆里头，也有些闲人远远地探出头来瞧个究竟。待看见蒋五、谭纵、胡老三、一直遮着脸的李发三这个怪异的组合后，却是不由地纷纷出声，显然不知道这士子、贵公子、武夫、下人这四种截然不同的人怎么凑一块去的。

    蒋五是何等人物，听着背后那依稀传来的议论声，心里头烦躁更胜了几分。只是蒋五却也知道这时候却不是把火气发出来的时候，可心里头的火气已然有些憋之不住，说不得就推开胡老三，自个在那鸣冤鼓上敲了起来。

    与胡老三这千斤神力敲出来的鼓声不同，蒋五虽然力道不甚大，但这人手上似是练过的，敲处来的鼓点竟然带着一股异常的韵律，甚至让谭纵产生了一种自己正身在杀场的错觉。直到那鼓声渐渐停下，谭纵却是陡然打了个激灵，这才清醒过来，这时候才发觉身上已然炸出了一身毛汗。

    恰在鼓声停下的瞬间，那府衙的大门也是吱呀一声从内里打了开来。只见着四个穿着黑衣的皂吏各自持着一根齐眉长的水火棍从门里头出来，当先的那人头上顶着个四角帽，边上还扎乐根彩羽，也不知是公鸡身上的还是雉鸡身上的。

    能在南京府别这彩羽的皂吏，自然不是普通人，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副九品。虽然是最低的官阶，可多少也脱了小吏的身份，真正迈入了官的行列。这便如同后世那会，那些个股级干部说的好听是个干部，可只要没上科级，那终究还是个普通公务员，而不是官员阶层。

    而这人或许是午休时被人打扰上了火，出来后就皱着眉头对拿着鼓槌的蒋五喝斥道：“你是何人，怎在这儿撒野击鼓，莫非是想吃棍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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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小场面(打滚求支持)

﻿    说话的这小官叫崔俊，年不过四九，却因为受上官赏识得了这么个位置。自然，这上官不是别人，却是崔俊的表舅崔奕，目前同任职于南京府，却是南京城府衙里头王仁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南京府同知。

    王仁这知府是高配的，崔奕自然也是高配。虽然比不得王仁这般的正四品，也不如盐税衙门这个独立王国的陈举副四品官职，可他却也是个正五品的高官。若是有朝一日能攀上京城里头哪家的高枝，再花些银子走动一下弄个外放为官，说不得也能做上一任知府。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十年铁总宪，三千美娇(和谐)娘。

    只是如今正逢盛世，知府却是比总宪要吃香不少。况且大顺朝对官员吃空饷一事还是抓的极狠的，反倒是对军功奖励甚大，不过核对起来也极为繁琐，往往要拖个十天半个月的，这还是有各军中常驻了监察府的人员的缘故。

    不过，如今大顺朝四周各藩属国年年来朝上贡，除了牧守北地外，根本也没的战打。所以，如今的军系将领中，对于镇守大顺朝各地却是无甚兴趣，反倒是对北上牧边兴趣甚浓，往往为了争夺一个领军的资格在朝堂上闹的不可开交，甚至弄出了不少笑话。

    闲话少提，却说这崔俊有崔奕这么个大靠山，平日里自然是霸道惯了的，虽说因为王仁管理严格的缘故不敢在外头欺男霸女，可在公门里却也算得上一霸，即便是他的顶头上司巡捕司宋押司也不敢拿他怎样。

    今儿个不知怎么的就正好轮到他带班守值，以他的性子又如何会乖乖站在府衙门口吃灰，说不得就带着手下人在小房里吃了些酒食后躺下睡了。适才胡老三击鼓时，只因只有咚咚两声，他还只当是打雷，可蒋五这一回却是咚咚咚敲个没完没了，这才把他惊醒了。

    任谁被人从睡梦中吵醒都没甚子好表情，他又霸道惯了的，因此说话便不客气的很，只差竖着眉头点蒋五的脑袋了。

    而这也是活该他倒霉，蒋五是个什么人物，哪受得了这气，说不得就将手里鼓槌一扔，却是直接朝崔俊砸了过去，却是把谭纵看的吓了一跳。

    谭纵却是没想到，这蒋五竟然会这般大火气，竟然直接就动起手来了，便是他有心想说几句场面话也没了机会。而且，这会儿蒋五已然动了手，他即便有天大的道理却也没办法再说了，说不得还是要先打过了再说。

    只不过，这边有胡老三这身怀千斤神力的超级打手在侧，谭纵自然是胸有成竹的很，丝毫不担心自己这边会输。

    那边崔俊却是喝的有点多，虽然见着蒋五把鼓槌扔了过来，想躲却是有心无力。好在他身后还有些子手下，眼见的崔俊不妙，却是下意识就把崔俊推开。只听得砰砰两声巨响，却是鼓槌砸到了墙上，只打出一片白灰，这崔俊却是侥幸躲过了这一劫。

    见自己鼓槌无功，蒋五也不恼，只是憋着一脸的冷笑，那神情好似传说中的阎王爷，而崔俊等人却是被叫魂的小人——只待蒋五一声令下手下无常便要拘了这些人的魂去。

    谭纵却是知道，蒋五还真有这本事。

    旁的且不去说，只说这崔俊胆敢冒犯皇家天颜一事，只要操作得当，怕是这些个人谁也躲不了。至于“大顺律”这些子东西，对这些子没长人眼的东西又有个屁用，他们可没谭纵这举人的身份，那可是要以有罪论审案的！

    只可惜，这一切崔俊却是毫不知情。不仅如此，已然深受蒋五挑衅的他却是一挥手上水火棍，大喝一声道：“大胆刁民，竟然胆敢擅闯府衙，更以凶器妄图伤害朝廷官员。左右，还不与我拿下！”

    崔俊自从当上这皂隶头目后，却是最喜欢把自己标榜为朝廷官员的，因此这话已然是说的纯熟无比。平日里，他这话更是一件大杀器，往往朝廷官员这四个字一说出口，对面气势便要直接矮上一大节，因此不管是缉捕盗匪，亦或者是去那些个商家催缴税款，基本上都是无往而不利，当真是好不威风。

    因此崔俊这话一出，他身边这群打惯了顺风仗的皂隶顿时如打了鸡血一般，身子猛地就是一抖，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却是这些子人拿水火棍在地上一阵急点，等谭纵回过神来时却是已然被五六根水火棍围在了中间，当真是一个死角都没放过。

    而崔俊及其一众手下这么一动手，那些路过的、围观的无辜群众却是哄的一声散了开来，而且人人面带惧色，显然是见过这群皂隶动手的。

    至于谭纵身边的李发三，这会儿却是已然被吓的哭不出来了。不仅如此，两腿更是瘫软的很，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地上，让胡老三瞧的一阵摇头，一个劲在那嘀咕软蛋什么的。

    这阵势一出来，该吓的人自然被吓着了，蒋五这见过大场面的自然是没半点反应。想他往年在京城里头什么没见过，便是在京城里头某文系高官公子与某位将军家的公子发生了冲突，结果闹到最后造成京城巡捕与禁军在北京城里群殴他也是亲自去瞧过的，甚至还偷冷子下过点黑手打了几个不长眼的巡捕。

    与那相比，眼前这五六个皂隶当真是跟过家家似的——便是他在京城里公服出游时的随从都比这人多！

    只不过，蒋五自个没事，却是担心谭纵被吓着。毕竟这会儿谭纵已然与他绑在一处，若是被几个拿着棍子的皂隶吓瘫了，那可是大大的失了脸面。

    不过，等他看着谭纵正一脸不屑地神情的时候，却是忍不住一愣，随即就放松下来。他却是懒得去管谭纵为何会对此不屑一顾的，只要没丢他蒋五的面皮就好。

    谭纵的不屑一顾自然是有出处的。

    想他在后世时，也是当过纨绔的，也就是后来(和谐)经历过那事以后才收了心。可在这之前，什么事情他没干过？别说被这些个警察（皂隶）包围了，即便是被军队包围的情况也不是没经历过，而且那黑洞洞的枪口就顶在他脑门上，他也没半点恐惧的，相反还笑的撕心裂肺的，扯着嗓子让对付开枪嘣了自己。

    所以说，现在这场面，对谭纵来说，当真是小场面，当真是丝毫没半点感觉，便是连让他肾上腺激素加速分泌的能力都没有。

    反倒是蒋五那边，他自觉这位皇城根脚下出来的逍遥王爷如此不通事故，适才就因为对付一句话不对就砸锤相向，这会儿被人用五六根棍子指着了，却是不要发飙才好。

    待谭纵回头看了一眼蒋五后，这才发觉这位爷似乎已然冷静下来了，说不得抹了一把头上的毛汗。

    朝后撤了几步退到胡老三身侧，谭纵却是懒得理会被暴露在最前头的李发三，更顾不上他了，只是低声对胡老三道：“待会动起手来干净利索点，争取速战速决，我去护着你家公子爷。”说罢，又似是不放心道：“你可别玩的顺手了就忘了这茬，我这身子骨可不禁打。”

    谭纵这话说的巧妙，却是他担心胡老三只肯出手护住蒋五，而故意把人都漏到自己身边，这才以退为进抢先封了胡老三的借口。随后，更借自己不禁打敲打胡老三，其深意却是告诉胡老三，若是漏了人过来，我自然是遭殃，蒋五却也难幸免。

    不过，谭纵这话看似是朝胡老三说的，可实际上却还是说给蒋五听的。谭纵清楚，没蒋五的首肯与敲打，他谭纵说再多句也指使不动这高手。

    谭纵话说完，胡老三果然朝蒋五递过去一个询问眼神，见蒋五微微点头同意，他便洒然道：“算你小子激灵，我适才还想着让你吃些苦头嘞。”

    被胡老三当着面点出这个意思来，且不去说谭纵，便是蒋五也有些皱了眉头，却是不满胡老三这粗鲁汉子说话这般不留情面。

    谭纵却是在李发三家时就发觉了这家伙对自己不安好心，因此虽然气的要死，却也无奈的很，只得在那低骂道：“鬼杀才，总有你求我的一天！”只是谭纵虽然有意低声说话，却也没想瞒人，因此胡老三自是听了个清楚。

    那边胡老三却是混不在意地大笑道：“若是想要我求你，你便先把你那些花花肠子收起来再说。再等你助我家公子了（Liao）了事情，我再与你喝酒吃肉。”说罢，也不理会谭纵怪异脸色，却是脚下陡然一发力，竟是直接撞进了那群皂隶的棍阵里头。

    胡老三这一招，不仅引得附近的无辜群众一阵惊呼，便是崔俊也是忍不住变了颜色。

    自从有了“朝廷命官”这四字真言以来，他何尝遇上过胡老三这等丝毫不将他这实打实的朝廷命官放在眼里的人物，因此只这一下就不免有些手忙脚乱，等重新布好阵势时，已然有一个手下被胡老三迅速放倒在地，正躺在地上使劲嚎嗓，显然是痛的厉害。

    不过胡老三虽然看似粗鲁，却是个如张飞一般粗中有细的人物，因此看似下的重手，却不过是些皮肉伤，根本未伤得经脉肺腑，只要修养一阵自然就好了。

    只是这事胡老三知道，可崔俊却是不清楚的。

    见着手下这般模样，心里头便忍不住升起了一股惧意，更加上那些围观群众的鼓噪，这崔俊却是有些忍不住腿软。待胡老三再呼喝着再往前踏了一步，崔俊却是忍不住退了两步，待胡老三舞着棍子拼杀过去，崔俊却是吓得连退一步，最后终于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整个人还跟着在地上翻了个大跟斗。

    崔俊这一个屁墩加跟斗的组合动作极为巧妙，却是惹的围观群众忍不住拍手叫好。

    眼见着胡老三就要冲过来，崔俊却是暂时熄了找这些不知道好歹的家伙算账的心思，连忙指挥着手下道：“挡住，挡住，都给我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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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大场面

﻿    谭纵听着这崔俊的话，颇觉得有点耳熟。思索过后，这才记起来，这句话后世小时候却是常在一些反应内战时的电影、电视中听到。特别是在60、70年代的一大批老影片中，那些党国的军队干部更是喜欢对着电话猛喊这一句。而另一句让观众耳熟能详、喜闻乐见的台词是：不是我军无能，实在是X军太狡猾。

    只是这会儿听这崔俊说出来，特别是配合崔俊现在的姿势，谭纵便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喜感，似乎魂魄又穿越回到了后世，自己正坐在小马扎上看着爷爷家的黑白电视，因此脸上不自觉地却是带上了几分柔和的笑意。

    等谭纵从记忆中醒过神来，歪头见那胡老三似乎也失了继续打下去的兴致，谭纵便走到那胡老三身前道：“怎的？觉得这些人不是对手，失了兴致了？”

    胡老三闻言却是横了谭纵一眼，随即冷哼一声转身就走道：“哼，这些子人还是巡捕呢，一个个软的跟草包似的，我看便是连公子爷府里的下人也是不如。”

    “那是那是。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有你胡三哥教导，那些下人又怎会差了。”谭纵随口捧了一句，正要问胡老三如何处置崔俊一干人等，却不料那胡老三忽地反过身来。

    谭纵被胡老三这冷不丁的动作吓了一跳，正张口要问，却不料那胡老三忽地又反过身去，还撩下三个让谭纵面红耳赤的三个字：“马屁精！”

    “我嘞个去啊！”谭纵忍不住在心里头爆了句有文化的粗口，心道自己不过是随口捧你一句而已，哪是拍你马屁啊。即便要拍马屁，也不会拍你胡老三的啊，你这自作多情个什么劲啊，当真是不知所谓的紧！

    只是这些话谭纵却是没胆子说出来的，他却是看出来了，这蒋五与胡老三不知怎么的，对自己竟然是起了些不好的感觉。虽然目前看起来蒋五还是对他谭纵颇为信任，可从私人情谊方面考较，谭纵与蒋五、胡老三之间却是几乎半点也未建立起来，甚至还因为某些事情失了些分数。这结果缺与谭纵最初的打算着实有些南辕北辙，甚至是背道而驰的感觉。

    只是，这会儿谭纵还无心思仔细思考几人间产生隔阂的原因，因此只得暗暗把这些念想存在心里面，说不得便只得悻悻地扫了胡老三一眼，又偷眼看了一眼蒋五。

    只是，这会儿谭纵却发觉那蒋五似是对胡老三的行为仍无所觉一般，却是尽尽锁着眉头，看着敞开着的府衙大门沉默不语。

    而谭纵这会儿却也回味了过来：似他们这般闹了一阵，这南京府衙除了崔俊这几个皂吏外，为何却是连一点反应也没有？即便这会儿是午休时分，却也不该是这般状况才对。

    一时间，谭纵便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掉进了一个天大的陷阱里。

    看了一眼仍然缩在地上发抖的李发三，谭纵心里忍不住再一次起疑：“这货当然是李发三？”

    “动儿，前几日要你背的书可背过了？”王仁看了一眼厅堂下跪着的儿子，面上露出几分关怀神色，可心里面却是无惊无喜，便如早先听到了京城下来的官员们已然于今早入驻城外驿站，他的神色根本未曾动得一动，似是毫不在意那些个官员一般。

    在这南京府中当了近二十年知府，王仁从一个五品官员做到如今这一个正四品官员，情绪早已然不会轻易为外物所动，即便是泰山崩于前也难令其变色。

    王动却是已然习惯了自家老子这般的问话，若是往日里，说不得便得让韩一绅为自己掩护一二，好省了自己的麻烦。只是这一次，却是韩一绅已然与他定下了全盘计划，王动需做的便是将自己家这位当知府的父亲拖在这内府中，那些个负责伺候的下人更是早早被下了令：除非是天大的事，否则断然不许来打扰。

    正是有了这些考虑，王动这才一改常态的随意，面色郑重答道：“回禀父亲，书却是背过了，只是孩儿却是有几处不懂之处，正想向父亲请教。”

    “哦？”王仁闻言却是忍不住惊讶出声。

    自己家儿子他又如何会不清楚，平日里考较功课，哪次不是敷衍了事，只把自己当傻子哄。而有自家夫人母鸡似的护着这独子，他即便有心管教，却也难以狠下心来。可这一次这儿子却一反常态，竟然主动问起学问来了，王仁说不得就有些高兴，便是京城里头传来的李阁老病危的消息也暂时抛在了脑后，细心与王动解释起经意来。

    王动心里头忍不住一笑，自知这一次自己却是完成了任务，却不知韩一绅另一边的安排是否成功，说不得心里头便多了几分期待。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这韩一绅竟然是一环套一环，竟然事先便将一切算计好了，便是连谭纵能躲过头一桩祸事都算在了里头，早早就布好了对应的后招。只是这回虽然厉害些，可也着实有些凶险，却不知这老头能否真把城外的驻军借来。只不过，与谭纵在一处的那个贵公子又会是什么人物？”

    “公子爷，似是有些不对。”胡老三静静感觉着脚下土地传来的震动，耳朵边似是传来了无数汉子齐步跑时的踏脚声。

    谭纵见及胡老三一副郑重神色，说不得就有些疑神疑鬼。正在这时，一股寒风不知道从哪吹来，却是吹的谭纵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起风了？”

    蒋五却是难得的回应谭纵道：“大风！”

    “大风？”谭纵却是有些不懂蒋五的意思，只是奇怪地扫了这位自从刚才以来就一直有些古怪的皇子一眼。

    那边崔俊却是也渐渐感受到了身下的震动，说不得就使了一个鹞子翻身站了起来。这一回却是理也不理谭纵几个，只是回过头去看着蒋五与胡老三一直注视的方向。

    到得这时候，谭纵即便再迟钝却是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一时间，谭纵就觉得空气似乎都凝固起来，整个府衙门口渐渐充斥一股令人恐惧的肃杀之气。

    这种肃杀之气谭纵在后世曾有幸体验过，那一次他与一众纨绔一起喝醉了酒却与几个当兵的发生了争执，最后引来了当地的驻军，还被人用枪指过脑袋，若不是靠着家里头的关系，只怕直接就死那了。

    而也是那次过后，家里头才把谭纵丢去了外地，才有了随后遇上那个痴心的女子，然后事发后，谭纵又发动所有关系搞垮了某个市级领导，最后被长辈惩罚似的摁在正科位置上再不能提拔的一系列事情。

    而这一次，这种肃杀之气再度来袭，甚至谭纵还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陌生的血腥味，顿时就有些紧张起来。后世那会谭纵一来是年轻，二来是酒壮怂人胆，更知道自己背景够厚，这才敢对着那些个当兵的嘶声裂肺的喊开枪。

    可这会儿自己不过是个三年一出的亚元，身后却无半点潜在势力，即便是再加上监察府六品游击的官衔，可若是真有军队参与进来，怕是这些个身份就不顶用了。虽然不至于死在这儿，可军营里走一遭怕是就免不了了。

    只是军营那种地方，向来是进去容易出来难，即便出来了怕也不知成什么样了。反正在军营里，想要整治个外人，方法实在是太多了。

    想到这些，谭纵说不得就扫了蒋五一眼，见蒋五虽然凝眉不语，可神色却还算镇静，心里头便也慢慢镇静下来。

    这时候，谭纵等人的异状却是被越来越多人发觉，有细心的人已然开始偷偷溜走，有些后知后觉的，却学着谭纵等人翘着脖子朝借口往去。待见到那一大片人头出现在街头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一阵哗然，顿时有越来越多人选择先行一步速度溜走了。

    “好一支威武之师。”谭纵凝神看着渐渐走近的军队忍不住感慨了一声。看着那整齐的方阵，只觉得这支队伍即便拿在后世与子弟兵相比，在精气神上只怕也是丝毫不逊，而在个人身体素质上只怕还要更盛三分——虽然不过是二三十余人，却偏偏让谭纵觉得对面奔来的是千军万马。

    胡老三却是双眼布满了狂热道：“果然不愧我大顺虎贲，赵老将军更不愧为我大顺朝第一练军大家。看这些小子身上的气势，怕是与北地边军那些百战之师相比也不遑多让了。只是不知道赵老将军守着这南京府，又如何让这般子小子练出这一身杀气来，莫非江南一带还有什么成祸的盗匪不成？”

    蒋五却是深知自己这位打小就生长在一起的伴当的志向的，因此对胡老三这会儿涨他人见识、灭自己威风的行为丝毫未有责怪，反而赞同道：“赵老将军这一生为我大顺呕心沥血甚多。若不是考虑他年事已高，怕是也不会将他放到这江南水乡来享福。”

    “我却不这么看。”谭纵忍不住插话道。

    在后世时他也曾随着长辈与那些个家里世交的老将军们接触过，却从来没见着里面有一个喜欢享受安逸生活的，每一个都巴不得再回到战争年代去过那提着脑袋过日子的生活。

    因此，听蒋五说享福什么的，谭纵便忍不住反驳道：“若那位赵老将军当真如二位所说，只怕他还是更愿意回北疆去。何谓军中大丈夫，不过马革裹尸耳。便是被敌人在阵前斩去首级，怕是也比在这江南烟花之地坐困等死要好的多。”

    见谭纵说这种话，蒋五与胡老三都忍不住诧异地看了谭纵一眼。

    胡老三更是忍不住一掌拍在谭纵肩上道：“好，好一个军中大丈夫不过马革裹尸。这般久了，我胡老三总算是听你说了一句人话。等今儿个这事了了，我们喝酒去，喝他个三天三夜，喝他的不醉无归！”

    谭纵却是未想到自己这么有感而发的一句话竟是不知怎么的，却换来了胡老三对自己印象的转变，当真有些喜出望外。只是谭纵却也知道这会儿还不是笑的时候，仅看胡老三都说要“等今儿个这事了了”，怕是胡老三也没了信心。

    几人说话间，那只军队却是越来越近，终于在崔俊面前停了下来。

    谭纵正疑惑见，忽地一股凝练如真的惨烈肃杀之气猛地从对面直扑而来，只让谭纵惊恐的连心跳都忽然间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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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血旗军

﻿    这煞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数息之后谭纵便发觉自己已经能够行动如常，可这时候谭纵却丝毫不敢大意，仍然静立在原处，只敢抬眼向那些军汉看去。

    这一看，谭纵却发觉这些军汉果然与后世的子弟兵略有不同。

    在后世，子弟兵军纪严明，不论是执行任务亦或者是操练，纪律严明可谓是铁律。每每走出去，不论是十人百人，乃至于千人万人，那都是一个整体，难以分割。

    然而眼前这一支队伍，虽然看似队伍齐整，可细细看去，却发觉这些人也仅仅是队列整齐而已，可各个都是一副桀骜不驯之色，即便是领头的那位的军汉，似乎也透着股嗜血的彪悍，浑没有融为一体的感觉。

    他们便似是一群游走于草原上的野狼，除了头狼外，其他狼之间看似能够分工协作，可彼此间却又互相不服，能聚在一处不过是听命形事罢了。

    谭纵未经历过战争年代，不清楚后世战争年代里那些个老军人是否也是这般模样，因此不敢乱下评语。但谭纵却知道，似这群人物，每一个都算得上一时人杰。若是放到北方战场上去，这必然是一支令敌人恐惧的军队，但是在战术执行力上怕是要逊上一筹，说不得只能当支杀人破阵的奇兵用，却难成令人敬服的堂堂王者之师。

    况且，以这些人的桀骜，怕也不是谁都能指挥的动的，说不得只有那位赵老将军才行。

    想到此处，谭纵忍不住就在心里头升起一个念头：那位赵老将军莫不是因为被官家猜忌才调到这江南鱼米之乡来？这江南繁华地带的靡靡之音倒的确是这群煞星的克星。只是，看如今这队伍的情况，怕是官家的打算已然失败了。

    只是，谭纵虽然如此想的，却不敢表露出这种意思。虽说官家仁慈，可这东西在自己肚子里腹诽一顿也就够了，若是真说出来，不论是对与不对，却都是足以害死自己的。

    “只是不知这赵老将军又该是何等模样，若是能够见上一面便好了。”谭纵心里忽地就升起一股想要一睹这位老将军风采的念头来。

    谭纵这边在自己瞎琢磨，那边胡老三却已然是站在场上，脚步略略错开，双手摆了个姿势，却是提防这些军汉突施辣手危及自家公子爷，已然隐隐将蒋五护在了身后。

    “想不到这回倒是个练家子，难怪敢在这南京府衙闹事。”那领军的中年汉子嘴角扯起一抹不屑的笑意，随后又看向蹑手蹑脚如无辜群众一般站在一旁的崔俊及其一众手下，更是大摇其头，讥讽道：“南京巡捕不过如此，我还当如何三头六臂，却被人拿来与我军中儿郎相提并论，当真是我等大顺好儿郎的耻辱。”

    这人话一出口，讥讽不屑之意溢于言表，那边的崔俊脸上却是被说的一阵红一阵白的，显然是被说得哑口无言根本反驳不得。过得片刻，终于忍耐不住，带着手下这些个皂隶灰溜溜走了。只是谁也未见着，这崔俊走时目中含赤，显然已经动了真怒，怕不是这么容易能咽下这口气。

    由于大顺朝的宵禁制，因此各地均有不等驻军。而这些驻军虽然各属军营，却也在名义上受当地主官节制。况且，虽然现如今在大顺朝中文武有合流迹象，可也不过是在朝堂下联手对抗监察府与阉党而已，在朝堂上该吵的还是吵，更是时常因为补给问题闹的不可开交。

    故此，地方官府里，负责日间稽查工作的巡捕与夜间巡逻的驻军便时有争吵，只不过因为补给问题，大多是驻军让步，这便使得巡捕多有看不起驻军的。这便好像后世警察往往看不起那些回乡的军人，有事无事就要踩上两脚。然而，若是驻军当真发起威来，惊诧便只有吃瘪的份，人的劣根性莫过于此。

    那军汉的一席话说的崔俊含怒而走，却管不住那些个胆子大未走的围观群众，说不得便齐声喊了声好，有胆子更大的，甚至已经鼓噪起来。

    虽说这些个群众不过是些未见过世面的平头百姓，可崔俊平日里的威风他们却是见过的。先前见这群军汉威风凛凛不可一世，这会儿又见崔俊吃瘪到不敢发一言反驳，哪还不知道这些军汉的厉害，这才纷纷喝起彩来。

    岂料那喝彩声刚一出口，那军汉忽地就转过头来，一双鹰目只这么一扫，所有人顿时被骇的同时住口收声，便如事先排练过一般。

    待这军汉转过头去，那些围观群众有胆小的就又走了一批，却也有一批不怕死的仍然留在场边，更是窃窃私语起来。

    “妈呀，这人是谁，竟这么厉害。那眼神，就跟庙里头的金刚似的，吓死我了。”

    “呸，什么金刚，我与你说，人家这叫修罗瞳，是咱们大顺朝赵老将军的独门秘技。据说，赵老将军是一尊血煞修罗天尊转世，手底下的兵卒各个都是从修罗地狱里修炼回来的，都炼得一双修罗瞳。只要拿这修罗瞳朝敌人这么一望，保管敌人望之丧胆。前阵子我才听说赵老将军麾下的血旗军换防，莫非是换到咱们南京城来了？若真是如此，那咱们南京城可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血旗军？咱们大顺的血旗军？不是听说血旗军在北疆御边么，怎的会换防到此处？”

    “听说是咱们官家体恤赵老将军年事已高，特意调他来咱们江南享福的嘞。”

    耳朵里听着这些个八卦，谭纵便对这支军队渐渐了解民间鼎鼎大名的“血旗军”熟悉起来。

    正如谭纵预料中那般，这支血旗军曾随赵老将军在北疆御边，由于人数只有一千，因此每每以奇兵出现，最擅长攻坚破阵，又或者长途奔袭，往往所过之处寸草不留，便如修罗地狱一般，有随军收拾战场的民夫曾因为胆小被战场上的恐怖景象吓疯过，战况惨烈由此可见一斑。

    而由于这血旗军杀敌极多，又最喜奔袭这些塞外各族的聚居点，因此军旗上已然染遍了塞外各族的鲜血，无有遗漏，故此才被官家赐名血旗军。

    故此，在塞外各族中，这血旗军的名号极为响亮，几能止小儿夜哭。往往血旗军军旗在战场上这么一竖，便能降低对手士气，即便是匈奴一族中最精锐的天狼军也不能幸免。

    故此，这两年中，这血旗军已然成了塞外各族的天敌，往往明知必死还要与血旗军对冲，如此不计牺牲之下，血旗军即便再如何无敌也挡不住，因此这几年的伤亡也渐渐增大，到此时已经不足三百之数，已然彻底不成建制，这才被官家以休整为名调回江南，又从内地各军中抽调精兵予以重建。

    而这一次，谭纵等人遇上的便是重建过的血旗军中的一支三十人的小队，虽然看似威武，却不过仅仅训练过数月而已，在老血旗军眼中大多都还不够合格，甚至与新兵无异。只是这种秘辛谭纵几个却是不知道的。

    谭纵正琢磨怎么避免这场争斗，不料那边蒋五忽地又出声道：“老三，去试试这些人的斤两，我倒要瞧瞧现在这支血旗军的本事。”

    谭纵几乎被蒋五这一句话吓的魂飞魄散，这才明白这位爷的思维果然与自己不同，这会儿竟然不是想着息事宁人，反而是想去试水？天爷的，这些可是血旗军，即便没有那些子围观群众说的那么厉害，可是只要有二成实力，怕是光靠人堆也足够把自己几个困死在此地了吧。

    蒋五自然不是闲的蛋疼，他更是知道血旗军在北疆究竟有多威猛，光以战功论之只怕血旗军中的兵卒各个都能成为一方兵头，即便不能作个百人将，却也能带五十员手下。

    只是，蒋五也知血旗军被打残一事，因此此时在这南京城中见到这支新生的血旗军心中便有些想法，想见识见识这支血旗军是否还如原先那支那般威猛无双。

    其实自见到这支队伍，胡老三便有些心痒难耐，若非是顾及到蒋五安危，他怕是早忍不住要上千挑衅一二。以他身为武人的感觉来说，早看出这队伍非同寻常，待听说这便是鼎鼎大名的血旗军后更是险些忍耐不住。

    这会儿得了蒋五的吩咐，胡老三顿时喜笑颜开，说不得一个跨步，却是直接走进场里，挑起几有萝卜粗的拇指，待谭纵惊异时，这才倏地一下反转过来。

    “白痴，挑衅就挑衅，还搞这么多花样。”这个声音却是在两个人心里同时响起。

    谭纵最是见不得这种脱了裤子放屁的举动，以他的习惯，向来是直接干脆利落，当初情人与老婆撞上后，便是被他借助一颗蓝色小药丸的神奇力量，将两个女子弄的几天下不的床，随后又哄了几天，这才完成了一皇二后的和谐伟业。

    另一个却是那领军的汉子。对他来说，似胡老三这种挑衅手段，早已然对他免疫，他信奉的乃是力量代表一切，因此从来不玩挑衅的招数，只喜欢事后再在对手头上踩上几脚。

    只是，他能够无视胡老三的挑衅，可他手底下那些初入血旗军的军汉却难以免俗。似这等军汉，自进血旗军后，早将血旗军视为自己今生最大的荣誉，此时被人如此挑衅哪还忍受的住，顿时从第一排里头冲出一个中年汉子，却是话也不发，直接就擂起双拳朝胡老三左右太阳穴捶去。

    那边胡老三却是早已经严阵以待，见这汉子一个人冲过来，却是忍不住轻蔑一笑，双拳就这么一挡，轻松架住这人拳头，腰上不见什么动作却是已然一脚踢出，直把那人踢飞出几米远去。

    到这时候，却是又轮着胡老三摇头道：“我还当你们这些军汉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本事，哪知道一个回合都支撑不住，还说是血旗军呢，莫不是冒牌的吧？若是血旗军都似你们这般模样，别说是北疆的外民，便是南边沿海的那些子海猴子怕是也能灭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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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单挑和群殴(求点红票)

﻿    且不去说谭纵这会儿心情如何忐忑，也不去说胡老三如何骄横，只说那被胡老三一脚踢飞出去的那汉子这会儿却已然挣扎着站了起来。只是他虽然满脸的不服，双眼更是如同盯着杀父仇人一般地盯着胡老三，可他用手捂着肚子的姿势却已然说明了许多。

    显然，胡老三适才那一脚与先前打崔俊等人时不同，根本不曾留手，使得乃是真正的本事，至于是否下了阴手都还不好说。而且适才那人着实太过鲁莽，竟然就这般向胡老三冲去，不被胡老三轻松撩倒才是怪事。

    那边那领军的军汉却是对自己被踢飞的手下浑不在意，反而对胡老三高看了一眼道：“难怪敢说大话，果然有把子力气。不如来我血旗军吧，我保管你半年后就能当个什长，再不济伍长也是有的。”

    也不知这人是说真的还是拿话讽刺胡老三只有死力气，反正谭纵自己是听的皱眉头，要知道他可是领着“百人队”呢，说不得至少都是个百人将，可不比什长伍长之流高上许多么。换而言之，这家伙还是在说胡老三不如他。

    胡老三是个粗中有细的，如何会听不出这家伙话里的意思，说不得眉毛一挑道：“我可是知道血旗军里的规矩，不如我今儿个就试试你的斤两吧？想来若是胜过了你，我却是不需去做那劳什子的什长伍长了，直接当个百人将不是更好！”

    那人却是不愿意计较胡老三话里的挑衅，只是有些意外道：“哦？想不到你见闻倒挺广博。”说完又拿眼扫了扫胡老三身后的蒋五与谭纵，皱眉道：“既然如此，想来你也不是常人，那这架可就打的没啥意思了，万一一个失手说不得还伤了咱们血旗军与兄弟队伍的和气。”

    谭纵一直盯着这说话的汉子，因此自然看到这人看向自己与蒋五的眼光，心里面不由得就是一震，这才发觉这人浑然不似表面上表现的这般大大咧咧，只看他说话间隙看过来的这一眼便可看出这人乃是个心里有些沟壑的人物，虽说不是甚子文武全才，但至少也不是个鲁莽的武夫。

    只是听他说什么兄弟部队，谭纵却又看出这人虽然也是个精细人物，可到底眼界有些窄，想来是常年在军队里呆着，对外头那些事情知道的就有些少，甚至连官家有几位皇子怕是都不清楚，自然不能指望他能知道京城里头少了位皇子，这江南地带多了个查案挑食的。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才使得这人说话带着股军人才有的直来直往的直爽味道。

    若是个外头打混过的老油条似的人物，怕就不是这么个味了。甚至在见着胡老三这天赋异禀的身材后，第一时间就要先拿话探探他胡老三的底，以免万一打错人了到时候又发觉踢的是铁板，那才是真倒霉。

    毕竟这会儿不是后世，不可能一个电话就能找着人探别人底，也不可能靠着张照片就能认出深居简出的太子们来。若想不惹到太岁，更多的还是靠平日里头的积累，这才是为何古代的官员为何这般热衷于参与京城里头大佬们的婚丧嫁娶了——都是为了开眼界去的，免得哪天见了天子还以为是哪来的上访老农。

    “这般说来，这血旗军只怕难以长久。即便有官家的关照，可等赵老将军一过，这部队怕是也得被那些得势的将军们打散了。”

    谭纵想及此处，却不由得暗感可惜，似血旗军这等部队，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尖刀王牌，若是因为政治因素被打散拆分，那便着实有些可惜了。只是这部队乃是赵老将军一手打造，在这支部队里的烙印已然烙得太深，怕是换谁来接赵老将军也难以驾驭的住，说不得换了个没甚名气的还得被这些个桀骜不驯的军人赶出去。

    所以从京城里头那些将军们的角度来说，还是拆散了得好，至于借口自然到处都是。

    那边那汉子自觉说话已然够客气的了，却不料胡老三丝毫不领情，依旧是拇指一竖、一翻，却是无视那汉子的话，仍旧是挑衅味道十足的应付着。

    那汉子这回却是被胡老三引笑了。

    这回他接了军令，领着这批训练还不足月的新兵过来，虽然不知道老将军的打算，可也没打算就这般轻易的把血旗军的脸皮丢这不管，说不得手就是一挥，顿时又有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出来。

    先前那个抢先出来却被胡老三一招撩倒的汉子已然站好了，丝毫不顾及面皮的与这汉子并肩而立，却是显出一副以二斗一的局面。

    谭纵见这情景，却是忍不住一皱眉道：“以二斗一，算什么好汉。”谭纵说话声音不大，但却足以让那领军的汉子听到，却是故意说给对听的。

    谭纵打的好注意，却是故意用这话落这人的面皮，希望对付能顾及血旗军的脸面，把那人招回去。谭纵别的不敢说，可他却相信论起单挑来胡老三怕是不会输给谁。

    可惜那汉子听过后，不仅不招回去，反而哈哈大笑着对胡老三道：“我说，那个说话的软蛋是和你同道的？”

    胡老三却是同样鼓掌附和道：“你都说他是软蛋了，怎会与我同道。我胡老三最喜欢的便是敢作敢当敢打敢拼的真汉子，却不会和这些肚子里整日价弯弯绕绕的家伙做朋友。”

    “你！”谭纵几乎被那汉子与胡老三一前一后的话给气的炸大了肺，虽然不会如那些小儿女一般的觉得委屈，可还是觉得自己一张热脸贴到了对付的冷屁股上，当真是白费了自己一番好心。

    那人听了却是浑不理会谭纵，只是豪爽道：“果然够味道。我岳飞云最喜欢的便是你这种豪爽的汉子。”说罢，又转头对后面一挥手，大声道：“甲字三十四，出列！”却是又招了一个汉子出来。

    眼见得胡老三对面已然站了三个人，谭纵虽然气愤胡老三不领情，可终究还是拿他当自己的朋友，说不得就有些担心道：“老三，你小心些，莫被人包了饺子。”

    谁知道谭纵这话刚一出口，那胡老三却是浑不在意的一摆手道：“你且管好你自己那张鸟嘴，我老胡一身本事哪要你担心。你要闲着没事干，不如去找个兔儿相公耍。”

    “我日你魅！”谭纵这回终于是忍无可忍，顿时爆了一句粗口，却不管旁人听得懂听不懂，只是在那不停碎嘴道：“这你吗的，老子好心关心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敢叫我去找兔儿相公。你看老子像是要找相公的么，你当老子跟你一个调调？我呸！日你魅的！你胡老三今天就算死这我也不管了，明年也别指望我给你烧纸！”

    谭纵这一大摊话出口，边上的蒋五却已经是目瞪口呆。

    虽然谭纵一直不为他所喜，但也不过是不喜欢谭纵事事算计，显得城府太深，但谭纵那股子温文尔雅的样子他却是丝毫不排斥的。可这会儿听着谭纵大爆粗口，虽然比不上那些个在市井讨生活整日价里头把憋、吊等灵物挂在嘴边的粗鲁汉子，可也让他有些难以相信。

    岳云飞与谭纵未接触过，倒未曾有什么不可置信的，只是见谭纵穿着一身儒衫，腰间更挂着一枚玉佩，便觉得有些玩味。

    见蒋五与胡老三都一副傻愣模样，谭纵这会儿却还未解气，因此竖过去一根中指道：“看毛看！我跟你说，胡老三，老子忍你很久了，总有一天老子要把这几天的气全给还回来！”

    谭纵虽然有些气急，可终究还是带着理智，因此说话时却是直指胡老三，对于边上的蒋五却是带也不带一个字眼的。

    只是，这表现已然让人对他侧目。胡老三更是大笑道：“好好好，老子就喜欢你这样子。你要有本事，尽管对付老子，要是眨一眨眼睛，老子就是软蛋！”

    见胡老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谭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真是被这家伙打败了。

    这时候，岳云飞见胡老三松懈了戒备，顿时一挥手，那三个汉子也不说话，直接就是一动，却是向胡老三攻了过去。

    谭纵见着，正想开口提醒，却想起适才的豪言，顿时忍住，只等着看胡老三的笑话。以谭纵的料想，三个人同时偷袭胡老三，即便胡老三身手了得，可这暗亏怕也是得乖乖吞下。

    不料胡老三虽然背对着身子，却不是毫无防备。兼且边上有围观群众惊呼出声，胡老三微一侧耳便听到身后动静。

    此时那三人已然近身，当前一个看似身体放松，可实质上却是外松内紧，一双手臂上这会儿已然是青筋微微突起，显然是已经开始蓄力，到胡老三背后出招时正是全身力气齐聚双臂之时。

    而另外两人则微微落后一步，却是成一个掩护的态势。而且这两人身体也已经微微绷起，显然是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只是这边胡老三既然有了准备，又如何会这般轻易被人放倒。只见着他原本松垮垮的后背陡然绷紧，紧接着右脚向右一跨，便如一座山岳般站的稳稳当当。

    这时候那当前的一人已然奔到胡老三背后，见胡老三有了防备，顿时也紧跟着变招。吐气开声中，这汉子右足猛地踏力一蹬，身形高高跃气中粗腰却是不可思议的为之一扭，瞬间在空中便是转了一圈，而蓄势已久的右手却是气力完足这时已然竖立成刀，喝的一声就对着胡老三右肩狠狠斩下。

    谭纵自觉自己若是挨上这么一下，怕是整个肩胛骨都得碎掉。

    这汉子动静如此之大，即便是个傻子也能知道此时情形不秒，需得躲避一二。只是这胡老三却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只见他也是“喝”地一下吐气开声，原本已经绷紧的背部陡然间又紧绷了几分，背上肌肉已然块块坟起，好不骇人。

    此时，胡老三紧接着再一喝，却是与那抢先之人同样力灌双臂。右手于不可思议中陡然使一个天王托塔的姿势，而且后发先至，竟是将那汉子手刀紧紧抓在掌心里。

    原本还以为胡老三要被对方一击所伤，可见得胡老三竟然是神乎其神的背后御敌，甚至使出了这手空手入白刃的功夫，谭纵顿时忍不住兴奋道：“老三，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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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胡老三逞威(一)

﻿    谭纵的这次喝彩却未对场上比斗的两人造成任何妨碍。

    那使手刀的汉子见自己手刀被破，有心与胡老三比试力气，因此又是吐一口浊气出来，手上力道陡然之间再增几分，全数向胡老三压去。

    胡老三感受到这汉子手上的力气渐增，却是嘿嘿一笑，右手仍是如一把铁箍一般将这人仅仅握住，甚至犹有余力地将这人手刀渐渐掰离自己肩膀。

    那汉子见自己手刀竟然被胡老三如此轻松握住，即便自己使出了全身力气也奈何不得，顿时脸色渐渐涨红，咬牙切齿中肩膀缓缓下沉，却是已然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了。

    只是这时候两人虽然斗的激烈，却止不住有心人的捣乱。

    场上原本就是胡老三以一敌三，因此虽然胡老三以右手制住打头这人，可后面仍然有两人的攻击接连来到。

    第二个到的却是被那岳飞云点名叫出的甲字三十四号。这人也不知是不是与那打头之人早有默契，先前尚是落在最后，可等那起先之人出手后，却是陡然之间增速超过最先出场的那位，随即就是一脚撩向胡老三下裆。

    这一招撩阴腿使的极为下作，即便是谭纵这等纨绔也有些自愧不如。在他记忆中，后世那些纨绔即便与人打起来，也多是拿啤酒瓶给人开瓢的，却从来未曾听说过有人这般下作，竟然故意让人断子绝孙的。

    即便是那些子在街头打烂架的，也只会拿把西瓜刀之类的东西直来直去的砍，甚至故意朝人脸上砍使人破相的，却从不会故意下阴手，让人当太监的。

    因此，只这一脚使出来，谭纵便有些感同身受似的只觉得跨下一凉，随即便一脸惭愧地醒悟过来。只是他却不知，这场上如他一般感想的，却是大有人在。

    胡老三却不如谭纵那般无用。既然知道对面是三人，在听得第一个人之时，他便已然做好全盘防御。感觉到胯下风气，胡老三顿时双腿一缩，却是使了个与后世咏春派中的钳羊一字马相似的招数，顿时锁住甲字三十四的下盘偷袭。

    胡老三这一招却还未使完。只听得胡老三又是一声爆喝，却是跨下双腿猛力一错，却是打算借腿劲将甲字三十四号右脚绞断。

    胡老三天生神力，幼时练功时便可用双腿之力绞断成人大腿粗的圆木，这会儿一使出来场上顿时出现一声咔嚓的声音，却是真个把甲字三十四的腿给绞了个粉碎。

    到得这时，场上终于出现了那岳飞云口中的损伤，只是这伤却不是出在胡老三身上，而是他的手下身上。

    只是这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场上的血腥之斗吸引，一个个目不转睛的盯着，又哪还记得岳飞云先前说的话。便是岳飞云自己也是看的皱眉不止，显然未曾想到自己手下三个打一个，不仅占不到丝毫上风，而且更有一人被废了右腿。

    虽然这种硬伤只需将养数月，便是严重的也只需半年，可以三斗一仍然先被伤了，这个事实仍然让他觉得颜面无光。

    好在岳飞云是个从修罗场里回来的人，最是沉的住气，因此这会儿丝毫不理会队伍里那些个气喘如牛、眼冒凶光的新兵，仍是那般看着。他想知道，胡老三的底线究竟在什么地方——他这回是真的动了爱才之心，已然打算将这人带回血旗军里去了。

    甲字三十四右脚被废，顿时激起了他身体内潜藏的血性。借腿上疼痛，甲字三十四双眼猛地爆起一蓬血光，右肩微微下沉，一记铁拳带着怪异的破风声直捣胡老三后心要害。

    若是被这一拳击中，即便是胡老三他天赋异禀怕是都难以抗住。

    岂料胡老三却是再度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身子一沉，竟是于间不容发之际避过后心要害，而以背肌硬受了甲字三十四这记铁拳。不仅如此，借这拧腰下沉之势，胡老三右手忽地用力，竟是将那使手刀之人摔了出去。

    所有人都被胡老三这连消带打的一招弄懵了，这才发觉胡老三即便是以一对三，可他竟然还一直留有余力。

    就这般电光火石间，第三人的攻击终于到来。只是先前胡老三身后、右侧位置已然被先前两人占据，因此他已然失了出手的最佳良机。

    这时见胡老三右侧有空，他顿时见缝插针般闪至胡老三右侧，随即以一记狮子摆头向胡老三脑袋右侧太阳穴撞去。

    先是下阴，再是后心，现在又是太阳穴，更是丝毫不讲颜面的以三敌一，这般招招致命下，怕是换一个人都难以招架。

    可胡老三却是哈哈一笑，似是爽快至极般的朝天吼叫一声，脑袋同样右甩，竟是打算以头换头。

    那人见胡老三同样使出一招头槌，竟是兴奋莫名地狼嚎出声，双眼也是爆起一蓬凶光，不仅未有丝毫退缩，反而越发兴奋起来。

    这一切都发生的极快，待谭纵因为不忍目睹而闭上双眼时，胡老三与那人已然撞在一处。只听得胡老三处响起一声异常闷响，却是胡老三踉跄着退了一步。只是正当谭纵以为终于落败时，只听得胡老三哇哈哈一笑，竟是舍了那废了右腿的甲字三十四，前进两步后，右手倏地抓住那使头槌的人的肩膀，随即又是一记头槌砸了过去。

    这使头槌的将胡老三撞退后，他自己却也不大好受，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谁知还不待他将这天地定住，紧接着又是一股巨力从脑门处轰来。到得这时，他已然再挺不住，竟是被胡老三一头砸晕过去。

    连续两记头槌，胡老三虽然精神上未有多少损伤，可面上已然破了皮相，先前还不觉得如何，可未过得几息时间便有缕缕鲜血从发髻中顺着额头淌了下来。

    只是，还不等蒋五与谭纵出声关怀一二，那胡老三却是满不在乎的拿手在脑门上一抹，随即再度向那岳飞云竖起拇指，随后猛力下翻，竟是第三次挑衅起来。

    此时场上的四人中，胡老三被自己两次头槌弄的头破血流，用手刀的那位被胡老三摔的七晕八素，这会儿还躺在地上根本不起不了，使撩阴腿的甲字三十四被胡老三直接废了腿，正在一边盯着胡老三咬牙切齿，最后那个使头槌的却是直接晕了过去。

    可以说，胡老三以一敌三，已经是大获全胜，而且胜的极为漂亮。

    岳飞云只觉得血旗军的脸面这回当真是被这帮子蠢货丢了个一干二净。好在那甲字三十四好歹入了他的法眼，因此便一挥手，便有两个与其他兵卒不同装扮的人从前排出列。岳飞云再一指甲字四十三，那两人便明白岳飞云意思，立即上前将这人抬到队伍后列的一辆随队马车上，立即出城回营去了。

    “好，好，很好。”岳飞云仍旧站在原地——到了这会儿即便是谭纵也看出这人已然怒到了极点，只是谭纵却不知这岳飞云究竟是恨胡老三害他丢了面皮，还是恨手下不争气——随即竖起拇指回应胡老三道：“果真是块好料子，只是只知逞些匹夫之勇，使些傻气力。现今我再问你一句，你可愿入我血旗军么？”

    见这岳飞云竟然露出一副想要将胡老三强拉入军的架势，谭纵不由地惊讶道：“这家伙怎么的，竟是要拉壮丁不成？”

    谭纵不过是顺口一句，一时感慨。谁知蒋五却是异常严肃地答道：“为快速恢复血旗军元气，官家曾下过道旨意，在血旗军未恢复千人编制前，可在各地方军中选拣，亦可随意在民间收拢义士入伍。”

    “若是这血旗军到处这样拉壮丁，岂非要弄的天下大乱？”谭纵不信道。

    “哼，你当血旗军当真这般容易进么？错非老三天赋异禀，怕是早被那三人放倒。”说罢，蒋五却是转头对谭纵异常郑重地道：“似你这样的，血旗军中随意拉一个出来，怕是都能一个打你十个！”

    谭纵被蒋五说的忍不住一阵咳嗽，最后好歹缓过气来道：“咳……你来我这文弱书生比什么，若要和我比，有本事比数理嘛，我让他们两只手！”

    蒋五原本转过去的脸却因为谭纵这句话又转过来，不满道：“哼，数理好又怎的！莫以为光凭区区一门数理便能讨得四妹欢心，我定不会让你这等城府深沉之人接近四妹的。”

    “这怎么说的？”谭纵一时间满脑门子问号，却不知道自己只是提一嘴数理而已，怎么又和蒋五的四妹扯到一块去了。特别是蒋五用异常凝重的语气说出的“城府深沉”四字，更是让谭纵浑身不自在。

    这时，谭纵却是想起来，似乎先前胡老三也这般形容过他，也就渐渐明白过来，原来这两人这般不冷不热的对自己，却是因为他谭纵“城府深沉”！

    说不得谭纵便觉得自己有些受伤，只觉得这里有当真很是有些莫名其妙。

    谭纵自觉自己虽然思虑颇多，甚至为了钱途还设计过他蒋五，可这些不过是最基本的官场学问而已，随便哪个混过官场的人只怕玩的都比他熟练。

    特别是后世那些个政治大佬们，合纵连横之术那才叫玩的炉火纯青，甚至什么借刀杀人、暗度陈仓，不过都是些普通手段罢了。与这些前辈相比，他一个在正科级级别上混吃等死的公务员，那真的是未够班，是真正的末学后进，怕是再过上三五年也不一定能够出师。

    即便是在这大顺朝里头，只看那些个京城内的阁老们，为了顶上李阁老的首辅位置，竟然想到了动远在南京府的王仁，特别是还说动了官家，派下了蒋五这位不懂官场规则，敢乱揭盖子的愣头青，这便不得不让谭纵惊叹一声佩服。

    甚至谭纵经过这几日的仔细盘算，已然确定王仁的对头定然已经于阉党联起了手，否则又如何能这般轻易地说动官家下密令彻查此案。

    只是，谭纵却未想到，这些在官场上极为普遍的东西，在蒋五这儿却城了城府深沉了，当真是好不冤枉。特别是因为这么个感官，已然严重影响到了谭纵与蒋五的私下关系，因此谭纵已经开始考虑如何才能让蒋五明白这些个事实，至少得让蒋五明白，这些只是官场政治的某种表象，是一种极为正常的规则。

    这边厢谭纵正慢慢思考如何扭转人生里的第一个局面，那边胡老三却已然也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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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胡老三逞威(二)

﻿    当真是好一场恶斗，谭纵在后世却从未见过这般简单、暴力、血腥的。

    只不过，那胡老三却似是仍觉得不过瘾一般，竟是再度倒竖拇指挑衅岳飞云道：“不行，不行。血旗军若都是这样的软蛋倒不如直接解散了算了，还重建个囊球，也省的去北疆丢了我大顺朝大好男儿的面皮。”

    谭纵听了胡老三的胡言乱语，却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嘴里直念叨：“这胡老三胆子太大了，竟然说这样的疯话，莫非是气血上涌冲坏了脑子么！”

    似胡老三这样的话，那几等于赤裸裸的打血旗军的脸，莫说是这些血旗军的热血男儿，即便是血旗军里烧火的伙夫怕是都忍不住。

    而且，血旗军屡获战功，在大顺朝一直享誉盛名，已然是大顺军旅在大顺民间的一面旗帜，极得民间百姓爱戴。因此胡老三这狂言一出口，原来还因为见识了胡老三武艺非凡而为其欢呼的围观百姓顿时齐齐愣住，随即就对胡老三破口大骂起来，一瞬间胡老三家里的祖宗八代、十八代、一百八十代都未能幸免，齐齐遭了毒口。

    那胡老三见自己惹得众怒，不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哈哈大笑几声，随即瞪着一双牛眼在人群里扫视一圈后道：“你们这群软蛋，若是有种的，就一个个上场上来把老子挑下场去。若是没本事，就乖乖把嘴巴闭上，免得老子什么时候不舒服找上门去抽了你们的脊梁骨，让你们当一辈子的软脚虾！”

    胡老三这几句浑话倒还算不得什么，只是胡老三这双大眼却着实骇人，眼睛中露出的凶恶兽性竟是把所有与胡老三对视过的人都吓的忍不住退了几步，直到全部都退到墙边已经退无可退时都还拼命向后推挤着，似是陷入了魔障已然被吓的不可自拔。

    那边岳飞云也不知是看不得胡老三借凶劲吓人，还是他本身就有下场试试胡老三斤两的意思，只见他身形一跃，却是自己进得场内，对着数米外的胡老三遥遥抱拳道：“既如此，不若有我亲自来领教过胡兄弟高招，就看看胡兄弟是否真有这本事能把我血旗军打散了。”说罢，岳飞云脚下微微一错，却是已然摆出了个“请”的架势，显然是让胡老三先攻。

    岳飞云这番话说的不温不火，可换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怒气来。胡老三也不是个傻蛋，前面不过是因为打的兴奋了，所以张嘴就来，说话根本不经过大脑。这回见岳飞云亲自下场，特别是岳飞云这副风轻云淡的架势，即便胡老三如何兴奋也不得不强行冷却下来。

    只是，这岳飞云摆出一副让胡老三先攻的架势，以胡老三的傲气又如何受得住，因此不悦道：“你这人莫非是瞧不起我么！”

    谁想胡老三这话刚停，那边岳飞云却是说了句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大实话：“比拳脚功夫，我怕是不如你了。因此，若想败你我便只能以守为主，若要抢攻的话，怕是过不得十招就得被你这蛮牛撞飞。”

    见岳飞云竟然坦诚自己力不如人，胡老三却是大笑道：“这才是有一说一的好汉子。好，既然你觉得拳脚比不得我，我们便来比比兵器，想来你们肯定都带齐了的。我却是听说过，你们血旗军都是马战的好手，这会儿与我在地面上比试，本来就是我占了你们便宜。现在换过兵器，也省的你们不服”

    说罢，也不等这岳飞云如何反应，径直向血旗军队列后的马车走去。

    胡老三这般大大咧咧的过来，浑然不将血旗军众人放在眼里的行径却是激怒了这些将血旗军视为自己最高荣誉的新兵。只是，这会儿没有岳飞云下令，他们即便如何怒火十足，却是始终不敢多动手。

    只是这会儿见胡老三竟然自己走了过来，说不得这群兵卒就是有意识地渐渐聚拢起来，要将胡老三挡在外面。

    胡老三却是不管不顾这些人的小动作，仍是迈着步子向前走，待走到第一排那兵卒身前时，只见那人凝神静气，虽然不曾举起手来，可胸膛肌肉却是向内紧缩，渐渐板成一块。

    诡异的是，这人眼看全身肌肉绷紧，偏偏整个身体开始微微摆动起来，便如那水中微波，虽然微小却是连绵不绝。

    胡老三见及此景，却是懒得去试探一二，也不用手，只是拿着胸膛对撞过去。

    此时，这血旗军队列里众人已然聚集成了一块，层层叠叠怕不是有十层之厚。虽然彼此间看起来参差不齐，无有多少默契，但无论如何，这力道渐渐汇聚在一处，已然是非常可观了。

    可是胡老三却是丝毫不顾及这些，仅仅是与当头那人微微接触，虽然感觉到胸口接触处有些异样，但胡老三惯会一力降十会的，因此胸部陡然发力，已然将这人撞的后退半步。而因为这时候血旗军中众人已然连接起来，因此这一撞之下便使得整个队形内的所有人也被一起撞的后退起来。

    岳飞云却是见得皱起眉来。

    血旗军这队列现在排的方阵旁人不知，他却是知道的，原本就是血旗军内部平日里操练阵形时所用。此阵看似简单，实则功效非凡，乃是借鉴了马战时骑兵轮番冲击，如波涛一般汹涌澎湃的寓意，所谓波涛不息，攻击不止，即便再坚固的敌阵被血旗军连番冲击也只有崩塌的份。

    而此阵正是借鉴于此，因为又被人唤作波涛阵。此阵主要依靠阵中人特殊的呼吸频率，甚至连身体的相互碰撞、每一块肌肉的发力时间方法都有严格要求，这才能将阵内所有人的力量以波涛的方式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地施加在一人身上，对敌产生一股如波涛狂澜般连绵不绝的狂猛力道。

    练到高深处，能将所有人的半数力气聚在一处，便是一堵墙挡着也得被震塌了。

    此时，岳飞云手下的儿郎显然已经开始动用了这手段，想不到却仍然不敌这胡老三，竟是一撞之下被连人带阵地撞退了半步，当真是骇人听闻。即使此阵这些新兵还未操练纯属，可这力道依然不小，想不到却是仍然被胡老三这般轻松的击败。

    虽然仅仅只有半步，但这却是个信号，岳飞云心知胡老三气力惊人，若是双方再对峙下去，怕是这方阵要被胡老三破的一干二净。

    只是，等胡老三再踏出一步时，虽然方阵再度齐齐后退一步，可岳飞云却是倏地松了口气，却是胡老三迈步时露出了脚下深达寸许的一个脚印。

    此时，胡老三却是已然感觉到了这波涛阵的特异，不仅是胸口，便是手脚也渐渐受了力，但凡是与这些血旗军兵卒接触的地方，就没有静止过，就好似站在了水中，四面八方的水流正渐渐向他聚拢过来。

    然而与水流不同的是，这些水流初始时带着的力道不大，但却是渐渐提高，过得一会，已然从温柔如浅浅溪水变得汹涌如海中浪花。

    即使能够稳住不动，可胡老三却知道，若是任这水浪澎湃下去，只怕未过多久，便会由浪花变成那巨浪，只怕稍微一个浪头都能将他打翻。

    只是胡老三是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驴脾气，这时见得这般怪异的阵法，他不仅不想着如何去破阵，反而乐在其中，只是使足了劲，誓要与这巨浪搏斗一番。

    这一阵一人虽然拼斗的厉害，可在那些不知根底的人看来，却是无趣的很，只当胡老三被人拦住了道，正拿眼神与敌人对视，想用眼神将敌人迫退似的。

    谭纵便是其中一个。

    见胡老三半天才能踏出一步，谭纵便不觉得有些奇怪道：“老三这般又是在干嘛？”

    这时旁边不知何时站过来一个人道：“比力气。那人正与那整支血旗军的人比力气。”

    谭纵闻言回头看去，见这人一副公人打扮，只是穿戴上却不似普通皂吏一般朴素，胸前却是带了张补子，上面绣着只昂首望月的犀牛，却是大顺朝八品武官的身份补子。

    南京城里头，八品的武官自然是巡捕司的押司。谭纵在这南京城内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却是知道这位宋濂宋押司的，道这位宋押司最会与人为善，南京府里的三教九流几乎都有交情，乃是不折不扣的风流人物。

    只是这位宋押司背景不够，被手下的一位头目仗着家里头的背景欺负得死死的，因此平日里便不大管事，只当个甩手掌柜。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使得这人有时间去那些个杂忍接触。

    大顺朝开国以来的规矩，似巡捕司押司这等官职，那是必须得有武举人出身的，否则便要在缉捕上立有大功，得吏部特授。

    正是有了这条规矩，宋濂才能坐稳这押司位置。否则，怕是早被人撵下台去了，又如何轮的到他在南京城里头与三教九流交往，还搏了个宋大善人的名号。

    谭纵略一思索，便将这宋濂的资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知其是武举人出身，这眼界见识上自然是要远胜自己许多，因此就谦虚道：“以宋大人观之，谁胜谁负？”

    “难说。”宋濂摇摇头，旋又侃侃而谈道：“亚元公且看那汉子，虽然屡有步进，但每走一步，身下脚印却是多厚得一分，显然那支军阵给予他的压力正在渐渐加大。只是，虽然如此，可那人每一步间隔时间不仅不见增长，反而正在略微减少，显然正渐渐掌控局面。因此，此时想要分出胜负，却是难上加难，怕是还有的好斗。”

    见谭纵听得认真，宋濂微微一笑，旋又继续道：“只是，我观那汉子神力惊人，此时不过是见猎心喜才以力碰力。若是这人真想要破阵，怕是轻而易举。”

    “果真？”谭纵心里头却是冷不禁地放松下来道：“看来倒是我白担心了。”

    宋濂听过后，却是忍不住微微皱眉道：“亚元公识得那汉子？”

    谭纵正要回答，冷不防见到原本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岳飞云忽然向胡老三冲去，顿时忍不住大声喝斥道：“卑鄙！好一个血旗军！血旗军英名今日便要因你毁于一旦！”

    谭纵义愤填膺之时，却不知在南京府府衙对面的一座矮楼上，正有人看着他的表现不屑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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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龙虎斗

﻿    远处，血旗军列着整齐的方阵，正从街口渐渐向府衙走来。而府衙这边，崔俊正被谭纵身边那铁塔似的汉子轻松击倒在地。

    对于那汉子的功夫，韩一绅却是丝毫不在意的。那崔俊原本就是靠着舅舅爬上去的草包，被人三两下撩倒本就是他意料中的事情，以熟悉南京城门路为名义进城巡狩的血旗军才是他真正的后招！

    “父亲大人，这一回王公子那边应该满意了吧？”韩世静偷偷扫了一眼远远过来的血旗军军阵，只觉得一阵目眩心摇，连忙低下头诚惶诚恐地给父亲续上茶，这才退后几步，却是坐也不敢坐，只能站在距离韩一绅几步远的地方。

    这儿离“父亲大人”距离既不太远，也算不得近，既不会打扰“父亲”的雅兴，也不会因为距离太远听不见父亲的问话。

    “呵呵，为父出马，他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韩一绅话里含蓄，但脸上的得意神色却是未坐丝毫遮掩。双眼微眯，韩一绅右手则是不停地抚着下颚长须，倒也显出几分智者风范。

    “父亲大人说的是。”韩世静连忙接了一句，随即又小心翼翼道：“只是为了请这血旗军出手，似乎……”抬头见父亲脸上陡然露出一丝不悦之色，韩世静连忙住口不言。

    虽然已然过了三十而立的韩世静是家中长子，可是因他连举人都未考上，只得了个秀才童生的功名，因此一直不被老父所喜。只是因他长子身份，韩一绅才时时提点于他，也好让他在自己百年后不至于将韩家败光。

    只是对于自己这大儿子，韩一绅却是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倒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嫌这儿子做事小心，头脑木讷，更舍不得下本钱押注，因此最多就是个守成的角色。

    好在这大儿子为人倒还算得上忠厚，做起事来虽然小心拖沓，但也正是因此才不会出错。所以这一次去请血旗军，韩一绅便将这大儿子派了去。

    “你才是真糊涂！”韩一绅拿手顿顿手里的木杖，随即将木杖提起指着儿子，教训道：“你只看见咱家花了多少银子，送了多少牲畜出去，却不知道咱们韩家又得了多少！”

    “不就是求赵老将军出了次兵么……”韩世静忍不住嘀咕一句。想着他送到血旗军军营的那些个财物牲畜，他终究还是觉得异常的肉疼，那可是白花花的一千两银子啊！即便是那二十头猪、两头牛算下来也是不得了的财货，怕是也值个三、四百两银子。

    “派兵，派兵，你就只见得着派兵！”韩一绅忍不住拿木杖在儿子头上敲了一棍，见儿子想拿去手去摸，顿时又是一杖把手打开，倒像是私塾里的先生在教训不听话的学生。

    “且不去说这一次办死了谭纵便能让你妹妹嫁进王家，便说能搭上血旗军的线便是了不得的事了。你当血旗军的线真个这么好搭的？这还是为父特意去求了知府老爷的墨宝，再加上你爹打听到血旗军这会儿正缺银子花用，才促成了这么桩好事。否则这等好事哪轮的到咱们韩家，怕是早被城里头别家抢去了！”

    “爹！”韩世静被父亲打的痛了，便懒得守那些个繁杂的礼教了，说不得就操起一口地道的白话道：“那王动好色成性，谁不知道他别院里养了许多歌姬乐姬供她淫乐，只怕妹妹嫁过去怕也难过好日子。而且，这王动平日里根本就是连正眼也懒得瞧我们韩家一眼，若不是这回有求于爹你，怕是他根本连妹子面都懒得见上一眼，更别提与妹妹成亲这种大事了。况且爹你都与王知府说了两年的亲事了，又何尝得过一次准信，知府老爷哪次不是拿妹妹年岁尚幼当借口。可妹妹这都十八了，明年再不嫁人怕是都要被别家笑话了！”

    “放屁！你……你……你……你这是要气死你老子是不是！”韩一绅被儿子这一通话说的面红耳赤，偏生又拿不出话反驳，只好举着木杖追着这笨蛋大儿子打，以发泄心中怨气。

    儿子说的这些他又如何会不知道，只是韩家如今看似在南京城里头风光无限，可却全是因为他身上那层王府幕僚的身份，否则别说家里头的这些产业，便是二儿子的官身怕是也别想摸着踪影。

    虽说仅仅只是个九品主事，但好歹也是衙门的实权人物，手里头掌着整个南京城的缉税大权，除了王家与城外那户不知深浅的百里家的产业外，哪家商铺不得敬他韩家人三分！

    只是，越是这般，韩一绅越是清楚王家对韩家的重要。若是等他韩一绅百年之后，王韩两家失了他这唯一的联系，怕是一切恩宠都得随烟云而消散。即便是王仁念着他韩一绅的苦劳，不忍将二儿子的官身撸了，但调去旁个司却是跑不了的——似这等重要的职位，换得谁来都只敢交给心腹去做，旁人想坐上这位置着实是难之又难。。

    所以，为了韩家日后在南京城的辉煌，莫说是嫁一个女儿过去，便是要他把全副身家都陪进去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只是这些东西，韩一绅却是懒得与这老实木讷的大儿子说的，倒是已经在官场上混的烂熟的二儿子自个琢磨透了不少，多少能与他分忧一二。

    在这不大的房间里头追了一会儿，也打了大儿子好几杖子，韩一绅的气却是渐渐消了。指指正拿手护着脑袋的蠢儿子，重新坐好的韩一绅却是口渴的一口把茶喝了。

    这时候正是胡老三犯了驴脾气的时候，韩一绅便点着胡老三道：“可惜了这一条好汉了。若是有这人给咱家看家护院，怕是也不用担心有谁敢来咱家闹事了。”

    “父亲大人若是想要，待这事过了找二弟去大牢里把这人捞出来就是。”韩世静被“老子”打的怕了，这回儿却是又用起了官话道：“就怕这人不禁打，待会莫要被那位将军杀了。”

    话音刚落，那岳飞云恰好一个纵身向胡老三掠去。

    “哼！”韩一绅却是不理会儿子，只是拿眼望向了正扯开嗓子乱喊的谭纵。听及谭纵竟然提及血旗军，韩一绅便冷笑道：“好一个不知道深浅的小子，血旗军又岂是你这区区一个亚元能说道的。只怕这次不用我出手，你便得被血旗军千刀万剐了！”

    这岳飞云果然不凡，这一动手，谭纵便瞧出这人与那些个兵卒决计不同。不仅是那股骇人的杀气，便是这一静一动之间转变之快，便可瞧出这人一身武艺怕是不逊于胡老三。

    谭纵心里头忍不住就想到两句词：其迅如风，其势如虎！

    岳飞云这一动手，虽说不上惹的风云变色，却也让所有围观之人为之惊叹。近十米距离，竟是被他三四步跨过。每跨出一步，便震的地表微微颤动，就是那结实地青石板也禁受不住这岳飞云的力道，每一脚下去都是踩的四分五裂，使得石子碎片一阵四射乱溅。

    岳飞云这么大的动静，胡老三又如何会不晓得。

    只在岳飞云跨出第一步的时候，胡老三便是爆喝一声，双手一抓，便将身前那一直与自己硬拼力气，甚至已经伤得肺腑重创口角鲜血直流的汉子抓了起来，呼地一声扔飞出去。

    这人一被扔飞，原本就被胡老三压的摇摇欲坠的阵势顿时告破，那些个血旗军的兵卒再难保持阵营，全数跌倒在地。后排的倒还好些，那些与胡老三离的近的，莫不是口吐鲜血，显然适才一阵角力受创不轻。

    待岳飞云跨出第二步时，胡老三双臂一震，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谭纵恍惚间却是觉得胡老三似是陡然高大了些许。

    待岳飞云跨出第三步时，胡老三已然转过身来，神情浑不似先前般轻松，但也未有丝毫紧张之色，只是沉着以待。显然，岳飞云这短短的几步已然带给他极大的压力。

    待岳飞云跨出第四步时，两人之间距离已然缩短至两米，却是随便谁一伸手便能够道对手的程度。

    胡老三却是在此时动了。

    只听的胡老三大喝一声：“作死！”随即就是脚下向前直直跨出一步，右手铁拳猛然击出，一股强烈的罡风忽地在两人之间卷气，却是把远处的谭纵身上的衣裳也吹的咧咧声响。

    那岳飞云却是避过胡老三锋芒，轻巧闪过，更是迅速从胡老三身边穿过。身形在那些血旗军兵卒身上连续踩过，却未留下半点痕迹，与适才脚踏石砖完全不符。

    “可是说好的要比试兵刃嘞！”

    听及岳飞云忽然又说起这个早先的提议，胡老三先是一愣，随即大笑道：“妙极妙极！”只是胡老三却不似岳飞云这般爱惜那些个仍旧躺在地上的血旗军兵卒，只是拿脚去踩。虽然因为高低不同的关系使得胡老三步伐不稳，但与岳飞云相比却也不慢，仅仅是落后数个身位而已。

    只是那些躲闪不及被他踩中的兵卒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一个个被他踩的吐血不止。

    胡老三提及的携带兵器的马车就在血旗军军阵之后，因此仅仅几步过去，两人便站到了地方。岳飞云到的早，却是抢先选了柄厚重的陌刀。不等胡老三选好兵器，已然一刀挥起，带着呜呜风声向胡老三砍去。

    这一刀砍的极为突然，便是那些个围观群众也忍不住“啊”的一声，显然想不到适才还一副谦谦君子模样的岳飞云竟然会趁人之危，如此不顾自身面皮。

    谁知胡老三似是早料到岳飞云会如此一般，更似是背后也长了一对眼睛，竟是于间不容发之际避过岳飞云刀锋。

    岳飞云见及自己一招未曾建功，也不等招式用老，脚下看似一阵忙乱的乱踩，却是分毫不离胡老三周围一米距离，那把刀身足有齐肘长的陌刀更是被他舞的密不透风，点点刀光更是如星光一般在胡老三身周闪烁不断。

    到得此时，无奈反过身来的胡老三已然被逼得在那马车后厢处的一块米许平方的方寸之地内不住闪躲腾挪，周遭空间却是被岳飞云完全锁住，根本难以闯出去。

    见已然压住胡老三，岳飞云却是手上用力，把这一把重达几十斤的厚重陌刀舞的更急，便是连雨水也休想泼进去。

    眼见得可供自己闪躲的地方越来越小，胡老三终于息了想找一件称手兵器的念想，反手随意就在那成堆的兵器内抽了一把出来，看也不看地就与岳飞云手上的陌刀对砍过去。

    只是刚一出手，胡老三便已然觉得不对——手上这兵器着实太轻了，又怎可能拼的过岳飞云手上的陌刀！

    待那兵器与陌刀撞到一块，胡老三这才看清自己手上的却是一柄不知哪来的士子长剑。

    似这等东西，不过是爱好武事的士子们拿来装点门面的佩剑，又哪能拿来与陌刀硬拼。几乎毫无迟滞的，陌刀已然将那长剑一刀砍成了两段。

    岳飞云狂啸间，气势顿时暴涨，身形高高跃起，无边杀意将胡老三牢牢罩住，一道刀光如夺魂的匹练向毫无防御的胡老三当头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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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一箭西来

﻿    这一刀若是砍实了，只怕胡老三连头带身子怕是都要被劈成两半。

    关键时刻，胡老三忽然嘬口成哨，只听呜的一声鸣响，却是从他嘴里头吹出一股澎湃如大潮的气箭，将那股刚刚断掉的剑身吹的一偏，顿时化成一支离弦的利箭，正正朝那岳飞云射去。

    若是岳飞云执意要将胡老三斩杀当场，这支断剑怕是也会在同时插进他咽喉中去。

    岳飞云眼中闪过一道诧意，却是未想到胡老三竟然会使出这么一招，也从未想过有人能想出这一招，犹疑中手上的力道明显略微缩减。虽说那刀锋带起的风声仍然是呜呜作响，但杀意却是泄去半数，气势却是明显不够再将胡老三震慑住了。

    胡老三见着自己奇招立功，大嘴冒出“哇哈哈”一阵狂笑，眼中凶光狂露，右手舍剑化拳，一颗铁拳觑准岳飞云因犹疑而导致的小腹空门，狂势轰出。

    以胡老三想来，自己这一记铁拳实是围魏救赵的一记秒招。这岳飞云若是不想拼个两败俱伤，就必须中途变招。到时气势反转，自己不论是趁胜追击，亦或是趁机选柄称手的兵器回头再与这岳飞云好好战上一战，那都是随意。

    岳飞云此时因为胡老三一招以气为箭这等闻所未闻的奇招，出刀犹疑，意志瞬间略显摇动，气势骤减。却不料此消彼涨下，被胡老三抓准了这一息时间的空隙，狠狠轰出一拳。

    此时岳飞云正跃至半空，因气势骤减缘故，原本一招极度狂霸拽的狠招却变得空门大开，周身到处都是破绽，又如何能挡的住胡老三铁拳。

    而若是被这胡老三一拳轰中，只怕整个脏腑都要被轰碎了——胡老三的天生神力他早已然坦承说过不如。

    只是岳飞云是个从北疆那死生之地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生平经历大战阵七次，小战阵不计其数，斩于刀下的外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一次不是生死一线，哪一次不是血满战袍，他却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岳飞云能在血旗军最后一役的生死一战中从陷阱中随部队一路突围而出，自然不是怕死之辈。因此胡老三的两败俱伤，乃至于同生赴死的念头却丝毫未能打消这已然陷入疯魔状态的铁血军人，一把陌刀仍然朝胡老三当头劈下。

    而岳飞云心神被胡老三这两败俱伤的一招影响，却让他彷佛回到了北疆抵御外民的豪放岁月，心神不自觉凝结在手中陌刀上，一时间气势却是再度暴涨起来。

    感觉到岳飞云气势陡然暴涨，胡老三心神微微一愣，随即便瞧见岳飞云通红眼珠，那一股一往无前的杀意便是他胡老三见着了不觉有些心神摇弋，这才明白自己这常年随在蒋五身后的伴当终究与那些个天天在生死场上搏杀的军士有不小的差别。

    只是胡老三是个天生傲气的汉子，这时候明知自己若不闪避只怕必死无疑，却是犯起了驴脾气，什么蒋五之类的东西统统被他抛在了脑后，眼中便只剩下岳飞云急斩而下的身形。

    “死！”两人大喝中，心中杀意也是同事狂泻而出，风云顿时变色。

    谭纵远远瞧见这景象，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他着实未想到胡老三心性竟然如此刚烈，竟是拼着同归于尽也不愿躲闪。

    “尽忠……”

    隐约间，谭纵似乎听见身后蒋五轻轻一叹，只是却未听的清楚蒋五叹的又是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两人生死再难转变之时，只听得空气中忽地响起一声“呜”的爆鸣声，随后便见着那胡老三先是与岳飞云于不可能处轻巧巧地对付了一招，随后便被一支铁羽箭射飞出去数米，最后还是撞到墙上才停顿下来。

    这一次瞬息间的变故，直让所有人都看呆了眼。

    “宋……宋押司！”谭纵呆头呆脑地看着身边仍然闭目执弓，暗自调息的宋濂，只觉得人世间最荒谬的事情莫过于此——再此之前，即便谭纵知晓这宋濂是武举人出身，却仍然未想到这人的弓技竟然如此出众，竟是一箭便将胡老三这铁塔般的壮汉射飞出去。

    身后再度传来一阵轻吁，谭纵却是听出了内里的放松、欣喜意味。

    只不过，无论如何，这宋濂毕竟一箭解了胡老三的生死之厄。谭纵心知蒋五身份尊贵，自然不会屈尊降贵向这不过八品官身的宋濂道谢，说不得便要谭纵代劳一二。

    谭纵正想感谢，却不料那宋濂正好睁开眼来，却是看也不看谭纵一眼，径直大步向正摇头晃脑要站起来的胡老三走去，口里却用略显虚弱的声音发号施令道：“左右，速度与我将那冲击府衙的犯人拿下。若是走脱了，小心你们的皮！”

    宋濂话音方落，呼啦啦一声响，人群中顿时冲出二三十个皂吏齐齐向胡老三围了过来。

    “这……”谭纵顿时傻眼了，他完全未想到这宋濂一箭救了胡老三的性命，却又下令要人将胡老三抓走，当真是让他有些看不懂这宋濂究竟在想什么。

    却说适才胡老三与岳飞云正要生死相搏时，宋濂手中弓弦响起，虽然不曾引起旁人注意，但这两人乃是天生的武人，若是有人倒盆水摔个罐子什么的或许他们还不会去注意，可这弓弦乃是沙场上的一大杀器，不论是谁，最怕的便是这等冷箭。

    因此，当宋濂弓弦一响，不论是胡老三还是岳飞云，皆是心神一颤，两人气势竟是再度同时泄了出去。旁的不说，两人却是都心寒那冷箭是冲自己来的。

    因宋濂弓弦声缘故，岳飞云眼中杀意消散了不少，这会儿却是记起这会儿不是在边疆与外民交战，却是与眼前这胡老三比试，再加上有人从中阻扰，突施冷箭，岳飞云便再减了手上力道。

    那边胡老三却是与岳飞云不同。胡老三这人天生便对旁人的杀意敏感至极，宋濂开弓时尚能隐藏自己杀意，可待利箭离弦，那羽箭上的冰冷杀意便再难藏住，因此这箭放一射出，胡老三便知这冷箭乃是朝自己来的。

    就在这时，胡老三又突然察觉到岳飞云气势、杀意、力道竟然在同一时间狂降，胡老三便猜的定是这岳飞云无心再战，因此故意放水。

    此时被人突施冷箭，胡老三也没了继续与岳飞云比试的兴趣，因此也是虚晃一招，拿左掌在冰冷刀身上轻轻一拍，便将岳飞云陌刀荡开。

    宋濂手上的这张弓力道极强，这利箭几乎是眨眼便至，胡老三却是没了时间去管岳飞云如何如何，只因为被这利箭杀意罩住失了闪避的先机，因此只得准备以身相搏硬捱一箭。

    只是胡老三又如何会这般轻易坐以待毙！待那利箭近身，胡老三却是终于蓄势完毕，于间不容发之及狂喝一声，硬生生将身子偏过少许，竟是用胸前肋骨将那入肉的箭头卡住了。

    只是那箭上力道着实太大，怕是也有数百斤的力道，因为即便胡老三卡住了箭头，却阻挡不住这箭上力道，竟是硬生生被这一箭射飞出去。

    胡老三这时候从墙根下摇头晃脑的站了起来，胸口还插了只微微颤颤的羽箭，一身灰扑扑的，形象及其狼狈。

    瞧见执弓而来的宋濂，胡老三如何会不知道适才那一记冷箭就是他射的，说不得就对着宋濂骂道：“放冷箭的贼斯鸟！”

    说罢，只见胡老三右手执住箭杆尾羽，在众目睽睽下竟是生生将这箭从身体内连箭袋肉的拉了出来。

    宋濂手里的弓虽然是张宝弓，但好在这箭却也只是大顺官府巡捕司的制式羽箭，莫说是大顺北疆御边士卒所用的无扣箭、无羽箭这等利器，即便是塞外化民常用的钝头箭也是多有不如。

    因此，虽然这羽箭入得胡老三身内，但对胡老三身体损伤却不大。此时被胡老三单手拔出来，也不过带了些末碎肉，与那些专用来阴人的“半边扣”“狼牙箭”自然不同。

    其时，大顺朝箭支已然分类，有火射、长射、近射、散射、田猎用等数种，但除田猎外，即使北地也大多囤积长射、近射两种，其余火射、散射等类不过是营里常备而已，倒是不充足，也不常用。

    至于大顺朝内陆之中，由于无有战事，因此便多以近射为主，甚至有用田猎箭滥竽充数、以次充好的。宋濂此次用的便是近射箭，乃是最为普通的箭矢。

    话说胡老三单手拔箭，这等豪壮举动却让那些个皂吏齐齐一愣。待见到胡老三将那箭簇上碎肉一一摘下扔进嘴里头仔细慢嚼时，看着鲜血从胡老三嘴角缓缓流出，所有皂吏都忍不住打了个颤。

    有见识的，更是瞬间就想到了前朝话本《三国演义》里头那位中箭后大喊“父母精血，岂可轻弃”，随后“拔矢啖睛”的那位魏国无双猛将夏侯惇。

    胡老三却不想自己这一番无意之举竟然威吓住了这些皂吏，只是见这些皂吏虽然远远将自己围住，更有人拿出了朴刀、枷锁，却又偏偏不敢近得身来，便不由得大嘴一张，“哇哈哈”狂笑几声，却是朝着那装着武器的马车走了过去。

    这胡老三一副癫狂模样，旁人见着便先寒了三分，这会儿又见他不理会那些皂吏的呼喝，甚至有胆大的皂吏上前稍一阻拦就被其抓住丢远，顿时谁也不敢再上前去，只能远远围着了。

    眼见自己手下如此无用，宋濂自是无奈。只是他也深知，此次却不是手下畏惧怕死，而是这胡老三着实太过厉害，便是那岳飞云也奈何他不得，否则又何必选择偷袭这等举动。

    想到血旗军，宋濂心里微微一动，却是抬眼去看那些已经全数爬起，正聚拢在岳飞云身后的那些子血旗军兵卒，顿时眼前一亮，舍了胡老三径直向岳飞云行去。

    那边岳飞云却是已然看见了宋濂，见这人向自己走来，说不得就是一皱眉，却是已然看穿了这宋濂的用意。

    “岳将军。”

    与岳飞云见过礼，宋濂也不矫情，开门见山道：“那汉子武艺着实利害，怕是我手下那些个儿郎难堪大用。岳将军，宋濂这厢斗胆，却是想借岳将军麾下血旗军一用。”

    宋濂本是想狮子大开口，想把岳飞云连同血旗军那二、三十位兵卒一起借来的，但他走上前来时却发觉岳飞云似是对自己抱有成见，竟是露出一副不虞之色。盘算许久后，这才舍了岳飞云，只说要借血旗军。

    血旗军精锐天下皆知，即便这些人尚算不上是血旗军精锐，只是些刚入营的新丁，可能被赵老将军选上的，想来也不是些软蛋，至少比他宋濂手底下那些普通的皂吏要强上数倍不止。

    这些个人，莫看一个个穿着公服平日里在南京城里耀武扬威，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可实际上多是欺善怕恶之辈，即便早先有几个能做事、敢做事、想做事的，可到得这会儿也早被这南京城里头的弯弯道道磨平了棱角，随波逐流去了——他宋濂自己便是其中一个。

    因此，对于自己手底下这般子皂吏，宋濂却是心知肚明的很，抓个小偷强盗还成，就算是落单的盗匪凭着他宋濂这一手即便称不上出神入化，至少也算得上炉火纯青弓技，怕也是能轻松拿下。

    然而一旦对上这些个不惜命的，怕是这些人就无甚大用了。因此，若想将这胡老三抓捕归案，还真得靠血旗军出手了。

    想罢，宋濂双眼中便不觉露出几分期盼神色，却是让岳飞云看的神色一动，不知不觉地点下头去。

    “多谢岳将军成全。”宋濂忙一抱拳，随后又道：“烦请岳将军指挥血旗军儿郎布下阵势，切勿让这犯人走脱了。那汉子我却自有法子拿他。”

    “嗯？”听见宋濂说是有法子抓住胡老三，岳飞云忍不住就是一皱眉，显然不甚相信。

    见岳飞云脸上露出狐疑神色，宋濂脸上却是现出一副尴尬神色，双唇哆嗦了许久才说出句让岳飞云不齿的话来：“不敢瞒岳将军，我这巡捕司因为平日里捉盗缉匪惯了，又不忍伤其性命，因此那箭簇上便喂了些麻药。”

    “哦。”岳飞云脸色微微下沉，沉吟许久才道：“想不到押司大人竟是‘菩提恐伤蝼蚁命’，还真是押司大人的一大善举了。”

    虽说岳飞云说的好听，可宋濂又如何会听不出岳飞云话里意思，说不得便有些讪讪，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又过得一会，却是岳飞云见胡老三从马车上取了一柄重木禅杖，正在那边舞的虎虎生风，活活将那群皂吏吓的四处乱跑，便提醒道：“押司大人，我这些儿郎便借于你，在下就先祝押司大人将那胡老三缉捕归案了。”

    说罢，又对身边两员副将道：“甲二，甲七，你们带儿郎们去祝押司大人将那人拿了。只是注意勿要害了其性命，我却是想将他带去见见将军。说不得，怕是咱们血旗军这回又要多上一员虎将了。”

    那边甲二、甲七齐声应了，随即便去整顿队伍，这边宋濂听了却是暗暗苦笑，知道自己心里打的好算盘这回却是彻底完了。

    他先前打算的极好，乃是借了血旗军左右牵制，他便站在圈外以手上宝弓慢慢点射。也不需射中什么要害，只需能射中几箭，待箭上麻药发作，那汉子自然再难抵抗，倒时候便是大功一件。

    只是岳飞云这次却说要将这胡老三带回血旗军里去，想来以赵老将军的名头，怕是王仁知府也难死扣着不放。而且，这岳飞云都说了，这汉子是员虎将，想必日后一个百人将的职位怕是少不了。

    须知血旗军里的百人将放在别个军里头，怕不是偏将一级的，最低也能做个牙门将，又如何是他宋濂一个小小的巡捕押司得罪的起的。

    只是事已至此，多想也无用。宋濂这些年早习惯了这些不如意，因此也不以为意，只等甲二、甲七领着手底下的一众儿郎从另一辆车里取了兵器过来，这份吩咐两人将胡老三围住了。

    期间，见着甲二挑开那马车帘子，从那马车里搬出一捆捆建制兵器的时候，宋濂还是忍不住眼皮直跳。也就是血旗军敢这般肆无忌惮带着兵器到处走了，换别个军队来，怕是早被人以谋反罪名参一本，下天牢喊冤去了。

    待血旗军阵势布好，宋濂连忙将那些个皂吏喊了出来。

    就这一会儿，二十来号人，即便手里都带着武器，却仍然被胡老三硬生生用那禅杖打飞了数人，又有几人被齐肘打断了手臂的。最惨的那个，却是被胡老三一禅杖砸在了背上，脊梁骨也不知道打断没有，反正现时人却是早已经昏睡过去了。

    眼看胡老三大发神威，在这南京府府衙面前大肆逞威，更将血旗军都打了个孤拐，谭纵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这才知道在这古代里头，特别是这文武并举的大顺朝，这武人的重要性着实是比他想的要高上太多。

    只是，这会儿见那些个眼露凶光的血旗军又团团围住了血旗军，谭纵便回头问蒋五道：“老三没事吧？”

    谁知蒋五却是摇摇头，狐疑道：“似是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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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转变

﻿    蒋五与胡老三相伴多年，是从四五岁时就绑在一起的打小的伴当，虽说因为地位悬殊没资格同吃同住同睡，但却是求（学）的同一个先生，拜的同一个师傅，基本一天里倒有大半时间在一块。因此，胡老三手底下有多少功夫，胡老三是个什么性子蒋五怕是比胡老三的老子还要清楚的多。

    这时候见着胡老三在南京府府衙门口逞威，蒋五起先也不觉得如何，即便是与岳飞云斗狠拼命他也不觉得如何，只因那本就是胡老三的性情。若是胡老三见着岳飞云这难得的对手还不去斗上几招，不弄得自己遍体鳞伤，蒋五反倒会奇怪。

    胡老三打小的志向便是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似这样给蒋五做个无风无险的伴当，若非是胡老三的老子压着，怕是早撩挑子不干了。

    只是，这会儿蒋五却觉着胡老三有些不对。

    胡老三平日里头做事虽然咋咋呼呼惯了，但与人打斗时却最重分寸，若是遇上岳飞云这种能与之一敌的，那便是一场好斗。可若是遇上崔俊那样的，胡老三顶多也就是踢踢屁股，打打手心之类的小手段，却从来不会下重手。

    这也是为何胡老三会将那三个血旗军的汉子打成那般惨状，却连崔俊的脸都懒得去看上一眼的缘故——崔俊在其眼里当真是连做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会儿，胡老三却是连施辣手，根本不顾及那些个皂吏的实力，甚至一边施暴还一边狂呼爽快，当真是与常态完全不同。

    正是如此，蒋五才道这胡老三有些不对。

    只是，即便蒋五看出来了，可他却也有些无能为力。似这等事情，无非是有人暗中下药了而已。而且，看胡老三这状况，怕是以毒药居多，寻常的蒙汗药怕是让胡老三出点汗都没可能。而且，这毒药怕是药性极烈，否则难以使胡老三如现在这样一副癫狂模样。

    似蒋五这样的皇子，琴棋书画可以不学，但这防毒一项却是必须的，为的便是防止自己被人下了毒药害了。至于下毒去害别人，那去是想也不用去想，究其所以，自然还是个监察府的问题。

    而如胡老三这样的伴当，却是打小就要用草药打熬身体，一来是提高身体的抗毒性，一来却是为了这种伴当能够在“主子”有难时能挺身而出。正是因为如此，这胡老三才能有得一身千斤神力，错非皇家药物供着，又如何能养出他这等神力来！

    眼见胡老三渐渐被血旗军压制住，蒋五便收回了视线，对身旁谭纵道：“谭纵，你不一向自诩才智过人么？你且说说，为何有人要向老三下药？”

    听及蒋五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与自己说话，谭纵心里便有些不爽。有心刺蒋五两句，却又临时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既能让自己出口气又不得罪对方，说不得便转过头去，却是做出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儿来。

    谭纵这回却是真的气了，却不是故意拿翘以抬高身价。

    “啧。”蒋五见及谭纵反应，先是一愣，稍微想过后，便有些明白过来谭纵心里，顿时有些好笑，却是又觉得谭纵这般小气状反而更合他心意。

    “我与你说话呢，你置气个什么劲。”蒋五拿手压压谭纵肩膀，以示亲密，随后压低声音道：“你说，会否是王仁瞧出了我的身份，故意让那使弓的家伙在箭上喂了毒，想借机害了老三的性命？”

    “呃……”谭纵先是被蒋五突然的亲密动作弄的一惊，随后听蒋五说完后却是忍不住摇头道：“王仁怎会如此不智，这回却是你想多了。”

    谭纵说完，又思虑片刻后道：“只不过，即便不是王仁，怕也是他手下人干的。”谭纵说着，渐渐皱起眉来，却是觉得这一条怕是算的八九不离十，特别是今天一连串的事情，若不是早有人计算好了下套等自己几个人去钻，又如何会这般巧合！

    思索过后，谭纵便继续道：“我总觉得，似乎有人在暗暗监视咱们。甚至咱们从去李发三家里时，便已然被人给盯上了。说不得，这一连串的变故都是对头设计好的。”

    说罢，谭纵却是转过头去看渐渐被血旗军兵卒围住的胡老三，眼里不自觉就露出一副关切神色。只这一会儿，宋濂却是又射了两箭，却被胡老三格挡开来。

    只是，到得这会儿，任谁都可以看出，胡老三体力已然有些不支，若是再过的片刻，怕是便要束手就擒。

    胡老三有蒋五护着，那边岳飞云说要带胡老三回血旗军的话也传的够开，因此谭纵倒不担心胡老三的性命。只是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谭纵既然对胡老三大有改观，又如何会让胡老三这毒中的这般不明不白，说不得还得把背后藏着的人抓出来。

    而这人的下落，自然就要着落在李发三这一切事情的源头上。

    只是，等谭纵拿眼睛在附近扫过，面色却是陡然变了：那原本瘫软在地上发抖的李发三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跑了，甚至连一点曾经存在的痕迹都没留下，彷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蒋五见着谭纵脸上异常，忍不住疑惑道：“如何了？怎生这副模样？”

    “李发三……不见了。”谭纵艰难地咽下口水，犹疑的眼神在经过疑惑、彷徨后却是渐渐坚定起来。

    自从从李熙来处得知王仁被查一案来，他便事事算尽机关，不论是王仁亦或者是蒋五他都完全不放在眼里，乃至于说，这两位大顺朝的权贵在他演中不过是他仕途中用的上的助力与必然要被打倒以作为自身晋升之资的踏脚石。

    便是被曹乔木连消带打的刺激了一通，谭纵也是口服心不服，自觉曹乔木不过是借了他监察府的权势，利用双方不对等的力量强行压住了自己。虽说谭纵自己心知肚明这本身也是个人实力的一种体现，但在其心里，却仍然是不服气的很。

    只是，今日这一连串事件，谭纵几乎是从头到尾都被人牵着鼻子走，乃至于胡老三这强力臂助都被人暗地里下了毒——若非有胡老三这尊大神矗着，怕是当初在李发三家他便难逃一死。

    故此，谭纵又怎能容许胡老三这般不明不白的被人害了？

    可谁知这会儿一切事情的关键人物——李发三竟然在自个眼皮子底下被人硬生生转走了！谭纵两世为人，一向自诩才智不逊色于人，如今却被人玩的团团赚，乃至于到现在都还摸不清对手的路数，这不是赤裸裸地在打他谭纵的脸又是什么。

    出离愤怒的谭纵这会儿终于彻底冷静下来，开始思索自己这几日的所有得失，包括蒋五与胡老三对自己态度的生冷，乃至于几人的性格。到得最后，谭纵终于得出一个或许有些啼笑皆非的结论：究其所以，还是因为谭纵为了权势事事算计，惹来了蒋五与胡老三的敌视！

    似这两位，或许是在京城里待的太久，又因为自身地位太高，根本难以理解谭纵为了权势事事算尽，只道谭纵是个热衷权势的小人。

    而只看蒋五一心捉拿王仁归案，便可知其是如何理想主义，怕是连捉拿王仁的真实意义都不清楚，还只当是拿了这么个大贪官归案，便能还南京府这一府二州的百姓一个青天！

    “既然如此，那便干脆与这蒋五摊开了说！”谭纵暗暗下定决心，却是不再看向蒋五，只是端正好了态度向正弯弓搭箭准备再射的宋濂走去。

    这时候，胡老三的身形已经越发迟钝，背后更是又插上了一箭。虽未伤着要害，可只看看也有些骇人。

    “宋押司。”谭纵却是拿身体遮住宋濂箭路，更是丝毫不怕宋濂失手，却是让宋濂吓了一跳。

    蒋五在远处见了，却是忍不住皱起眉头，显然看不懂谭纵究竟想干什么。

    虽说大顺朝文武并举，可他宋濂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押司，即使管着这南京城这偌大一个府城，可左右不过是个芝麻粒的小官，又如何能与谭纵这新科亚元相比。

    因此，见谭纵以身拦箭，宋濂却是不敢再射了，只得放下弓道：“亚元公何必如此？”说完这句，宋濂旋而又转口风道：“先前见亚元公与那汉子相熟，莫非亚元公也冲撞过府衙？这会儿却是借故来挡了我，好让那汉子趁机逃走？”

    宋濂这话说的极重，若是谭纵应承下来，怕是转眼就得被拿下狱，便是他亚元身份也保他不得。其时宋濂这番话也不过是场面话，一来是显得自身在谭纵面前不至于低人一等，甚至能隐隐压制住你，另一方面却是希望谭纵能知难而退，莫要沾惹是非。

    似这等情况，错非谭纵明火执仗，打明了旗号，否则即便宋濂亲眼看见谭纵与胡老三勾肩搭背他也不会真与谭纵为难，否则便是大大的蠢材。

    只是宋濂这时又如何会晓得谭纵的打算，说不得这番心意便要打了水漂，反要惹的一身羊臊。

    “宋押司，我却是来报案的。”谭纵不顾宋濂一副惊诧神色，径直道：“我报为我家寻房的中人李发三及一并家小失踪被掳案。”

    “李发三？”宋濂面色古怪地看了谭纵一眼，随后向身后指去道：“那李发三不是在……”宋濂说到一半却是说不下去了，概因他原本以为本该在场的李发三竟然不见了。

    宋濂看向谭纵的眼色顿时不虞起来：“亚元公，切莫拿此事乱开玩笑。现在还是烦请亚元公将那李发三叫出来的好。”

    谭纵却是早料到宋濂这副样子，因此丝毫不觉得奇怪，只是继续道：“我适才去寻李发三，却发觉他家大门被人破开，屋内多有打斗痕迹，更有许多折损家具。另家中男女老幼数口人一夜之间全数失踪，怕是为人掳走。宋押司，此事发生在我南京城，若是传扬开来，怕是与大人不利吧！”

    谭纵在这南京城里头呆的时间不多，但对这宋濂的事迹却是知道的不少。

    这人或许是被人欺压惯了，平日里头根本不管事，所有巡捕司事项都丢给了手底下的一个皂吏头目——崔俊去办。然而这宋濂却又最恨盗匪，似胡老三这等胆敢冲撞府衙的，又或者杀人掠货的，无一不被他视为眼中钉，几乎无一人能从他手下走脱。

    因此，这宋濂虽然有些窝囊废，但在南京城里头却甚得民心。

    这一回，谭纵却是打算用话挤兑这毫不知情、偏又精于刑名的宋濂为己探路。不论是何等人物，谭纵却是已然打算要与其碰上一碰。

    “说不得，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这南京城里的圈子牢固，还是我这柄凿子尖利！有蒋五在，我这回定要将这南京府捅出个天大的窟窿！”

    只是谭纵却是不知，在他准备将南京府捅一个天大的窟窿出来时，他脑子里的对手正气急败坏的把那下毒手的家伙一巴掌扇在地上：“你就是个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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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自曝身份

﻿    韩一绅啪的一耳光打在崔俊脸上，旋儿又觉得仍不解气，干脆抄起手里拐杖要去打崔俊，却被边上的韩世静拦住，连道打不得。

    韩世静倒不是真觉得崔俊打不得，实则是担心自己家这位老爷子动了真气，最终还是伤了自己的身子，着实不划算的很。

    而原本志得意满而来，却不想刚把自己的得意之作说出口就被人先打后骂，崔俊心里又哪能痛快的了。只是他知道这韩一绅虽然自身无甚权势，但架不住其深受知府老爷王仁信任，又是王大公子的先生，当真是南京城里头数得着的头面人物，即便是自家“亲”舅舅崔同知崔奕见了也要对其礼让三分。

    崔俊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痛，心里不由一阵腹诽：“说不得这一顿打骂却是只能放在了心里头了，这一生怕是都没得机会还回去了。”

    崔俊虽然没甚子学识，但这些蝇营狗苟的东西倒是懂的许多，因此即便是被其架空了的宋濂也不甚埋怨他，反倒觉得有这崔俊的帮忙，自己平白多落的一身后空闲，让自个多了许多时间耍度，正好合了他的性子。

    只是他的心事又岂瞒得过阅尽世人的韩一绅，说不得就提起老腿把崔俊一脚踢倒在地：“浑蛋小子还不服气，你可知你这自以为是的一招会惹来多大的麻烦？你当真以为你那狗屁倒灶的舅舅能护你一辈子？我呸！”

    崔俊和崔同知的关系，明里是舅甥，实则毫无半点血缘关系，便是连远亲都算不上。这崔俊的名头更是进公门前改的，原名却是黄郡。

    只是崔同知当初看中了这崔俊风流俊俏的寡母，便暗地里收了其做外室。因为其母当时已然有了崔俊这么个九岁大的儿子，崔同知便是爱屋及乌，这才有了崔俊这么个义子。只是这崔同知偏偏又极好名声，因此便让崔俊喊其表舅，却是想撇清关系。

    只是，这南京城的官场圈子又能有多大？这么点事情能瞒的过那些平头百姓，却瞒不过圈子里的有心人。因此这南京城官场里头，基本有点头脸的人物都知道这崔俊与其“舅舅”的关系，只是碍着崔同知的脸面不说罢了。

    不过韩一绅一向倚老卖老惯了，即便在王仁面前他都能舍下一张老脸来卖弄几句，又哪会在意崔同知这么个任劳任怨惯了的副手，因此在这崔俊面前根本懒得去顾及许多。若非看在这崔俊总算是好心办了糊涂事的份上，他怕是早就破口大骂了。

    “今儿个这事你便莫要再管了。你手底下那个小卒子你也回去叮嘱好了：偷偷给宋濂换了喂了追魂散的箭的事情绝不许他说出去。若是实在管不住这嘴，你便出些银子让他去乡下躲些日子，待这阵风头过了再回来。若是再管不住，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才对。”

    等崔俊唯唯诺诺地走了，韩世静却是把自家老爷子扶椅子上坐住了，这才壮着胆子提起心里头的疑问问道：“父亲，虽说这崔俊不听吩咐私下里动了手脚。只是，那人不过是个武夫，即便日后有机会进血旗军，咱们也不需这般忌讳吧？

    况且李发三已然回来了，那谭纵伙同同伙一起冲击府衙的罪名已然坐实，即便是有这身功名护身，此番怕是也罪劫难逃。既如此，便是崔俊节外生枝想借机除了那莽汉报仇又有何妨？父亲这般担忧，莫不是担心血旗军？？只是这莽汉已然中了追魂散，即便天生神力，怕是也无甚用处，父亲又何必担心赵老将军为了区区一个死人来找咱家麻烦？”

    韩一绅却是完全无视了儿子一通絮絮叨叨的疑问，只是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但那贵公子的脸却始终在面前盘旋不去，扰得韩一绅心里无形中就多了一层担忧，更是连儿子的疑问都懒得回答了，只是摇手道：“你不懂，你不懂！”

    见老爷子不肯说，韩世静却是也不敢再问，只得又把头伸出窗户，看了外头的形式，见胡老三虽然气喘吁吁，但靠着一把重禅杖却逼得血旗军二十来号人近身不得，隐隐中似乎有突围迹象。恰好这时候见着谭纵去拦宋濂，韩世静便忍不住向自家老爷子汇报道：“父亲，那谭纵有动作了。”

    韩世静说这话原本不过是想让老爷子能把心思转回来，免得老爷子想太多伤神，却不料自己这话反而更泄了老爷子的气。

    “罢了，罢了。时也？命也？这谭纵运势如此强劲，别情惹到他，怕没这么容易善了啊！只希望这次莫要引火烧身才好，否则我们韩家怕是经不起那位一怒啊……”说罢，却是不再搭理儿子，自个微微颤颤站了起来。

    “引火烧身？”韩世静在窗口见着老态龙钟的父亲艰难地迈着步子走出了房门，根本不似往日里头的意气风发，不由地傻愣住了。

    只是在这时，门口又悠悠传来一道毫无中气的声音：“你且吩咐人去李发三家那边把事情布置妥当了。这事既然做了，咱们便要做的妥当。记得自己且莫要出面，只吩咐下面人去办事便好。”

    “宋押司。”谭纵见宋濂沉吟不语，不由得加重语气道：“我适才刚从李发三家出来，我敢担保李发三家必然遭了祸事。”

    宋濂狐疑地看了谭纵一眼，显然料不到谭纵竟然敢拿这事打包票。只是见谭纵神色不似作伪，说不得便只能先应承下来道：“这事宋某知道了。只是，如今且待宋某将眼前这事解决了再说。”

    说罢，宋濂却是斜跨一步掠过谭纵身体。正要引弓搭箭，不料眼前又是一暗，却是又被人拦住了——竟又是谭纵。

    宋濂这次终于动了真气，说不得双眉微微一挑，盯着谭纵的眼神就渐渐锐利起来：“谭公子这又是为何？莫非当真想阻拦本官办案么？”

    谭纵却是再度微微一笑道：“宋大人，本官阻拦你自然有阻拦你的理由。”

    谭纵第一次说本官这两字时尚有些迟疑，可待他第二次说出时却是说不出的顺畅，就好像他天生就应该喊这一句一般。只是谭纵这个本官却让宋濂忍不住动了动眉，显然是不明白谭纵这么一位刚刚中举的士子又如何成本官了。

    只是，待看见谭纵从袖口里溜出的一块铭牌后，宋濂却是幡然醒悟，这才明白谭纵这堂堂一个南京府亚元竟然做了监察。

    只是，这事关重大，宋濂也不敢怠慢，说不得就将那铭牌取了来细细观看。

    谭纵却是不愿意如此早就暴露在外人眼里，因此就有些不放心道：“宋大人最好小心些，莫让别人瞧见了。”

    “下官省得。”宋濂低声一诺，却是拿手指在铭牌上轻轻扶过，待正反两面都验证过后，这才恭敬地将铭牌递还给谭纵道：“下官南京府八品巡抚押司宋濂见过六品监察游击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见宋濂如此，谭纵却是没了高兴的兴致，只是对着宋濂道：“你速带人去李发三家勘察现场，我随后便至。”说罢，谭纵又倏地点点宋濂腰间挂着的箭囊道：“这箭拿我看看。”

    “大人要看自然省得。”宋濂神态恭敬，甚至有些拘谨地把箭支连同箭囊全数送上后，又有些犹疑道：“大人觉得此事如何解决方好？”却是拿手指了指已然困顿于地，正艰难喘息的胡老三。

    “这事极易，你也不用难做。”谭纵轻声吩咐过了，这才装作毫不在意道：“你这箭上喂了毒？”

    宋濂这厢正琢磨着谭纵适才话里的意思，这时候突听“喂毒”二字，心里就有些突突，顿时想起来自己射的怕不也是位“监察大人”？只是好在宋濂心中无愧，因此虽然有些畏惧，但神色倒还算正常道：“禀大人，宋濂平日里因为要捉拿些盗匪之流，因此这箭上便沾了些蒙汗药，却不曾喂毒。”

    “蒙汗药？”谭纵这会儿却不知胡老三乃是个药罐子，是从小被药喂大的，又怎会惧怕区区蒙汗药。因此，对于宋濂说的蒙汗药他骗信了，只当胡老三现在是药性发作，而之所以能撑到现在不过是身体素质变态，蒙汗药这等神物也能靠肉身硬抗而已。

    只不过，在箭镞上染蒙汗药的巡捕，谭纵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过，便是后世那些个小说电视电影里也没见过，喂毒的倒是有不少。

    只是这宋濂既然如此镇定，谭纵自然没有怀疑的道理，说不得又叮嘱了一遍后这才走回蒋五身边道：“蒋公子，我与那位宋押司已然说妥了。你这会儿便带老三回去吧。怕晚了那蒙汗药发作起来，没人能将他抬回去。”

    “蒙汗药？”蒋五眼中略过一丝疑色，只是见谭纵神态正常，便懒得去纠正谭纵话里头的错误，更懒得将这等子皇家秘闻告予谭纵。

    只是蒋五这会儿对谭纵感观略有改善，说不得就从善如流点点头，随即沉声喊道：“老三！”

    蒋五说话声音不大，但偏偏这一句话却让原本已然渐渐不支的胡老三猛地一醒，便似是得了解药一般，竟是拿这禅杖三下两下将周围血旗军驱散。

    而与此同时，观战许久的岳飞云却也是同时开声道：“甲二，甲七，归队。”

    这些血旗军得的军令原本就是协助宋濂，前些时候更是瞧见宋濂自己将箭支全数交予了谭纵，因此早就有心撤退，不过是在应付而已。这会儿得了军令，更是懒得再应付，干脆放开阵势，任摇头晃脑的胡老三闯出阵去。

    而这时候，岳飞云却是才发现胡老三竟然颇听蒋五的话。只是他先前却是下意识地将蒋五与谭纵忽视了，这会儿听得蒋五说话，这才记起来这胡老三似乎不是一个人来的。

    想起出兵时得的军令，岳飞云却是心神一动，顿时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只是还不待他将这法子用出来，却见着适才说话的蒋五却领着仍然摇头晃脑以增神智的胡老三大大方方的走了过来。这么一来，却是来岳飞云颇有些踌躇，竟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候，蒋五却是面无表情的向岳飞云丢出一块牌子，随后也不理会岳飞云异样神态，径直道：“带我去见赵老将军。”

    谭纵眼尖，那玉牌子在空中翻转而过时却被他视线抓了个正着：正面上阳刻了三个字：成王府；背面上却是阴刻了三个字：赵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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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真真假假

﻿    蒋五的真实身份——安王赵云安，谭纵却是早就知道的。只是这会儿见蒋五竟然自报身份，要去见那位他谭纵尚只闻其名未得见其人的赵老将军，谭纵便有些奇怪，着实不知道这位王爷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谭纵这会儿已然稍微改了改心态，因此自不会去多想——即便要想也不会在蒋五面前表露出来——只是与蒋五道：“我与宋押司去李发三家看看。”

    “你自去吧。”蒋五却是难得的正面回应谭纵道：“我与这位岳将军回去，顺便瞧瞧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面子竟然请得起咱们大顺朝的血旗军出手。说不得，有机会我也要找这人好好聊聊才是。”

    谭纵听蒋五话里竟然是难得的带了几分阴沉之气，不仅暗讽血旗军拿人钱财替人出头，更是摆明了车马要寻这人晦气，顿时有些吃惊。旋又看到蒋五另一边已然双目赤红直欲滴血的胡老三，顿时心中明白，不由地就走到前去，用力搂住这即便中了“蒙汗药”也入铁塔般守在蒋五身边的汉子，低声道：“我这便找人替你寻场子去。”

    说罢，也不理会几人神情，直接走到宋濂身前道：“你便挑几个精细点的，那些个糊涂虫却莫要带了。”

    “下官省得。”宋濂连忙应下，随后自去挑人了。

    宋濂这会儿却是已然看出不对来了。

    那位与谭纵站在一处的公子分明是谭纵的上官，而且来头还不小，竟是一个铭牌便让岳飞云乖乖听命整队去了，说不得就把这人的相貌记在了心里。

    只是他却不知，这位他眼里的大人物却比他想的还要高贵不少，更是已然积怒于心，已然打定了主意要在这南京城里头闹上一闹了。

    待宋濂将几个受伤的兄弟命人送去医馆，又从剩下的人里头挑了几个眼熟的，那边的血旗军却早整装完毕，便是几个受伤的也都被人唤醒了随军出发去了。与这些个普通的巡捕不同，这些血旗军的汉子除了早先那个被马车送回去的外，无一例外的一声不吭，似是身上半点伤也未受一般。

    而蒋五临走前却是也找着了谭纵，神态轻松道：“谭纵，你曾说要助我的。如今，我想将这南京府里头的肮脏污秽全数清扫出去，你且仔细想想，该如何助我！”

    见谭纵脸上震惊之色一闪而过，蒋五却是又拍拍谭纵肩膀道：“这南京城里头，我唯一信得过得便是你了，你且莫让我失望。待今日见过赵老将军，明日我再来找你。”说罢，也不管谭纵一脸诡异神色，自顾自走了。

    那边走过来的宋濂却是无意中听见了蒋五的头一句话，见蒋五提及要将什么肮脏污秽全数清扫出去，心里头更认定这位公子爷是监察府的高层，怕是皇亲国戚也说不定——他这会儿自是不知他已然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待蒋五随血旗军渐渐走远，谭纵略微扫了一扫周遭环境，见看热闹的围观群众这会儿已然散的差不多了，心知今天这事儿必然瞬间传遍整个南京城，乃至于成为无数人差钱饭后的谈资，心中便是无奈笑笑——他前几日尚因为连娶苏瑾几女成了谈资，想不到这会儿又再度成了传闻里的人物。

    虽然比不得胡老三的大发神威，比不得血旗军岳飞云的英名远播，更比不得宋濂宋押司的一箭西来，可他终究也是这事件里头的参与者。再者说了，他心里头已经隐隐有了感觉，那隐藏在暗中的对手怕是早已经布置好了一切，怕是这流言到得最后就会成为他谭纵一个人独闯南京府府衙了。

    虽说这话纯属无稽之谈，即便是王仁也不会去信得，但谭纵却一点都不敢小看这流言的味道。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要是这事情传到外头去了，那这影响可就大了。

    只是，即便如此，谭纵却也无法阻止流言散播。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这流言的制造者揪出来，至少能出一口恶气。

    “大人，那位安王有消息了。”韩一绅将蒋五出现在府衙外的事情说了，却故意略去了不少细节，例如蒋五为何会出现在那，只说是无意中撞见的。

    “府衙外？”王仁却是脸上一滞，随即又迅速恢复正常。沉吟半晌后，王仁便对韩一绅吩咐道：“韩老，河堤那儿还需劳烦你多跑几次，让他们务必将河堤修齐整了，切不可出现任何马虎。这位安王虽然在京城里头名声不显，但既然能被官家派来，想来必然不是易于之辈，切莫要被他看出了破绽。”

    “大人放心，老朽自然省得其中利害。”韩一绅说完，随后又略作迟疑道：“别情嘴里的那个谭纵似乎与安王走的挺近，却不知两人是什么关系。别情那边，你看？”

    “哦？就是今年那位亚元？”王仁略一思索，随即记起谭纵名号，又想起独子王动与谭纵的过节，心里头不由地掠过几分阴霾。沉吟许久后，王仁随即沉声道：“韩老，你去与那孽子说，就让他寻机会与那谭纵化解了这段恩怨。他若是办不到，以后休想再出府门一步！”

    韩一绅先是听得心里一惊，随即却是心中忍不住地一喜，却是想到了以王动刚愎自负的性子想要化解这段恩怨怕是难上加难，说不得日后怕是就要整日里禁足在家里，却是给小女韩心洁提供了不少机会。

    只是韩一绅是如何老道，即便心里头已经乐开了花，可面上却是一副沉着神色，甚至还带了几分凝重，便是话里也多了几分迟滞：“老朽这便去寻别情陈说其中利害，定要劝得他与那谭纵和解。”

    “韩老自去，别情便拜托韩老了。”王仁说完，却是忍不住轻叹口气，却是想起了适才心里头忽然冒出的阴霾。

    “谭纵，谭纵，莫非那一把火当真烧错了？”

    王府，花园

    韩一绅寻着王动的时候，这位公子爷却是兴致勃勃的与房里的两个美貌丫鬟在花园凉亭里玩着双陆，两个丫鬟已然输了一局，身上的春裳被褪到了栏杆上，斑驳的色彩在春日下显得靓丽无双。

    王动却是一副好整以暇模样，虽称不上放浪形骸，但也差之不多。一双鞋已然不知道被踢到何处去了，就任一双脚赤着搁在一个丫鬟身上；一件儒衫大敞开着，露出了左胸口，上面却还留着些胭脂；左手却是拎着一壶酒，这会儿却是半空了。

    王仁去了府衙办公，夫人一大早就带妹妹去了城外上香，正是因为这偌大的王府里就剩下这么一个主子，否则他又怎敢如此放肆。

    待韩一绅寻了过来，两个丫鬟却是面色羞红的连忙披上了衣裳，又将双陆收拾好了，这才袅袅婷婷地去了。

    王动待韩一绅坐好，却是面现欢笑道：“先生既然来了，怕是那谭纵已然进了大牢里去了吧？”

    韩一绅同样笑了笑，却是从桌上果盘里拾了枚果脯放嘴里慢慢嚼了，待王动露出不耐之色后这才开口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别情想听哪个？”

    “自然是好消息。”王动说完，又摆手道：“那坏消息却不用告诉我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说了。”韩一绅笑眯眯地抚弄长须，却是忽然又停了嘴，只是一副成足在胸模样。

    这关子卖下来，直弄得王动心里暗暗恼恨。只是这时候王动心有挂碍，却不便多事，只得放下心里头恨意，面带恭敬地为韩一绅倒上清酒，这才问道：“先生何以教我？”

    这一会，王动已然叫过韩一绅几次先生，却是比上次的韩老又升了一级。又有王动亲自倒好的美酒，这韩一绅心里头便觉得火候已然够了，这才开口道：“适才我与知府大人说道许久，知府大人却是许了你明日晚上出府。”

    “明晚？”王动神色一动，随即想起陈举几日前托人送来的消息：“韩老意思是父亲允我明日去赴陈举那小宴？”

    “正是。”韩一绅说话间，眼中抹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只是听得王动又唤回自己韩老，心里头便又有些不高兴，说不得便将后面的话头留住了，只看着王动在那狂笑不止。

    “大人，这便是李发三家了。”宋濂领着谭纵，带这一队手下，穿街过巷许久，却是又回到了李家坊。

    这会儿已然是午后时分，家家门户紧闭，便是在街上玩耍的孩童也未有一个，多是上童学去了。只是看着宋濂指着的门面，谭纵心里头便已然狂突不止——这地儿虽然也是李家坊，可却不是早先谭纵进去的那间！

    “这儿当真是李发三家？”谭纵虽然出声问话，可心里头却是已然明白，自己只怕从一开始便被人设计了——那“李发三”只怕也是个假的！

    宋濂心里头这会儿正存着疑惑，只是谭纵那六品游击的牌子却是假不了的，因此他即便心里头装了再多的东西也不敢稍有表示，说不得只能应和道：“正是李发三家。这小子在南京城里头惯会跑腿的，便是我偶尔买些物事也找他帮忙，因此与他还算熟悉。”

    “哦？那便好。”谭纵却是存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思，因此干脆直接让宋濂喊门道：“李发三可在么？”

    宋濂这话喊完，那门里没一会儿便有人应道：“在嘞，在嘞，门外面可是宋押司么。”说完，那门便从里头打开，露出一张谭纵略有些熟悉的脸来。

    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谭纵在仔细观察过这人样貌后，已然发现这人与先前那“李发三”的诸多不同之处，最重要一点便是眼前这人不仅年岁看上去要年轻许多，而且他这眼神也是极活的，一看便知道是个古灵精怪的人物。

    那李发三不认识谭纵，却是识得宋濂去的。见门外果然是宋濂领着一帮子巡捕，说不得连忙打开大门，要将宋濂及一众兄弟请进去。

    宋濂哪敢就这么进去，说不得就望了望谭纵的神色，却见着谭纵眼睛微微眯着只朝这李发三打望。

    只是几人在门前站了没过一会儿，里头又出来一位穿着花色衣衫的小媳妇，却是李发三家的，唤作白洁。这回是见李发三出来了没动静这才出来看看。

    “发三儿，你在这干嘛呢？”这白洁说完了才见着宋濂，连忙又转语气道：“哟，我说早上我家院墙上怎又喜鹊叫呢，原来是宋押司和诸位兄弟来了。正巧，二爷也在里头呢，押司这会啊正好与二爷哈好喝上几杯，也省的让发三儿去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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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事后逐个亮

﻿    “二爷？”谭纵轻声嘀咕了一句，心里头思绪随即就活泛起来。

    似李发三这等底层民众，见识自然有限的很，怕是普通皂隶在他们眼里都成大人物了，又能认识几个南京城里头的实权人物？甚至说的再过些，说不得见着个混得还算好的青皮混混他们都得喊声X爷，就跟后世那会普通百姓跑个项目结果逮着个副科级的干部都得当菩萨供着一样。

    只是，这李发三既然敢把宋濂请进去与这位“二爷”对饮，说不得这二爷在南京城里头便有些地位，至少在这南京城里头的社会地位不比宋濂低，当是个上得了台面的头面人物，否则又如何能与宋濂并列一席。

    但是，这地位是那位二爷自己拿命拼来的，还是背后靠着了大树却不好说？这一点当真不好认定，毕竟这两者看似迥然不同，实则是相辅相成的，因此谭纵便对这位凑巧出现在李发三家里的二爷有了些兴趣。

    却不想那白洁听着谭纵念叨二爷，又见谭纵虽然面生，却是与宋濂一起来的，因此便有心靠拢，说话时就带了三分谄媚的笑意：“可不是么。前几日二爷托我们家发三找房子，昨儿个正好找着了，今儿个一早二爷便要我家发三领着去看过了，二爷满意着呢。二爷高兴，便多赏了银子，适才正与发三儿喝酒呢。”

    “哦？”谭纵心底一愣，随即心里面就跟什么似的亮堂起来：碰巧一起托了李发三找房子，碰巧自己今天早上来找李发三，碰巧这位二爷就将这李发三叫走了去看房子。更碰巧的是，自己来寻“李发三”的时候，这李发三就光明正大的出现了。

    若说这里面没点猫腻，便是打死谭纵他也是不信的。在后世见过、听过那般多的官场故事，似这种所谓的巧合着实不算什么，甚至比这更巧合的都有！只是等事情一切尘埃落定，所有人寻着线头了，一路抽丝剥茧下去才会发觉，这所谓的巧合不过是别人事先埋下的伏笔。

    所以说，在后世政府机关里干过的，最不相信的就是连续的巧合。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不用等第三次巧合再出现了，还是直接想想自己如何应付后面的巧合好了。

    就好比这会儿，若是谭纵先前只是以士子身份请宋濂过来查探一二，而非是用监察府六品游击的身份压着这宋濂过来，等到了李发三家一看，谭纵必然落个干扰办案的罪名。到时候想要脱身虽然容易，可弄得灰头土脸却是必然的了。

    只是这会儿却不是寻宝探底的时候，谭纵自然不会轻易做出这等打草惊蛇的举动，说不得就对宋濂点点头，随后却是转身随在宋濂身后，装成了宋濂的跟随，亦步亦趋地走进了李发三家的大门。

    众人鱼贯进得院门，谭纵自然是第二个进来的。拿眼打望一圈，却发觉这院子与自己早先进的那院子的格局竟是一般无二，只是这院子里家用的物事例如石磨之类的一件不少，却不似先前那院子空荡荡的，只剩下些碎木条子。

    就在这时，一只黄狗忽地从房子里头跑了出来，原先还摇着尾巴跑李发三脚底下绕八字撒欢，可没几下便停在谭纵面前呜呜叫个不停。

    白洁见家里的狗朝谭纵一直低吠个不停，担心这狗冲撞了客人，连忙拿脚背把这狗从谭纵身边拱开。这女人精细的很，却是发觉谭纵地位似乎比那些个相熟的普通皂隶要高上不少，甚至隐隐间发觉就连宋濂也要看这人脸色，因此便上了心。心道若此事当真，似这等人物，若是能侥幸结交一个，怕就足够她家在南京城里头打着横走了。

    只是这会儿家里的土狗不凑趣，竟然敢来打扰贵客的兴致，她又如何能让一条狗坏了家里的好事，便是杀了这狗供这尊贵客人享用的心思都冒出来了。只不过这狗终究是家里养熟了的，真要她下手了却是又舍不得，便是下狠脚都不愿，这才用脚背拱开。

    谭纵却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朝自己低吠的黄狗。他却是看出来了，这黄狗正是自己在先前那宅子遇上的那只。既然这狗在这儿出现了，想来两所宅子的主人内地里怕是就有些关联。只是这事情看起来这李发三家里头还不清楚，因此这会儿却不能明说，需得后面慢慢套话。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见识见识里面那位被李发三称为二爷的人物。

    谭纵隐隐有些感觉，这位二爷恐怕还真不是普通人物。

    待一行几人进得内堂，首先进入谭纵眼帘的便是坐在八仙桌主位上的一个高大汉子。实则高大这个词用在这汉子身上怕是已经有些贬低的味道，还是应该用彪悍威猛才更准确。

    仅仅是这位二爷一个人坐在那，便让谭纵看见这位二爷身上不同寻常的强势，似是这人天生就该如此坐着，便该他冲旁人发号施令一般。

    谭纵知道，这便是惯为上位者所独有的气势，也有人称为官气的。因此，仅看这位二爷这么一坐，就着实让谭纵感慨这人品相有些不凡。

    “二爷”这时候却是一个人在自饮，看见宋濂时这位“二爷”也不过是微微点了下头，待看见跟着宋濂进来的谭纵时，二爷却是忍不住地一愣，

    虽说这二爷掩饰得极快，却未逃出谭纵这有心人的眼睛。

    谭纵进屋时便在注视着他了，自然不会遗漏掉“二爷”眼神的那一瞬间变化。见这二爷先是一愣，随即又转过头去装作无视自己，谭纵却是忍不住在心里头直冷笑，情知这位二爷果然不是普通人，先前定然是已经认出自己了。

    谭纵却不知道，这人何止认识他，更是王家在南京城里布下的重要棋子，几乎全城的青皮都被他控在手里头——这人正是王奉先的得力助手，王春，俗名春二的便是。

    谭纵这时候却是觉得，在南京城里头还记得自己的，不是苏瑾的粉丝，怕就是某些有心人。看“这人”却又故意装作不认识自己，谭纵又哪会分辨不出这人是什么路数，说不得心底里就把今天的这些个事情渐渐串了起来，这一环套一环的套子就渐渐地在谭纵脑子里清晰起来。

    只是谭纵见春二有意装腔，谭纵却不会故意去挑出些乱子来，因此也只装不知道，却是想看看这人会否无意漏出什么话来。

    这会儿八仙桌上摆着数只碗碟，有些装着些卤食，什么卤耳朵、卤舌头，卤牛肉，最大的一盘却是装着怕是足足两斤的猪头肉，另外一碟里却是拿粉裹了炸过的老花生，其余两只酒杯、三副碗筷分别分处放了。

    谭纵这次却是又故意挑了下首位置，与春二坐了个对脸。宋濂却是不敢与谭纵同坐，便将最后一条打围的凳子占了。几个皂隶却是自来熟的另外支了张桌子，不一会儿白洁又把碗碟酒菜重新摆好，这才在李发三身边坐下了。

    那边春二见谭纵挑了对面的位置坐，心里头便已经有了些不妙。待见到谭纵果然紧紧盯着自己，春二便不免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他却是未想着，自己只不过是你吩咐来李发三家这扫尾，说起来也不过是以防万一，却不料竟然真撞着了这位。

    “这斯究竟是怎么逃过这几劫的？血旗军都出动了竟然也拿不下他！”春二心里头计较不停，但明面上却瞧不出甚子来，甚至他嘴里头还一直给宋濂劝酒：“宋押司，上次那偷儿全靠你捉回来，可让我少了不少骂。某家这厢便先干为敬了！”

    “二爷却是客气了。”听春二唤自己宋押司，又以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当话头，宋濂心里头诧异，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得一阵客套。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春二是王家数得着的人物，平日里头更是极得王仁、王动父子赏识，因此在这南京府里头又何止是七品官，说不得便是崔奕这五品的同知也不敢在这春二面前傲气，因此宋濂自然不敢托大，一声“二爷”却是必须叫的。

    这就好像后世某大领导家的常驻保姆，就算是贫下中农出身，在外头被某些知情的干部遇上了，还不得客气的喊声XX姐么，这都是一个理儿。

    只是这会儿有谭纵坐在当面，春二又如何敢如往日那般倨傲，那不是自己往谭纵跟前撞么，因此这春二也连忙谦让起来。

    不说宋濂心里头的诧异，只说谭纵见春二一个劲地与宋濂说话，故意将自己撇在一边，心里头却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趣的听了半段。只是两个人的话题着实有些无趣，因此谭纵听了半段就失了兴趣，却是转过头来与李发三聊了起来。

    李发三平日里头虽然赚了些银子，但生活即便称不上拮据但也算得上节俭，因此今儿个托春二的福喝上了水酒，更有这许多肉食下肚，因此早自饮得醉了。这会儿听谭纵提及宅子，李发三便醉醺醺道：“坊子里的宅子？我姨那边倒是有幢宅子空闲着，老人家回乡下去了，却是托了我哥照应着。老爷若是想看，我这便领老爷过去。”

    李发三喝醉了，说话便没得把门，声音大的整个屋子里头都听的到。边上立即就有皂隶跟了话道：“发三儿，你那哥哥连老婆都输了三个月出去，怎么还没把你姨那宅子输掉呢？”说罢，几个皂隶就嘿嘿笑了起来。

    谭纵却是懒得听这几个皂隶的浑话，只是有意无意瞄了一眼春二。见这人果然外松内紧，便是连喝酒的频率都快了许多，谭纵心里头便是一笑，知道自己这招打草惊蛇果然把这条草头蛇惊到了。

    不过谭纵这时候既然已经把那些个套子一环一环地摸清楚了，又哪会节外生枝。即便是春二的身份，这时候已然也不再是问题：却是适才宋濂曾提了一句“大公子”，而能被宋濂称为大公子的，在这南京城里头自然只有知府王仁的独子王动一位。

    “啧，看来这仇是越结越大了。”看着一脸心事的春二渐渐走远，谭纵忍不住微微皱眉：“这王动果然心眼小的很，竟然这般想我死。”

    想到几日前自己与王动的那次会面，谭纵却又在心里头不屑道：“只不过这王动是个纨绔，决计想不出这般谋略，想来是由高人指点的。说不得，我还真得打探打探这王仁手底下究竟都搜罗了什么人物了，免得到头来连自己是被谁阴得都不知道，那可无趣的很。”

    想罢，谭纵便转头对身后站着的宋濂道：“宋押司，适才似乎喝的不够尽兴，不若与梦花寻个地方再喝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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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转变(2)

﻿    谭纵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对面的宋濂已然借口有公务先走了。

    只是这宋濂走之前总算说了些东西，虽然不多也不够详细，但却足够谭纵将王府里头的三位幕僚一一掌握：最得王仁信任的展先生，嗜好醉酒的李醉人，以及最热心权势的韩一绅。

    若是放在以前，谭纵必然会以权势诱惑这韩一绅反水，只因这路子走起来最快最安全。但这时候，谭纵却没了这心情。

    蒋五喜欢走王道的路子，谭纵没奈何，自然也得陪着他走王道。

    只不过，从宋濂口里，谭纵却是知晓了些别的东西，譬如韩一绅的二儿子韩世坤同在南京府里头任职，而且还是管着南京城里头的缉税。

    十个税务九个罪，这话不是谭纵说的，乃是后世的至理。只是这罪也有大有小，在行业潜规则下，大多数的罪过也不过是些例如收些好处费之类的鸡皮蒜毛的小事，着实算不得什么。

    只不过这些东西放在这大顺朝里头却是大大的祸事，说不得填补税款追加罚款还是小的，最怕的便是数额巨大后的抄家之祸。

    而多大数目算是数额巨大？谭纵记得《大顺律——商税》里头写的清楚，逃税超过一万白银就得罚没家产，若是不小心超过了五万白银，那便得抄家。

    这在大顺朝已然是铁律，即便是皇商也得遵守！

    而很不凑巧的是，谭纵记得自己在那间库房里头曾依稀记得韩家似乎有些税款不清不楚。若是没人追究也就罢了，若是有人追究起来，特别是谭纵这等老税务追究起来，怕是想遮掩过去就难了。

    只是这会儿谭纵却不愿意再自己拿主意，就怕自己把事情涉及的太阴，又引得蒋五反感，到时候别打了老虎得罪了龙子，那可就不妙了。

    想到蒋五离去前所说的，谭纵心里却又多了几分自得。只是随后又醒悟过来，那蒋五说话时虽然语气尚算和气，但更多的却是一副指使的气派，似乎他蒋五说这些话天生便应该。

    谭纵在后世活了三十多年，虽说一直感慨社会等级深严，可好歹还算得上是平等，主要便是除了那些个不争气的小官们外，大多数官员总算还是知道低调为何物，从来不会去欺压民众的。

    因此，不论如何，后世社会大体上尚算得上是和谐、平等的。

    而也正因如此，所以早先谭纵对蒋五这皇子天生便有些抵触，才会想着要压蒋五这不谙世事的皇子一头，更想要蒋五这涉世未深的皇子听话，对自己言听计从。

    只是，到得现在，谭纵总算渐渐醒悟过来。在这大顺朝里头，皇子终究是皇子，绝不会因为他谭纵谋略过人、见多识广而有所不同。在蒋五这皇子眼里，他谭纵顶天不过是一个尚算得上高明，但绝对称不上听话的高级幕僚。

    在初始阶段，蒋五或许会因为这个因为那个的原因对谭纵感到惊奇，进而对谭纵多般忍耐。但到得这会儿，蒋五心里头的惊奇感已然渐渐消失，自我意识渐渐浓重起来，更有胡老三的受伤，这才使得蒋五渐渐向赵云安开始转变。

    或者说，早在曹乔木离开后，蒋五便已然渐渐变回赵云安。只是缺乏一个由头，因此这种转变就不甚明显。而此次胡老三被人暗算，出离愤怒的蒋五便自然而然的成了赵云安。

    于是，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了：赵云安取代了蒋五，谭纵成了赵云安的幕僚，而不是蒋五言听计从的谭先生。

    终其所以，仍然是两者的身份不同所致。就好像在蒋五决心隐瞒身份暗查时，即便是谭纵也觉得束手缚脚的很。而这会儿赵云安既然表明了身份，那么一切便好办了许多，最起码有安王的名头摆在前面，谭纵便少了许多顾忌，可以调动的资源自然也多了起来。

    至少，监察府想来是会配合的了。

    谭纵一个人困在房间里，独自思索了数个时辰，便是晚饭也没出门里吃，这才将一切想透彻，更让自己强行接受了这幕僚的身份。

    虽说谭纵心里头还有些不爽，但终究还是让自己接受了这么个名分。而且，谭纵还用心理学强行暗示自己，在这大顺朝，幕僚这职业若是当的好了前途自然也少不了。

    不过，这些手段用过后，最终让谭纵决定安分守已下来的，却是袖口里的那块铭牌——监察府的存在实在是让他如鲠在喉，特别是曹乔木短短几日内就将他调查的一清二楚所表现出来的强大能量，已经足以让他认清楚现实了。

    不管在哪个年月，拳头大的永远都是有道理的。

    因此，谭纵最后安慰自己道：就当自己这一世走的公检法的路子吧，混的好了一个副国级还是可以的。

    谭纵走出房门时，脸色多少有些憔悴，但因他放下了心事，因此精神倒算得上饱满。用过苏瑾命几个丫头备下的晚膳，谭纵难得地约了几个女子一起下了几回双陆，倒是被几个女子杀的大败。

    只是谭纵却一点也不恼，反而笑呵呵的，甚至兴致来了还在三女脸上都香上了几口。

    苏瑾三人自从入了谭家的门来，还从未见过谭纵这般开心过。只是几个女子都是聪慧的，自然不会傻到要找谭纵来问个清楚。相反，见到谭纵难得如此开心，三女俱是使出了手段，到得最后却成了苏瑾抚琴、清荷吹箫、莲香起舞，竟是在这有间客栈的院子里来了场南京城风月场的盛会。

    只可惜除了三位花魁外，观众总共也不过是小猫三四只，反倒是苏瑾的琴声与清荷的箫声从院子里头传了出去，终于引得客栈里一阵骚动，却是差点连院子的门都挤破了。这却是谭纵几人始料不及的。

    到最后，谭纵却是嗓子也喊哑了，手也拍肿了，仍不自觉，却是清荷细心发掘了谭纵的不对，这才喊了停。

    谭纵却是怎么也不依，非得再找消遣。没奈何，三女轮番上阵，却是连着在围棋、象棋、五子棋上连杀了谭纵数阵，这才让谭纵弃子投降，乖乖洗漱睡觉去了。

    “姐姐。”清荷叫住欲回房伺候谭纵的苏瑾，潮红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然待了几分疲惫，但精神却还亢奋着：“老爷今日这般模样，怕是有了什么变故。姐姐与老爷贴心，不如为老爷解忧一二，想来老爷也不会瞒姐姐。”

    苏瑾微微颔首，同意道：“我自省得，妹妹还是早些歇息去吧。今儿个晚上多亏了两位妹妹了，莲香那儿你便带我说一声。”

    “姐姐放心。”清荷颔首后也不多言，自是回房去了。

    苏瑾待清荷进得厢房，这才回转过身来进了主卧。

    到得房内，苏瑾却见着谭纵虽然躺在床上，可眼睛却是睁着的，猩红的血丝密布双眼，看着着实有些吓人。

    苏瑾却是先替谭纵掩好被角，这才脱了衣裳，穿着一身翠绿的亵衣亵裤钻进了谭纵的怀里：“相公，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小瑾儿，你且先陪我说说话。”谭纵伸手搂住苏瑾娇躯，右手也是跟着环了过去：“不知怎的，今晚上有些兴奋。明明累的很，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我便为相公压压穴吧。”说罢，苏瑾却是从春被里钻了出来。待在床头坐好后，这才将谭纵脑袋搬到自己双腿上，两只拇指已然稳稳压在谭纵太阳穴上轻轻按压起来。

    苏瑾功夫不错，时轻时重，力道却是控制的极好，倒让谭纵感觉到一种意外的惊喜。

    “小瑾儿，你说说，我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些算计的太多了。又是算计安王，又算计曹大人，还算计王仁，甚至还把老师捎上了。算下来，除了你们三个外，我几乎谁也没落下，各个都被我在心里头算计了无数遍。”

    苏瑾却是个知冷知热的，见谭纵闭着眼睛说话，倒更似是在自言自语，因此也不答话，只是任谭纵自己去说。

    果然，谭纵却是没等苏瑾回话就继续道：“可是我也无奈啊。这世道，便是个吃人的世道，我若是不去算计别人别人便会来算计我，又哪有什么道理可讲的。就比如放榜那日吧，若非清荷提醒的及时，我怕是早被王动害死在那火场里了，甚至到死都得背个罪名，说不得还得把我远在余杭的家姐连累了。”

    谭纵说到这里时，苏瑾动作陡然就是一顿：现在这家头乃至于南京城里头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家都知道，王动之所以要对付谭纵，究其所以还是因为他苏瑾。

    只不过，苏瑾是个清冷的性子，即使听及谭纵这般说话，她缺也不会去多想。况且，与谭纵这几日相处下来，苏瑾却是察觉到了，自己这位千挑万选的相公果然与旁人不同，此刻说这些话必然是无心的，根本不需自己多心。

    果然，谭纵想也未想的道：“瑾儿，你很好，你真的很好。竟是早早就帮我准备了那把折扇，打算救我出来。可惜啊，你恐怕想不到你家相公我竟能连逃两局，靠着自己这算计逃将出来吧。小瑾儿，你却说说，你可为你相公自豪不！”

    听到这儿，苏瑾却是终于忍不住附和道：“我苏瑾的相公自然是这天下最好的。”

    “好，好，好！我家的小瑾儿果然会说话，便是我自己听了也觉得果然如此呢。”谭纵哈哈大笑道，却是不理会苏瑾的抗拒，硬是在苏瑾的樱唇上咬了数分钟才作罢，却使得苏瑾俏脸都涨得一片殷红。

    待两人闹够了，谭纵才继续感叹道：“如今我与那王动已然结了死仇，我虽不愿搭理他，可却耐不住他惦记我。便是今日午间，我便差点被这家伙害了。”

    感觉到苏瑾手指突然停了，谭纵却是立即安慰道：“无妨、无妨，当时有老三在呢。你却不知老三有多厉害，竟是一人独斗一员血旗军的将领，打的那个是昏天暗地啊。还有宋濂，咱们南京城的那位宋押司，啧啧，竟也是真人不露相，使得一手好弓箭啊，竟然硬生生把老三这般的壮汉一箭射飞到了墙上。好在老三皮糙肉厚的，那箭竟是只伤了些皮肉，哈哈！”

    谭纵说到这儿，却是又想起了胡老三大发神威，把那些个皂吏、血旗军兵卒撵的到处跑的情景，顿时在床上一阵手舞足蹈的，却让苏瑾伤透了脑筋。

    闹到最后，谭纵终于消停了，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直至微不可闻。依稀间，苏瑾却只听见谭纵迷迷糊糊地嘴巴里只不停地念叨几个词：老三，韩家，下毒，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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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无奈之举

﻿    “不忍弃者，昨日之我不可留；扰我心者，今日之事多烦忧。”

    “清风不识趣，何妨乱翻书。”

    “和，贵夫者，难上难！”

    谭纵一大早起来，还未洗漱妥当，便唤花蕊与露珠两个大丫头在客厅里头摆好了书案，又催瘦腰磨了墨，随即便摆上了三副空白的挂轴。

    亚元公要挥毫洒墨了，这自然是家里头的头等大事，便是还在被窝里头赖着的莲香也被清荷硬拉了起来。苏瑾却是觉着瘦腰取来的挂轴太过普通，便命去换了漱芳斋二两银子一卷的上好挂轴来。

    这几日与谭纵熟稔了，莲香的一些小脾性就渐渐露了出来，懒觉不过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等谭纵这三副字写完，几女却都是露出诧异眼色，却是觉着谭纵这一手字着实算不得好，便是随便拉一个童生来怕是都有这水平。

    另外，三女都是读过书的，苏瑾与清荷更是学识不凡，因此仅看了一眼便看出了这三句里头的第一句似是改自太祖皇帝年轻时所做，而第二句却是改自前朝龙军师的佳句。倒是第三句几人没见过。

    “定是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莲香却是忍不住在心里头暗自嘀咕。

    见谭纵兴致颇高，清荷却是不好多说的，顺便还拉住了想说话的莲香。苏瑾却是没这般多的顾忌，直接问道：“不知相公这三句有何深意？”

    “便是句里的意思了，又能有什么深意。”谭纵哈哈一笑，将笔随意一丢，却是不想那笔里的墨汁四溅而出，有一滴浓墨却是恰好滴落在第三副挂轴上，正正地落在那个“上”字与最后一个“难”字中间。

    “和，贵夫者，难、上难。”谭纵仔细斟酌过两次，却觉得这么一来，虽然语句不算通顺，便是语意也有些支离破碎，但正是这被割裂开的“上难”二字，却让谭纵记起一句古诗：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这官场上，和之一字，不正是上难么！”谭纵却是又记起后世长辈写这和字时，便曾与他说过类似的话。只是那时他却没经历过这般许多，因此便有些不懂。可到了这会儿，他却渐渐懂了，甚至有了自己的些许领悟。虽不过是毫厘，但却也是一种难得的收获。

    只不过在这南京城里头，若是下到最后下了盘“和”棋出来，怕是却“和”了王仁的意了，他谭纵以及那位正卯足了劲的赵云安这会儿却是不想要下这和棋的。

    故此，在这南京城里头，想“和”棋可不就是上难了么。只不过，也不知道难的是谭纵，亦或是府衙里头坐着的哪位大人？

    吃过早饭，谭纵却未出门，只是把家里头的几个女人、随身的丫鬟全都赶了出去，说是要她们自己去城里逛逛顺便寻幢宅子安顿这一大家子人，谭纵却是还记得那李发三不愿给自己寻宅子的事情——那春二的宅子都找着了，说找不到宅子必然是托辞无疑。

    当然，谭纵的真实意图却是他昨日回来时曾在曹乔木说过的地方留了暗记，要约这南京城监察府的主事前来一会。

    谭纵这会儿既然想走王道了，那么这南京城里头大大小小的官员的资料、关系等等那便非弄清楚不可。最好还有各人的嗜好，家里头是否和睦也需知道，这些说不定都会成为日后可用的东西。

    而需要知道这些，凭他谭纵一个人自然办不成。可若是有监察府的话，想来就要简单许多了——谭纵可是一直都对监察府在短短几日内把自己查了个底朝天深感忌惮的。

    而且这本就是曹乔木临去时留下的权限，当然这权限也仅仅限与南京城一地，莫说是南京府，便是出了城怕也是没人理会他的——例如那一家子摆茶摊铺子的。

    只不过，等那在院门上对上了暗号的人进了院子，谭纵却是愣住了，只因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昨日见过的李发三，那个差点让他丢了性命的李发三！

    “好，好，好！好一个李发三，果然不是寻常人物。”谭纵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出自何意，只是觉得不这么说一声着实对不起自己。

    “李发三见过大人。”李发三却是不理会谭纵有何言下之意，只是依礼拜见过后，便自顾自寻了地方坐下，这才转首向谭纵问道：“不知大人邀约属下前来相会所为何事？”

    看李发三这样子，分明是早就清楚谭纵身份。

    “你！”谭纵却是被李发三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气住了，过得许久才醒悟过来这李发三本来就不是自己手底下的人，便是肯现身相见怕也不过是给自己这新科的六品游击面子了。

    只不过，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既然这李发三不给面子，谭纵又怎会不拿捏拿捏他。只是谭纵也知道，昨日里的那事却是与这李发三无甚关联，便是他明知道谭纵身陷险境却不提醒自己也不过是遵守监察府条例而已，决计不能以这事追究这李发三的责任。

    只是，谭纵却是记得这李发三昨儿个曾提起过，那假扮“李发三”的却是他的“哥”。以他称呼这“哥”的母亲作姨娘来看，两人怕是表亲关系。而且，两人住的这般近，那黄狗也能两边窜门，想来两家关系平日里应该是不错的，至少不会有什么生分。

    谭纵心有定计，开口就单刀直入道：“不知你那表哥现在何处？”

    “回大人话，属下不知。”李发三神态却是极为淡定，便似是听不懂谭纵话里意思，反而还有意无意刺了谭纵一句：“本府人手有限，便是每月的经费都略有不足，除了各府的主要目标外，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去监控这等人物。只不过，若是大人想要这人的消息，下官倒是能临时从三组抽调些人手去查寻一二。”

    谭纵果然被这李发三一句话噎住了。

    到了这会儿谭纵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过是个空降的领导，甚至空降都算不上，不过是个过路的。故此，谭纵想要在这南京城监察府内部起其这三把邪火怕是不容易，决计不是他想点就能点着的，说不得为了案子还得与这人打好关系，好让对付主动配合自己。

    而似李发三这等山头上的地头蛇又如何会这般轻易露出破绽，说不得，人家这会儿愿意配合工作已然是看在上峰的面子上了。

    好在这李发三尚不敢在明面上顶撞谭纵，因此那话里头就留了个椽子，供双方下台阶。

    谭纵毕竟是个外来户，人家只要伺候好了这段日子，待南京城里头重新平静下来，谭纵必然会走。到时候他李发三自然还是这南京城监察府的主事，这一点不仅是李发三，便是谭纵自己也心知肚明的很。

    只不过，这会儿这李发三竟然主动留了台阶供谭纵下，谭纵即便心里头如何不爽也不好意思再表露出来。况且，谭纵这会儿却不是太着急李发三表哥的下落，因此只随口吩咐了一句“去查”后，便自然转入了今日的正题。

    “府里头可有这南京城各司主官的资料？”谭纵说到这里有意关注李发三，却见着李发三脸上丝毫未有异样心里头便有些不是滋味。只是谭纵这会子尚是第一次找监察府公办，因此也不知道自己这般直接要求查找地方官员的资料是否符合程序，更不知道监察府地方上的官员是否愿意配合。

    谭纵这边心里头如调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的，却不想那李发三却是一副轻松写意模样道：“大人若只是想查七品以下官员的资料，只需走个程序自可随意查阅。而若是六品与五品官员，却需大人留下书面凭据。若是五品以上官员，大人怕是需得回京城里头才行。”

    谭纵听过后，便点头道：“那便先予我缉税司押司韩世坤与巡捕司押司宋濂的资料，若是有的话，最好再将王府的那几位幕僚的资料一并送来。你那边若是不急的话，最好还能将东西留我这些日子。”

    李发三一脸淡漠的应下后，又询问谭纵是否还有其他吩咐。谭纵却是记起来一条道：“南京府近几年库存的账薄你们可否弄到？”

    谭纵问这句不过是突发奇想，谁知李发三却应声道：“怕是需要些时日。若是大人不急用，我三日后再送来。”

    “还真能弄到啊？”谭纵看着李发三出得院门，这才忍不住摇头叹息一声。

    每与监察府里的人接触一此，谭纵便越发感觉到这监察府在大顺朝的能量之大。这些暗哨几乎是无孔不入，充斥着大顺朝的方方面面，什么茶摊铺子、老车夫都能是暗线，中人甚至都可能是一地的主事，便是后世“明史”上的锦衣卫怕是也有所不如。

    好在这监察府仅有监察之职，却无抓捕审讯之权利，否则怕是这大顺朝就要与后世记忆中的大明朝一样，活在监察府主官的恐惧之下了。

    只不过，如今谭纵自己身为监察府一员，暂时想来是不用担心了。所需担心的，不过是想想怎样与刚刚到达的那些个天子巡按接触一番，最好是找个可以暂时信任的人手，把韩世坤这档子事情捅出去，到时候不仅可以断王仁一臂，而且更能为胡老三报那一毒之仇。

    独自一个人用过午饭，正在院子里头纳凉，却有陈府的下人送来帖子，却是提醒谭纵参加晚些时候在翠云阁的晚宴的。

    翠云阁失了清荷与莲香这一对台柱花魁，很快就又推出了一对新的姐妹花。

    与清荷与莲香这等子亲如姐妹不同，这一对据说是亲姐妹，大的姐姐不过十七八，小的妹妹不过十三四。做姐姐的身材曼妙，做妹妹的却是娇憨可人，着实惹人喜爱。

    谭纵曾听说过，今儿个晚上正好是这对姐妹花开阁的日子，却不想竟然与陈举几日前定下的晚宴撞在了一起，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

    只不过谭纵却记得，当初送来的帖子上却是请的苏瑾，这会儿换成了自己也不知道是缘故。只是没过一会儿，谭纵便想到了昨日设下连环套给自己钻的那位高人，也是王府三大幕僚里唯一一个喜好给人下套的人物——韩一绅。

    “宴无好宴呐。看来晚上还得拉着文长一起去才成，否则我一个人怕是够呛。”谭纵叹息一声，随手将李发三午间亲手送来的资料放好。

    想要弄倒韩家，自然是有徐文长家出面较好，若是谭纵主动跑去与人说这些，只怕会被人惦记上。而若是要徐家对上韩家，说不得便得让那喜爱吃葱油饼的小胖子参合进来了。

    这一招谭纵在后世见的太多了，不过这会儿却也成了谭纵的无奈之举，真正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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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新宅

﻿    王府偏厅，三四支烛火在乳白的薄纱罩里摇曳着，泛白的火舌不停地吞吐，绽放出朦胧的光线。四周的角落里头，几串大红的灯笼高高挂着，把整个偏厅照的透亮。

    南京城知府王仁与幕僚李醉人对席而坐，不大的圆桌却摆了一桌上好的席面。虽然多是冷拼，但却也香色诱人，最是适宜下酒。

    “醉人，你对谭纵印象如何？”王仁轻轻放下酒杯，脑海里不由闪过那个面色俊雅的年轻人的身影。

    “谭纵？便是那个自称繁花尽的士子？”李醉人斜睨了王仁一眼，心中不由地思量起来。

    谭纵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王府众人的耳朵里的时候，却不是这人成了南京府的亚元，而是这人与王仁的大公子王动王别情争风吃醋，竟是想将江南名歌姬苏瑾收入房中。

    苏瑾一向被王动视为禁脔，又如何能容得下谭纵这一文不名的童生！

    且不去说王动如何恼羞成怒，要趁王府为了河堤账薄而要放火烧了库房献计以谭纵为替死鬼将之一起害了，便说他李醉人在听闻此事后不也是忍不住惊诧了一番么！

    要知苏瑾这女子可不简单，虽说是名动江南，可南京府周边诸府却也早传遍了这刚烈女子以死明志的清名，便是南京府附近的交州、株洲也有些士子举人专门慕名而来，至于那些爱好风雅的名士就更是数不胜数。

    这些子文人也不听曲却只为见这苏大家一面便打道回府的。株洲长沙府更有一些好事的士子写了些“不入流”的吹捧文章大肆传诵，为这苏瑾造势。

    更有甚者，传闻北地有些书商甚至已经刊印了些以苏瑾为模板的小说话本，甚至连以苏瑾为主角的春戏话本都有了。

    说不得，苏瑾这刚烈女子在这江南诸府中已然清名太盛，便是诸府知府若是想对付这女人时也不得不考虑下士子们的反应：只怕这缉捕苏瑾的文书刚发下去，那边得知消息的士子举人们怕是就要造反了，甚至连南京府府衙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烂！

    在开明的大顺朝，似这等事情一向是屡禁不止的，便是官家听了也不过是笑骂几声荒唐，却不会真个去下旨拿人。

    好在这苏瑾一惯低调，虽说常受人邀请在诸府走动，但却极少与官场人物交往，倒是与那些士子举人们常有往来，常在一块饮茶品诗，偶尔也有抚琴交友的。李醉人早前也曾无意听苏瑾贴身丫鬟小蛮说过，这苏瑾与交州“前科”解元李慕白、亚元王宇存便多有书信往来，便是株洲那边的解元、亚元也是有联络的。

    而这李慕白上次大考已然中的，得了个官家钦点的榜眼，现正在翰林院里头修书，据说不日就要进吏部了。而这王宇存却是得了二榜第七，在京里头待了一年后，去年被李阁老看中，此时也在洪州上任，主政一县民生了。

    李醉人曾想过，若是这苏瑾有些野心，私底下略施些风流手段，怕是就要把江南诸府的这些个解元、亚元们一网打尽了。待若干年后，这些个解元、亚元们若是携起手来闹事的话，在这朝堂之上可不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么，怕是连阁老们也得绞尽了脑汁、费尽了心思拉拢才能将这些个人安抚下来。

    好在这机会极为渺茫，而苏瑾要是这般做了那也不能称之为苏瑾了。

    而谭纵能将这苏瑾收入房中，却又着实出乎李醉人预料。

    自谭纵与苏瑾立了赌约后，初闻谭纵名讳的李醉人曾寻春二好生打探了一番谭纵的消息。只听闻这谭纵虽然在鹿鸣学院里头素有才名，交友也广，更甚得那位坐镇书院的孙老大人赏识，曾引得这位孙老大人曾一度动了创造“师徒翁婿”佳话的念头，可最终却又因为孙老大人唯一的女公子反对而把这事搁下了。

    只是，虽然做不成师徒翁婿，可两人关系却不见生疏，反而更显熟络。据小道消息称，这谭纵已然拜了孙老大人为师——却不是那种徒有虚名的师徒关系，而是真正的师徒相称！

    而这谭纵身世也只是一般，家里也不过是有近百亩良田而已，便是加上家里头的下人也不过十人，这还是算上了家里头打长工的佃户。不过，这谭家在余杭一带倒是素有名声，平日里在春夏二汛后也时常拿些米黍搭棚施粥，却是颇得当地百姓敬重，便是家里头的田地也常因为田租比别人略低些而被人抢租一空。

    只是，即便这名声再高，恐怕也难以打动苏瑾才对。可出人意料的是，这苏瑾却偏偏应承了这谭纵的赌约，甚至还真的愿赌服输，乃至于自己掏银子给自己赎了身子，更是在放榜当日就搬进了这谭纵在客栈里的小院。

    当真是羡煞旁人啊！！！！

    可若仅仅是这样，这谭纵也仅仅当得一句幸运儿而已，又如何入得主政南京府十数年的王仁的法眼。说不得，还是因为最近王仁心里头的大事都把这谭纵或多或少的牵扯了进去。

    先是火场一事。

    虽说账薄烧了个干净，但谭纵能够死里逃生却是让这局留下了一丝破绽。虽然照常理来说，这书院里头区区一个士子暂不可能接触这税务知识，而且从书院里头打听得来的消息也的确印证过这谭纵从未看过这些“闲书”。

    但世事无绝对，谁也不知这谭纵是否天赋异禀，因此李醉人便在事后立即向王仁提议过为防万一，干脆一了百了以绝后患，以免以后滋生祸端。只是，这事却被王仁给搁下了。

    再是今日韩一绅对付谭纵一事。

    虽说韩一绅做的隐蔽，只可惜谭纵一伙与血旗军一众在府衙前闹的太大，即便能瞒的了一时又如何能瞒过一世。况且韩一绅来报过，这谭纵似是与那位偷偷出京暗访江南的安王赵云安搅和到了一起，更是不得不让人警惕这人的能量。

    根据京里头最新传来的消息，这安王赵云安正是官家派来暗访的人选，下江南的时间却是比那些个明察的官老爷要早了数月。唯一能让王仁稍微心安的，却是这赵云安既然到得这会还不曾发动，想来是这几月来在江南逛了半圈却一无所获所致。

    想及此处李醉人便大浮了一白，只因这河堤上偷梁换柱的法子正是他想出来的。若非是这个法子，想要凑齐每年送到京城里头的那二十万两的银子怕不是要愁白了王仁的头。

    虽说春二从苏州带回来的线报曾说过这安王赵云安曾在苏州与苏瑾有过接触，更是有客栈的眼线听过这位公子爷曾在那幢小院前喊过“苏州故人”。但无论如何，这谭纵与赵云安搅和在一起，却让李醉人隐隐觉得有些不安，隐约觉得似是会因为这两人的胡乱搅和，而使得原本铁板一块的南京城里头出些漏子，最后埋葬了南京城里头这大好的形势。

    想完这般许多后，李醉人也是在心里头纠结了许久，最后终于无奈下了个结论：“不好说，不好说。只是，这谭纵的运势未免也太好了，每每有难便有贵人相助。大人，要我说，为防万一，还是趁这谭纵羽翼未丰，先下手为强的好。否则，即便他与安王只是初识未曾明了内里明细，只以大公子与这人的间隙，怕是等这谭纵得势便要回过首来为难我们了。”

    见李醉人又提这事，王仁微微点头，随后却又摇头道：“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却不宜多生事端。否则，若是惹得苏瑾报复，怕是不光是那些士子举人，便是安王也要光明正大的参与进来，到时候却是不美了。这会儿，还是让这位王爷在下面慢慢查吧，只等那些京城里头来的老爷们查完了，这位王爷自然也是要跟着走的。先放放，先放放吧。”

    “那大公子那？”李醉人却是无可无不可的。他本就是个幕僚，平日里头也只负责向王仁献策献略、提些建议，最终拿事的还是王仁自己。只是，按王仁的念想，府里的大公子王动怕是就要约束好了，否则若是再与谭纵冲突起来，以这会儿的形势而言怕是会惹来变数。

    “放心，别情那儿我已然让韩老去打过招呼，趁明儿个翠云阁晚宴的机会便要他与谭纵和解。还有那个叫小蛮的丫头也让他一起送回去，这会儿的确不宜再沾惹这些东西了。待过了这几日，我再让他回山东老家去。”

    “大人既然有了全盘考虑，倒是学生多虑了。”李醉人将杯中酒饮尽，洒然一笑道：“只是既然大人对这谭梦花有些兴趣，学生便去会会他。说不得，这能说出梦里繁花尽的家伙还是个不可得的妙人呢。”说完，却是摇晃着身子，也没个正行模样的自顾自走了。

    王仁却是又在偏厅里独坐了许久，到得最后，桌上的两壶酒已干，但桌上的冷拼却是谁也不曾动过一下，那两双拿银箔包了的玉筷更是连荤腥都未沾着半点。

    夜，渐渐冷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谭纵却是快累的想睡了，却是昨日几女回来后兴致勃勃地与谭纵说找着了称心的好房子，二进二出前面带了个院子后面带了个花圃。虽然面积不大，但却精致的很，很是让几女欢喜。便是苏瑾都心动不已，便自己做主直接花钱买了下来。

    原本按谭纵的意思，不过是租下来方便些日子，想来一家人终究是要回余杭去的。即便不回余杭，以谭纵目前在职的官身来说，只怕也是要回京城里头去听差，想留在南京城里头怕是难之又难。

    只是苏瑾既然已经定了调子，谭纵自是不好驳了她的脸面，只得应承下来。

    而当谭纵说要重新修葺过再入住的时候，几女却是都不情愿，只道在客栈里头住的烦了。谭纵这会儿才记起来，这几日里头自己因为在蒋五几人身上花费的心神太多，竟然忘记了清荷与莲香还有几个丫鬟挤在一间房里头。

    也就是清荷大度些，否则似这等事情，怕是遭惹反了人了。

    于是乎谭纵心里头一软，便应承了下来，这才有了这一整天的事宜。

    虽然四个主子加三个丫鬟的东西不多，也就是些衣服被褥什么的，但新宅子里头本就是空置了许久的，大件的家具基本都要重新添置。一些小件的看似可用，可荒废的久了也基本要弃用。因此谭纵就陪着三女在北市挑拣了整整一个白天的东西，就这么一个白天却是让谭纵又找回了后世陪女朋友逛街的感觉，虽然累是累点，但有几女跟着倒也倍有面子。

    特别是莲香，这女子最是大胆，不仅未着面纱，相反还特意打扮的妖娆了些，便是连额头上都沾了耀眼的金额，一个劲地挎着谭纵的胳膊美滋滋地笑，也不知道这女子是真的天真如此，还是故意挑逗谭纵，亦或是刺激苏瑾。

    忙活了一天后，又找了车马行的人帮忙，这宅子总算将将布置下来了。只是后园的花圃什么的却还要再找人修葺过，便是宅子里头的一些木料也得重新上漆。现在这会儿看过去却是有些破败。这却是着急搬进来的后果了。

    只是，与另外一桩事情比起来，这些都不过是些小事。真正让谭纵心累的，还是自己刚一搬好家，李发三便领了几个身材粗壮的仆妇进门。

    “亚元公，您吩咐的事情，小的这回总算办成了。”甫一进门，李发三就朝着谭纵喜笑颜开道。

    谭纵看着几个貌似恭敬的仆妇，各个身高马壮的，手上俱是一手的老茧，想来是做老了事的。只是越是这般，谭纵却是越发讨厌这李发三了，直想给这家伙一拳。

    拉过李发三，谭纵阴恻恻道：“你这是想给我家里头埋钉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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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狼来了

﻿    即便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李发三这会儿拉来的这些个仆妇里头，必然有一两个监察府的暗哨在里头。虽然这些未必表示是李发三有心想监视他谭纵，但知道自己家里头有这么个人物在这里，多少还是会有些心里不爽。

    特别是昨儿个这李发三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已然让谭纵对这李发三产生了某些不大好的感官，这会儿再来这么一出，自然更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总之，是越来越过就对。

    说白了，就是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不管对方做什么都只能惹来更大的厌烦一个道理。

    故此，面对这笑眯眯的李发三，谭纵着实是有些冷静不下来。

    只是那李发三却似是改了性子，看谭纵翻脸了非但不走，竟然还陪着笑脸道：“亚元公莫要这般说话，小人心里头可是渗的慌。”

    “渗得慌？我看你是笑的欢才对吧。”谭纵这时候面皮已然彻底拉了下来，干脆挑明了说道：“我不过是在这住阵日子，还不知道是三五日还是六七日，你们有必要这么弄？”

    “小人这不也是按‘您’的吩咐办么。”说罢，还指了指那些仆妇里头其中最丑的那个道：“这位大姐可是管家老爷亲自挑的，小的可不敢领回去。”

    “管家”？还是“官家”！

    谭纵心里头忍不住就是一个咯噔，顿时醒悟过来，这儿已经不是后世的和谐社会，而是皇权至上的大顺朝。而作为大权在握的监察府，有个“内监察府”专门监察下这些个监察府的官员岂不是再正常不过，否则这监察府怕是就真要有权倾朝野的一天了。

    如此想过，谭纵却也算明白了。这就好比后世那些电影里头的特工，别看在外头多么潇洒，可实际上身体里就指不定装了什么东西，否则人家组织里又怎么敢放你到处跑？真要靠觉悟的话，早不知道失败多少次了。

    而这大顺朝里头，既然没了这些个精密仪器，又不会搞什么下毒的诡秘手段，那自然就是朝人家里下钉子了。想来，“自己”这次也不是特例，更不是李发三故意使坏，不过是监察府的一惯措施罢了。

    旋而谭纵又记起来，曹乔木似是说过，这南京河堤案银子的出处，似乎就是那位首辅大人家里头泄漏出来的。这么想来，自然是监察府也给首辅大人家里头装了钉子。

    既然连首辅大人都不能免俗，他谭纵又如何能幸免！

    至于李发三特意指出来的那位仆妇，想来就是这群人里头的钉子了。只是，谭纵即便理解了这李发三的做法，但却不代表他谭纵会信任这李发三。说不得谭纵心里头还要暗自思量一番：这被指出来的当真就是钉子了？甚至即便这是钉子，可谁知道这位是不是钉子之一！

    只是，这些话也就是谭纵放心里头腹诽一阵，却不敢真的露在脸上，甚而还得摆出一副相互理解的表情来。至于说什么相谈共欢之类的怕是谁也不会信的，做出来反而更假。

    见谭纵脸色渐渐缓和，那边李发三却是见缝插针地从怀里偷偷掏出一封红包来，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谭纵的袖笼里。

    若非是这封银子太重，让谭纵的袖笼陡然一沉，怕是谭纵自己都还不晓得。

    “你这是作甚子？”谭纵一皱眉，却是作势要拿出来。可谭纵心里头却是暗暗警惕，就李发三这手法，怕是把谭纵害了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些是底下兄弟姐妹们一点心意，不多，绝对是按咱们府里头的规矩来的，权当大伙给大人贺个乔迁之喜了。”李发三悄声说完，又故意抬起声音道：“亚元公，咱可是能打包票的，这几位大姐可是绝对信得过得，在咱们南京城里头这么些个门坊里那可是数得着的好手。而且一个个手脚灵便，绝不会如你想的那般，那位大姐更是在同知老爷家里干过的。”

    李发三这话一出，那边几个仆妇顿时身子一抬，却是一个个把胸前鼓囊囊地胸脯抬了起来，似是要接受首长检阅一般。

    实则也是差不多。

    李发三去找这些个人时便是说了，这是给今年南京府的亚元公做活，家里头的少奶奶，那是江南闻名的苏大家，两个偏房那也是翠云阁的花魁。她们能进府里头去伺候人，那是上辈子的造化，指不定多伺候个几年，家里头就有小子能沾染点亚元公的才气中个童生。

    若是伺候的好了，一个机缘到了，再能得点亚元公的露水，便是家里头出个举人老爷也是可能的。

    故此，有这李发三的一番埋汰话打底，这些个仆妇可不就指望着谭纵这位亚元公能看上她们么。说不得还有人换上了新年刚做的衣裳，甚至还抹了腮红的也有，却不嫌燥的慌。

    至于什么伦理道德，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这些子仆妇哪会在乎这个。况且，人亚元公是什么人物，能看上你们给你们点浇些露水滋润滋润那还是你们上辈子祈福得来的造化，那可是别人盼也盼不到的好福气！

    谭纵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只是看着这些个身材粗壮的大妈，心里头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只是这李发三既然领来了，自然不能就这般退回去，说不得就吩咐了正好到院子里头来收拾的瘦腰去把清荷唤来挑拣几个做事的好分派好任务，早点把这宅子收拾出来。

    只不过，在清荷挑拣之前，谭纵自然是先把李发三点明了身份的那位选出来了。

    转身回房去伤脑筋的谭纵却不知道，他刚一转身，那些个打扮过的仆妇个个都看着这最丑的一个直跺脚：早知道亚元公好这口，就故意把自己打扮得丑点就好了。

    谭纵若是知道这些个仆妇的说法，说不得要气炸了肺不可！

    虽然买足了家具，可厨房里的东西却是缺的。而且府里头也没有柴禾这些个东西，因此一家人便是去外头的一家酒楼定的餐。只是亚元公乔迁，那老板知道了又如何敢收饭钱。不仅如此，那酒楼的老板却是反送了封银子过来，虽然不多只有六两，但却也算人家一番心意了。至于那席面，自然是选的八两八银子的上等席面，摆了整整一桌。

    被这酒楼老板这么一闹，附近的街坊邻居顿时知道了亚元公在这买了宅子，有好事的更是言之凿凿地说自个趴门缝里头见着了翠云阁的花魁——清荷姑娘在院子里头指挥着仆妇做事云云。

    街坊邻居热情太盛，谭纵自然要领情。说不得支了那酒楼老板二十两银子在门外头的走道里摆了几桌，也算是承了一份情。至于苏瑾几个自然是不出来的，谭纵也仅仅是走了个过场，说了两句叨扰的话。

    那些个平头百姓也不敢挽留，只是多说了几句恭喜之类的吉利话。等亚元公进了宅子，自然是开始大吃起来。

    还是那句，这谭纵身份太高，已然不可能再与这些人坐一块儿，那些个平头百姓更不敢做这越制的事。

    在家里稍微坐了会，谭纵也没吃上几口，陈举家的马车便过来接人了。

    似谭纵搬新宅院这等事情，且不去说谭纵已然是南京城里各家有心人的关注目标，也不去说谭纵这会儿已然成了南京城纨绔圈子的首要打击对象，便是相互之间没半点瓜葛陈家怕也是会关注一二的。

    至于正好今儿个搬家，所以遭人轻视，谭纵却是不在乎的。

    到得这会儿，谭纵倒有了些“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它横，明月照大江”的超然感觉——左右不过是群纨绔，又是这种时候，又能生出多少事来。

    谭纵却是知道的清楚，京城里头的那些个钦差今儿个一早已然入驻了南京城里头最大的一家客栈——客再来。

    若非担心有心人盯在那的眼睛太多，谭纵只怕早凭着自己监察府六品游击的身份进去了——谭纵确实是想早些个时候把韩家给推了。

    而对于这些个京官儿来说。有谭纵这身份在这矗着，他们自然也不敢随意糊弄，说不得就是趁着差帐薄的便，再顺便查查韩家的问题而已——左右不过是个仗着王家吃饭的小门小户，推了也就推了罢。

    当然，这些自然是最理想的状况。具体的，还是得看这钦差里头都有些什么人物，以谭纵想来，只看这钦差团的人数，怕是各方势力都有。说不得这一路上，这团里头便已然暗战在了一块了。

    马车轮子滴溜溜地转了也不知道多久，谭纵在车厢里头便听着马夫在前头喊了声“吁”，随即马车就是一停，门帘子紧接着就被人掀了起来，露出一张讨好的脸。

    “爷，您老且先下得车来，后头还有其他爷们呢。”那龟公半眯着眼睛顺口说了一句，待看清楚谭纵样貌，却是脸色一变“妈呀”一声跑了。

    边跑这龟公还边喊：“花姐，花姐，那喜欢摘花的谭梦花又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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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初见孙亚男

﻿    “我说这都怎么回事呢？”谭纵纳闷地下了车，却看见那些个在门口站着的小丫头一个个正嗤嗤地笑，那些个招呼客人的龟公却是一个个沮丧着脸，有几个胆小的更是绕着谭纵走，却不小心占了道，惹的一阵人仰马翻。

    这时候却是边上插了个话来：“他们这是怕你今晚又把院子里头的花魁摘了呢。我说师弟啊，这可真是你不对了，你说你把苏大家请回去也就罢了，怎么连清荷与莲香这等妙人儿也一并摘了呢！”

    谭纵听这话耳熟，却是又想不起来，便转头去看，却见着一个俊俏工资正俏生生站自己后面。

    这公子好一身打扮，长的是朱红玉润的，怕是比潘安还更胜三分。只是唯一可惜的是，喉咙那却少了个喉结，却是个女子假扮的。

    在这南京府里头，喜欢男扮女装的怕是少见，但女扮男装的却是多的很。其中最为著名的，自然便是鹿鸣书院孙延孙老大人的独女孙亚男——这名却是她十六那年自个改的，便是孙延也杵不过她，只得放任她自个改了这名字。

    这孙亚男把自个老爹的品好学了个十足十，自从十六那年解了禁足后，便最喜欢女扮男装到勾栏院里去寻欢作乐。而那些个妹儿姐儿的，更是愿意服侍她，竟是各个抢着让她摘牌子，若是没被摘上的，说不得还得伤心个几天。

    而孙延老大人管教过几次后，却是被这孙亚楠驳斥地五体投地，再加上家里头的几房妻妾全都向着这女儿，因此这孙延老大人便懒得再管了。

    只是自那以后，凡是孙亚男去的地方，孙延老大人便自动退避三舍，绝对不与自个女儿争风吃醋，倒也算是南京城内的一桩笑谈。只是孙延早看穿了世情，根本不以为杵，因此这笑话也就入一阵风似的吹过就没了。

    “原来是‘师兄’。”谭纵却是记得自己这位“师兄”的规矩，在这地方却是决计不敢和你“师姐”的，早年小胖子徐文长便说漏过嘴，结果在书院里头倒足了大霉，最后在家休养了足足半个月才回书院上课。

    孙亚男见谭纵如此上道，顿时喜笑颜开地走过来，一只胳膊顺势就搭在了谭纵肩膀上：“我说你小子什么时候引我回你那新宅院看看？”

    “这个……”谭纵见这孙亚男表情，哪还不知道这位喜好女色的“师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此便踌躇道：“那个……”

    “少与我唧唧歪歪、这个那个的。”孙亚男胳膊一紧，却是将谭纵勒到自己怀里。也不管自己胸前双丸已然被谭纵身躯压扁，只是恶狠狠道：“谭梦花，我且警告你，若是你敢说半个不字，我明日便带些兄弟去把你家三位夫人抢了做压寨夫人，到时候你可不要哭着鼻子来求我！”

    看着自己这位“师兄”如此霸气毕露，谭纵止不住一阵冷汗。若是早先那个不知男女滋味的“谭纵”，或许还真不觉得如何。可谭纵后世却是个行家里手，风月场里的班首，便是家里也是老婆情人各一，当真是外头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的风流典范！

    这几日与苏瑾几女同床共枕偏生又不能下手，谭纵早已然是憋的要上火了。因此刚一贴上孙亚男这凹凸有致的身材，谭纵下身立马就起了反应。一支甩棍就这么直直横了起来，凑巧就搁在了孙亚男袍子下面——若非是有衣裳隔着，怕是就要捅进去了。

    孙亚男虽然好女色，却不是个不知男女之色的雏儿。这会儿感觉到谭纵的甩棍插在了那么个尴尬位置，孙亚男却是不失自己悍女本色，右手顺势一捞便把谭纵要害握住嗤嗤笑道：“师弟，瞧不出你本钱倒是不错。怎么，还想着老头子当年提的那事呢？”

    当年孙延极喜爱谭纵聪慧，又见谭纵与孙亚男年龄相当，便想将孙亚男许给谭纵。谁知孙亚男却执意不肯，因此倒闹了个大笑话。

    而至此后，谭纵便少去孙延处求学了。因此外头便有人风传孙延已然与谭纵交恶，可具体内情又有几人知。还是上回谭纵求得孙延墨宝写了三张婚契的事传出去后，外人才渐渐品位过来，两家的关系怕是根本未有交恶，相反怕是还深了几许。

    至于到底是因为师徒二人关系深厚，还是孙延自觉亏欠谭纵，便不好说了。

    见谭纵一副面红耳赤，支吾不语地模样，孙亚男却是笑嘻嘻道：“你也别怪师姐心狠，其实师姐也是喜欢你的。只是，龙军师不是说过‘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的妙语么，师姐又怎能狠的下心为了师弟你一个把我那些姐姐妹妹都扔下呢。”

    孙亚男都这般说了，更这般“握”了，谭纵这会儿还能说什么。说不得为了“下半身”的性福着想，谭纵就一低头道：“师兄，我错了，师弟我不该胡思乱想。”

    “这便好，这便好。”孙亚男松开握着谭纵甩棍的手，却又抬起来拍拍谭纵脸道：“只不过如今你家有苏大家这等妙人，又有清荷莲香这对可人儿，怕是师姐哪天真要忍不住从了你呢。”

    听孙亚男提到苏瑾等女，更是一副不怀好意模样，谭纵这回却是终于硬气起来，语气跟着转冷道：“师姐这话过了。”

    “哦？”

    见着谭纵面色转变，孙亚男却是来了兴趣，一双俏目紧看着谭纵眨了几眨后又忽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轻拍胸口道：“师弟终于怒了呢。”

    说罢，孙亚男却是莞尔道：“与师弟认识这么几年了，除了那年你家姐被村里头的恶霸欺负那次，师姐还不曾见过你发怒过呢，便是当年师姐拒绝了老头子也未见你怒过，想不到这回却是见识了。可见师弟你是个真心疼女人的，苏大家她们跟了你我倒也放心了。好了，师姐却是不与你开这玩笑了，人家今晚上的目标却是那对儿姐妹花呢，却是懒得再理你了。”

    被孙亚男这么里里外外一说，谭纵当真是怒也不是，笑也不是，实在是哭笑不得的很，只觉得自己这位便宜师姐当真是个人才，也不知道她嘴里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谁知谭纵还未想完，那边刚走出去几步的孙亚男忽然又回过头来道：“师弟，听闻你已然成了咱们南京城的花魁圣手，你今晚上过来莫不是来与师姐抢那对姐妹花的吧？”

    “孙——青——冥——师——姐！”谭纵这回却是终于被孙亚男说怒了，便是连孙亚男的本名都被他顺口说了出来，早先他却是根本不知的！

    “好了，好了。”孙亚男豪气地挥挥手，又故作宠溺的在谭纵肩膀上轻拍几下，这才悠悠道：“今儿个晚上，师姐会一直在莲蕊那丫头房里头呆着。若是想师姐了，你便支使个人来寻我吧。”

    看着终于离去的孙亚男，谭纵却是觉得心里头一阵温暖。

    孙亚男先前看似荒诞不羁，甚至拿苏瑾几女开玩笑，却也正说明了两人的关系深厚——谭纵却从未见过她与徐文长几人这般肆无忌惮地说笑亲热过。而她最后那句话分明又点明了今晚上谭纵可能遇到的形势，更承诺只要谭纵开口她便会出手相助。

    以孙亚男的身份而言，谁也不敢肯定她说这话是否是得了孙延这身份尊贵，在这南京城乃至于南京府有着特殊地位的老人的首肯。毕竟，两人曾经是整个南京城公认的一对，谭纵更是孙延最得意也是最后的关门弟子。

    除非是南京府知府王仁亲自出手，更是手握铁证，否则怕是这南京城里头谁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对谭纵下手，便是盐税衙门的陈子夫也是不行。

    自然，若是谭纵自个不小心中了别人的圈套，自个跳进了陷阱里头，孙延怕是也只能哀叹谭纵起运不济，却是不会公然与人作对的。毕竟孙延已然是个超脱尘世的高人，即便有心，若无风势的话，介时怕也是无力的很。

    翠云阁乃是南京城首屈一指的胭脂地，新花魁开阁自然引得整个南京城注目。更何况南京城的圈子里更是早早就吹出了王动、陈举这两大公子齐斗亚元公谭纵的风声，因此更是宾客云集，便是一些无心花柳的老士子也都准备来凑一凑热闹。

    因此，当谭纵一个人矗在翠云阁高高的牌坊下面等徐文长这胖子的时候，一些个来凑热闹的人便忍不住在远处对着谭纵指指点点说道几句。

    谭纵这会儿自然懒得跟这些子人一般见识，权当耳旁风了。只是等半天也不见徐文长过来，谭纵便有些不耐烦，心里头的火气却也是渐渐起来了。

    这时候，却是有个不长眼的人走了过来。这人穿着一身儒衫，但腰上却未别上玉佩，却是个童生。只是谭纵眼尖，却见着这人袖口上拿金线绣了只小小的鹌鹑。

    即便头上便是两个磨盘大的大红灯笼，边上还挂着七八串宝塔似的小灯笼，可这金线鹌鹑在这会儿却显得极为扎眼。

    依大顺律，只有大顺朝文武二系的官员才可在袖口绣上补子上的图案，监察府公职人手若要绣却也只能绣监察二字，且只有出公差时才可穿戴，比之文武二系居家出门时也可穿戴却是要严谨许多。

    那人走过前来，打量过谭纵一番后，随即脸上带笑道：“谭亚元？”

    这人话里看似带着疑问，只是看他脸上笑意，显然是认出了谭纵身份，如此问话不过是礼节而已。

    谭纵却觉得这人笑容太假，而且那笑意里阴测测的，让人看了觉得有些渗人。

    只是人家已然搭话过来了，谭纵自然不好说你认错人了，因此便点头道：“正是谭纵。却不知尊驾是？”

    那人却是大笑起来，彷佛瞧见了天底下最可笑的人一般，便是谭纵脸色转冷了也不见他停下。直到笑的有些喘不过气了，这人才停下来匀了几口气，随即满脸堆笑道：“在下韩世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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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花魁任摘

﻿    “韩世坤？”谭纵忍不住心里一动，嘴角随即就是微微向上一挑，只觉得今儿个晚上当真是有趣了。

    谭纵原本还遣了李发三发动人手去寻这人的踪迹，想不到到了晚上这韩世坤却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当真是凑巧的很，还真是世事无巧合不成书了。

    “只是不知那边做的如何了，若是动作快的话，今晚怕是有场好戏要看。”谭纵看着韩世坤，却是止不住就想得意的笑：若是谭纵心里头的事情真成了，只怕这南京城里头的大人们可就得开始提心吊胆了。介时南京城里头浑水一潭，怕是谁都不敢轻易动弹，却最是合适渔翁在边上摸鱼抓虾，他谭纵又如何会不笑。

    “谭亚元认得下官？”韩世坤见谭纵眉眼俱动，面上隐带笑意，心里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打了个突，可却完全不知道来由。而这场面话她却是不得不接下去：“看来下官在这南京城里头果然有几分情面了，便是谭亚元这等‘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都认识下官这等整日里只闻得铜臭味的小人物了。”

    “韩押司说笑了。”谭纵正待继续说话，冷不防身边停了一辆马车下来。谭纵正诧异谁这般不守规矩，南京府今科解元徐文长徐小胖子胖滚滚的身子就从上面跳了下来。

    刚从车里头下来，这徐文长就捉住谭纵手往翠云阁里头跑，边跑边说：“快些快些，若是晚了怕是就没位置了。”

    那边韩世坤见谭纵被徐文长强行拉走，却是抬头往了一眼翠云阁上的某间包房，这才揣着满肚子心思摇头走了。

    “我说文长，你这般着急干什么？”谭纵拉住徐文长的手，满脸地不解，便自己停了脚步。徐文长虽然身子胖，可却没什么力气，因此谭纵说停便停了。

    “哎呀，你还不知道么？”徐文长见扯不动谭纵，忍不住就是一阵跺脚，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活似欠人三百万银子正被人追债。

    “我知道什么？”谭纵狐疑地想了半晌，却是不知道这小胖子到底在说些什么。

    “今天是花魁大会啊，据说连杭州府、苏州府的勾栏院都派了人过来。”徐文长说完连忙拉起谭纵手就走：“再晚些怕是就没前排的位置了。”

    “花魁大会？”谭纵忍不住就是一皱眉。他却是只知道今儿个是翠云阁新花魁，也就是那对姐妹花出阁的日子，却从未听人说过今儿个还是什么花魁大会。按理说如此盛会，只怕稍有风吹草动，整个南京城里头怕是就已经闹翻了天，又怎会似现在这般没半点消息。

    “你别是听错了吧，又哪来什么花魁大会了。”谭纵说着，却是随意扯过正从身边走过的一个艳妆女子开口问道：“今儿个咱楼里开什么花魁大会？”

    按谭纵所想，这女子这般装扮，自然是这翠云阁的人。而若是翠云阁真要办什么花魁大会，这翠云阁的人自然是最清楚的。与其听徐文长这么糊里糊涂的说，还不如找人问个清楚，还省了两人许多口水。

    谁知谭纵拉住的却不是别人，正是这翠云阁的妈妈荷花。

    这荷花名字俗气，但年轻时却是有一副好身段，更是使得一身的好手段，不仅迷的南京城里头的老少爷们晕头转脑，随后更是得了这翠云阁后台老板——百里归的恩宠，坐到了这妈妈的位置上。

    荷花仗着百里归在南京城的名气，在这南京城里头基本是谁见了都得喊声妈妈，便是那些个官差来了，只要官小点的怕是都得喊声荷花姐。因此当那日苏瑾来为清荷莲香赎身的时候，这荷花压根就不似旁人那般奉承着，而是根本不将谭纵这新科亚元放在眼里，就想狮子大开口一次，也好最后再捞一笔。

    谁知恰好在楼上与人饮茶的百里归听闻是苏瑾后，却是让人拿了块牌子过来，直接吩咐这荷花把清荷与莲香的卖身契取了出来，竟是分文不取地把楼里的两个花魁送了出去。

    只是这翠云阁本就是百里归的产业，即便荷花如何不爽，却也不敢如此造次。只是又过了两日后，趁着百里归高兴，便逮着机会问了一句，谁想那百里归却是说了些高深莫测的话，直唬的荷花云里雾里的，到最后也只记得一句：谭纵被贵人看上了，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而百里归那副羡慕的神色，自然是深深地烙印在了这荷花的脑子里。

    荷花是个颇有点人来疯的性子，既然从百里归那听了内部消息，便在翠云阁里搁了话，直说若是哪日那谭纵再来翠云阁，即便再要带楼里的花魁走，也只能放手。

    荷花本意是让楼里的人知道这谭纵不能得罪，谁知传到最后却变了味，成了谭纵想来翠云阁摘哪朵花魁走就摘哪朵花魁走，谁也拦不住。

    因此，翠云阁里的龟公们是见着谭纵就怕，那些个女子却是各个都想凑上去，若是引得亚元公喜欢了，可不就正好攀上了高枝么。至于作妾什么的却是想都不用想的，须知就连清荷莲香这等“上代花魁”都只能作妾呢。

    “亚元公，奴婢荷花有礼了。”荷花小心翼翼地施了个礼，随后才见到徐文长，心里头就不屑撇了撇嘴。有心不理这小胖子，只是见他与谭纵站在一处，两人还一副亲密模样，说不得也只好点过头，轻声道：“见过解元公。”

    谭纵自是品味到了这荷花前后迥然的语气态度，只是见那荷花一副讨好自己的模样，心里头便不免有些得意——未能得那解元位置他终究还是有些怨念的——因此就懒得说什么，更不会去提醒徐文长这里头的道道。

    那徐文长果然一无所觉，只是急忙问道：“今儿个这翠云阁可是要办花魁大会的？我可是听我爹说过了，还见着了你们翠云阁发过去的帖子，你可不许蒙我。”

    荷花听了却是笑道：“解元公看来还真是个急性子，倒不似个读书人哩。”

    荷花这话实则在暗暗讥讽徐文长，谭纵即便如何有怨念却也看不得她这般说话埋汰徐文长，只是这话这个时候却又不能挑明，只能重“咳”了一声提醒这荷花。

    谭纵这会儿却是想起来了，这翠云楼乃是百里家的产业。而百里家看似神秘，兼且手眼通天，便是南京府知府王仁见着百里归都要礼让三分，可从曹乔木那谭纵却是知道了，这诺大的百里家不过是个虚名，实则是皇家在南京城置办的一处农庄。

    似这等皇家农庄在全国不知凡几，专门在各地建设暖房弄些大棚菜赚高价银子。而除了这等农庄外，皇家自然也弄了些其他产业，但却都走的是高端路线，却是避免与民争利。

    谭纵也是那时候才明白，为何百里归会这般好心的让苏瑾分文不取的带清荷与莲香的卖身契离开，应是当时的蒋五下的命——清荷莲香再如何有名却也不过是卑贱出身的，又能值几个钱，自然是说放就放了。

    而这会儿谭纵身为赵云安的幕僚，又察觉到开始时这荷花讨好的神态，略微一想便猜了个大概，因此才敢这般提示。

    只是谭纵却不知道，荷花已然有了“只要谭纵开口，花魁随手送”的准备了。

    那边荷花眉眼通透的很，听着谭纵重“咳”，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说不得连忙又转口气道：“花魁大赛是有的，但却不是今日，而是明日。解元公莫不是心急想摘了明日的魁首，这才急急忙忙今儿个就跑来订位置了？”

    荷花这话转的巧妙，徐文长便觉得荷花不过是说些风月，自然不会却恼她，反而是自己闹了个红脸起来。

    那边谭纵自然也是好笑，这才明白究竟，便也摇头大笑不止。

    徐文长被谭纵与荷花两人一起笑，却是有些恼了，说不得就埋怨谭纵道：“还不是你个谭梦花急着约我过来，否则我又如何会记错日子！”

    “这也怪我？”谭纵却是愣住了，随即便好笑道：“成，成，成，怪我怪我。既然如此，我今日定要好好赔罪了。”说罢，却是转过头来对荷花道：“既然明日召开花魁大会，想必苏杭二州的花魁这会儿已然到了。不知妈妈可否为我这兄弟走一趟，去叫一位佳人来为我这兄弟唱上几曲？”

    “这……”

    谭纵这要求看似简单，可荷花却觉得有些棘手，甚至是非常为难了。

    须知这次的花魁大会本就是王仁为了招待京城的钦差而办，因此除了南京城里的头面人物外，根本未有外传。即便是王府下人送请帖的时候，也都叮嘱过宾客勿要外泄。

    因此，依照规矩，这些个花魁既然是王知府为了贵客而请，自然是不便这时候请出来。只是有百里归的话打底，荷花又如何敢得罪谭纵。

    这时候，一边是王仁王大知府，一边是谭纵谭大公子，荷花几乎只是想想便觉得自己陷入了两难——两边都是不能得罪的人啊！

    想到最后，荷花却是一咬牙，做了个略显疯狂的主意：“说不得，只能把楼里的这对新宝贝拿出来了。”

    而这会儿谭纵却还不知道，荷花为了应付自己，竟是想让尚未在楼里现过身的那对宝贝姐妹花先给谭纵、徐文长尝个鲜。

    若是他知道了，说不得就要仰天长叹一声：我怎么又被纨绔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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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胡说八道

﻿    既然下了决心，荷花自然是先要去好生安排一番，至于谭纵与徐文长这边，她却是唤了个长相乖巧的机灵女子来带路，直接引到了三楼的贵宾阁。

    这贵宾阁装饰豪华，但与后世相比自然也要差上许多。只是这大顺朝自然也有大顺朝的特色，至少一些个单面玻璃却是研制出来了，直接用数块小玻璃拼成了一块大玻璃。因此，坐在这贵宾阁，却是一眼就能看清楚底下的全貌，而底下的人抬头看的话，却只能看见几块大玻璃而已。

    看着脚下头那芸芸众生的癫狂痴态，谭纵却是渐渐又找到了当初未见官场时俯视众生的那种纨绔感觉，不知觉间却是多了几分惆怅。

    那边徐文长见了这单向玻璃，却是有些眼热。举着两只胖手不停在这落地玻璃上摩挲着，嘴里边还念念有词，直说宝贝、值了之类的。

    惆怅过后，谭纵却是恢复了本性，只是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细饮起来。

    以他理解，既然王动、陈举这些个纨绔眼巴巴地把他叫来，自然不会让自己轻易好过，说不得就得找了茬子过来挑衅一二。而适才谭纵故意叫荷花去叫花魁来，便是有意把炮弹送了过去，现在这会儿就看对方领不领情了。

    “若是今儿个晚上就这般无趣，怕是我都要觉得无聊呢。所以说，还是祈祷今儿个晚上的运气好点吧。”

    只是谭纵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为自己祈祷的，还是为别人祈祷的。只是谭纵依稀记得，似乎自己每次以纨绔身份去KTV时，似乎都要惹出点是非的，直到那次惹到了军区的人，被人拿枪直接顶在了脑袋上。

    未及，房内响起叩门声，却是一位名叫白娘的老鸨领着那对姐妹花来了。

    韩世坤从三楼楼梯口转了出来，挥手扯住白娘，不等白娘说话，直接从袖笼里掏出两锭五两重的银元宝塞进了这美艳熟妇的胸口，顺手还把手伸了进去拿手捏了捏。

    “啧啧，白娘，你这对儿宝贝可是馋死我了。”

    若是正常情况，被人这般吃豆腐，白娘是肯定要喊楼下的打手来的。可韩世坤却是塞了足足十两银子开道，白娘这会儿又哪会介意，说不得还欣然笑道：“韩二爷你这次出手这般阔绰，当真是看上了我白娘了？若是如此，今晚上奴奴便是舍了其他生意全依了你便是。”

    只是话刚一说玩，不等韩世坤说话，这白娘却是眼珠子一转，又紧接着道：“若是韩二爷你想摘楼里的牌子，白娘定也帮你摘来。”

    韩世坤也是勾栏院里厮混惯了的，哪还不上道，顿时又掏出一锭银元宝塞道白娘手上道：“我知道今儿个是欢欣、欢喜姐妹俩得好日子，所以我也不求你别的，就把这对姐妹花带来给爷我见上一面如何？若是爷看中了，晚上定买了她们姐妹俩的大单，定然要荷花那死要钱的满意。”

    白娘听完，却是忍不住“哎哟”一声出口，截断韩世坤道：“韩二爷，不是白娘我不让，啊，实在是楼里的规矩，在那两位出阁前却是谁也见不着的。除非是王大少、陈二少亲自来了，否则便是春二爷来了恐怕也得守些规矩吧。”

    见韩世坤脸色不虞，白娘便又接着道：“您也不知道这对儿宝贝是多么红，从今儿个开门做生意起，怕是已然有十几个人问我这事情了呢。可规矩便是规矩，我白娘即便得了荷花妈妈的信任，却也不敢私下里做出这等事情来啊。”

    韩世坤默默听完，最里头说不得就冷笑一声，看向白娘的神色便有些凛冽，随后却是忽然道：“若我说我就是为那两位少爷来请的呢？”

    “这……”白娘却是被韩世坤问住了，随即眼珠又是一转，却是计上心头，连忙嬉笑道：“那自然是好的。那奴家这便去寻了荷花妈妈，央她去将那对儿宝贝唤来给两位大少爷先过目。”

    说罢，白娘却是抬腿就要走，谁知这韩世坤却是忽地伸手将他拦了下来。白娘走的急，又没想到韩世坤会拦自己，因此这一下竟是直接撞了上去，胸前异常丰满的双丸竟是直直压在了韩世坤略显细瘦的胳膊上。

    只是白娘清楚的很，别看这胳膊多么细瘦，可一旦这胳膊的主人发起狠来，怕是南京城里头的大部分商户都只有吃瘪的份，便是翠云阁也得伤点脑筋。

    见韩世坤面色不对，白娘却是迟疑道：“韩二爷，你拦着奴家又是为何？”

    韩世坤却是再度冷笑一声，伸手指着谭纵所在的贵宾阁道：“你适才不刚把那对姐妹花送进去么，怎么这会儿又要朝哪走？”

    “啊？”白娘却是愣住了，随即就明白过来，自己适才偷偷将人送进贵宾阁的举动怕是被这位韩二爷看了个正着。

    只是姐妹俩个都是头罩黑纱，除非是盯看了许久的，否则又如何会看的这般仔细？

    此时楼下大堂处的十余张桌子已然坐满了，便是二楼三楼的包厢、贵宾阁都坐满了，四处都是说话的吵杂声，而以楼下的那些个客人最胜，似是人人都唯恐自己声音小了，因此一个个都是扯开了嗓门在喊。

    而到了这会儿，已然有人在喊要姐妹花出来亮相的声音了。白娘听的清楚，喊这话的莫不是南京府缉税司的差人，也就是眼前这位韩二爷的手下。

    白娘虽然是在风月场勾栏院里头厮混的人，可这人情冷暖什么的却是知道的清楚。这会儿她已然看出了风头不对，似是这位韩二爷有意借机闹事。而到了这会儿，这白娘却是想起了前些个日子的一则传闻——道是南京城有名的王大少、陈二少这两位公子要联手给那谭纵一个好看，出出心里头的恶气。

    而这韩世坤身为韩家的二公子，既然靠着王家这棵大树得了一场难得的富贵，自然是以王家马首是瞻。既然王大少想动谭纵，这会儿这位韩二爷自然也就是成了打前锋的最好选择——有缉税司这位押司在前头打头阵，可不就少了许多的麻烦么。

    而且，若是能靠着这位韩二爷落了谭纵的面子，自然更能显出那两位少爷的本事来。

    这些子事情瞬间就在白娘脑子里头转了一个圈，可这会儿她却又想到了荷花曾说过的话。白娘作为荷花的心腹，自然是清楚这翠云阁的底细的。而荷花既然说出那等子话来，想来是百里老爷开了口，否则仅仅一个谭纵怕是还没这般大的面子。

    而既然百里老爷开了口，谭纵的身份自然就有了些不同，说不得就与百里家的远方侄子差不多地位了。

    一边是两位大少，一边是后台老板的侄子辈，白娘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了，因此便直接愣在了原地。

    好在这时，谭纵贵宾阁的门却是忽然开了。

    白娘回头看去，却见着谭纵领着徐文长走了出来，身后却是跟着身姿娉婷、袅袅而行的欢欣、欢喜姐妹俩。这时候姐妹俩头上的黑纱都掀了开来，却是露出内里两张模样极为相似，偏又味道绝然不同的脸来——姐姐娇媚，一颦一笑都是勾人滋味；妹妹娇憨，虽是羞羞怯怯，偏偏惹人怜爱，只恨不得能将她搂进怀里好生疼爱一番。

    “韩大人。”谭纵却是远远地就招呼了韩世坤一声。

    谭纵既然这般光明正大的带了人出来，又首先开了声招呼韩世坤，自然是自动自觉地将梁子接了过去。

    另一边徐文长也是紧跟着招呼了韩世坤一声，只是那一句“韩大人”却是喊的不情不愿。若非徐文长家里头还开着店铺，怕是他徐文长才不会喊这么一声——以他南京府解元的身份，还真有这资格。

    而事实上，在这之前，谭纵与徐文长便已然在那贵宾阁里头先冷战过一场了。

    在白娘被韩世坤拦住后，也不知怎的，两人的声音便一字不差地飘进了这贵宾阁。两人都是天资卓绝的，即便徐文长对这些弯弯道道的东西还不太熟悉，更对那些个官场规矩半文不白的，可等韩世坤最后一句话出来时，他便是再如何迟钝却也是听出来了：这韩世坤分明是瞧见了白娘送欢欣、欢喜姐妹进房。

    而这会儿故意拿住这白娘的把柄，话里话外的挤兑她，又哪是真要见什么姐妹花了，说得不好听，还是故意来让他徐文长、谭纵丢面皮的。

    简单的说，这韩世坤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徐文长自从得了这解元的名号，心里头的傲气日盛，也就是对着谭纵这亚元的时候还能保持着原状，其他同科的举子们他却是统统不放进眼里的。

    因此，这会儿见这韩世坤如此轻视自己，徐文长便有些按捺不住。若非是顾及到家里的店铺，他怕是会抢在谭纵之前出房门会上这韩世坤一会了。

    而谭纵这会儿正等着王动陈举出招呢，这会儿见韩世坤终于过来烧火了，哪还不明白这里头的道道，说不得就扯着徐文长出了贵宾阁。而两人出来了，原本就心神不定的姐妹花自然也不愿意再呆在房间里头，这才一起跟了出来。

    韩世坤不过是个八品的缉税司押司，即便有心要闹事，这会儿却也必须依着礼节与两人还了礼。

    谭纵这时候却是又开口说话了：“韩大人，从进门那会儿起你便跟着我，却不知你究竟有何要事，莫非……你是想暗地里加害于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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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多虑

﻿    谭府

    一身士子打扮的苏瑾静坐在后进的茶厅里，手里头却不是以兰花指捏杯，而是以男人状的用手虚握着茶碗，丝丝缕缕的茶香从斜斜翘起的杯沿处缓缓溢出，让苏瑾清秀中带着些许魅惑的面孔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一身仕女装的清荷从厢房里出来，见着客厅里的“青袍男子”先是一愣，随即才从眼眉中认出来这人却是苏瑾。清荷略略皱眉，却是不明白自己这位姐姐为何喜好做男子打扮，只是苏瑾为妻、她为妾，因此她却不好多打听，只是不疾不徐地走到苏瑾面前道：“姐姐。”

    苏瑾抬起头来，见着清荷装扮，却见她一身精致绸布衣裳，顺着烛火看去，粉色中却是透出几许暗花，朵朵腊梅开的却是正艳。裙摆上，却是描了些祥云，既不显艳丽也不失身份。头上插着的也只是一根普通的金步摇，整体上看过去倒是一副中规中矩打扮。

    心里头有些欢喜这清荷的老成，苏瑾就对着清荷略微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清荷的这身打扮，这才开腔对清荷道：“妹妹也坐吧，莲香妹妹那似是还要打扮一二。”

    清荷心里这时候却是忍不住一震。

    适才她却是不小心瞧见了，说到莲香要时间打扮时，苏瑾的眉头却是微微挑了一下的。苏瑾这挑眉头的做派，倒是与男子相仿，只是，这看起来略有些轻佻的举动在苏瑾做来，却是让清荷看的有些担心：也不知道苏瑾对莲香花时间装扮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但肯定是有想法就对了：以莲香一惯的脾性，想来这会儿却是正花心思把自己打扮的艳丽非常才高兴。

    “可今儿个……可不是个适合打扮的日子啊。”清荷抬头又看了一眼莲香半掩着的房门，心里忍不住就多了股不祥的预感。

    清荷担心苏瑾想多了对莲香不爽利，介时若是对莲香起了什么心思怕是就不好了，说不得就故意挑起话头道：“姐姐，这次去翠云阁，我与莲香妹妹去当真合适么？”

    清荷与莲香本就是翠云阁的花魁，乃是苏瑾前几日代替谭纵从这翠云阁里头赎回来的，虽说这事最后因为蒋五的介入使得清荷与莲香脱籍时少了不少麻烦，但两人的出身却是不会变的，在某些人眼里头，说不得就还是个贱籍。

    此时再贸然去翠云阁，虽说清荷有意选了身仕女装扮，但毕竟样子还在，若是引起了什么误会，甚至被那些个没大脑的粗人、亦或者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叫破，到时候怕是会给谭纵丢脸。

    以清荷自身来说，她自然是不愿意出这等事的，否则她苦心经营、更冒了大风险才入的亚元家的门第——这会儿更是堂堂监察府六品游击的谭府——又有何用。说不得继续当个花魁，每日里只说些好话便可保证她清荷衣食无忧了，又何必到这谭府来。

    因此，对于这等拥有“政治风险”的事情，清荷自是有抵触的。只是见苏瑾坚持，她却不好反对，这才有意穿了一身仕女装扮来，便想着能少些麻烦还是少些麻烦的好。

    “妹妹却请宽心。”苏瑾心中万千沟壑，见着清荷这般模样又哪会不清楚这作妾的女子的担忧——放其他人家里，丢了府里头老爷的颜面，被寻个由头打死那也是常事的。

    只是同时，见及清荷能想到这般许多，虽然说到底还是为了自个，可真要慢慢论起来，清荷也还是为了这谭府的名誉。

    因此苏瑾心里头对这清荷的观感却是好了许多，因此才出言宽慰清荷道：“相公是个奇男子，却是不会如那些市井里头的男子那般粗俗，他却是更懂得咱们女儿家的心思的。况且咱们这次去，一来是为相公助阵，二来也是为相公压压场面，三来嘛……”说到此处，苏瑾却是倏地话语一停。

    清荷见苏瑾停了话头，忍不住又拿眼看去，却见着苏瑾脸色时明时暗，也不知是因这茶庭里的烛火，还是因为心里头阴晴不定。只是过得许久，才听着苏瑾微微吁出一口浊气，神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倒是让妹妹见笑了。”苏瑾端起茶几上茶碗，却是一反常态地喝了一大口，甚至喝茶时还发出了些许声音，浑然不似她平日里的端庄模样。

    只是苏瑾的那句见笑让清荷心里头忍不住一惊，竟是被吓的连忙收回视线。只是清荷这会儿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此只得拿手扶了扶脑后的坠马髻，还做作地把头上的金步摇取了下来重新插过了，好掩饰内心里头的尴尬——这做妾的竟然瞧见了家里头的正妻失态，若是个记仇的正妻，怕是只这一次小妾就能被记挂上，以后免不了引起一场是非。

    而两人虽然姐妹相称，可实际上相处也不过几日。即便早前几年两者都是南京城里头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互相间也仅仅只是耳闻，却从未有过交往。因此彼此对对方的心性着实不了解，这才使得清荷这做妾的一直小心翼翼地，就怕什么时候无形中得罪了这未来的当家主母，惹来祸事。

    苏瑾却是不知道清荷在那想的这般许多东西，她适才却是仍在想着自己的东西，还想着自己适才未说过的话——到得这时候，她才发觉自己似乎是想的有些简单了。只是这会儿，箭已然在弦上，若是不发，她在家里头的形象说不得便要下跌许多——毕竟这会儿她还不是这谭府里的话事人，所谓的当家主母也不过是相对于清荷、莲香这两个作妾的来说的。

    因此这般劳师动众，更是拿出了“妻”的身份，若是不将这事情做好，怕是日后在这谭府的后院就再难有她说话的余地了。

    又过得许久，苏瑾却是渐渐想透彻了些东西，于是转过头对清荷道：“清荷妹妹，你却在此稍待，待我重新装扮过再过来。若是莲香妹妹好了，你便让她再稍微等我会。”

    见苏瑾说完这般客气，说完话后更是疾步进得主卧去了，清荷却是神色呆愣，浑然不知道这位时常让人摸不着深浅的奇女子为何会这般做派，几为失态了。

    清荷自然是不知道，苏瑾适才说的第三条却是她已然约了蒋五同去助阵。

    早在谭纵之前，苏瑾便已然开始琢磨这一次翠云阁的盛会。而以苏瑾的角度，自然是觉得仅仅一个谭纵，即便再如何聪慧才智，又如何能扛的住这南京城里头以王动与陈举这两位世家公子为首的纨绔圈子。

    何况王家在南京城里势力如此之大，即便王仁不出面，但仅仅只需他不出声阻止，南京城里头的这大大小小的官员想来也会给王动这公子哥捧捧臭脚，到时候除非谭纵愿意将自个监察府的身份亮出来，否则怕是也难讨得好去。

    而在几日前，谭纵却又曾与她说过，他对这监察府是极为抵触的，因此想要他亮出这层身份来怕是难上加难。

    故此，若想为谭纵扭转局势，说不得就得为谭纵找到一位能够与王动这些纨绔公子乃至于王仁这位南京府知府相抗衡的强势人物来为谭纵撑腰。

    而目前在南京城内，能够起到这层作用的，自然只有蒋五这么一位了——即使蒋五（和谐）不能露面，可蒋五身边的百里家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因此，只要能寻得蒋五出面，谭纵自然灾厄自解。

    可是，到这会儿，苏瑾却恍过神来，自己这想法虽然是好的，但却容易引来微词。

    她苏瑾与清荷、莲香身份又有不同。她乃是谭纵的妻，虽说是正妻还是平妻尚不能确认，但妻这个名分却是实实在在的。

    因此，若是她为了助谭纵一臂之力而与蒋五交往过密，说不得就得惹来许多风言风语，徒然让谭纵陷入热议之中。

    而即便谭纵能够理解，可又如何能保证早对她有爱慕之心的蒋五（和谐）不会起异心？即便是她故意身着男装，只怕也难挡蒋五注视！介时，只怕帮谭纵不成，反要弄巧成拙了。所谓因爱生妒、因妒生恨的事例这数千年来又何曾少过了？

    只是这会儿托蒋五前去的信已然送了出去，想必蒋五也已然收到。以苏瑾想来，以蒋五的风流性子，只怕这会儿这位王爷定然已经带人启程往翠云阁去了。因此，想要收回这“请”，只怕这会儿却是不可能的了。

    故此，苏瑾却是这时候终于发觉，自己好心办了坏事：若是一个处理的不好，只怕不仅解不了谭纵的困局，还得为谭纵竖起一个异常强大的敌人——即便是他谭纵身带监察府六品游击的官身也难望项背的敌人！

    若非监察府在大顺朝地位超然，只怕谭纵连做敌人的资格怕是也没有了。

    然而到了这时，苏瑾却已然无法可想。唯一可想处，便是将事情全盘交托给谭纵这位家里的男人。介时若是真惹来蒋五这位皇子的注视，甚至窥视，便只能以死明志了。

    这才是苏瑾在这关键时刻还要盛装打扮一番，却是想为谭纵带去自己最后的美丽，也算偿了两人这一份缘分。

    苏瑾，已然做了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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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钦差

﻿    四月的天气就如同孩子的脸，是说变就变。午时那会还见得着太阳，可到得傍晚时分便开始有乌云汇聚，到得这会儿已然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

    安王赵云安一身华服地静坐在上首主位，两边是此次从京城里头奉旨来彻查南京河堤帐薄的两位主官。

    左手边这位，面容古朴大气，穿着一身官服，补子上却是只振翅高飞的大雁。看这人模样不过四十来岁年纪，正是年岁不惑之时，想不到却已然是正四品的高官。这人却是工部有名的右侍郎，唤作成谕，字告翁，做事最是严谨不过。

    赵云安在京城里头的时候便曾听说过，这位成告翁与内阁里头排第三位的张阁老有远亲关系，更得四公主赵玉昭的赏识，似乎已然被推荐为了下一任工部的主事。

    虽说这主事不如正三品的大员尚书职位，但因这副三品的主事主管工部一切研发事宜，因此隐隐中也能与工部尚书抗衡，若是操作好了，得了官家的圣眷，那日后再迁往别部任一任尚书却不是难事。因此这主事之位乃是不可多得的高位。

    但具体内情如何，却不为人知，只知道这成告翁高傲的紧，便是李阁老去年过寿时也不过送了些寿面、寿桃之类的普通礼物，似是毫不将这为在首辅位置上坐了数年的李阁老放在眼中，至于是仗着那位张阁老的势力还是靠着玉昭公主的关照旁人却是不甚了了。

    自然，张阁老想争这首辅的位置依然想了许多年了，只是李阁老一向都是圣眷不减，因此这张阁老只能陪着坐了许多年的老三，便是老二都轮不着他。

    而与这人不同，赵云安右手边那位却是穿着一身便服，大红的袍子上花团锦簇的，脸上也是笑眯眯模样，那眼那眉便透着一股子笑意，活似一个乐呵呵的富家翁。若是走在街上，怕是谁也不知道这位唤作韦礼韦德来的富家翁会是大顺朝堂堂正四品的高官，此时身居户部右侍郎的要职。

    原本查帐薄这等事情根本不需两位正四品的高官下江南来，可因为这事情涉及到的主官乃是高配的正四品官员王仁，因此官家这才派了两位同级的官员下来。依照礼制，似这等查询事项，向来是同级官员出面。而若是官家派了左侍郎亦或是尚书这等高一品的官员下来，怕就不是查询，而是来查案了，而且主事的应该是刑部的人。

    自然，究竟是查询或是查案，京城里头的那位官老爷们都有各自的答案，但不可辩驳的却是早有有心人发觉到了赵云安这位颇得官家器重、早早便封了王爷的皇子已然秘密出京下江南去了。

    而以一位当朝皇子再加上成告翁、韦德来这两位四品官员，官家的心意便多了许多变数，便是宫里头传出来的消息也是多有不同。

    有说官家不过是派人下去例行检查，也有人说是官家下了决心要办一办江南的案子，总之不一而足，只让那些关心这事的大人们一时间云力雾里的，便是王仁在京里头的关系也只能让王仁小心为上，最好莫要留下什么把柄。

    此时三人同坐一桌，赵云安静坐不言，成告翁却是一脸的肃容，只这韦德来一副笑嘻嘻模样，好似无事人一般。那些伺候人的下人们早就被撵了出去，门外头也有官家亲赐下来护卫几位大人一路安全的几位御林军把手着，以防有人偷听。

    自然，这会儿赵云安这位皇子亲自现身，又听闻胡老三中毒此时卧病在床，这些御林军便分了一半出来护卫王爷的安全。只是除了几位御林军外，更有几位身材高大的汉子守在外边，却是血旗军里的。

    “父皇当真没有什么指示？”赵云安玩味地看了一眼成告翁与韦德来这两位大员一眼，心里面便闪过适才从百里归处得来的消息，直言这两位钦差在下江南的路上便一路纷争不断，成告翁更是私下里与人说过这韦德来就是来替王仁捂盖子的。

    而这韦德来却是极为沉得住气，对于这成告翁的话却是置若罔闻的很，根本对这位传言攀上了四公主高枝同僚是一副放任的态度。平日里这位韦大人更时常与随员说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话，倒是显得自己一派高风亮节模样。

    只是，依据百里归手里头的消息，赵云安隐隐知道，自从李阁老这首辅大人病危以来，李瑞这当儿子的守在跟前的时间却是不多，倒是与内阁里头排第三位的王阁老往来甚密，隐隐便传了些风声出来，意指李阁老一系已然决定助王仁一臂之力，而换取王次辅的帮忙。

    明眼人都知道，一旦李阁老病故亦或是退下去，这位王次辅上位的几率最大。但若是一旦王仁这位王次辅派系里的中坚人物倒下，这位王次辅若想不受波及几不可能，最次也能让官家放缓再选阁老的步伐，便给其他人留下了足够的空余时间。

    因此，京城里头这会儿已然是波起云涌，形势诡秘的很，更有传言说内阁剩下的两位阁老也已经与张阁老攻守同盟，要趁这机会将王次辅拉下马。因此，自从李阁老首辅老大人病危的消息一传出来，朝堂上每日里就成了各派互相攻击的地方：不是极力诋毁对手，就是标榜自身派系的官员如何受民众爱戴。

    而最关键的是，这时候官家似乎也受了什么影响，竟是默许了这些官员的举动，对这些不闻不问，只要正事完了，就任这些人在朝堂里头吵。至于武官一系，自然是乐的在朝堂上看这些个书生出身的家伙在那互相揭短，却也有有心人留意到血旗军似乎换防到了南京府附近，却不知道管家是如何考虑的。

    至于这位韦德来，似是一向以王次辅阁老老大人马首是瞻，而王仁又是王阁老这位次辅的同乡，传闻中更是带了血亲关系，而韦德来更是与王仁是同级，因此成告翁说这韦德来是来捂盖子的倒也情有可原的很。

    只是张阁老在内阁中排行第三，自争首辅位置不得后，与王阁老这位次辅大人早就斗的厉害了，因此成告翁这张阁老派系里的人物指责韦德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便是私底下的随员们都没一个拿这话当回事的。

    不过，这些东西，赵云安以前在京城里头逍遥惯了，对那些官僚们的派系却不甚清楚。即便是从百里归那得了京城里头传出来的消息，也多是语焉不详，让他捉摸不透。其实，似百里归这等皇庄，原本就不是什么情报机构，因此那些子传递来的消息不仅通常要晚些时日，即便传过来了也仅仅只能让看的人雾里看花，而皇庄的主事们更是当小道消息看了。

    好在各地皇庄向来只需向皇家负责，从不参与政争，因此也无甚大碍。只是苦了赵云安，此时没了曹乔木专业的情报支持，仅靠皇庄的消息，对于京城里头的局势完全是一知半解，完全就是烟雨朦胧了。

    对于赵云安的问话，韦德来却只是笑笑，还有意无意地看了对面的成告翁一眼，竟是颇有深意。而那边成告翁却是闷声闷气地说：“王爷，官家派下官下江南时，曾说过若是王爷有意，便可让王爷领着我与韦大人办事，若是不愿的话，便是自行行动。总之，却是要把这案子查透了，查详细了，绝不可走漏了一个。”

    赵云安听了就是一惊，忍不住出声问道：“案子？父皇已然定调子了？”

    谁想那边韦德来却是早知蒋五有此问一般，立即接话道：“官家可不曾如此说。”

    说罢，韦德来又扫了成告翁一眼，眼中便多了几分戏谑。这时候，韦德来才对赵云安笑道：“官家不过是吩咐我们要验查仔细，不可徇私情，更不许胡乱加罪。还道王知府在南京府一地极得民心，因此此事操办时不宜声张。”

    说到王仁极得民心时，那边成告翁便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待韦德来说完，那成告翁更是不给赵云安说话机会，径直插话道：“这南京府河堤银子贪墨案消息来源确凿，便是我工部都清楚，怎生到了韦大人那又换了个说法？”

    成告翁说话时，双眼只是盯着韦德来，似是要寻找这笑眯眯的家伙身上有无破绽，却是将赵云安放在了一旁，根本没去理会。

    受人轻视，赵云安自然是有些不悦的。但他早从四妹赵玉昭处听过这成告翁的名头，知道这人的确极得四妹看中，乃是工部里头不可多得的人才，前些年那个新的榨油机便是这人牵头带人弄出来的。

    虽说这榨油机并无什么新意，甚至为了扩大这榨油机的影响力，张阁老甚至请得官家许可大肆在民间收罗花生等物榨油，搞得民间颇多怨言。但据赵玉昭所说，这新榨油机倒也算有些出彩的地方，省了中间某些环节工序，主要是制作简单，倒不全是废物。

    冲赵玉昭的关系，赵云安自然不好与这成告翁脸色看，只是那眉头轻皱的模样虽然散的快，却还是被韦德来收进了眼里。

    韦德来能坐到户部侍郎的位置，自然是个心窍极多的人物。便是不用脑子他也看出来了赵云安已然对那位从来不会好好说话的成告翁起了念想。韦德来正想火上浇油，让这成告翁继续丢丑卖乖，却不料刚一张口就被赵云安制止了。

    “好了，这些伤和气话就不用再说了。”赵云安微微摆手，心里头却是有些气闷，似这种官员互斗的事情他还从未处理过，这时候就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因此只得让两人住口不言，免得事态进一步扩大，徒然让这行辕内部产生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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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路遇

﻿    赵云安的想法是好的，可是他却不知道这成告翁与韦德来因为拍戏关系，早已然是水火不容，又哪需要他去多管。甚至再说的过一点，自官家把这两人一起放进这钦差队伍里头，这队伍里的矛盾就已然种下了。

    只是赵云安不知这些内情，又不是很通人情世故，因此就看不透这些。若是换了曹乔木这等老手，亦或者是谭纵这个被熏陶惯了的，恐怕只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内里的关联了。

    也就似赵云安这在京城里头的逍遥王爷才会以为朝堂里还是和气一片的。

    待两人静默下来，赵云安这才继续道：“韦大人，你打算如何查帐薄？”

    见赵云安问的如此直接，韦德来颇有些招架不住的感觉。似这等京城里头下来办案的差事，除非官家发了重话，否则自古便有些惯例，无非是先拉拉感情，再交际交际，最后才是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这会儿行辕不过是刚搬进城里，赵云安就直接问起了查案的事情，韦德来一时间又哪有什么头绪。更何况正如成告翁所言，他这次来，本来就是来捂盖子的，又如何会去想这里面的干系。

    至于蒋五，按王次辅临走时所想，这位皇子王爷一惯在京城里是逍遥惯里的，又如何看的懂帐薄。即便是那些个随行的随员里头有些外人，可管事的终究还是他韦德来，因此到最后这重任还是得落在他头上。

    这时不管这南京府河堤的帐薄作的再如何糟糕，有他在一旁掩护，必然也是有惊无险。而且，官家既然点了他韦德来的将，以王次辅手下里头的那些头头脑脑分析，这不就是表示官家不愿意深究么。更何况王仁早来过书信，言这帐薄做的极为漂亮，根本不惧人查看。

    可这会儿赵云安这么突兀的一问，韦德来便有些傻了眼，这分明是不按牌理出牌了。

    韦德来一时间就觉得这位逍遥王爷似乎和往日里在京城里头不同，一时间颇有些摸不着赵云安的脉络。只是这会儿既然被问起了，韦德来也不得不静下心神，尽量沉着道：“下午头，下官已然派人去府衙知会过王知府，道是这一两日便要把历年里的河堤帐薄整理好，介时再派人过来告知一声，咱们便过去详细查探一番。”

    “哦？这般耗时？”赵云安忍不住微一皱眉。

    前几日见及谭纵说的那本帐薄，赵云安还道这便是南京府所有的河堤帐薄了，却未想着其他。这会儿听韦德来说起，这才想起，南京府一府二州，所辖何其大。这偌大的地方，每年的河堤帐薄又岂是一本帐薄记得下来的。

    果然，那韦德来立即接话道：“确是这般耗时。以南京城周遭所计，只这两年的帐薄，怕不就有十数本，更有杭州、苏州二府往年的帐薄一并放在此处，若是全部计算下来，怕不是有几十本之多。这般多的帐薄，若是要详细查验过，怕是几日内还看不完。何况……”

    见韦德来说话吞吞吐吐，看是拿眼睛直向成告翁，赵云安就有些不悦道：“有话说话，莫要这般作态。”

    那韦德来听后面色立即就是一整道：“何况成大人还须去验看这一府两州的河堤真伪，介时还须与帐薄一一比对。这事儿若是想要查勘详细的话，这耗时就须得更久了。”

    “哦？”赵云安双眼微微一眯，心里头便不由地想起了谭纵，想起了谭纵曾提过的猫腻，随即又想到了早些时候谭纵与苏瑾分别递过来的消息，顿时惊醒过来，知晓自己差点忘记了大事。

    “既然如此，那成大人今日个便好生休息。我这些日子在江南也算走了一遭了，这南京府的河堤修的倒还算不错，只是我这外行却不如你这内行，想来要验看真伪，还需成大人多操劳。”

    赵云安啊这番似褒似贬的话说的成告翁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蒋五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偏偏又不能开口去问，只能把这话记在心里头，打算回房了再好生琢磨琢磨。

    只是还不等他怎么着，那边赵云安却又对韦德来道：“韦大人此时既然有暇，不如随我去外面走走。听说今儿个翠云阁有一对上好的新官儿上台，咱们正好去凑个趣，这会儿去时间却是正好。”

    赵云安这话说的韦德来一阵大喜，视线更是有意无意地扫过脸色已然变得一片铁青的成告翁，脸上的得意之情更甚：“听闻王爷在京城里头便是此中高手，德来整想向王爷请教一二。”

    见韦德来如此说，赵云安便忍不住笑起来，脸上的笑意一览无遗。

    待韦德来随着赵云安走出院子，成告翁终于忍不住心里头怒气，冷哼一声，这才出房走了。出房时，见着墙角闪过一个略有些熟悉的人影，成告翁心知这人乃是韦德来的心腹，此时藏在此处，必然是派其来监视自己的，心里头顿时怒火更盛。

    只是成告翁一向高傲惯了，虽说在工部地位不低，可手底下却没甚得力的人手，便是现在行辕里的那些个随员也与他若即若离的，错非他官高位大，否则怕是指使不到这些人。

    可这会儿这事，却是涉及到他自身的颜面，他自然不好找那些个惫懒的人物，因此只得闷再心里头，回房生闷气去了。

    出得行辕，汇合了一直带人守在外头的岳飞云，赵云安略微吩咐一声，两辆马车便上了路。

    胡老三中毒需要将养，老将军担心赵云安这位王爷的安全，这才派了岳飞云及一众亲卫过来护卫。而赵云安这时候虽说露了身份，可却已然习惯了轻车简从，又担心这老将军自身的安全，因此便只要了岳飞云与十位亲卫，其他人却是被他婉拒了。

    赵云安可是听过，自血旗军退防中原、江南以来，北地外族的刺客就从未断过，因此老将军的安危自然轻忽不得。

    待行到半路，车队却是停了下来。

    赵云安不知外头发生了何事，便皱起眉来，自个打开了车门问车外的岳飞云道：“飞云，发生何事，车怎得停下了？”

    这时候岳飞云却是连腰里的剑都出了半截，正小心地扫视周围。听闻赵云安问话，却是转过头来禀告道：“王爷，前哨发来消息，说是前面有辆马车坏在了路中间，属下担心王爷安全，因此便做主让车队停下了。王爷不用担心，属下自然会小心应付，断然不会让刺客接近王爷。只是，王爷还是关上车门的好，以防刺客有弩箭。”

    与寻常的刀剑不同，弩箭这等物事是大顺朝的管制品，但却防不住那些外族人的刺客能通过各种手段弄到，因此岳飞云的担心倒不是多余。

    赵云安心知这岳飞云怕是随着老将军遇刺客遇多了，见着什么都和刺客能扯上关系，因此也无甚不悦。只是这会儿时间依然不早，再耗些时间在这会儿，说不得就要错过时机，因此赵云安就开口道：“去问过那车主身份，若是可以的话，便让那几人暂且让开道来供我等过去。”

    那岳飞云本想再说几句，只是因为初次与赵云安接触，尚不知赵云安脾性，因此也不好多说，只得应承下来吩咐手下去办了。

    “王爷玉体要紧，这位岳将军倒是个谨慎的人，看来咱们大顺朝各地的驻军都是了不得的威武之师啊。”一直在后头那辆马车上的韦德来却不知何时过来了。他不知岳飞云身份，早先见这人领着一些兵丁护佑着赵云安的安全，又听赵云安说什么岳将军，还只道这是当地的普通驻军首领。

    赵云安自不会去揭破这内里的奥秘，更不会去迎合韦德来的话，因此便若有若无地“恩”了一声便算是回答了。

    韦德来自然不会恼赵云安态度，相反还一脸笑意地朝岳飞云道：“岳将军，王爷的安危可就全放在将军身上了。”

    岳飞云是什么人物，那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这次也不过是得了赵老将军的军令才来干这等事情，否则他即便心惊赵云安身份，将之带回了血旗军军营，又如何会离了老将军，给人当护卫。

    这会儿见韦德来不识趣的凑过来，岳飞云自然不会给这家伙什么好脸色，只是冷哼道：“王爷的安危我等自然会护得周全，便是来个百八十人我也是不惧的。只是这位大人还是担心自己的好，小心有刺客伏再暗处，说不得便有弩箭要射杀过来了。”

    “呃……”韦德来被岳飞云这话说的就是一噎，只是见赵云安并未出声，一时间就有些摸不着这位岳将军的底细，因此只得悻悻然回马车去了。

    只是韦德来方一上车，待随员关好车门，韦德来立即就低声吩咐道：“找机会与那些个军汉探探底，摸摸这姓岳的底。”

    随员顿时低声应了。

    “我倒要看看，这人是哪路神仙，竟然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竟是连户部侍郎都敢得罪，就不怕我卡他的粮饷么？”韦德来眼睛微微一眯，脸上却是浮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远处的岳飞云耳朵却是一侧，随即不屑地在嘴角扯过一个冷笑。

    又过得一会，却有前哨回来报信道：“大人，那车上是三名女子，似是今年南京府乡试亚元谭纵的妻妾，唤作苏瑾、清荷、莲香。这会儿她们却是去翠云阁的，不想马车走到此处车轴断了。”

    “谭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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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字字诛心

﻿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远处的岳飞云耳朵却是一侧，随即不屑地在嘴角扯过一个冷笑。

    以他血旗军的名号，又如何会畏惧这等文官。若是这胖子当真不知好歹敢卡血旗军的军费，且不说血旗军的赵老将军手底下的门生故旧了了，即便是官家知道了怕也轻饶他不得，撕了他那张补子都还算是轻的。

    又过得一会，却有前哨回来报信道：“大人，那车上是三名女子，似是今年南京府乡试亚元谭纵的妻妾，唤作苏瑾、清荷、莲香。这会儿她们却是去翠云阁的，不想马车走到此处车轴断了。”

    “谭纵？”岳飞云听了这个名字顿时就是一愣，他却是记起来了那日与安王冲突时，最后时间那个带着巡捕司的人离开的人可不就是叫作谭纵么，而且在军营里头也曾听胡老三说起过这个名字，好似这人与王爷还是一起的，似是王爷的幕僚。而这三女若是谭纵的妻妾，自然不会是刺客了。

    “王爷。”岳飞云刚一开口，车里的赵云安便知道这岳飞云的意思。因此径直开口道：“去后面请韦大人过来与我同坐，后面那辆车便让给三位谭夫人吧。”

    “姐姐？这回如何是好？”清荷坐在马车内，一脸正色地望着主位上的苏瑾，左手却是使劲攥着想动弹的莲香。

    安王让三人换车，若仅仅只是清荷与莲香也就罢了，料他堂堂一位王爷也看不上两位勾栏出身的卑贱女子。可若是苏瑾的话，却是有些不妙，安王化名“蒋五”时却是追求过苏瑾的。

    “安王有请，乃是我们这些小女子的福气，又哪来的如何是好一说？”苏瑾微微一笑，浑不似先前在家中那般慌乱模样。

    径直推开车门，一身盛装的苏瑾率先下得车来。也不是袅袅娉娉，也不是扶风杨柳，苏瑾只是如寻常那般走到赵云安车前，施礼道：“多谢王爷相助，否则怕是耽误了我家夫君的大事了。”

    苏瑾这话是话里有话，明着是感谢赵云安，可实际上却是点出了谭纵的名字，跟是直言“大事”二字，分明是提醒眼前的这位安王，切莫因小失大，若是因美色而使得心腹离心，那才是耽误了大事——虽然谭纵一直表现的有些怪异，可苏瑾却是隐隐感觉的出，自己家这位男人已然是安王在南京府的一大助力。

    只是苏瑾这话当着赵云安的面来说，那就算是十分无礼了。

    即便苏瑾与赵云安相熟，即便苏瑾的身份是赵云安的幕僚——谭纵的妻，即便苏瑾身后站着江南乃至周边诸府的士子，可这般与公然与一位皇子夹枪夹棒的说话，已然于理不合，若是真个追究起来，那是铁定要问罪的。

    虽然在大顺律上这事的罪责着实算不上重，但这不妨碍底下的某些人乱扣帽子，古话说皇家无小事却不是乱说的。

    因此苏瑾这话一出口，身后跟着的莲香倒是不觉得如何，可清荷却是被惊吓出了一身冷汗——你若是与“蒋五”这般说话也就算了，这会儿既然“蒋五”已然恢复了正身，便等同于安王在此，你这般可不就是冒犯了皇家威严么。

    而苏瑾是谭纵的妻，她清荷是谭纵的妾，此时两人同为一体，除非她清荷首先朝苏瑾开炮，否则若是苏瑾被问罪，她怕是也难脱身去。除非她抢先开炮，直贬苏瑾不是，说不得还可得点嘉奖，至少便能将苏瑾打入牢里头，或许她一跃而上便可成了谭纵的妻。

    只是，清荷又如何会如此不智，又如何会做出这等损人难利己的事情来！

    即便是一心爱慕荣华的小蛮在此，怕是也不会如此造次。不仅如此，清荷反而多了许多对苏瑾的担心，只想着一个不好，说不得便要冒了得罪苏瑾的风险出声帮苏瑾说上几句。

    只是，几人却都未想到，车厢里的赵云安尚未说话，反倒是刚刚进得车厢的韦德来抢先开口喝道：“车外那妇人好大胆！”

    韦德来初到南京，又不曾做过什么功课，因此还不知苏瑾几人的名头，也不知谭纵是什么人物，更不知道车外的苏瑾也曾是赵云安朝思暮想过的。

    先前岳飞云在传话时，由于他根本不曾提及赵云安目的乃在分车与其他旁人，因此这韦德来见赵云安将自己唤去同车而坐，还只道自己蒙这位深的官家器重的皇子看重。

    却不料刚关好车门不久，就听到外头有女子这般与王爷说话，哪会轻易放过这等拍马屁的机会，顿时喝止出声：“你们是什么身份，又如何敢与王爷这般说话。莫非是心怀不忿，故意来此出此激言不成！”

    韦德来这话一出来，便算是给苏瑾等人抢先定了性了。换在后世那就叫领导定了调子，因此不须他再吩咐，从行辕里同来的那些个随员，以及一些个护卫的御林军已然将三女团团围住。

    这些人，面色凶恶，更是个个尖刀出鞘，此时即便明月不显，可亮晃晃的刀身已然在黑夜里泛起一团黄光，冷的吓人。

    此时只待赵云安一说话，这些人便要将眼前这三个不知好歹的女子拿下。

    与这些人不同的是，岳飞云却是一脸的冷笑。

    似这等拍马屁的事情，他们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从来不屑为之，更何况对象还是三个手无寸力的妇孺，更兼且这三人乃是深得王爷器重的幕僚——谭纵的妻妾！

    即便这三人有何失礼处，以谭纵的身份而言，只怕王爷也会担待一二，又如何会与一群妇孺计较这般许多，那才是失了皇家的脸面。

    而最关键的，自然是这话乃是韦德来说的。

    岳飞云先前本身就对这韦德来拿腔拿调的语气十分不爽，更是气愤这人竟然想克扣他血旗军的军费，虽然这话不过是个笑话，可光有这心思便是不行。因此适才给这韦德来传话的时候，岳飞云是故意存了半截话未说，单说了赵云安要韦德来换车的事儿。、

    至于说这话的时候究竟存了什么心思，即便是他岳飞云自个都说不清楚，可到了这会儿，等这韦德来真的闹了乌龙，把三女当成了普通人，他又如何会在这时候出声提醒，说不得还存着看韦德来笑话的心思。

    故此，当那些个韦德来的随员与一众护卫的御林军团团围上三女时，岳飞云却是悄悄做了手势，让一众兄弟纷纷退到外围，只要注意周围形势即可。至于这里头的事情，他却是不想去参合了——这时候纯看戏就行。

    车外头刀剑出鞘的声音响作一团，赵云安又如何会听不出来，正想喝斥左右退下，却不料韦德来说话时一直在偷偷盯着他的脸色变化。

    待见到赵云安眉头轻皱时，韦德来便以为是赵云安对车外的三女十分不耐，心里头说不得就是一喜，顿时不等赵云安开口，直接推开车门，步下车去对左右吩咐道：“左右，正待如何？还不速速与我将这几个刁民拿下！”

    韦德来身为四品大员，位居户部右侍郎的要职，虽说不如吏部那般显贵，可也是重要部门了，因此这权柄自是不轻，这话说起来那是惯熟的很。吐字时，只看他那嘴这么一张一合，更有隐隐官气喷薄而出，直教人不得不乖乖听话。

    那些个随员常年伴随韦德来左右，与成告翁的那些随员大为不同，乃是他真正的亲信，因此自然是深懂其心的。

    而御林军乃是在皇城根底下呆着的，虽说是天子脚下见得官多，可对于这些个真正的大人物的权势他们却也是最了解的，因此在这些人手底下听差时也是最听话不过。此时见赵云安一直不开声，而韦德来倒似是赵云安的代言人，因此这会儿自然是以他韦德来马首是瞻。

    这会儿韦德来一开口说要拿下，两拨人顿时齐心合力，将刀剑一夹，分分秒秒就把三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子拿下了。

    自然，以这些个人的脾性而言，对于一众大汉出手欺负三个弱女子，那是绝对不会有丝毫愧疚心思的。

    这会儿，韦德来背对赵云安，却是看不到赵云安脸色变化。可岳飞云却是在外围瞧个清楚，此时赵云安脸上分明是阴云密布，显然是对韦德来这般鲁莽行事是极为不满了，只等着一个由头怕是就要发火。

    只是到了这会儿，岳飞云又如何会不知时间拖的越久、他韦德来话儿做的越多，赵云安的火气就越盛？因此岳飞云再打手势，再度吩咐一众兄弟稳住形势这会儿只看戏就好。

    岂料这会儿却是苏瑾抢先开口道：“大人倒是好大的官威，只是不知大人是何等人物，苏瑾却是未在南京府里见过大人。”

    与毫无血色，已然色色发抖的莲香不同；与脸色铁青，双唇欲张不张的清荷也不同，苏瑾虽然同样刀剑加身却是毫无异色，身子更是连摇也未曾摇上一摇。

    相反，苏瑾双目如星，直视韦德来不说，言辞更是犀利如刀，一字字飘进韦德来耳里：“即便是民妇言语不当，却不知民夫究竟犯了何罪，竟当的起大人如此重刑！还是说，大人乃是自作主张，想借了安王的威风，有意要在民妇面前耍上一耍，想要在安王面前欺男霸女不成！莫非大人忘了，四十三年前的那桩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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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化干戈为玉帛

﻿    “你……”韦德来被苏瑾这番话一阵抢白，脸色只是一阵青一阵白。待听到四十三年前那桩典故时，却是真个变了颜色，一张弥勒佛似的笑脸也开始渐渐变得狰狞。

    四十三年前，便有“前太子”少傅醉酒时，在街上纵马狂奔，撞死数人。随后，这少傅借“前太子”名号，妄图将这事强行压下，却被一位铁面李姓御史直接告到了先帝面前。期间曾有数名士子联名上书，却被这位少傅借“前太子”名头，将这些士子统统秘密下狱。

    而在先帝下旨彻查后，这位少傅不仅不知悔改，还妄图杀人灭口，却被当时的刑部主管救出数名士子。因此案，先帝雷霆震怒，无数官员因此下狱，便是当朝某阁老也因此受了牵连。而因为一直包庇该少傅，“前太子”还被官家下旨剥了太子称号，最后郁郁而终。

    自然，里面事情牵扯甚多，其中隐秘非当事者不可知，但这桩事情却是流传了出来。因此，当苏瑾这番话说出来后，便等同于直说韦德来是在陷赵云安于不义。

    自然，这儿不是北京城，有王仁在，韦德来也不用担心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敢到处乱说，更何况这时间因为雨季的缘故，行人几乎绝迹，附近根本未有见证人，即便传出去也没了人证物证。

    但这事却不能这么看。

    旁的且不去说，单说赵云安这儿，韦德来便不敢去多想——他最怕的就是车里头的那位安王这会儿想起了那件改变了天下大势的事情，再把他与那位喝糊涂了的少傅联系起来。

    若是当真如此的话，他韦德来即便是四品大官，堂堂的户部右侍郎，可当真得罪了当朝皇子的话，只怕日后就甭想有好日子过了，还是早早地辞官回家种地去来的好。

    见韦德来被自己一番话说的脸色铁青，苏瑾面上却毫无得色，语气反而愈演愈厉：“敢问一声大人，您可敢回头看上一看，看看你身后安王究竟是个什么态度！究竟是要将我们三姐妹拿下拷问，最后让我们冤死狱中，还是一声不啃，看着你在这办这件蠢事！”

    苏瑾这一番话说的十分直白，甚至算得上是字字诛心，直把韦德来一个堂堂的户部右侍郎说的脸色苍白一片，即便在这夜里头，也已经能看见他满额头的全是津津汗珠。

    韦德来已然听得清楚，看得明白，眼前这三个女子虽然神色各异，后头那两个更是与普通民女无异，可当头说话的这位却是个厉害角色。甚至这时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直接拿安王将了他韦德来的军——比的就是安王究竟站在谁的后面！

    而若是没有四十三年前的那桩典故，他韦德来还有信心赌上一铺，至不济认个错就是。可这会儿，有了那桩牵扯那把椅子的典故在前头打埋伏，他韦德来就没了这个信心。只要牵扯上那个位置、那把椅子，什么事情都是可能的！

    “王……王爷”韦德来哆嗦了几句，却是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词来。

    边上的随员还是首次见着自家大人这般模样，说不得就有些面面相觑，刀剑虽然在手却是有些拿不住了。至于那些个最擅观色的御林军手里的刀剑已然在不知不觉间收回了鞘里，有激灵的甚至已然悄悄退出了圈子，和最外围的血旗军汉子站在了一块。

    韦德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过头来的，反正他这会儿已然是冷汗淋淋，大颗大颗的汗珠直往地上掉，脸更是不敢抬起半分来。嘴巴有心张开为自己辩解几句，却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谓“雷霆雨露，均再君心”。虽说赵云安这安王还不是“君”，可这会儿谁也把握不住啊，这世上又有谁敢肯定当朝太子就能坐稳那位置的，即便是太子自己都不敢肯定，否则又如何需要这般勤勉刻苦。

    “苏大家啊苏大家，”赵云安却是轻笑出声为韦德来解围道：“不过是数日未见，却不想苏大家已然将谭梦花的强辩学了个十成十，当真是出乎云安意外了。”

    说着，赵云安已然下得车来，与苏瑾见过礼后这才继续道：“韦大人不过是不知苏大家身份一时得罪罢了，苏大家便不用如此穷追猛打了吧。论起强辩来，便是我都要逊色你家夫君几分，你便不要再为难韦大人了如何。”

    说罢，赵云安却是转过身来与韦德来道：“韦大人，这位苏大家乃是南京府今年乡试的亚元谭纵谭梦花的夫人，也曾是云安心仪的人物，只可惜苏大家却是没给云安机会，倒让云安难过的很。而那谭纵现时却是云安在南京府的一大助力，想来日后还要与韦大人多多相见。所以你们两位可不要闹起来了，介时徒让梦花在中间难做人。”

    赵云安这一番话虽然把关系都解说清楚了，甚至故意说的俏皮，但真要论起来却没甚水平。但现在在场的人里头又有谁会介意这个，光只是他肯屈尊降膝为苏瑾与韦德来做一回和事老便足以让人大吃一惊了。

    韦德来还好说，可苏瑾区区一个女子，即便是他赵云安曾心仪过，却也不可能在这时候让他如此作为。说不得，所有人的心里头顿时都记住了一个名字——谭纵谭梦花！

    而岳飞云这会儿却是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早在胡老三嘴巴里听过谭纵的名号，更见过谭纵与赵云安并肩而立的情形，对谭纵的身份地位却是早有所料。这会儿亲耳听到赵云安提及谭纵，也不过是让他肯定了自己的发现而已。

    只是，事情当真如此简单？只怕谭纵自己这会儿都还有些吃不透。

    不过，不管如何，既然赵云安做出了这幅姿态，不管是苏瑾也好，韦德来也好，哪还敢再争执下去，顿时各施一礼又互相奉承几句，客套几句，这就算是把这事情一把揭过去了。

    “王爷，小人惭愧。”韦德来一脸讪笑地侧坐在赵云安身边，屁股也就挨着点边，整个人几乎就是悬着的。可即便是这样，韦德来却仍然稳坐如山，只是脸上有几分尴尬，又有几分悻悻然。

    “无妨。”赵云安轻挥手，脸上却是带着莫名的笑意，直让韦德来觉得如沐春风。

    “苏大家不过是心忧梦花安危而已。一时情急，难免说话有些失了分寸。韦大人却不能往心里去。”赵云安轻叹一声，随后又轻笑道：“梦花他可是一心想走仕途的，日后说不得还需韦大人提携呢。”

    “王爷说笑了。”韦德来连忙赔笑几声，脸上又换回惯有的那种笑脸：“只看这位谭夫人，便知道那位亚元公本事如何了。何况，历朝历代以来，这南京府的亚元可从未脱过榜，又哪需要小人提携的。说不得，日后还是个正品的天子门生呢！”

    大顺朝的天子门生与别朝不同，只有得官家看重的，才能进皇家学府继续深造。而能得此殊荣的，才能被称为天子门生。否则的话，即便是当朝状元郎也没这个资格。

    韦德来这话不过是他当捧哏顺嘴的话，是真正的顺口这么一说，却不料赵云安却接上口道：“你这话倒不算错。我看以他的本事，即便官家不点，我也要向官家举荐。”

    “王爷眼光自然不会错。”韦德来恭维了一句，脑子里却是忍不住一阵乱轰轰的响。

    赵云安三番两次地提起谭纵已然让他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可这会儿再听他如此褒奖与他，甚至直言要向官家举荐这谭纵入皇家学府，这就有些骇人了。

    这已然不是把谭纵当一般的幕僚来看了，完全是心腹才有的待遇。至此，这韦德来便算是明白过来为何适才那苏瑾会如此有恃无恐，只怕是早有所觉才会如此吧。

    只是韦德来如此想的时候却未看到，坐在暗处的赵云安脸上渐渐浮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适才真是吓死我了。”莲香刚刚关好车厢门，便忍不住小声道。

    适才刀剑加身，她却是真个吓坏了，一副小心思一直埋怨自己跟错了男人，更跟错了女人，这才害的自己姐妹两个一句话没说，却凭白无故得罪了安王。谁想苏瑾三言两语的，不仅转危为安，甚至还被那个笑面虎奉承了两句。虽说那笑面虎说话的对象是苏瑾，可莲香却自动把自己代入了角色——这也算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了。

    苏瑾深吸口气，随后淡淡道：“倒是我莽撞了。”

    莲香却是未想到，苏瑾却是果断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一时间莲香也摸不透苏瑾话里的真意究竟是真的认错，还是拿话埋伏自己，因此偷偷向自家姐姐清荷做个鬼脸，却是不敢再开口了。

    清荷心细，却是渐渐感悟到了苏瑾从今晚以来不稳定的心绪，因此连忙和声道：“姐姐，这话却是你说错了。我们自家姐妹，又说这些作甚。”

    苏瑾抬眼看了清荷一眼，见清荷目光纯正，浑不似暗藏心机的模样，脸色便渐渐转暖，随后又微微浮起一分笑意道：“妹妹说的是，咱们都是自家姐妹，本就应该同甘共苦才对。适才，却是姐姐说的错了。”

    看着苏瑾脸上的笑靥，清荷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却是似有所悟地跟着浅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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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兄弟情谊

﻿    谭纵身后的欢欣、欢喜姐妹俩抬头看了一眼老鸨白娘，见白娘正与人低眉顺眼地赔笑，便知道对面那位说话的也不是能轻易得罪的，说不得就有些迟疑，不知道是应该站在原地还是应该走过去跟着白娘。

    似她们这样还未出阁的“乖女儿”，虽然也被叫作花魁，可这不过是勾栏院自己弄出来的噱头，要真论起来，她们与真正的花魁如清荷、莲香这样的却还有着一段不短的距离，至少人气等方面就差的太多。

    自然，作为新人，想要走向花魁的道路，最关键的便是出阁这次。说白了，就是看恩客的追捧程度，愿意出的价钱。

    便好像后世的广告，甭管你的产品怎么样，反正只要广告打出去了，就全看客户的了。只要客户看得上，愿意追捧，那你就火了。可若是无人问津，你即便是超了世界一百年的发明，那也是一堆狗屎。

    故此，这新花魁出阁，若是遇上个大方豪爽的恩客愿意为你一掷千金，说不得日后就身价倍增，换谁来都得依照着规矩来。即便日后的价格比之开阁之日要放低许多，那也有个起码的基础与底线——你天生价格就比旁人高了，即便是放低又能低上多少。

    而若是遇上个势力极大的恩客，若是对你中意了，指名要留人，说不得勾栏院甚至还得看这位恩客的脸色，把这刚出阁的摇钱树当菩萨供起来。譬如若是王仁看上了，只怕即便是万里归也不敢再拿她们姐妹俩如何，更不敢让俩人开门接客，说不得还得小心供着，生怕王仁再来时这姐妹俩就出了意外再见不着了。

    只是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这会儿，她们说好听点的那叫待字闺中，说的不好听点的那就是等着人待价而沽。因此，甭管是谁，只要能说的动妈妈的，唬的住老鸨的，那都是不得了的客人——至少她们需要仰视一番，可是千万不能得罪的。

    说白了，她们也不过是勾栏院里头的卑贱女子而已，即便身份再尊贵，除非活到苏瑾这份上——即便不如苏瑾，那也要到清荷、莲香这地位，否则到底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玩具，让你躺着你就得躺着，让你站着你就得站着。要说区别，也只是这玩具的价值高低，主人的身份贵贱而已。

    “亚元公。”韩世坤拱拱手，脸上带着一丝看似亲近，实则让人看了只会敬而远之的职业笑容：“适才在门口遇上，韩某便觉得与亚元公一见如故，不想竟是在此又与亚元公相遇，当真是韩某的荣幸。只是不知亚元公在此作甚，莫非是想先拔了今晚的头筹不成？”说罢，却是有意抬眼看了一眼谭纵身后的欢欣、欢喜姐妹，随后又嘿嘿笑了几声，形容极其猥琐。

    南京城，乃至于整个南京府都知道，这南京的韩家自上而下，早已是王家的附庸，因此谭纵对这韩世坤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态度。只是这韩世坤来的蹊跷，态度也颇为让人玩味，竟是令谭纵有些捉摸不透。

    要说这韩世坤摆明了车马，要替王动当过河的卒子，甚至喷出一嘴的冷言疯语，谭纵或许还不会有何想法，只要见招拆招就行。或许利用口舌之利，说不得还能反击几句。

    偏偏这韩世坤这会儿却是一脸的笑意，而且还是满脸的诚恳味道。虽说这笑意因为这人职业病的问题让人瞧了觉得有些厌恶，但总归这韩世坤还是在笑。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这笑容再如何让人磕碜，谭纵也是不好翻脸的。

    何况这会儿两人的对话，正合了那句大俗的“只谈风月”，谭纵这会儿又如何能翻脸，说不得只得拱拱手还礼道：“梦花见过韩押司。只是不知韩押司怎会在这与白娘起了争执的？若是可以，梦花可为两位做个中人，也好免了这一场争执。”

    实际情况如何，在场的每个人都是知道的。只是知道归知道，场面话归场面话，除非谭纵是想现在就翻脸，否则这话就得这么应承着说。

    这便是所谓的人情世故了。

    “呵呵，韩某却是和亚元公一个心思嘞。”韩世坤故作豪爽的笑了几声，又故意抬眼扫视了欢欣、欢喜姐妹俩，那眼神分明就是把姐妹俩个当成了赤裸的白羊。

    谭纵正皱眉，却不想那韩世坤忽地话风一转道：“只是韩某今次也不过是与人跑腿的份，真正的大主儿还在二楼等着呢。这会儿正好遇着了，亚元公不如随我一同下去？动少适才还说要与亚元公相逢一笑泯恩仇来着呢。”

    “相逢一笑泯恩仇？”谭纵脸上忍不住浮现出几分笑意，这话他听着便觉得嘲讽的很，又如何会不笑。只是他原本就想着借机生事，又如何会拒绝这个提议，说不得就转身与徐文长道：“文长，你看如何，动少盛情难却啊。”

    话音方落，谭纵又以只让徐文长听着的低声道：“这双姐妹花咱们怕是保不住了，你若是能放下这面子咱们转身就走。若是还想着，不若就跟着过去，我自有办法让你满意，说不得或许还能让你与这双姐妹花得个善缘。”

    谭纵这话说的暧昧，但徐文长却也不是精（和谐）虫上脑的色中恶鬼。他早有耳闻谭纵与南京城纨绔圈子的矛盾，这会儿眼见两方要撞在一起，自然就有了些踌躇，生怕自己被牵连进去。

    虽说两人是同窗、同年、大同乡这等三同好友，可事关家里头，就由不得他不慎重了。

    两人在这沉默不语，那边韩世坤却是瞧出了几份端倪，说不得嘴角讥笑就是一闪而过。

    若说对于谭纵这人他是要小心陪着，那也不过是看出谭纵这人颇不简单，竟是当真有十分胆色敢学关二哥单刀赴会。他一向对自己的观人之术颇为自得，因此适才在门外初见着谭纵时，便觉得这谭梦花不是池中物，只怕早晚要飞黄腾达，与其敌对颇为不智。说不得，还想着回家后与老父好生交谈一番，让其记得留几分情面。

    故此，自两人第一次说话，这韩世坤便留了个心思，想与谭纵好生结交一番，至少也能留个善缘。

    至于这谭纵与王动今晚的比试究竟谁胜谁负，他却是不想再多考虑了。

    可这徐文长他却是瞧不上眼的。这胖子不过是个商人子弟，即便今年乡试偶然得了解元，只怕来年大考也难有成就，至少前三甲就别想了。

    而以这徐文长一惯来的表现，家中怕是无有底蕴，怕是也不懂得这官场中的关窍，家里头更无长辈提携，即便日后当了官怕也只是庸庸碌碌一辈子，想要有所长进却是难上加难。

    说到死，这徐文长也不过是个无甚前途的人罢了。比之谭纵这位胆敢独斗王动、陈举等纨绔的新科亚元，当真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着实没有必要结什么善缘。

    韩世坤眼珠一转便想的这般许多，说不得就开腔出声道：“亚元公，动少却是只说让你一个人过去，却没说其他闲杂人等也能去的。”、

    韩世坤这话说的无礼，但人家却有自己的本钱，即便是先前的荷花适才其实也是一般想法，着实是这徐文长的解元身份在韩世坤这等人面前根本镇不住场面。

    可是那边的欢欣、欢喜姐妹俩却是听得心头一震，这才明白对面的那位老爷竟然身份至斯，竟是连今年的解元公都不放在眼里头，那来头又该有多大？说不得只怕就是南京府府衙里头的哪位老爷，那可是实打实的大官——姐妹俩虽然从那些个姐妹嘴巴里头听说过这南京府里头的偷偷闹闹，可又哪能这么快就对号入座，即便是见着了怕也是认不出的。

    况且，自前辈清荷、莲香嫁入亚元公府、进而成了谭夫人以来，院子里早已经是言语纷纷、眼红不止了；若是能嫁个比亚元公身份还尊贵的，那岂不是更多了几份艳羡！

    两姐妹心有灵犀，竟是同时转过头去互相对视一眼，呼吸便不自觉有些重了，便是连步子都忍不住地向韩世坤轻移了两三步，直到见着白娘甩过来的警告眼神这才心里头一惊，知道自己姐妹俩不自觉中竟是犯了大错，这会儿却是惹得“妈妈”生气了。

    姐妹俩站在徐文长身后，他自然是看不清楚的。只是见白娘甩了个眼色过来，他还道这老鸨有什么想法。只是徐文长虽然自从得中解元以来膨胀了许多，可面对韩世坤这把着家里头商铺生死大权的权贵人物，他却是不敢多说的。

    况且，这韩世坤适才说的乃是去与王动、陈举这等与谭纵有仇怨的纨绔相会，他又如何敢冒险去随便参合。说不得就对谭纵道：“梦花，我看我还是不去了。动少可是只说让你去呢，我去了怕是不便。”

    徐文长这话可谓是极为低声下气的，就差与人斟茶认错了。因此欢欣、欢喜姐妹俩均是忍不住就是一愕，随即便露出几份鄙夷神色，这才知道眼前这人空有解元身份，竟然无有丝毫胆识。

    而那边的白娘与韩世坤听了却是止不住心里头不屑一笑，却是觉得这徐文长颇为上道，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可谭纵听了却是忍不住一惊。

    要知道这徐文长可是他计划里的重要一环，若是他不介入，又如何能引起他的怒火，又如何能造成民举官究的事实，又如何能让王仁自断一臂！

    自然，谭纵却不会平白让徐家陷入危险。谭纵背后还有赵云安这么一尊大神护着，又如何会护不住徐家！

    故此，谭纵却是狠下心来扯起徐文长就走，边走还边道：“王动又哪及得上你重要，若是他要见我，便让他来三楼吧。”

    看着谭纵与徐文长的身影消失在包房里，走廊上的几人顿时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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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纨绔子弟

﻿    二楼宽大的贵宾包房里头，就坐着五六个人，为首的王动与陈举自然坐在了最尊崇的主位上，其他几人则以左右之势分布在其他几个位置。若是谭纵在这，自然能认出王动左手边最远的一个正是昨日儿个在府衙门口与他们发生过争执的崔俊崔小官儿。

    几个人并未招呼陪酒的姑娘，一来是看不上，二来是没这个心情，三来是有些话不适宜让这些个只认银钞的姐儿妹儿的听到——有些东西传扬出去，可是会引来渲染大祸的。再不济，也可能惹出一场风波来。

    自从王动说出王仁要其与谭纵握手言和后，几个纨绔就熄了报仇雪恨的心思。他们原本就是为了替王动争这口气来的，想不到的是到了这会儿形势竟然急转直下，两边还未战上，主角家里头的大人就让人来传话了，自然让人气馁的很。

    这会儿大伙不走，一来是顾着义气，二来是替王动留着情面，三来也是好奇心作祟想见识见识这谭纵究竟如何三头六臂，竟然能让王仁说出这种示弱的话来。换在往日，即便是苏、杭二州知府家的少爷杀过来了，在动少、举少两位大少面前可不也得乖乖服帖认栽么，又如何会有什么握手言和的事情，当真是咄咄怪事！

    “动少，那谭纵当真会过来？”崔俊昨儿个吃了点小亏，又自作主张使坏做了点错事，到这会儿还有些提心吊胆、萎靡不振的。这会儿，这崔俊却只是拿着巴掌大的小坛子望嘴里头灌，那架势就好似倒进去的不是酒而是玫瑰花露一般。

    在这翠云阁的贵宾包厢里头，自然有玫瑰花露这等最适宜女子饮用的稀罕物事，但崔俊手里头的却不是。

    这酒坛是官窑烧制的上好釉里红瓷坛，每窑也不过是百来个。酒是百里家用秘法特制的百里醉，经三蒸三沸不说，更加了许多秘制原料，最是滋补身子。但为了药效，又要窖藏半年才可取出来饮用。更关键是这百里醉度数不高，入口极好，便是女子喝了也难醉，至于那些擅于饮酒的男子，更是喜欢拿此酒牛饮。

    这酒价格不便宜，仅这半斤重的一坛，怕不就要三四两银子。若是放在普通人家，只怕这一瓶下去就是一家数口人一个月的花销。然而在这包房里头，这酒就跟不要钱的水似的，层层叠叠的垒了一堆，加起来怕不有近百坛之多。

    细算下来，若是把这房里头的酒喝光，光这酒钱，怕是就要数百两银子，足抵得上普通人家近乎一年的用度了，还能吃的上荤腥，当真是骇人的紧。

    而这还仅仅只是酒类一项。若再加上时鲜果蔬，酒桌上的四冷拼、四小炒、四热菜，再要点上几个当红的姐儿妹儿，再叫上一队专事抚萧弄曲的乐妓，只怕这一晚上没有个四五百两银子都下不来台。

    只是，若非如此，又如何能显出这贵宾包厢的非同凡响来，又如何能让客人觉得自个高人一等！而若是能在这包厢里砸几个酒瓶子，那就更是富贵了逼人。

    自然，翠云阁也聪明的紧，这包厢自然不会谁都让进，自然是有挑有拣的，能进去的自然是非富即贵。

    “他当然会来。”

    说话的叫焦恩禄，乃是这南京府里头专事为官府贩卖官盐的焦家的独子。因为焦老爷老来得子，故此一向对其宠爱有加。而因焦老爷的关系，又因为年岁相近，这焦恩禄与陈举这位南京府盐税衙门大公子自然也是相识的。即便焦恩禄年岁略大几岁，可在陈举面前却从来不敢自居年长，只能一口一个陈哥叫着。

    而因为两人的这层关系，这焦家与陈家的关系这几年又亲密了几分，因此这焦老爷对于儿子在外头与陈大公子花天酒地更是睁一眼闭一眼。即便花个几百两银子又如何，只要这专营官盐的权限在手，这银子就是在水里头白捞的！况且和每年的孝敬银子比起来，这几百两又算什么，那就是个屁！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亚元，即便是日后能得个同进士出身又如何？还能与咱们南京府的两位公子爷相提并论？真是笑话！就不说王世伯与陈世伯了，即便是崔大人一句话，怕他也落不到好去.”焦恩禄双腿架在马扎上，手里头拎着见底的酒坛子，说话时酒气乱喷，可对谭纵的不屑之情却是溢于言表。

    焦公子还从未与谭纵见过，知道的那些东西也不过是道听途说而来：譬如谭纵与王动争苏瑾得胜，譬如前几日文庙开庙时在无数人面前谭纵拿着一件镇纸拍碎了陈家下人的牙根，落了陈举的颜面。只是这些东西，他焦恩禄不管信与不信，又如何会在这时候说出来，自然只能捡着好的来说。

    焦恩禄这话刚停，边上就有人接腔道：“焦大少这话说的是。”

    接腔的这人一副粗犷打扮，头上扎着的是一条大红色的英雄巾，身上一件短襟对袖练功服，腿上一条牛皮缝制的五分裤，勒出胯下鼓鼓囊囊的一团。一双虎皮短靴裹着一对大脚丫子，这时候正横架在几坛子叠起来的空酒坛上，也不怕脚气把附近的一大堆百里醉给熏臭。

    这人却是与焦恩禄一般的人物，唤做华英。这华英家里头的老子是南京府漕运的一把手，捧的就是盐税司的饭碗，自然也是与陈举这些个人混到一块儿去了。只是这人生性好武，穿衣着装从来不管时节，即便是冬天腊月了，也都是这么一副武生打扮。

    “要我说，那个什么谭纵若是肯过来斟杯茶认个错，咱们看在王知府和动少的面子上放他一码也就是了。可若是他不识趣，说不得就把他绑了来，让他知道个天高地厚！”

    “浑人！”听了华英这番话，焦恩禄忍不住就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看人家王知府与动少的面子？你又当你是什么人物了，竟然还有资格这么说话！你当你是陈举的老子么？当真是个浑人！

    好在几个纨绔都习惯这华英说话的不着调了，因此也懒得说他。

    正在这时候，包厢的门却是被推开了，进来的却是韩世坤。

    “韩押司，那谭梦花如何说？”华英径直开口问道。

    华英这一问，不管是一直冷面不语的王动，还是一脸玩味的陈举，亦或者是借酒麻醉的崔俊、兴趣缺缺的焦恩禄，都是拿眼看去。

    韩世坤年岁比几人都大了许多，因此平日里虽有交际，但却不如这几个纨绔子弟常混在一起那般深厚，因此才被称做韩押司。实则也是这群纨绔子弟不愿意接纳这韩世坤进圈子的一个表现，说白了还是王动平日里头就提过看不起韩家的话头，否则堂堂稽税司押司在这南京城里头那也是一个权势人物了。

    只是这会韩世坤却是带了个不好的消息回来，因此即便见着几人隐隐中都带了几分热切就不由地苦笑：“那谭纵说，若是动少想见他，就去三楼找他，他要陪徐家那胖小子呢。”

    “徐家的胖小子？”焦恩禄一愣，随即醒悟过来，这南京城里头的徐家自然只有一家。而徐家的胖小子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刚刚得了今年南京府乡试的解元徐骏徐文长。

    “砰！”气到极点的王动抬起一脚就将身边的几坛百里醉踢飞。

    王动一脸怒气地坐回位置，身边沉吟不语的陈举仍是一如先前的玩味，好似根本未听见一般。

    碎裂的酒坛瓷片在墙角洒了一地，浓烈的酒香让韩世坤忍不住深吸了几口，只觉得飘飘欲仙。

    “那谭纵当真如此说？”王动只觉得自己这会儿都要被气炸肺了，没想到自己忍着心里头的一口恶气，想先和平几天，到头来却换来这等言语，当真是气煞死人。

    “动少，我可不敢在中间乱传话。”韩世坤一脸老道地沉着道。他久于人事，自然知道这会儿该做什么表情，该说什么话。

    在此之前，韩世坤便已然料想到了这等局面，故此是早有准备。似王动这等性子的人，能忍一时的恶气迁就人就已经是难得了，又如何会低声下气地找上门去赔罪，即便是王动的老子王仁恐怕也没这个能耐！

    只是，这事情既然牵扯到了王仁这位南京府的一把手，他韩世坤也不敢起什么心眼，更是否了老父初始时的小心思，特意跑来告诉这几位纨绔王仁的吩咐。他却是比韩一绅要清醒的多：这会儿正是敏感的时候，若是因为这事儿引发了什么变数，怕是要惹火烧身。

    “少爷我今儿个倒想看看他究竟凭什么敢叫我过去。”王动一锤桌子，直震得那些个没人下过筷子的冷热佳肴散了一桌：“世坤兄，你手底下的那些个人不是都到了么。正好，你下去叫齐了，都随我上去看看这谭纵究竟有个什么仪仗。”

    “且慢。”陈举却是叫住正起身要往外走的王动，沉吟道：“别情，若按你说的，那谭纵当真是那般狡猾的人物，敢这般做必然有他的底气，我们这般徒然冲上去怕是反而不美。不如你先在这里稍带，只让韩世兄稽税司的手下去看看再说，莫忘了世伯可是叮嘱过的。”

    说罢，陈举又是转过头去对崔俊道：“小官正好在这，若是待会谭纵闹事的话，可不就正好落了口舌了么，到时候让小官直接押他回去怕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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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我爹喊我回家吃饭

﻿    陈举这话说的让几个纨绔子弟都是会心一笑。

    似这等手段，他们这些个人也不知道用过几回了，不管是换作谁来，基本上都别想脱得了身，次次都能得手。

    所以古话说过：民不与官斗，便是此理了。

    只是陈举虽然设计的不错，但王动却仍有些不放心道：“这谭纵狡猾异常，只怕就这般过去他怕是难以入彀，总要有些事端才好。”

    “这事容易。”这回却是崔俊说话了：“随便找个人拿瓶子去把那谭纵的脑袋砸了不就行了，还怕他跑了不成！只要这事一闹起来，不管谁对谁错，咱们就管拿着木枷去抓人。等进了衙门，他即便有亚元身份又能如何，大顺律可没说过双方斗殴，这士子还能受庇护的。到时候，他还不是得乖乖听咱们的话，看咱们的眼色。”

    崔俊这话一说，焦恩禄顿时起哄道：“小官，还是你们这巡捕司的人黑啊，三言两语就把人说成斗殴了。不过我喜欢，嘿嘿！至于一起进去那个兄弟的压惊费，我焦恩禄包圆了，一百两银子够不够？不够就两百两！”

    几人说的热闹，陈举却是想起前几日自己领着几个下人被谭纵一方镇纸给拍晕的事情，顿时有心提醒这几个人莫要去了人反而是送死的，但却又拉不下脸面来，只得换着方的婉转提醒几人：“把那个谭纵打晕了怕是不行，到时候他可就成苦主了。要我说，还是砸那徐家的小胖子来的好。”

    “陈少这话说的是。”华英却是接腔了说道：“咱们把那徐家的小子打晕了，也不怕那个姓谭的小子不出头，若是砸晕了这姓谭的小子，有徐家小子这解元作证怕是还不好下手。到时候，只要他动了手，小官后手就去拿人。只要在宋濂那儿咱们咬死了是两边斗殴，就不怕他翻供，至少给他弄进去半月。若是动少能说动王老大人，再操作得当，说不得连他的功名都能给他革了。到时候，这姓谭的还不是任咱们搓圆捏扁!”

    “宋濂那儿我来说。”王动也是被这几个玩野了的兄弟说的起了性子，立即摆出一副大包大揽的架势：“我就不信宋濂能不卖我这个面子。”

    说罢，王动就转过头来对韩世坤道：“韩押司，就麻烦你再跑一趟，把你楼底下的那些个兄弟都叫上来。其他的也别多说，直接领着人去就成。到地方了冲进门就把那姓徐的小子砸晕了，若是那姓谭的小子敢还手立即就着人来报，咱们立即就上去把他拿了。”

    听着王动的吩咐，韩世坤虽说见怪不多了，可心里头还是忍不住哀叹一身，感叹这些个纨绔的胆量当真不小，竟是三言两语就把今年的解元、亚元一起绕进去了。放在那些个百姓心里面，这解元、亚元可不就是高不可攀的人物么，可他们决计想不到在这些纨绔子眼里，这解元、亚元也就是个惹人厌的麻烦而已。

    只是这事若是真闹起来，怕是不好收场，特别是以苏瑾的能量，怕是只要书信一封就能引来外府的那些个士子的联名书信，到时候即便是王仁出面怕是也难全美。

    况且，适才在楼下，韩世坤已然瞧见谭纵与孙延独女孙亚男有说有笑，因此两家关系恶劣的传闻只怕有假。这事若是把孙延惹出来了，即便是王仁那儿也难讨得好去，说不得最后还是得乖乖把人再放出来。

    只是到那时候，这两家的关系可就恶了。

    如此情况下，若是当真动了谭纵，要是证据确凿还好说，可若是谭纵不入彀的话，怕是这事就要违了王仁息事宁人、暂放一边的意愿了。只是这边这几位公子看来已然是铁了心要闹事了，又如何能劝得动，怕是劝解的话刚出口就得引来一顿训斥。

    “说不得……”韩世坤心里头一紧，旋而又将通风报信的念头连忙压下。这事情可大可小，可若是被人发现的话，只怕他韩世坤不仅要倒霉，连整个韩家怕是都要受牵连。虽然不过是遭几个纨绔怨恨，可这些哪个不是家里头的宝贝，这枕头风吹起来怕是比谁都厉害。

    这样一算下来，与谭纵结个善缘的事情又算得什么事，真正是得不偿失。

    “动少，陈少。”韩世坤却是紧记王仁的吩咐，因此不得不开口。这会儿他已然做好了挨训斥的准备，可有些话他却是不得不说：“知府大人那边可是吩咐过的，这事儿闹起来怕是真不好收场。”

    韩世坤说到这儿，却是又记起来一件事情道：“况且大人已然差遣奉先派人去别院接那位小蛮了，若是路上赶的急些这会儿怕是都到了。咱们这么做，可不是惹大人不高兴么。”

    韩世坤这话说的隐晦，可这房子里的谁都听的明白，无非是这事一旦被王仁知道，只怕这里的人谁也闹不到好去。只是几个纨绔这会儿已然是起了性子，哪会在意这么多了，王动更是直接打断韩世坤道：“让你去办你就去办，不就是跑个腿而已，你推来推去做什么。若是不想干就说，我们这儿有的是人。”

    “动少这话说的是。”焦恩禄却是站了起来，直接冲韩世坤嚷道：“老韩你若是怕事不敢去就让开，我去叫人，今儿个我们还就把这谭纵抓定了。谁要再敢提什么三思算了的话，那可就是跟我焦大少过不去！”

    “焦大少这话说的对我胃口！”华英顿时鼓掌起哄道：“还有我华英，谁要再推三阻四的，就是跟我华英过不去！”

    焦恩禄与华英这两个人的话可算是把韩世坤堵到了墙角里头，根本不给他任何转圜的余地了。韩世坤心里无奈一叹，可面上却仍只能是一副沉着神色：“韩某去就是，两位大少又何必如此说话。”

    见韩世坤服软，几个纨绔心里头都是忍不住鄙夷，心道这韩家的人就是天生的下人命——别看这韩世坤掌着稽税司的大权，可王动只要一句话，还不是得屁颠屁颠地去跑腿办了。当真是天生的狗奴才！

    韩世坤却是没去想这些个东西，只是转过身要去开门，却不想刚拿手把着门把，却听得外头有人小声惊呼了一声，随即就立即跑远了。

    韩世坤心里头忍不住就是一凛，连忙不着痕迹地速度打开门走了出去，却见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匆匆往楼梯去了。随后又是一阵蹬蹬声的上楼声传来，竟是直接上楼去了。

    这会儿这翠云阁里头的客人基本都在包厢里，要不就是在楼下大堂里坐等着欢欣欢喜姐妹开阁献艺，因此这过道里却是有些空旷，除了那些个传送酒水、瓜果、菜肴的龟奴外却是没人在走动了。

    “这人会是谁？”韩世坤皱眉想了会儿，却是百思不得答案，只得放弃道：“希望这人可以上去报个信，免了这场事情，否则大人那儿怕是真不好交差。”

    小蛮站在三楼的贵宾包厢房间门口思虑了许久，听着包房里头隐隐约约传来的调笑声、媚笑声、哄笑声，却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敲这个门。

    她被王家的下人从王家的别院接来时便听说了，是知府王仁王大老爷发的话，要王动把自个送回苏大家身边。虽说没提到谭纵，可这会儿南京城里头谁不知道苏瑾已然成了谭府的女主人。

    说是送回苏瑾身边，可这和送回谭府又有什么区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王大人会这般说，可这会儿能离人面兽心的王动远一些，她却是一万个愿意的。

    自上次那事情后，她便想过许多，甚至想到了些王家尚不清楚的内情。

    虽然不如苏瑾睿智，可小蛮久跟苏瑾，这才智却也是不差，因此便隐隐约约地把当日的一些事情猜出来了。特别是听说清荷、莲香无故入了谭府后，小蛮甚至能猜测到必然是放榜那日晚宴时，清荷的那一番话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给谭纵，并助谭纵顺利脱身才得了这么个机会。

    若是没这等机缘，以苏瑾的脾性又如何会容这等贱籍女子与自己姐妹相称！

    这般猜算下去，那日的库房火场，定然是那位谭亚元自己做了不为人知的手脚，甚至在事先就有了防范，否则又如何会那般轻易地连逃了两局——她却是还记得那日晚些时候王动曾经派春二去大牢那边设了个局欲制谭纵于死地！

    将这些合计一下，小蛮便猜测定然是清荷事先通了风报了信，让那谭纵得了先机，并靠着一身急智，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连逃两此杀身之祸。

    甚至，小蛮还曾隐约听闻过，那场库房的火局，还涉及到一件大事。小蛮也曾无聊时猜过，若是谭纵当真那般急智，说不得还会留下什么足以翻盘的物证。

    只是，小蛮那时候已然对王动死了心，自然不会再将这些个东西传出去，只是暗暗藏在了心里。甚至偶尔闲暇时她还会为自家小姐高兴，竟然当真挑了个如此优秀的好男儿。

    “罢了，便当作是为了还这份冤债，还了那份恩情吧。”小蛮深呼口气，却是将一切情绪深埋心底，这才轻轻扣响了门。

    这时候包厢里，徐文长却是略有些惶恐不安的困坐其中。

    虽说姐妹花里头的姐姐欢欣被谭纵安排到了他身边坐着，可自从进包厢以来，这欢欣便不再搭理徐文长了，反而跟妹妹欢喜一个劲地与谭纵说笑，直把这徐家公子当成了透明人。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徐文长却是如同得了赦令一般，猛地站起身来快步朝门口走去。

    门还未拉开，徐文长嘴巴里头已然开始往外头冒话：“动少，你们有事你们谈，家父还嘱咐我早些回去吃夜……”

    徐文长话未说完，房门已然洞开，却露出一脸愕然神色的小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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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今晚给你留门

﻿    徐文长这会儿当真是尴尬的很。

    原本以为这会儿，能过来与谭纵说话的，除了王动外断然不会有别人——他却从来没去想过王动这位王家的大少爷究竟会否过来，因此便主观上以为这是王动领着人过来与谭纵说话了，这才不等门开了就往外冒词，就指望着话说完了，对方一搭台子就把自己放出去。

    这么一来，他徐文长就算从这事里摘出去了。虽说有些对不住谭纵这位同窗、同年、同乡的三同知己，可颜面事小，家族事大！若是因为这一时的义气反而把家里头给坑了进去，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的罪人，即便是死后也难见家里头的祖祖辈辈。

    故此，徐文长才会这么急急忙忙地冒话，却不想门外头的根本不是什么动少，反而是个妙龄女子。

    这女子生的一副俊俏模样，脸上又略施了些薄粉，把两腮抹的未语先笑，便如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花儿。

    再看这女子的打扮，身上一件对襟短袖青色小裳，内里一件翠绿内衬，下面系着的是一条印染了点点桃花的红裙子，腰里却是系一条半寸宽的鹅黄丝绦。这丝绦在腰侧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两条丝绦这会儿就如蝴蝶的两条长须微微垂下，在腰侧微微轻摆，好似这蝴蝶在翩翩起舞。

    这女子正是小蛮。

    小蛮本就是十四五岁年纪，正是身体抽条的时候，脸上原本的一点婴儿肥也是渐渐消没了，却是更显出小蛮这娇俏少女的眉弯眼小来。这会儿又被徐文长几句话弄的一副小嘴微张的呆愣模样，却是又显出了小蛮的可爱模样来。若是放在后世，小蛮这副表情若是被拍下来放到网上，怕是会惹来无数的粉丝高呼：“萌死人了。”

    “咳咳咳……”谭纵却是众人里头最先回过神来的，见着这副景象一时间竟是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得干咳了几声，总算是打破了这包间里的平静。

    欢欣、欢喜姐妹两个早对徐文长不屑了，这会儿见许文长闹了个这么大的乌龙，虽然不知道内里的详情，可心里却是越发看不起这个身材矮胖的解元，只觉得这人当真是没担当的很。随即姐妹两又同时想到前辈苏瑾、清荷、莲香，不由地感叹一声：难怪几位前辈不选这位解元，原来不是没缘由的。

    小蛮随在苏瑾身边久了，接人待物自然也学了不少。而徐文长这鹿鸣学院的小胖子她也是早就见过的，因此便很快收了脸上的诧异表情，换作一副浅笑道：“小蛮见过解元公。”

    若是放在平日里头，只小蛮这么笑笑，怕是徐文长都会觉得“魂与笑飞”，哪会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可这时候，满心尴尬、愧疚、恼恨的徐文长却哪还见得到小蛮的浅笑，几乎是小蛮话音刚落，这小胖子便一把划拉开尚站在门外的小蛮，狂奔而去。

    徐文长今儿个这面子着实丢大了。

    “解元公这是？”小蛮偷眼瞧了谭纵一眼，见谭纵似笑非笑模样，心理面就不由地打了个突：“这笑又是什么意思？”

    又看了谭纵一眼，小蛮却是不敢开口说话了，甚至连步入房里头的勇气都没了。

    “这位妹妹长的可真是俊俏。”欢欣却是不知多少人间险恶的，这会儿见着徐文长走了，又来了个青春貌美，但却眼生的很的女子，心里面就有些不着调。只是欢欣在勾栏院里学了这般多年了，别的不说，可这奉承话却是学了一箩筐的，因此这好听话是一句接着一句的从嘴里头往外冒：“以妹妹的样貌，只怕也就只有亚元公家里的苏大家才能媲美了吧。”

    欢欣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打算既讨好下身边的谭纵，又顺带讨好下这陌生的女子——能与苏瑾这等大家媲美可不就是种天大的荣耀么，却不想自己这一句话竟是歪打正着，真真儿的把小蛮的身份点了个通透。

    听到欢欣这一句话，小蛮却是忍不住在心里头吁了口长气，暗暗感激这女子这么一插科打诨，竟是让自己有了接话的机会，说不得立即接话道：“姐姐眼尖，小蛮可不是伺候了小姐这么许多年么，即便是再不像这么许多年下来也变得像了。”

    说着，小蛮却是迈出了这关键性的一步，虽说有些战战兢兢，有些磕磕碰碰，但好歹算是进了房里面。再抬头见着谭纵仍是似笑非笑模样，却又并未阻止自己，小蛮便不由地放下了心里头的大石。

    “小蛮见过相公，与相公见礼。”小蛮施了个标准的万福礼，这才小心翼翼走到一条软席边，拿半个屁股坐稳了。

    这万福礼本是高宅大院里妻妾每日里头清晨时分拿来拜见一家之主的，意指祝愿家主万福无疆。可小蛮用在这处，虽然这原有的意思没了，却也从另一面表示出了对谭纵的臣服之意，把自己摆在了谭家人的位置上。

    只是，这万福礼是妻妾才能行的，小蛮却只是苏瑾的丫鬟，因此行这礼说不得就有些过，若是真论起来她却是没这个资格的。

    谭纵读多了闲书，这些个礼节的东西他多少也懂。见小蛮对自己行这万福礼，谭纵便明白了这女子暗中的意思，却是在用这礼问他：小蛮若是安分守己日后可能得个妾的身份？！

    要依谭纵的意思，似这等背叛过自己的人，不分男女，他是绝对不会再理会的。只是这小蛮身份特殊，乃是与苏瑾从小到大一块长大的：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因此这小蛮到最后究竟是个怎样的处理方式，谭纵这会儿着实不好说，他也有些弄不清楚苏瑾的心意。

    说不得，谭纵略微一想，便收了心里头那带着几分讥讽味道的笑容，悄声道：“你这几日不回，瑾儿却是想念你的紧。只是瑾儿身边不能没人伺候，所以就给她换了个叫瘦腰的丫头。你回去做什么，怕是只能问过你家小姐了，我这儿却不好多说。”

    谭纵这话看似说的无头无脑的，可话里头却是把这前前后后的东西说了个清楚，甚至指明了苏瑾这会儿身边已然有了别人，苏瑾的身边怕是再没她小蛮的位置了。只是若小蛮仍不死心的话，那就自己去问苏瑾，他谭纵就不发表意见了——苏瑾什么决定他就什么决定。

    谭纵这番话说出来，小蛮却是放下了心里头的第二块石头。

    原先，她最怕的便是谭纵仍然记恨着她，甚至为此根本不给她接触苏瑾的机会。可这会儿既然谭纵松了口，她自然觉得万事无碍——苏瑾身边有人了又怎么的，只凭着这么多年的主仆、姐妹情分，即便不能当个随身的丫头，可当个管家婆似的大丫鬟却是不碍的。

    故此，小蛮终于在脸上露出几分轻松笑意，好似阳春融雪一般：“小蛮这厢谢过相公大恩了。日后相公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小蛮去做。”说着，小蛮却是站起身来，又似放榜那日一般，慢慢踱到谭纵身前，执起一坛百里醉，轻轻为谭纵倒满。

    “这百里醉喝着不觉得，可后劲却大。相公却是要小心喝才好，最好多吃些热食好压压酒劲，免得误了待会的事情。”小蛮说着，又殷勤地拿了一方手掌大小的菜碟，从桌上挑拣了些好吃食盛了，又轻佻佻放到谭纵跟前，拿眼扫了欢欣、欢喜姐妹俩一眼，脆生道：“适才我从王家少爷门前经过，却听着他们似乎在谋划什么对相公不利的事情。只可惜隔着房门小蛮听不大真切，只知似乎要派什么人过来。”

    说罢，小蛮却是对一脸呆愣的欢欣、欢喜道：“你们便是今儿晚上的主角吧，还不快些去后台妆扮准备，若是再晚些时候，怕是就来不及了。”

    说着，小蛮又牵起妹妹欢喜的手道：“今儿个可是你们开阁的大日子，做姐姐的这边也没什么可送你们的，便送你们几句话吧：记得待会上台献艺时切莫不可紧张，需沉着冷静，心静如水。”

    欢喜被小蛮这几句言真意切的话说的眼睛一红，好歹没哭起来——适才她坐在谭纵身边伺候的时候，与其说是她伺候谭纵反不如说是谭纵在伺候她，倒是弄的她完全忘记了今晚要做什么了。

    这时候被小蛮几句话惊醒过来，却是忍不住用通红的眼睛直瞅谭纵，偏又不敢开口让谭纵留自己下来。

    “妹妹哭什么。”小蛮又略作伤感的把欢喜搂在怀里，不由地安慰道：“今晚儿表现好点，日后自然就有好日子过了。若是舍不得我家相公，便记得每日里给我家相公留道小门，好让他能够天天钻到你的闺房去。”

    小蛮这话说的露骨，欢喜却是被羞的受不了了，顿时挣脱开小蛮的怀抱，拉着姐姐跑了。只是出门时，这小姑娘终究是忍不住回过头来瞧了谭纵一眼，嘴巴张张合合了几下，却是始终没发出声来。

    谭纵却是眼尖的很，竟是生生看出了这小丫头的话：我一定给你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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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富贵，逼人

﻿    姐妹俩小步急走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谭纵却是收回了眼光，不由露出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来。适才与欢喜在一块的时候，他却是记起了后世与老婆在一块儿的日子。谭纵后世的老婆却也是一般的身材娇小，也是极喜欢腻着他的，便是打个游戏都得坐在谭纵的大腿上，当真是痴缠的紧，竟是一刻也离不开。

    而如今家里头虽然有苏瑾、清荷、莲香三女，而且三女都各具特色，但都没有这股子痴缠的味道，即便是最喜欢缠人的莲香也缺了个“痴”字，终究还是后天的手段，缺了先天的情感在里头。

    可是今儿个在这儿，谭纵不想却在这么一个还未出阁的小女子身上体验到了，当真是意外的很。若是可以，谭纵当真想将这小丫头领回家里头去天天宠溺着。

    “相公可是看上这小丫头了？”小蛮轻身坐在谭纵身侧，一双小手却是不知何时攀上了谭纵宽厚的肩膀，开始为谭纵提捏起来：“若是相公当真喜欢，不若由小蛮去打个招呼，让这儿的荷花妈妈再把这小丫头送来。”

    谭纵微微一愣，随即转眼扫了小蛮一眼。这一眼便是半分多钟，即便是小蛮也有些受不住，最后不得不说道：“相公可是觉得小蛮说错了什么？若是小蛮错了，相公尽管责罚，小蛮定然不敢在心里头偷偷埋怨相公的。”

    “算了。”谭纵却是一脸苦涩笑意地挥挥手，转回头去长叹出一口气，竟是说不出得萧索惆怅。

    韩世坤有心给那上楼报信的女子机会，因此快步出了包厢后，却是立即放慢了步子，便是一道百多米的长廊他便花了足足有半刻钟时间。待他走到楼梯口时，却冷不防从楼下上来一位富贵公子。

    这公子生的一副好富贵，即便是韩世坤自认阅人无数，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公子似乎天生便应当是如此高人一等一般。只瞧那上楼的架势便隐隐然有着一股子逼人的贵气，而他转折时，那无意投来的淡淡一瞥却让他心里头不由地一震，却是止不住地觉得一阵心悸，竟是忍不住想要臣服在他脚下。

    “这人是什么人物，怎的有这等能力，竟是一眼就能让我生出臣服之意。莫非南京城里头又来了什么厉害人物不成？”韩世坤想着想着，却是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这才发觉只那么一眼自己竟然浑身湿了个通透，被夜风这么一吹，却是受不住那浑身的凉气了。

    韩世坤苦笑一声，只觉得今儿个晚上当真是蹊跷的厉害。

    早先见着谭纵时，便觉得这人绝非池中物，迟早飞黄腾达。可这会儿见着这富贵公子，干脆就目不能视了——适才那会被震撼之际竟是连这富贵公子身后跟着什么人物都没瞧清楚，当真是咄咄怪事。

    即便是当初第一次见着王仁时，他也不曾有过这种发自内心的震撼感。

    “看来，这南京城里头的局势依然越发混乱了。”韩世坤一边扶着上等红木制的扶梯下楼，一边暗自思索：“回去便要与父亲说清楚，还是莫要在王家身上下重注的好。否则，若是王家当真垮台了，咱们韩家只怕也是个鸡飞蛋打的局面。”

    想着这些，韩世坤忽地又想到了三楼贵宾包厢里头那个嚣张狂放的亚元公：“看这人面相，决计不是个短命的，甚至还是个大富大贵之像。若是有一日能把小妹嫁进谭府便好了，即便同是做妾，却也好过给王动这等纨绔子弟。”

    随意又想到老父的固执，韩世坤却是不由地摇头，心知这事情只怕只能是自己一辈子的念想了。老父在世一日，只怕韩家都只能作王家的附庸，而小妹自然也只能嫁进王家。

    嗵的一声，韩世坤浑身一震，却是不自觉间走完了扶梯，这会儿已然到了大堂。适才韩世坤心里头想着事情，颇有些魂游天外的架势，因此还不觉得如何。可这会儿回过神来了，却发觉这大堂竟然已经是熙熙攘攘坐满了宾客，有大腹便便的员外，也有身材粗壮的豪士，更有不少手拿折扇的文人士子，当真是三教九流什么人物都有了。

    “这翠云阁当真是好大的手笔，不过是新花魁开阁，竟然引了这般多人来。”韩世坤在心里头感慨一声，却又摇头道：“这百里家的家主只怕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啊，只盼莫要在这时候参合到南京城里头的事情来才好。”

    忧国忧民过后，韩世坤终于收拾好情怀，这才拿眼寻着自己手底下那帮子正吆三喝四的小兄弟。

    韩世坤是稽税司的押司，手底下的兄弟自然就是南京府的税丁，平日里头在南京府里头查账收税，到哪儿不是被人奉承着。这会儿在这大堂里头，别看着一个个没个正行，可周边附近的那些个员外老爷、商号掌柜，却不得不端着小心配着客气，当真是拿爷爷来伺候了。

    对手底下这些个人的事情，韩世坤却是懒得去管的，平日里只要这商税能收上来他就懒得再多话了，对于手底下这些人吃拿卡要的小花招他自然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反正这商税每年都这么多，每家每户少那么点也少不到哪儿去，能分润点给手底下这些苦哈哈就分润点吧，也没必要做的太绝。

    韩世坤这种做派自然极得这些个税丁的人心，因此他只这么一出现，有眼尖的税丁便发现了。只在那那么一呼喝，呼啦啦顿时站起来七八号人，各个都是肌肉高鼓身高马壮的。

    “韩押司，可是有事情吩咐？”为首的小官首先抱拳行礼道；

    （注：公门里头副九品的职务虽各有不同，但大多是在各司里头当副手，因为称呼不便，因此民间便统一都将这些人称作小官。一来是与那些个无品无级的小吏有所区别，意指脱了吏的身份成了官，二来也是因为这副九品的职位的确是官阶里头最小的。）

    这小官正是韩世坤的副手之一，贱名换作何铁手。人入其名，这何铁手手上力道惊人，五指这么一握，甚至能将两个排列好的核桃同时生生握碎，极为骇人。在南京城里头，提起何铁手，那是响当当的名字，若非武艺不精只靠着这一身蛮力过日子，兼且嫌弃巡捕司太辛苦，只怕巡捕司押司的位置便轮不着宋濂这外来人了。

    “若是这小子出手，只怕徐家那小胖子的命都没了。”韩世坤心里头忍不住就是一寒，顿时把何铁手撵到一边，只点了几个看起来相对瘦弱些的，再点了一个领队的小吏，这才让何铁手把人又领回去了。

    “你们听好了。”韩世坤左右扫了一眼，见没碍眼的人物——实则他韩世坤在这南京城里头名气极为响亮，他这会儿招呼这些个税丁说话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过来偷听的——这才吩咐道：“今年乡试得中亚元的那个谭纵你们认识吧？”

    见几个手下里头有人点头，韩世坤便继续道：“你们待会儿去取些喝空了的小坛子，直接去三楼的贵宾包厢。到里头什么也别管，除了谭纵外，见着其他男人就给我拿坛子砸过去。不过记清楚了，切莫砸太狠，决计不能闹出人命来。听明白没有？”

    “押司，不是说那谭纵与动少他们有仇么，怎么不砸那谭纵又要去砸别人？”却是有人提问道。

    “这些你们别管，直管照着吩咐做就是，你们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哪来这么多废话。”韩世坤不耐烦道：“这次焦大少爷出钱，只要出了大力的，都有赏额，少的一百，多的两百。”

    听着有这么大笔银子，几个税丁顿时都乐了，笑嘻嘻道：“押司，这焦大少爷就是比华家那个大方多了。得了，您就在这瞧好吧，保管不出一盏茶时间你就能听着动静。”

    说罢，那被韩世坤点出来领队的就是一挥手，随便走了几步找着张桌子拎了几个酒坛子就走，也不管那坛子里是空的还是满的，更不理会那桌子上的人目瞪口呆的样儿。

    只不过这些税丁平日里头就这般霸道惯了的，又有谁敢拦着，即便是说上一句那也是不敢的——你家的商铺还想不想开了！

    眼见手底下这些个小子噔噔噔上楼去了，韩世坤却是摇了摇头，颇有种无力感。

    这时候，那楼梯忽地又响来一阵急促的走步声。这声响与普通人颇为不同，竟是沉闷厚重的多，显然这下楼的人分量不轻。

    韩世坤皱眉看过去，却见着徐家的那胖小子正带着一副火烧火燎的模样匆匆下得楼来，也不管旁人的招呼，竟是径直找门走了。

    “徐家小子竟然当真走了，那谁还在上面？”韩世坤忍不住傻愣了一下，随即却想起来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可是特意吩咐过不许砸谭纵的。

    这会儿没了徐文长，只剩下谭纵一个，自然这事情就闹不起来了。

    韩世坤这般想着，脸上不自觉就多了分难得的笑意。

    时间转瞬就过，大堂对面的戏台子上终于拉开了帘幕，现出一身盛装的欢欣、欢喜姐妹俩来。

    姐妹俩这时候有了分工，却是妹妹抚琴姐姐吹箫，只听得台下面一声梆子响过后，又是一阵阵急匆匆鼓点声，大堂里头的人顿时都停了话语，只竖着耳朵准备听这对姐妹花的本事。

    妹妹欢喜瞧了身前的姐姐一眼，又抬头瞅了一眼看不透究竟的三楼贵宾包厢，正要低头时，却发觉那价值千金的玻璃忽地被人撞了个粉碎，随即就掉下了个人来。

    “啊！！！！！！！！！！”

    尖叫着的欢喜几乎是下意识地拔腿就跑，她这时候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掉下来的人千万不能是谭纵，千万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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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这事没完

﻿    赵云安领着韦德来、岳飞云、苏瑾、清荷、莲香几人上得楼来时，谭纵先是一喜，随即却是一呆，他却是未想着家里头的三个女人竟然联袂过来了。而且，看这架势，两拨人似乎是一块来的。

    好在后世搭便车的时候多了，谭纵根本不会在意这般许多，反而是招待好赵云安、韦德来、岳飞云三人坐下后，又偷偷把苏瑾拉在一边，把小蛮的事情说了。自然，谭纵也未隐瞒小蛮适才暗中通风报信的事情，却也未隐瞒心里头对这小蛮的不满——适才小蛮那些话欢欣、欢喜这等涉世未深的“小孩子”或许吃不透，可他又如何会听不明白。

    谭纵做事一向如此，所谓恩怨两情，恩是恩，厌是厌，谭纵绝不会混为一谈。甚至，谭纵还故意点清楚了，不喜欢小蛮这样心机如此之重，功利心强却又偏偏看不清楚局势的人。

    自作聪明不是不行，但却要分时段，否则就是引火烧身。

    苏瑾进房时便见着了房间里小蛮的身影，这会儿听谭纵细细说了一通，也不与谭纵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顺手招呼了下领着几人上楼来的龟奴，在隔壁开好房间后，四个女人便一块进去了。

    三楼相较于大堂总归是高了一些，这包房的上座率自然不如二楼来的好。

    到这会儿，这贵宾包厢里头就只剩下四个男人，赵云安、韦德来、岳飞云以及谭纵。至于赵云安等人的随身护卫，自然是统统布置在了外围。这儿本来就是“百里皇庄”的产业之一，那些个看似普通的护院大多也是皇家从各地灾民、游民里头挑选来的孤儿再养大的，几如家生子一般，对老赵家的忠心却是不需要质疑的。

    “王爷，你这来的可算是够及时的。”谭纵这话一语双关，明着是说欢欣、欢喜姐妹俩个即将上场，可暗地里却是说赵云安来的正及时，正能赶上即将到来的好戏。

    只是这会儿情况略有些变化，原本拉来垫背的徐文长走了——能结识赵云安即便受些委屈又如何，可惜这小胖子却是没这福气——但却多了个眼生的人。但能跟赵云安一块来的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人物，再看这人一身的富贵像，谭纵就算是用脚指头思考也能知道这必然是这两日入城来的钦差。

    只是古话说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既然从小蛮那儿得知王动的人即将来闹场，谭纵便起了个坏心思，把赵云安放在主位自不必说，韦德来却是放在了最靠近门口的位置，而他与岳飞云却是靠里坐了。

    这般安排座位却是保证了若是有人来闹事的话，韦德来极有可能会成为对方下手的第一目标，而他与赵云安中间有岳飞云护卫着，却是不需要考虑什么的。

    只是谭纵却是不知道，即便把岳飞云放在韦德来身边，只怕岳飞云也懒得去保护他。

    赵云安听了谭纵的话，自然是会心一笑，却是自个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纷纷攘攘的大堂：“赶得及就好。我就怕耽误了时间，误了事情。”说罢，又转过头来，走回位置，给谭纵介绍道：“这位是户部右侍郎韦德来韦大人，你日后若是想走仕途，却是要与韦大人多亲近。”

    听着赵云安这般“和蔼可亲”的语调，谭纵顿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倒不是什么感激涕零，而是觉得很是怪异。

    谭纵与赵云安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是别别扭扭，即便如今谭纵不得不屈服与老赵家的权势，甘心当个幕僚，顺带再干些监察府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可他却从未想过赵云安这逍遥王爷竟然会有这副做派——这完全就是传说中拉拢人心的前奏啊！

    “莫非这赵云安也被人穿越了？”谭纵不无恶趣味的想到。

    只是想归想，谭纵即便心里面如何诧异赵云安的转变，却也不急与这一时就要探明白。因此，谭纵反而转过头去与韦德来说话道：“韦大人，学生谭纵，有机会却是要恭听大人教诲，也免日后走仕途时走了弯路。”

    谭纵这话说的颇有些直白，甚至说的有些赤裸裸，却是他看赵云安将这韦德来一起带来了，误以为这韦德来是赵云安圈子里的人。

    那边韦德来听谭纵自荐后却是吃了一惊。适才苏瑾这几个谭纵的妻妾在赵云安处便得了许多礼遇，深谙官场深浅的他几乎立即便明白了谭纵在赵云安处的地位。

    这会儿见着这谭纵样貌年纪，韦德来又如何会不吃惊——这怕不过是弱冠之年啊，竟然已经攀上了安王这棵大树！日后即便安王不能坐上那位置，可待来年这谭纵步入官场后，有安王保举，这仕途又如何会平淡的了，说不得日后一部尚书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故此，韦德来已然存了与谭纵结交的心思——与赵云安结交他却还没这个资格，说不得就故作豪迈道：“谭亚元说的甚子话，你我不过是同为安王做事的，还分什么你我。”

    韦德来这话说完，却是悄悄看了一眼正斟酒自饮的赵云安，见赵云安听过后脸上浮现过一抹善意笑容，心里头便不由的就是一块大石头落地。

    这南京城的事情，虽说官家下的意旨里头说的是以他与成告翁那货为主，可这会儿任谁都知道，自赵云安现身行辕之后，这南京府河堤案便只剩下赵云安这位被官家早早派下来的皇子王爷一个。

    故此，若是想把南京府里头的盖子捂好，赵云安这儿却是必须打点好的。况且赵云安身为皇子王爷，在官家那儿可是极得圣眷的，即便这盖子最后捂不住了，可这一段时日来结下的善缘，日后维护好了，说不得也能成为将来的一条退路，着实是两全其美的很！

    谭纵见韦德来这般说话，甚至带了些阿谀奉承的味道，说不得心里头就是一愣，随即略微感悟过来：这韦德来的身份怕是有些问题，应当不是他先前想的那般。

    只是这等子微妙情况，你知我知就好，却不需要弄的人尽皆知。况且，谭纵尚不清楚赵云安的心思，究竟是暂时安抚人心以便行事，亦或者是真的在招揽人心，这些还需问清楚。故此，这会儿乱说话，却是有表错情的可能。

    有这层顾虑，谭纵自然不可能说些什么涉及到实质的东西，于是两人隔着赵云安就是一阵无营养的对话。谭纵自是应付的轻松惬意，却不知道韦德来越说越是心惊。

    似这等“打哈哈”，看似简单，可真做起来却是不容易。一边要虚与委蛇，一边却又要套别人的话，顺便还得提防着被别人把话套走，当真是不轻松的很。

    可是韦德来这本事乃是几十年官场生涯历练来的，故此使起这手段来自然是手到擒来，指哪说哪。可眼前这谭纵不过是弱冠年纪，即便是有名师指导，却又哪来的这些亲身历练——难不成光靠师长说就能听明白么？这也太妖孽了！

    两人这番对话，虽然称不上是刀光剑影，却也是步步惊心的很，可毕竟只是互相试探而已，所以并未涉及到多少实质。

    不过两人都是酒精考验过的革命战士，到得最后两人已然开始自称相见恨晚、称兄道弟起来——韦德来自然是看在赵云安的面子上，谭纵却是随口说的。

    似这等唬人的鬼话，后世在社会打过滚的又有多少人不会说的。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的时候——赵云安正难得的沉着性子自饮自啄，岳飞云却是把筷子当刀剑使，在食桌上风卷残云的很——包间门忽地被人一脚踢开，随即窜进来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这些汉子各个做短衫打扮，衣裳敞开着，露出一张油光发亮的肚皮。袖子纷纷撸起卷到了手肘处，露出来的双手是人手一只白瓷酒坛。这酒坛子自然不能与装百里醉的釉里红相比，却也不是那种劣质货，基本上算的上是“皮薄肉白”了。

    看着这些人进来，几人都是一愣，谭纵却是明白过来，这些定然就是小蛮提过的王动派来的人手了。只看这架势，还当真是唬人的很。

    只是谭纵这次却是想错了。似这等税丁何止是唬人，根本就是老青皮才对，所以这些个人手里的酒坛子可不是摆设，而是正正经经要拿来砸人的物事。

    只是屋子里这般多人，这几个税丁进来后却也是明显愣了下。随即便有人到那领头的小吏身边耳语几句，却是暗暗点出了谭纵的身份。

    那领头的小吏听后，先是朝谭纵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随即却是转过头去，对坐在最外面的韦德来道：“胖子，你好哇！有钱到这贵宾包房来装大爷没钱还咱们老大的赌债，难道你以为躲得了一时还躲得了一世！”

    说罢，不理会一脸错愕的韦德来，这大汉手一挥，随即带头向韦德来冲去。还未等韦德来醒过神来，手上的酒坛子就已然朝着韦德来当头砸下。

    “砰！”

    四溅的酒花在韦德来头上悠扬的打了个呼哨，留下一屋芳香后随即在空中隐匿不见。

    韦德来被这一坛子直接砸懵了，一只手指着领头的这汉子哆嗦了许久却偏偏说不出话来。

    只是这事却还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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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想完？没门！

﻿    韩世坤事前可是说过，出了力的可是有一大笔银子拿的。既然如此，别说是砸个把人，即便是拿刀捅，这些税丁又哪会含糊——反正不过是进去走一圈而已，过两天自然就放出来了，又能有多少区别。

    因此这领头的刚砸下去，后面几个税丁就鱼贯而上，十来个酒坛子那是一股脑的砸了过去。只是这些人还记得韩世坤的吩咐，不敢弄出人命，所以除了牵头两个人外，其他人的坛子基本都是砸在了肩膀、手腕等处。

    等这一摊子事乱完，韦德来几乎就不成人型了。

    脑袋开瓢那是肯定的，左边的肩膀因为被砸的最多，这会儿也脱臼了，至于那只举起来的右手则是手臂被砸了两下，这会儿却是被砸的弯了下去——典型的骨折了。

    那领头的税丁冷笑几声，正想着再说几句“下次再不按时还数就打折了你的狗腿”的场面话，冷不防一只磁盘子忽地一声飞了过来砸在这人脑袋上，竟是硬生生把这人的话砸了回去。

    这一连串的变故虽然不快，但却极为惊人，除了岳飞云外即便是谭纵早有准备却也已经看傻了。

    在后世那会，即便是那些大院里头的纨绔子弟斗起来了，也不过是喊狠的多，但真打起来的时候却是极少数。即便打起来，却也不是这么夸张的，顶天一两个啤酒瓶子那就算到头了——真砸这么多下去，那已然不是闹矛盾了，那是要人命！

    可这会儿这韦德来竟然被人硬生生在脑袋上砸了三四个酒坛子，即便这坛子皮脆点，可也不是这么容易消受的，只看韦德来这会儿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就知道了。

    “王……王爷……”韦德来哆嗦了好一阵子，终于哆嗦了这么一句话出来，可还不等他说完，便眼睛一番，整个人却是昏过去了。、

    “这便是你说的好戏？”同样回过神来的赵云安斜眼瞄了谭纵一眼，眼里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是一片看不清的混沌。

    “我若说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你信不信？”谭纵无奈笑笑。这话倒是出乎谭纵真心，毫无半点推脱的意思。

    “哼。”赵云安怒哼一声，却是又拿眼去看另一边的岳飞云。

    适才事情虽然发生的突然，可赵云安却是知道，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岳飞云决计不可能与他及谭纵一般模样——只看他能第一时间拿盘子将那人砸的说不出第二句话便知道了。只是这岳飞云竟然也眼睁睁地看着韦德来被砸，当真是让赵云安始料不及。

    他却不知道，岳飞云虽然奉了赵老将军的命令，要护卫他赵云安安全，可这岳飞云却从未把自个当成赵云安的下人。因此，当韦德来出事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出手救援好为赵云安拢络人心，反而是记着这韦德来在来路时说过的话，因此直接选择了作壁上观。

    只是这会儿赵云安既然发怒了，岳飞云又已然出了手，自然不好再看戏下去。说不得身子轻盈一纵，已然站到了这几个税丁面前。

    “说吧，是你们自个从这跳下去，还是我把你们踢下去。”岳飞云一脸善意道，好似这已然是某种恩赐——实际上这也的确是恩赐了。以他的性子，若是真打起来，怕是这几人的命都难保住，自己跳下去至多摔断腿而已。

    只是这几个税丁又如何能得知这些。平日里他们即使称不上作威作福，可也差之不多，从来是只有他们砸人砸摊的份又如何被人砸过。这会儿被岳飞云用盘子砸了一下，顿时激起了众怒，等岳飞云这极富挑衅意味的话再一出口，顿时就有人拾了瓶墙角堆着的百里醉冲了上去。

    “砰！”

    酒坛子再度炸开，这回却是在岳飞云的头上爆的。

    对于这等攻击，早已经在北疆习惯了刀剑加身的岳飞云根本懒得去理会，甚至连躲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任这人砸过来。

    “这酒的确不错，可不能再浪费了。”岳飞云伸出舌头将淌到嘴边还混着鲜血的百里醉舔进嘴里，却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那人见自己一击得手，先是愣了一下，可见及岳飞云夸张表现，还以为这岳飞云已然被自己砸傻了，说不得当时就狞笑了一声，随手又抄起一瓶百里醉向岳飞云砸了过去。

    “这瓶可阵不能再浪费了，所以……你去放下吧。”岳飞云爽朗笑声出口，左手硬生生捉住这汉子手腕，忽地一扭，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那汉子已然捂着腕子干嚎起来。

    而这百里醉自然是被岳飞云稳稳当当地接在了手里。

    “上！”那领头的小吏方从打击中恢复过来，这会儿眼见再不能善了，顿时就领着手下几个兄弟向岳飞云冲去。

    此时双方距离不过两米来远，仅仅走上几步便能近身，可没过一会儿，这些汉子便觉得这几步竟然如同咫尺天涯一般——他们无论怎么移动，竟是完全跟不上岳飞云的脚步。

    “真是徒有其表的一群废物！”岳飞云不屑一笑，却是不知道何时已然窜到那正捂着腕子干嚎的汉子身边。提起这脸色已然被吓的苍白的汉子，岳飞云又是一笑：“你就先给我下去吧。”

    岳飞云这一连串动作极快，那几个汉子尚未来得及出手救援，那断了腕子的汉子已然从众人头顶飞过，随即撞破玻璃从三楼飞了下去。

    “啊！！！！！！！！！！”大堂那头顿时传来一声尖叫，却是让谭纵吓了一跳。

    这时候岳飞云一人拦着门，却是把几个税丁堵在了房间里头。

    岳飞云却似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竟是拍拍手道：“不长眼的走了。现在再问你们一句，是你们自个跳呢，还是我帮你们跳？”

    那领头的小吏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在南京城里头作威作福惯了的，何时遇过这种事情。即便遇上了，有何铁手领着，也根本不须他们硬上，基本上都被何铁手一个人包圆了。这会儿遇上了硬茬子了，几个人顿时有些畏怯。

    有个聪明的，却是想起了什么，竟是转过身去，朝赵云安跑去。

    谭纵顿时一急，还道这些个人竟然胆大妄为到了胆敢挟持当朝皇子的程度，顿时脚步下意识的一错，却是拦在了赵云安前面。

    这时候谭纵已然恢复了后世与人打架时的机警，两只手里也早已经准备好了武器——自然是两只酒坛子。

    这不过是谭纵的下意识反应，就好比后世领导视察，若是发生了群众事件，所有“有心人”都会围住领导一个样，所以根本称不上什么拍马屁。

    可正是谭纵这反应落在赵云安眼里，却让谭纵得分不少，至少韦德来被砸一事他就打算轻轻放过了：“许正如这家伙说的，他也不清楚吧。”

    谁想的到谭纵这般行为却是让那汉子吓了一跳。见谭纵只是护着赵云安安全，这人才不以为意，只是趴到那碎玻璃边上，看了一眼落下去的兄弟见那人虽然一身是血，却仍在那呻吟，不由地就放了一半的心。

    没过一会儿，这汉子终于发现了大堂里何铁手的踪迹，顿时高声喊道：“何头，李哥撑不住了，你快领着兄弟们来啊。”

    “蠢货！”岳飞云却是听的嘴角一撇。

    也不见岳飞云怎么动作，只听见嗡的一声，一只银筷却是倏地穿过几个汉子，直直地扎进那喊人的汉子屁股里——入肉三分！

    谭纵看的清楚，似乎这筷子恰好钻进这汉子菊花里去了。

    那汉子吃痛，顿时把不住力了，一个不小心顿时倒翻了下去。

    “啧，又下去一个。”岳飞云嘻笑一声，转过头来道：“还你们三个，怎么选想好没有？”

    “我想你妈！”那领头的小吏、就是被称为李哥的，却是终于压不住心底里的愤怒，把那食桌一掀，只听见叮叮当当一阵乱想，这桌面竟然被他举了起来。

    李哥又一发喊，竟是把这桌面使成了大斧——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李哥的愤怒，一张四尺大、半寸厚的实木桌面已然朝岳飞云硬拍了下去。

    “我今天就要你死！”李哥怒吼。

    其他两个税丁却也是发喊一声，抄起两条条凳就一左一右的围攻而上。

    “哈哈，好！这才够味道！”岳飞云却是见猎心喜，也不见他闪避，右脚微微后撤一步后，随即吐气开声。只听见包间里突然响过一道闷雷，岳飞云已然一脚如雷霆般踢出，竟是生生将那实木桌面踢碎了一半。

    这时候条凳又到，岳飞云不慌不忙在空中一个旋身，竟是再踢连环腿，将两条条凳同时劈了个两半。

    “好腿法！”谭纵忍不住喝彩道。

    那三个税丁先前一腔武勇却是被岳飞云这两脚踢的粉碎，他们哪见过岳飞云这样的猛然，竟然一脚将这么厚的黄花木桌面踢成了碎片，那已然和演义中的绝世名将一般威猛了，便是稍差一些的怕是还有不如。

    这时候岳飞云脸上笑意更甚，刚踏了一步，三个税丁却是被吓得同时向后一退。

    岳飞云再进，三个税丁互相对视一眼，不等岳飞云再走近竟是齐声一发喊，齐齐转过身去，生生撞开玻璃墙，朝大堂跳了下去。

    危机解除触，谭纵心底的石头落地，这时候才开声恭贺道：“岳将军当真好武艺，难怪能与三哥独斗。”

    岳飞云却是挥挥手，一副无所谓态度。

    只是还不待谭纵再开声，楼下已然有人爆喝道：“哪个人这么大胆子，竟然敢伤我何铁手的兄弟！哇呀呀，兄弟们快随我上楼去，定要将这贼人撕成碎片才能解我心头恶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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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你跳我不拦着

﻿    大堂里头何铁手的这一声喊就如晴天里头炸的雷子，那是要多响就有多响。适才还在鼓着劲往里头挤的围观群众这会儿顿时怕了，一个个纷纷作鸟兽散，没一会儿就空出一块空地来。

    这空地上，五个平日里人五人六的大汉正躺在地上哀嚎不止。最先跌下来的那个最惨，被人打折了手不说，摔下来时还把一条腿摔断了。

    伤势最轻的，却是第二个下来的那个。这小子运气贼好，摔下来的时候正好砸在一个更倒霉的倒霉鬼身上，因此身上倒没伤着哪儿。只是这人菊花里头插着根银筷，这会儿就剩下个筷子头了，倒有大半插了进去，热的旁人见了就直想笑。但有鉴于这些税丁往日的凶狠，这些人却一个个只能捂着嘴闷笑不语。

    至于最后跳下来的李哥三人，却是不同程度的摔伤。

    这翠云阁建的极为豪奢，每层楼楼高都是两米五开外，大堂这层更是高达三米。平日里头看起来壮观，可跳下来却是不方便了。里外里差不多六米的高度，也就是被逼无奈了，否则谁会没事就往下跳着玩。

    这会儿即便几人是做足了准备了，可落地时总有偏差，不是踩着碗儿了，就是踩着碟儿了，却全是第一个被扔下去的那家伙砸翻了台子，弄倒了一台上好的宴席，这才弄的这一地的破罐碎碟。

    “李哥，怎么样？”有手脚快的税丁这会儿已然把人都扶了起来，连忙又把翠云阁的随堂大夫叫来给几人诊治。

    几个人都是摔着了筋骨，这大夫实际上也不过是开了些跌打之类的药酒，将养个半个来月自然就好了。

    只是伤好治，这面子却不能丢。这会儿何铁手已然问清楚了，道是三楼贵宾包厢是这翠云阁的妈妈荷花亲自开的，几个老鸨也不清楚里头的客人是什么人物，最后还是个多嘴的龟奴说上楼的几个女子就是名动江南的苏大家还有早些时日“出门”的清荷、莲香。

    “你作死啊，什么话都敢乱说！”这龟奴刚拿完何铁手二两银子的赏钱，想不到转身就被得了荷花吩咐的白娘揪走了：“大伙都是长了眼睛的，都看着清荷与莲香两个丫头回来了，可是大伙都不说。就你聪明，知道有赏钱拿是吧？看这回荷花姐还不把你皮剥了，真正是个笨蛋，白活了这么些年！”

    白娘话刚停，边上就挤过来几个护院的大汉，不等这目瞪口呆的龟奴呼喊，一条抹布已然将他嘴塞住，直接拖回后院去了。

    第二日，翠云阁便给南京知府报了备，道是有个院子里的贱籍男子意外落水，无人发现，最后溺水而亡。这是后话，就此打住。

    且说荷花在三楼的小隔间里看着大堂里的纷乱，却是有些不知所措。好在这会儿这翠云阁已然轮不到她主事，因此她便抬头向那稳坐桌后的男子道：“二爷，你看要不要让人把那些人压着？”

    “那些人？哪些人？”百里云一副闲淡模样，只是举杯饮酒，却连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兴致都没有：“这事咱们没必要去参合，自然有人会处理。只是吩咐你准备的人手你都准备好没有，那位少爷身份可是尊贵的很，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二爷放心，人手都准备好了，都是换了衣裳混在人群里头的，绝不至于被人看出来。”荷花一脸恭敬道。虽然说荷花被百里归收了作侍妾，可对于这位百里家的二爷，她却一向来都是琢磨不透的，更是不敢恃宠而骄。

    “这就好。”百里云飒然一笑，站起身来径直出门去了。

    看着这与百里归长相截然不同的二爷，荷花目送百里云走后，立即恢复妈妈本色，朝门外汇拢过来的龟奴老鸨们辣声道：“都给我警醒着点，那些个不长眼的人闹事就让他们先闹，但绝不能让他们伤了咱们院子里的贵客。若是再出什么问题，可别怪荷花姐我不讲情面！”

    一些个在门外头早就候着的龟奴老鸨顿时捏声应了。只是有心细的人却是听明白了这荷花的话里头深意：贵客，什么是贵客，自然是荷花亲自引进三楼贵宾包厢的才是贵客。那些个税丁即使平日里头在南京城里头威风，可在这翠云阁又什么时候嚣张过！

    “这事你就留下来处理吧。”赵云安随口吩咐了一声，又转头对着闻声过来的苏瑾四女道：“苏大家，若是不碍的话，不若与我先走一步？”

    适才李哥几人连续撞破窗户跳窗而出，这动静已经不是一般的大，苏瑾几女就在隔壁包间坐着，自然是闻声就赶了过来，却是正好目睹了李哥三人跳楼的瞬间。

    “多谢王爷心意了。”苏瑾却是婉拒了赵云安的意思，随即领着清荷、莲香小心走到谭纵身边。至于小蛮，却是一副垂泪模样，这会儿却是不敢再走近谭纵身边了，只能远远找了处地方坐着。

    赵云安却是无可无不可模样，只是点点头，便转身走了。岳飞云却是未与几人打招呼，直接将简单包扎过的韦德来抗在了肩上。

    只是这回韦德来却未使坏，是把这韦德来顺着放的——若是倒着抗，怕是等见到大夫的时候这血也流的差不多了，即便不死只怕也要留下些后遗症。

    赵云安走在前头，还未下楼，便见着了王动等一众纨绔。特别是人群里的崔小官，更是他的“熟人”。赵云安却是还记得这崔俊是巡捕司的人，这回看来是要去拿人了。

    只是赵云安这时候却不是先前的“蒋五”，而是堂堂的皇子王爷——大顺国安王赵云安，自然不会去搭理这等人物，甚至便是连路也懒得让开，只是向前走去。

    那边崔俊见着这“三人”的组合却也是愣了一下，因为他不仅见着了那日带头闹事的“蒋五”，更见着了“蒋五”身后的岳飞云。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以一人之力对抗整支血旗军小队的壮汉，更记得能与胡老三相斗都还站了上峰的岳飞云这位血旗军的领军将领——即便他不清楚岳飞云的军阶，可能统帅血旗军进城来的人物自然不是什么小角色。

    他还记得那时候这岳飞云与胡老三生死相斗的模样，想不到这会儿这位“岳将军”却代替胡老三成了这富贵公子的跟班，当真是诡异至极。

    崔小官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却也不会坏事，说不得立即就在王动与陈举等人身边耳语了几句，特别是点醒了岳飞云这血旗军将领的身份。

    王动与陈举听完，却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血旗军换防到城外的消息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又如何能知道，因此当听到岳飞云的身份时都是呆愣住了。待见到这岳飞云跟班模样时，更是心中惊觉起来——用血旗军的将领作跟班，那这贵公子又该是什么人物？

    难不成是血旗军赵老将军的家人？几乎所有人都是这般想法。

    王动却是心里头忽然一动，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这人会否就是那个下江南巡查暗访的安王赵云安？安王赵云安下江南的消息他却是早从父亲处知道的。

    只是无论结果如何，只要有岳飞云这位“跟班”在，这贵公子身份显贵已然无可置疑。王动等人虽然纨绔，但却不是没脑子，自然不敢热辣辣地挡着道，说不得连忙就让了开来。

    等赵云安、岳飞云走远，那华英才开声道：“乖乖，那位将军身上好重的煞气，便是从我身边过的时候都能让我寒毛倒立，当真是骇人的紧，不愧是我大顺百战百捷的血旗军。我华英决定了，明日便要去找我爹，不管是托关系还是走后门，我华英这回是进定这血旗军了。”

    “得了吧你，也不看看你这性子，能进血旗军就怪了。”焦恩禄却是随口反驳了一句。

    这华英想参军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华家就他这么一棵独苗，华家的老爷子又怎么舍得放他去参军。

    “哼，你们瞧好了，不出两个月，我定来与你们话别！”华英这回却是胸有成竹的很，仿佛事情已然办成了一般。

    而被华英这么一打岔，众人却是忘了岳飞云适才肩上还抗着一个人的事实……

    等三人出门，谭纵这才找了处地方坐好了，等着王动等人上门——按照小蛮听到的，这边事情一闹起来，那边怕是就要上来拿人了。

    果然未过多久，便见着王动等人鱼贯而入。与谭纵所想不同的是，王动几人虽然进来了，却是只在门口远远站着，只有一个本来站在人群后面的年轻人穿过几人走上前来。

    谭纵记得，那日随赵云安在府衙门前大闹时，正是这人从府衙里领着一群巡捕司的巡捕出来，结果被胡老三风卷残云般的放倒了一地。而这年轻人不必说，自然也是巡捕司的人，看那时的装束，说不得还是个入了品级的小官才对。

    “原来是有备而来。”谭纵微微一笑，却是故意不去看崔小官，只是转过头去故作亲热的与苏瑾耳语。那边苏瑾却也是聪慧的紧，哪会不清楚谭纵的打算，便故作模样的轻笑起来。

    那边王动看着谭纵与苏瑾的亲热模样，特别是看着苏瑾艳光四射的模样，心里头的火气顿时再也压制不住，便是连角落里正瑟瑟发抖的小蛮也忘记了，只是拿一双血红的双眼瞪着眼前的狗男女。

    若是这时候手里头有把刀，王动怕是就要当场把这两人杀了。

    这时候，见眼得把几人的火气都吊的差不多了，谭纵却是忽然开口念道：“小瑾儿，你不知道，适才有几个脑子有问题的跑我这来大喊什么不想活了，硬生生的就在我这跳下去了，当真是恐怖啊。你说跳楼就跳吧，干嘛还把窗户撞破了，待会荷花来了可得跟她好生说说，要赔钱就找那几个死了一半的人去。不过这会又来了几个，难不成又是想死的么？”

    说罢，谭纵又是转了口气，冲崔小官道：“得，您尽管跳，我这回绝不拦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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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我要与你势不两立

﻿    王动这些个纨绔子几乎要气炸了肺！

    他们本来是打定了想法，过来看谭纵怎么死的。没想到话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反倒是被谭纵讥讽了一顿，更是直言他们是过来找死。这前后顺序彻底颠倒了，如何能不让这些个纨绔子气闷！

    即便是早说好了到地头后只让崔小官说话，以便把大家撇清干净。可这会儿这些东西早被人扔到了一边，焦恩禄更是第一个跳了出来——五个纨绔，一个崔小官在前头顶着，这时候还“不能”说话，王动与陈举是纨绔的头不好开头就说话，华英又一直在惦记着去血旗军的事正神神叨叨的，也就剩下他能开口了。

    “谭纵，你莫得意！”焦恩禄话刚出口，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立场有些不对，于是硬生生转口道：“别以为你得了个亚元就可以在咱们南京府胡作非为。王仁王知府虽说一向慈悲为怀，可为人却最是公正。今晚你将人打伤还逼得人跳楼，这等事件别说是王知府，即便是告到官家面前去也没人保得住你。”

    说罢，这焦恩禄忽地又转口风，便是连表情这回也是换了一副慈悲菩萨的样儿：“你若是乖乖随崔小官回府衙去，再有我们几个联名作保，说不得还能求个宽大处理。若是冥顽不灵，今日是亚元公，明日你便是阶下囚。”

    说完，这焦恩禄还颇为自己这番话自得，竟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举，颇有向主子卖乖的意思。只是谭纵看着眼熟，却觉得他这架势与那些个拾回了飞盘的宠物犬差不多。

    只是还不等谭纵开口，那边崔小官却是说话了：“谭亚元。”

    见崔小官抱拳行礼，谭纵眼睛就是一亮。适才的焦恩禄表现太差，就和活生生的走犬差不多。可这崔小官竟是一改那日的蠢笨形象，反而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势，倒是难得的很。

    崔小官肃声道：“本官忝为南京城巡捕司总巡检，姓崔名俊，负责南京城内治安事务。适才听闻此处发生争执，更有人被逼迫跳下楼去，不知此事是否当真。”

    “原来是崔小官。”谭纵后世当纨绔时，与那些个警察打交到打的多了，对这些看似公正严明的话那是耳熟能详的很，甚至换他自己来说还能比这崔俊说的更漂亮些。只是，莫看公正严明，可这话里却是有陷阱的，你若是坦诚应了，那对不起，你这就是承认你与此案有关，你便乖乖跟着走吧。至于什么时候出来，那自然要看纨绔们什么时候舒坦了。

    好在谭纵根本不怵这崔小官，因此谭纵毫不迟疑道：“不错，适才我眼前目睹了此事。崔小官可是要在下去做个人证么，若是必要，梦花倒愿意随小官去府衙走上一遭。正好前几日去府衙报了备，想来这会儿过去应当能看到备案了。”

    这事已然过了几天，不过正如谭纵所说，他手头上光有婚契是没多大用处的。关键是要在官府备案，而官府自然是要走个所谓的调查过程。这几日时间过去，也应该办好了才是。而这会儿，等官府备案好了，几人才算是真正的有了夫妻身份。此处闲话，不提。

    说罢，谭纵却是又转过头去，与苏瑾深情对视了一眼，更是偷偷握住苏瑾双手，作深情对视状。

    谭纵这番做派自然是故意的，目的无外乎气气王动以及其他人而已。

    只是谭纵这番话却是说的滴水不漏，竟是生生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了出去——虽然实情如此，可你若是脑子进水不懂拐弯的直接应答的话，却会把自己绕进去。

    这就好比在后世的国外法庭上，往往有律师会要求证人用YES或者NO回答。实际上，那些个问题都是该律师事先设计好，并且实质上是有一定问题的——比如故意混淆某个概念。这时候你若直接回答的话，却会掉进对付律师布好的陷阱中。自然，在后世，某些警察在某些时候也喜欢如此做。

    崔俊果然被谭纵这番话塞的整个人都是一噎，他却是未想到谭纵竟然会如此“懂”说话。好在身后有王动、陈举这等人物撑腰，因此崔俊直接把脸色一摆，干脆道：“既然如此，那便请亚元公随我等走一趟吧。”说罢，却是要过来拉谭纵。

    “慢着。”谭纵喝止道：“且问过小官，我去府衙为何？”

    “自是随堂呈供，莫非谭亚元心虚了不成？”崔俊冷笑道。

    随堂呈供，这四字与前头相若，含义也是极为模糊的，谭纵自是不会应承下来。

    “对极，对极，正是要去随堂呈供才对。”

    焦恩禄这时候鼓噪起来，显然是有意让谭纵恼火。这时候谭纵若是动怒并且动手打人的话，那更是坐实了这事情，甚至还要罪加一等，毕竟崔小官可是就在这站着呢。当着官差的面打人，那自然是藐视朝廷了。

    这法子焦恩禄与崔俊等人也是常用的，只是这一次却是再度失败了。

    谭纵斜看一眼，却是冷静异常道：“小官，那几位是什么人，怎的会与小官走到一处的？莫非是苦主？”

    崔俊脸色一滞，正要说话，冷不防门外却是传来一道清丽女生道：“苦主未必，我看雇主倒是真的。”

    谭纵听到这声音，脸色也是随着一滞随即暗叹一声，在心里道：“没想到还是把你扯进来了。”

    来人正是孙延的独女孙亚男。

    在进这翠云阁之前，谭纵便与这孙亚男见过面。除开玩笑外，孙亚男却是直接表明了立场，说到若是王动等人胆敢闹事，便要力挺谭纵。而谭纵自觉已然全盘盘算好了，自然未把这话当真。便是到这会儿，谭纵也未有丝毫被动的，仍然是扣着底牌——六品的官阶看似不起眼，可在这南京城里头却已然是不低了，便是崔同知也不过是五品而已。

    何况谭纵这六品还是监察府的六品，更是手掌大权的六品游击！

    只是没想到适才动静着实太大了，还是把这位不爱男人爱女人的师姐招惹了过来，给这原本尚算简单的事情平添了几分异数。

    “师姐。”谭纵却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特别是苏瑾几人在场的时候喊孙亚男师兄，因此谭纵便是一句师姐出口。好在孙亚男也不想为难谭纵，只是斜睨了他一眼，便走进房里头道：“适才在楼下时我便听到有人雇那些个老青皮来三楼贵宾包厢闹事，却没想到竟是师弟你在这儿，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孙亚男这话明着是说事实，可却也顺带着把谭纵拐了进去，让谭纵好不尴尬。

    那崔俊这时候却是暗暗叫苦不迭。

    孙亚男在南京城里头的强势，即便是与王动、陈举这两位公子爷也是不遑多让，除非是他“舅舅”崔奕出面，否则以他的身份却是不敢再管的。只是王动、陈举就在背后看着，若是就这般退缩，日后怕是连面都不敢再见了。因此崔俊这会儿当真是跟夹在风箱里的老鼠似的，难受的很。

    好在王动却是看出了崔俊的尴尬，更是清楚与孙亚男对上这崔俊显然已经不够用了，因此连忙接话道：“孙姐这话从何说起？适才我等在二楼包间饮酒作乐，听见三楼响动才一起说道陪崔小官上来看看现场，也是为崔小官做个人证。孙姐如今这般随意攀诬，莫非是想为谭亚元脱罪？”

    “脱罪？”孙亚男冷哼一声，却是毫不迟疑地拿手指指着谭纵道：“若是他有罪，不需你们抓，我立马抓他去府衙自首！”

    说罢，孙亚男又转过身来朝王动冷笑道：“若是他没罪，那你日后上街时可要小心些了，莫要被人爆了你那朵小菊花，那可就成咱们南京城里的一大笑柄了。”

    孙亚男这一段话说出来，却是让谭纵忍不住地直抹汗，便是苏瑾也是诧异地看了孙亚男一眼。以孙亚男一个女子身份说出这等威胁味十足的话来——而且不是一般的威胁，那已然不是一般的威猛，而是可以用彪悍来形容。

    只不过正是如此，方才更显出这孙亚男对谭纵的关心与信任。

    只是还不待谭纵如何表示，那孙亚男忽地就疾走了几步，忽地就牵住苏瑾手，如西子捧心似地捧在自己胸口道：“小瑾儿，你却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人将你男人带走的。”

    “孙！青！冥！”谭纵忍不住爆喝孙亚男原名出口，随即伸手指向门口道：“这儿不需要你参合了，你还是回去找你的那些个小亲密去吧！”

    “哟？”孙亚男诧异地看了一眼谭纵，冷不住奇怪道：“你当真要我走？”

    说罢，孙亚男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怒色满面的王动，于是又转过头来对谭纵道：“我若走了，那些个混蛋可是会找你的麻烦哦，你当真要我走？”

    被孙亚男这么一说，谭纵不由的有些心动，却是因为孙亚男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还真是让他不好意思拒绝孙亚男的帮忙。

    “只要你愿意把小瑾儿借我一晚……”说着，孙亚男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正微笑不语的清荷以及她身边的莲香一眼，迟疑道：“或者把这对并蒂莲香借给我一晚也行，师兄我今晚一定帮你摆平了这事情。”

    “算了，我压根就不该对你抱有期望。”谭纵听完后，果断颓废道：“你就是个女色魔，对你有任何纯洁的期望都是一种奢侈和浪费啊！”

    “师弟，你怎么这样说呢，我……”孙亚男还待再辩解几句，却冷不防被谭纵抓住手，硬拖出包间。

    “师弟，你真有把握？”临走前，孙亚男忽地又如门口那次转过头来郑重道：“先前不过是开些玩笑，若是你没把握的话，还是让我来解决吧。无论如何，老头子的面子这些家伙还是得买的。”

    “谢了，放心吧。”谭纵与这喜欢自称师兄的师姐来了个亲密的拥抱后，悄无声息地将那面监察府游击的铭牌放到孙亚男手心里：“有这东西在，我怕这些个纨绔作甚！”

    孙亚男目瞪口呆的看着手心里的东西，五指微微收拢，又不敢真握住，似乎是怕这东西忽然消失不见又怕握碎了，总之心情是异常的复杂：“你……你怎么会有这东西的？”

    “你说呢？”谭纵洒脱一笑。到这会儿他已然算是摆正了心态了，自然对监察府这游击的职位没了多少抵触情绪。

    “晚上回去与师傅说，最近河边风浪太大，他老人家还是少出来闲逛的好。”谭纵正要转身潇洒而去，忽地又转过头来冲仍然发呆的孙亚男道：“对了，青冥师姐，今晚上那对儿姐妹花不错，要不你收了去？不过那妹妹你可得记得留给我~”

    听得砰的一声关门声，终于回过神来的孙亚男忍不住气氛道：“谭纵，你竟然敢给我争，我定要与你势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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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异常的宋濂

﻿    对于孙亚男看似愤怒的战斗宣言，谭纵自然不会往里头去。对于这位师姐的性子，谭纵虽说不上什么了如指掌，却也算是知之甚详，就大大咧咧一个人，因此哪会当真。

    只不过，对于自己这位喜好女风的师姐，他自己倒没什么，可若是让家里的是三个女人去接触的话，怕是就会出点乱子了。所以，谭纵这会儿已然下定决心，定然不能让苏瑾三女与这位再有什么接触。

    即使真要接触，那也必须是在自个的眼皮子底下才行！

    这些想法从脑子里头一闪而过，待房门关紧，却是全盘消失在脑中。

    这时候，自然还是先干完正事的好。

    此时，房间里崔小官与焦恩禄正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而回过神来的华英则是在一旁做作的摆出一副威胁的挑衅架势，以对苏瑾三女威迫恐吓形成心理压力，妄图让三女劝说谭纵前去府衙自首。

    相反，这时候，由于孙亚男被谭纵主动劝走，王动因此又恢复了开始的沉默。只是看他脸上那一脸的快意，显然对苏瑾这会儿的“窘境”异常满足。只看他时不时转过头去以阴沉的眼神扫向角落里头低头握拳不敢声张的小蛮，便知道他这会儿心里是如何满足。

    而陈举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而也只有他发觉到了苏瑾三女的异常——虽然三女一直没有能力用语言反驳崔俊的提问，但三女眼神中的镇定却是瞒不过人的。王动这些人被胜利、仇恨冲昏了脑子，可他这个旁观人却没有昏头，因此却是很快地发现了这一点。

    待谭纵进来时，苏瑾却是一转适才的沉默，反而是对谭纵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这才转身去寻清荷说话去了。

    “怎的，崔小官还没拿定主意？”谭纵旁若无人的坐回原位，左手执坛右手执杯，给自己慢慢满上一杯后，又悠闲的轻嘬一口，神态好不悠闲。

    崔俊却是对谭纵这副油盐不进的架势没了什么办法。

    本来按纨绔们事先想好的的想法，事发后，他们第一时间上楼来后，只要房间里有争执的双方，那么不论事实如何，都可以依照大顺律将双方通通拘进府衙去。可这会儿，五个找来闹事的税丁竟是一起跳下去了，结果一个人证也没留下，这才使得崔俊出马后也不得不陷入了一副极为尴尬的境地。

    好在陈举头脑还算正常，待见到谭纵神态不似几人先前想象的那般慌张忙乱后，已然心生警惕，有心快刀斩乱麻把事情解决。故此，陈举再也顾不得颜面以及撇清，开腔帮声道：“崔小官，那些个跳楼的苦主不还在楼下嘛，只需将那些人请上楼来不就行了。”

    “这话对极。”焦恩禄几乎是下意识就跟从道：“陈大少这话说的在理，我这就去把那些苦主叫上来。”说罢，不等其他人说话，已然拉开房门直接窜出去了。

    “这货，我话都还没说完，急个什么劲！”陈举心里暗骂几句，连忙将华英唤来，悄声吩咐了几句，这才让华英追焦恩禄去了。

    对于陈举这一连串的举动，谭纵却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不放在脑子里。

    这会儿，谭纵已然把自己完全放在了一个比这些个纨绔更高，甚至要高得多的位置：这会儿，这几个纨绔还只是把这件事情当成他们报仇雪恨的一个快意之举，还自认为掌握了通盘局势，只要再稍微加一把力便能把谭纵这仇人打进无底深渊，却不知道在谭纵的心里早已然把他们看成了一群可怜虫！

    自从蒋五恢复赵云安的身份，可以说他谭纵已然进入了暂时的不败境界。特别是在今晚上两人再次见面时，赵云安表现出来的亲热劲，已然完全超越了谭纵的认知，几乎要以为这位赵云安是被另外一个人穿越了。

    不过，这当然只是无稽之谈，因此谭纵很快意识到，必然是有人在暗中与赵云安接触过了，并且非常清楚地提点了赵云安许多。只是谭纵这会儿却还不敢肯定，这个人究竟是自称回京去的曹乔木，亦或者是那位一直以来只闻其名的血旗军的灵魂赵老将军！

    老将军姓赵，赵云安更说血旗军得了官家极大的权限，这两重理由合在一起，谭纵自然不会傻到认为这赵姓只是个巧合。因此，若这位赵老将军当真是皇族中人——虽然可能只是旁系，或者是远亲，甚至是私生子一类的任务，但是有了赵老将军这会儿偌大的名头，提点几句赵云安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曹乔木，这不过是谭纵的一个猜测而已。谭纵不得不承认，曹乔木已然给他极大的心理压力，那是一种在智力上的较量后挫败了的后遗症。

    只是无论如何，有赵云安的背景，再加上监察府的职位，谭纵这会儿便是面对王仁也不须顾及太多，更何况这翠云阁更是百里家——皇家的一处产业，他自然不用担心人身安全。

    这会儿还留在这儿，不过是想看看这群纨绔的手段究竟到了什么地步。虽然不能说以子观父这等管中窥豹的话，但大抵上还是能摸着一点脉络的。

    自然，以王仁一贯以来的仁慈形象而言，谭纵不得不把那位影响王动思维模式的人锁定在了王仁的几位幕僚上。

    谭纵自顾自想得一会，原版的小半坛子百里醉已然见底，可是那去招呼人的焦恩禄与华英却仍然不见回来，而大堂里的声音却是渐渐混乱了，谭纵便是洒然一笑，知道楼底下怕是又出了变故。

    这时候，大堂里终于有人吼了一声：姓宋的，你货再多事，小心老子捏碎了你的脖子！

    “这声音似是何铁手，他嘴里的姓宋的又是什么人物？”崔俊方想得一想，面色就是突的一变，却是想清楚了这宋姓人物的身份，不是他的顶头上司，南京府府衙巡捕司押司宋濂又会是什么人！

    还不待崔俊出声，那包厢房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却是有几个大汉走了进来。看服饰，尽是玄色劲装，却是翠云阁护院的制式服装。

    不消说，这几人都是翠云阁的护院。

    这些护院方一进门，领头那位胸口纹着豹头的大汉已然抱拳道：“几位公子，巡捕司的宋押司已然到了，却是要在下请几位公子下去一叙。”

    “宋濂？”王动却是眉头紧锁，神色不动间却是给了崔俊一个询问的眼神。

    崔俊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清楚宋濂为何会来，脸上自然也是同样一副疑惑神色。

    一时间，王动与崔俊同时对这位自己一贯以来看不起的人物感觉陌生起来。

    陈举心底里却是有些不安起来。

    谭纵今晚上的表现太过镇定了，而且不是那种硬撑着的强装，而是那种真正的胸有成竹的自若，显然是手握强势底牌。这底牌虽然不知为何物，可只看他甚至连孙亚男这尊大姐大都请走了，便知道谭纵极为自信。

    而这会儿，竟然连一向给人懦弱印象的宋濂都强硬起来，甚至要让自己几人下楼去，更是南京城这几年闻所未闻的怪事。

    若是一件事情发生了古怪，陈举还可骗骗自己，可这两件串联在一起后，陈举却是不得不重视起来，开始思索谭纵与宋濂异常状态的缘由。

    只可惜，陈举却是纨绔惯了，这几日甚至连自家老子的面都没见过，又哪知道南京城这会儿已然风云突变，便是他老子也得守在自家的衙门里头，不敢随意出门去。

    旁的倒没什么，怕就怕钦差突然来访，他却是毫无缘由的不在衙门那就出问题了。虽然这些许小事不影响官职，但今年的考评降一两个分数却是肯定的了——这必然也会成为一个他履历上的污点。

    崔小官正想说话，却不料谭纵忽地站起身来道：“既然宋押司有招，我们自然应当下去。崔小官，你说我这话说的可对？”

    说罢，谭纵却是拿一双眼睛直盯着王动几人。

    适才宋濂未到时，几人便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这会儿宋濂到了，谭纵却是要看看这几个纨绔，特别是王动与陈举究竟是个什么表现——若是这几人随自己下去，倒还算是条汉子；可若是王动与陈举借口此时与己无关而抽身离去，只留崔小官一人去应付谭纵与宋濂可能的合围，谭纵便要再将这两人的评分降低几分，这实在是太没担当了。

    当然，谭纵这充满了挑衅意味的视线自然引起了王动的反应——或者说这本就是谭纵有意识的挑衅。此时，便是王动有心暂且作壁上观以观风向，可这时候也难以摁下心里头的火气，不得不接受谭纵的挑衅。

    “哼，既然宋濂要我等下去，我等便下去看看他这小小的巡捕司押司究竟要耍些什么花招。”王动脸色阴沉，话里不自觉就带了几分纨绔天生自觉高人一等，不将官府人员看在眼里，甚至视为家中下人的语气：“若是他今日胆敢偏袒凶手，我却要看看他这身官声究竟还想不想要了！”

    眼见王动帅先出门，崔小官连忙跟上去了。陈举却是眯眼与仍然自信异常的谭纵对视一番，忽然沉声开口道：“谭纵，你究竟手上握着什么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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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不留情面

﻿    “底牌？”面对陈举极为突兀的询问，谭纵却是未有准备，因此不自觉地就是怔了一怔。待谭纵回过神来时，陈举却是已然转身出门去了。

    “相公，这陈公子似乎与那王动等人不大相合。”苏瑾等几人走远了，这才轻步走至谭纵身边轻声道：“看他适才表现，似乎并不似王动几人这般咄咄逼人，反倒多是在旁观。”

    “哦？”谭纵刚想跟着出门，听见苏瑾说话，却是尊重的停了步子转过身来倾听。待苏瑾说完后，谭纵便又转头问清荷、莲香道：“你们也这般想法？”

    清荷为难地看了苏瑾一眼，嘴唇微微张合了数息后，最终仍然还是情圣道：“妾也是一般认为。”说罢，却是又偷偷看了苏瑾一眼。

    “陈大少与那个王动就是一对儿纨绔。”莲香说话态度却是直接了许多：“他们称不离砣砣不离称的，天天混在一块儿，能有多少区别。”

    莲香这话说的干脆，可大伙都知道她这回完全没说到点子上，因此自然也就没人在意这话里头的一些个东西，便是清荷也懒得去教她了。

    “小瑾儿，你还是多看看吧。”谭纵知道了几女的答案后，心里略微盘算一番，最后却是把答案烂在了肚子里头：“人这东西复杂的很，所谓合不合的，可能有利益因素，也可能是因为他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不过，不管怎么样，一两件事情说明不了什么，想看清楚一个人还是得多看看才行。”

    谭纵说完，也不管三女听的懂听不懂，便自行出了门往楼下去了。

    待谭纵到楼下，这才发觉大堂里头已然躺了一地的人，里头五个自然是那些跳楼的税丁，其他的谭纵没见过。不过听那些个群众说的，里头有个叫什么何铁手的倒是在南京城里头出名的很，本是南京城的税丁，是出了名的棘手人物，却不想被人几下给放倒在了地上。

    最关键的是，对方肩膀上还抗着个人——竟是用一只手就把这何铁手给放倒了！

    不过谭纵却没什么好奇怪的，那抗着人的不必多说，自然是岳飞云无疑。以岳飞云堂堂血旗军百人将身份，放倒一个在南京城里头作威作福的税丁有什么可奇怪的。

    不过待谭纵听完，又拿眼扫了一圈这大堂后，却是忍不住笑了——这赵云安、岳飞云、韦德来一行人已然走了个干净。

    “就是他，适才包房里头他也在！这人定是那几人的同党。”大堂里忽地响起一个声音，甚至还混合着疼痛时的抽气声。

    谭纵看的分明，那说话人的确是先前跑进房里头来的税丁之一，而这会儿他用手指的却是自个——他谭纵！

    “看来好戏终于要到高潮咯，只是不知道这会儿是谁跳出来。”谭纵心里头冷笑一声，作好表情，随即大步走上前去，指着自己鼻子，厉声道：“你瞧清楚了，是我打的你么？”

    那税丁被谭纵气势所摄，一时间竟是嗫嚅了许久，最终总算是吐出两个字道：“就你！”

    “好，好极了。”谭纵却是哈哈大笑一声，抬脚就朝这人踹去，一边踹一边喊道：“我打了你，我打了你，我是不是就这样打你的！恩，做什么死，给我说话！”

    谭纵这回有意把事情闹大，因此踢的正是这人腿上的骨折部分——这人伤势本来就不轻，虽然有翠云阁的随堂大夫弄了个临时的夹板，可也仅仅是固定住了腿，又哪能跟后世的石膏相提并论。

    这会儿被谭纵这么一踹，那夹板顿时被三脚两脚踢散了。那伤腿露出来后，又被谭纵不留情地踹了好几脚，惹来一阵杀猪声。

    谭纵这番失当行为来的太过突然，便是宋濂以及手下一群巡捕就在边上围着，却没想到谭纵竟然会说也不说的就动起手来，因此一个个都是愣住了。直到那人杀猪似的声音在大堂里喊了十来息时间，宋濂及手下这才围过来，连忙把谭纵拉开。

    边上的焦恩禄却是逮着了机会，连忙扯嗓子高呼道：“宋濂，这回你是亲眼所见了吧，可不是我焦大少唬你了吧。当着朝廷巡捕的面，公然伤害苦主，这谭纵已然是罪大恶极，你不将他逮起来押回府衙去还等什么时候！”

    被焦恩禄这番话一抢白，那边宋濂顿时脸色不虞。慢步走到焦恩禄身前，宋濂眼神一瞪这纨绔少爷，冷声道：“焦大少，莫非我适才没提醒你？府衙巡捕办案，无关人员一律不得出声，违者以胁从罪论处。难道说焦大少你真想去府衙走一遭不成？”

    适才王动几人在楼上听翠云阁的护院说宋濂要自己几人下楼时便觉得宋濂不同往日那般怯弱，却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还敢这般说话，简直是当着所有人得面打焦恩禄这位焦大少爷的脸，而且这一记耳光还是如此响亮！

    华英最是冲动，这就想动手，可刚走一步，却被陈举抓着了手。

    “宋濂！”王动这时候却是开口了：“焦大少不过是提醒你要秉公办案而已，你这般说话又是何意？莫非你想当着南京城乡亲父老的面包庇他一个外乡人？”

    王动这话原本是想把谭纵故意放到所有人得敌对面去，但一时间又没想到好托辞，无奈只得把谭纵余杭人的身份抬了出来。

    只是这话平时说说没关系，可放在这会儿说却是犯了大忌。

    有人在人群里立即就冷嘲热讽道：“好似你王大少爷也不是南京人吧。”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声音又不大，显然说话的人是做好了准备的。因此王动虽然抬眼向那出声的方向扫了一圈，可见着各个都是一般的幸灾乐祸后，只得无奈冷哼一声，放弃了寻那说话人的打算。

    只是谭纵却是看清楚了，那便人堆里头，正好有个一脸贼眉鼠眼的人物，赫然是他记忆里头余杭的同乡，一惯喜欢在南京、余杭两地来回倒卖东西赚点小钱的白少航。

    谭纵却是未想到会在这儿遇上这位人，不过他自然也不会蠢的点出来，因此只是转过头去，随大伙一同幸灾乐祸。

    这时候却是崔俊站了出来说话了。只见他一抱拳，先与宋濂见过礼，这才指着地上的那些人道：“如今人证俱在此，大人不若询问清楚了。若是谭纵被这些小人冤枉，那自然应当还亚元公一个清白。只是若果然如这些人所说那般，大人还是将这谭纵带回府衙问案的好。”

    虽说这崔俊故意利用人的惯性心理，在这说话时有意调整顺序，给人一种应该是谭纵有罪的潜意识，可崔俊这话说的却也极为在礼，即便是谭纵自己一时间也挑不出大毛病来。

    只是，谁知道那宋濂却是冷哼一声，转过头道直接喝斥崔俊道：“此处自有本官主事，又何来你崔小官说话的份儿。更何况，这些个人本是本城税丁，平日里就与你相熟，以大顺律按，在此案中你应当主动回避，又怎能在此时说话！莫非你想以权谋私不成！再有，我闻人报，道这些税丁受人收买擅闯他人私地，意图行凶，莫非也有你的一份不成？”

    “你！”崔俊压根没想到宋濂竟然敢当着所有人面这般与自己说话，因此一时间竟是被宋濂的这番话给堵住了嗓子眼。

    边上的一群人却是开了眼界，这才发觉一向怯弱示人的宋濂竟然这般强势，不仅打了焦大少爷的脸，甚至连崔小官也不放在眼里了。南京城里头有头有面的人谁不知道，这崔小官就是南京城同知崔奕的“契儿”，如今打崔小官的脸可不就等同于打了崔奕的脸么！

    果然，崔俊面皮一热，却是被宋濂激起了怒火，冷声道：“好，好你个宋濂！我这边去府衙禀告崔同知，道你以权谋私，故意打压同僚！”说罢，竟是挤出人群，径直去了。

    谁都知道，这小子这番威胁味道十足的话绝对不是什么虚言，他必然是回家找他那“舅舅”搬救兵去了。而且，因为此事还涉及到了王动、陈举这等南京城里头最出名的纨绔子弟，说不得崔奕崔同知得了信后还会亲自赶来。

    到时候，这宋濂又当如何？

    “难道他是仗着我的监察游击身份？”谭纵这时候也疑惑。宋濂这会儿的强势表现实在不像是个成熟的官场中人，与他一贯以来的示弱表现可谓是大相径庭，着实让恩寻味。

    “莫非他还有更强的仪仗？”谭纵冷静寻思了许久，眼神中渐渐出现几分明悟：“现今在这南京府里头，能让他宋濂如此自信的话，应当只有那一位了。只是，这宋濂又是怎么搭上这根线的？”

    只是，谭纵却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询问这些的时候，有些东西还是暂时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好。因此，谭纵这会儿却好似打定了主意只站在一边露出一副冷笑来看戏，便是苏瑾几人站在身后了也没转过头去打招呼。

    果然，宋濂冷笑着目送崔俊走后，又转过头去，直接对那李哥问话道：“李利，有人告你受人收买，并帅人在翠云阁内行凶伤人，可有此事？”说完，却是干脆抬眼向王动这些个纨绔子看去，却等同于告诉所有人，那收买李利的人便是这几位纨绔子了。

    这已然等同于宋濂不准备再留半分情面，直接就打王动这些人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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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请谭大人问话

﻿    “你放屁！”这回又是焦恩禄沉不住气抢声道：“宋濂，你哪只耳朵听到我们收买这家伙去行凶的，莫非你想要构陷我等不成！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得了谁的好处就敢在这南京城里头乱来，等时候到了，只怕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焦恩禄这番话因为气恼缘故，竟是说的极快，便是陈举拿手去掩他的嘴也是来不及了。

    “白痴！”谭纵却是不屑地扫了这焦大少一眼，只觉得这人果然是傻的可爱。

    似这等威胁味道十足的话，又怎么能在这种大庭广众下说出来，那不等同于告诉别人你以后会搞人家嘛！即便你或者你背后的人在南京城里头一手遮天，可这话也不能说出口啊，那是有舆论风险的，何况你的背后站着的还是一向以来在南京城里头风评上佳的王仁——这便等同于给王仁脸上抹黑。

    果然，王动虽然纨绔，却还没蠢到家，立即脸色一变道：“恩禄，你喝多了。”说罢，连忙将这还没回味过来的蠢货拉到身后去了。

    宋濂却是懒得搭理王动，只是对着那焦恩禄冷笑一声，却是又转回头去问李利道：“李利，你莫以为不说话便没事了。你且记住我今日说的话，若是你现在说出是受何人收买，我还能给你个机会。可若是你执意撑下去，别说是你李利，便是你身后的人也得倒霉！”

    宋濂这番话已然是更加的直白，便等若是赤裸裸地告诉所有人李利这罪定了，案子不用再查了。更何况宋濂还说到了所谓的李利背后的人，有先前焦恩禄那蠢货的表现，谁还不清楚事情的由头，于是所有人都转头去看王动一群人。

    王动这些个纨绔子在南京城里头这么些年，还真的从来都未遇上过今天这么回事。虽说宋濂从头至尾都不曾指名道姓，到所有明眼的人却都清楚，这已然是公然向着几位纨绔子亮刀了。而且，以宋濂话中深意，这已然不是亮刀，而是把血粼粼的刀架在了几人的脖子上。

    这时候，即便王动几人再如何能忍耐，却也无法再忍下去。这已然不是忍不忍的问题，而是脸面的问题——若是他们不能正面回应宋濂，那便等同于告诉整个南京城，今儿个自己这么几位纨绔同时认栽，以后再遇上宋濂就得转着弯走。

    华英首先沉不住气，顿时就是暴跳如雷，正欲抄起条板凳，冷不防却被人用脚踩住。华英抬头看去，却是一位脸色深沉的可怕的翠云阁护院。

    “华公子，这是翠云阁的财物，可不是拿来打架伤人的凶器。若是华公子果真英武，不如用拳头与那宋濂说话吧。在下这厢就先预祝华公子旗开得胜了。”

    这护院说话看似有礼有节，可实际上却是极为无礼。两人地位天差地远，可这会儿却似是颠倒了过来，一位堂堂的大少爷竟然被人冷嘲热讽了，华公子又如何忍的住。只是不待他动武，旁边却已然有护院围了过来，更有人右手左探，却是已然按在了刀柄上。

    即便华英再如何冲动，可这会儿面对这些个拿着刀具的护院，却也不得不忍住。只是，瞧这华英退回去时双拳紧握、一脸戾气模样，便知华英已然将今日的仇记住了，打的便是日后再说的主意。

    只是那几个护院却是视若无睹的很，竟是看也不看一眼，仍然站在原地，只是拿手将那些个旁观的人拦住，给中间这一圈的当事人空出场地来。

    这时候，焦恩禄、华英、崔俊都再失了功用，王动便只能自己向前踏出重重一步。这时候，换谁都知道，这一次这位王公子却是动了真怒了。

    所有人看向宋濂的眼色便有些变了，一种可怜的感觉自绝大部分人心里头升起。

    南京城里头谁都知道，虽然王仁为官清正，可子嗣却是不多，只有子女各一，而王夫人因为生第二子时难产而亡，如今的这位王夫人不过是亡故的王夫人的妹妹续弦过来的——这还是王夫人的遗命，王仁本身却是不愿意的。只是这位王夫人也是不争气，肚子大了一回只生了个女儿，这么些年下来也就绝了再生的念头，因此更是对王动这“儿子”疼爱非常。

    因此，王动若是受了气，那便是惹着了这位王夫人，那王仁是何态度那几乎是不用多问的——即便王仁再如何清正，可枕头风的威力却也是人所共知的。更何况，一个小小的押司而已，即便不暗来，随便寻个由头也能发配走人。

    介时，再缓上这么几年，那么宋濂的生死自然没人再关注了。

    故此，这时候所有人看向宋濂的眼神便等同于看着一个死人。

    王动自然也是一般想法。正待说话，却冷不防被人拉住，王动回头一看，却是陈举。

    陈举微微摇头，却是自己走到前头道：“宋押司，我看这案子是否能够暂缓办理。别的不说，便说这几位，怕是也不能挺这般久吧。”

    陈举这番几乎等同于退让的话却是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愣了一下，只有宋濂冷笑一声道：“总算有个知道事情轻重的了。”说罢，却是将手底下的巡捕唤来，要将这些人送至医馆去。

    “这小事还是让我们翠云阁来吧。”话音方落，却是风姿绰绰的白娘从楼上下来了。

    白娘是翠云阁的话事人，平日里头在翠云阁待着，也就是那些个头头脑脑来了才会出来现个身，排场自然是极大的。可这会儿，这白娘却是一副我见犹怜模样，嗓子里含着委屈道：“人是在我们翠云阁伤的，这伤自然还是由我们翠云阁负责的好。不过，宋押司明鉴，咱们翠云阁可只负责治伤，那些个是非咱们可惹不起。”

    “白大姐高义。”宋濂也是脸色一正，拱手谢过后，却是将那个伤最轻的家伙留了下来。这家伙原本是跳下来时恰好有人垫背，因此逃了一劫，原本还沾沾自喜。想不到这会儿那些个受伤的都被人弄走了，他却成了孤家寡人，这才傻了眼。

    只是宋濂却不管这般许多，只是阴着嗓子道：“你们五人身带公职，竟然当众殴打上官，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以大顺律，无故以下犯上者，发配充军至斩立决不等。是活还是死，这回却是看你自己的了。”

    大顺律条条框框的款项极多，这一条却也是有的。因此，宋濂这话却没人敢反驳。

    不过，陈举却是眼前一亮，忽地悄声道：“上官？这儿哪来的上官……”

    陈举这话说的小声，更是装作暗自嘀咕，可这时候人人都是翘首看热闹，根本没人发出声音，因此他这话自然传进了附近所有人得耳朵里。

    那税丁原本被宋濂一句话吓破了胆子，这时候却是立即警醒了过来，连忙喊道：“宋大人，你说我与人发生冲突我认了，可你若说我当众殴打上官这可是污蔑。小人便是长了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这人却是还记得韩世坤先前所说的，一旦发生了事情，便死咬着是与谭纵发生的争执、纠纷，却不可说是故意去寻衅滋事。

    “一百个胆子自然不敢，可若是有人拿一百两银子与你，你自然就敢了。”宋濂继续阴着嗓音道：“至于打的是什么上官，你却不必要知道了，反正瞧你这副样子便知道，迟早你也是个死罪，还是不知道的好，还活的自在些。”

    宋濂这话说的可谓是极为猖狂了，那些个围观的听了自然是面面相觑，完全不懂宋濂话里头的意思。可谭纵以及他身后的三女却是懂的：不论是谭纵这六品大的监察府小官儿也好，还是被打晕的韦德来这位户部四品大员，亦或者是赵云安这当朝的皇子王爷，对于这小税丁来说，可不就是天老爷般大的存在么。

    因此，还真的如同宋濂说的那样，这人与其知道后恐慌到死，那还不如不知道的好——监察府在百姓眼里头，可不也是神秘恐怖的很么，否则谭纵开始时又何必怕成那样，甚至连这官都不敢当。

    “宋押司，你这话好似有些荒谬吧。”陈举却是紧紧抓住宋濂话语里的错误之处，直指中心道：“即便这位大哥真的犯了上官，可你既然是在询问，那是否也应该说明一些，免得大伙说你办的是冤假错案。”

    “冤假错案？陈公子，你这帽子可是有些大，宋某人怕是承担不起。”宋濂却是站起来朗声笑道：“不过，既然陈公子如此说了，怕是大家还真的会如此想，既然如此，那我便请上官出来与大家见个面。”

    说罢，宋濂自然是对着谭纵一拱手，朗声道了句：“请谭大人问话。”

    “谭大人？”

    顺着宋濂手的方向，所有人都见着了谭纵以及他身后的三位女子。只是这时候，苏瑾几人的美貌又如何能与“谭大人”相提并论？便是这满堂的宾客都是为了一睹那对被翠云阁吹捧的上了天的姐妹花来的，可这会儿与谭纵成了“谭大人”一比，那也狗屁不是了。

    王动看着在人群里岿然不动的谭纵，却是险些岔了气：“好一个谭大人，他一个区区乡试亚元又是什么狗屁谭大人了！”

    “我崔奕却也是好奇，为何咱们南京城里头多了一位谭大人我这堂堂一府同知都不知道，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么！”

    门口话音方停，人群忽地被人强行从中破开，只见着一群兵卒引路，后面走出二前一后三个人来：左手那个是与谭纵有两面之缘的稽税司押司韩世坤，右手是适才走了未有多久的巡捕司总巡检崔俊，中间说话的却是人人认识的南京府同知——崔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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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亮牌（一)

﻿    这崔奕长的一副好相貌：面相儒雅不凡，精心打理过的五缕长须垂在胸口处随微风轻动，双目闭合间精光闪烁，自有一副非常的官家威仪。若非人人都知道他占了崔俊这人的老娘，只怕任谁见着他都得夸一声好。

    见崔奕真个亲自来了，而且来的这般迅速——虽然不大清楚为什么，王动等人自然不必多说，一个个俱是如同吃了定心丸似的，脸色全都舒展了开来。

    宋濂却是依照礼节，与崔奕行过礼后，这才开声道：“同知大人，此时已然接近宵禁，却不知大人为何有这般闲情逸致，竟带着府衙兵卒来这翠云阁。莫非也是学这些人一般来赏花弄月的？”

    宋濂说话中气十足，丝毫未有诘难之色，彷佛身前站着的不是对头的靠山，反而只是毫无挂齿的路人甲乙丙丁。

    见着这宋濂的状态，陈举暗暗奇怪：似是连崔奕都憾不动宋濂的后台，究竟这宋濂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难道真的只是这个谭纵不成？

    崔奕却是未有丝毫要为难宋濂的样子，不仅如此，反而亲自将躬身行礼的宋濂扶了起来。听闻宋濂问过后，崔奕却是不怒反笑，而且是一副欢喜模样：“宋押司这般说，可不是取笑老夫么。”

    崔奕说笑时，眉眼俱动，显然欢畅之极——可偏偏这儿所有的人，包括崔奕以及宋濂都清楚，这崔奕必然是王动等人的后台，而宋濂已然是在与王动这些纨绔死磕，两方面已然是绝对的敌对立场了——可这崔奕却仍然能做出这副表情来，当真是让人不得不为之感叹。

    “老狐狸。”谭纵却是一言概括之，随后又暗自感慨道：“仅仅是一府同知便能有这般涵养与功底，那些个朝堂上的大佬们又该是什么模样？这古代的官场，看来丝毫不比后世差上多少啊，枉我初始还自以为能将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中。一叶障目……一叶障目啊！”

    谭纵的这一番轻吁短叹，虽然未能引起旁人注意，却是让其身后的清荷看见了。此时苏瑾站在谭纵左侧，落后半个身位，清荷却是在谭纵右侧，落后了整整一个身位，莲香却是站在了最边上，此时正与清荷亲密地挽着手。

    莲香本就是翠云阁的当家花魁，这翠云阁上上下下的龟奴老鸨哪个没被她指使过，因此仅这会儿功夫，她便招呼了些听话的龟奴弄了些小吃食过来自己享用了。

    这时候清荷见谭纵申请似乎略微有些低落，悄悄瞅了苏瑾一眼，见苏瑾未有反应，便从莲香手里抓了两个蜜饯，偷偷塞进了谭纵手里。

    “恩？”谭纵感觉手里有异，低头一看，却是发觉手心里多了两颗桃花蒲子。心知这东西必然是清荷塞来的，便转头对清荷笑笑，随后分了一颗与苏瑾吃，自己却是也吃了一颗。

    “哼，真没良心。”莲香其实一直都盯着，见这情形，顿时不满了。

    清荷却是满意地笑了，手指紧紧地勾在了男人的手指上。

    这一切落在苏瑾身后两步的小蛮眼里，却是看得神色一黯，连忙转过头去，好似在说眼不见为净，心不知便宁。

    这边崔奕与宋濂已然墨迹了好一阵，宋濂却是极为沉得住气的，崔奕问什么便答什么，绝不多话。而崔奕在这种对答下，却是渐渐失了耐心，便直接挑明道：“我听说今晚上这翠云阁出了个案子，甚至有稽税司税丁被人逼的从三楼跳下，不知可有此事？”

    此时因为崔奕带来的兵卒的缘故，那些个围观的大多已然被驱赶到了后院，只有一些聪明的却是跑到了楼上的包厢里头从窗户上向下看。这会儿见崔奕终于步入正题，有知觉的便低声解说，道是今晚上的戏肉终于要来了：这宋濂是龙是虫便看这一铺了！

    宋濂却是腰身一挺，干脆道：“禀告同知大人，下官接人报案，道是翠云阁有人买通我府衙稽税司税丁，私闯他人包厢，并将人打伤。此事已然查明，只待其余案犯救治完毕，下官便要回府禀告大人。”

    “哦？想不到今回宋押司断案却是如此迅速，当真是可喜可贺。”崔奕脸上带笑，直接就恭维了宋濂一句。可换谁都知道，这崔奕的下一句话必然是带着“但是”、“不过”一类的词的，谭纵更是不屑地微微摇头——这套路在后世那都是他这个小小的副科级小官玩剩下的了，更不用提那些个官场老油子了。

    果然，崔奕微一停顿后，紧接着就道：“不过，我怎么听说是有人仪仗亚元身份，强行包庇偷税案犯。而且，以武力逼迫前去稽税的税丁从三楼跳下呢。”

    崔奕这话一出，满场顿时哗然。

    这已然是典型的颠倒黑白，将好的说成坏的，再把坏的说成好的了。

    实则上，这事情这会儿明眼人都知道的差不多了，王动这些纨绔要收拾谭纵这位抢了苏瑾的亚元公的事情早已然传遍了南京城上上下下——这些宾客里倒有一部分是专门来看热闹的，而这些纨绔惯用的手段也就是这些，大伙都是清楚的。

    因此，两边的争执刚一起来，便有人断言道：这次必然是这些个税丁奉了王动这些个公子哥的命，去给谭纵下套子，却没想到这些税丁太不经事，直接被人从楼上踢了下来。随后，更是被人单手放倒了包括何铁手在内的全部人。

    可这会儿，这崔奕竟然硬生生把闹事的说成了前去稽税，当真是欺负南京人没眼了。

    只是，即便如此，只那些兵卒一瞪，又哪有人敢开声辩驳的，说不得只能硬忍着。

    不过，这场上却有人丝毫不含糊这崔奕的。

    荷花在后院知道了大堂的动静，却是特意跑了过来，闻声立即开腔道：“我说崔大人，你说这些人是去稽税的。怎么，这些个惫懒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竟然半夜了跑我翠云阁来稽税，那是不是还要查查我翠云阁的帐薄才好？”

    崔奕看着荷花，眼里不由地闪过一丝疑惑。翠云阁背后站着的是百里家，这事情在南京城上层根本不是秘密。而百里家的真实身份，虽然南京府里头知道的人不多，但作为南京府衙知府王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府同知，崔奕却也是清楚的。

    因此，这会儿见这荷花竟然硬生生地插了一手过来，崔奕便不由地谨慎起来。只是面上这崔奕却依然带着十二分的笑意道：“原来是咱们的荷花姐。不知百里先生最近可好？”

    这崔奕看似在向荷花询问百里归的安好，可实则乃是问荷花询问，她那句话是否代表了百里归的意思，毕竟一个翠云阁的妈妈与百里家——老赵家设立在南京的皇庄主事人，当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他好着呢，却是不劳崔大人你操心。”荷花烟视媚行地走进兵卒把守的圈子，却是视其他人如无物，反而是直接走到了谭纵跟前施礼道：“亚元公，今次却是荷花我怠慢了，却没想到那些个乱臣贼子竟然这般胆大，竟然会去冒犯贵人。”

    “荷花妈妈却是言重了。”谭纵呵呵一笑，却是不再言语。

    谭纵听荷花说贵人，也不知她究竟知道多少，因此自然不好乱搭话。否则，若是搭错了话，再落进了有心人眼里，怕是反而不美。

    谁想那荷花见谭纵这副模样，竟是不以为杵，又微微施礼，这才走到清荷与莲香面前道：“却是要恭喜两位夫人了。”

    荷花眼尖，却是在过来时便见着了谭纵与清荷尾指相勾的情形，自然是衷心贺喜。

    那边崔奕却是仍然在为荷花的话而伤神。

    荷花这话看似在正面回答崔奕，可那语气却说不上好，因此崔奕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下判断。因此，崔奕神色便多了几分凝重——似他们这等老油条，从来不羁以最坏的状况来思考问题的。而这会儿，在崔奕眼里头，百里归的强行插手自然就是最坏的状况了。

    不过，崔奕这时候却也不是毫无办法。只见他面上微微一笑，也不管宋濂了，却是转过头去，对谭纵道：“半月不见，不想崔奕督考完毕返京复命中途回家中团聚，却是得闻梦花得中亚元的好消息，当真是可喜可贺的很。”

    谭纵心知这不过是崔奕的开场白，随后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说不得就要拿自己当突破口了。因此谭纵也不回话，只是抬眼看着崔奕，看他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崔奕却是仍然一副敦厚长者模样，故意瞧了瞧苏瑾，又看了看清荷莲香，这才开声道：“此时梦花有美相伴，想来是仕途顺风，春风得意，当真是羡煞崔某了。只是不知，梦花何时入了官场？崔奕久不在南京，竟是不知道南京府内多了一位同僚，当真是罪过。”

    谭纵见崔奕果然拿宋濂适才说的上官说事，便不由地笑了。只是谭纵这会儿却是已然做了打算，今晚上若是不让这崔奕吐几升血，又怎么对得起他自个把脸伸过来让打的一番情谊！

    “崔大人说笑了，梦花不过入仕途不久。崔大人心忙国家科举大事，便是不知也是常事，又何来罪过一说。”

    谭纵这一句话，却是已然把自己放在了与崔奕相若的地位上，顿时又引来一阵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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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亮牌（二）

﻿    崔奕堂堂五品高配的同知，又是南京府知府王仁的得力助手，而王仁在传闻中更是王阁老的血亲，因此这番论下来，这崔奕背后竟是站着一位当朝阁老，于是去其他府督考的时候，那些个无甚大背景的官员们，自然是拿他当爷爷一般供着。

    可刚回来不过一日，便在这儿听闻一个不过刚刚考完乡试，便是连大考也未参加的士子竟然与自己这般说话，顿时脸色略微变了变。

    虽说这崔奕控制的极快，却仍然未逃过谭纵眼睛。

    “我还道你当真是修行千年的老妖，原来也不过如此。”谭纵心里一松，却是放下了大半对这崔奕的忌惮。

    在后世官场中，养气是一门大学问。往往养气功底越深厚，这人的职位就越高。那些养气功夫差的，基本都只能在市局一级蹉跎，想再往上升却是难之又难。

    因此，正是有了这些经验，当他见着这崔奕神色难动时，便觉得这人养气功夫极高，怕是官场上的一员老将，要想对付怕是难上加难——这等人物应付起来最是吃力，常让人有老鼠拉龟下不了手的感觉。

    可这会儿这崔奕竟然颜色松动，显然这养气的功夫并未到让谭纵恐慌的地步。而别是这崔奕竟然在这儿动了气，便等同于高手过招时露了破绽，坏了心境，便给了谭纵这对手可趁之机。说不得，谭纵若想要扳倒这崔奕的话，便得借这机会继续施加压力。

    而最凑巧的是，谭纵的职位，正是能让所有地方官员忌惮的监察府游击。

    前文便说过，这游击的职位虽然仅仅只是六品，可却是手掌大权，能监一切人、督一切事，几乎是只要这游击想查的，就没有地方上不能查的。即便是王仁这等手掌一方的权官，只要证据确凿，那也是可查范围之内。

    故此，即便这崔奕是高配的五品同知，可在六品的监察府游击面前，却仍然不得不低头，这便是权利的妙用了。

    不过，谭纵这会儿有心打击这崔奕，更清楚捧的越高便摔的越狠的道理，因此眼色便滴溜溜地撇开崔奕，却是去扫王动等人。这一下，却是有意让人觉得他这是退让了。

    虽然焦恩禄鲁莽，华英冲动，可这些纨绔却是还不太蠢。自从崔奕到来以后，便自觉住了嘴，把事情完全放在了崔奕身上。这会儿这几人只是站在一旁，彷佛无事人一般。只是几人俱是得意便猖狂的人物，特别是那焦恩禄更是如此，这会儿见崔奕似乎稳住了场上的形势，眼神便不由地放肆起来，甚至看向谭纵与宋濂的眼神里已然带上了几分凶性。

    谭纵自然清楚，似这等人物，若是惹上了，自己若是强势还好，可一旦陷入弱势怕是会被对方肆意蹂躏，便是想翻身都难——这等人是最不顾忌所谓的潜规则之类的东西的。似打人不打脸这种事情，在这等人眼里那就是狗屁。

    谭纵自然不会放过一掌拍死这家伙的机会，说不得心里就打了主意：“这回就是你了。”

    那崔奕却是又在暗自盘算。

    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从来不留任何把柄在人手里，便是崔俊母亲一事，也是待这女人寡居后才弄上了手。因此，见及谭纵坦承身负官身后，这崔奕便开始思索谭纵可能的身份。只是无论如何，崔奕都想不出这谭纵究竟有何凭仗，竟然敢捋自己的虎须。

    “莫非是这小子诓我？”崔奕却是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随即又想道：“莫非是他初入官场，初生牛犊不识虎，不清楚这里头的轻重？”

    崔奕暗自觉得这等可能性最大，只是他生性谨慎，即便如此认定却也不说出口，更不会轻易改变态度，因此仍然是那般和气道：“那可好了。谭亚元深的孙院正欣赏，想必已然得了他老人家的真传，能在咱们南京府出仕那便是咱们南京府府衙的一大荣耀。”

    谭纵知这崔奕在套自己话，想得知自己出仕是否是得了师傅孙延的照拂，谭纵自是不会答他，只是说：“崔大人说笑了。梦花不过略懂皮毛，若说真传，自然还是要论师姐才是。只是可惜师姐身为女儿身，却无报国之门，当真是可惜的很。”

    那崔奕呵呵笑了两声，跟着道了两句可惜后，心里头便放松许多。这南京府里头，能让他崔奕感觉到压力的也就那么几人。既然不是孙延这老家伙，那么即便是苏杭二州的知府，大家也不过是平级而已，区区一个谭纵即便得了谁的尝试想来又能如何。

    有了这般想法，崔奕便故意抬音道：“崔奕糊涂，还不曾问得梦花，不知道梦花如今在何处办公？若是与南京离的近，说不得日后还须与我这外甥多走动，也好教教他这为官之道，免得他胡乱做事，惹了不该惹的人物，到时候可是追悔莫及了。”

    崔奕这话话方一出口，那些个围观的人里便有人开始叹气了。以崔奕的性子，竟然这般说话，那便等同于他已然肯定自己能压住谭纵了。因此众人便不由地叹气——实则所有人其实都很想看看这崔奕吃瘪的景象的，这便是人的劣根性了，天生的仇富、仇权。

    而王动与陈举更是神色闪烁，显然也是对崔奕的果断出手颇为意动。至于焦恩禄更是开始磨拳搽掌，就等着崔奕将谭纵放倒后去痛打落水狗了。

    “梦花当不得如此。平日里我也只不过在各处走街串巷的，也没个固定的地方，更别提办公了，前阵子上司才离了南京府呢，这会儿更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着了。”谭纵略微一笑，却是有意把游击的只能解说的含糊了，便是下了套子等人去钻。

    “哦？那便可惜了。”崔奕脸上渐渐露出自得的笑意，随即却是看向身侧的韩世坤道：“韩押司，刘老押司卧床数月，想来这些税丁都归你管辖。既然今儿个晚上的事情事关你稽税司，我看你也不用避嫌了，便与宋押司在这一同审案如何？早些结了这案子，也好放大伙回家去，免得在这儿受罪。”

    崔奕这话说的如此亲民，若是不知底细的人听了说不得就得夸他一句好字。可落在有心人眼里，却是他已然明言要插手晚上的事情。而有了韩世坤的介入，宋濂办案的难度可想而知。特别是那些个税丁都是南京城里头的老青皮，各个俱是懂看形势的，见着韩世坤这顶头上司又如何不懂形势有变。

    故此，当韩世坤与宋濂开始盘问那唯一未受甚子伤的税丁时，那税丁便紧记崔奕先前说的那番进房缉拿偷税商人的话，其他的却是提也不提了。一会儿，这税丁便已然从闹事打人成了缉拿偷税商人不成反而被打的悲情人物。

    “那人，那人似乎就与那胖子坐在一处饮酒。和他们一块的，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子，看模样倒像是哪家大户的公子，只是卑职平日里头却没在南京城里见过，想来是其他地方来的。”这税丁眼珠滴溜溜一转，却是瞧着了焦恩禄的手势，顿时记起了最初韩世坤吩咐的事情——要将谭纵拖下水。

    这税丁这般一说，焦恩禄顿时换了一副喜笑颜开的颜色，便是王动等人也是一副大局得定的样子，只有陈举见着谭纵仍然是一副悠闲模样不觉得有些担忧。

    “这人到底有什么依仗？竟然到这时候了都还能这副模样！莫非是我多虑了？”

    而宋濂身侧的韩世坤听闻这税丁说道那不知名的年轻公子时，却是猛然想起一个人来，神色也是大变，因此连忙追问道：“那年轻公子什么模样，如何打扮？”

    韩世坤话刚出口，崔奕便察觉有异。只是这会儿，已然已经开始发力，便由不得他再停下来。何况崔奕自信，便是有些微变故，在这南京城里头又如何能在他手里反过盘来！

    那税丁见韩世坤问的仔细，便照着记忆细细说了，韩世坤却是越停脸色越难看——以这税丁的描述，那人不是他下楼时遇上的富贵公子又是何人。

    而这富贵公子却与谭纵坐在一处，谭纵现在又这般镇定自若，丝毫不减半分慌张模样，韩世坤将这些东西全部联系起来，顿时心中得了一个最不愿意得的答案：那富贵公子极有可能便是老爹韩一绅口中提到的安王赵云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韩世坤这会儿面容极为苦涩，便是思绪也是凌乱的很：“难怪这荷花会如此拍这谭纵的马屁，难怪听人说谭纵为清荷、莲香赎身时连一分银子也未给，难怪这谭纵如此肆无忌惮。不对，不止是谭纵，还有着宋濂怕是也早就知道那安王身份了，否则以他的脾性又如何敢这般作为。只是如今，即便我知道了又有何用？”

    想到李利那些个人已然将安王身边的人砸成了重伤，何铁手更是领了一群人与安王起过了冲突，韩世坤便绝了所有的心思——此时便是后怕也无用了。

    韩世坤神色的变化却是未逃过谭纵的视线，只是谭纵却未想到这韩世坤思绪竟然如此敏锐，竟是凭借着些末蛛丝马迹推测出了赵云安的身份。

    谭纵为防再有意外，也不想再出事端，更是觉得这会儿火候已到，打击那些个纨绔正是时候，因此却是从袖笼里拿出自己游击的铭牌，以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指扣住，朗声道：“崔大人，下官觉得这事情怕是有些蹊跷，不若让我也参与审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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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一子错满盘输

﻿    谭纵方一拿出这牌子来，全部人都楞了一下，不为别的，而是一时间根本没认出来谭纵手里的牌子是个什么东西。

    自大顺朝开国以来至今，已然四百余年，监察府别的不敢说，但要说到这触角遍布了整个大顺朝的方方面面、各处角落，那绝对不是虚言。只是，说归说，做归做，见归见。即便所有人都知道监察府的人就在身边呆着监视着某些人的一言一行，可谁也没见过有人真把这监察府的铭牌拿出来现的。

    除了那些个奉了上命在各处行走的官员外，又有几个监察府的人会公开自己身份？这就好比后世那些个国安，除了上行政班的外，又有几个人是会到处表露身份的？再说个更夸张的例子，在后世九十年代的香港电影里头，那些个秘密组建的飞虎队队员的执照，那可都是戴着黑色面罩拍的相片……

    所以，当谭纵自信满满地将铭牌拿出来后，大伙都楞住了，却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谭纵手里头拿的是什么东西……若非见着谭纵神态极为自信，怕是所有人都要放肆狂笑出来。

    不过，和那些个蠢货不同，崔奕却是知道些东西的。在见着谭纵手里头拿着的是一块黑色铭牌的时候，崔奕心里头便是咯噔一声。待走近了后看着那铭牌特殊的材质，崔奕更是微微变了颜色。

    崔奕暗暗咽了口口水，试探道：“谭大人，这铭牌可否容我仔细看看？”说罢，这崔奕又连忙解释道：“大人身份实在非同小可，崔某也是为防万一，还请大人勿要见怪。”

    崔奕的这句大人自然不是说谭纵品级比他大，而是监察府在外行走的，只要敢露出身份来，基本都是见官大一级。这就好比后世那些个纪委的人员下去办案的时候，不管是什么身份，地方领导那都是要客客气气的，至少同志要喊一声。

    谭纵自然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对于崔奕的表现却是不理会，只是将铭牌交给了崔奕，这才慢步走到宋濂、韩世坤及那税丁面前放声道：“本官忝为监察府六品游击，现以‘风闻’之责，需参与本案，还请两位押司见谅。”

    宋濂早知谭纵身份，自然面色平静的很，只是微微一躬身便算是参见过了。韩世坤却是已然有所准备，算准了谭纵既然攀上了安王赵云安的高枝后，这身份怕是也非同小可。只是当谭纵自报身份，道是监察府六品游击时，这韩世坤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头叹息一声，知道这一回怕是真的难了了——这便等同于坐实了那富贵公子便是安王。

    “谭大人要参与此案那是再好不过。”宋濂话里头恭维了一句，可脸上却是未有多少欣喜表情，反而继续凝重道：“此案伤者为本朝户部侍郎韦德来韦大人，凶犯已然全数归案，大人可要验明正身？”

    “不用。”谭纵心底里暗笑这宋濂当真是极为会来事，明明他谭纵全程参与了此案，却偏偏还要当着所有人得面把事情说一遍，更是直接点出了受伤的人是韦德来这位手掌大权的户部侍郎，当真是阴险的很——此前由于无人说明，便是连崔奕都以为这案子不过是牵扯到了谭纵而已，可到这会儿才发觉，谭纵不过是个小头目，真正的大神却是另有其人。

    “户部侍郎韦大人？”轻轻念叨一句后，韩世坤脸色已然苍白一片，变得极为骇人，显然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将来。

    既然牵扯到了这样一位连王仁也不能轻易得罪的大人物，仅仅那些个青皮出身的税丁定然是抗不住了，这会儿必然需要有更高层次的人出来顶罪。而那些个纨绔一个个都是出生富贵，特别是此案已然牵扯进了王动与陈举两人，若是查下去这两位背后的南京知府王仁、南京府盐税总管陈子夫怕是都逃不脱罪责，因此想要王动陈举两人身边的焦恩禄等人顶罪也就成为了一种奢望。

    换而言之，只有中间环节的他——韩世坤才是最理想的顶罪对象。更何况，也的确是他韩世坤出言委托这些个税丁前去伤人的，待那些个税丁认清楚形势再来咬人，怕是他想脱身也脱身不了了。

    “时也、命也？原本想劝这几位大少收手，却不料不仅未能劝住，反而将自己搭了进去，当真是讽刺啊。”韩世坤心里苦笑一声，却是颓然坐倒在地上。到得这会儿，这韩世坤已然是想明白了，南京府韩家自今夜起怕是就要除名了——便是王仁顾念旧情，只怕韩家也难再有复起之日了。

    那边的崔奕也是脸色倏地变为苍白一片，显然未想到这案子的伤者竟然是户部侍郎韦德来。他因三年一次的乡试外出督考离南京时日已久，此次不过顺路回家中看看，待明日午后便要起程追赶一干同僚回京城吏部复命。

    谁料想只在家休息这么一晚便出了这么大一个篓子，当真是太过凑巧了。

    “宋押司，伤者当真是韦侍郎德来公？”崔奕却是仍不死心，因此又问了一次。

    与此同时，那几位纨绔也是同样露出一副关切神色，显然各个都清楚，若是这韦德来的身份坐实了，别说是王仁的公子，便是王仁的老子怕是也得乖乖服罪，除非……

    “伤者下官并不认得。”宋濂却是如此开口道。转头见所有人脸上露出一副如释重负又暗带几分侥幸的怪异表情，宋濂却是心里冷笑一声转口气道：“不过报案者乃是新换防来的血旗军百人将岳飞云岳将军，另有一干户部随员为证，应当是假不了的。”

    听闻涉及到了血旗军的将领，特别是岳飞云这名字，崔俊已然是放弃了所有的侥幸心理。胡老三、岳飞云这两个名字他早已经刻在了心里头，又如何能轻易忘怀。

    四位纨绔目瞪口呆了一阵后，王动却是心里头忽地一动，牵过陈举衣袖一扯，顺势给了陈举一个眼神，左手尾指却是偷偷指向了谭纵身边的韩世坤。王动这动作意思显而易见，便是他已然打定了主意，要几人将罪责一起推到韩世坤身上去。

    几人的小动作自然没逃过宋濂的眼神，甚至连韩世坤这当事人都瞧了个清楚。只是宋濂是早有所料，韩世坤是无法反抗，因此都是不出声，只看着这几个纨绔偷偷走至角落暗自商议去了。

    “韩押司……”宋濂轻叹一声，有心想说几句，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能伸手拍拍韩世坤肩膀，心里头却是多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呵，韩某谢过宋押司好意了。”韩世坤短短时间内面色已然苍老了许多，便是发质都开始渐渐转枯，“韩某自坐上这副押司的位置，便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未料到来的这般早而已。”

    “韩押司倒是看的开。”谭纵却是忽然插话道：“只是，若是韩押司有心的话，却也不是全无机会的。”

    韩世坤转头冲谭纵笑笑，面上却让然是一副仇大苦深的凄苦表情：“谭亚元，韩某与你不同，这门庭却不是说换就能换的。所以，谭亚元那些个话还是放回肚子里去吧，却是不必与我说了。”

    谭纵被韩世坤这话说的一怔，随即点点头走开了。

    谭纵适才那句话却是想借这机会翘王仁的墙角——只要能把这韩世坤挖过来，王仁的那些子事情查起来必然要简单许多。只是他劝说的话尚未出口，便被韩世坤堵住了，显然这韩世坤早已经想到了这些，并且已然有了决断。

    既然如此，谭纵便是再劝怕也是无用，自然没必要再呆下去了。

    “崔大人，你可看仔细了？”谭纵走到崔奕身边，拱手道：“若是崔大人验过了，不若趁这空挡再指名一位官员参与此案。我看韩押司如今怕是不适合再参与了。”

    所谓世事无常，在此之间，莫说是崔奕，便是那些个围观的路人都已然认定了崔奕所代表的纨绔公子一方必然会大获全胜。谁知谭纵仅仅是铭牌一亮，便把场上局势全盘推翻，更是让崔奕再难有话说，甚至要开始考虑保全自身的问题——谁都记得，在这崔奕进来时，他可是说过那些个税丁乃是去催缴某偷税商人偷漏的商税的。

    只是如今这伤者成了户部尚书韦德来，这偷税商人的说法自然是不攻自破，那说出此话的崔奕又如何能撇清干净，一个操作不好，怕是连他自个都要进大狱去。而这操作的对象，自然就是这场上权势最重的人物，谭纵谭游击了。

    “谭游击说笑。”崔奕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冷漠，这味道却是拿捏的正好：“谭游击既然有此铭牌，这身份自然是做不得假的。如今既然谭游击在此，这案子自然还是有谭游击来断的好。”

    谭纵微微一笑，似是早料到这崔奕所说的话，因此也不推辞，只是将铭牌收回袖笼，朝自家三女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便将此处所有涉案人等，包括这些税丁、包括韩押司、还有那几位公子，全数都带回南京府衙细细盘问。崔大人，你看此举可妥当？”谭纵边说边用手指指点点，最后食指却是正正点在了正商议着的四位纨绔身上。

    若是从谭纵的方向看过去，便能发掘，谭纵的中指却是恰好对着了王动王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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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人之常情

﻿    这一晚，南京城里头下了一场暴雨，倾盆的雨水将南京城里头的污秽冲刷了个干净，浩浩荡荡的水流带着这些个肮脏的龌龊顺着排水沟汹涌着冲进了秦淮河。

    但是，这一晚上却有许多人带着异样的情绪冒着浩大的雨势冲回了家，而这种异样的情绪就跟流行病毒似的，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南京城。

    以王动、陈举为首的几大纨绔被抓了！不仅是几大纨绔，一起被抓进去的还有稽税司的押司韩家的二公子韩世坤！

    虽然王动等纨绔甚少扰民，即便偶尔胡来也有节制，但人类天生仇富仇权的八卦心理还是让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这件事情上面。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一回这几位纨绔究竟会得个什么下场。

    而谭纵这位因为与苏瑾苏大家打赌并且最终抱的美人归的亚元公，因为一夜之间连抓四位纨绔、五位公子的缘故，自上回大闹府衙后，名字再次响遍南京人的耳朵。只不过这一次，却不是谭纵想把翠云阁新捧起来的那对姐妹花儿收入房中，而是因为他监察府六品游击的超卓身份。

    “这个口子开的有些大了。”谭纵坐在翠云阁的三楼贵宾包厢里，身边坐着的却是去而复返的赵云安。

    赵云安一行人本来就没有走远。出得翠云阁后，赵云安便打发了人去寻给他深刻印象的宋濂，韦德来却是让他的那些个随员赶了辆马车送回行辕去了。而赵云安自己则是在翠云阁附近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了下来，想要看看谭纵究竟是怎么个处理方式。

    结果很显然，监察府六品游击的铭牌一出，所有人都被震的头晕眼花，即便是五品同知崔奕也不得不惨淡收场，一脸黯然的回府去了。这会儿崔奕自然没了心思再管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首先要考虑的，却是如何做才能把自己的那句话吃进去——说不得却也要找个人来垫背了，那至少还能减轻点刑罚。

    是的，崔奕这会儿已然不去想怎么才能脱罪了，想的却是如何才能把损失降到最小，不至于被人一把撸到底。

    “大不大都是你开的，难不成你现在后悔了？”赵云安撇了一眼谭纵，自己却是心安理得的坐在座位上慢慢品茶。这百里醉虽好，但补过头了却也是不行的，毕竟这儿不是京城，没个女伴想要干些什么着实不太方便。

    “王爷你倒是看的开。果然啊，这世道就是聪明人起嘴，笨人跑断腿。”谭纵自嘲地笑笑，却是又把头转过去道：“不过这一次却是探探王仁这位青天知府的好机会，就看他如何做了：是忍心把自个唯一的儿子放大牢里头不管，还是毁了自个在南京城百姓心里头的形象，也以权谋私一回。”

    “哦？若真是按你说的，这倒的确是有趣的很。只是，你觉得王仁会如何做？”赵云安兴致看起来甚浓，也不知道是因为终于借韦德来的脑袋打破了僵局甚至开了个好头，还是因为他心里头也燃烧着一团熊熊的八卦之火。

    “我看？”谭纵闭眼略微思索片刻后道：“我看这枕头风怕是要吹遍整个王府了。”

    “百里，你觉得如何？”赵云安似是对谭纵的结论不甚满意，转头又去问一直恭敬不语坐在下首位置的百里云。

    “回王爷话，卑职觉得谭大人这话说的在理。”百里云却是没有丝毫的斟酌迹象，显然是蓄势已久。被赵云安点了名后，这百里云最明显的就是神色为之一振，想也未想直接开口回答道：“王动是王仁独子，即便他再如何爱惜羽毛，可王夫人却是有名的宠爱王动。因此这王仁虽然能坚持一阵，可待过些时日怕是就要有所动作了。”

    “若是王仁如此行为，那便好了。”赵云安却是为之一叹。

    若是王仁当真为了将王动捞出来而在私下里做些什么，可不是正好将把柄送到赵云安手里又是如何。

    “所以我觉得，这枕头风不会少，但是王仁却也不会去开这个口子，以给我们可乘之机。”谭纵说话却是没了些许顾及，甚至把自己与赵云安直接囊括成了“我们”两字。

    说罢，谭纵闭眼在收拾妥当的房中来回走了几步后，却是忽地停了下来。直到赵云安喝完第三杯茶水，谭纵才睁开眼开口道：“莫要忘了这一回被抓的人里头除了王动和几位与盐税有关的官商外，还有陈子夫的独子陈举。这次若是陈子夫主动出面的话，这些个人怕是也关不了几天。说不得这会儿这位陈总管便已然准备好了礼品，要去拜会韦大人了。”

    “陈总管与韦大人似乎是同年。”百里云忽地插嘴道。

    “呵，那这些纨绔公子们怕是受不了什么罪了。”谭纵眼色略带诧异地扫了百里云一眼，随即似是想明白什么，微微笑了一声，这才又接口道：“何况，还有那位韩家的二公子。适才我看他在那大堂里头的模样，似乎已然准备好要将今晚的事情通盘揽下来了。”

    “他却是不想揽下来也不成。”百里云这次已然是今晚短短时间内的第三次开口，也是第二次插话，“韩家自家主韩一绅以下，自王仁坐上这知府的位置后，一向以来都是依附在王家名下，从未变更过。便是韩世坤的那个官身也是王仁亲手办妥当的。所以这次韩世坤既然参合进去了，说不得他就是那几位公子最好的替罪羊。”

    “照你们这么说法，那这次岂非功亏一篑？”赵云安终于微微皱眉，显然对两人最后的结论不甚满意。

    “此话未必。”百里云再度接话道：“若是王爷能趁机前去游说一番，这韩世坤说不得或许能反过口来将王动等人咬住。介时，这王仁便会陷入两难之中。在趁这王仁忙乱之机，王爷再施以暗手，河堤的案子便要好查的多了。”

    百里云说完后，略微想了想后又接着道：“韩世坤顾虑的不过是他韩家的兴衰，只要王爷能许下些许好处，自然不怕他韩世坤不心动。”

    “这百里云倒是急于表现的很。”谭纵暗笑一声，却是也不会故意去拦他的道，更不会现场指出他话里的谬处，只是陪赵云安安静喝茶。

    谭纵却是能理解这百里云的心思。

    虽然不知道原名为何，可作为皇庄的二把手，这百里云这么些年来，必然是积累了不少怨气的，毕竟他与百里归不是亲兄弟，亲兄弟尚要明算账，更何况是这些托名的关系。

    可是百里家地处南京，与京城相距甚远，实在是难得遇上一回能递上话的人物。这次凑巧赵云安在南京落脚查案，他若是不借机表现一番，只怕以后更难得这机会了，更何况是这种能近距离接触赵云安的机会。

    故此，这百里云才会接二连三的抢话，甚至不惜得罪谭纵这位安王眼前的红人也要表现出来。想来这百里云也是看出来了，这时赵云安最缺的便是得力的幕僚，甚至心里指不定还有“谭纵做得，我百里云也做得”的想法。

    这实在是人之常情。

    只是，只这么几句，谭纵便看出了这百里云虽说有些心计，但心思终归还是太浅，着眼点也太差了。

    “这雨今晚怕是停不了了。”谭纵站在窗前低语道。

    “老爷何必担心这些，即便今日回不去新宅子那也是不打紧的。这翠云阁我与姐姐的姐妹众多，随便寻个地方借宿便是。何况安王也在这儿留宿，相公又何必担心那些流言蜚语的。”莲香轻巧地吐出一个果核，随即又拣了个果仁大的蜜饯果子给清荷递了过去。

    清荷却是拿手刮了下这女子的鼻子，随后又把果子递到了苏瑾眼前。苏瑾摇摇头，她却是对这些东西一向没什么兴趣的。清荷又走过几步，塞进了谭纵手里。

    “你这话说的。”谭纵看着一晚上嘴就没个停的莲香，一边把果子塞进嘴里，一边无奈摇头：“我担心的是这雨若是不停的话，今年的夏汛怕是会提前。若是如此的话，只怕这秦淮河就再难安生了。”

    “这不正好？既然那个王知府在河堤上动了手脚，夏汛来的越早，便越能检验出这里头的猫腻来。到时候物证齐全了，直接拿人就是，也省的老爷你在我们面前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的，你不累我看着都累了。”

    “和你说不清楚这些。”谭纵自觉晦气的抖了抖嘴皮子，顺口把那果核吐出了窗外，这才转回头来道：“今晚你与清荷睡吧。”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姐姐，咱们找荷花聊天去，再不与这人说话了。”莲香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即端了那盛满了果脯蜜饯的盒子随轻笑着的清荷出去了。

    而一直不曾说话的小蛮自然也是跟着清荷、莲香两人走了。只是她关门时，却是满含期望地瞧了房内一见，只是见房内两人都未出声这才怅然若失地回房睡去了。

    小蛮虽然知道苏瑾一向做事决绝，可她却一直想着这些不过是苏瑾给予她的考验。直到得这会儿了，她才真的意识到了，这一次苏瑾是绝难再容她在谭家了。

    苏瑾待房中仅剩下两人后，这才开口问道：“相公心忧若此，可是担心雨势太大，夏汛提前致使秦淮河溃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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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防汛

﻿    “说不担心那是骗人的。”谭纵叹一口气，双手无力地压在苏瑾肩头，下巴无意识地摩挲着苏瑾散开垂至腰间的长发：“虽说莲香说的的确没错，可是毕竟人命关天，这堤能不溃自然还是不溃的好。若是当真秦淮河决堤了，怕是沿岸百姓今年又得过苦日子了。而且，我看这雨这般大，就怕不止是咱们南京一处，苏杭二州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苏杭二州？”苏瑾拿手捋了捋自己的鬓发，眼神不由自主地向窗外看去，似乎眼前就是苏州河、钱塘江溃堤的场面。那副洪水滔滔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景象着实太过骇人了些，简直就是一场人间悲剧。

    “苏杭二州的这两位知府与王仁不同。”谭纵将头埋进苏瑾秀发中，深吸了一口悠然发香，这才抬起头来噫语道：“王仁好歹是个清官，最甚子事情都还有些顾虑。那两位却是没这么多顾虑的，只怕那河堤即便修了也好不到哪去。平日里还看不出来，若是真的有洪峰过境，只怕是一触即溃。”

    苏瑾抬头看了一眼谭纵，见谭纵一副烦忧模样，不觉有些心疼。她尚是首次见及谭纵这副忧国忧民模样，竟是觉得谭纵这会儿有一股说不出得魅力，竟是让她着迷的紧。

    “相公，或许明天便天晴了呢？你还是不用这般伤神了。”苏瑾低声说了几句，只是窗外的雨声却让她的话毫无说服力。

    “呵，还是你说的对。”谭纵却是体会到了这女子的一片心意，不觉将脑海中的悲观情绪暂时抛开：“我如今不过是个小小的游击，南京城里头可还轮不着我说话。别的不说，只外面就有好几个四品的大官呢，便是连皇子王爷也在的，又哪用我担心这般许多，我着实是杞人忧天了。不过，自从拿出这牌子来后，我还真是有些着相了。”

    “这不是好事么？”苏瑾也是有意开解谭纵，因此便说笑道：“日后咱们家也出了位忧国忧民的青天老爷，那可是一大幸事，说不得妾身还能得副浩命呢。”

    “浩命不敢说，让你与皇后娘娘同殿而食却是可以的。”谭纵也是开心与苏瑾说笑了几句，这才停下话风道：“不过，我如今既然是幕僚的身份，该提的还是得提一下。只看明日醒来是否还是这般大雨了。”

    第二日醒来，虽然不如苏瑾说的那般放晴了，可总算停了雨。

    谭纵乘着翠云阁叫好的敞篷马车，领着苏瑾、清荷、莲香三个家室到了日升茶楼，刚进二楼包厢便听得岳飞云正说话。

    “岳将军在说些什么呢，声音竟是这般低沉，我便是在门外也听不清楚了。”谭纵掀开幕帘，却是来了个先声夺人。

    “飞云适才说到这天气呢。”赵云安与谭纵打过招呼，又低头招了个随从去门外安排苏瑾三女的早点，这才转过头来道：“你来的正好，你是余杭人，又在南京读了几年的书，想来这边的气候你应当最是了解不过。你且说说，以这几日的气候来看，似昨日那般大雨还会有么？”

    谭纵来时便看过，虽然今早上停了雨，但天上的黑云却未散去，仍是那般黑压压地低的利害。谭纵在后世也曾略微听过关于这些个云得知识，知道这云压的这般低，正是有暴雨的前奏。

    这会儿看着不下，却不是什么雨过天晴的征兆，反而是乌云压城城欲摧，那是暴雨即将倾盆的迹象。

    “往年四月中旬，似这等异象南京城这几年却从未有过。便是我在余杭时，这等天气也没见过。所以，我还真说不准。”谭纵这时候也不敢夸海口打包票，只能说一半藏一半的：“不过我看这云低的厉害，怕是还有一场好雨要下。只是要等多久却是不好多说，怕是这就这一两日，甚至待会下下来也未可知。”

    “是么。”赵云安沉吟了一会儿，端着半碗甜豆浆的手都停在了半空，直过了好半晌功夫才见他将豆浆慢慢倒进嘴里：“我记得你前几日曾说过，虽然这南京府的河堤有些问题，可并不严重，想来一般的涨水应该不成问题吧？”

    “若只是涨水的话，应当没问题，至少这南京城的秦淮河两岸不会出现险情。”谭纵将嘴巴里的小笼包吞下肚，又连忙喝了个豆浆顺了气，这才继续道：“怕就怕这雨一下就是两三天，到时候怕是会有洪峰出现。”

    “洪峰？”岳飞云常年在戎马数年，对于水灾什么的却是没经历过，因此便有些不清楚这洪峰的威力：“不过是一道大浪而已，难不成还能把这上好的河堤给拍碎了？”

    “却不是这般说的。”谭纵笑笑，却是给岳飞云略微解释了一番。只不过谭纵自己也不甚清楚其中具体东西，因此解说的也是泛泛，不过却也让岳飞云大体有了个了解。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是无用。”赵云安听到最后却是没了再谈下去的兴致。

    以赵云安想来，似这等看老天爷脸色过日子的时候，本来就不是依靠区区人力能改变的，便是他们谈的再透彻又能如何！若是老天爷真的要降下天灾的话，便是待会也可能暴雨临世，再下它个三天三夜的，然后秦淮河立马就溃堤了，谁也拦不住。

    只是谭纵在后世也曾经历过那年号称百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洪水，因此对于所谓人难胜天的说法却是有些不敢苟同的。

    因此谭纵斟酌过后，细细考量过后，这才开口道：“王爷，我看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

    “什么准备？”赵云安疑惑地看了一眼谭纵，却是不明白谭纵在说些什么。

    谭纵深吸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水灾。”

    “水灾？”赵云安低声念叨了几次后，眼睛却是紧紧盯在了谭纵脸上：“你有什么想说的，不如先说出来听听。”

    “王爷，我觉得这会儿咱们可以同时做几件事情。”谭纵抿了口豆浆润了润嗓子后道：“首先，便是以工部的那些个官员为首，率领南京城内的兵卒、巡捕上河堤检查。此时虽说正是多事之秋，但不论公私，这河堤该查的还是得查。只是，若真查出了问题，王爷也别急着动手，还是等过了这道坎再说。”

    赵云安却是一口应了下来道：“此事自然，你且直接说第二条。”

    “第二条也简单，便是请王爷立即派人去苏杭二州叮嘱一番，莫要我们这边严防死守，那边却开了口子。”谭纵想过后，又道：“最好还是从工部那些人里头挑几个脾气倔的，下去才好做事。否则若是选个和气的，只怕没几下就被下面那些人给蒙晕了。”

    赵云安细细思虑过后，这才开口道：“你这说法倒也没错，只是得容我想想，成侍郎那儿要抽调人手怕是不易。不过，你且莫停，继续说。”

    “第三条却是一分为三，三合为一的事。”谭纵拿手指沾了豆浆，直接就在桌子上写了三个字：粮、军、民。

    赵云安思索后问道：“粮这字我懂，不过这军、民二字如何解？”

    “其实这三个字前都可以添一个字——调！”谭纵拿手指指着正往嘴里塞包子的岳飞云道：“调军便是请王爷将周边府郡的兵卒聚拢起来，特别是那些无有水灾隐患的地域，可将那些个驻军、巡捕、税丁之类的人全调往秦淮河、苏州河、钱塘江沿岸驻守。一旦有洪峰出现，便发烟火讯号，以通知下游沿岸做好防范，以免到时措手不及。”

    “调民却是要王爷与王仁知府协调关系，若是当真发生水患，便请王知府下两道府令，一是将沿岸百姓暂时迁往高处。二是聚集数地城中青壮，备好沙石以麻袋装好，以防决堤。”

    谭纵三条说完，却是整个人都蔫了。

    这三条在后世不过是每年春夏两汛最基本的防汛工作，但他翻遍大顺律，又偷偷借了府志来看，更询问过苏瑾几女，得到的却全是听天由命的说法。便是适才赵云安也是一般的想法，根本未想过以人力扭转败局。

    谭纵也曾想过，这或许便是这时代人命不值钱最好的佐证。

    只是谭纵自后世而来，又如何能够与这些个人一般想法，这才冒着失分的风险说了这些许多。因此等他话说完，他却是整个人都如同上了岸的鱼，只是低着头看着桌子的豆浆痕迹——那个民字此时却还未完全变形，仍然依稀可见。

    “谭纵啊谭纵，你让我如何说你好。”赵云安虎地一下站起身来，双手猛地拍在谭纵肩膀上：“你这三条虽说条条难如登天，但一旦做成了，却是天大的好事，便是官家知道了怕也得赏你个水利大臣干干。”

    赵云安兴奋地在房里头来回走动了几步，这才转过身来对岳飞云道：“飞云，适才梦花的话你都听到了。你这便回营去与赵老将军解说一二，便说是我赵云安求他发一道紧急军令调集附近驻军将领前来南京议事。不行……这雨说下就下，议事只怕就晚了。便说下一道军令，这几日一旦有暴雨倾盆，便要这些驻军立即前去附近郡县防范水患，风雨无阻！”

    见岳飞云一脸凝重的去了，赵云安又一把提起谭纵手臂道：“梦花，你且与我一起去行辕，我们这便找成告翁这位四妹眼里头的红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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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雷声太大

﻿    赵云安嘴里的四妹自然是当朝的玉昭公主。

    由于曹乔木的缘故，谭纵对于这位酷似后世女科学家的玉昭公主可谓是闻名已久，甚至颇有种如雷贯耳的感觉：能以二十不到的年纪就成为工部的客卿，可不是光靠着皇家背景就成的。对于那些个一心研究东西的学究而言，身份就是狗屁，只有肚子里有货的人才能受他们待见，否则即便是官家去了也没人理会的。

    只是这成告翁的名头谭纵尚是首次听闻。即便谭纵从未真个想过要将那位女科学家迎娶入门，可听得这成告翁是玉昭公主眼里的红人，谭纵还是忍不住冒出了几分探究的想法。

    “成告翁？”苏瑾轻声念叨一句后，这才迟疑道：“莫非是说的那位？”

    “怎么，瑾儿你也认识这成告翁？”谭纵从清荷软滑的大腿上抬起头来，话里面不由的就带了些醋味：“这成告翁本事很大么，怎么各个都认识？”

    原本赵云安要谭纵与他同去行辕，只是谭纵却是拒绝了。相比起认识这位成告翁来，谭纵自觉还是去府衙走上一圈的好。以昨日的计算，只怕今日便能看见对方的招数了，不过结果必然是韩世坤一力担下来已然毋庸置疑，谭纵却是想去见见那几位关在大牢里头的公子哥。特别是王动，谭纵是真心想见见他现在的模样。

    “本事倒不是很大，不过名气的确不小。”苏瑾抿嘴轻笑一声，见谭纵脸色越发不虞了，这才说道：“只是前几年因为这位成告翁曾闹过好一阵子，所以人家曾听旁人提及过。”

    “哦？是什么事情？”谭纵好奇问道。

    苏瑾见谭纵不知，便将那榨油机的事情说了一通。苏瑾声音清脆，说些话来却有些似黄鹂鸣柳，因此这故事倒是说的生动有趣的很。到得最后，苏瑾还不忘记道：“这位成大人据说在京城极不得人心，便是手底下的那些个人也是不服他的。”

    “原来如此。”谭纵点点头，这才明白这位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傻子，所谓玉昭公主眼里的红人一说只怕也是以讹传讹，又或者是玉昭公主拿他做挡箭牌——这人年纪都四十多了，二十不到的玉昭公主又怎可能看上这足以做自己父亲的老男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会儿谭纵心里头的确舒服了点。

    几人说说笑笑，这路倒是走的挺快，不一会儿便到了新宅子。因为昨儿个晚上那阵大雨，院子里的那株石榴树却是掉了不少的叶子，在院子里洒了一地。几个留守家里头的丫鬟领着一群早早来报道的仆妇们正在院子里打扫，此时已然清出了一条道，倒是可以过人。

    几个丫鬟在院子里见着苏瑾几人从车里下来，连忙把人迎了进去。

    谭纵将三女放下后却也没进门，只是催促车把式又把车赶去府衙。只是他方走到半途，便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敢问这位可是今年乡试的亚元谭纵谭梦花？”

    这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袍，作士子打扮，面容俊朗，唇上一抹打理的极好的小胡子，却是极惹人注意的。只是这人身形不正，一脚前一脚后，一脚高一脚低的，腰带上别着的也不是士子们长戴的玉佩，却是一个雕工精细的大概拇指大小的玉葫芦。

    谭纵眼尖，却见着那玉葫芦上雕了个大大的酒字。

    谭纵细细思索过后，便从脑海里想起了一位人物正是这般打扮。只是谭纵却是不清楚，为何这人会出现在这儿，甚至拦了自己的车。

    “莫非是代替王仁献降来的？”谭纵不无意淫地想道。

    “在下正是谭纵，不知这位先生是何人?”谭纵明知故问道。

    “在下是何人谭梦花怎会不知，你却莫要诳我。”那人一边紧紧抓住谭纵手，一边就往路旁的一间酒铺里头引：“都说翠云阁的百里醉最是引人，可我李醉人遍尝南京美酒，却还是觉得老李这的酒才是最地道的。今日我专程在这宴请你，你这后生切莫要推辞了。”

    见李醉人一开口就自报家门，谭纵却是也不好意思再装糊涂了，只得打发那赶车的车把式回翠云阁去领银钱，自己则跟着这李醉人往那老酒铺里走。

    这酒铺果然是老字号的，门口直接就放着两个一人高的大酒缸，每只酒缸旁边都搭着架扶梯。酒缸上头又搁了个大勺子，若是有旅人想要打酒缸里的酒水饮酒解暑，又或是新客人要尝尝这老李家的酒味，便可自行拿勺子取了酒水去喝。

    自然，这老李家敢如此做，一来是自信家里的酒，二来也是因为这酒水乃是三分酒七分水，却是勾兑过的。

    李醉人对这店极为熟悉，方进门就喊道：“老嫂子，来一斤酱牛肉，半斤猪头肉，再麻烦老嫂子跑一趟去隔壁老黄头拿弄两笼包子来。至于酒水……”李醉人忽然回过头来问谭纵道：“梦花你惯喝什么？白酒还是黄酒？”

    由于玻璃技术的成熟以及蒸馏技术的提早出现，大顺朝的酒类早已经有了高度白酒这么个档类。只是与后世相当的是，这产酒之地仍然是以湘、川、云、贵四地为首，南京府虽然也有酒坊，但若品质却是差上许多。

    “啧……”谭纵听李醉人问起后却是忍不住打了个牙花。

    这时候正是吃早饭的时候，甚至有睡懒觉的估计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可这李醉人竟然就来喝酒了，当真是老酒鬼一个，难怪会叫作李醉人，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算了，我还是陪你喝点白的吧。”谭纵这会儿也懒得矫情，更不会蠢到去推脱什么，也就顺着这李醉人的话说了。

    “还是你小子上道，竟然知道老李这的白酒味道够劲。”李醉人哈哈大笑了几声，又叫了两斤白酒——这还是谭纵拉着的结果，否则怕是直接上五斤的坛子了。

    酒菜上齐，李醉人将老李头与那老嫂子赶回后院休息后，便再不说话了，只是与谭纵劝酒，。那两斤的酒坛子下去了一半，桌上的冷菜也消灭的差不多了，这李醉人才笑眯眯地拿了个酒葫芦出来把那剩余的酒都倒了进去——足足半斤多。

    “老李我本日酒钱有限，今日这一顿便把两日的酒钱都吃完了，我看梦花你也喝的差不多了，这点就留着我上路后再慢慢品好吧。”

    见这李醉人竟然腆着脸说这种话，谭纵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只是见这李醉人那副心疼的模样，一时间竟然是觉得这人说的就是对的，似乎这人天生就不懂的弄虚作假。

    “这人好高的道行。”谭纵心里对这李醉人的评价顿时提高了许多。

    待东西都收拾干净，李醉人这才端正了身体正色道：“梦花，你在南京府究竟想干什么？”

    谭纵心里头顿时咯噔一声，暗道一声“来了”，这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道：“醉人老哥这话说的前不着调后不挨村的，我怎么听不懂呢？”

    “你不是听不懂，是装不懂。”李醉人一拍桌子，双眼盯着谭纵，瞬间就变得咄咄逼人道：“你在南京城里头搞风搞雨，莫非以为我李醉人看不出来么？”

    “搞风搞雨？”谭纵暗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心里面不觉的有些好笑。

    这四个字在后世倒是常听家里头的舅舅提及，道是某某又在会上搞风搞雨了，谁又卖弄小聪明了，反正就没一个好的。这会儿听着自己也被人评价成搞风搞雨，顿时觉得自己竟是也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

    只是李醉人既然说的这般直白，谭纵却是也不得不反击道：“醉人老哥，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这样论的。”

    “别跟我说这些！”李醉人打断谭纵话道：“南京府此时波诡云谲，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你谭梦花领着安王四处乱捅。”

    “醉人……”谭纵心里一惊，情知这话若是传出去说不得自己就得被人惦记上，哪能承认，顿时就要反驳。

    只是话刚出口，那边李醉人却是再度打断他道：“你别反驳，反驳也无用。别人看不到，我却是看的一清二楚。”李醉人说到情绪激动处，又开始往嘴里灌酒。

    “王知府的儿子也是蠢货。”李醉人忽地又冒出一句话来：“明知自家老子被人盯上了，竟然还因为一点私怨到处搞事。这回好了，不仅把自己赔进去了，还把老韩搭了进去，当真是个败家子。要我说，若是王知府这回出事，十有八九就得坏在他这一次冲动上。”

    听到这儿，谭纵却是已然有些听不懂了。这李醉人身为王府幕僚，这次前来拦自己，按道理是应该明哄暗劝，亦或者是威胁恐吓一番的。可看他现在这态势，倒更似是在找人倾诉，当真是奇也怪哉。

    那李醉人却是又猛灌了几口，说话也开始含糊起来：“嘿嘿，这回他把韦德来打了，不仅害了自己，更害了他老子。没了这位韦德来韦大人，王知府便缺了最重要的臂助。”说着，这李醉人忽地一拍桌子，猛瞪着谭纵道：“最关键的，却是成全了你！”

    轰隆隆！！

    谭纵猛地一惊，却是连手里头的筷子掉在了地上都未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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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不如归去

﻿    谭纵被吓了一跳，不是因为酒铺外头那个吓人的雷声，而是因为李醉人那句话。

    韦德来被打破了脑袋，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必然无法再主持工作。而赵云安此时正要在南京府里头开始发力，这时候又恰巧没了韦德来这个钦差团里最大的掣肘，谭纵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赵云安，自然要想方设法让自己代替韦德来主导这一次查帐事宜。

    只是，这些东西即便是谭纵都还只是放在脑子里酝酿，尚未来得及与赵云安提及。可这会儿却被这李醉人一嘴道破，他又如何能不受惊吓。

    “这雷倒是大的吓人。”谭纵尴尬地笑了笑，连忙俯身将筷子拾起来，又拿手将筷子擦拭干净了，这才放回了桌上。

    这一连串动作做下来，谭纵却是把表情、心情等等都掩饰好了。

    “我看不是雷声大，是你心太大才对吧。”李醉人脸上露出一个味道十足的嘲讽笑容：“还是谭大人以为醉人不曾熟读‘三国演义’，不知曹孟德与刘玄德煮酒论英雄的段子。”

    自从前朝龙军师作《三国演义》以来，这些个汉末三国时的英雄人物便一直深受百姓喜爱。而一些经典的桥段更是那些个说书人最爱说的，例如红脸关二单刀赴会，白马赵子龙在曹军中九进九出，小白脸张飞一嗓子喝断长坂桥，刘玄德摔子换心等等。而曹孟德与刘玄德这一段煮酒论英雄的段子自然也是客人常点的桥段。

    这时候听李醉人将自己与他谭纵比作了曹孟德与刘玄德，谭纵哪还坐得稳凳子，顿时就觉得屁股底下火烧火烧的很。

    “说实话，昨晚别情的事情一出，我便向王知府谏言，要先除你而后快。”李醉人继续道，而且竟是有些不死不休的味道：“莫看安王此时入了行辕，声势渐大，可他终究是独身一人而来，身边没半个能出谋献策的助力，唯一能说的上话的那个伴当也中了毒留在了军营里头修养。

    再加上那位一直藏在安王身便的曹大人也被王阁老使了招调虎离山调回了京，此时，可说他身边唯一的臂助便是你了。故此，只要除了你，这位王爷便如没了爪牙的老虎，只能唬唬不知底细的人，可想伤人却是难上加难了。”

    “醉人，这话不可乱说。”谭纵虽然心惊这李醉人话里所谓的欲除己而后快，更心惊他说的调虎离山，这已然完全超脱了他可以算计的范围了。

    若是在后世，这已然是涉及到中央那个层次的范畴，即便是他那个爷爷也只能看看热闹，却是没自个参与的。此时得知竟然无意中搀和了进去，当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什么乱说不乱说的，我这会儿清醒的很。”李醉人说完又灌了口酒，白花花的酒沫顺着那抹小胡子就流了下来，随即打湿了他的衣襟。李醉人却是毫不在意地拿手把脸上的酒渍抹进嘴里，又舒爽地哈了口酒气，连道了几句痛快。

    “当初那把火时我便觉得有些蹊跷了。虽然李熙来那个老家伙遮掩的好，可只看他事后一直装病不出便知道他心底里有鬼。我两相一凑，便猜你这小子必然留了后手，虽说不知道你把账薄藏在什么地方，但却间接地告诉了我，你小子必然是看的懂账薄的。你说我可有算错？”

    谭纵听过后却是只能苦笑一声，丝毫做声不得。

    “所以，如今韦德来韦大人既然被别情那个败家子砸破了，安王必然要在户部那群笨蛋里头插个人过去，而安王身边现今熟悉账薄的人怕是就你一个了。故此，只要除了你，那一切灾厄自解。”李醉人说到此处，情绪几位高昂，看向谭纵的眼神也如极欲夺人而噬的猛兽，那煞气竟是让谭纵心头一滞，心脏止不住的猛跳。

    “醉人，你喝醉了。”谭纵没话找话道。

    “这点酒还醉不倒我。”李醉人却是一甩膀子，冲谭纵嘿嘿笑了几声，这才踉跄着走回位置道；“可惜啊，可惜你谭纵又逃过了一劫。”

    这时候，谭纵已然一脑门的冷汗了。

    他看的出来，李醉人这番话虽然是醉话，但李醉人本身却没醉，正是半醉半醒的时候。喝过酒的人就知道，实际上这种状态下的人是最实在的，根本不懂的说谎，因此这李醉人说的必然就是他心里头的最真实的想法和观点。

    “嘿嘿，你逃过了一劫，我却是死了……咳咳咳。”李醉人又灌了一口酒，却是一下子灌的太急，竟是呛着了。

    谭纵连忙走过去扶住这事事算尽的对手，劝道：“醉人兄，酒还多的很，莫要喝太急了。”

    “酒不多了，不多了。”李醉人甩开谭纵手，刚想站起来，一不小心却又趴回了桌子上：“王知府仁慈，不用我这条计策。咳咳，既然如此，我李醉人留在这南京城里头还有什么用处，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也省的日后看着王知府入狱我心里难受。”

    “醉人兄！”谭纵也是叹息一声，却是专为这李醉人发的。

    似李醉人这等风流人物，便是天生的幕僚。这等人心思最是缜密不过，但为人又太过风流，放（和谐）荡不羁已然成为生命中的一部分，便是想改也改不得。因此，这等人便只能做个幕僚，想为官却是难上加难了。

    而这李醉人随王仁日久，想来感情已深，谁想关键时刻献计却不得用，又深知王仁日后必有牢狱之灾，这才生了离去之心。

    “不对，这里头有些问题。”谭纵却是猛地一震，随即想到了些许不妥之处。

    这李醉人既然对这王仁对此情深意重，即便献计不用，又怎会在这关键时刻弃之而去，这与李醉人适才表现出来的却是极为不符。

    “除非……”谭纵视线渐渐转向那个酒坛，原本不起眼的物事此时在谭纵眼中竟是变得狰狞无比。

    “嘿嘿……嘿嘿……”李醉人虽然趴在桌子上，看似已然醉倒，可眼睛却仍是半睁半闭的。此时瞧见谭纵神情变化，这才跌跌撞撞挣扎着站了起来。

    李醉人打个酒嗝，人却是差点摔倒在地，待站稳了这才冲谭纵道：“谭大人，你果然也不是普通人物啊，竟是这般快便看出李某人的计策来了，当浮一大白。”

    “醉人兄倒是舍得本钱，梦花服了。”谭纵叹口气，却是从李醉人手里抢过那酒葫芦，也跟着灌了几口道：“既然这酒里下了毒，那喝多喝少想来都是一般模样了。如此，梦花却是不与醉人兄客气了。”说罢，竟是翘头长饮，将那葫芦中的酒喝个一干二净。

    “好酒！”谭纵将那葫芦一扔，却是忍不住打了个酒嗝，随即便觉得腹中一阵绞痛，脑子也嗡地一下顿时向地下倒去。

    看着倒地的谭纵，李醉人却是长叹一声，又晃悠着朝府衙方向一躬身，这才倒下地去。

    “老头子，都倒了。”老嫂子这时候却是从幕僚后走了出来。

    “将他们扶厢房去，盖好被子别冻着了。”李老头驼着背，施施然地从后头出来，见两人躺都躺一块去了，不由摇头道：“那些人都传咱们这位游击大人精明，可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呐？”

    “去，光会说风凉话，若不是我看见这小醉鬼往酒里头下药你能发现蹊跷？”老嫂子推了一把这老不要脸的老伴，又冲老李吼道：“还不来搭把手，你是要我一个人动手是吧？”

    “来了来了，瞧你这幅着急劲。”老李嘟囔了几句，这才帮着帮人抬了起来。

    由于乌云的缘故，谭纵醒来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只是透过窗户看那天色，似乎那云又黑了许多、低了许多。老人们常说，这天上的云越黑、越低，这雨便下的越大。看现今这云的架势，怕是下下来就是倾盆暴雨，怕是只能用天倾一角才形容得了。

    “亚元公醒了？看时辰倒也差不多。”门口幕僚掀开来后，走进来的却是监察府布在南京城里头的暗间头目李发三。

    “唔。”谭纵随口应了一句，正要问这李发三怎么来的，却是忽然记起来自己被那李醉人下了毒，按理这会儿应该毒发身亡了才对，怎么这会儿除了酒醉后的头疼欲裂外，浑身上下竟是没有半点不妥之处。

    “我不是被人下了毒？”

    李发三呵呵笑了两声，转出房去给谭纵端了盆热水回来，又递了毛巾给谭纵，这才开口道：“老李头和老黄头一样，可是咱们府里头有名的老资格了，又哪能看着大人被人放倒。”

    “原来如此。”谭纵感叹一声，也不知是感叹自己的死里逃生，还是感叹这监察府的无孔不入——随随便便挑处酒铺，竟然都能挑到监察府暗间的家里头，当真是时也命也。

    “这也是大人的命数如此。”李发三（和谐）陪笑了几句，神情远比从前要恭敬的多：“大人现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这些个暗算又如何伤得了大人分毫。”

    谭纵听后毫无所觉，只是机械地点点头。

    待喝过茶醒脑后，谭纵终于开口问道：“那李醉人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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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功亏一篑

﻿    谭纵问这一句却不是无的放矢。

    所谓其人若死，其言也善。这李醉人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所说的那些个事情必然不会是他精心编造出来的，而应该是他自身有感而发。例如他向王仁谏言要除掉谭纵，可王仁却未采纳，这一点便显得十分合理——若非如此，这李醉人也不需要以自己的性命相陪，诱谭纵一块去喝那“毒酒”了。

    只是这李醉人虽然心思缜密，但终究还是败在了无孔不入的监察府暗间手上，真正是功亏一篑。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显得这李醉人品行高贵。旁的不敢说，但是与这李醉人相比，谭纵却是自感自愧不如的。再说句夸张的，两人的品行那是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那李醉人如今还在偏房睡着呢。”李发三小心应了一声。

    对于这李醉人的算计，李老头却是已然告诉他了，因此对于谭纵这会儿的想法，这李发三也是有些摸不准脉络，不知道谭纵究竟是想整治这李醉人一番好发泄发泄心里头的火气，还是要留着李醉人的性命，甚至是使些手段让这李醉人自觉转成监察府在王府的内应。

    故此，这李发三只能是谭纵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多了就不敢说了，就怕嘴贱最后弄巧成拙，反而惹了谭纵的怒气。

    有安王赵云安点名，这李发三这会儿又如何敢再得罪谭纵这样的人物。

    “偏房？”谭纵一愣，随即大步走出房门，转头看看，立即就朝隔壁的房间走了过去。

    这小院子就两间房，谭纵这间应是李老头两口子平日里睡的主卧，虽然家具都显得老旧，但是物件倒还算齐全，该有的都算是有了。而隔壁这间，自然便是李发三说的偏房。

    这房间显然不常住人，虽然床之类的物什都有，但明显看的出要破败的多，显然是淘换下来的老东西，便是最显新的那件木桌怕是都有七八年光景了。那些常拿手碰的地方，都已然磨的发亮。

    方一进门，谭纵便看见正垂着脑袋倚在床边的李醉人，说不得就换了副欣喜的语气道：“醉人兄，这一觉睡的可好？你那酒可是把咱们俩人都给坑苦了。”

    李醉人闻言，抬起头来，斜视了谭纵一眼。这会儿这李醉人的眼中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状态，看起来有疑惑，有迟疑，有愤恨，但更多的却是迷茫。显然，这李醉人到现在这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亲自下的毒到最后竟然成了让人昏昏大睡的蒙汗药。

    “看见你谭大人还活蹦乱跳的我就好不了。”李醉人淡淡地讥讽了谭纵一句，却是一改先前喝酒时那副掏心窝子的心态，反而像是要与谭纵划清界限一般。

    谭纵倒是极为理解这李醉人的心态。先前不过是认为两人必死，所以亲热些也无妨，便是说些平时不能说的事情也是可以的——例如直言骂王动是个败家子这一类的。可这会儿既然俩人都没死成，那么这李醉人自然不可能再做这等事情。

    “这李醉人倒是个直性子。”谭纵心里头就是一乐。

    “醉人兄却不必如此。”谭纵笑了笑，也不埋怨他想害死自己，更不会提这一茬事情，只是出声道：“你醉人兄现今已然是我监察府的阶下囚，想要出去怕是不大可能了。”说罢，谭纵又投机地看了李醉人一眼，见这家伙果然没有半点反应，不由地叹了口气，心知这位能为王仁去死的人物根本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拉拢的机会。

    只是，谭纵记得这位李醉人曾说过，他是觉得若是留了谭纵在，王仁便有身陷囹圄的危险，因此这必然就成了这李醉人的一个心结，却是可以好生利用一番。

    想及此处，谭纵心里头说不得就盘算了一番，想试试看能不能打击打击这李醉人，最后再讨出点话来，也好省了许多功夫。只是，这套话也不简单，说不得开头还是得绕绕圈子才行。

    “如今醉人兄在南京城里头失踪，王知府那会有什么反应咱们就不去想了。我只问一句，你说王知府会将那位展先生调回南京么？”

    李醉人闻听此言，扫了谭纵一眼，随后却是背过身去，根本不搭理谭纵。

    对李醉人的这幅反应，谭纵却只是笑笑，根本不气恼什么，反而饶有兴致地坐到这李醉人身边道：“按常理说，如今雨云压城，看这云也没个边际，只怕咱们整个南京府都在这雨云下面。王知府心系子民，定然不会在此时将那位在苏杭二州监督水利的展先生唤回来的，你说我这话说的可对么，醉人兄？”

    展暮云被调去苏杭二州监督水利的消息本是从苏杭一带传回南京来的。这李发三是南京城的暗间头目，自然是第一时间掌握了这条消息。适才这李发三趁谭纵醒来时，便借机将这消息说了，也算是让谭纵享受了一回监察府的便利。

    谭纵这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更是认定了王仁的仁心，因此这李醉人却是终于回应了一次，道了句“我纵观江南诸府，能做到心系子民这四字的，怕也只有王仁王知府这一位了。”

    李醉人说到这儿，却是又叹息一声：“只可惜，朝堂之争终究还是牵扯到了民间。眼看王知府即将身陷囹圄，我却无能为力……我着实愧对王知府知遇之恩。”

    “这话我却不认同。”谭纵却是洒然笑道：“说到心系子民，你说纵观江南诸府只他一人能做到此点，我却不大认同。”

    “哼，我花三年时间游历江南，对于那些个官员的德行我又如何会不知，一个个都只顾着捞钱赚取民脂民膏、中饱私囊，又有几个会如王知府这般勤勉为民的？”李醉人却是直接反驳谭纵话道。

    “呵，只怕这王仁在你眼中已然如同圣人在世了吧？”谭纵却是换了口气讥讽了一句，随后又道：“别的不说，你只说说这南京府里头，为何会有王动这等纨绔？甚至为了一己私怨，竟是连番谋划要取我性命。我且问你，若这王仁当真如你说的那般，又如何会有这么个纨绔儿子？所谓子不教父之过，只这一点这王仁怕是就当不起你那评价。”

    “至于你说这王仁勤勉为民，我却更不同意了。”谭纵站起身来，在房内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对李醉人道：“我也不说其他，我只问你一句，王仁在这南京府里当知府这般多年，这南京府的百姓可得了什么好处没有？是能餐餐吃上肉了呢，还是年年都有新冬衣穿？”

    李醉人想了想，却是想不出什么辩驳的话，最后只得挤出一句道：“你简直是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谭纵却是笑着道：“你只觉得这王仁是难得的勤勉为民，是个难得的好官。可在我眼里，这王仁与那些个蠢官相比，不过是五十步与百步，谁也别说谁。”

    “旁的且不去说，只说这王仁每年为了从水利款子里捞银子，便想了个换河堤筑石的主意。这难道不是王仁在草菅人命？你且莫说王仁有万全之策可保河堤不失，我只问你一句，若是这雨下个三天三夜，待洪水一起、洪峰过境时，你们在那河堤上留的那些个漏洞可经受的住，能保得住么？”

    谭纵说到换河堤筑石时，李醉人的脸色便有些变了。待谭纵说起“河堤上留的那些个漏洞”时，李醉人却是真正惊讶了，他显然未曾料到谭纵竟然将这般隐秘的事情都查了出来。

    只是，李醉人心知这事事关机密，是真正的事关重大了，因此不得不违心道：“你说的那什么换河堤是什么意思？”

    “呵，呵呵~”谭纵轻笑几声，却是懒得去看这李醉人脸色：“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既然能想到这般主意，便不许人看出来？再者说了，你们自以为做的万无一失，却不知这监察府的暗间遍天下，便是盐税衙门和漕帮里头也安插了钉子。”

    谭纵这话不过是随口说的，但李醉人却是信以为真了，连声道难怪、难怪。

    谭纵却不会去提醒他真相，只是继续打击李醉人道：“便如你说的，如今人证物证确凿，若是王爷想要抓捕王仁，怕是随时都可以动手。只是王爷担心这几日气候异常，万一有水患，还是得这位王知府出面才能将这水患治好。兵法有云：临阵换将，大忌啊。”

    李醉人听了，心神却是猛的一振。他一直都觉得，若是再让安王与谭纵再这么查下去，王仁迟早会出事，因此才会在献策不纳后，妄图以命换命，将谭纵除掉。

    而这时候，却听谭纵说及安王早有人证物证，不过是顾虑大雨将临，不能临阵换将，这才打算暂时缓几天，顿时有些信了。

    只是这李醉人刚想说话，却又忽然想起什么，连道数声“不对”，又转过头来冲谭纵道：“好一个谭梦花，我竟是差点被你诳住了，当真是好巧舌！”

    见李醉人忽地惊醒过来，谭纵虽然暗道功亏一篑，可这场面上却是不愿意认输的，因此仍是那副表情道：“我诳你什么了？我与你说，你不怕死，可这南京城里头怕死的人却多。别的就不说了，只说你们王府的那位大账房李熙来，你说南京府这么多帐薄，他当真能做的天衣无缝？哼哼，只怕明日我一查帐薄，他便要吓个半死。介时，我不愁他不跳出来反水！”

    李醉人听后，先是目瞪口呆一阵，随后却是哈哈大笑道：“你去，你且去，你尽管去查他，哈哈！”

    见这李醉人笑的这般欢畅，谭纵眉头一皱，心里头忽然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道：“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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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弄巧成拙

﻿    “我笑什么与你何干，你且去查那李熙来便是，你若是能查出什么来便算是你本事。”李醉人却是一撇脑袋，只是放声狂笑，却是又不理会谭纵了。

    谭纵略一皱眉，见这李醉人一副言之凿凿地肯定样儿，心里面便有些异样感觉。

    这李醉人心思缜密，已经出乎谭纵意料，更兼且这人做事果决，为人心狠手辣，从不计较人命——这一点只从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便可看出来，当真是让人头疼。

    而这会儿见他这幅样子，谭纵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醉人，难不成那李熙来已经死了？”

    那李醉人笑声倏地就是一顿，随即转过头来，阴恻恻道：“是又如何，哼哼，那李熙来贪生怕死，更是将府中机密邪路与外人，死不足惜。”说到此处，李醉人话音一顿却是又怪笑道：“好似当初逼迫他说出那些个府中机密的便是你谭大人吧。啧啧，难不成当初你便是监察府中人了？以监察身份却来考科举，还得中亚元，还真是开我大顺朝一大先河啊！”

    李醉人这番话却是其心可诛。

    似他这般说，那李熙来之所以会死，便要完全怪在谭纵头上——若非谭纵逼李熙来吐出实情，又吐出了许多东西，那李熙来便不会被灭口，因此这事若是放在一个心志不坚、又容易陷入自我忏悔的“好人”身上，怕是仅这一句便会让人陷入自责之中。

    只可惜谭纵虽说来自后世，对人命比较看重，但在这事上他却是看的明白。似李熙来这等人物，便是过了河的小卒子，只要王仁事发，以他在王府的地位迟早也是受到牵连得个死字。

    更何况，那李熙来与谭纵非亲非故的，李熙来更是当初妄图迫害谭纵的元凶之一，甚至是直接责任人，两人的关系可谓是只有仇怨，再没有半点干系。因此，这李熙来死便死了，他谭纵根本没有半点感觉。

    只是，谭纵再一细想，脸上却是渐渐出了几分笑意。

    “死的好，死的好啊。”谭纵忽然也放声狂笑出来，更是连拍李醉人背板，连声道：“醉人兄，梦花这次真的要多谢你了，那李熙来实在是死的太及时了。”

    李醉人见谭纵笑的这般“猖狂”，甚至直言感谢，一时间却是摸不着谭纵脉络了,不由地开口问道：“你笑什么，又谢我作甚？”

    “自然是笑那李熙来死的不冤，不仅不冤，而且死的甚是有价值。”谭纵渐渐收住笑，“好心”给李熙来解答道：“王仁本就在河堤案中不清不楚，即便是官家也是心有疑虑。如今李熙来再被你这王仁府中的幕僚之一下手害死，这杀人灭口的嫌弃却是再难洗脱了。如此一来，即便这一次什么也查不出，你当官家还能再留这王仁在这南京知府位置上么？”

    谭纵说到此处，倏地一下将头凑到李醉人面前，也学着他适才的神情阴恻恻道：“你说，这样一来，我是否应该谢你？我看不仅要谢你，还要向安王为你请赏才对，因为你可为我们省了许多功夫啊！”

    谭纵这一番话说的看似合情合理，可真计较起来的话，却是只有七分为真，剩余的三分却是假的。似赵云安这等人物，根本不会学那些官僚们搞什么党争，因此王仁的下台与王仁的被捕入狱对赵云安来说却有天壤之别——赵云安想的是抓着王仁这个隐藏极深的贪官，可不是想要王仁挪下位置，甚至借机打击王阁老。

    故此，王仁离开与否对赵云安乃至于谭纵来说，根本没有半点的益处，相反只能证明两人的失败。

    但是，谭纵自信，这些东西这李醉人必然是不清楚的。这自然是因为从一开始双方对于这件案子的看法就不一致。

    在其他人眼中，王仁一案，看似地处南京，可因为王仁的特殊身份，他的起落定会牵扯到远在京城的王阁老。因此，与其说这案子是在查王仁，倒不如说是在打击王阁老。故此，只要能达到打击王阁老的目的，便是对付的胜利，至于王仁是调离还是案发被捕，实则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这便是双方最大的差别了：王仁以及他府中一种幕僚的视线是盯在党争上的，而赵云安的视线却是盯在了革除南京官场的贪腐上。

    “错了……错了……错了！”李醉人这一次却是真的被谭纵一番话诓骗住了，因此整个人陡然间便失了生气，眼看着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醉人兄？醉人兄？”谭纵却是顾不得再实行攻心计了，连忙扶住李醉人，却意外听见李醉人正用极小的声音不停地自称罪人。

    “李醉人”？“李罪人”？

    “难道真有天数不成？”谭纵心里头猛地就是一凛。

    自魂穿以来，他便开始信神魔鬼怪这些原先一直以为是怪谈的东西。这会儿因为这李醉人自称罪人的缘故，却是又开始想起这些东西来。

    “举头三尺有神明，难不成这便是上天给予王仁这些人的惩罚么？”谭纵暗暗想道：“若是如此，还要我等干甚？若非我等努力查案，又如何会逼的这李醉人出此昏招？只是，若非巧合，赵云安如何会延误时间？文长又怎会这般凑巧的离开？那些税丁又怎会将韦德来砸成重伤？这些真的仅仅只是巧合？”一时间，思绪凌乱的谭纵却是陷入了一片沉思之中。

    南京府府衙书房

    “大人。”韩一绅小心落座，又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的王仁，心里面便有些自得。看王仁神情，显然是遇上了难题，而他特意派人将自己从河堤上“请”回来，自然是觉得他韩一绅能助其一臂之力。故此，韩一绅却是神情振奋，想着这一次定要趁展幕云、李醉人这两人不在，好好露一手，帮王仁将事情处理妥当。

    又过得一盏茶时间，王仁这才从垒篇案牍中抬起头来道：“韩老先生，河堤处如何了？”

    韩一绅心知这不过是正事前的开胃菜，真正的大事只怕还在后头。只是即便明知如此，可韩一绅却也知道王仁最关心的便是这河堤的问题，因此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答道：“大人放心，老朽最近几日日日都在河堤上查勘，那些个小子决计不敢偷懒。只要再过得两日，河堤便能全数补好。”

    王仁点点头，却是亲自将书案上的一封信件递给了韩一绅道：“孙先生派人送来了私信，倒是这场雨若是再积蓄下去，怕是会酿成百年难遇的巨洪。”说罢，王仁在房内走了几步，脸色却是越发凝重了；“鹿鸣书院有几位先生对于这天文颇为精熟，既然孙先生信里如此说，那必然便不会有假。”

    虽然王仁提的是天气，但韩一绅却是闻其言知其意，连忙答道：“大人放心，那些个地方老朽都已然派人在加紧时间加固，只要这雨能拖个两天，即便是百年难遇的水患也不足虑。只是老朽担心苏杭那边……”韩一绅抬头看了一眼王仁，却是住嘴不说了。

    韩一绅这一句话说的含蓄，实则是在给去了苏杭二州监督水利的展慕云上眼药。

    王仁却似是毫无所觉一般，只是随口答道：“展先生那，我已然让奉先派人送信过去了。以展先生的老成，想来是不会有误的。”

    “大人高明。”韩一绅连忙应了一句，连忙附和道：“展先生为人谨慎，确是可以放心。”

    “嗯，韩老先生与展先生都是本官的一大臂助，我确是缺了谁也不行啊。”王仁感叹一句，随即又转话题道：“京城又来信了。”王仁说完这句，神色却是仅仅凝重起来。

    韩一绅心知今天的重头戏来了，特别是如今房内就王仁与他一人，顿时让他更觉受重用，因此不得不按捺下心中激动道：“京里头如何说？莫非是李阁老处又有变化了？”

    “的确如此。”王仁点点头：“信中说小李大人已然代替李阁老请辞，官家也已经允了。”

    “好事，大大的好事啊。”韩一绅故作激动的一顿手上拐杖，神色激动道：“只要王阁老能顺利当上首辅，大人这儿便是小事了，便是安王也不敢再拿大人如何。”

    王仁又是点点头，神色却是未有多激动，显然早已经想及这点。须臾，王仁才开口道：“只是信里头也说了，那位如今已然在京里头开始四处活动打点，王阁老却是要我这边立即凑十万两银子过去应急。半月过后，还要再送十万两过去。”

    “那便是二十万两了？”韩一绅沉吟一声，双眼微闭许久后才睁开道：“这次的十万两倒是好办，账面上本就有些往年的存银，再找些人凑凑应该就足够了。倒是半月后的那次怕是难办许多，只怕还是要与陈大人那边商量一下。只靠我们府衙出，怕是有些困难。”

    王仁点点头，随即又摇头道：“陈子夫那边倒是好说，可咱们这儿却是有些麻烦。安王那边有消息传过来了，明日便要开始查账，这银子怕是就不好动了。”

    “查账？韦大人不是……”韩一绅疑惑地看了王仁一眼，却是住口不说了。

    王动伙同陈举等人买通何铁手等税丁砸伤韦德来的事情这会儿已然成了府里头的禁忌，韩一绅却也不能公开说这个。

    “依据安王传来的消息，这一次主持查账的人却是那个亚元谭梦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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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故地重游

﻿    “谭纵？”韩一绅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就是一愣，随即惊疑出声，向王仁急问道：“那谭纵不过是个举子，如何会懂这些的？难不成是孙延教他的？”

    “这些却是不必多想了，多想也是无益，不如先放到一边。”王仁摇摇手，自个却是也给不出适宜的答案，只得换话题道：“现今的状况却是这谭纵若是要验看水利的这笔款子我们又该如何？”

    “如此说来，这笔款子暂时却是不能动了。”韩一绅闻弦而知雅意，立即便明白了王仁的顾虑，因此也是随之皱眉道：“这么算下来，咱们府里面的银子怕是就不够王阁老那边了。”

    “正是此理。”王仁点点头：“醉人今早便说要去会会那谭纵，这么晚也未回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若是能说服的谭纵，让他拖延些时日那是最好，再有两日下面便有银子交上来，咱们也能应付一下。”

    “大人，以老朽愚见，这事恐怕还是期待不得。”韩一绅顺口又埋汰了李醉人一句，却是立即又转了口风道：“那谭纵现今正是小人得志的光景，如何会懂得退让。再加上别情的关系，怕是他已然恨我们入骨，想他略作退让几乎就不可能。”

    王仁其实也是知道这个理，只是除此之外，他已然别无他想，这才不得不这般说话。这时候韩一绅既然说出来了，王仁顺势就借坡下驴，向韩一绅开口道：“既然如此，陈大人那儿怕是还要韩老去说一句了。”

    “老朽省得，大人不必担心。”韩一绅说到此处，忍不住就自夸了两句道：“老夫这就去面见陈大人陈说利害，定要劝他暂且先拿出这笔银子来。”

    “那就麻烦韩老跑这一趟了。”王仁坐回书案后面，抄起毛笔就书写了一封书信。将书信递给韩一绅，王仁便亲自将这韩一绅引出门去了。

    方打开门，两人便见着王仁夫人王黎氏正在门前徘徊不去。

    “夫人。”韩一绅连忙与这王黎氏见礼，随后便立即婉拒了王仁独自走了。

    进得书房，待韩一绅走远了，王黎氏这才开口道：“老爷，别情的事你真个不管了？。”

    王仁听过后，先是默不作声也不理她，只是见王黎氏一副不得答复不罢休的架势，最后只得皱起眉道：“我说了不管就是不管。他既然胆大妄为到敢公然收买人去行凶，这会儿还怕吃什么牢狱！这回出了这事也好，在里面呆一两个月，得过了教训，出来就老实了。到时候，你再带他回趟老家，去定门亲事好把心给定下来。”

    见王仁说的无情，王黎氏忍不住哭道：“老爷，姐姐就留了这么一个骨肉，去世前又特别叮嘱我定要将别情带好。如今别情闯了祸，你若是觉得别情有错，那不如连我一起关起来好了，也省的来日在地府见到姐姐，被姐姐问起来我无话可说。”

    王仁见王黎氏这般无理取闹，却是忍不住恼了：“如今正是关键时候，你当初若是真心疼儿子，便不该劝我放他出去。如今既然闯了祸，便得让他受了这教训，免得以后再犯。待过些日子风平浪静了，该让他出来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他出来，你又在这瞎起哄个什么劲。”

    随即，便对王黎氏和蔼道：“你且先回去吧，我自由计较。”

    王黎氏见王仁说的这般肯定，却是也不好说什么，夫妻这般多年，便是女儿都这般大了，她对王仁的性子却是了解的十足。只是还惦记着牢里的王动，因此这王黎氏最终只得怀揣着一肚子的心思走了。

    这王黎氏方走到门口，房内忽然又传来王仁声音：“那牢里头的可不止咱们家别情一个，陈子夫的儿子不也在里头呆着么，你又着急什么。”

    王黎氏呆了呆，随即便想明白王仁话中含义，顿时高兴道：“妾身懂了，老爷你且宽心。”

    许久，待王黎氏走出了这院子，房内终于传出一阵悠然复杂的长叹。

    “这人你定要好生看着，切莫让他跑了。”谭纵不厌其烦又嘱咐了李发三一句，这才上得李发三叫来的车。赶车的却是谭纵曾有一面之缘的监察府老资格老黄头。

    “咱们真是有缘的很嘞。”老黄头操着一口地道的土话，笑时就露出了一嘴的黄牙：“不过，今儿个老汉可没有牛车给你坐了，想坐啊，便坐这四个轮子的小马车。”

    谭纵却是为这老暗间的话笑了，忍不住应道：“四个轮子的肯定比当初两个轮子的要舒服。您老不知道，当初那车可是颠死我了。”

    “我还当你就喜欢那调调嘞。”老黄头也是哈哈笑了几声，随即马鞭一扬，只听得“啪”的一声，却是老黄头在空中打了个响亮的鞭花。

    由于李老头换下的蒙汗药药性不弱，因此谭纵这一觉却是睡了三、四个时辰，也就是七八个小时，这会儿却是到了下午四时多了。只是由于这天上的雨云一直沉甸甸地压着，因此这天色便没什么变化，还是一般的黑，让人觉得压抑的很。

    谭纵看着天上飞的并不低的春燕，心知这空气里的水分应该不高，这雨想来便没有这般快下，说不得还得等个一两天时间，因此便也多了几分放松的心思。

    与那老黄头一路唠下来，却是不知不觉就到了大牢外头。付了车钱，谢过老黄头后，谭纵拿出铭牌，那些个狱卒虽然一脸的惊诧表情，但终究是不敢拦住谭纵，只得放他进去了。只是有聪明的，却是第一时间小跑着去禀告这大狱的狱长王三禀告去了。

    “大人，你且随我来……小心头。”这一回为谭纵引路的仍旧是那崔元，只是与前几日相比，得知谭纵新身份的崔元除了眼中那一抹毫无掩饰的诧异外，竟是没有丝毫的得意之情。

    按常理，以这崔元前几日留下的恩惠，在见着谭纵时却是早该兴奋才对。

    谭纵却是记得，当初若非是这崔元暗暗以话提醒，他却是不能第一时间发觉到那王动在这牢狱里动的手脚。虽说那一次能逃脱大难与谭纵一惯的机智逃脱不开关系，但谭纵仍然记得这崔元的恩情。

    “崔头，你可想换个地方么？”谭纵却是干脆直接地问道。

    以谭纵如今的地位，许崔元一个九品的官身之类的话还不敢说，可若是给崔元换个油水肥厚点的衙门却不是难事。特别是这会儿稽税司从上到下，几乎是被谭纵一网打尽，即便是谭纵想塞三、四个人进去只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谁想那崔元却是好无所觉般，只是冲谭纵微微一笑，随即却是干脆拒绝道：“崔元谢过大人好意了。只是崔元在这大牢里头呆惯了，若是要我换个地方，怕是崔元还适应不了。”

    谭纵微微一怔，却是未想到崔元竟然未有丝毫心动的，因此不由地就对这崔元高看了几分——不论是故意装腔作势博取高分，亦或者是当真如此风高云淡，但谭纵都认为能做出这副表情便已然是不错的了。

    “崔头既然不愿，那这事便算了。”谭纵却是不可能有什么芥蒂的，反而和声和气道：“若是崔头有哪天想开了便来寻我，旁的不敢说，稽税司这等地方还是可以的。”

    “那崔元便先记着了。”崔元反过身来冲谭纵拱手道：“日后指不定还真的叨扰亚元公。”

    崔元说完时，却是已然下了石梯。许是因为下过雨的缘故，这牢狱的地面上便有些潮湿，特别是堆放着稻草的地方，已然开始散发出一股霉臭味。

    谭纵却是未有丝毫觉得需要避讳的，只是随着领路的崔元往里头走着。转了几折，崔元终于停在了一处特别的监室前。

    这监室呈独立性质，周边附近全是空旷地带，只在空地上堆了些破烂、腐败的木栅栏以及一些备用的上好干草。虽然这会儿这监室里已然铺上了干草，洒了满地的生石灰，可谭纵却依然看的出这条件有多恶劣——必须说明的是，这是相对于这监室里的那些个公子哥平日里头的生活环境而言。

    不过，让谭纵感觉刺眼的是那几床铺在干草上的锦被——着实太刺眼了。

    若非不想为难崔元，只怕谭纵已然要喊人将这些个锦被全数搬走了。

    “几位公子爷，咱们又见面了。”谭纵拍拍手，却是对着几位纨绔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恭喜几位能有机会到咱们这南京府大牢里来逛一趟，也算是体验体验那些个普通人过的日子。嗯，特别是王大少，你觉得你家这大牢条件可还好么？”

    那华英最是鲁莽，最是受不得激，因此顿时回嘴道：“谭纵，你莫要得意。你现今给小爷记好了，待小爷出去了，定然要让你好看！”

    “华公子，你这话当真？”谭纵却是丝毫不见恼怒，只是一味地调笑道：“本官忝为监察府六品游击，你如此说话，本官是否可以认定你是妄图以武力威胁本官？”

    被谭纵这么一说，华英忍不住就是一滞。如今形势比人强，即便是他们这几位纨绔加起来怕是也不如人家谭纵一个人来的强势，他华英又如何能有资格辩驳什么。

    “几位公子爷放心，我估计再有一日你们便能出去了。只不过这会儿，你们几位还是在这担待着点吧。至于那些个鸡骨头什么的……”谭纵扫了一眼被人扔在栅栏外的碎骨，面上不由地现出三分不屑：“这些东西我看暂时还是免了的好。你说是吧，王牢头？”

    刚刚听到小卒禀告，特意跑来的王三被谭纵这么一问，却是当场就愣住了，当真是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

    纠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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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三十年河西

﻿    ﻿    原本以大顺朝刑律，似王动、陈举等人，因为所犯刑罚并不严重——仅仅是买凶伤人而已，因此并不禁探监。全本而通常探监前，犯人人家属通常都会事先打点好，牢头、管事、守卫都要一一照顾到，介时犯人家属再带些不合规矩的吃食什么的进去，也没人会去管，只要你事后收拾妥当了，大家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可正如谭纵适才讥讽王动说的那样，这大牢根本就是他王家开的，王黎氏心疼儿子派人来给儿子送些好吃食又有谁敢拦着？甚至这王三自己时不时还要跑一躺，给这几位公子爷尽尽心——若非王动下了狠话，又有谁敢关着这几位爷！

    只是这会儿，谭纵这位六品的游击发了话，这王三顿时就纠结了。

    早便说过，这游击是看着官位低，但是权柄却重，几乎是风闻奏事、上达天听。虽说南京城里头那些知情的人都暗自咂舌这谭纵运道之强，甚至有心里龌龊的已然开始猜测谭纵是不是靠献夫人上位。可是不论如何去想、去说，这些都难以掩饰大伙因为谭纵身份翻天覆地变化而产生的强烈的嫉妒羡慕恨。

    只是，那些个事不关己的自然可以高高挂起，无聊还能扯扯蛋。可似崔奕、王三这样的公门中人却是倒了大霉了。崔奕还好些，起、免还须得经过吏部，可似王三这样不过刚入品的九品官，那几乎就是谭纵一句话的事情。

    人说官大一级就压死人，谭纵这大的又何止是一级！这就好比后世中组部的一个小科长到你地方做调研，得罪了他可不就等于是跟自己的职位说再见么，那是连半个后悔都没机会说的，真真的是自个找死！

    更何况如今的谭纵何止是中组部，那完全就是太子党边上的得力跟班，手掌生死大权！

    故此，王三哆嗦了几句，终于还是嗫嗫嚅嚅地道了句：“小人全凭大人吩咐。”

    这一句话王三说的可谓是委屈至极。只是，比王三更憋屈的，却是王动。

    “那你便去外头备好酒菜，再派人将稽税司的韩押司请来，我待会自会过去。”谭纵随意地朝后头挥挥手，却似是在打发街边的叫花子似的。随即，谭纵却是忽地朝监牢里的王动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这王三是他王家的下人，如今他王家的大少爷被关在里头，可仇人不仅站在外头冷嘲热讽，甚至连自家的下人也不得不被逼着向仇人低头，而且还得被呼来喝去，这已然不止是丢脸的问题了，那已然是**裸的打脸，打他王家的脸。

    更何况谭纵还说要宴请韩世坤——他王家的一个不起眼的附庸！

    天差地别的差距让王动瞬间就心里失衡了。

    “韩世坤，我定会让你这背叛我王家的人死无葬身之地！”愤怒中的王动暗自起誓。只是，王动即便出离了愤怒，却还记得自己最大的仇人是眼前这个人！

    “谭纵！”王动跑到栅栏边上，满面的狰狞之色，双手极力向谭纵伸去，似是打算将谭纵抓住然后活活掐死。

    刚走过一个拐角的王三听及王动的怒吼，脚步忍不住就是一停。在原地站了半晌后却是终于长叹一声，神色颓然地走了。他却是还记得，适才谭纵吩咐他去唤那韩世坤。

    只是王动虽然冲动，但陈举三人却还算冷静，因此连忙将他拉了回去。

    “王大少，是不是觉得很憋屈？”谭纵却是活不怕危险的往前走了几步，几乎就是贴着栅栏了。这时候若是陈举几人一个不小心让王动挣脱的话，以王动这会儿的冲动，必然会直接抓住谭纵的脖子，再不松手。

    “哈，哈哈，哈哈哈！”谭纵却是故意大笑出声，笑声里的嘲讽意味便是华英这等没脑子的人都听的出来：“似你们这等人物，只怕以前从来都是这么对付别人的。如今被我这样对付一次，可是感觉到那些人的愤怒了？”

    “谭纵！！！！！！”王动咆哮如野兽，身体因为出离了愤怒而变得颤抖不停。虽然华英天生力大，可若不是有陈举以及焦恩禄在一边帮忙，仅他一个人怕还真是控制不住王动。

    谭纵看着，心里面得意的狂笑，面上却是忽地放低声音道：“不过，无论如何我还是得感谢你啊。若不是你自以为是的想派人来伤我，又如何会这般碰巧地砸了户部右侍郎韦大人的脑袋。啧啧，被你这位败家子这么一砸，不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的怕是下不来了。不过，最重要的却是拜你们这一砸之恩，韦德来这块拦路的石头总算是没了，这可得多谢你啊。”

    由于王仁的吩咐，王动陈举几人尚是首次听闻伤者的身份以及与王家的关系。因此，听闻后，便是愤怒到极点的王动也是安静了下来。虽然赤红的双目依然是那般野兽的表情，可他却停止了挣扎，只是不停地喘着粗气。显然，即便是王动也想知道，这韦大人究竟是个什么来路，为何会被谭纵称为拦路石。

    “嘿嘿，嘿嘿嘿嘿。”谭纵阴笑了几声，只感觉这会儿已然找回了后世当纨绔时欺凌毫无反抗之力的对手时的那种变态快意。

    特别是自从与这王动对峙以来，谭纵嘴头上不说，可心里面却一直是憋着邪火的，前次因为曹乔木的连续打击而借莲香发泄过一次——可惜的是因为苏瑾、清荷的缘故没能完全发泄出来，这回借着羞辱王动的机会，谭纵却是不想再憋着了。

    至于会否因为这件事情得罪陈子夫，谭纵却是不去想的。何况，如今谭纵一直都是在针对王动，对于其他三个却是一句名也未点过，别人即便是嫉恨又能以什么理由发作。故此，谭纵这会儿才会这把肆无忌惮。

    至于王动背后的老子王仁，谭纵这会儿却是已然将他看成了死人。

    正如谭纵与李醉人说的那般，当李熙来被他下毒害死的那会儿，王仁便再也没了翻盘的机会。唯一的区别就是王仁究竟是换个清闲岗位，还是干脆直接倒台。以大顺律而言，以王仁挪动水利款的罪行，至少都是个抄家，他王动又如何能得以幸免。

    即便是陈举这些个公子爷看着往日的情分愿意帮衬一二，可谁又敢因为失势的王家再去得罪深受安王器重、在南京城里如日中天的谭纵——那已然是与找死无异了。

    “谭梦花，那位韦德来究竟是什么人物？仅仅是户部右侍郎？”陈举却是一脸阴沉地看着谭纵，直接问出了关键。

    “什么人物？”谭纵故意装可爱地歪着脖子想了会，随后又装作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他便是这次官家派来的钦差团里的户部主事。王大少爷，你应当知道这个钦差团是来干什么的吧？”

    被谭纵这么一提醒，王动心里猛地就是一震，官家派人来查南京府水利账薄，特别是河堤款的事情他又如何会不清楚——当初那场库房的火灾便是他向王仁建议的，谁想仇人不仅没死，反正越来越厉害，这会儿甚至已然公然在他头上屙屎撒尿了。

    “户部主事又如何？”焦恩禄却是一脸不屑道：“不过是一个四品官员罢了，在这南京城里头伤便伤着了，又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是么？”谭纵故意托长了音调，将“是么”两字说的怪腔怪调的，偏偏却是极富嘲讽味道，顿时让那焦恩禄听的就是一怒。只是见王动这时候阴沉着脸，却又一声不吭，便清楚自己果然是说错了什么，顿时住口不言了。

    “王大少，你说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呢？”见焦恩禄不说话了，谭纵觉得没了意思，便又转头朝王动哈哈笑道：“据说，这位韦大人可是王阁老的得力臂助呢，这次能被官家派出来也是王阁老在京里头花了不少心思才如愿的。谁想的到，你这一砸下去，王阁老的全副心思却是化作了流水了。你说，我是不是该感谢你？”

    “王阁老的得力臂助？”焦恩禄与华英茫然失措地对视了一眼，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两人虽然因为家里头的关系，与陈举走的要亲近得多，但与王动那也是惯熟的。对于王仁背后的这位王阁老也听王动提起过多次了——若非有这位王阁老的存在，陈举也不会将这南京城第一公子的位置让出去。

    只是，如今听得几人的一次报复竟然让王阁老的心血打了水瓢，两人顿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王阁老位高权重，他们又哪会不知道。更何况这事情似乎牵扯到了南京城里头的第一权贵王家——不仅仅是王动这位少爷，而是整个王家，两人就更没了主意了。

    “嘿嘿，王大少，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一砸省了我多少力气？”谭纵又现出一副得意表情来：“本来有这位韦大人在，即便是真查出你们王家的账薄来，只怕也会被他动手脚掩饰掉。可这时候，因为你这一砸，他却是只能躺床上了。还是说你认为那些户部的随员敢在安王的眼皮子底下动这些手脚？那我定不会介意把他们一起送来与你们做伴的。”

    谭纵说完这些，忽地又话风一转道：“何况，如今最关键的是，因为你这一砸，这次查账的主事已然换人了。”

    “换了什么人？”王动终于开始“静”了下来，沉声问道：“难不成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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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充当说客

﻿    说这句时，王动的声音略微颤抖，却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河堤账薄、水利账薄事关机密，已然涉及到整个王家的安危，即便王动再如何纨绔，却也不会不知道这里面的轻重，因此即便再如何愤怒，却也不得不强压住。

    “你说呢？”谭纵甩给王动一个邪笑，脸上的嘲讽笑容也渐渐强烈起来。到得最后，谭纵却是再也不看他，转身就走。只是，谭纵的狂笑声却是肆无忌惮地传了回来。

    “谭纵？谭纵！你若是敢动我们王家，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王动再度冲到栅栏便，发狂地咆哮出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宛如失了幼兽的母兽，直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让我生不如死？”远处的谭纵听过后却是神情一肃，随即却是喃喃道：“似你这等睚眦必报的性子，我又怎能容得下你还活在这世上。只要王仁一倒，便是你的死期！想要我有妇人慈心，那就是真正的奢望了。”

    监牢里，待谭纵走远，王动渐渐平静下来，一直作壁上观不插言的陈举终于开口道：“别情，这钦差团究竟是为什么来的？”

    陈举虽然也是南京城的纨绔，但比之王动这等人物，陈举却是显得要自律的多。便是与谭纵第一次接触时吃了亏，也没有恼怒到直接喝斥那些个巡街的巡捕，反而是暂时地退让了。只这一点，便可看出这陈举比王动要强上不少。

    只是陈举回来南京城不过几日，陈子夫又不曾与他分说现今的形势，因此对于所谓的钦差团并不了解。需知一般来说，官家下派官家查案也不过是钦差，又何曾用过钦差团，这已然是涉及到多部合作的问题了，便是官家也须得斟酌清楚了才会下发旨意。

    特别是此事还涉及到了王家，涉及到了王阁老，陈举便更得问清楚了。虽然陈子夫背后的靠山不是王阁老，可以王阁老这等身份，一言一行都必然牵扯到许多人物，已然不是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阶层了。

    “没什么，不过是些小人中伤而已。”王动却是不耐烦的回绝了陈举的提问。似查水利、河堤账薄这等敏感的事情，王动却是清楚这事必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胡乱说出去那只能在别人手里成为把柄，自然不会多说。

    陈举神色一愣，随即便默默点头，却是不再问了。只是数息后，华英与焦恩禄便发觉陈举与王动间的举例似乎远了一些。两人暗暗对视一眼，却是不约而同地退了一步，与王动拉开了一些距离。

    王动却似是毫无所觉一般，仍是双手青筋直露地握紧栅栏，神色却是异常深沉，异常的可怕。

    谭纵一步一步地走在各个监牢之间，那些个健忘的犯人似乎已然完全记不起谭纵几日前还与他们同处过一实。这时候见着在监牢间宛若闲庭散步的谭纵，便想起来适才崔元的亲自引路，记起来牢头王三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走，哪还会不清楚这人必然是一个大人物！那些个有冤屈的顿时就呼天喊地起来。

    “这位大人，这位大人，小人真是冤枉的，那人不是我杀的啊，他真是自己撞马上撞死的……”

    “大人，我阵不是邪教的啊，我只是个穷打鱼的，大人明鉴啊！”

    “大人，小人是冤枉的，小人是冤枉的，跟张家媳妇通奸的真不是我啊……”

    似这等喊声，几乎走几步就能听见，谭纵却似是毫无所觉一般，完全置若罔闻。谭纵清楚的很，这些人里面，所谓的冤假错案必然会有，但即便有也不是他现在该管的。而若是他胡乱插手，极有可能会引发连串的变化，特别是他插手刑名一事，说不得便会给王仁以借口，甚至会故意扔几个案子将自己打发走。

    到那时候，谭纵才是真的哭都来不及了。

    “大人。”崔元远远地就看见了谭纵，见及谭纵一副悠然气派，说不得便暗自叹了口气。似谭纵这等人物，他还真的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即便是知府王仁，他也远远瞧过一眼，可与谭纵相比，也少了几分气度，但也多了几分威仪。

    只是威仪这东西，久居官威自然会有，可气度却不是这般容易养成的。因此，若是这般算下来，却是这谭纵比知府王仁还要高明不少。

    只是，这可能么？

    落在谭纵身后的崔元暗自摇摇头，随即将这个想法抛到了瘦西湖里。

    待两人走出大牢，便又见到了头顶乌压压的天空，如同一团黑墨般的雨云就那般停在了天上，直把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大人。”崔元将谭纵引至楼内一间静室坐好，一些常见的卤菜已然码好了几盘：猪头肉、猪耳朵、猪下水、老牛肉，还有一盘烧的有些焦黑的花生米，色相不怎么好，可闻起来却是不错。再拿过那酒坛闻一闻，却是翠云阁的百里醉。

    “你们这的日子倒是过的挺美。”谭纵坐下，随口道了句。

    谭纵在这大顺朝过了也快一个月了，南京城里上中下三种层次民众的生活水平他也已然有了一定的了解。似眼前这一桌，若是省着点的话，那些下层的民众说不得可以过上大半个月。

    只是他这无心的一句随口之言，却是让那些个狱卒一个个都煞白了脸，只能一脸干笑地矗在房里。倒是崔元无可无不可的，心态放的极稳，给谭纵放上事先洗过的碗筷，又倒好了酒，这才领着人退了出去。

    看着崔元远去，谭纵忍不住叹息一声。他已然确认，这崔元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为人行事有度、做事处变不惊，这等人才若只是当个狱卒头目才是真的屈才了，去监察府这等地方当个职位才是最正经的。

    只是，这崔元已然拒绝过他一次，短时间内谭纵倒是不方便再开口，因此只得先放放再说，免得彼此见面都尴尬甚至弄到最后会下不了台。

    未过对久，一脸恭敬的王三便领着韩世坤来了。

    王三小心地看了谭纵一眼，见谭纵没吩咐了，说不得心里面就透了口大气，忙不迭地关门出去了。韩世坤却是神色正常，先与谭纵见过礼，随后便不客气地自己取了放置在一边的碗筷，又自己倒满酒，这才喝了起来。

    见这韩世坤丝毫没有说话的想法，谭纵便觉得有些难以下手。过的许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了，谭纵才找着了说话的由头：“韩押司，你看我如今这般模样，可敢想象数日前我还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白丁么。”

    韩世坤却是淡淡看了谭纵一眼，待口中酒水顺喉而下后，这才开口道：“世事无常。谁也说不准明日会是什么光景。就好比我这会儿坐在这儿与大人喝酒，可说不定明日我就成了大人的阶下囚也说不定。”

    “你……”谭纵却是被韩世坤这一句说的整个人都是一噎，真正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这人说话着实太冲了，便是连半点转圜的余地也没留下，直接就把谭纵的话题堵死了。

    好在谭纵已然有所准备，既然此路不通，却不会傻到要一条道走到黑，说不得立即就换了话题道：“韩大人这笑话可不怎么好笑。”

    谭纵说完，举杯与韩世坤对饮后，这才又开口道：“韩大人，因为韦大人被伤一事，安王已然换了查账的主事，这事你知道吧？”

    “下官知晓。”韩世坤却是又换了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话：“大人召下官前来，莫不成就是为了此事？按照安王吩咐，如今府衙内正在准备相应帐薄，已然大体完成。只是前几日库房失火，有部分帐薄却是被火烧了。”

    实际上，谭纵防火烧屋的事情早就被李醉人这几位幕僚“想”了出来。而韩世坤因为老父的缘故，对这事情自然也是了解的。这会儿说出来，不过是为了再次噎住谭纵而已。

    韩世坤的不配合果然惹恼了谭纵，若不是谭纵心里头记挂着这人若是反水对自身帮助太大，怕是早就发作了。可这会儿谭纵既然有了目标，说不得就只得强忍着怒意，直接挑明了道：“韩押司，你可听说过一句古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你既然想为王家尽忠，我也不拦着。只是你却不妨想想，你这般做可值当么？”

    韩世坤却是被谭纵说的神色略微有了些轻微变化，谭纵一向是明察秋毫的，自然是看了个清楚，因此便忍不住欣喜异常，只道自己这番话终究还是翘开了韩世坤的脑门，走出了第一步。

    谁想谭纵这份得意还未待足半盏茶时间，那韩世坤忽地站起身道：“大人的一番好意韩某心领了。只是下官心意已决，想要更改怕是难上加难。”随后，这韩世坤撤开长条凳，又退后两步，忽地就朝谭纵跪下道：“游击大人容禀，前次韦大人受袭一案已然在稽税司查明，幕后主使者便是稽税司副押司韩世坤。”

    见韩世坤说的郑重，谭纵却是气愤的直想骂娘，这货竟然就这么将了自个的军。

    “你当真是来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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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天乍惊雷

﻿    ﻿    韩世坤的忠心，亦或者说是顽固，已然完全超出了谭纵的预估。\。这让谭纵不得不重新审视在这个时代，这个仍然以儒教为尊的社会“忠”之一字所代表的含义。

    只是，即便韩世坤自首，谭纵却也没这般好心放过王动、陈举、华英、焦恩禄这四个纨绔。以事情暂未完全查清为由，谭纵硬生生地将王动这些个人摁在了监牢里。

    “大人，这似乎有些不妥当吧。”王三思虑了许久，在谭纵作势要走时，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声道：“既然主犯已然自首，那么王动几人便脱了嫌疑了。再压在牢里，怕犯人家属会有意见啊。”

    “犯人家属？”谭纵带着戏谑的表情看着这王三，嘴角的嘲讽让南京城的牢头不得不把头低了下去，根本不敢与谭纵对视。

    过了一会儿，谭纵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道：“这会儿犯人家属不是还没来么，待犯人家属有意见再说吧。”

    见谭纵施施然地走了，王三却是来不及去抹额头上的冷汗，连忙招呼人去王府的别院寻王奉先。以他一个王家下人的身份，自然是没资格进王府禀报的，只得通过王奉先这位王府的武艺教头了。

    谭纵方走出大牢，迎面立即有一个穿着巡捕服饰的年轻人迎了上来。谭纵瞧了会，觉得这人有些面熟，随后才想起来这人似乎是宋濂的心腹，时常跟在宋濂身边行走的。

    只是谭纵这会儿对宋濂都高了许多阶，这些个跑腿的他又如何会去在意，故此他根本不知道这人的名字。好在谭纵也清楚，自己记得与否根本不影响什么，这年轻人也断然不会因为这事还怨恨自己。

    “大人。”这年轻人走到谭纵身边，连忙一个躬身行李，随后才开头道：“宋押司让小人立即请大人过去，说是有案子发生了，或许会与那件事情有些影响。”这人道完，忽地又连忙接话道：“这是宋押司原话，小人并未作一字篡改，请大人明鉴。”

    “无妨。”谭纵挥挥手，却是毫不在意地走过这年轻人身边。

    由于李醉人的“通风报信”，谭纵即使再笨这会儿也知道这案子必然是李熙来这位只见过一面的老家伙，王府的大账房的案子发了。

    若是先前不知道，说不得谭纵还真会屁颠屁颠地去瞧瞧。可这会儿既然已经清楚了，谭纵就没了这个兴致了——一个凶案现场而已，而且还是被毒死的，难不成去看死人么？

    “你便回去与你家押司说，这事我已然知晓了。”说着，谭纵忽地又停下步子，也不回头，只是淡淡道：“让他不用太多心，这案子简单的很，不需要想的太复杂。”

    谭纵说完，却是又挥挥手，竟是自顾自走了，只留下那年轻的巡捕在那躬身告退。

    谭纵斜倚着身子，靠在一张上好红木制成的胡床上。这胡床做工精致，木料上的雕刻栩栩如生，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也不知道这客再来的老板从拿弄来的，竟是放到这来讨好韦德来这位户部侍郎了。

    可惜韦德来头部伤重未愈，根本睡不得这等硬板床，只能躺在软榻上，因此早搬出了房间。赵云安得知后，却是不避讳地住了进来，也让那些个钦差团里两部的随员都是心里犯怵，只道这次赵云安是准备动真格的了。

    谭纵来时，赵云安却是正在房里沐浴，便让谭纵在外间等候。谭纵随意惯了的，也没去细想这里头的避讳，堂而皇之就在这胡床上靠了下去。

    他自然也不知道，在旁人眼里，似他这等待遇便已然是绝对的心腹才有的了。说不得，已然有些清楚赵云安的随员私下里道，这谭纵怕是已然与赵云安打小的伴当胡家老三胡尽忠一个地位了。

    “难不成真的只能下盘和棋？”谭纵暗自思索着这南京城的局势，以及可能的发展。

    事实上，到了这会儿，因为韦德来的突然受伤，赵云安已然有了最光明正大的借口插手这一次的案子，甚至直接将整个案子攘进了怀里。这也是赵云安在与谭纵商议时，谭纵提出来的一个极为重要的建议。

    以谭纵的税务知识，要从南京府中的帐薄里查出来点问题来那实在再正常不过了——除非南京府的帐薄没半点问题，但这绝对是不可能的。谭纵很清楚，这世上，就没有谁敢拍着胸口说自己的帐薄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就好比后世那些财务人员上岗前，在夜校进修要学的第一内容就是如何做一个假账。

    只是，那一次的火灾，却是成了一个极大的问题。

    在当时看来，谭纵那一场自导自演的火简直就是神来之笔。不仅硬生生破了王家安排的必杀之局，而且还让谭纵留下了足以翻盘的物证。

    只是在这会儿看来，这场火灾却也同样给了王家同样的借口。一场火灾失火，特别是这火还是谭纵这位游击大人亲身经历的，这便让谭纵不得不吞下王家可能的敷衍。

    谭纵这时候想想，真真是成也大火、败也大火，几乎就要让谭纵认为是命中注定了。

    只是，好在李醉人犯了个小错，竟是私下里毒杀了李醉人，却让王仁身上多了层枷锁。想必这会儿王仁已然因为李熙来的死而纠结着吧。

    “如何，去过大牢了？”

    不知什么时候，赵云安却是一身华服的从内间出来了。

    “刚回来。”谭纵点点头，也不懂什么尊卑地，就这么大喇喇坐着：“适才却是得了个消息，想来对咱们这案子却是有些助力。”

    “哦？说来听听。”赵云安在江南这么几个月，特别是跟着曹乔木东奔西跑、东躲西藏的，这会儿却也是不讲那些个皇家礼仪了，自顾自地就与谭纵分床而坐。那慵懒样若是让那些个下人见着，怕不是会吓出一地眼球来。

    “王家的大帐房，就那个我曾与你说过的李熙来，今儿个被人毒死在家里头了。”谭纵淡淡地说道：“宋濂曾过来问过我，我做主让他把事情压着了。”

    “这事你做的不错。”赵云安想了想后道：“这时候这大雨说下就下，若是这事情弄的满城风雨，对抗洪却是不利。”

    谭纵听过后，脸色未变，心里头却是忍不住汗了一个。他只不过是想压着这事，好让王仁疑神疑鬼，增加这王仁的心理压力而已。却不想这赵云安却是直接联想到了抗洪上。谭纵不得不承认，两人因为屁股下的位置不同，看事情的确也有差异。

    谭纵自然不会蠢到去解释这些，只是转移话题道：“那位成大人今日去秦淮河可有什么发现？”说罢，看向赵云安的眼神却是隐隐带了几分期盼。

    “暂时还未有通报过来，不过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赵云安却也是对这位成大人抱了许多期望的，因此话语里说不得就多了几分善意：“不过昨日下了场大雨，怕是这水位要涨了。估计他这会儿也很难去自习查勘。”

    谭纵却是未想到这般许多，只是沉声问道：“若是这位成大人未发现的话，你看我是否要过去说一声？”

    赵云安自然知道谭纵话里的意思，显然谭纵指的是南京府偷梁换柱的法子。而且，因为谭纵提醒，曹乔木已然派监察府的人去巡视过，那些个有问题的地方都已然暗暗记下了。若是有谭纵提醒，这成告翁必然可以加快速度，到时候这王仁便脱不开罪了。

    即便帐薄查不出什么问题来，可一个督下不严的罪名却是足够摁住这位王仁升迁的前景。而再加上李熙来这位大帐房的死，特别是这下手的人又是李醉人这位在王府内深得王仁器重的幕僚，王仁自然脱不开一个杀人灭口的罪责。如此一来，王仁身上便已然坐实了两项罪责，将这事捅上去官家最轻都是一个调离的结果，重点的话，贬官流放也是可能的。

    而若是谭纵再能从帐薄里找到一些证据，这王仁便是死罪难逃，说不得抄家也是要的。

    “还是等等吧，一切以大局为重。”赵云安却仍是担心这秦淮河的河堤是否仍然承受住这一次的大雨，因此却是不肯在这个时候轻易拿下王仁。

    谭纵这时候却是理解赵云安所想，因此便点头道：“我看这云越压越黑，这雨怕是就这一两天的事情。若是可以，不若先与王知府知会一声，也好捏合彼我两方，省得浪费人力物力。”

    赵云安点点头，却是又冲谭纵挥手道：“此事我已然有了安排。倒是那几位公子那边，你不若先放回去吧，这口气出了也就是了，却没必要在这会儿节外生枝。此时还是一力抗洪的好。”

    “我知晓了。”谭纵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

    正如赵云安说的，当谭纵见过王动这几位在监牢里坐困囚笼的衰败样子后，心里头的邪火便已然去了许多。还将人摁在那，不过也是下意识的反应。这会儿既然赵云安发了话，他自然不会乱来。

    只不过，谭纵心里头却是又多了些“废物利用”的想法。

    见赵云安没事了，谭纵便下得胡床道“如此我便回去了。”

    赵云安却是没什么反应。

    谭纵也不以为杵，径直出了房门。只是他方一出门，便见着两只春燕打从眼前飞过，那黑色的羽翼在那一瞬间似乎划破了天空，带过了一抹亮光。

    “轰隆！”随着一声震天的巨响，酝酿了一天的乌云顿时如同藏了只打算肆虐凡间的恶龙，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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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敲竹杠

﻿    “这是……？”谭纵抬头辨认了下方向，发觉适才打雷的方向赫然是南方苏杭方向，心里面顿时就是一紧。正如先前两人所说的那般，有王仁在，南京府这边他倒不怎么担心——除开敌对立场外谭纵的确也挺信服王仁，可苏杭二州却是让他不得不提心吊胆。

    即便是后世那会儿，对于这水利防洪一事，也是自九八年抗洪后才引起了普遍重视。在此之前，除了部分有先见之明亦或者是本着良心做实事的地域领导外，又有哪个地方在之前重视过了，即便是上头每年三令五申也是不在意这些的——该挪用的照样挪用，所谓的支持地方建设嘛。

    结果等百年一遇的大洪水一来，这些领导自然没多大危险，便是家庭财产也没什么损失，只苦了当地的百姓，还牺牲了无数的人民子弟兵。

    作为体制内的人员，特别是家有长辈在高层的二代，谭纵在后世了解的当年的抗洪“真相”远比普通民众了解的多。最为典型的一个事例，就是某地领导为了避免责任，有意识地在向上级汇报情况时缩略险情。结果有一支支援部队（连级部队）在赶赴其地途中，竟是被决堤后汹涌而来的洪水连车带人全数卷走，并且无一人生还。

    这位领导自然逃不了一个死字，但是即便他死了又如何换得回那些人民子弟兵的性命！

    所以，对于苏杭二州的知府，谭纵根本不敢报以多少希望。此时，唯一能指望的，便是监察府情报中提到的那位展姓幕僚——情报中却是提过他正协助两地官员加固河堤。

    “好大的雷声，只怕这雨会超出我等想象，只是不知道那边究竟下了雨没有。”赵云安也是从房里跑了出来，神色凝重的看着天上翻滚的乌云。

    这云已然“平静”了一天，甚至给人以永远不会再动的错觉，谁想到了这会儿竟然翻卷如惊涛拍浪，煞是骇人。

    “只怕这雨已然是下下来了。”谭纵看着远处灰蒙蒙的一片，心忧道。

    拜没有现代工业所赐，由于没有空气污染，所以这大顺朝的可见度比后世要高的多。仅以目视而言，谭纵甚至能看到几百米远的地方。

    “这个且不说了，你先去大牢将人放出来，我这就去与王知府商讨一番抗洪事宜。”赵云安说完就要走。

    “慢着。”谭纵却是拉住他道：“看这天气，只怕这雨随时都会下来，王爷还是待上雨具再走不迟。”说罢，便转身从房中取出挂在墙角的蓑衣给赵云安拿着。因为早已经预料过会有大雨，这物事赵云安却是早已然命人在各房中备好了，保证一人一具。

    赵云安异样地看了谭纵一眼，随即便点点头，率先走出院子。那些随员以及护卫，立即便从其他几间厢房中鱼贯而出，紧跟着去了。

    见赵云安走远，谭纵正欲走人，却不料被人唤住。

    “谭大人，请留步。”

    谭纵回过头去，见来人一身便服，但行为举止却也算有度，走路时自有一股摄人风采，便暗自惊异。

    以谭纵所知，这钦差团里只有户部工部人员，除了韦德来与成告翁这两位四品主官外，其余多是随员，大多不过是些六七品的散官，换在后世的官方说法那就叫干事，客气点的叫科员；民间则多称呼为某某下手，档次低点的则直接叫跑腿的。

    而眼前这人，年纪不大，但已然有如此仪容，以谭纵所想定然不会是普通人物。心里头虽知道然没有什么结交的念头，但却也不想与这等人物交恶，说不得就停下步子行礼道：“不知这位大人唤住谭某何事？”

    那人走近谭纵，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面上却是保持着矜持地笑容，显然这笑容不过是敷衍态度，只怕心里却是对谭纵不以为然的。

    谭纵心里自然不甚舒服，只是见这人不说话，却也不好拔腿就走，说不得便值得凝眉以对，也露出一副不爽的意思。

    “在下交州李慕白。”那人淡淡说了一句，却是又住口了。

    “李慕白？”谭纵略微觉得耳熟，想了想，只是却想不出在哪听过这名字。好在谭纵还未脑残到认为自己未听过的便是声名不显的人物，因此便拱手道：“原来是李大人，梦花这厢有礼了。”

    谭纵这番行为放在官场上虽然不是极为恰当，但却也算不得失礼。可是那李慕白却是脸色一绷，含怒道：“谭大人果然是深得王爷看重，既然看不起我李慕白，那在下便不打扰谭大人了。”说罢，却是拂袖而去。

    看着这人走远，谭纵不由地有些纳闷，心道这人莫不是撞坏了脑壳，怎么没说上两句就生气了。而且，最脑残的是这人明知道自己与赵云安关系深厚，竟然还一副天老爷第一老子第二的样子，就不怕自己在赵云安面前当此小人诋毁他几句？

    这家伙还想不想当这个官了？当真是个没脑子的神经病！

    谭纵对着这人背影翻了个没好气的白眼，随即将这人抛在脑后。

    谭纵走出院子，立即便有个穿着七品官服的小官儿过来与谭纵打招呼。

    这人却是赵云安分与谭纵的随员，唤做李志高，名字在后世倒是一抓一大把，不过放这大顺朝却是让那些个读书人颇为引以为傲。

    只是这人看面相已然有三十五六，却还是个七品的小官，恐怕也是个孤魂野鬼似的人物，这辈子想要爬上去却是难上加难了。

    不过，两人见面时，这李志高却是极为会做人，竟是厚着脸皮要谭纵唤他志高，想来也是知道这回能做谭纵的随员便是他难得的机会——只要能拍好谭纵的马屁，安王那边自然不用担心了，以后可不就是属于安王一系的了么。

    虽然京城里头从未听过安王有心想要坐坐那位置，可即便只是一辈子的王爷，照顾几个官员却也不是难事。至少走到外头不至于被人看低了——安王毕竟是当朝唯一一个以皇子身份封为王爷的，自然是极得官家看重！

    “志高，正好有事托你去办。”谭纵吩咐了一句：“你速去府衙命人去请王家、陈家、华家、焦家的管事来这一聚，便说我有事与其相谈。若是那些不来的，便告诉他们，就说后果自负，我谭纵日后概不负责！”

    李志高虽然官小，但耳朵却灵，自然知道这几家人都是上次冒犯王爷的人家——自从韦德来被人抬回来以后，这事已然在行辕里头传遍了——这会儿谭纵要去请这几家人过来，想来是事情有了变化。

    待李志高走了，谭纵便慢悠悠地跟着到了前院。

    与老掌柜那不同，这客再来因为地理位置缘故，占地面积极大，似这等小院在客再来便有十数个。而前头却是两幢四层的木楼——这会儿虽然三合土有了，但也就用来铺地修路，却没有合格的水泥可以用来盖楼的。

    而红砖这等物事因为太过丑陋，又不宜装饰，更无法修高，而且稳固性着实不高——总之没有水泥就带来了各种不便，因此城内的一些富豪商贾多半弃之不用，多是城外的农民用来修盖一层的小院，亦或者是做些低矮的牲畜棚子。

    在上等包房里等了估计有大半个小时，陆陆续续地四家人便都过来了，王家的却是那此在火场里头见过的那位管事。这管事显然是个极为会做人的，不管与谭纵以前是什么交情，过来了就与他套交情，颇有把臂言欢的架势。

    待几人坐定，谭纵也不多话，便开门见山道：“此次过来，不为别的，便是为了这次四家公子冒犯了安王一事。这事，想来几位管事都清楚吧。”谭纵说完，眼睛却是微微眯起，视线在四家管事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终于收回来，却是又如老僧坐定不开口了。

    几位管事能在各自的府邸里坐上这等位置，自然没有一个佣人，可以说各个都是人精。这会儿谭纵问话了，几人自然不会跟后世电视剧里演的那般还要用什么眼神来交流，更不会傻到妄想扯皮。

    似这四家，在南京城里头的地位那是定好了的。特别是华家与焦家，那都是看陈家脸色吃饭的，更是受着王家的庇护。这回即便两家的公子是受了王动的牵累，可两家除了那些个不懂事的妇人外，又哪会有什么怨言——反正有王动顶着，至多坐几天监牢而已，别的事想有也难了。

    故此，王家、陈家的两位管事固然是一脸笑意地看着谭纵，但嘴皮子却半点张开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华家的管事先开口道：“不知王爷有何吩咐，只要华家力所能及，便是倾尽家财华家也定要为王爷办好。”

    谭纵心底一笑——只看这几家的管事都是明眼人，又如此上道，又如何能不笑——却是脸色阴沉着开口道：“眼见暴雨倾盆，南京府府衙物资储备偏生又略有不足，故此王爷这两日为了此事寝食难安。素闻王、陈、华、焦四家在南京城里名望最重，更是急公好义，故此梦花便厚颜请四位过来，看能否有钱的出点子银钱，有力的出点子力气。”

    说罢，谭纵又是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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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祸福难料

﻿    似谭纵这等说法，别说是这四家的管事了，便是谭纵自己也不当真的。说白了，这不过是找个理由，让双方进行一个等价的交换，否则干嘛谁不叫，偏偏就把犯了事的这四家叫过来了，而且还一副摆明了死要钱模样。

    只是，正如谭纵说的那般，这回这四家的公子爷闯的祸实在太大，不仅打伤了户部右侍郎韦德来韦大人，更是当着赵云安这位堂堂的皇子王爷的面砸的人。

    虽说这事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半点真凭实据，甚至下午头韩世坤都在谭纵面前自首了——以四家的人脉这等子大事又如何会不第一时间知晓——可事情具体如何，真相如何，这些都已然不重要了。重要的唯有一点，那便是安王赵云安是怎么个想法。

    故此，只当谭纵抬出了安王这尊大神的时候，这四家的管事便已然没了反抗的可能。而且，不仅没法抗的机会，甚至连拒绝的机会都没了。

    不过，这等子事情，换个说法也就是花钱消灾，虽说钱多了些——你少了也不好看啊——但好歹能把人弄回来。

    钱这东西，对这四家来说，都已然算不得什么了。

    “谭大人，既然如此，且容我们四家商讨一番，也好定个议程，免得乱了套。”王家的那位却是终于在这时候开口了，而且一开口就直接定了调子。以王家的权势而言，说这话自然是极有底气的。只是他竟是直接开了口，倒让谭纵明白了王家的急迫，想来是受了些压力。

    谭纵自然不会蠢到去凑这一脚，说不得就拱手道：“那好，几位管事不妨在此处喝上几杯清茶，且容谭某去府衙禀告过王爷，也让王爷知晓这等子好消息。”

    四位管事都是人老成精的，自然知道谭纵话里深意，因此也不说什么慢走的话，只是看着谭纵走远了，这次依次下楼回各家复命。似这等事情，自然需要回主家与家主商量——即便家主最后还是甩你一句“你自行商酌”，也不代表你就能自行做主了。

    这就与后世体制内的那些个小科员跑领导跑的勤的原因——写个文件改个把字都得领导看过了才行，不跑勤点能行么！你说自己改好了再给领导看？这纯粹就是自己找不自在，等着穿小鞋去吧！此处闲话，不提。

    谭纵从客再来出来，只觉得心里畅快的很——能这般狠狠地砍这四家人一刀，对他来说已然是意外之喜了，又怎会不畅快。虽然没想过中饱私囊，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又出了口恶气，足以让心情畅快许多。

    只是不等他走上几步，一颗黄豆大的雨点忽地从天而降直直砸在他脸上，让他冷不禁就是一抖，顿时朝天看去。

    就这会儿，这天空已然开始稀稀落落地开始掉下雨来，一颗颗都有黄豆大小，换后世说法也有叫五分钱一颗的，都一颗颗地直往下掉。这时代空气质量大好，谭纵便瞧的清楚，这些雨点还不算太密，这倒也是个好消息。

    若是就这么淅淅沥沥地下下来，即便下个三天三夜也不须担心了。怕就怕疾风骤雨的，那才是洪灾的罪魁祸首。

    但谭纵现在就担心，这鬼天气的原因希望不要是强热带风暴过境，否则怕是真正的天灾人祸了——便是后世钢筋水泥遇上这天气损失也是大的吓人，这会儿又如何能幸免。

    “希望吧。”谭纵喃喃自语几句，这才冒雨冲进了等候许久的马车里。

    “去府衙。”随口吩咐了车夫一句，谭纵在马车里紧闭双眼，心神却是一分为二，一会儿担忧苏杭二州得形势，一会儿思虑如何打开缺口——若是府衙的帐薄烧了个干净，说不得只能趁早派人去将那些个石矿的存档帐薄调来了。

    亦或者，是将那半本曾与赵云安、曹乔木看过的帐薄拿出来？只是这般一来，却是图穷匕见，是彻彻底底地将自己放在了王家的对立面上，以后说不得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而这会若是不能将王家彻底打死的话，怕是不免留些后患。而即便将王家打死了，可王家本出自山东王家，与王阁老乃是一族，那也是一个强敌，便是官家也不会去轻动，赵云安一个王爷又如何能护的住他。

    说不得，这就是此时谭纵最大的顾虑。

    南京府府衙

    赵云安与王仁对席而坐，两杯清香袅袅地红茶放在两人身前。适才王仁却是与韩一绅正在偏厅商议事情，听及赵云安过来了，这才让韩一绅静待后过来接待。

    只是，不管王仁如何仁厚，可这会儿因为种种缘故，对赵云安还是有了些看法。这会儿自然就表现的不是太友好——他在朝中有王阁老招抚，自身又是地方上的四品大员，自然不需与其他人那样在赵云安面前顾虑太多。

    故此，王仁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却是一言不发。

    赵云安喝下第一口茶，见王仁似乎无意说些什么，心里不免就有了些不喜。

    在赵云安看来，旁的都可以不去论，只说如今这天气，眼见就是暴雨倾盆，身为堂堂一地主官知府，竟是未有丝毫措施，竟是对治下百姓不管不顾，当真是昏聩！

    这一会儿，赵云安却是想起了谭纵说的，似是明了谭纵为何会说这王仁不是好官了。

    只是无论如何，赵云安身为皇子，既然恰逢其会，自然不能眼见着百姓遭此大难，因此只能先开口道：“王大人，不知府衙可拿出了些办法应对这场暴雨？”

    王仁听及赵云安开口相询，面上自然是半点反应也没有的，可心里却是暗暗加紧了盘算，思索这赵云安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毫无疑问，若是这场大雨下来，若是只持续个半夜什么的倒还好说。若是下个三天两夜没完没了的，只怕这秦淮河的河堤怕是就得出问题——王仁记得清楚，这河堤此时却还未全数加固完毕，根本挡不住洪水来袭。

    只是，王仁却不敢肯定这赵云安问这话是否还有背地里的意思，毕竟这会儿谁都清楚，这赵云安可是为了查这河堤来的。若是赵云安要借此机会盘问河堤事宜，只怕这会儿一回答却是要自找倒霉了。

    有了这些顾虑，王仁不得不违心道：“王爷且放心，南京府往年来已有应对惯例。若是当真有洪灾，南京府必然会有应对措施，断然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见王仁说的如此肯定，赵云安便算是安了几分心。与王仁又说得几句，便告辞离去。

    将赵云安送出府衙，王仁却是立即返回偏厅，此时韩一绅仍在等候。

    “大人，安王走了？”韩一绅自然清楚赵云安这会儿必然是走了，否则王仁又如何能分的开身过来，这一问不过是为两人的谈话寻个开头而已。

    王仁点点头，坐回先前位置，不及说话，门外立即便有伺候的下人送了新茶水过来。

    待下人退出门外将门关好，王仁这才开口道：“既然银两已然凑好，我看此时宜早不宜迟，我立即便让奉先领着人一路护送着将银票送进京里去。这银子能早一些送到，阁老那也好在京里头好生运作一番，晚了怕是要误事。”

    韩一绅点头应是，只是随后思绪过后却又开口道：“大人，如今城内形势颇为紧张，安王只怕在府外安插了不少眼线。如今府衙内内外外都有人盯着，若是大人派奉先领着大队人马出门只怕会惹起猜忌，要真引得安王下手去拦怕是反而不美。”

    王仁闭眼思绪过后，便觉得韩一绅说的在理。只是若只派王奉先一人的话，王仁却又不放心——王奉先虽说武艺惊人，但却也只是在这江南称雄，若是放在北地怕是就要差上许多了。而南京与京城距离极远，怕是有半个大顺朝，即便是沿途有驿站换马，只怕也得在路上耽搁好些时日。

    王仁心忧面色自然被韩一绅看在眼里，这韩家家主人老成精，微微一想便清楚王仁顾虑，顿时开口道：“大人可是担忧奉先一人上路顾不得周全？”

    “正是如此。”王仁颇为焦虑道：“只是正如韩老你所说，如今我等已然是受人瞩目，若是大张旗鼓的去京城，定会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王仁说着，举杯抿茶时却是见韩一绅一副胸有成竹样子，不由奇怪道：“韩老如此模样，莫非已有万全之策？”

    韩一绅却是笑道：“不敢欺瞒大人，老朽确是有些许愚见。”说罢，韩一绅却是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明”“暗”两字道：“大人不妨命人分明暗两路，一路大张旗鼓吸引旁人注意，另一路却是先行一步、快马加鞭，争取早日到达京城。”

    王仁却是听的心中一动，笑道：“好一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韩老果然老辣。”说罢，王仁却是兴奋地站起身来，在偏厅中来回走动，待有半盏茶时间后才停下道：“如此便让春二领着人走，这一路遇山则停，遇水则歇，总之能拖就拖。另一路则让奉先带着银票领两个家里人小心看护，一路夜行昼伏，万事以小心为主。”

    韩一绅却是忍不住迎合道：“大人此言极是，倒是比老朽想的更为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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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后院起火

﻿    ﻿    这话自然是韩一绅的奉承话，其实王仁能想到的他又如何会想不到，只不过他年老成精，自然知道如他这般做幕僚的这话是绝不可说尽的，必须要给这主子留下足够的空间，否则便是喧兵夺主了，日子久了自然是不妙的很。全\本\小\说\网

    王仁却是不管这些的，只是又与韩一绅商量了细节才将韩一绅放出门去。

    到这会儿，这十万两银子的事情弄完，他才有功夫回书房处理公务。只是还不等他进得书房，便有人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

    王仁认得这人，正是王家的大账房李熙来的大儿子，唤作李泰来。这名字如字面所言，取得是否极泰来之意，这名还是当年李熙来得子时从他处求得的，他自然记得清楚。而且李熙来一脉已然侍奉王家数代，最是忠心不过，因此王仁早就吩咐过李熙来要将这李泰来培养起来，也好为将来打理王家做准备。

    如今看李泰来这副模样，王仁便不由得觉得这李泰来着实不够沉稳，因此有些生气道：“泰来，何事这般慌张，便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王仁不过是随口说了句中华，谁想那李泰来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他跟前道：“求老爷为小子做主，我爹他被那李醉人毒杀了！”

    王仁听完，心里头猛地就是重重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时笼罩上他心头。

    “你说甚子？你爹被醉人毒杀了？”王仁这会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无奈下只得一手扶住房门，一边急问道：“你莫不是唬骗于我，好端端的醉人如何会将你爹毒杀的！”

    那李泰来却是在地上跪着走了几步，直到王仁跟前才跪定了身子，脑门直朝地上磕。这王家累世为官，便是王仁都是在南京府做了近二十年的知府，这些年升了四品的高配后，更是水涨船高地位显赫至极，因此这供他生活的府衙后院自然是用料将就的很，这地全是用上等的石材打磨成的。故此，这李泰来未几下便将脑门磕的全是血。

    不仅如此，这李泰来翻来覆去又只说一句“求老爷做主”，这王仁顿时就更急了。这李熙来与李醉人都是他手下的心腹人——只从两人能参与放火烧库房一事便可知晓——却是忽地闹出这等事情，让他又如何自处。

    只是还不待他再问，这李泰来忽地就是一倒，却是直接晕过去了。

    “来人，来人！”王仁也是顾不得人前失仪，放声喊道，却是要人立即过来救人。

    一家之主在家震口大喊，整个府衙后院自然是一阵忙乱，未过许久，便是连后宅的王黎氏都听闻了消息，从后宅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此时王仁已然被一些相熟的家生子搀扶着进了书房做好，又有人从厨房里紧急端了参茶过来，又有小丫鬟在身后轻摇蒲扇，总之所有能做的都有人抢着做了。李泰来则是屁股坐地，哭丧着脸，别人拉了就动一下，若是没拉就跟个傻子似的。

    王黎氏方一进门，见着李泰来一副死了亲爹模样，也不以为意，只是朝着王仁走去。待这王黎氏出手为王仁抚顺了气，这才小心翼翼问道：“老爷，老爷，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别情出事了？”

    这会儿王仁才算是定下了神来，只是听及王黎氏开口就问王动这儿子，顿时又是忍不住发火道：“别情！别情！你除了这个儿子你还知道什么！”

    “老爷……”王黎氏陡然间被王仁凶了一句，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失措道：“老爷你这是何故，妾身不过是担心别情安危而已，你又何必如此。姐姐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又不管，不是妾身惦记着又如何？”

    “姐姐，姐姐，你整天除了会拿你姐姐说事还会说什么！”王仁却是被王黎氏这两句话说的急火攻心了，也不管房里还有许多的下人，只是张口就把一些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

    王黎氏被王仁当着许多下人这般大凶了一句，自觉再也没脸待在房里了，顿时掩面走了。除开伺候王黎氏的丫鬟外，有些细心的下人也是瞧清楚了形势，也随着出去了。未过多久，房内便剩下了一些想走又不敢走的管事、一些自认为颇得王仁赏识的家生子。

    就这时候，那位从客再来返回来的管事却是回来了。他这会儿不知道府内发生了什么事，一些相熟的管事和下人又不敢开口，因此他只是觉得房内气氛似乎有些怪异。有心拖后些时间，但是这事情涉及到王动这位府里的公子，他又如何敢拖延，因此值得硬着头皮道：“老爷，那谭纵适才说了，只需出点钱粮协助南京府抗洪便能将公子爷放回来。”

    公子、钱粮、抗洪，这三样本就是最近王仁最头疼的事情，这会儿听这管事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在耳边念叨了一通，顿时又是惹出了火气，发火道：“我管那个不孝子做甚！一天到晚只知道斗鸡遛狗，除了闯祸还会干什么。你去告诉谭纵，就说钱粮没有，他要关就让他把那位大少爷关到死！”

    那管事的听了直愣，王仁一向以来在众人面前都是彬彬有礼的很，又如何见王仁如此失态过。只是他却也不傻，知道这不过是王仁的一时气话，哪还真的当真。只是他一个小小的管事，若是不将这事办好了，日后王动这位公子爷回来后知道他未尽心办事，定然不会有他的好日子过，因此又哪敢真的将此时撂下！

    说不得借着被王仁骂的机会，装着一脸羞愧的样子忙不迭的退出门外，待关好房门后才直起腰来，连忙朝后院赶去。他却是知道，在将王动救出大牢这件事上，后院那位夫人却是比王仁要热切的多，说不得这事还是要夫人拿主意才是。

    书房里沉寂了许久，王仁渐渐回过气来，心绪也是平稳了许多，这才记起来李泰来还在房内一声不闻的枯坐着，连忙命人将他拉起来放凳子上坐好。

    只是这会儿这李泰来就是个没魂的，那些人刚一松手，这李泰来顿时就如同一滩涂在墙上的烂泥，顺着凳子就滑到地上去了。

    王仁见着这景象，顿时又来气了，说不得就发狠道：“去寻盆冷水来，浇醒他。”

    这李泰来平日里是极得宠的，这些个管事除了老一辈的外，哪个不要看他三分颜色。这会儿听得王仁这般吩咐，那些个管事便是先傻了一下，随后才忙不迭的去外头找盆子找水了。这事儿是王仁亲自吩咐的，管事们自然不会蠢到再吩咐其他下人去办。只是即便如此，未过一会儿，这书房里也是放满了锅碗瓢盆这些物事，一个个水波荡漾的，俱是满满的，就快要溢出来了。

    这会儿见王仁不说话了，只是大口大口地喝参茶，那些个老管事对视一眼后，一位与王仁同组的管事牙一咬，开声道：“浇醒他。”这王管事这话说的也算是妥当，语气动作几乎就与适才王仁一模一样了，便是字也是未有任何改动的。

    这三个字却似是有魔力一般，这房里的人都是冷不丁地喘了口气，一些个负责动手的年轻管事便也是对视了一眼，这才有一个排在最里面的咬着牙端起了一只瓦罐，直直地朝李泰来脸上泼去。

    虽说都是四月天了，已然过了立夏，可这会儿因为乌云压顶，这气温却是低的厉害，这存在水缸里的水自然也高不到哪去。因此这水方一泼上去，那李泰来顿时就是浑身一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只是这李泰来死了老子，还是被王仁的幕僚毒死的，要说没什么胡思乱想那是不可能的。因此，他虽然借着几分酒劲跑来府衙告状，可真等话出口，他却是没了这胆量，一时间只怕自己也会被王仁命人打杀了。

    这边本来就是死了老子，那边还担心着自己的性命，这李泰来又如何撑的住，这才使得他失了心智。这会儿他被冷水泼了一身，下意识地就是一颤，其实不过是人体自然而然的条件反射而已，根本不是人清醒了。

    那边几个管事见一盆水泼不醒他，王仁又只顾着闭眼喝茶，几个老管事对视一眼后，那王管事只得再一挥手道：“再泼，定要浇醒他！”

    几个年轻的管事听了，无奈对视一番，只得一个个轮着上前。这一顿好浇，便是书房都弄的**的，都不好放脚了。只是李泰来人未醒，这些个管事又如何敢停，那些空了盆子的说不得还得出去找水。只是浇到第五盆的时候，那李泰来忽地喘了一口气，终于恢复了心智了。

    李泰来方一清醒过来，根本没管一身湿（和谐）濡濡的，只是抬头第一眼看见王仁了，便连忙又趴在了地上，哑着嗓子哭道：“请老爷为泰来做主啊！”

    那边几个管事的听李泰来话，知道不是这李泰来犯了错，顿时有几个年轻的与李泰来交好的管事就想上前去拉他。只是还不等几人将他拉起来，便听着李泰来嘴里又是蹦出句让所有不知情人都面色大变的话来：“请老爷为亡父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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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厚此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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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来这一句“亡父”当真是吓着了除王仁外的所有人，。

    虽说李熙来这几日一直以惊吓过度为由在家中静养，但知情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不知情的自然就去李熙来家中看望过——身为王家的大帐房，那地位自然是非同一般，一些头痛脑热的能引人去探望着实再正常不过了。

    后世若是某大领导的亲属生病了，只怕拍马屁的都会屁颠屁颠的赶过去，若是能在病房里头撞见领导就更好了。所以，祈祷领导生病那也是一种小科员都想过的事。

    总之，大伙都知道这李熙来身体是康健的很，没什么问题的。

    只是正因为这李熙来先前无甚大碍，甚至说昨儿个还是好端端的，可这会儿听得李熙来身故了才更显得震惊。好在这般长时间下来，王仁好歹已然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因此总算没有跟那些个管事们一样再失态，只是沉声道：“泰来，你且将事情与我细细说清楚了。”

    那李泰来见王仁语气颇为沉寂，这才大着胆子道：“老爷，今儿个一早，那李醉人便来请家父喝酒……”

    “李醉人？”有脑筋转的快的管事听见这三个字就是忍不住一怔，。

    这李醉人嗜好美酒乃是府内人尽皆知的，但这人喝酒却也有个怪癖，那就是宁愿自饮却也不愿意随便找个人陪着喝。故此，能与这李醉人喝酒的，大多是与他性情相当的。只是，这般性情的人在府内着实是少之又少，故此往日一般都是他独饮。

    而这回听得李泰来如此说话，这些精细鬼又如何会听不出蹊跷——这李醉人与那李熙来往日里头可是没什么来往的，就更别提交情了。故此，这李醉人这回必然是有其考虑。莫非，这李熙来竟是被李醉人在酒里下了毒害死的？

    那些个精细鬼只想了一想便是忍不住心脏狂跳——谁都知道李醉人是王仁最信任的幕僚，若真是李醉人毒杀了李熙来，那王仁这位一家之主又该扮演什么角色？

    这会儿是个人就知道京里头的钦差已然开始查南京府的账薄了，而李熙来这位大帐房竟然如此凑巧的被知府老爷的幕僚毒杀了，若是里头没点子猫腻，谁信？

    谁都不信！

    只是，即便如此想，可谁也不敢表露出来，说不得只得装着没事人的样儿，可心里头却是早已经翻江倒海了。李熙来这大帐房都可以牺牲，而现在这房里头的管事谁也不干净，谁都给府里头干过脏活，万一哪天知府老爷需要，是不是也可以一块毒杀了？

    谁都不想死，谁都想好好活着。这些个管事里头平时就习惯有想法的这会儿自然就会有些不该有的想法冒了出来——你王仁若是对我不仁，便莫怪我不义。

    王仁自然不清楚身后这些个管事因为李泰来这一句李醉人引来的胡思乱想，他这会儿只想着把这事情全数了解清楚。在事实真相未清楚之前，他断然是不相信李醉人会下黑手毒害李熙来的，只想着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那边李泰来却是不管这般多的，只是按着自己的话说道：“那李醉人是自个带的两坛好酒，我爹因他盛情难却，不得已陪他饮了几杯，最后却是醉倒在家中，。本来小人也觉得不过是醉酒而已，理应无甚大事，谁知我爹这一觉竟是一睡不起，生生睡死了。”

    “睡死了？”

    不仅是王仁，便是那些个管事也是面面相觑。这人在梦里睡死他们不是没听说过，可大多数都是寿终正寝的老人，似李熙来这般尚算的上是中年的却是从未有过。至于特殊情况的……有熟知这些旁门左道的，顿时就想起了一件传闻中的物事。

    王仁却是个十足的君子，因此对此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只是沉吟道：“如你所说的，既是睡死的，你为何又说是醉人毒杀了熙来？”

    李泰来听及王仁问起，顿时跳了起来，随后才觉得不对，是十分的于理不合，又连忙跪了下去低泣道：“老爷不知，那李醉人早上曾留了些剩酒在小人家中。因小人家中无人喜饮此酒，小人便将之送与了邻居，而那人如今也是喝醉后睡死了。”

    “都死了……”王仁听得此处，已然断定两人的死定然与那酒有关联，否则又如何会喝了就死。只是既然如此，李醉人想来也是喝了的，莫非……王仁想到这儿，心里头又是一惊，忍不住呼喊道：“快，快去发布人手，定要将醉人兄寻回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仁只这么一说，那些管事的顿时纷纷惊醒过来：那李熙来与李醉人喝的是同一坛酒，既然李熙来死了，这李醉人断然没有幸免的可能。想来王仁也是想到这点，才会说出那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话来。

    不过既然王仁吩咐了，这些个管事又如何能再这么站着，说不得连忙就蜂拥而出，立即吩咐人手寻尸去了。

    只是有一位闽姓管事却是单独留了下来，待其他人都走远了，这才开声道：“老爷，小人有下情禀报。”

    王仁直到这人开声才知道身后竟然还站着一人，按理说这是极大的不敬，只是这会儿他却没多少精神去管这些个小事了，只是不耐烦道：“有事就说，。”

    那闽管事却是小心翼翼道：“老爷也知小人平日里头就喜欢与那些个三教九流接触，故此一些奇闻异事也听过不少。”见王仁面色尚算正常，未有不虞之色，这闽管事这才继续道：“这些奇闻异事里头怪谈极多，但有一幢事情倒是与李帐房这事相若。小人当时也曾问过，道是江湖上曾有一种奇药，唤作‘醉生梦死’。”

    “醉生梦死？”王仁喃喃自语一阵，却是已然有些明白这闽管事的意思了。想来这“醉生梦死”，应当就是将李熙来害死的药物了。

    “正是此物。”闽管事应和道：“传闻此物颇为神奇，无色无味，杀人与无形，堪为毒中之尊。但此物却有一桩缺陷，那便是发作极慢，便是几天几月不见效果也是可能的。而若想加速药效，便得饮酒至大醉，再借酒劲将此毒运至全身，才能使人毒发身亡。而人死后，全身上下无有异样，但只需三个时辰，尸体脸上便会通红一片，似是醉酒之人一般。”

    王仁听及此言，说不得心里头竟是有些许的轻松：若是当真须饮得大醉才能毒发，那以李醉人酒量想来便不须害怕了。只是还不待王仁面色稍有变化，那李泰来就喊道：“老爷，我爹便是如此模样，正是因他脸色通红才让小人误以为我爹仍是酒醉未醒。尚是家母觉得不对才发觉我爹已然死了的。”

    见李泰来这般说话，王仁心里顿时有些不自然，他适才却是压根未去想李熙来如何，只想着李醉人无事就好。只是这会儿这李泰来既然这般说话了，王仁便不得不开声道：“此事我已然知晓，暂且在我这儿压着。待将李醉人捉回来，我必然还你一个公道。”

    见王仁如此说话，那闽管事已然心领神会，明白了王仁话里深意——无非是活人比死人重要的多，说不得连忙将那李泰来拉起来，哄骗道：“还不谢过老爷，你愣着做甚子。”

    那李泰来这会儿也是晕了脑子，根本未想清楚这些，只是见王仁说过要还一个公道，便信以为真道：“多谢老爷，多谢老爷为我爹报仇，。”

    “成了，下去吧。”王仁挥挥手，又与闽管事道：“闽管事，熙来的后事便有你负责吧。熙来为我王家兢兢业业，劳苦功高，此次定要风光大葬，更要让泰来满意才行。”

    其实，自李泰来说出李熙来过世后，王仁便已然有些失了分寸，即便后来心神上恢复了不少，但言辞上却也不如往日那般谦和有礼，举止有度。便是如现在这句话，若是放在往日，对王仁来说那已然是绝大的失礼了，以他的品行而言，是断然不会说出这等很有些绝情味道的话来的。

    好在这会儿当事人李泰来也是昏了头，而且平日里头都在府里头混日子，又不似闽管事这些人经历了许多龌龊事，因此听不出这些话里的深意倒也正常。闽管事自然也不会蠢到去提醒李泰来这些个猫腻，只是点头应下后带着李泰来出去了。

    许久，书房中终于传出王仁一声“醉人”的叹息。

    “大人，南京府转来的水利账薄已然全数在此，共一百三十三册，其中含苏州、杭州两府各四十六册。”李志高将汇编好的目录递于谭纵后，又道：“只是，据南京府所说，前几日库房大火，有不少账薄已然被毁。大人……”说到此处，李志高却是抬头看了谭纵一眼。

    谭纵即便不回头，只听得李志高这突然的断句，便已然明白这李志高吞回去的话是什么。只是谭纵早已经料到此事，因此根本不予理会，反而心怀坦荡道：“当日我也在场，此事不是做假。”

    谭纵现在说这话，其实更像是为这事定调子。而李志高自然也是心领神会，不会在去多说，而且下面那些个户部的随员们，也需要他去提醒，这便是下属需要自行领会的了。

    李志高斟酌一阵后，却又觉得有些东西他似乎应该尽个心意，因此小心翼翼道：“大人，这或许会有些妨碍，可能会被那些人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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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南京商社

﻿    李志高这话却不是虚言。

    似南京府这般情况，可以说事先已然是把这注脚钉了个十成十，特别是这事事有凑巧的将谭纵绕了进去，更是让这事变得完美无缺毫无破绽可言。

    当然，这毫无破绽不是真的查不出来，而是你根本不能往里头查。若是谭纵要往下查，那么查到最后自然是查到自己头上，到时候可就是真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可是，你若是不查，那么这南京府便可以公然隐瞒部分账薄不报，反正只要这边问起来，直接一句已然在那场大火中烧毁了，此事有谭大人作证便可直接搪塞过去，足以噎的你话都说不出一句来。

    如此一来，若是没有其他进展的话，这个局可算是真正的死无对证了，可不就是完美无缺毫无破绽么。想来即便是包公在世、柯南转生，只怕面对这情形也翻不出什么花来。而这也正是王仁等人要放这样一把火的原因——账薄做的再漂亮，怕是也不如这一把火来的实在。至于谭纵，不过是意外之喜罢了。

    毕竟，这大顺朝的存档可全是这些纸质档案的，可没有后世的电子档案。当真是一把火就全部给烧了。

    好在谭纵早已然有此准备，自然是不惧的。

    “无妨。”谭纵挥手道：“你且带人将这几年与南京府有账薄往来的商户统计出来，明日你等便去这些商户处直接索要他们的账薄。南京府库房能走水，难不成这南京府大大小小的商户都能走水不成？！”

    谭纵这话可以说，是真的说的容易，可若是李志高要去做，那才是难上难了。

    后世有句话，叫做：领导一句话，下面跑断腿。现在谭纵这会儿的情形可不就是如此。想这南京府商户能有多少，怕不是成千上万，即便是光这南京城内只怕也有上千之数。这若是要一个一个查下来，可真不知道要查到猴年马月去了。

    好在，这只是水利账薄，自然不须查清全部，只需查查相关的商户即可。只是，能与南京府做这水利款项生意的，而且能参与计划的，会是普通人么？

    故此，谭纵这一句话说的容易，可若是要操办起来，那才是真的能让李志高跑断腿。好在李志高也不是一人，下面还有许多户部的随员，他自然也可以充一回领导，将这事指派下去，想来下面这些个人也没办法反驳。

    至于那些个商户愿意不愿意配合，这些人倒是不怕，毕竟这事儿是官家吩咐下来的，若是谁不配合，那帽子可就大了，说的轻了那是阻碍公务，说的重了那可是欺君。不论哪样，又如何是这些商户能担待的起的，而那些有背景的就更是不敢如此了。

    “今儿这雨下的可够奇怪的。”莲香慵懒着身子，斜倚在胡床上，一边紧了紧身上用上好绸缎蒙好的锦被，一边却又把金莲伸出被子外头，用脚趾若有若无的搔谭纵的痒处。

    自下午从府衙回来，谭纵也算是难得的在家过了几小时清闲时光。到家里，见着三女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谭纵便邀三喝四地将三女凑在一块玩跳棋。只是莲香十分不给谭纵面子，竟是当着几个丫鬟的面把前些日子两人下五子棋时将谭纵杀的大败的事说了出来，而且直言谭纵不是对手，因此根本不愿陪着谭纵玩，只在边上观战。

    这会儿跳棋已然面世数百年，只是因为玻璃技术尚不如后世那般成熟，因此多是用木料做成，而且也不是圆形，而是上面圆柱下面圆锥的组合形状。若是再弄的精致点的，还可在上头雕些图案花色，甚至花鸟鱼虫也是可以的，便如谭纵几人玩的这一副。

    几个丫鬟这会儿正在一边做着女红，那边花蕊的性子却是随莲香，这会儿听莲香说话了顿时也跟着自家小姐道：“可不是。看这云这般下人，又低又黑的，便是连天都遮掩的严严实实，可这雨却是一直这般淅淅沥沥的。下午头我还听外头的那些仆妇说呢，说这雨就跟那些五六十岁的老人家似的，叫什么欲语还休，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花蕊尚是十五六年纪，虽说跟着莲香也有好些时日了，可有些东西却不是她这年纪能懂的。故此她这说话的一副天真质朴模样，可谭纵确实听的忍不住笑了。只是这会儿这儿围着的，除开他外，年岁最大的也不过是二十岁光景的苏瑾，他又如何好意思开口解释。

    说不得，谭纵便岔开话题道：“若是一直这般下着倒好了，也省了许多事端。”

    “相公说的是。”苏瑾起手拾起一枚棋子，直飞了七八步，直接就从家里头沿着谭纵凑趣帮忙搭好的长桥直接飞进了谭纵家里头，甚至还塞的谭纵家里头一颗子都没办法动弹了，直把谭纵在那边看的吹鼻子瞪眼的，直让清荷在一边看的直乐。

    苏瑾拿媚眼剜了谭纵一眼，回头去拾了两枚蜜饯果子与清荷分吃了，却是不管谭纵这副模样，又开口道：“若是这般再下个几日，这云也该散了。到时候，没有水患比什么都好。”

    “姐姐说的是呢。”清荷也是一副悲天悯人的心肠，拾起棋子顺着自己搭的桥跳了几步后，故意给谭纵做好了桥，又对着一副感激模样的谭纵笑了笑，这才抿着嘴笑道：“这天灾人祸的，自然是少些的好。”

    谭纵却是不接话，只是衡量了一番后，却是先把清荷故意搭起来的桥放在了一边，先把自己那颗被苏瑾堵在家里头的棋子滚出来，这才开口道：“下也好，不下也好，都是老天爷的事情。咱们想不想的能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晚上该吃些什么饭菜还来的实在。”

    谭纵这话刚说完，那边门外就有个仆妇敲门道：“亚元老爷，有人递帖子来嘞。”

    “瞧，请吃饭的果然来了。”谭纵哈哈一笑，也不理几女诧异表情，待露珠过来帮他穿好鞋袜，这才跳下胡床道：“我且去看看是谁这么识相，竟然这么快就上门拜码头来了。”

    莲香却是面上笑嘻嘻道：“老爷现在在南京城里头也算是权贵人物了吧，听花蕊说下午还有人在外头打听老爷喜好来着。”

    那边花蕊听及此言，连忙跟着道：“我也是听外头的仆妇说的，道那人似是徐小胖子家的。我还奇怪嘞，那小胖子不是与老爷关系不错么，又有同窗之谊，怎的还要这般行为，倒似是两家没甚交情似的，当真奇怪的很。”

    “徐家？”苏瑾手上棋子一停，却是心有所触。

    清荷也是知道那天徐文长撇下谭纵，独子一人离开的事的，因此便明白这徐家怕定是事后知道了谭纵、安王的身份，此时只怕是后悔不迭。只是徐文长既然做了这等子事情，那两家的情谊还真是保不住了，因此这徐家才要这般处心积虑的打听谭纵的喜好。

    “这会儿，该不会就是徐家递来的帖子吧？”莲香忽地插话道。

    “这还真说不准。”清荷踌躇道：“这会儿想请老爷的人估计少不了，也不一定是徐家。”

    苏瑾却是与两人不同，却是直接断言道：“应该就是这徐家了。只是徐家下的帖子，却不一定是徐家的人。”

    清荷神色微动，似是明白过来苏瑾话中意思道：“姐姐说的是。这南京城里头的商贾可没一个简单人物，想来这一日没有动静怕是早已然互相通好气了。”

    “嗯？”莲香却是听的不明不白的，忍不住问道：“姐姐们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

    “意思是说，徐家只是这些商贾派来的探哨先锋，其目的不外乎是探探我的底。”谭纵却是从外头转进来道：“这些个人，各个都跟猴精似的，只怕是在安王那边吃了闭门羹，这才想转到我这边来。”

    将手上的帖子随意扔到胡床上，谭纵又坐回自己位置，见棋盘有了变动便问道：“该轮着我了吧？”

    莲香却是从床边将帖子拿在手上看了起来，待看完后也学着谭纵模样把帖子扔在了一边道：“落款写的是南京商社徐，看来果然如此嘞。”

    “嘿嘿，南京商社，好大的派头，一张帖子就想叫我过去。”谭纵却是不屑道：“这些人倒是打的好主意，只怕心里头还看不大起我吧，真当我是过路的了。”

    苏瑾面上一笑，却是摇头道：“只怕再晚会，徐家的那位状元公就该过来了。否则又何必特意让徐家牵这个头，要论起来，这南京商社可轮不着这徐家说话，即便百里家不出面，便是韩家也足以将徐家压的死死的。”

    谭纵却是挥手道：“下午头，韩世坤已然自首，将那天的罪责一概攘到了他自个身上。嘿嘿，好一招弃车保帅啊，只可惜，这会儿南京府的天已然变了模样了，即便韩世坤把事情全攘过去也不过是能拖延得一时而已。”

    “如此说来，那韩家已经完了？”莲香忽然疑问道。

    “如无意外，韩家已然彻底完了。”谭纵却是直接用的陈述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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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其乐浓浓

﻿    谭纵却是被莲香这话说的一噎，顿时忍不住反驳道：“什么叫又，你家老爷我什么时候耍弄过阴谋诡计来着。说错了话，该打！”说罢，却是反过身去，拿手在这不会说话的妮子脸上连来了三哥“老虎钳”，却让莲香一阵抵抗。

    苏瑾面上一笑，却是不管谭纵与莲香在那胡闹，只是摇头道：“只怕再晚会，徐家的那位状元公就该过来了。若不是有这层关系，那些人又何必特意让徐家牵这个头。要论起来，这南京商社可轮不着这徐家说话，即便百里家不出面，便是韩家也足以将徐家压的死死的。”

    谭纵却是挥手道：“下午头，韩世坤已然自首了，直接就将那天的罪责一概攘到了他自个身上。嘿嘿，好一招弃车保帅啊，用的倒是真不含糊。只可惜，这会儿南京府的天已然变了模样了，即便韩世坤把事情全攘过去也不过是能拖延得一时而已。所谓螳臂当车，不过如是，真要办下去，只怕谁也跑不了。”

    “如此说来，那韩家已经完了？”莲香忽然疑问道。

    “如无意外，韩家已然彻底完了。”谭纵却是直接用的陈述口气，说完却是又笑起来道：“那日本来是想让那小胖子吃些苦头，然后在安王面前露个脸，说不得就能结个善缘。只可惜啊，这小子不争气，竟是以为我会害他，竟是自己跑了。倒是可惜了我一片好心了。”

    莲香却是嘻嘻笑着揶揄他道：“换谁都跑，我们在隔壁听着都吓着了呢，砰砰砰一阵乱响的，谁不怕啊。只可惜他们打错了人，若换作我，只怕砸的就是老爷你咯。”

    谭纵却是被莲香说的没好气道：“敢情你就巴不得我被砸是吧？我要被砸了，以后谁养你？你可记得，你现在可是我谭家的人了，便是官府那边都报备妥了的。这会儿后悔，可是晚咯。那话怎么说来着，生是我谭家的人……”

    “死是你谭家的鬼，对吧。”莲香却是没好气的插画道。

    “错！”谭纵却是断喝一声，倒是让身边几个女子愣了一下：“应该说，死是我谭家的死人！”

    谭纵这俏皮话一出口，那几个丫鬟却是先忍不住笑了，随后清荷与莲香也是忍不住了，只剩下苏瑾尚忍着笑意，只是面上抽抽，想来也是憋得难过的紧。谭纵见着了，却是忽地将苏瑾扑倒，拿手在苏瑾腰间痒痒肉上扰了几扰，顿时把苏瑾的端庄模样破了，于是这房间内顿时充满了几女的笑声。

    谭纵看着几女笑的如此开心，却是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自从与王动结怨以来，虽然不过短短几日，可其间倒是经历了许多事情，便是莲香都差点有了性命之险，幸亏她机灵抓着了胡老三这“苦力”。而这几日，因为谭纵一直在奔波，家里头几女也都是有意识地沉着气。

    直到这会儿谭纵自觉着南京府里头已然没了多少困难，这才能有心思有意调节家里头的气氛，这才让这几个年纪不过二十的女子恢复了本性。这也是他为何会这般突兀的，在清荷莲香这两个小妾、花蕊露珠瘦腰这几个丫头面前扰苏瑾痒痒肉的缘故。

    而苏瑾果真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若是换个人，只怕这会儿已然生气了。可苏瑾不仅未有丝毫怒气，反而是配合着谭纵嬉闹起来，顿时就拉近了一家人的关系，让家里头这几个女子显得更亲近了许多。

    “好了，好了，不笑了。”谭纵见笑的差不多了，这才出声让几女收住笑：“瞧你们闹的，这棋都没法下了。”

    “还不是老爷你自己弄的嘛。”莲香却是又来拆台，直接就拆穿谭纵道：“适才我明明瞧着，就是你趁乱拿手将棋子弄的一床的，还有一颗黄色的都跑床下头去了。”

    谭纵却是被莲香说的面红耳赤的，竟是有些不敢见人。直到露珠怂恿着瘦腰把那颗滚地上去的棋子拾回来后，谭纵终于恼羞成怒地把莲香扑倒：“死丫头，瞧老爷这回不给你个教训，让你整天就知道拆老爷的台。”

    谭纵与莲香这一闹，刚收住笑的几女顿时又笑起来了。

    又乐了好一阵子，房内总算平静了下来。这会儿，胡床上已然是一团糟，原本被莲香拿来遮盖的锦被这会儿被谭纵塞到了床尾的角落里头。莲香力气自然比不上谭纵，亦或者是本就不愿意抗拒，因此这会儿却是弄的云鬓散乱，一件春裳衣襟敞开着，露出内里一件粉色底绣鸳鸯戏水的肚兜来。

    苏瑾与清荷原本是在一旁乐呵呵地看戏的，谁想到后头也同样遭了秧，被谭纵借机一块儿扑倒在了床上。只是二女齐心协力，总算没让谭纵得逞，没一会儿就带着几个丫鬟逃了出去，只剩下谭纵与莲香肚子在房里头。

    “老爷。”莲香却是仅仅贴在谭纵身上，一双小手在谭纵身上爬来爬去的，却是让谭纵渐渐地一阵火起：“今儿晚上带奴奴却赴宴好不好？”

    “你想去？”谭纵自觉再被莲香这般挑逗下去，怕是真会忍不住，无奈只得捉住这妖精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奇怪道：“你怎的忽然想去的？”

    “奴奴就是想去嘛。”莲香却是娇嗔着给谭纵撒了个娇。手被捉住了，莲香这回干脆又换了脚，两只金莲在谭纵腿上摩挲着，却是比适才的诱惑更大。

    谭纵却是干脆一翻身将这妖精压在身下，面色凶恶道：“小妖精，你想惹起老爷我的火来还是怎的！”

    “那老爷带奴去不？”莲香一脸地羞怯模样，眼睛眨啊眨的，偏生脚上动作却是不停，极尽挑逗之能事。

    “小妖精！算我怕了你了。”谭纵被莲香挑逗的没法子了，不得不放开这小妖精道：“先停下，否则今晚上绝不带你去。”

    莲香这会儿却是反客为主，直接趴在了谭纵身上，又开始拿着自己两鬓长发在谭纵脸上划来划去的，让甚是谭纵无奈：“那老爷这是答应了？”

    “答应了，答应了。”谭纵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这小妖精屁股上，心里头却又觉得这手感当真好极了，竟是忍不住又在莲香（和谐）臀上揉捏了好一会儿，倒引得莲香哧哧笑个不停，显然是得意的很。

    莲香见谭纵一副爱不释手模样，眼里忍不住闪过一丝得意，嘴里下意识就道：“老爷，你若是喜欢，不如现在让奴奴伺候你呗？”

    “呃？伺候，什么伺候？”谭纵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莲香把嘴贴上来了，手也伸开胯下去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这小妖精推开道：“停停停停！”

    莲香见谭纵推开自己，连忙又要贴上去，却被谭纵两只手挡的死死的，不由地气恼道：“老爷，我就不信今儿个不能要了你的身子。哼哼，你还是乖乖从了奴吧！”

    谭纵却是被她这么一句话弄的哭笑不得，说不得两手发力将这女子搂住了。

    过得好一会儿，谭纵却是听得耳旁传来莲香抽泣，不由地头疼道：“你又怎了？怎的又哭起来了？”

    “老爷是不是瞧不起奴？”莲香推开谭纵身子，却是一个人缩到床头去了，神色间颇为委屈，竟是让谭纵看了极为不忍。

    谭纵心里叹口气，对莲香招手道：“过来，老爷给你把这泪珠儿擦干净了。这般模样可不好看。”

    “不过去，死也不过去。都两回了，为何老爷每次都不要了奴？定是老爷瞧不起奴。”莲香却是自怨自怜起来道：“奴知道，奴和姐姐出身不好，既比不得苏瑾姐姐这般有名气，又不似苏瑾姐姐还是清倌儿。可奴和姐姐却是真心实意跟着老爷的，便是知道老爷陷在大牢里也不愿意走嘞。”

    谭纵却是被莲香说的不自在起来。

    虽说谭纵没有什么处女情结——后世那会儿又能有多少处女，可莲香与清荷的出身的确也曾让他尴尬过。否则他也不会特意定下约定，必须要先与苏瑾圆房过后才会沾莲香与清荷这两个同样选择了自己的女子。只是这会儿被莲香点破后，谭纵却是不得不面对自己这个心魔似的东西。

    “好了，我明白你意思了。”谭纵却是当着莲香的面叹了口气道：“想来这话不仅是你的意思，怕事清荷也是这般想法吧？”

    见莲香要拒绝，谭纵却是摇手打断道：“你且听我说完。”

    又思索地一会儿后，谭纵才正色道：“若说心里头没芥蒂那是十足的鬼话，毕竟男人嘛，可不都这心思么，总是吃着碗里的，看着碟里的，还念着锅里的。反正啊，男人都不是很么好东西。”说着，谭纵却是自己在床头坐好了，只是却还低着头，似乎是不敢看莲香一般。

    “不过，你要说看不起你们，这话却也不对。”谭纵闭着眼，仔细地摸索着自己的想法：“对于你们，特别是这几日下来，要说不喜欢你们你也是假的。只是啊，正如我适才说的，我这心里面或许还有些芥蒂，怕是要过些日子才能转过这道弯来。”

    “我的意思你明白……呃？”看着视线里忽然出现的面庞，谭纵这才发觉莲香不知什么时候竟是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自己怀里，一对眼睛睁忽闪忽闪地瞧着自己。

    “奴奴不明白啦。”莲香却是一脸娇憨道：“不过只要老爷不是嫌弃奴和姐姐就好。”

    谭纵却是听得心里头忍不住一软，忍不住软声道：“傻妮子，瞧你说的，老爷怎么会嫌弃你们。”说罢，却是要将这女子抱进怀里，打算好好怜爱一番。

    谁料莲香却是一抬手，阻止谭纵道：“老爷且慢。”

    “怎的？”谭纵一怔，却是听话的停了手，打算看看这女子到底想干什么。

    莲香却是扭捏着，一脸的不好意思道：“那个，老爷今晚还带奴去赴宴么？”

    谭纵却是听的忍不住将这女子抱进怀里道：“傻女子，老爷适才不都答应你了么。”

    “呀！老爷最好了！”莲香却是一个反扑，又将谭纵扑倒在了床上。只是这一回，莲香却是少了那些挑逗的手段，只是不听地用脸却蹭谭纵，倒让谭纵觉得这女子就跟只小猫似的。

    “傻女子，好女子。”谭纵抱着莲香，心里头忽地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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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六品夫人的威风（1）

﻿    得了谭纵的保证，莲香与谭纵只是嬉闹了一会，便把谭纵独自抛下一个人回房打扮去了。谭纵则是在床上又眯了一会，一觉起来，脸上神色倒是显得轻松了许多，显然心理面这会儿已然没有什么困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露珠忽然推开房门走进来道：“老爷，徐家公子来了。”

    “哦？文长来了？”谭纵嘴角挑起一抹笑容，却也不知道是欣喜还是嘲讽，总之颇让人寻味，让露珠这机灵丫头看了也是看不出个究竟来。

    让露珠重新给自己收拾过，谭纵走到客厅，途中经过莲香的房间，发觉这女子正在指使自己的贴身丫鬟花蕊翻找衣物。看着床上堆了一堆的衣裳，谭纵不由地发出会心一笑，这情景与后世“自己”携老婆情人出门前何其相似，想来不管是什么朝代，这女人都是一个模样的——爱美胜过世间万物！

    宅子不大，不过几分钟时间，谭纵便已然走到了客厅。在门口见及徐文长脸上似有暗红及淤青，神色也是略微有些尴尬，谭纵就是一笑。想来安王与“自己”的身份揭开后，这小胖子定然受了家里不少的埋怨，怨他胆小怕是，竟是生生错过了一个结识当朝唯一一位皇子王爷的机会。

    只是，即便如此，这小胖子也是那些商贾人家里头能挑拣出来最好的说客，毕竟这同窗、同科之谊不比寻常，在官场上若是联络的勤了，那也是不得了的一大臂助。与之相比，那些个寻常的同学关系，倒是显得苍白了许多——还是那句话，社会地位已然不同了。

    “文长。”谭纵甫一进客厅便是一脸真诚、欣喜模样，又是快走了几步将徐文长这胖子从位置上拉了起来，嘘寒问暖道：“那日你独自一人先回去可担心死我了，这会儿见你没事便好了。咦，这脸上怎么回事，莫不是在路上也遭了歹人了？”

    谭纵这话若是换个久经世事的来，估计早已经在心里头骂娘了。

    别看谭纵说话时显得如何情真意切的，可有脑子的仔细想想便不难发现，谭纵这话说到底，最真实的意图还是在故意拿话挤兑这徐文长，让他原本就难堪的心态更加愧疚不安。

    至于后面那句遭了歹人，那就更是险恶了。所谓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似谭纵这么说，可是两条都犯了：是个明眼人就看的出，这哪是什么遭了歹人，分明就是谁一巴掌甩上去的，那几条尚未化去的淤青明显就是那几根指印。

    至于附带着嘲笑这俆小胖子一个人先溜走的，倒是唯一算得上比较浅显的暗语了，这也是谭纵故意说给他听的，目的不外乎还是为了拿话挤兑他。

    总的来说，谭纵这话是异常险恶的，既欺负了徐文长这小胖子不经世事，听不懂他话中之话，又借机讽刺了俆小胖子抛下朋友独自逃走，让他心生愧疚悔恨之情——愧疚的是他抛下了朋友，悔恨的是错过了最好的认识安王赵云安的机会，最后则是赤裸裸地嘲笑他了。

    那徐文长听了谭纵的话，果然是脸色微动，只是因为面色纠结，倒是让谭纵一时间看不出他究竟是个什么心态。

    谭纵却是坐足了姿态，又连忙将他拉回位置。期间，两人握着的手却是一直没放下的，谭纵倒是有心想抽回去，可料不到这徐文长不知怎么的，竟然抓的极紧，甚至连青筋都跳了出来，倒是让谭纵看的一阵讶然。

    看徐文长脸色渐渐不对，似乎真是被谭纵那一句话引得愧疚与心，这会儿甚至快要潸然泪下了，谭纵连忙劝道：“不说了，不说了，事情都过去了。”

    “哎。”徐文长似是没了什么主见，听谭纵相劝便真的渐渐收住了情绪，最终叹息道：“梦花，你当日还好吧？我那晚……”

    说到此处，徐文长声音忽地又是一噎，竟是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见徐文长从袖笼里掏出手帕抹眼睛，谭纵便觉的好笑。由于两人坐的太近，仅仅隔着一张茶几，因此那手帕上的辣椒味道竟是一股脑地冲进了谭纵鼻子里，差点把他也辣着了。

    “这小胖子倒是也学会不老实了。”谭纵心里暗想道：“看来这小胖子背后果然有人，否则断然不会给他出这等打感情牌的主意。只是小胖子太老实，演技着实不行，只不过刚开场就露陷了。”

    只是谭纵适才就想好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去打打秋风，也好为可能到来的水患募集点钱物，所以谭纵却不会去揭穿他，反而配合起这小胖子来。

    两人这一阵寒暄却没发觉，那雨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停了，只是风却渐渐大了起来，已然将晒在庭院里头的那些个衣物吹的咧咧声响。

    花蕊一脸小心地走过来，与谭纵行过礼，又叫了声解元公，这才开口道：“老爷，小姐寻我问你，可要在家中用饭。

    谭纵听的这话就是一愣，随即醒悟过来这必然是莲香在后头等的不耐烦了，这才指使自己的贴身丫鬟过来。明言是询问，可终究不过是提醒，既是提醒徐文长不要光顾着东拉西扯，要早些步入正题——邀请谭纵前去赴宴，二是提醒谭纵要记得下午头可是已然答应过她了，记得要带她前去。

    对于莲香的这小心思，谭纵自然是稍一品味便想了个通透。只是这事情到这会儿可不是他主动的时候，关键还是看徐文长才对。不过，看徐文长这幅呆头呆脑模样，若是不提醒他，只怕还真的要忘记了。

    说不得，谭纵便开腔道：“自然在家里吃了。去厨房吩咐声，今日我要宴请同窗，让厨娘多弄几个好菜。”

    “死人！”鬼鬼祟祟趴在门后偷看的莲香趴啐了一声，却是看着了这一幕——见谭纵竟然说在家里吃，还说要留徐文长在家吃，她便忍不住在那直跺脚，显然气的厉害。

    “妹妹在此作甚？”清荷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见着莲香正跟个小姑娘似的趴在门后面偷听跺脚，便忍着笑道：“你……咦，怎么还打扮过了？”却是莲香转过头去被清荷看见了莲香特意打扮过的样子。

    虽说莲香这会儿衣服还未换过，但显然脸上已重新施了脂粉，上了腮红，摸了胭脂，便是连轻易不用的金额都贴上了，整个人艳光闪闪的，显得艳丽非常。

    “姐姐。”莲香却是一脸委屈的拉住清荷手道：“那死人适才明明说要带我去赴宴的，可这会儿又与那小胖子说什么在家里头用饭，可不是气死人么。哼，姐姐你定要给我做主，帮我想个主意让相公带我去才成。”

    清荷听清楚原委，却是忍不住打趣道：“说不定是老爷临时改变了主意呢。”

    莲香虽然天真，但却还不至于相信这种话，说不得就撒娇道：“姐姐！”

    清荷笑着点了点莲香的鼻子，又拿手小心抚平了莲香因为皱眉头结果弄松了的金额，这才宠溺道：“你啊，就是想着借咱们家老爷的名头去宴席上耍你六品夫人的威风对不对？”

    “哎呀，还是姐姐最明白我了。”莲香被清荷说中了心思，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而扬起下巴得意道：“老爷如今这般风光，我虽然是做妾的，可也能分润点吧。”

    “你啊。”清荷被莲香这般理直气壮的话说的没了语言，不得不将这小女子拖进自己房里。这会儿天色虽然看不大出，但时间确是要到晚饭时分了，因此几个丫鬟正领着几个仆妇给各处院子、房间里安上蜡烛，免得天黑了几个主子看不清楚。

    待两人坐定，清荷小心地将门关上了，这才与莲香道：“老爷如今虽然得了势，但不过是借着安王的便宜，你还真当老爷如今多威风啊？何况如今这南京城里头形势复杂，便是安王也焦头烂额，又何况咱们家里这位老爷。你这会儿去宴席上乱逞威风，若是乱了老爷的安排怕是反而不美的很，徒惹老爷生气。”

    莲香一向来最是信服清荷的，听及清荷说及这些，自然是全数信了，整个人顿时蔫了下去，没好奇道：“看来这回是去不成了，哎，枉我还尽心装扮过，想要给老爷撑撑场面。”

    清荷确实被莲香这天真的话说的直乐：“还撑场面，你以为你是安王么？咱们老爷这会儿虽然只是个六品的官员，可却是监察府的游击，位虽低权却重，只要别人害怕的份，又哪需要你这小女子去撑场面了。”

    “哎呀，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我都被姐姐说糊涂了。”莲香却是气恼地干脆躺倒在了胡床上——这物事就跟后世的沙发一般，基本上大户人家是每间卧室都有一张的，平时也可用来小憩片刻。

    “我只说你可能会扰乱老爷计划，可没说你不能去啊。”

    清荷一句话却是又将莲香这小女子说的重新坐了起来急问道：“姐姐快说快说，你若告诉妹妹，大不了以后我让相公多去你房里留宿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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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六品夫人的威风（2）

﻿    莲香这一句话说的没心没肺的，却是羞红了清荷的脸。这等子私房话哪是能够随便说出口的，便是夫妻两人在一块儿的时候也是极少说这些的，清荷当真是被莲香说的哭笑不得，只得啐了她一口道：“瞧你说什么胡话呢，这话也是能说的么。”

    “这有甚子不能说的。”莲香却是满不在乎道：“如今我们是老爷的妾，说这些又有什么了，便是那位在这我也敢这么说。”

    莲香虽然未指明“那位”是谁，可清荷又如何会不清楚她说的便是如今家里的女主人苏瑾。只是旁的都还好说，似这等争宠的事情却是大宅门里头最难容下的。而且若是再让莲香这般想下去，指不定便不是再想着争宠了。

    说不得，清荷只得转着弯说苏瑾的好处道：“妹妹切不可这般说。我这些日子细细想来，觉得苏家姐姐确是老爷良配，不论是家里琐事还是日后行为官场，都能是老爷的一大助力。”

    “哼，我就是不喜欢她。”莲香却是直言道：“姐姐你也不用瞒我，我已然从小蛮那清楚那日的事情了。若非她一时失口说是有人通风报信，那王动也猜不到是你我二人前去透的信。幸亏我机灵，找着了那胡老三护送我一路前来，否则怕是早被王动抓回去了。姐姐你不清楚，当日胡老三在路上便和我言，道是有两拨人在路上守着，只是被他吓走了。”

    莲香说完这句，忽地又放话道：“哼，要我说，她当日便是故意透露的消息，故意要小蛮告知那王动，让王动派人来捉我。”

    清荷却是被莲香这几句话说的魂飞魄散，连忙捂住她嘴道：“妹妹你切不可再这般胡思乱想了。”

    “什么胡思乱想，我现在却是越想越觉得事实便是如此。”莲香却是挣扎开清荷的手，不管不顾地恨声道：“她便是怕姐姐与我联手从老爷处夺了她的宠爱，否则以她这些日子表现出来的聪慧，又如何会这般不小心泄漏了消息。”

    清荷却是想不到莲香平日里头糊涂的紧，可这会儿竟然想到了这般许多，更是直接道出了当日的奥妙。实则当日她便已然看出了这些，只是事已至此，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只能暗暗为莲香祈愿平安。故此，那日莲香与胡老三出现时，她才会在看见莲香后那般失态。

    只是这些东西知道又如何，苏瑾虽然只是平妻身份，可只要谭纵一日不迎娶正妻进门，她便一日是谭家的主母——便是谭纵的家姐来了那也得看她脸色的，比之她与莲香“妾”的身份不知道要尊贵多少。便是来日当真两方起了争执，只怕谭纵能两部相帮便已然是对两女最大的帮助了，否则以那些个大户人家的习性而言，哪家哪户不是偷偷直接把妾弄死了事。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清荷才会一直在这小小的谭府里头表现的这般小心翼翼，甚至便是连当初的聪慧都不敢如何表现出来，几为木偶一般。

    只是，即便这般小心翼翼过活，清荷却也不愿失去。一来是这几日通过观察，发觉谭纵平日表现的虽不惹眼，但一言一行却是行为有法举止有度，更是言出必行，的确是值得她与莲香托付终生。二是苏瑾当日虽然做的狠辣，但事后却是未有近一步的表现，反而相对来说极为谦和。特别是那日更是与清荷交心，虽然仅仅是少许，却也让清荷放心了不少。

    清荷正想与莲香仔细分说一二，好消散她心里头对苏瑾的不满，不料房门忽地被敲响，随即便传来了瘦腰清脆的童音：“两位夫人，老爷唤你们嘞，道是要三夫人随老爷去赴宴。”

    自从几个女子买下了这宅子，又找了那些个仆妇后，为了方面区分，苏瑾便成了大夫人——通常大字都隐而不发，只称呼夫人，莲香主动将二夫人的称呼让给了清荷，自己却是领了三夫人的称呼。

    只是似花蕊露珠这些贴身的丫鬟，仍是如同以前那般称呼自家的主子作小姐，也显得亲切许多，也算是体现几个丫头在潭府的地位了——若是能一直做下去，日后说不得还能做个通房丫头，若是有了身孕还能抬个妾的身份。

    这对于瘦腰来说无疑是直接跳上了金枝了——毕竟这会儿谭纵是正儿八经的六品游击身份，金枝这个词用这倒也算不得错。至于小蛮则是拒绝了苏瑾的银子，一个人搬到了谭纵最先住的那客栈，仍徘徊不去，似是还想着能入潭府。此处闲话，略过不提。

    那莲香听了消息，却是记得清荷的吩咐，一时间是去也不是，不去又不甘心。说不得就一脸怨念地看着清荷，直把清荷看的哭笑不得。

    “我又没说不许你去。”清荷将这喜欢显摆的女子搂进怀里，便似小时候那般宠溺着莲香：“如今南京城里局势混乱的很，你既然执意要与老爷去赴宴，也无不可。但却须记得，不可给老爷招惹是非。那些个商贾能将产业做大，必然没有一个是易于之辈，招惹上了只怕对老爷大计不利。”

    “姐姐，这你都说过一次了。”莲香却是听得一脸无可奈何模样，似这样子小心谨慎，那去了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家里歇着。

    “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清荷却是恶狠狠地给了这将一切心思都摆在脸上的女子一个爆栗，让这女子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你若是真想耍耍威风，记得先与老爷说过。”清荷却是微微一笑道：“我观今晚也是宴无好宴，必然有人做红脸有人做白脸。所以你待会在路上便可与老爷说，让他去做好人，你呢就做那恶人，既合了老爷的身份也让你得了愿，岂不是两全其美。”

    莲香顿时被清荷说动了心思，连忙雀跃着就下了胡床，也不及与清荷再说话了，径直跑回房去换衣服去了。

    “这女子这般疯疯傻傻的，这事还是我去与老爷说过的好。”清荷满脸无奈地看着莲香跑远，这才向前厅走去。

    车轮滚滚，两辆绘着徐家字号的四轮马车在道路上不疾不徐地走着。黑色的车厢各用了两匹驽马拉着，车夫娴熟地挥着马鞭，在天上打的震天响。只可惜这会儿正是饭点，路上马车极多，虽说不上拥挤，但也让你快不起来，只能这么不紧不慢地随着车队走。

    徐文长坐在前头那辆车上，车内无人，只是在地上铺了一层上好的绒毯。这绒毯是用西域上好的羊绒毛织成，先用秘法处理过，去掉了那一股羊毛的腥膻味道，随后才由最纯洁的西域少女亲手织就，并且期间起居饮食必须全在这绒毯上完成——且只能饮用水果与清水，因此完成时这绒毯上便会留下这少女的体香而且经久不散。

    故此，这绒毯卖家极高，似徐家马车上这一平米多点大的绒毯，便足足要近百两银子。

    但即便如此，这东西在江南这边也是紧俏货，往往是供不应求。甚至有些精明的西域商人已然开始不顾规矩，雇用些生了孩子的女子来做，又故意熏些香味在上头，做以假乱真的暴利生意——便如徐家马车上这块，便是徐家老爷子花了三十两银子买的高仿货。

    徐文长也是第一次坐这车子，平日里头他可没这待遇。只是这会儿他却全无来时的兴奋，脑子里头只有在谭家得来的悔恨。好在不论如何，他这一趟来总算将人接着了，也算是完成了老爹的吩咐，至少不用担心以后的月钱被扣了。

    谭纵却是坐在后面那辆马车上。这马车虽然也是徐家的，但只是最普通的那种，既无装饰又无机关，除了两侧镶着小块玻璃的车门外，整个车厢便似是平板一块，让谭纵看了觉得好生无趣。

    适才他眼尖，在徐文长上马车时却是看见了那车的不同，心里便存了心思，有心等徐文长出丑：这小胖子竟然堂而皇之的自己坐了那好马车，却把这辆普通的留给了谭纵这位极为尊贵的客人，等到了地头不被他老子打骂可就真不正常了。

    莲香却是一脸小幸福地倚靠在谭纵身上。适才她与谭纵提了那事，谭纵有清荷事先提醒，自然是一口应允了下来。况且，正如清荷所说，这次宴席看似是南京的这些个商贾来拜码头的，可真正求的还是谭纵身后那位安王的脸面，他谭纵不过是个传话人。

    而以这南京商贾一贯以来的强势表现，想要他们直接向谭纵低头却又绝无可能，故此谭纵肯定今晚必然会有一场好斗。只是其余的谭纵倒也不怕，惟独莲香却是他身边的一个软肋——以莲香从前的身份，在未成名之前，与这些个南京城里头的商贾虚与蛇尾过那几乎是肯定的。

    若是真有不识抬举的，谭纵倒是真不介意杀只鸡给这群猴子看看，也让他们知晓如今这南京府里头到底是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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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六品夫人的威风（3）

﻿    两匹驽马牵着这不起眼的马车直在南京城里头转悠了小半个小时这才停在一幢酒楼前。谭纵在车里头隔着玻璃车窗往外看，首先入眼的便是头上那块高高悬挂着的超大匾额，怕是都有一层楼高了，若是横着摆估计城门口都能拦着。匾额上面“邀月楼”三个竖着放的烫金大字显得富贵逼人的很——每一个字都有近八仙桌大小，越是站的近了这震撼就越强。

    楼前站着三四个小二，正麻利的将客人迎来送往。见着徐小胖子下车了，连忙就有小二引了上去，开口就是一句“徐解元”，让人听着就舒服。谁想不等这小二将人接着，横侧里突然杀出个程咬金来，抢先一步将徐文长拉住道：“文长，要你请的亚元公可请到了？”

    那小二见这人是城里头林家的小少爷，却是知道这林家与徐家乃是世交，更是传闻徐家已然找了城里的某位大佬去林家提过亲，不日就要将林家的大小姐迎娶过门，顿时连忙退让了下去。只是听见两人说到了“亚元公”，又见着后面还有辆马车跟着，顿时心里头一亮，连忙跑去后面开门去了。

    谭纵这会儿正坐在车上无聊，倒不是他故意摆谱，实在是他清楚，从这会儿开始他便已然开始了与对方的接触。若是不拿捏住身份，怕是便会给对方造成自己露怯之类的错觉。

    这会儿有小二过来开门了，谭纵却是未急着下去，反而是故作闲情的与莲香聊起天来。那小二拉开车门见着里头的谭纵与莲香时尚觉得自个运气不错，可这会儿见谭纵只顾着说话却不下车来，不由的半天摸不着头脑，于是小心翼翼道：“亚元公？”

    这小二也算是邀月楼的老伙计了，在这干了几年经历的事情也多。这会儿见谭纵这般样子，虽然不清楚什么，旁的他却也不敢多说，更不敢问你是不是来吃饭的这类白痴问题，只能这么含含糊糊的喊了句，既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又不至于惹的客人发怒，也算是有礼有节了。

    谭纵却似是未听着一般，只是与莲香聊天。莲香其他事情糊涂，可对这些个事情却是个机灵鬼，这时候立刻便懂了谭纵的意思，说不得杏眼一瞪，立即喝斥那小二道：“怎的是你这糟践人物来开门，速去唤那徐家的小胖子来。”说罢，却是手上使劲又将那门关上了。

    那小二却是看的目瞪口呆，一时间傻愣在了原地。

    莲香声音本来就清脆，这会儿又是故意放大了声音，因此这句话却是让附近的人都忍不住侧目过来——在南京城里头，徐家的小胖子早已然成了徐文长的专属形容词。

    只是，如今南京城只要是个带耳朵的，都知晓这位往常被人取笑的对象已然成了南京府的解元，只要大考时不脑子发昏，这位已然是板上钉钉的官场中人，又有谁喊敢这般说的，更何况这话里头的意思分明是让这位解元公去开车门，当真是闻所未闻。

    一时间，所有人都忍不住将头转了过来，想要看看这车里的究竟是什么人物。

    那边林家的小少爷，因为尚不足弱冠年龄，因此尚未取字，只是有个本名叫林蔚。这会儿听着莲香火辣辣的这一句，林蔚整个人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又看了眼正脸色发红、血气上涌的徐文长，又从开着的车门里往里头看了一眼，似乎是明白了些东西。

    林蔚虽然年岁小，但因为从小便随在父亲身边，对这些个人情世故比徐文长这整日里被父亲赶去读书的要通透的多，因此连忙扯过徐文长道：“文长，你怎的如此不知轻重，竟然自己坐着这车回来了。糊涂啊，你当真糊涂啊！”

    徐文长却是茫然中带着几分薄怒道：“我糊涂什么？梦花怎的不自己下来，还要我去给他开门？他在想些什么！”

    林蔚听了，却是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球，忍不住教训他道：“都说你得了解元，是咱们南京城一等一的聪明人，可我怎么瞧你就觉得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蠢呢！现在人家谭纵是什么身份？你以为还是你那个同窗亚元公？人家现在是监察府堂堂的六品游击，便是府衙里那些老爷见着他也得和声和气的。即便……”林蔚说到此处，却是倏地一停，后面的话却是没说下去，只是没好气的瞪了徐文长一眼。

    林蔚话说的颇不客气，自然是仗着自己小舅子的身份，若是换个人哪敢这般说话。

    徐文长却是仍然未醒悟过来，仍然疑惑道：“可梦花与我关系这般好，哪需要这般？”

    “你！”林蔚却是差点被徐文长这幼稚到不行的话气的一口老血都差点喷出来，知道一时半会怕是扭不过徐文长的这脑筋来，只得拖着他走向谭纵那车道：“与你说不清楚这些，你先去给谭大人开车门再说。”

    林蔚说话时特意将“谭大人”三字咬的极重，便是那些个看热闹的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会儿由于翠云阁那一晚上的变故已然传遍了整个南京城，故此这谭大人三个字已然像是魔咒一般，竟是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这才明白为何那车里的女眷为何敢让徐文长这位新科解元公去开这车门——以谭纵这会儿的权势而言，让他开这车门倒也的确没什么问题。

    而有脑筋转的快的，已然想起来了，适才那句女声分明就是传闻中入了谭府的翠云阁前花魁莲香。

    而脑筋再转的快点的，却是对着徐文长露出不屑之色，显然适才的那一幕已然被许多人瞧在了眼里，看穿了这位新科解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实质——竟是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的，便是拿了解元又如何，入了官场只怕被人吞的连骨头都剩不下半根！

    “这老徐家当真是养了个蠢儿子。”不少人都在心里发出了这么一句感慨之言。

    那边徐文长半懂不懂的被林蔚拖到了车边，下意识就打开了车门，这才发觉谭纵正双眼闭着养神，分明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而谭纵身侧一身盛装打扮的莲香却是嗔怪地扫了他一眼，脆声道：“快些让开，你这样挡着门让我怎么下车去？”

    徐文长听了也是一怔，连忙尴尬地闪开身子，只是脸上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分恼怒，显然是被莲香这般接二连三的喝斥感觉异样的愤怒。这却不是话里、心里带着怒气，而是直接显在面上了。

    他却不知莲香早就准备好了要耍耍自己六品游击夫人的威风，这会儿见徐文长脸色变化，脸色却是浮起几分不屑道：“小胖子，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呢。”转头看见林蔚正一脸恭敬地立在原地，莲香又故意赞赏道：“林家的小少爷倒是知趣多了。”

    莲香这拉一个打一个的做法拙劣的很，偏偏她这会儿强势的很，便是再拙劣也没人敢反驳。徐文长倒是想说什么，可嘴唇刚动了动，便立即被身旁的林蔚扯了下衣袖，显然是示意他不要说话。

    这边谭纵却是觉得差不多了，这出场的风头已然足够了，若是再闹下去反而显得他失了水平，说不得便开口唤道：“莲香。”

    莲香何其通透，哪会不清楚谭纵意思，说不得眼眉一转，却是姿态万分的转过身去，给下车的谭纵搭了把手。她这一颦一笑却是艳光四射，直逼的人睁不开眼来。

    谭纵看了眼那边正蕴含怒意的徐文长，眼中不由闪过几分异样，随即便对莲香道：“适才怎么这般说话的，当真是不懂礼数，还不速去与文长道歉。”

    莲香听了不仅不恼，反而是眉眼一弯，美滋滋地飞了谭纵一个媚眼，这才换过一副表情，内里是三分委屈三分歉意三分不满，总之让人看了便能察觉这女子那种道歉的极不情愿的感觉来。

    果然，那徐文长虽然不通人情世故，但却不是真的傻，看见这模样哪会不明白，因此阴着声音道：“不用了。”说罢，却是带着一身的脾气转身自己先进楼里去了。

    谭纵见徐文长竟是难得的发了回脾气，顿时高看了这徐文长一眼。不过，也仅仅是高看了一眼而已。自那日这徐文长独自走后，这小胖子在谭纵心里头的地位早已然一落千丈。

    林蔚却是看着徐文长走了后尴尬的很，但今日宴请谭纵一事涉及到南京城里头许多户人家，便是他林家也只是其中一户而已，而徐家错非出了徐文长这么一个解元更是连他林家也不如，因此徐文长可以仗着自个解元公的身份摆自个，但他却不能这么一走了之，说不得只能赔笑道：“亚元公，请。”

    林蔚这一句话却是直接不提徐文长了，自然是想免了这一遭尴尬，也省的双方都下不来台面。

    谭纵自然不会真的做“赶尽杀绝”的事情，因此也是随着笑笑，点点头便算是应下了。自然，这也等同于谭纵将适才徐文长的不对放在了一边。

    那边莲香见谭纵应了，自然是又换回那副得意神色，却是又主动挎住了谭纵右手，将自己落后了半个身位。

    那边林蔚见了，却是忍不住倒吸口气，暗想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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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此地有银

﻿    南京府府衙

    王仁坐在书房的主位上，一脸的慎重之色。王奉先却如同是身上长了跳蚤，这会儿正坐立不安，浑身抖来抖去的，又好似是有人正不停地拿痒痒绕在咯吱他。

    若是在往常，见着王奉先这副模样，王仁必然是要重重地呵斥一番的。可这会儿，王仁却是视若不见，只是半睁着眼睛紧盯着书房门口。

    王仁在等，等前去陈子夫府邸的韩一绅。

    王阁老催要的二十万两银子，他虽然已然凑了不少，但仍然有不小的缺口。特别是这会儿税银、水利银子这些东西都已然被钦差团那边盯的死紧，即便他想拆东墙补西墙怕也是不行，否则那便等于自掘坟墓了。

    “老爷，韩老来了。”王奉先坐在门口，却是首先看见了正顺着走廊过来的韩一绅。

    王奉先是个粗人，别说看书了，便是闻着墨水味儿都觉得浑身难受，因此这会儿得了机会顿时借机开溜道：“老爷，你与韩老谈，我且去外头给老爷放哨去。”说罢，也不等王仁同意，便已然一个纵身直接窜出了那满是墨水味儿、书香味儿的书房。

    “呼，好险好险，差点就憋死在里头了。”王奉先在房门外头深深吸了口带着潮湿味的冷空气，这才开腔朝韩一绅道：“韩老，老爷正等你嘞。”

    韩一绅此行收获颇丰，因此便有些志得意满。回来的这一路上便是一副老神在在模样，待从侧门进了府衙后院，也就是知府的宅院后，脸上那副倨傲的神色也未见有弱几分，彷佛下午被关进大牢里头去的那位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似的。

    这时候对着主动打招呼的王奉先，这韩一绅虽然倨傲之色稍收，但仍然显得一副爱搭不理的高人样，只是眯着眼点点头便算是应了。

    待韩一绅走进书房，王奉先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恨声道：“切，这糟老头子越来越会摆谱了。咒你儿子一辈子在牢里头呆着，让你老韩家就这么绝后了得了！”

    韩一绅自然是听不见王奉先在身后的诋毁和诅咒，方一进门，他的眼里头便只剩下书案后的王仁一人。见王仁似乎热切地想要站起身来迎自己，韩一绅心里头自然是得意万分，但面上却是越发谦逊道：“大人，老朽幸不辱命。”说罢，却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

    “韩老回来就好。”王仁却是看也不看那叠银票，接过手后便直接放在了书案上，与另外一叠银票重合在了一处，又拿出一个沉香木的盒子装了。

    这盒子却不是凡品，乃是天津巧手张的名品，看着简单可一旦合上想要再打开却是要费一番手脚，甚至一个不好还会直接将这木盒卡死，介时除非连盒子带盒子里头的东西一起毁了，否则怕是永远也别想打开了。

    见王仁如此信任自己，韩一绅自然是激动异常。这会儿韩一绅脸上一副当为知己者死的表情，却是做了个十足十，便是连他自个也分不出这究竟是真的是假的。

    请韩一绅落座，王仁这才迟疑道：“韩老，我总觉得奉先早一时触发，说不得便能早一时解了京里头的困局。所以，我有意让奉先今早先走，韩老你觉得如何？”

    韩一绅微一皱眉，却是想不明白为何王仁又会突然改了主意。只是既然王仁主动问了，韩一绅却不得不思索起来。

    过的半晌，韩一绅才不得不凝重道：“大人有次顾虑却也算恰当，但老朽却有些担心。”

    “哦？”王仁见目前身边唯一的幕僚韩一绅肯定了自己的心思，说不得便有些高兴道：“韩老担心甚子，不如直接说什么。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虽说此时展先生及醉人不在，但有韩老与我在此，应当也能将韩老的担心化去了。”

    韩一绅听及那两个名字时，心里头便有些不舒服。不过韩一绅乃是老于世故的，即便心里头再怎么不舒服却也不会表现出来，脸上仍然一副凝重表情道：“大人可还记得当初我等是如何推测出安王离京的？”

    其实，当初推算出安王奉旨离京的根本是当初李醉人一语道破的，与他韩一绅根本没有半个铜子的关系。可这会儿韩一绅欺李醉人仍然失踪不在，直接就把这个事实弄混淆了。至于王仁却是不会去注意这个细节的，自然更不会去反驳他。

    王仁被韩一绅提醒后，却是也想起来了安王离京后，因在京中久不出现，这才被认定是奉旨离京，因此便有些明白过来道：“韩老的意思是奉先离南京太久，会被有心人注意？”

    “不需离得太久，只怕一日不出现便会被人发觉。”韩一绅却是故意沉声道，却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有意将事情说得严重，亦或者是当真如此。

    王仁能在这南京知府位置上一坐就这般多年，除了京里头有王阁老招抚、帮忙打点外，自然本身也是不差，因此文弦而知雅意道：“韩老是说奉先被人盯上了？”

    “怕是如此了。”韩一绅点头道：“适才老朽从陈大人府邸回来时便差距似乎有人跟踪，只是老朽身体不行，只能坐轿，故此也没办法甩脱，只能让对方一路跟来。只是，既然连老朽这等行将就木之人都有人暗中盯梢，似奉先这等大人极为亲近之人又如何能幸免。故此，以老朽推测，若是奉先一日不出现，只怕便会引起有心人察觉，反而不美。”

    韩一绅说的如此在理，王仁却是不得不认可。但正是因为如此，王仁反而更显烦躁道：“既如此，那奉先又如何能将这些银子送去京城？按韩老你所说，只怕我府里头的亲近人都被人盯上了才是。只是这些人又会是何等人？安王那边理应没有这些人手才是！难不成是监察府的人？曹乔木不是已然回京去了？”

    韩一绅却是摇头道：“这些人是什么人倒不重要，关键是这些银子，如大人所说怕是真的拖不得。”说罢，韩一绅便提气道：“正是因为有人暗中盯梢，反而更突显如今这南京城里头局势复杂，只怕稍有不对便能引来连番变故。故此，老朽认为大人所虑极是，此时便该快刀斩乱麻。而这刀，自然只有阁老才有。”

    王仁却是更显烦躁道：“只是奉先既然被人盯上，我等又如何能让他再将银票送走？即便明日有春二吸引那些人注意，只是光是春二的身份本就容易引人怀疑，反倒更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了。”

    “大人说的是。”韩一绅却是先附和，随后却又话风一转道：“既然如此，老朽这倒是有一点愚见了，却也不知道恰当不恰当。”

    王仁见韩一绅故作此态，心知这人又在故意抬高自家身份，只是这会儿身边只有这么一位幕僚，即便心里头不悦却也不能表现出来，说不得还得配合道：“韩老此话怎生说的，在我面前又有什么恰当不恰当的，韩老尽管说来便是。”

    只是王仁这等人物虽然年岁不如韩一绅，但能坐稳这知府位置，自然也不是普通人物。便是心里头再如何不悦，却也不会表现在脸上，更不会让旁人轻易发现自己心里头想法。

    似王仁这等人上人，喜怒不形于色乃是最基本的基本功。似那等什么都摆在脸上的，除非背后靠着官家，否则怕是一辈子也别想往上爬了。

    韩一绅自然未能发掘许多的，只是听王仁又暗暗恭维了自己一句，说不得便有些高兴，自觉又受了王仁重用，这才施施然道：“以老朽愚见，不若让奉先先在南京城里头惹出点事端。介时，奉先托伤不出亦可，因罪被大人禁足亦可，便是假称关押在牢中也未尝不可。”

    王仁却是被韩一绅这番话说的眼前一亮，竟是兴奋的在房中来回走动，随后才道：“奉先一向莽撞，若是因为被我禁足便不出府，怕是也没人信。而若是假称关在牢中，有心人只需买通狱卒便可查的，还是让奉先托伤不出的好。只是，这伤从何来？”

    韩一绅却是一副胸有成竹样道：“此事极易，大人且放心，待我出去与奉先细细分说一二，包管今夜便可见分晓。”

    见韩一绅说的如此肯定，王仁便点头道：“那便有劳韩老了。哎，到这会儿醉人也未寻着，否则有醉人在，也不须事事都劳烦韩老了。韩老如此年纪还为某奔波，仁着实过意不去。幸好仁已然书信一封招展先生回来，介时韩老便务须再这般劳心劳力了。”

    韩一绅却是听得心里头一愕，便是脸上也是闪过一丝不自然。只是王仁这话颇为情真意切，便是韩一绅一时间也分辨不出王仁这话究竟是真心如此，亦或者是借话敲打自己，因此只能无言以对。

    韩一绅这厢尚在纠结，那边王仁却是又开口道：“未免夜长梦多，韩老这便去与奉先分说吧。我自在此处静等韩老与奉先归来。”

    韩一绅却是未料到王仁竟是在这会儿下了逐客令了，否则只是简单与王奉先解说一二，又何须说出静等归来等话。只是待韩一绅看见王仁坐回书案后，双手将那沉香木盒拿起后，便明白了王仁真意，这才悠然自得的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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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故布疑阵

﻿    韩一绅从书房出来，又亲自给王仁带上门，寻了个过路的下人吩咐了几句后，这才去寻擅离职守的王奉先。

    王奉先说是就在附近，可他向来是个闲不住的人，只这么会儿功夫，便跑到了府衙的小校场里头练起武艺来。故此，当韩一绅一路寻来时，这王奉先正在校场上将一柄镔铁长戟舞的虎虎生风、戟头如天花乱坠。若是有行家在，说不得就得惊异一声，感慨场上的高人果然武艺了得，竟然生生将一柄镔铁长戟舞成了衙门里头的水火棍，半点长戟的功夫也见不着。

    而韩一绅虽然不会武艺，但家里头的武师练武时他却也见过，自然知道王奉先这技艺实在是粗糙得很，根本登不得大雅之堂，不过是仗着一身的神力硬打硬砸而已。只是韩一绅虽然心里头对这王奉先鄙夷，但在人前自然不会当面揭破，反而一副笑意盈盈模样，更是驻足不前一副品头论足模样，仿佛看的入了迷，便是连事情也忘记了。

    待王奉先舞完，韩一绅这才走上前去，笑道：“奉先好武艺！想来有奉先出马，此次定然不会出甚子差错了。”

    王奉先舞完后，身上连半点汗也未见，倒是裤脚上沾了些泥水。只是他身为王府的武艺教头，更是南京府公认的武艺第一，这会儿在王府内，身边自然少不了人伺候。故此当他停下，那些拍马屁的且不去提，便是那些个拿枪的，端水的，擦汗的便一股脑地拥了上去，将王奉先伺候妥当了，这才识相的自顾自散了。

    王奉先这人一向以三国第一战将吕奉先为榜样，不仅武器武艺，便是说话做事都是可着劲去模仿。故此王奉先听了韩一绅的话，心里头虽然高兴，但面上却是一副无所谓的酷样，还装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道：“韩老有事就说，在我面前不须如此客套。”

    王奉先是自觉吕奉先何等霸气人物，自然不会玩这些阿谀奉承的东西，因此也学着如此。却不知人吕奉先是何等人物，那是三国第一战将，在龙军师所著的演义中，便是刘关张三位都只能堪堪打平，又如何是他能比的。

    因此，他这等行径，放在旁人眼里倒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居多。只是他深得王仁看重，在南京府里头又有谁敢这般说话，敢这般说话的早进死牢里头去了。

    韩一绅跟随王仁多年，对这王奉先自然是熟悉至极，因此也懒得去理这货，只是扯开话题道：“适才大人有事吩咐你我去办，这会儿正好停了雨你便随我走一趟吧。”

    王奉先自然不怕这韩一绅敢糊弄自己，因此待那些下人帮自己穿戴整齐，便随着韩一绅从侧们出了府衙。说是侧们，不过是相对于府衙办公的正门而言，实则还是王府的大门。只是因为大顺朝一向要求主官须得住在府衙中，不得另行他住，故此才成了这等模样。不过，这侧门修葺的与普通大户人家也不遑多让，因此却不妨碍王府中人出入，也不至于损了颜面。

    “何事须得这般神秘，还要坐马车去。难得老天爷开眼停了雨，我还寻思着再多练几趟武艺嘞。”王奉先跟着韩一绅上了马车，这才发现车里不知何时竟然放了好几坛酒。王奉先这人是个惯会喝酒的，即便那坛子尚未开封，也未做什么标识，可他只是抱着坛子闻了闻便知道这坛子里的酒必然是邀月楼送来的上好白酒。

    身为一地主官，自有那些商户逢年过节的送些特产来。在大顺朝这自然是算不得行贿受贿的，便是监察府自己也常收些各个衙门送来的干货。

    韩一绅却是先不理他，只是从前窗探出头去吩咐那车夫出发，这才转过头来道：“你且先将一坛酒喝了，再弄些酒水撒在身上。”

    王奉先粗心的很，却未发现外头的车夫却是他手下里头专事打理南京城那些牛鬼*蛇神，顺便打理情报工作的王府家生子春二。

    “做甚子？”王奉先疑惑地问了一句，但美酒当前，他自然不会迟疑，直接就先拿起坛子拍开封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头灌。

    “你且莫问，只管照做，待会到地方自然有事情。”韩一绅却是故弄玄虚地说了一句，说罢便闭目不再言语。

    “老东西当真是惹人厌的很，怪不得公子爷不喜欢他，哼！”王奉先心里头鄙夷了一句，嘴里的酒倒是半点也不见停。

    翠云阁

    自从宋濂押了四位纨绔进大牢里头后，这南京城里头便再也没人敢小看这位平日里头不显山不露水的巡捕司押司了。特别是秋月楼的荷花妈妈，当夜便从百里家处得了些小道消息，自然知道这位押司如今已然入了安王的眼，说不得日后便能飞黄腾达，故此今日又特意寻了这位宋押司来楼里小坐。

    荷花是个精明人物，只是让人准备了酒菜，又去外头寻了个卖艺的老头在房内唱些江湖飘摇的曲子，和着这老头的沙哑嗓音倒也别有风味。至于那些个姐儿妹儿的，荷花却并未招一个过来，反而是亲自陪了几杯后，又说笑了几句，这才借故走了，只让宋濂和一群巡捕在房里头喝酒猜拳自己乐呵去。

    宋濂和手下三四个心腹平日里头在南京城里头虽然也颇受人待见，但却从未有过这种礼遇，这会儿自然是兴奋至极。特别是喝着传闻中二两银子一坛，非富贵人不卖的好酒，心里头更是爽气，哪还会惦记着整个房间里没半点女儿香。

    这会儿宋濂正喝着酒，那边忽地有个龟奴未经敲门就走了进来。宋濂还未怎样，倒是有个喝得多了的巡捕虎地站了起来，喝斥那龟奴道：“你这龟奴怎的这般没规矩，便是连门也不懂得敲么，还不与我滚出去！”

    那龟奴在这勾栏院里头生活，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气没受过，便是比这更难听的话都听说，因此又哪会往心里头去，何况这里头的人适才还是荷花亲自招待的，他更不敢得罪了。

    故此，这龟奴被说了一通后不仅不怒，反而更显谦恭，走时便是连腰都弯了下来，一脸谄媚地走到了宋濂身边：“宋押司，有人让小人递张条子与你。小人怕耽误押司正事，只能冒昧打扰了，还望押司务要怪罪。”

    宋濂自然不会真的与这龟奴计较，反而将他扶了起来——宋濂在南京城三教九流无所不交，有大半牛鬼*蛇神被他气度折服自然不是没缘由的——这才接过那条子看了起来。

    边上一个眉眼通透的早便将脑袋转了过来，这会儿见宋濂双眉紧皱，顿时小声问道：“押司，这条子上说的何事？”宋濂待人一向和蔼，手底下这几个心腹自然早就清楚他的脾气了，因此说话什么的便少了许多顾及，多是这般直来直去的。

    其实这人唤做程晨，绰号向阳花，名字起的高雅，人的长相也是不俗，走在路上巡视时倒也能吸引些俊俏小娘子的视线。而这程晨虽然在南京府里头无品无阶的，但却是宋濂真正的手下人，更被宋濂引为副手，负责帮他打理一些公务上的琐事。

    宋濂却是不说话，只是将条子递了过去。

    程晨接过条子，只一看便忍不住“嘶”了一声，满脸的怪异道：“有人要寻谭大人的麻烦？什么人这般大胆，竟然敢去捋这把虎须！”他这一声叫不要紧，却是又把其他几个巡捕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纷纷询问何事。

    作为宋濂的心腹手下，自然是清楚谭纵身份的——比宋濂只有更高。何况谭纵即便没有安王撑腰，本身也是监察府六品的官员，位虽低权却重，刚刚才把南京府四位大纨绔抓进牢里头去，甚至连崔同知都只能灰溜溜逃走，这南京府又有谁敢去动这位得势的谭大人！

    难道是那位出手了？这些个巡捕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更是一脸诡秘地拿手向上捅了捅，其中含义不道自明。

    宋濂却是挥挥手，制止几个心腹的询问和猜测，直接吩咐道：“向阳花，你带其他兄弟去谭大人府邸外头守着，莫要让人惊扰了大人的家眷。我这便回府衙去找些兄弟，顺便打探下谭大人的行踪。”

    程晨应了一声，刚要走，却似是想起来什么，又转回身来道：“押司，你说这条子会不会有假？他既然知道谭大人外出了，如何会不清楚谭大人的行踪，偏偏还要这般神神秘秘故弄玄虚。我怎么想怎么觉得这里头有诈。”

    “无妨。”宋濂却是沉着道：“谭大人身边自有人暗中护卫，你们自去谭大人府邸外守着便是。若是没人去闹事，便不用现身惊扰到大人的几位家眷了。”

    程晨见宋濂说的如此肯定，这才领着人走了。

    宋濂却是神情雅意的将杯中酒喝完，这才站起身来，给了那卖艺的老头一两碎银子，这才在这老人的恭维声中走了。只是还不等他走出翠云阁的大门，又有龟奴点头哈腰的走了过来，将一张条子递了过来。

    宋濂方张开这条子，神情却是猛的一变：“邀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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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难得卖弄

﻿    宋濂原本还在猜测第一张条子会是什么人送来的，可这会儿见着了第二张条子宋濂却没了这心思，满脑子剩下的全是邀月楼这三个字。

    邀月楼，贵为南京城乃至于南京府第一楼，在这南京府中已然开张了近十年，宾客一直不绝自然浪得虚名。仅这邀月楼的招牌，在南京府里头便是真正的首屈一指，别家谁也不敢用这样的招牌。究其原因，自然是这邀月楼背后的东家非同寻常，乃是南京府一等一的权贵，盐税司的陈子夫陈大人！

    有这位陈子夫大人坐镇，这邀月楼的生意自然不用多说，那些个想要走盐路的商贾，在盐税衙门里头混饭吃的大小官员，哪个不得乖乖把银子送来！贵？你吃的越贵，日后的好处自然越多，这便是你上道不上道的问题了。

    只是，这是给那些个想要找门路，攀关系的人用的。可若是有人想要去那闹事，却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才行。

    说不得，你即便是在那楼里头露露胳膊，指不定就有护院的过来将你架出去了。不过，在这南京府里头混的，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去那闹事，而那些个外乡来的，却也没那个资本进里头去。故此，这邀月楼一向来都是平安无事的很。

    而这回，竟然有人想在邀月楼闹事，甚至是找谭纵这位如今在南京城里头炙手可热的人闹事，这便不得不让他宋濂多想了。

    整个南京城，且不去说能不能了，只说敢不敢同时得罪谭纵与陈子夫，这个问题怕是就没几个人敢应声。即便是南京府知府王仁怕是也轻易不敢轻启“战端”，何况王家与陈家向来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只看王动与陈举这两位纨绔的关系便知道了，又怎会如此不智。

    只是，既然如此，又是谁敢做出这等事来？

    伤脑筋，这才是真正的伤脑筋！

    宋濂思虑了许久，仍是不得其解，不得已，只能朝那邀月楼赶去，看看究竟会是个什么光景。“若是这两张条子都是哪个不睁眼的混蛋的恶作剧那便最好了！”这会儿宋濂脑子里转的最多的便是这个想法。

    谭纵走在前头，莲香跟在后天，林家的小公子林蔚原先走在最后，可没几步便赶了上来亲自给谭纵引起路来。

    进得这邀月楼，谭纵便将这南京城里头首屈一指的酒楼看在了眼里。和那些个一般的两层酒楼不同，这邀月楼不是高，是很高，甚至比翠云阁还高了一层。足足四层十几米的高度，在没有钢筋混泥土的大顺朝，这已然是一个极危险的高度了。在外头看还不觉得，可进了里头了，谭纵却觉得这邀月楼雕梁画栋的，当真是壮观的很。

    特别是从门口那个用金砖（一种特制的地砖，在历史上通常是供皇家专用，并未金子铸成的砖）铺底，内里又用透明玻璃拦出了许多小鱼缸的超大鱼池便可见一般——里头放养的并不是中原常见的那些个鱼种，全数都是东海、南洋特有的珍惜鱼种以及部分中原的特有鱼种。

    若按每一格鱼缸都是一种鱼里算，这里差不多足有十一种了，特别是中间那一格足有几十个平方的鱼缸里头的那一对长江豚，时不时在里头鸣叫几声，更是极为惹人注目。

    自然，旁人不识得，谭纵却认识，这些所谓的珍惜鱼种大多数不过是些色彩鲜亮的热带鱼罢了。只是，能在南京府豢养热带鱼，这本身便已然突显了这邀月楼的不凡——即便是后世，除非是特定地点，想在大陆见着热带鱼也是件难事。

    莲香显然是来过这邀月楼的，方一进来，一双美目便转向了那鱼池，过了一会方才兴奋道：“老爷，你瞧，那对小鱼儿瞧见没，一直在一块儿亲嘴嘞。“说罢，却是又走近了几步，直到那鱼池边沿了才停下来。

    实则在这鱼池边上本身就有护栏，但仍然挡不住一些女子、孩子什么的靠近，因此这邀月楼便安排了不少人手在这附近看着。适才莲香接近时便有人想上来劝说，见莲香只是趴在护栏上颇为安分，便又退了回去。

    谭纵在后面自然是见着了这一切，只是他对于这邀月楼的这做法也不觉得如何霸道。似这些鱼种，在大陆内的确是难得一见的，想养活更是难上加难，仅看那些个鱼缸里头千奇百怪的布置便知道这儿的老板花了多少心血，又如何会容许他人轻易破坏。

    只是谭纵如今身份不同，自然不会再如先前那般客气，反而有意抬眼扫了那人一眼，以示心中不快。

    只是谭纵却是未想到，那人被谭纵扫了一眼后，不仅未有丝毫难色，反而极为凌厉地还了一眼过来，倒是让谭纵始料未及。

    “咦，这人是什么来头，竟然敢这么看我。即便不知道我是谁，可敢进这邀月楼的，哪个不是南京城的达官显贵，他一个小小的护院又如何敢这般无礼。莫非是后台够硬？只是这南京府就这般大，最大的也不过是王仁了，却也没听说这邀月楼与王家有什么瓜葛。莫非是陈家？”谭纵心里头心绪一动，旋即便将范围锁定在了陈子夫身上，旋而又盘算起这位盐税大人来。

    “两次接触，这陈举第一次貌似纨绔胆小怕事的很，可第二次却要睿智果敢的多，前后差异如此之大，简直判若两人，我便觉得有些奇怪。这会儿仔细想想，这陈举的父亲陈子夫陈大人可不也是如此？虽然一直被外人看做是王仁的臂助，可真论起来，两者却又未有多少联系，反倒更像是各家发各家财。”谭纵想及此处，心里忽然就窜起一个模糊的念头，可一时间却怎也想不透彻，只得将之暂时抛开。

    “这对鱼儿名叫亲嘴鱼，乃是南洋奇鱼的一种。若是一雄一雌亲在一处，那便是亲热，可若是两雄相见，亲在一起却是在打架了。”谭纵抛开脑中念头，见莲香高兴，便忍不住卖弄学问道：“只是这接吻鱼虽然好养活，但却有一处不好，那便是喜欢自食鱼卵。故此最好在这鱼缸上放些浮草，免得哪一日雌鱼产了卵却又被他们自个吃了。”

    谭纵身形俊朗，更是一身士子袍兼佳人在侧，早引得旁人注目。这回他开腔说话后，虽然声音不大，但他中气厚足因此声音自然能够传远，顿时又引来一阵热议。

    这邀月楼的这些个珍惜鱼种，有个别见识多的还能认出几种来，可似谭纵这样能解说的这般详细的却是少之又少。只是他说的太过不可思议，即便一副言之凿凿模样，却也引来了热议。

    莲香自然也听得那些个人的说辞，见谭纵一副不屑一顾模样，心思顿时活泛起来，所不得故意与谭纵抬轿子道：“老爷，你说这鱼一雄一雌亲嘴也就罢了。怎么还有两只雄鱼亲嘴的，莫不是你糊弄奴家吧？”

    谭纵却是哈哈大笑道：“这世界千奇百怪的很，两只雄鱼亲嘴打架又有什么奇怪了，便是你我身边也有许多奇异之处你未发现的。”

    谭纵说到此处，脸上卖弄之色更重，声音也越发放肆起来：“旁的且不去说，只说那螳螂吧。螳螂这虫看似不起眼，可最是喜欢自相残杀。特别是咱们中原特有的大刀螳螂，更如此。那母螳螂一旦怀子，便会一刀将公螳螂的脑袋削掉，然后将公螳螂的尸体全数吃掉。还有这螳螂幼虫一旦孵化便会自相残杀，往往十不存一。这些，你可知么？”

    谭纵这话看似是向莲香说的，实则是与这邀月楼里头那些宾客说的。

    他又不是耳聋，自然是听到了那些个人的热议，这才故意拿这螳螂说事，打这些人的脸。不仅如此，他还故意埋了个坑，等着人跳进去——若是有人对谭纵所说提出质疑，谭纵可不介意将螳螂十有八九被铁线虫附身的事情说出来。

    最关键是，要让这铁线虫现身再正常不过，几乎是分分钟就能搞定。

    只是他却未注意到，这会儿已然有人将他认了出来。若是在几日前，一个新科亚元的身份虽然能让谭纵的名号传遍千家万户，可在权贵面前也不过是个可结交的对象而已。可这会儿他以势压得崔奕低头，更使四位纨绔进大牢的事迹已然使得他成了南京城上层人物里头最风云的人物，因此认识他的自然多了起来。

    故此一来，又有哪个人会蠢到去惹他。

    而谭纵见无人反驳，却更觉得意，忍不住就继续向莲香卖弄，一种一种地将那些个珍稀鱼种一一分说起来。他后世的确不喜养鱼，但却架不住家里的两个女人喜欢，故此他对于这些个热带鱼倒是有一定了解，至少比这些个估计连深海都没见过的人强上许多。

    而那林蔚是个极有眼色的，见着谭纵与莲香停下，立即便也停了步子连忙靠了过来。

    起先他见莲香一副兴趣浓浓的模样，而谭纵却又是一副淡然如仙的神情，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让他一时间有些进退维谷，不知道该不该搭话。可到了这会儿，见及谭纵一副想要将这整个鱼池的珍稀鱼类都要点评过了才肯走的模样，他又如何能不急——他却是记得自身的使命，要将谭纵引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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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豪门夜宴

﻿    如今徐文长先走一步，若是他林蔚再这般傻等下去，怕还不知道这位谭梦花、谭亚元、谭游击、谭大人要拖到什么时候。旁人都还可以不论，等也就等了，便是再多等些时候也是无妨的。只是那位刚刚才到的那位大人物却不是一位愿意多等人的主，若是因此迁怒于楼上陪坐的那些个长辈便是他林蔚的错了。

    在这南京府里头作生意，可没几人敢得罪这位爷的——吃点拳头都还是好的，怕就怕有人借势压人，那才是真的能把人逼死！

    故此，林蔚踌躇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前向谭纵道：“亚元公，时辰已然不早，不如早些上去用膳如何？也免得夫人饿坏了身子，到时候倒让外人笑话我们待人不周。”

    林蔚自己说出口后，便是自己都觉着这话说的极不妥当，因此话一说完便低下了头去，却是不敢去看谭纵神色了。只是他这话又不能不说，这才让他麻烦的很。

    谭纵在一边听了，却是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了这林蔚一眼。

    说实话，自从魂穿到这大顺朝后，由于这大顺朝的科技水平已然比他记忆中的古代要先进许多——便是连蔬菜大棚、温室暖房这种东西都有了，玻璃、活字印刷术也运用的极为广泛，便是连三合土这种东西都出来了，根本没他这后来者什么事情的。今日难得遇上个卖弄的机会，他又如何会不借机舒一舒心里头的恶气！

    这会儿被这林蔚一句话叫醒，谭纵虽然最近老成了不少，对这政治一途也有了些感悟，但终究还是跳不出原来那种跳脱的心性，心里头多少就有了些不满。

    只是谭纵毕竟不是当初的纨绔了，故此虽然心里头不爽，面上也带上了些不虞的神色，可终究还是没有发作，只是重重一挥手，吐气道：“带路。”

    莲香见谭纵开口了，虽然还想再听，可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挎住了谭纵的臂膀。只是她时不时地扫一眼那对亲嘴鱼却是将她的心思全给卖了出来。

    那边林蔚年纪虽小，但却不是傻子，自然是看懂了谭纵这会儿心情的不爽利，因此也不再多话，只是领着谭纵上了楼梯，直往那楼上走去。

    与其他酒楼相仿，这邀月楼也是越往高处走这派头越大。

    第一层时还是雕梁画栋，又以木质山水屏风相隔。到第二层时，便是一个个的隔间，什么福寿禄喜财、梅兰菊之类的好字好词把那些个门派装饰了个遍，走道上摆着的全是一些名贵花种，那些个送菜送酒的侍女在这走道上走一圈便能沾惹上一身的花香，甚至连这些个女子的处子香都能掩盖过去。

    到了第三层却又是不同。这第三层只有八个房间，分别取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其中一字命名，端的是大气。而在这八间房外头，不论房内有无客人，都有一貌美侍女站着。这些个侍女乃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相貌身材自不用说，便是脸上挂着的也是最温柔的笑容，既让人觉得欢喜却又不会生出半分淫*欲来。

    而林蔚领着谭纵进的包间便是这第三层的地字号，已然算是这邀月楼数得着的尊贵地儿了，撇开从不对外开往的第四层不论，便仅次于天字号房，便是比谭纵前几日在翠云阁呆的那三楼贵宾包间也不遑多让。

    待那侍女一脸笑意地给三人推开房门，谭纵这才发觉这房间里头竟然是别有洞天。

    首先映入谭纵眼帘的，是一个客厅。这客厅本身不小，足有十几平米，地面上摆着些类似于布艺沙发的物事——谭纵尚是首次在大顺朝见着这玩意。但这还不是最惹眼的，真正惹眼的还是这客厅的吊顶——一一款用了怕不有百八十颗龙眼大小的玻璃珠子制成的吊顶！

    玻璃珠子串成的吊顶在后世或许算不得什么，可在这大顺朝，这些圆润如玉的透明珠子拿外头去一颗却也能抵得上好几两银子——只看那从吊顶里透来的光线便知道这些珠子的成色必然是毫无瑕疵的极品，便是几两银子那都是当铺的收购价。而这吊顶上的珠子怕不是有几十上百颗，这么算下来，那便是好几百两银子。

    放在外头，这笔银子便是再开个小酒肆都足够了！

    而在这客厅两侧墙壁上，又挂着好些名家字画，谭纵虽然夺了舍，有了些相关的知识，但他在后世时便不喜好这些，这回穿到大顺了自然也是一般，因此便没去关注。不过不得不提的是，虽然从隋朝起这历史就被更改了，可后世流传极广的一些字体——例如柳体、颜体等——却仍然在这大顺朝传了下来，只是大多换了个名头。

    而在这客厅的尽头，却未有人影，反而是有个不小的拐道，显然是“还”有洞天。

    林蔚在此前曾经探听过谭纵的身世，知道谭纵家里头虽然有百亩良田，但家境终究算不得富裕。按他想来，即使这位谭梦花得了游击的身份，只怕也没瞧过富贵人家的气派。只是这会儿见谭纵虽然略微停了停步，扫视了一下四周，但气度却未见消涨，仍是如先前那般淡泊如水，林蔚心里头便不由地暗暗称奇。

    林蔚领着谭纵过了拐道，这才算是到了场地儿，谭纵也算是见着了今晚的正主。

    这是一个类似于小暖阁的地方，整个房间几乎都是暖色调。金黄的墙幕，嫩黄的木器，火红的桌布，再加上点缀其间的翠绿盆栽，让人见了不仅未有丝毫的视觉疲劳，反而让人觉得舒服的很，便是连疲惫都能赶走不少。

    若非里头的人物一身古装打扮，这房间里头又没有一丝后世的科技用品，谭纵几乎要误以为自己又跑回后世去了。

    这时候这小暖阁里头却是已然有了不少人，除了早上来的徐文长外，还有四五位员外老爷打扮的长辈，另外还有一位特别引人注目的人物。倒不是因为这壮汉一身的武人打扮，而是因为那些个员外老爷虽然坐的开，可仔细看过去却不难发现，这几位竟是以这壮汉为中间散开的。

    谭纵心里头奇怪，可面上却未表现出分毫来，就那般站在那拐道口上，却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这几位员外老爷。要知道他谭纵都到地头了，不论身份如何，所谓来者是客，可这里头好几个人，除开陪站的徐文长外，竟是没一个人起身相迎，甚至连最起码的招呼也不打一个，当真是狂妄的很。既然如此，谭纵又如何会自折身价给这些人面子。

    须知自从接过那帖子坐上徐家的那辆马车，他谭纵便不再代表自己了，他现在的身份是赵云安的幕僚，挣的是安王的人气，丢的自然也是安王的脸面——这玩意谭纵自然是丢不得的。

    只是，若要谭纵发脾气就此转身离去，那也是失了身份，显得他小肚鸡肠。故此，这会儿他是进则丢面子，退则失身份，只能站在原地，看是谁也承受不住。自然，若是谭纵一脸气急败坏模样，那自然也是不行的。

    好在谭纵这会儿养气功夫略有所得，便是莲香也未有造次，只是站在他身后半个身位处，一双美目眨也不眨的放在了谭纵身上，彷佛这世间除了谭纵外别无它物。

    莲香自然不知，谭纵这会儿却是在为了她的表现而暗自喝彩。

    实则谭纵这会儿已然看出来了，只怕现场这几位估计都是被人捆绑的，真正要自己难堪的估计还是那位壮汉。而在这南京城里头，能有这般威势的，谭纵便是用脚趾头也知道，除开王、陈两家外必然不会有别人。

    这便是这大顺朝与后世截然不同的地方了。在后世，虽说一把手权势极大，但其他人也不是毫无抵抗之力。可在这大顺朝，或者说是封建社会里，因为一地一主官的传统，往往当地主官便是权利中心，这也就造成了所谓的宰相门前七品官的怪异现象。

    而眼前这人，不用多想，自然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既得利益者。而这会儿回摆明车马给他难堪的，自然也就只有王家了——在谭纵眼中，陈子夫既然那般神秘，自然不会做出这等不智的做法来。

    林蔚这会儿却是尴尬的要死。

    今晚上几家人的本意本事来谭纵这拜拜码头，否则也断然不会让徐文长去请人。谁知谭纵来前不久，这位王家的武艺教头王奉先竟是极为突兀的闯了进来。

    王家与谭纵的恩怨，这会儿南京府圈子里头早已然传遍了。可前几日，王动等几位纨绔被谭纵一股脑地塞进了大牢，而王仁这位知府老爷却又未有表示，南京府里头有嗅觉灵敏的便猜测到了些许问题，更有消息灵通的直言安王已然驾临南京，就和前几日进城的钦差住字了客再来里头——这消息自然是客再来的老板传出来的。

    正因为如此，这也才会有这些商贾凑在一块期望能与安王见上一面的想法。谁知在安王处这些个商贾不可避免的碰了钉子，这才把视线转到了这位新晋贵人身上。谁知想，被王奉先横插一杠子，竟是造成了这般局面。

    若是两方再这般僵持下去，只怕几家人结交谭纵不成，反而要将人得罪死，那才是天大的冤枉！

    只是，即便以林蔚的急智，一时间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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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以肩角力

﻿    今晚上几家人的本意本是来谭纵这拜拜码头，否则也断然不会让徐文长去请人。谁知谭纵来前不久，这位王家的武艺教头王奉先竟是极为突兀的闯了进来。

    王家与谭纵的恩怨，这会儿南京府圈子里头早已然传遍了。可前几日，王动等几位纨绔被谭纵一股脑地塞进了大牢，而王仁这位知府老爷却又未有表示，南京府里头有嗅觉灵敏的便猜测到了些许问题。

    有消息灵通的直言安王已然驾临南京，就和前几日进城的钦差住在了“客再来”里头——这消息自然是“客再来”的老板传出来的，目的自然是博个名头日后也好扬名。这便好像后世某某大领导住过的地方，身价自然倍增一样，这都是一个概念。

    至于安王与钦差团的来意，自然也是瞒不过这些个消息灵通的商贾的。毕竟这些人为了把产业做大，自然是三教九流无所不交，基本上有些个风吹草动的反而比官府还要知道的快些。

    再者说了，官家下旨彻查河堤账薄的事情已然不是什么秘密，传到南京这几同与陪都的地方，自然也花不了多久时间。所以，这会儿，南京城里头稍微有些想法的人会蠢蠢欲动便不是那么难理解了。

    只是，即便如此，王仁背后毕竟还是有王阁老这位极有可能问鼎首辅位置的大佬在。故此，这些个人也只能蠢蠢欲动而已。

    正因为如此，这才会有这些商贾凑在一块期望能与安王见上一面的想法，目的自然是想要摸摸底——这不是他们不知道好歹，摸底的同时自然是会有厚礼送上的。谁知在安王处这些个商贾竟是碰了个大钉子，无奈之下这才把视线转到了谭纵这位新晋贵人身上。谁知想，一场好好的宴席被王奉先横插一杠子，竟是造成了这般尴尬局面。

    这会儿是王家惹不起，谭纵又不敢惹，当真是麻杆打狼两头怕。可怕也没用，即便蠢蠢欲动了，可谁这时候也不敢离席而去，毕竟王府这会儿还是南京城乃至于南京府里头的头号势力，王仁更是谁也得罪不起的大佬！

    可是，若是再任两方这般僵持下去，只怕几家人此番结交谭纵不成，反而要将人得罪死，那才是天大的冤枉！

    只是，即便以林蔚这林家小少爷一贯以来的急智，一时间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就在这时，那王奉先忽然笑了。

    王奉先虽然是个粗人，但这是指他没多少文化，学不会舞文弄墨，但面相却是不俗。这一笑，却是有几分豪迈之意，竟是让谭纵看得为之一怔。

    自然，谭纵这一怔不是因为王奉先这一笑，毕竟后世那会儿那些个男艺人个顶个英俊潇洒，不论是什么笑容早职业化了，他又怎么会在意。他在意的却是王奉先这个笑容里头释放出来的善意。

    适才还一副想给谭纵下马威的样子，这会儿却又开始释放善意了，这转换的速度也太快了些，也难怪谭纵一时间怔住了。

    与此同时，那些个看到王奉先换了表情的几位员外老爷自然也是松了口气。适才说了，两边若是闹起来，不论谁吃了亏，他们这些个商贾自然是要倒大霉的。

    王奉先却是不理会旁人，竟是径直从那软椅上下来，走到谭纵跟前，大手就欲往谭纵肩膀上拍。

    王奉先起来时，谭纵便想感慨下这王奉先的身高，这足足有一米九的个子可比谭纵要高出近一个头了。而且王奉先身材魁梧，肌肉结实，丝毫不似南人这般羸弱。谭纵这才想起来，那一晚似乎有人提起过这王仁并非是南京本地人，而是异地为官的。

    大顺朝一向来都是唯才是举，并未强制要求异地为官，所以回乡为官在大顺朝并不少见，反而是异地为官的少见的很。特别是如王仁这般大官，所谓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王仁这般在外地为官一做就是近二十年的当真是少见了。

    只是，这些思绪也仅仅在谭纵脑海中一闪而过，当王奉先欲以手拍谭纵肩时，他便一皱眉，脚步一错，已然堪堪避过。

    谭纵不知王奉先这极为突兀的动作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但不论是善意也好，歹意也罢，以谭纵目前的身份而言都不适合被这王奉先一副老大哥似的拍上，否则那便等同于安王平白矮了那王仁一辈。

    这或许是谭纵多心，但谭纵却知道，即便自己不多心，可是旁人却是会多心的。

    故此，即便这王奉先是善意而为，可谭纵宁愿否了这档子善意也不能让王奉先将这手拍上，否则这事情就大条了。

    果然，这王奉先双眼一瞪，大喝道：“怎的，不给我王奉先这个面子？”

    谭纵双眼微眯，瞧了王奉先数眼，急切间却也分辨不出这王奉先究竟是虚情还是假意，但心里头却是暗暗提上了心。只是谭纵在后世那会见过的虚与委蛇比王奉先多了不知凡几，此时应付起来自然也是驾轻就熟的很：“王教头多心了。”

    因为一时间把握不住这王奉先的心思，因此谭纵并不敢多言。但一句王教头却是既给了王奉先面子，同事又暗中点醒这王奉先，你只是王府里的教头——其中深意自然是指双方地位不同，一个教头与一个六品的游击，即便你是王府的教头，可身份终究有别。

    只是这王奉先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未听懂，闻言只是哈哈一笑，爽朗大笑道：“哈哈，不多心，不多心。”说罢，却是又伸过手去，只是这一次却不是要拍肩膀了，而是干脆想将谭纵搂进怀里去。

    “有古怪。”谭纵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有了这种反应，脚下更是一错，再度闪过。只是谭纵身后尚有莲香，即便莲香动作已然很快，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因此谭纵这一闪却是闪到了莲香的位置上，一只脚更是踩在了莲香脚上。

    这会儿是春夏之交，便是春裳都只是薄薄一层，这脚上的鞋子自然也厚不到哪去。故此谭纵这一脚踩的可谓是结实至极，丝毫没留半点力道。谭纵这会儿反应过来，急切间顾不得脸色颇为难看的王奉先，却是反过身去查看起莲香脚上的伤势来。

    只是莲香这一次竟是表现的颇为勇敢，虽然双眼含泪，却愣是不哭半声，只是一脸委屈的看着谭纵，放佛一只即将被丢弃的宠物狗，让谭纵看的心悸不已。

    “莲香，没事吧。”谭纵问过一声，他却是知道自己脚上力道不小的，这莲香即便不哭，想必也好过不了。这时候谭纵正欲将莲香扶至一边歇息，冷不防耳边响起一道夹着惊呼声的惊雷，随即脚下便有一团黑影倏地压了过来。

    “我与你好好说话，你不说也就罢了，竟然连半分脸皮都不给我，当真把我王奉先当那些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了吗!”说着，王奉先一双大手已然抓住谭纵肩膀。

    “撒手！”谭纵却是沉声喝了一句，双肩微微一摇，企图摆脱这王奉先的手掌。

    王奉先越是这般表现的故作亲密，谭纵反而越是不信任他。如今两家关系恶劣，只要是个明眼人就知道王府与谭纵已然是势成水火，你头一次还可说是释放善意，可第二次第三次却是极为突兀，乃至于突兀的让人不自觉的去想里头是否有何猫腻了。

    那王奉先却是冷笑一声，不仅不撒手，反而双手一握，将谭纵双肩牢牢握住，再吐气开声一声，竟是妄图将谭纵提溜起来。

    这时候，若是被王奉先直接提起来，那谭纵面子可就丢大了。因此谭纵挫腰将重心往下一沉，双脚往里侧一压，却是使了个类似于牵羊一字马的动作。

    谭纵自然未练过咏春拳，但这动作在后世的各项体育运动中运用的极为广泛，谭纵便是在与人打篮球时学会的。

    果然，被谭纵将重心这么一压，那王奉先急切间竟是未能将谭纵提溜起来。眼见如此，王奉先却是真的一阵火起，大喝一声，脚下站稳后正欲发力，冷不防边上伸出几双手臂来将他双手按住了。

    王奉先即便不回头也知道这几双手的主人是什么人，因此狂怒道：“都给我撒手！再不撒手莫怪我王奉先事后不客气！”王奉先这话已然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只是任他如何说，那几位虽然脸色难看的要死，可手上就是不动甚至还更用劲了。

    想那些个员外老爷又如何敢眼睁睁地看着谭纵被这王奉先“打脸”，自然是齐齐过来阻拦在，这才有现在的僵持不下。须知这王奉先再如何得势，那也是个下人，可谭纵却是堂堂的六品游击，真论起来这地位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谭纵又试着甩脱了几次，可惜王奉先手上力道太大，他愣是挣脱不开。又见得身后情况如此，他这才熄了用什么懒驴打滚之类的耍赖招数的心思，只是硬着肩膀抗着王奉先的力道。只是他注意力全放在身后动静上，却未看到他身下莲香怪异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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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怒不可遏

﻿    到得这会儿，便是瞎子也知道这王奉先适才的所谓善意不过是拿来迷人眼的，目的不外乎是接近谭纵，好将谭纵提溜起来羞辱他。

    那边徐文长已然看的呆了，一时间竟是没反应过来，只是傻愣着站在原地看热闹。还是边上林蔚聪慧，心知这回事情闹大了，连忙向外间跑去希望将那门关严实了。

    毕竟这事情代表的意义太大，虽然这会儿房间里已然闹的不成样子了，可因为这房间隔音效果太好，几人又因此僵持未有什么过激行为，因此动静却还未传出去。可一旦这事情传出去，那事情闹的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只怕双方背后的人都得掐起来——这是涉及到双方颜面的事情，便是再如何知礼也不能让手下亲近人物受这等委屈。

    只是林蔚还未到，那边门却被人从外面打了开来，露出一个身穿巡捕公服的身影来。这人正是急匆匆赶来的宋濂！

    邀月楼不是普通地方，是南京府盐税总管陈子夫的产业。自然，这产业一说，不过是存于人心，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老板自然是其他人。便等同于那百里家一般，知道的说那是皇家产业，不知道的不也将百里兄弟当成大人物么。

    既然不是普通地方，自然不是宋濂这押司能随便闯的了。因此宋濂上三楼来时，颇费了一番心思，最后甚至还与人红了眼。若非最近宋濂名声渐起，特别是宋濂已然被安王看中的消息不知怎的已然在南京城的上层建筑里头传了个遍，因此他无形中已然多了几分颜面，便是这向来牛鬼*蛇神一概不理的邀月楼也不得不开了次方便之门，让宋濂上到三楼来。

    自然，在宋濂身后，定然是有几根尾巴跟着的。只是宋濂这会儿心忧谭纵安危，自然不会搭理这事。再者宋濂自觉地位不够，自然还是要顾虑一二的。

    当面色严峻的宋濂气急败坏的将守在门口的侍女赶开，再一把将门推开时，看见的便是急匆匆过来的林蔚。

    宋濂却是还记得这邀月楼的规矩，又担心自己是得了误报，因此也不敢高声喧哗，以免打扰了谭纵的兴致，只是快走几步一把捉住林蔚衣袖，轻声道：“林少爷，谭大人如何了？”

    那边林蔚见着一身公服的宋濂时便已然吓了一跳。这会儿听见宋濂开口就问谭纵，虽然心底里头再度吓了一跳，也不知道宋濂怎么得到的消息，但林蔚却是如寻得了个救星似的，也是一脸激动的将宋濂衣袖扯住。

    “快些进去，谭大人这会正被王奉先欺负！”林蔚这话说的小声，却是怕门外头的几个人听见。说罢，林蔚却是连忙转过身去将那门关好了，他却是还记得自个的初衷。

    这边宋濂听了，却是忍不住一惊。

    说实话，林蔚用的欺负这两个字实在是不怎么好理解，毕竟这两个字所包含的意思太广了，便是怎么想都可能。而宋濂又听得了王奉先的名头，自然是将事态想到了最严重的地步，因此三步并做两步，人未动声先行。

    只听的他扯开嗓子就死怒吼道：“王奉先，你速与我住手！”

    那边林蔚刚关上门正转身欲走，这时候听得宋濂的大吼，心里头猛的就是一悬，回头见并未有什么动静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追着宋濂进里间小暖阁去了。

    宋濂这边动静极大，小暖阁里头所有人都是为之怔了一下，显然未料到这会儿竟然又有人参合了进来。

    王奉先却是听出了宋濂的声音，心里头怒极反笑道：“宋濂，我看你如何……啊！！”

    王奉先这叫声听着便让人觉得寒毛一竖，宋濂更是差点打了个踉跄，好不容易走过拐角顿时见到了极为奇怪的一幕——却是一身盛装的谭夫人莲香正鼓足了劲一口咬在了王奉先鼓起的手腕上。

    而王奉先双手正被其他几双手仅仅按住，根本挣脱不得，只能硬生生地见着自己被这小女子咬了个正着。更由于王奉先此时正用力，青筋鼓起，因此莲香这一口下去却是咬着了经脉，一些暗红色的鲜血竟是顺着莲香的口角直淌而下。

    那王奉先这会儿因为自个受伤，特别是这伤还是个女子弄的，已然是出离了愤怒了。脚下一使劲，只听得几声哎哟，那些个员外老爷便一个个东颠西倒的躺了一地。

    这些个员外老爷本来就是日日里头养尊处优的，年岁又不小了，适才能齐心协力将王奉先压制住一时半会的那已然是烧了高香。这会儿坚持了这么久，王奉先又是突然发力，自然是再没有任何阻拦的本事了。

    只是王奉先这厢一发力，那边莲香也是脸色吓的煞白一片。可吓归吓，莲香的嘴巴却是咬紧了不放松，双眼更是干脆闭紧了，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

    王奉先见莲香竟然还不松口，不由大骂一声，只是他这会儿声音不知怎的有些沙哑，一时间听不真切，便是这骂声还是靠语气分析出来的。

    这时候，王奉先已然是怒不可谒，左手还摁在谭纵肩膀上，右手却是松了谭纵要去抓莲香的头发。若是被王奉先抓着，只怕莲香这一头长发只怕就得脱落不少。

    好在这时候宋濂已然赶到，不等王奉先黑手施展开，左手抢先一架便已然将王奉先右拳架住。对着王奉先咧嘴森然一笑，宋濂右手却是又猛地探出抓住王奉先右手手腕，猛地就是一扭，只听得喀嚓一声脆响，却是将王奉先手腕扭的脱了臼。

    这还是宋濂顾虑这王奉先身份，未敢下黑手，否则这一扭下去决计不是托就这般简单，怕是不来个粉碎性骨折都不好意思见人。

    连遭挫折，王奉先已然是既恐又怒。只是这会儿右手手腕脱臼，王奉先已然是没了主手，不得已之下只得松了摁住谭纵的左手。谁想他左手方一松开，那边莲香也同时收了口，带着满嘴的血迹却是去扶谭纵去了。

    谭纵这会儿已然同样怒不可遏。

    想他谭纵在这南京城里头虽然不是纨绔，可真论起来，有赵云安撑腰的他这态势却更胜纨绔。更何况他在后世过的那些日子，本就养成了他纨绔的心理，平日里头藏着掖着的还看不出来，这会儿吃了亏受了气这纨绔的报复心理便一股脑的冲了出来，脑子里除了报复外就剩不下多少东西了。

    好在谭纵虽然怒不可遏，可脑子毕竟还没烧糊涂，还记得先看过了莲香的情况，又细心从怀里头掏出了手绢给莲香擦拭干净嘴角血迹，这脸色才由静转怒。

    随着那一方沾着污血的手帕被他弃如敝履的扔在地上，谭纵的声音也从牙缝里头硬生生挤了出来：“宋濂，这回承你个人情，帮我将他那天天不刷的臭嘴给封严实了，再将那双摁着我的手废了！”

    谭纵这话说的狂妄的很，简直是不将王奉先放在眼里。若是往大里说，谭纵这一句话出口，那便是不将王家放在眼里了。老话说的，打狗还需看主人便是这意思了。自然，这里得反过来看，敢打狗自然是不将主人放在眼里。

    因此，这会儿别说是宋濂，便是那些刚刚站起来的员外老爷们也是变了脸色。只是他们刚想开口说话，冷不防一双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便转了过来，那双眼中的冷意让这些个在南京城里头也有相当权势的老人冷不丁打了个冷颤，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实则这些人心里头也有自己的算盘。

    这一次，明显是王奉先理亏在先，不仅打扰了南京商社与谭纵两方的好事，更是在尚未开席时就突施辣手。这回被人反手打回来，自然算是一报还一报，便是告到王仁那儿去也是同样一个道理。

    更何况谭纵这会儿身份已然大为不同，便是他身后的安王赵云安不出手，只怕这事王仁也不敢徇私，至少得制王奉先一个不大不小的罪名，否则又如何堵的住这南京城里头众人的口。

    谭纵却是不管这些人在想些什么，见宋濂呆愣在原地，他却是继续阴测测道：“你若是不上，那便我亲自动手。若是我伤着了，你也不须送我去就医，便随便找个地儿将我扔了让我等死就算。”

    那边宋濂听了，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是因为谭纵话里头的威胁之意，而是谭纵这语气太过阴冷，便是他也承受不住。

    不过，谭纵的威胁他已然听明白了，即便再如何不愿，这会儿却也不得不动手。只听宋濂轻喝一声，身形倏地一转，却是趁王奉先未回过神来时转到了王奉先身后。双臂也是学着适才王奉先那么一搭，已然落在王奉先肩上。这时候只要宋濂手上再一发劲，王奉先这双手便算是废在这儿了。

    而只要这双手废了，这王奉先又如何走得脱，说不得还真可能交代在这儿。

    而这正是谭纵这会儿心里最真实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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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燕归返

﻿    只是王奉先身为王府首席教头，虽然枪棒之类的武艺不甚精通，但一身拳脚功夫却是不弱。这时候被宋濂锁住双肩，他也是大喝一身，也不用手，只这么一抖落便挣脱开宋濂，反身又是一腿顿时将宋濂逼退了。

    好在这小暖阁不算太小，那些个员外老爷更是早早就闪到了一旁，因此这地方倒是足够两个人打起来，也不虞会施展不开手脚。

    宋濂却是知道这王奉先拳脚功夫了得的，因此这时候也不敢托大，反手一翘，却是已然将腰上的朴刀连刀带鞘握在了手里。

    那边谭纵却是也看出了究竟，知道论拳脚宋濂决计不是王奉先对手，否则又何须拿起刀来，这分明就是宋濂自己没有这底气。只是，即便如此，谭纵却也不愿意失了自身的底气，只是冷着嗓子道：“生死不论，一切事宜有我！我倒要看看，死了个王奉先，他王仁又能拿我如何！他王仁又敢拿我如何！”

    谭纵这话一出来，那边几个员外老爷却是齐齐打了个冷颤，这才明白这位年不过二十出头的亚元公，竟是有着一副阴冷的心肠，更是有包天的胆子。

    “这回事情大了……”几位员外老爷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

    只是，即便几位员外老爷心忧，却也不敢离开。这事情虽然错不在他们，却是因他们而起，这几位多少要担待点责任。至于这责任有多大，自然是看最后双方的结果了。不过，不论如何，谭纵这受害人这边，这压惊的礼金自然是少不了了。

    再看那边宋濂得了谭纵吩咐，虽然心里头仍有些犹豫，但右手终究还是按在了那刀把上。受宋濂影响，那边王奉先也是双眼微微一缩，却是紧紧盯住了宋濂握刀的右手。

    宋濂握住刀后，却是渐渐变了气质，整个人竟然给人一种凛冽如刀锋出鞘的错觉。

    这种擅使兵器的大家谭纵虽然不是第一次遇着，但前两位分别是胡老三与岳飞云，这会儿再仔细看这宋濂，这才发觉宋濂虽然也有着一股子无人可挡其锋的锐利劲，但终究少了沙场的磨炼，也少了如胡老三这等一根筋浑人的一往无前，这气势先天上便有些不足。

    只是即便如此，这宋濂气势只这么一变，便也给了王奉先极大的压力，逼得他不得不微微后撤了一步。

    就在这时，宋濂倏地便动了。只听得当啷一声脆响，朴刀已然出鞘，再见刀光闪耀间，宋濂已然人随刀动，跟着刀势向王奉先压了过去。

    谭纵只觉得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匹练，似是有一团银光在眼前炸开，竟是让他看不清楚形势。不止是双眼，便是耳朵忽然间似是也失去了效用，脑子里满是适才那朴刀出鞘时的响动，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而在那些个员外老爷眼里，宋濂这一刀又有不同。

    宋濂这一刀，气势凛冽至极，这些个员外老爷只见着刀光一闪，那边王奉先便已然被骇的急速后退，再一闪，那王奉先手上便已然鲜血直流。

    林蔚平日里头也偷偷练过武艺，因此却是看出了宋濂这一来一回两刀看似简单，可没个七八年时间侵浸在这刀上，怕是根本使不出这等招数来，因此忍不住喝彩道：“好刀法！”

    林蔚这一回喊的急，却是连对象都省去了，可见他心中如何激动。

    只是这林蔚见识毕竟还是不足，却是未认出宋濂这一招在江湖上也是大大有名的一招散手，称作燕归返：此招发出时，刀势便如燕子出巢后又回巢一般，一来一回之间最是迅捷不过，鲜有能躲过的。

    那边王奉先却是怪叫一声，身子忽地往后一撞，竟是生生撞破了这墙。随后又听得砰的一声，却是王奉先再度撞破外墙，随后忽地一声从那破洞口跳下去了。

    这邀月楼一层修的极高，怕不是有三米多。因此从这三楼跳下去怕不是有五六米高度，若是换个普通人别说受伤了，即便是毫发无损只怕也不敢跳。可这王奉先右手脱臼，左手又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却愣是敢先撞开两堵墙，再往下面跳，可见这人也是颇有血性的。

    “倒便宜了这贼子。”谭纵皱着眉看着这连续两道墙上的大洞，又亲自走到外墙那儿探出头去瞧了两眼，却见不到这王奉先的身影，也不知道藏哪去了。站这般高度，谭纵虽然不觉得头晕目眩，但身前也没个遮拦，因此心里头终究还是有些不安，便连忙缩回身子去。

    只是回身的那一瞬间，谭纵却是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总觉得适才似乎看见了什么眼熟的人或物事，但仔细思索过后却又发觉自己不论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

    这时候，宋濂收了刀，却是一脸萎顿之色的向谭纵行礼道：“大人，下官惭愧，让王奉先逃了。”

    上一次以箭破胡老三时，宋濂便是这般神色。这回伤了王奉先后，宋濂又是这般，谭纵也不知道是该说他秘法厉害，还是底子太差了。以后若是次次都要靠这秘法过活，那还杀个屁的贼，捉个屁的盗！

    “无妨。”谭纵虽然恼恨，但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让宋濂追出楼去将那王奉先追杀个几条街什么的，自然是只能将这事暂且压在心底里，打算着什么时候再将这场子给讨回来。

    其实真论起来，谭纵这火气倒也不算是什么无名火，终究还是王奉先适才那句言语不明的骂声。

    由于谭纵离得近，心神又一直放在王奉先这边，因此他却是听清楚了这王奉先那一句分明是骂莲香“挨CAO的贱货”。这几字放后世，那便和国骂差不多了，杀伤力自然是极大的。更何况适才莲香可是为了他牺牲了许多，这时候他作为男人自然得帮莲香讨回这公道来。

    那边几位员外老爷见事情终于了了，心里头一块大石不知不觉也放了下来。

    虽然王奉先带伤而逃，失了脸面，可毕竟没太大的损伤，日后两边再对上脸自然也好说话。而这边谭纵这位新贵虽然初始受了些委屈，可也只是点委屈而已，身上终究也没什么大损伤。这般算下来，两边倒是都没什么大妨碍，而这对于这些个商贾里的魁首们来说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几位商贾魁首对视了一眼，终究还是徐家老爷子站了出来，恭敬道：“谭大人，小老儿斗胆说一句，咱们不如换个地方如何？”

    谭纵自然清楚这儿的确不适合吃饭了，闻言点头道：“大善。”说罢，又似是想起来什么道：“梦花也放肆一回，便邀请宋押司与我同坐如何？”

    这一次饭局原本就是这些个老爷们邀请谭纵的。谭纵带了女眷来，那是应有之意，可这会儿还要再带上宋濂，从礼节上来说自然是要与这主人打个招呼的。当然，若真要以势压人，谭纵别说是带个宋濂，便是将整个巡捕司都带来也没人敢说半句闲话。

    只是谭纵深知和气生财的道理，心里头又存了找这些家财万贯的员外老爷们“募捐”的心思，又如何会蠢得这般行事，自然是要给足了面子才行。

    “谭大人说的哪里话。”徐老爷子在这官面上也是行走过多少年的老人了，这会儿自然不会拒绝，反而一脸喜色的连忙应和着，顺便又拣了些合适的话道：“小老儿早就仰慕宋押司公正，一直有心与押司结交，只叹息宋押司太忙碌。今日有谭大人为引，岂不正合了小老儿心意，当真是巧的很，妙的很。”

    这边说话间，外头已然有邀月楼的护院进来查看，却是被林蔚拦着了。

    似这等事情，在这些商贾大佬级别的人眼里，还真算不得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说来说去也不过是赔偿些银子而已。几百两、几千两的，对于那些普通百姓家里头，或许是笔天大的财富，可对这些个员外老爷们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大数，最多也就比九牛一毛强上那么一些，根本不值得说。

    更何况，即便是出这笔钱，也还是看在了陈子夫这位盐税总管大人的面子上。若是换个人物，换个势力，这些个商贾中的大佬只怕连银子都懒得赔，只需要带着一股子傲气往外头走就成了，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拦。

    也未等多久，跑前跑后的林蔚便将一切事宜安排妥当了。房间选的是八间房里头的第三件，玄字间。

    进了这玄字间，谭纵这才发觉这房间的装饰与适才那地字间竟是又有不同。一进门，首先便是两排的小隔间，中间过道上铺地的却都是些榻榻米，两边墙上一些个装饰、物件摆设竟也是完全的东瀛风格，显然这间屋子便是以东瀛风格为卖点了。

    跟着伺候的侍女在小隔间里头做完净手等事宜，又换了侍女特意取来的和服，一行人这才踩上了榻榻米，到了里间相对跪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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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不够塞牙

﻿    谭纵在后世时虽然也见识过不少了，便是正宗的日本会所也去过，可也未有这般讲究的，几乎就差沐浴了。不过适才在走道时，谭纵倒是瞧见左侧有一道暗门，暗门后蒸汽腾腾的，似乎有个人工的浴池，倒是让谭纵看的眼热，极想试试看这是否也是正宗的日本温泉。

    既然是东瀛风格，这里间的陈设自然与适才的地字间不同，特别是最里头一面墙上却是不知道哪位名家绘制的一副富士山图，端的是大气非常。那山顶上的皑皑白雪，倒是跟真的就在眼前似的，让谭纵看的啧啧称奇。

    不过，这也仅仅是啧啧称奇而已，毕竟谭纵后世时生在官宦人家，自然不缺花用。在被家里头摁住后，又有大把的空间时间，自然是带着老婆情人满世界的闲逛，这富士山也不知道去过几回了。

    宋濂自然是跪坐在谭纵身侧一两米远的位置，倒似是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对面却是几位同样身着东瀛传统和服的老爷们。徐文长与林蔚却是不知道哪去了，这时候也不见了踪影。

    又过了一会，却是精心打扮过的莲香从外头拉开关上的木门走了进来。

    莲香这次却是画了浓妆，整个人更显妖艳，便是身上那一套原本素洁的白底粉花和服也被她映衬的多了几分妖娆之意，倒是让谭纵看的大感意外，这才知道这位南京城有名的花魁打扮起来竟是如此迷人。

    其实也不是谭纵这会儿发发觉，着实是这大顺朝女子的装扮与后世相差颇大。也就是莲香这会儿穿了谭纵熟悉的和服，妆面又依稀待了点后世的影子，这才让谭纵看的眼前一亮。

    这时候那木门又被拉开了，鱼贯而入几位同样身着和服的貌美女子。这些女子似乎早有默契，不声不响中便已然分配好了席位，在众人身边一一坐定，便是带了女眷的谭纵以及离众人远远的宋濂都各被安排了一人伺候。

    “倒是让谭大人见笑了，还望夫人莫要见怪才是。”这次说话的却是一位陈老爷，看架势这人坐在几位老爷中间，隐隐间其他几位也以他为首，似是这几位老爷中最尊贵的一位。

    而这陈老爷子自然也不简单，经营范围极广。上道珠宝首饰，下至柴米粮油，几乎是无所不包。除此之外，这位老爷子还经营着两家驴马行，几间客栈。只是这些年这位陈老爷子多将事情就给后辈去坐，自己则享起了清福，显然是在为后代接班做准备了。

    坊间都传闻这位陈老爷子身后的背景大的吓人，便是知府王仁见着了也得礼让几分。不过自古商不与官斗，而陈老爷子又机会做人，因此官商关系倒是融洽的很。

    谭纵因为来的急，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位的具体身份，因此便只能欠身客气道：“老丈客气了，梦花何德何能能蒙几位长辈宴请，当是梦花惶恐才对。”谭纵这话说的客气，更是隐隐将自己放在了一个更低的位置，倒是让几位老爷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谭纵这会儿突然转变又是为何。

    要知道经过适才那事，特别是谭纵口出狂言，直说杀了王奉先的时候，谁也看得出来这位安王眼中的红人，南京城里头的新贵已然是不能得罪的人了。有这般身份，别说是自贬身份，便是与他们这些老骨头平起平坐那已然是给面子了，又如何能这般行事。

    只是几位老爷子都是在商场里头不知道打了多少年滚的老条子了，错非事情太大条他们难以收拾的时候，平日里头这脸色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变化。

    两边又说了几句，那边木门却是又拉开了。只听得啪啪几声脆响，便有几位身穿和服，手持东瀛传统乐器的乐师进来。不待谭纵转目，又是一声铛铛脆响，却是有一位以扇遮面、同样身着和服的女子进来。

    这女子甫一进来，眼神便转到了谭纵身上，一双妙目便渐渐泛起丝丝涟漪，倒是一股子难掩的诱人味道。

    这时候又是一声铛铛脆响，那些乐师却是动起手来，一阵东瀛传统民乐便传了出来，更有歌声从那扇门后隐隐传来。而这边这艺伎听得乐声响起，便已然慢慢起舞——这也是东瀛特色了。只是不论这艺伎如何舞蹈，那双眼睛却始终盯在谭纵身上。

    对于这些东瀛物事，谭纵后世时虽然不是愤青，但一向以来却也不喜欢的紧。也就东瀛的富士山、樱花、温泉、北海道这些个东西能引起些兴趣。至于饮食、文化什么的，谭纵自然是敬谢不敏了。

    只是这会儿谭纵自然不好出声反对，只得随着对面那些大佬轻声应和，可那矮几下却是握住莲香素手轻揉慢捏起来。

    莲香却是露出一副羞怯模样，不仅脸色浮现出一抹潮红，而且这头也垂的极低，露出一片颈后的雪白细腻来。

    不觉间，矮几上已然摆满了一些个小碗碟，全是东瀛最有名的吃食。边上那跪坐着的侍女终于动了起来，轻巧巧地执起一碟棕色小碗，一边给谭纵介绍这些菜肴的历史及文化，一边给谭纵夹菜。

    对于这些菜肴，谭纵虽然不爱，可后世陪着老婆情人吃得也算不少了，因此对这些东西懂的倒是比这侍女其实还要更详细些。只是谭纵自然不会卖弄这些，否则倒有砸场子的嫌疑了。

    不过，谭纵对于这侍女的素质倒是极为叹服，心里头便忍不住暗想道：“倒是有些后世的模样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想出来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场宴席吃的也算宾主尽欢。这时候那林蔚终于从门外出现了，却是捧着个盒子走了进来。

    这盒子不小，足有齐肘高，大约半尺见方。这盒子通体黄桦木制成，木纹繁复，便是没有丝毫雕琢也极为惹人喜爱。只是看这林蔚端进来时的小心模样便知道里头的物事极为珍贵，再看他并不吃力的样子，谭纵便猜测里头的东西应该不重。

    “难不成是珠宝？”谭纵看了一眼边上的莲香，见这女子虽然静坐如常，可眼中却是露出一副难掩的喜色，便知道自己应该是猜的八九不离十。

    只是这盒子用一把精巧至极的银锁锁了，若想打开，便须将那盒子顶上放置钥匙取下。这一来一去两道工序，谭纵倒宁愿对付学着后世那些黑帮交易毒品那样，干脆翻开盖直接推过来的好，也省得自个麻烦。

    将盒子放在陈老爷子桌前，林蔚又给几位长辈行过后辈礼，这才连忙退回房门处去了。这架势倒是让谭纵看的眼前一愣，随即便看着林蔚带进来的盒子，心中略有所得。

    就在这时候，门外又响起一声铛铛脆响，那队乐师音乐便随之一停，与进来时一般模样的鱼贯而出，只留下一片在榻榻米上行走时的沙沙声。那艺伎却是未停下舞蹈，直到那队乐师统统出去了，这才依依不舍的将视线从谭纵脸上移开。

    待这艺伎出去，那边宋濂却又走了过来，与谭纵说了两句，便随着那艺伎一起离开了。宋濂不傻，自然知道林蔚适才送进来的盒子里头必然装了什么贵重的物事，一来是为适才的事情给谭纵压惊，二一个想来这原本就是应有之义。

    因此，这会儿他宋濂却是不适合再待在这了。

    这时候，房里便只剩下谭纵、莲香以及对面的五位商界大佬，而首先开口说话的仍是这位陈老爷子。

    “亚元公，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权当老朽几个凑了些银子给亚元公及夫人压惊的。”陈老爷子话刚停，那边林蔚便已然快步走了过来，将那盒子捧到谭纵桌上，随后又快步退了回去。若非谭纵认识这位林大少爷，只怕谭纵就要将这位公子爷认成哪家的家仆了，这手脚端的是利索异常。

    “老爷子客气了。”谭纵也不推脱，更不会觉得有什么受不住的，堂而皇之的取下钥匙将这盒子打开，这才发现盒子里头分了上中下三层屉笼，每一层都用金丝网包裹着，显得华贵异常。

    上中下三层，自然是对应谭纵家里头的一妻二妾三个女子。将最上层的屉笼拉开，顿时露出一片宝光来，晶莹闪耀间，一套翡翠制成的饰品便显露人前。

    虽说在后世谭纵也见过许多珍宝，可在见着这套翡翠饰品的时候却仍然忍不住在心里头产生出一副叹为观止的感觉。

    谭纵其实也听闻过，道是古时候在这珠宝工艺一项上，中原大地上的能人极多，各种技艺是层出不穷，是当之无愧的全球第一。反而是后世时，由于清末民初长达数百年的连绵战火，使得许多技艺纷纷失传，这才让后世的天朝在这一项上落后世界水平众多，当真是可悲可叹。

    “这礼可够厚的，谭纵却是却之不恭了。”谭纵收拾起一腔的情怀，却是将那屉笼又推回去。再将那银锁锁上，这才连钥匙带盒子放到一边，当真是拿的心安理得的很。

    那边陈老爷子见了却是朗声笑道：“亚元公果然干脆，却是让老朽等人看了叹服啊！”

    谭纵听了，脸上却是露出神秘笑容道：“老爷子莫急，这点子干货可不够塞谭某人的牙缝，要知道梦花今儿个的胃口可是大的很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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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天塌一角

﻿    “大人，大雨！倾盆大雨！”宋濂显然不知道得了谁的嘱咐，竟然知道谭纵这时候心里面最惦记的就是大雨，故此莽莽撞撞地闯了进来。

    “怎可能！”谭纵却是被宋濂说的一惊，整个人虎一般就站了起来，面色也是陡然之间变得严峻异常：“外面怎可能有大雨的，我怎的一点都听不到？！”

    以常理言，莫说是大雨，即便是滴答小雨，只要有雨声，那也能让人听见。可在这玄字房里头，莫说是听见雨声了，便是雷声也是听不见半点，也难怪谭纵这般惊异。

    只是谭纵虽然心里不愿意相信，但只看宋濂这一身公服一身上下就跟掉进水里泡了个通透的的潮湿模样，谭纵便知道宋濂这话绝对不是虚言，显然外面真的是大雨倾盆了。

    “该死。”谭纵一瞬间却是想明白过来，定是这玄字间的隔音效果太好了，竟然让房里的人连半点外头的动静都听不到，这才造成了这般模样。

    只是这效果原本是用来让客人能够静心在房中享受的，却未想到这会儿却耽误了谭纵的大事。不过谭纵自然未莽撞到将这一切怪罪到这邀月楼头上，只是躬身对几位老爷子道：“事情突发，梦花也不与几位长辈多言了。如今大雨眼见倾盆，极有可能酿成水患，因此安王心忧灾后百姓安置事宜。”

    说到此处，谭纵有意顿了顿，让几位商业大佬略略消化，特别是消化掉谭纵特意点明的“安王心忧”四字。这四字看似不起眼，但谁都清楚，加了这四字那这事“钱厚”便大不一样了。别的不说，只怕这几位商界大佬们就得鼎力相助，却不敢敷衍了事了。

    见几位大佬面色也是凝重起来，谭纵也不管是他们虚情还是假意，亦或者是在顾虑赵云安是不是借机发国难财，总之谭纵只是顺着自己的意思往后头说道：“只是前些日子，安王无意得知南京府库存物资略有不足，只怕难以承担这水患压力，故此才委托我寻几位长辈协商，看南京商社介时能不能慷慨解囊，以解王爷燃眉之急？”

    若是要细细盘算，谭纵这话说的的确是冒昧了，而且有些措辞上也有些错误。其实原本谭纵也是打算慢慢协商的，最好最后能拟定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条陈出来，到时候若真个发生水患大伙就按着条陈来，也免得城里头混乱，反而不美。

    可这会儿老天爷突降大雨，却打乱了谭纵的时间安排，年轻人毛躁，说话时自然也就不可能说的这般圆满，多少就有点不妥当，但也算情有可原了。

    故此，陈老爷子自然是心领神会，不会将谭纵看低什么的——即便看低了也不敢表现出来，便是人前背后的还得帮谭纵打点埋伏，这便是权力——只是站起来点头道：“谭大人放心。王爷一心为民，我们南京商社一众同仁自会鼎力相助，断然不会放任灾民不管！老朽这会儿就回去命人调集物资，收购米粮。若是当真有水患，定助王爷将灾民安置妥当。”

    陈老爷子这话说的却是大气凛然，浑然未说若是未有水患，那些收购来的米粮要如何处置。不过，原本也是他应尽之义。

    毕竟这陈老爷子此时既然能被那些个商贾推出来成为南京商社的领袖，自然也是有自己的人脉。所以所谓收购米粮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实则还不是从商社里头的那些个粮商手里转过来么。顶天了，让商社的一众商贾一起分担下这成本，介时自然是皆大欢喜。

    须知这可是为国为民的大事，更是由当朝唯一的一位皇子王爷亲自主持，一旦这事操办的好了，安王自然会把这些个出了人出了力出了钱粮的一一记在心里头——即便安王不记，自然也有人记，譬如谭纵——等到了合适时机，这回报自然就来了。

    这就好像后世时，那些个靠走黑道、走灰道的大佬们，漂白后往往喜欢给红十字会捐、给希望工程捐、给某地的受难灾民捐，说白了还是花钱买个名声，若是弄成了公众人士，便等同于将这条命保住了。而若是没案底的，那就是像这些个大佬一样，无非是花钱在大领导面前买个好印象——便好似那些在国外花钱买了兽首回国再捐给国家的。

    古话里头的礼尚往来在这儿用着倒是合适的很，说白了就是另外一种形势的利益交换。

    当然，这等子事情大家自然是放在心里头的，却不会有谁蠢到怕大领导不承认，揭露出来弄的人尽皆知——这才真的是自个的找死行为！自然，若是哪一朝被人秋后算账了，拼着鱼死网破捅出来倒也可能不失为一招后手。

    谭纵得了陈老爷子的承诺，虽然心里头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但毕竟是对方主动应承下来了，也就没了强制摊牌可能造成的后遗症，心里面便算是少了件事情，自然也就不能再在这儿耽搁了。

    说不得谭纵便一脸感激神色的抱过拳行过礼，这才领着身后的莲香，偕同一身潮湿，裤管正往榻榻米上滴水的宋濂，直接往外面去了。

    等到了外间，谭纵便听得外头果然是噼里啪啦的乒乓乱响。谭纵几十岁的人了，自然不会以为这是哪家孩子胡闹在摔瓷碗玩。听那声响，显然是这雨打在了玻璃窗户上——邀月楼里外窗户全是玻璃的，可见财大气粗了——而根据这声响判断，这雨势哪是倾盆大雨啊，这完全是天塌一角了！

    “该死！”谭纵暗骂一声，忙不迭就往楼下走。

    这雨下成这样，若是一时半会就停那还算好，最多这秦淮河的水位涨上点来。可若是下个一天半夜什么的，只怕这水位就得漫上来，介时别说城外头的乡村，便是城里头也得遭殃——秦淮河可是有内河外河区别的，而内河正是穿南京城而过。

    似秋月楼、翠云阁这些大点的勾栏院多是在秦淮河边寻个好地方搭建，而秦淮河上的花船自然也是多不胜数，放平日里头这可是被称为南京城一景！古往今来，流连此处的文人骚客多不胜数，直到后世民国成立，那也是有名的胭脂地。

    可是，一旦发生水患，只怕这胭脂地转眼就会变成一片埋骨地！

    到了楼下，谭纵便看见许多邀月楼的伙计正到处安置想走却又走不成的客人，一时间除了天井鱼池那儿，几乎到处都搭起了四方桌，摆好了长条凳，蜜饯卤菜瓜子什么的也都一一摆上了，四周也拿蜡烛全数点亮了，这会儿就等着客人自己坐下来享用——原本邀月楼倒是有些供客人使用的雨具，可却被那些个先走的客人借走了，这会儿却是翻不出一具来了。

    谭纵只能绝了借雨具的心思，抬腿就往外头赶。可到了外头一看，谭纵也不免傻眼了——天塌一角啊，先前在楼上隔着窗户墙壁还只觉得大，却不知道究竟有多大。可这会儿亲眼见了才发觉，这雨势根本是那些个老龙王偷懒，正拿着高压水枪往下面喷呢——出去只需数五个数只怕全身上下就别想有干燥的地方了。

    而且，这时间，又是晚饭十分，虽然这会儿白天渐长，可到了这饭点上，这天却已然开始擦黑了。而这会儿下大雨，这天压根就没白过，到了这会儿除了更黑外，几乎没有别的变化，至多也不过是能看出去十多米远。

    “该死，该死，该死！”谭纵一边咒骂，一边不停地门口踱步。走了两趟，谭纵却是心一横，朝莲香吩咐了两句让其待雨势稍停后自己回去，也不做什么防雨措施了，直接就往外头冲。

    只是方往雨里冲了两步，谭纵便无奈退回来了——雨太大，而且似乎夹杂了冰雹，打在身上竟然一阵生疼。若是逞强跑到客再来去，身上一片青倒还算好的，就怕脑袋壳子都被打破了，这才完蛋。

    谭纵冲的时候一脸的悲壮，一脸的硬气，可惜虎头蛇尾的很，顿时让在门口躲雨的一些个往来行人看着感觉好玩，有些不认识谭纵又自恃在南京城里头人面广不怕得罪人的便嘲笑起谭纵不识好歹来。

    谭纵被浇了一身水，虽然有莲香一脸怜色的给他擦脸，可这火气却是擦不走的。见着有人拿自己当猴看，这火气再也憋不住，抬脚就将那人踢了个三百六十度大回旋。

    那人被谭纵踢了一脚，又打了个滚，着实是出尽了洋相。这会儿爬起来就想过来报仇，冷不防边上突然扬起一蓬花裙，一条美腿从裙内撩出来，又将这人踢了个正着。

    而且这一脚撩的极为阴阳，却是正正踢在了这人下身处，正是江湖里传说中的禁招——断子绝孙腿。

    见那人站起来后一脸的不甘、愤怒，一脸煞气的谭纵还未说话，施展完绝招的莲香却是横插了出来，脸上满是不屑，指着那人就开骂道：“不睁眼的东西，我家老爷也是你能笑的！”说罢，抬着手指，却是前后左右转了一圈，手指过处，那些个人纷纷偃旗息鼓再不敢往谭纵身上看了。

    谭纵这还是首次见着莲香这般霸气的，当真意外的很。可这时候不仅不觉得莲香鲁莽，反而觉得这女子极合自己心意，也不管自己浑身上下湿*濡濡的，直接将她搂紧在自己怀里，给这女子撑腰道：“哪个不服的这会儿尽管笑，老爷若是不将你们整治的哭天喊地，老子就不是监察府六品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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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无形考验

﻿    见那人站起来后一脸的不甘、愤怒，一脸煞气的谭纵还未说话，施展完绝招的莲香却是横插了出来，脸上满是不屑，指着那人就开骂道：“不睁眼的东西，我家老爷也是你能取笑的！”说罢，抬着手指，却是前后左右转了一圈，手指过处，那些个人纷纷偃旗息鼓再不敢往谭纵身上看了。

    谭纵这还是首次在大顺朝见着莲香这般霸气的女子，更难得这女子就是自己的枕边人，当真意外的很。可这时候谭纵不仅不觉得莲香野气，反而觉得这女子极合自己心意，也不管自己浑身上下湿*濡濡的，直接将她搂紧在自己怀里，给这女子撑腰道：“哪个不服的这会儿尽管笑，老爷若是不将你们整治的哭天喊地，老子就不是监察府六品游击！”

    谭纵这话说的狂妄，但却狂妄的有理有据，有他的底气。

    但谭纵这话说的却不合适宜，倒与那些个不成器的纨绔似的，就缺个叫王仁亦或者陈子夫的爹了。

    不过，他这话一出来，却很是震慑了那些个人。毕竟自从四大纨绔被关进大牢里后，谭纵与宋濂的名字便再度传遍了南京城里头的上层，至于中层建筑更是拿这两个名字当传说了。这会儿亲耳听到谭纵自爆六品游击的名头，那些个人哪还不知道眼前这位携带着娇妻美眷的便是传说中的谭梦花，顿时一片哗然。

    一时间，有些人家的闺女便拿眼来瞧，有些想巴结的就想往这头挤，有些胆小的却是唯恐避之不及，只想往外头走。总之，林林总总，莫不如是。

    谭纵发泄了后，却是在心底里咒骂了自己一句，知道自己这一句说不定回惹来麻烦，若是传到赵云安这位理想主义者耳朵里，指不定又要给自己降点分，因此心里头就不爽的很。

    就在谭纵阴沉着脸的时候，那边暴雨里头忽然冲过来一辆马车，那马车上的徽记谭纵识得，不是徐文长家的马车又是什么！

    谭纵正想着能不能搭个便车让这马车送自个去客再来，那马车却是嗑哧一声停在了邀月楼门口。谭纵这才发觉这驾车的车夫一身蓑衣，头定斗笠，倒是武装的齐全。

    那车夫跳下车来，从那车座下面抽出一柄大大的黑伞，又从车架边取出一副蓑衣和斗笠，这才直接走到谭纵身前恭敬道：“谭亚元，还请速速上车吧，这雨太大，停的久了怕马儿就走不动了。”

    谭纵正惊异间，林蔚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里头挤了出来，又在谭纵身旁小声道：“小弟猜想兄长此时或需用车，便自作主张将伯父家的马车调来了。若是兄长不嫌弃，不如便坐这辆马车走吧。”

    听得林蔚此言，谭纵不由地对这年未弱冠的小少爷刮目相看了。不仅是这林蔚头脑机敏，竟然能够事先判断出谭纵会要用车，但在与这小少爷胆子竟然也大的很——在谭纵面前自称小弟，把谭纵称作兄长——仅从这事上来看，这位林家的小少爷光气魄便是不小，当真是比那徐文长强上了无数倍。

    谭纵又看了这林蔚一眼，眼中便露出了几分赞赏之色——这表情当真是发乎自然，似乎谭纵早就有这资格一般，竟是毫无突兀之感。

    已然穿戴好蓑衣斗笠的宋濂打着那车夫送来的雨伞，将谭纵与莲香送进车内，这才转头与林蔚道过谢，随即踏上马车与那车夫坐在了一处。

    看着远去的马车，林蔚却是忍不住吐出一口重重的浊气。

    见谭纵自上车后便紧锁着眉头，莲香知谭纵心里头担心这雨势，因此一路上也就不敢再打扰谭纵，只是默默注视着这男子。而在两人对面的那车座上，一个极其显眼的盒子就正正地放置在那，正是先前在邀月楼时陈老爷子送来的那只。

    车窗外头雨点砸落的声音丝毫不见减小，反而还多了些重物砸落的声音。未过多久，一颗几有拇指大的冰雹便砸在了车窗上，发出的声响直吓了莲香一跳。

    谭纵也是睁开了眼，见着那车窗玻璃上留下的一个显眼痕迹，心里头更紧了几声。

    适才他冒雨冲出去时，只不过是略有所感，但却未再地上发现丝毫的迹象。可这会儿这车窗上的痕迹却清楚的告诉他，这塌天似的暴雨果然非同一般，竟是夹杂了比蚕豆还大些许的冰雹。

    一路上，谭纵与莲香都未说一句，直到车外宋濂打开车门才发觉终于到了客再来，谭纵对莲香嘱咐了几句，这才连忙跳下车也顾不得撑伞了，直接就往客栈里头闯。

    由于赵云安的入驻，这客再来除开小二和厨房里头的那些个厨子外，包括掌柜的在内，所有的闲人都统统不许逗留。因此平日里头这大堂里倒是没多少客人，也就能见着三三两两行辕里头的随员在此喝茶饮酒。

    只是今日谭纵在这大堂里头除了几位跑腿的小儿外，竟是空无一人。谭纵心里头奇怪，却没心思计较，只是蒙着头往里头走。

    过了大堂，方进回廊，借着这回廊下面挑起的烛火，远远便看见几位便衣穿着的侍卫在远处的烛火下闲聊，谭纵心里又是一阵奇怪。平日里头，这些个侍卫可不敢这般随便闲聊，即使不需如守卫皇宫一般在门口站岗，可四处巡视也是要的。可这会儿竟然聚众嬉闹，难不成不想干了？

    只是谭纵却是无意理就会这些，便径直从这些侍卫身边走过。这些时日虽然谭纵来的少，但谭纵因为被赵云安看重，早已然在这些个侍卫那挂了号了。这会儿见着谭纵过来，虽说不用行礼，但起码还是息了声，也算是给了谭纵面子。

    过了长廊，还未来得及进赵云安的院子，便见着有人正一脸焦急地守在院子门口。谭纵眼神好，远远地便瞧出来这来回走动的赫然便是赵云安给他安排的副手李志高。

    这李志高原被谭纵派去整理帐薄，这会儿出现在此处，谭纵第一反应就是帐薄出了差错，亦或者是有了发现，否则这李志高断然不会这般快就整理好。可待谭纵走过去，那便李志高第一句话便打了谭纵一个措手不及。

    “你说安王去河堤了！”谭纵呆愣了一阵，随即连忙追问道：“莫不是河堤溃堤了？”说罢，谭纵却是不信的自言自语道：“那河堤我去瞧过，虽然有些问题，断然不至于这般快就溃堤的。难不成是那位成大人那儿有了发现？”

    “大人高明。”李志高却是连忙拍了一个马屁，但脸上却是一副郑重之色，彷佛这一句根本就是真理一般：“早先停雨时，成大人曾差人来报，道是在秦淮河外河河堤有所发现，将王爷请了过去。本想派人去唤大人同去，谁想未来得及走这大雨就下下来了，王爷顾惜大人今日操劳甚多，便将熊人留在此处。王爷有言道：若是大人来了行辕，便随大人同去，若是大人未来便不用再去打扰大人休息了。”

    谭纵极想说一句“这是什么混账话”，要知道这来与不来（去与不去）是极有可能影响他在赵云安心中的评分的。若真的未去，还不知道会被其他人怎么说，但这会儿行辕里头眼红谭纵地位的绝对大有人在，便如那不知所谓出来跑了个龙套的李慕白，亦或者是那些个貌似安分的户部随员，只怕便会趁机落井下石。

    而这李志高身为他谭纵的副手，竟然当真以为无妨，那才是真的蠢到家了。但若是这李志高说的当真是真的，谭纵却又不好拿这李志高如何——说不定便是赵云安私下里亲自吩咐过了，绝不许人去通知他谭纵，将这事当成了一种考验。

    但无论如何，好歹谭纵也算是第一时间赶到了，便算是晚了一会，可那边有那些个从南京城里头的这些商界大佬处得来的承诺，多少也算是谭纵的功劳了，便是晚上少许也是应有之义。

    只是这会儿既然知道了，谭纵便不能再耽搁了。说不得就扯过李志高，要其速速将自己带去那地方。

    李志高不管私下里是个什么态度，可在谭纵面前自然不敢造次，连忙从自己房里取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两套雨具，这才随着谭纵往外走——虽然是李志高引路，但他却不能走在前头，只能算是随着。

    而谭纵却是一边走一边穿戴蓑衣——实则这玩意的防雨功能真的不怎样，不过好歹也能防些雨，也算是聊胜于无了——心里头却是暗暗为自己的及时赶到而庆幸。适才这李志高直接便从房里头拿出了两具准备好的雨具，更进一步让谭纵觉得这一次极有可能是赵云安对自己的进一步考验，而他的到来显然是合格了。

    待到了客栈大门，只见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停在门口，连拉车的驽马带那车夫，俱是一身装扮，显然是早已准备好了。

    至此，谭纵对自己的猜测已然深信不疑——因为他的一片公心，他无意中闯过了赵云安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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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滩涂秘寨

﻿    赵云安出客栈的时候，正是大雨方降不久。

    犹如天塌的雨势让他站在客栈门口久久不敢动弹——他自小便在北方京城里长大，狂风见过，黄沙也尝过，即便是冻死人的鹅毛大雪他在东北那片黑土地上也见识过，惟独这南方的暴雨还不曾见过。如今，他凑巧四月份来这南京府，正好就撞见了这天塌似的暴雨，也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

    王爷站在门口不动，身后的那些个随员自然也不敢动，而那些个负责护卫的侍卫则是倒了大霉，必须顶着这狂风暴雨在外头站岗放哨——虽说按理论这天气断然不能有刺客，可谁都清楚，这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故此没人敢掉以轻心，即便蓑衣里头的衣服都湿了也没人敢说个不字，仍是在街面上来回的扫视，生怕漏掉一个可疑之处。

    见赵云安只是抬头看天，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看雨还是在看雷，有个机灵的随员连忙从后头撑了伞过来给赵云安拦着了风雨。这随员聪明的很，虽然拦着了好大一片，但却未挡着赵云安的视线，却让其他人看了忍不住暗骂这人会凑趣，却不知这便是个人的机缘。

    又看了片刻，赵云安也不知下了什么决心，亦或者是动了什么念头，只是放松了紧皱的眉头，开口道：“走。”

    这随员知趣的很，立即就招呼一直在外头候着的马车，又将伞换了个位置，好让赵云安不至于被雨淋着。只是这般大的雨，他固然能护得了赵云安，却护不得自己。未等赵云安迈进车厢，那雨便顺着风将他浇了个通透，整个人直接就成了落汤鸡。

    赵云安在车厢里头见着了，心里颇为不忍，便开口道：“你回去吧，换身干爽点的衣服，再找厨娘熬点姜汤，莫要冷了身子。咱们这回在南京府可要呆一段时间，生病了可没地方修养去。”

    赵云安这番话说的那自然是让人感激涕零，这随员都是就是泪流满面了，只是雨势太大，大伙也分不清楚这脸上究竟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只看得着这人一副愿意肝脑涂地的样儿，倒是让不少人见了悱恻不已。

    谁都知道，得了赵云安这句话，别的不说，至少这人的前程是可期了。莫说只是淋场雨，便是去刀山火海走一趟那也是值得的。

    马车轮子骨碌碌的开始转动，那些个随员自然也都上了后头的马车，只苦了那些侍卫，这会儿还不得休息，必须随车而动。好在这些侍卫人数够多，分了两班倒，一班在车上车夫位置上休息，一班就在下头警戒。

    这些个侍卫除了那些个镀金的以外，各个都是从各军营里挑选出来的精锐，按说在雨中也训练了不知多少次了。只是这雨势太大，街上的雨水排不尽，因此不一会儿这些侍卫的靴子都被水泡得软乎乎、湿*濡濡的，穿在脚上颇不得劲。

    这车队一走，便是一个来小时，先沿着东大道直接出了东门，又走了一段泥路，再穿过了一片不小的林子，最后更是过了一道山岗，车队便走到了秦淮河外河离城颇有段距离的某一段儿。这儿距离南京城已然有段距离，平时绝少有人走的，若非这次是有人引路赵云安自觉恐怕没人会想着往这边俩。

    但这儿的地势却也颇为奇特，竟是一处拿石料围了一圈的滩涂地，秦淮河绕着这地却是打了个折。

    在这滩涂地上，又有一处营地，门外头的几棵老柳树下头正站着好些个早已经被淋得浑身湿透了的北方大汉，贴身的衣裳下面露出壮硕的身材，一个个虎背熊腰的。中间又有几个身形稍微矮小点的，应该是中原一带的，长相倒算得上是堂堂正正，其中一个打头的正是这次钦差团的工部主事成告翁。

    见着车队过来了——由于天色太黑其实是先听着响动再看到的车队，成告翁也顾不得一身的污渍，更顾不得这兜头来的狂风骤雨了，连忙在路口候着了。只待那赵云安一下车，这成告翁便告了声罪道：“下官惶恐，还需劳烦王爷亲自跑这一趟。”

    “无妨，你且先去车中换过干爽的衣物，待会再说话。”已然穿戴好了蓑衣，戴好了斗笠的赵云安一摆手，却是立即有准备多时的工部随员过来将成告翁及一众工部随员引进了后面的几间车厢里。里头早已然放置好了干燥的毛巾、各自的衣物，以及这会儿必须的蓑衣和斗笠。

    至于那几个护卫成告翁安全的大汉，先是与赵云安见过礼，再是找着车队里头的头头交了差还了令，这才寻了自家的马车，上去换衣服去了。

    与那些工部的不能比，这几个护卫只能挤在一辆车里，倒是显得拥挤的很。不过和一身湿相比，即便再拥挤也比衣服贴身上强。再者说了，似他们这等当护卫的，也就是这么个命了。想要待遇好点，除非能在这军营里头混个一官半职，最后再得个“将”的身份，否则这辈子就没什么指望了。

    趁着成告翁换衣服的这段时间，赵云安却是不顾脚下泥水乱流，一脚高一脚低的就往那营寨走去。

    看的出，这营寨应该有四五个年头了，门口的那些个砖墙都有了些破损，露出里头的红砖壳子来。隔着木栅栏，借着那些个屋子里透出来的光线，赵云安也能够清楚看到那寨子里头的几处营房里，都有三四个人头在房间门口若隐若现的，显然是有人在房间里头往外窥视。

    再往里头瞧，却能见着一处码头，这会儿码头处一大片阴影朦朦胧胧的，似乎是停着一艘沙船，赵云安未见过，也不知道这船究竟能载多少货物。但赵云安知道一点，这艘船，必然就是成告翁让自己过来的关键——这会儿这船上的石料也未运完，仍有过半留在船上，便是甲板上也堆了许多。

    显然是这暴雨打乱了这营寨的计划，使得这船上的料子未能及时卸下来。

    赵云安还记得谭纵曾说过，这南京府王仁为了从水利银子特别是河堤银子里面扣出钱来，将这修河堤的料子挖了修、修了挖，为了掩人耳目，还特意和苏州、杭州两府换着地方来弄。这艘船这会儿停在这，显然船上的石料便是由其他两府运过来的。

    可这会儿南京城大雨倾盆，苏州杭州二府又如何能幸免，说不得只会更大。可即便如此，仍然有人将这河堤的筑石挖了，还冒雨将之送过来，当真是为了这点银子丧心病狂！

    赵云安眼前彷佛出现了苏杭二府河堤溃堤后，百姓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财物、牲畜被洪水卷走，房屋倒塌后百姓在废墟中等死、亦或者是被洪水卷走随波逐流、亦或者是陈尸江上，种种景象让赵云安正眼欲裂，双目赤红。

    那边成告翁却是已然换好了衣服，踩着几乎要过膝的水过来了。雨势太大，这雨水从天际倒下来弄的整个世界到处都是哗啦啦的水声，成告翁要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向赵云安喊：“王爷，下官说的便是那船了”

    实则事情经过成告翁早已然派人与赵云安详细解说过，无非是巡视河堤时，无意发现了这艘船。成告翁身为工部主事，虽说对这船舶一项不甚精通，只看了一眼，却也看的出这船吃水极深，显然舱里装了重物。

    本来这船外观普通，与其他沙船无疑，但巧就巧在因为水面上涨，河道里头水势浑浊湍急，那船吃水又深，匆忙间那掌舵的船老大看不清河道，竟然无意陷在了一处浅滩上。为使船能开动，那船老大便领着七八个人手，从舱里头往外搬石头。

    若只是搬压舱石也就算了，毕竟这东西哪艘船都有，可偏偏从这船里头搬出来的石头各个都是一般样子。而成告翁这两日又整天的泡在河堤上，越看那些被丢进水里头的石料越觉得眼熟，最后才断定这船上的石料应当就是运来南京城修河堤用的了。

    既然是修河堤用的，成告翁自然想要去查探一番，不想他派去的随员方一走进，那船上立即就有人持着刀威胁恐吓不准人接近，这才引起了成告翁的警觉，猜想这船会否有什么古怪。

    待成告翁再细细观察后，这才发觉这些石料的六壁竟然大部分不是新痕，反而多是老痕，显然从山体上凿击出来已然时日不短甚至都是用过的旧料子，怕是好几年都有了。更夸张的是，一些个石料上甚至还有未清除干净的水草、绿苔，当真是让成告翁看的目瞪口呆。

    这时候，成告翁虽然还不清楚里头有什么玄机，但他下意识的便猜想出了这石料必然有些许猫腻，顿时河堤也不查了，就跟在这船后头一路沿河北上，这才找着了这处远离南京城的一处营寨。随后，成告翁便派人将这事向赵云安禀告，自己则带着人在外头守着，怕那些人将那船以及石料转运他处。

    赵云安虽然早已然听那前来禀告的人说过，可这会儿仍然仔细听成告翁说过了一遍后，这才开口言简意赅道：“成大人一路辛苦，待来日回京，云安必定向官家禀明此事。”

    成告翁得了赵云安的承诺，自然是喜笑颜开，虽然口里头连声道着“下官本分、下官不敢奢望”之类的话，可脸上的喜色却是谁也瞒不住。

    赵云安却是不再管他，只是手一挥，指着那栅栏道：“来人，给我将这门砸了，里头的人一个也别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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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人赃并获

﻿    赵云安一发话，不管是那些个侍卫还是工部的随员，俱都是精神一震，一个个也不管泥水漫脚了，直接就往那栅栏去冲。

    那栅栏不过是用些儿臂粗的原木钉在了一起的简陋货色，又如何经得起这些个一心想在主子面前表现的疯兔子敲打，未一会便被拆的摇摇欲坠。

    这时候，这栅栏里头的人也是急了，顿时跑出来十几二十号人，大多数手里头都拿着器物，只是手里提溜着的却不是什么伤人的武器，反倒是一些砌石拌灰的工具，再加上一身灰布衣服，倒像是泥水匠。而又有少数几个穿着相似的却是拿着刀具，但这些拿刀的多是站在后头，一个个咋咋呼呼的，指使那些个泥水匠堵着门。

    见着这些人跑出来，而且一个个都带着器物，这些个随员与侍卫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了，只得暂停了手里的活计退了两步，隔着栅栏与里头的人大眼瞪小眼。只是有些侍卫听着里头那些个监工似的人物时而咋咋呼呼、时而威胁恐吓、时而得意洋洋的话，心里颇不得劲，就想着进去以后定要这些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好看。

    若说先前还只是猜测的话，这会儿看见这些个泥水匠赵云安便算是肯定了自己心里头的猜测。既然如此，赵云安就再不保留，直接喝斥：“给我砸开！”

    那些个侍卫与随员得了令，更是来劲，见对面那些个监工拿着刀拼命的比划，有侍卫干脆也从腰里掏出佩刀开始朝着那栅栏砍了起来。其他侍卫也是有样学样，纷纷拿出了佩刀，一时间这营寨门口却是一片木头砍伐声，便是连这哗啦啦的雨声都被掩盖了不少。

    那里头的几个拿刀的却是看傻了眼，一时间弄不清楚这些个人是哪来的，竟然还随身带着刀具。有机灵的顿时反向跑进一间屋子里向上头禀报去了，其他人则是扯着嗓子使劲吆喝，但喊来喊去终归是些没营养的废话。

    这时候那屋里终于跑出个领头的，手里未持刀却是拿着个酒壶子，穿着一身颇为体面的劲装，头上则有人帮着打了把伞。这人面相倒是不差，只是一出来就大喊道：“哪来的大胆刁民，竟然敢冲撞官府驻地，莫非是歹人！快与我速度退去，否则一旦巡捕司到来，定将你们抓进大牢里去制个藐视朝廷的重罪，介时就是抄家、杀头！”

    在场的就没一个普通人，即便是那些护卫也多少顶着军衔，而这些随员最低的也是个八品的官员。莫说是巡捕司了，即便是王仁亲来了，怕也不敢如何，又如何会在意他的话。

    反倒是赵云安听这人说这是官府驻地，心里头更是火起，脸色阴沉着喝道：“冲进去，全数与我拿了，一个也不许放跑。”

    这时候雨大，双方离的又远，那领头的也听不清楚赵云安说些什么。只是见着赵云安说完话后，那些个人砍起来更卖力气，顿时急了，立即喝斥道：“都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绝不能让对方冲进来！”

    只是这营寨里头大多是些过来服役的役夫，过来当个泥水匠还能凑合着用，可用他们上去跟那些个拿刀的人对砍，那可就是要了他们的命了，因此一个个左顾右盼的，就是没一个人敢上前去。

    这领头的见自己喊了几声，愣是没人敢去，心里也是急了，将手里头的酒壶子往地上一砸，下意识就踢了身前给自己打伞的小子一脚，将这小子踢的在地上打了个滚，：“三儿，你去，那些个人要敢把手伸过来你就只管去砍，出了事自然有你哥我顶着。我若是顶不动了，自然有老太爷顶着！”

    那被叫小三的小子不过是韩家的一个下人，这领头的也不过是个管事，平日里头拿着把刀在这些役夫跟前还能吓唬几下，可这时候真刀真枪对上了却又哪敢跟人对砍。无奈管事的下了命令，这小三即便再如何胆战心惊，这会儿也不敢不停，只得提着刀磨蹭到那门前，选了个身体看起来瘦弱点的，闭着眼睛朝那栅栏上上下下地划拉过去。

    小三选着的却是个八品衔的侍卫，唤做刘川。这刘川看起来瘦弱，可却是天赋异禀，在家里头跟婆娘干那事的时候，经常弄的自家婆娘哭天喊地的，最后还哭着求着把自家妹妹也拉过来给这刘川做了妾，是这群侍卫里头数得着的怪胎。

    这会儿见这小三闭着眼睛拿刀在自己跟前划拉，虽说离了有一段距离伤不着自个，但那刘川却是个有些人来疯的角色，哪能让这小子这般划拉，顿时将刀伸进栅栏里头，迎着那小三的刀只这么一磕，也听不见什么声音，便见着小三手里的那刀忽地一声就飞了出去。

    那小三正闭眼呢，忽地感觉手里一轻，却看见鼻子跟前横着把刀，顿时吓的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那刘川得意的哈哈大笑，那群侍卫却也是跟着起哄，拿刀看木头更是来劲，未几下竟是一一将那栅栏砍断了一大片，一时间全数冲了进去。

    那些个泥水匠哪敢抵抗，一个个都跪了下来，直喊“大王饶命”，而那些韩家的下人却是也不能怎么个抵抗，方一动手就被侍卫使了个巧劲将刀拨到了地上，刀光再一闪，却是被刀架在了脖子上，顿时一个个都老实了。

    只有那管事的手上却是有两下子，跟刘川倒是过了几招，可等刘川玩腻味了却也经不起打了，先是被刘川一刀磕飞了手里头的武器，再一刀却是削断了腰带，一身裤子顿时垮了下来，露出里头的甩棍。

    那刘川正得意的笑，不料后头却有人一脚将他给踢倒在水里，却是这群侍卫的副头领。

    那副头领换作钟诚，最是会看人眼色的，这会儿也不管刘川，又一脚将那管事踢倒，这才憋着嗓子冲刘川道：“王爷就在后头看着还敢这么玩，你小子是不想要这条命了，还是不想要这份差了？”

    那刘川被钟诚这么一说，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吱声了。

    见侍卫迅速占领了营寨，赵云安这才领着成告翁及一众工部随员进里头去。这时候，这营地里的水因为被这滩涂地四周的河堤围了，也出不去，因此这水已然漫过了脚脖子正往外面灌。赵云安却是丝毫感觉不到这些，只是从那些个惶恐不安的泥水匠身边慢慢走过，又去看了那几个韩家的下人，最后才走到已然被人拿绳子困住了的韩家管事跟前，沉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在这干什么！”

    那韩家的管事听见这问题，首先就是一愣，颇有点不明白赵云安话里的意思。他本还以为眼前这群人是来发财的，他倒是听说过南边似乎在闹邪教，喜欢将人绑了再到各家去要赎银，可这会儿听这口气却又不像——哪有绑票的不事先打探好下数，直接先绑人的！

    只是这管事平日里头在南京城里头威风惯了，这会儿虽然心里头害怕，可还是磕磕绊绊的开口道：“我是韩家的管事，你快放了我，否则一旦我家老太爷发起怒来，怕是你们这些贼人在南京府就再无容身之地了！”

    “韩家？哪个韩家？”赵云安仍是皱着眉头，脸上阴沉之色更盛。

    那管事在韩家服侍了多少年了，早养成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这会儿见赵云安脸色阴沉的厉害，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忌惮韩家的势力，还是对韩家有仇听不得韩家这几个字。只是适才已然说了韩家了，即便得罪了这时候改口也来不及了，说不得心里一横，干脆在鼻子里头插了两根葱装起象来：“整个南京府从来只有一个韩家，我家老太爷更是知府大人府上的座上客。哼哼，这会儿你可是怕了！”

    赵云安点点头，倒似是真怕了一般。那管事看了得意，便忍不住嚣张道：“怕就立即放了我，若是晚了，我家老太爷定要请了血旗军将你们这一干逆匪绞杀干净。嘿嘿，血旗军已然驻防在了南京城外，离这儿也不过是十来里地的路程，若是发兵过来也不过是一盏茶时间……”

    听这韩家的下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赵云安却是丝毫未有半分不满之意，只是任他去说。这时候成告翁终于从那码头回来了，一回来便躬身道：“启禀王爷，下官适才已然验看过那船舱中、甲板上，以及已经运上岸的诸多石料，发觉这些石料果然皆是旧料，大部分更是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另，下官还从那沙船中将那船老大以及六名船员全数逮捕归案，无有一人走脱。”

    那管事的初始听得成告翁称呼什么王爷时，还不觉得如何。待听得成告翁自称下官后，这才发觉不妙，隐隐然有一种天塌地陷的恐惧感。只是待听得只有六名船员时，这管事的忽地又是一愣，眼里随即闪过一片窃喜。

    只是还不待他将这窃喜传至脸上，便听的那被人称呼为王爷的年轻公子刀道：“将这人与那些个船员一起押了，再从侍卫里头挑些会用刑的，定要审问清楚了。另外，此事叮嘱下去，绝不许人走脱消息，否则一旦查出，直接以贪腐罪、胁从罪论处。”

    成告翁听得赵云安吩咐，心里头止不住就是一惊，随即便是一喜，但口中却是立即应道：“下官这便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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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看上你家小姐了

﻿    谭纵到这出营地时，营地里的水位已然漫过了半个小腿。

    这场雨已然下了一个多小时近两个小时，可此时却已然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瓢泼的大雨就这么肆无忌惮的从天上洒下来，顺着狂风刮进只开了一小半的车厢里头，把谭纵身上干了不少的衣裳再度打的湿透。

    “这该死的大雨。”谭纵下车时朝雨里吐了口唾沫，却发觉这唾沫顺着水流又倒流回来，而且正好沾在自己的裤腿上：“呸，当真晦气的很。”

    实则谭纵可以早点过来的，只是那车夫只也只是知道个大概的方位，因此路上走错了两次，还是谭纵机灵，让这车夫沿河走才找到了这么一处地方，否则还真得错过了。

    进得房间，谭纵便瞧见了赵云安。

    这会儿赵云安正安安静静地盘腿坐在一张床上，床上放置着一盏老旧的油灯照亮，让这房间倒是显得挺温馨的——至少比外头黑乎乎的好。床底下又垫了几块石料，因此倒不虞会被水淹着。

    见着谭纵进来了，赵云安却是朝谭纵善意地点点头，和蔼道：“你来了，坐。”

    虽然这赵云安表现的极为亲和，可谭纵这会儿却没什么受宠若惊的感觉，只是涉着水淌了过去。谭纵从水里拔出腿来，直到裤子上的这水滴的差不多了，这才学着赵云安的模样盘腿坐在了床上。

    记起来适才在外头听说的事情，谭纵不由地问道：“听说这次人赃俱获？”

    赵云安点头，正欲说话，门外头却是有侍卫来报，道是雨势太大，这滩涂堤外的水位上涨之势极为迅速，钟诚便差人过来询问，是否要先行离开。

    谭纵听后，都做好打道回府的准备了，赵云安却是摇手道：“不用，你便与钟头领说一声，让他带几个人，将那些人都押回去继续审问。我们直接沿河北上，到沿岸河堤看看。”

    那侍卫听过后，不禁一愣，直到见着赵云安古井无波亦或者说无甚生气的眼神后这才连忙领命去了。

    “王爷不放心河堤？”谭纵见那侍卫走了才开声道：“依我看，倒也不须沿河而上，只需将那韩家的管事叫来盘问一番，便能知道这河堤两岸究竟哪些地方有问题，也省的咱们不得要领的到处乱跑。”

    “你这话说的对。”赵云安却是听得眼前一亮，连忙招呼门外的侍卫进来吩咐了，这才转过头来道：“王仁说他已然有了抗洪的准备，你觉得他这话可信么？”

    “王仁？”谭纵歪着脑袋思索了一番后，这才徐徐道：“难说。我估计他这会儿正焦头烂额呢，哪有心思去打理这事情。只看这种雨势都还有人冒雨将石料送过来，便知道他们并未将这河堤修好，只怕这会儿已然有地方出现纰漏了。”

    “我便是在顾虑这些。”赵云安也点头道：“而且我觉得，不仅这南京城的河堤未修好，便是苏杭二府的河堤怕是也未能完工，否则这些石料又是哪来的。”

    谭纵正欲再往下分析，那边钟诚已然将那韩家的管事押了过来。这管事倒也硬气，虽然知道抓着自个的是皇家的侍卫，眼前这位更是皇子，可这管事受了半个来小时的盘问了，愣是一个字不说，倒是把钟诚气的要死。

    只是大顺律有严明律令，非官差不可随意用刑审问，因此在这位一向颇为严厉的安王跟前，这些个侍卫也只能盘问了，却不敢动刑，故此才使得半个小时了却问不出一句话来。

    “其他人你便领走吧，这个人留下。”赵云安却是随意吩咐了一句，这才转头问谭纵道：“你可有办法让他开口？”

    谭纵闻言不由地愣了一下，一时间竟是不明白自己在这赵云安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地位了。只是这会儿赵云安既然问过来了，谭纵即便不会也得会了，因此只能沉着脸回答道：“我倒是能试试，成与不成却是难说。”说完这话，谭纵自己都有些汗颜，这话说了和没说当真没什么区别，完全就是句废话、套话。

    赵云安却似毫无所觉般点头道：“一刻钟，再晚怕是就难走了。”说罢，却是转身先出去了。

    谭纵也不知道赵云安这走算是个什么意思，只是见赵云安涉着水出门了，这才一脸玩味的看着眼前这个貌似顶天立地的汉子，笑道：“敢问这位大哥在韩家是个什么人物？”

    这汉子却是恶狠狠地瞪了谭纵一眼，怒声道：“谭纵，你莫问我这么多，你问再多我也不会与你说的。有本事你就将我交予南京府衙，否则你若是敢对我用刑，我便敢将你告到衙门里头去，怕你这亚元的功名也保不住了。”

    “哦？”谭纵却是惊疑一声，好奇道：“你认识我？”

    那汉子却是呸地朝谭纵吐了一口唾沫，随即扭过头去再不说话了。

    “啧，果然硬气的很。”谭纵看了一眼距离自己大腿不过半尺左右的浓痰，却也不介意，仍是那般笑眯眯模样：“你知道我是亚元，那你知道不知道我还有个身份？”

    谭纵这时候有意停了一停，见这人虽然仍然背着身，但这耳朵却是不受控制的动了一动，心里头便不由地笑了。

    实则很多时候，人体本身的一些条件反射是不受控制的，往往根据这些东西可以推测出人心里的某些状态和想法，谭纵此时便是如此。自然，后世许多某行业的顶尖人物在接受极为严格的训练后，已然能够随意控制身体的任意一个面部器官。不过，在这大顺朝，应当没有这种人物才对，即便有也不可能是眼前这位韩家的管事。

    实则谭纵早已然判断这位应当是管事了，推测起来其实极为简单，能够主持这等事情的必然是韩家的重要人物，否则韩家那位老狐狸又如何能够放心。而在韩家，除了那位老狐狸以及下面的二子一女外，便只有一些管事了——谭纵从监察府的情报里头倒是未见着有说韩家的亲戚子侄之类的，想来是未有联系或不在本地的缘故。

    “想必你在这儿呆了不少时间，却不知道南京城最近热闹的紧，当真是可惜的很。就前些日子，南京城里头就发生了一件大事，与你韩家也有关系。身为韩家深受韩老器重的大管事，你可想知道是何事么？”谭纵说完，却是又凝神去瞧这人表现。

    只是这回谭纵却是失望了，从后面看过去这管事竟是动也未动一下。

    谭纵却也不气馁，仍然接着道：“王家、陈家、华家、焦家四家的少爷，已然被人捉到大牢里头去了，罪名则是指使韩家的二爷韩世坤韩副押司买凶袭击户部侍郎韦大人。现如今，四位公子身陷囹圄，王知府却搭救无力。不过这些都与你无关，你只需要知道韩二爷这会儿已然打入了死牢，韩老太爷已然卧病在床、命不久矣便可了。”

    “你胡说！”这壮汉果然被谭纵说的忍不住转过身来：“老太爷身子骨一向硬朗，前些日子才来过，又怎会突然卧病在床！王知府更是有通天的关系，便是外面那个王爷也休想动王知府一根毫毛。哼，你休想能骗到我！”

    “啧，要不怎么我说你蠢呢。”谭纵却是一副孺子不可教也模样，一边摇头还一边晃手的：“王仁关系再通天还能大的过官家？再者说了，这会儿河堤没修好，这雨势又大的吓人，再这么下个一天半月的，只怕这水位就涨起来了。介时一旦溃堤，首先遭殃的就是那位王知府，你们这可是现成的罪证啊。你说，一旦王仁倒下去，即便你韩家的那位老太爷身子再硬朗又能如何？还能保得住你这个小卒子？”

    “你……”这汉子却是被谭纵这番话说的噎住了，一时间竟是“你”了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谭纵看出这位管事的心里头已然开始动摇，因此自然是不给他这么多时间考虑清楚，直接趁热打铁蛊惑道：“所以说啊，这会儿若是想挽救颓势，别的都不说，先把那些个未修好的河堤全数找出来，然后再派人加紧抢修才是正理了。若是晚了，那就一切都难保了。别说是你韩家，便是王家、陈家这些个你们倚为靠山的人也得跟着一起遭殃。”

    谭纵说这番话时，视线一直集中在这管事双眼上，这会儿见着这管事一副心神不安的模样顿时知道自己这话奏效了，连忙再加上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再者说了，我只是要你去点出这些未修理好的河堤来，又不是让你指证谁，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若是你这会儿说出来，待会再抢救及时，免了水患，说不得你还能立件功劳。日后万一韩家真的不保，你还能用这功劳换来韩家一家平安也说不定，介时不也成全了你的忠义名声。”

    这管事明显被谭纵说动了，只是一时间似乎又有些举棋不定，一时间脸色在那油灯的光线下倒是显得忽暗忽明的，最后才带着奇怪的神色开口问道：“按你所说，你似乎是在帮我们韩家？”

    谭纵见这大汉一脸狐疑，似乎是怀疑自己的初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就在这时候，赵云安忽地从门外进来道：“他别号梦里尽繁花，又如何能见得你们韩家的那位小姐日后受苦受难，自然是能帮就得帮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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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再见胡老三

﻿    谭纵从未想过，似赵云安这等人物，竟然也会拿话打趣自己。只是赵云安是领导，他谭纵不过是个秘书，即便是被拿来打趣了，他谭纵除了私底下去翻翻白眼，又能做什么，说不得只能撇撇嘴，以代替自己的抗议了。

    不过谭纵也必须承认，赵云安的借口果然很好很强大，不仅说的有理有据，关键是谭纵接连娶了苏瑾、清荷、莲香三位南京城数得着的美女进门，想必好色的名声已然传出去了，这会儿拿来说事都是不会惹人怀疑，反而更能证明这话的可信性。

    果然，那管事听了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却是恍然大悟似的点头，只是看向谭纵的眼神却是透出了几分怪异，让谭纵极有将这家伙眼睛挖掉的冲动。

    “既如此，某家便带尔等去去就是，也算是代我们韩家为南京城百姓行善了。”这人说完，却是也不要求谭纵为其解绑，便这么涉着已然有过膝迹象的水往外头大摇大摆去了。

    谭纵听完倒是对这汉子感觉不错：这般地步了，还不忘记把功劳推到韩家头上，当真是有情有义了，难怪死活不肯开口指证韩家、王家，若非谭纵一顿忽悠或许连口都懒得开。

    似这等忠义之人在后世已然极为少见了，也就这等以忠义传家治国的古代才有。

    赵云安在另一边看着这些，却是低声道：“谭纵，你很好。”

    “很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你坑了。”见赵云安得了便宜还卖乖，谭纵终于忍不住对这位貌似没有丝毫王爷气度的家伙翻了次白眼：“只怕我这清白的名声就得被你这一句给毁了，你让我回去如何面对家里的三位夫人啊。”

    “梦里尽繁花，若是只有三位夫人又如何用得上一个尽字？”赵云安面色洒脱，倒像是阳春三月里与三朋两友在桃林里把臂同游，神色中又哪有丝毫的不妥。

    谭纵却是见不得赵云安的这副模样，说不得故意从床上跳下来，溅起一大蓬水花，却是把个赵云安一身相对干净的衣裳给浇湿了一半：“承你吉言，若是以后你回京了，记得给我寻些壮阳强肾的方子来，否则女人多了怕是无福消受啊。”说罢，却是极为不雅的伸个懒腰，这才施施然出门去了。

    只是谭纵面色上潇洒，可这水位却是越来越高，他每走一步却也不得不费点力气。

    赵云安却是在房间里微微一笑，以只有自己才听得着的声音道：“有喜欢的就好，还就怕你什么都不喜欢，那才危险了。”随后便也涉水出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得门去，却不知门外守卫的几个侍卫却是听得咋舌。

    想赵云安是什么身份，在京城里头那是数得着的权贵，除了那些个有军功在身的皇亲外，即便是一些个官家的兄弟——上一代的老王爷们也多不如他。故此在旁人眼里，能与这赵云安说上两句话那便已然是荣幸，能得赵云安赏识那便是青云之梯，可似谭纵这般能与赵云安说闲话、说俏皮话的，却是绝对的绝无仅有。

    如此一来，这谭纵又该是个什么前程？几个侍卫面面相觑，却是相顾无言——这事谁也不敢打包票了，毕竟在这些个侍卫的眼睛里还从未见过这等情况的——即便是那位工部的侍郎，传说中极得四公主赏识的成告翁成大人也不曾让这位王爷这般礼遇过。

    有些心思敏捷的，这会儿已然打定了注意，找机会却是需得拜拜新码头了。

    一行人上了车，那车夫挥着马鞭在雨里头打的噼啪响，但这水势太大，地已然泡得软了，一堆一百多斤的成年人坐在车上，那马竟是拉之不动。试了许多次，那马就是拉不动。无奈，一群人只得纷纷下了马车动手推车，便是赵云安与谭纵也跟着下来了。

    摸着黑一路跋涉过了那山岗，这路才好走点，但也有限的很，但好歹这马车不须人推了。钟诚带着几个手下将那些个泥水匠以及韩家的几个下人压了回去，赵云安嘱咐了不许让旁人接触——这话里头的意思自然指的是户部的那些子人——他自己则是在众人的规劝下上了马车，谭纵自然也是沾了光，跟着一起上去了。

    那韩家的管事，唤做韩力的却是也有幸上了车，被谭纵有一搭没一搭的套着话。可惜也不知道是谭纵做的太明显，还是这韩力戒备心思强，竟然是滴水不漏，让一旁的赵云安看的直乐。

    由于道路湿滑，这路便不好走，多是走走停停的，雨势又连绵不绝，将人的视线压缩在了极小的范围内，几乎走了一两里地也见不着半个人影。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了，才算走了十来里——这还是赶着路走，终于到了血旗军营地。

    这时候已然有晚上七点多了，血旗军营地里的火把全数点了起来，倒是显得灯火通明，亮堂堂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暖和。

    到这来是谭纵出的主意。

    谭纵清楚的很，后世九八大洪水那会，若非是子弟兵不怕牺牲，拿命去堵决堤口子的话，最后的损失只会更大——实际牺牲的人数一直秘而不宣，即便是政府这边也未拿到准确数字，但稍微有点关系的都知道当初牺牲的人数估计不下于四位数，比米兔在阿富汗战场上死的人都多。

    因此，当赵云安提到要去河堤上防范河堤溃堤时，谭纵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附近的血旗军——这支队伍里即便算上那些工部随员也不过区区几十个人，便是要把河堤前前后后全数查勘一番都困难的很，又如何有本事保得住河堤安全。因此，想要完成这件大事，必须要增加人手，否则护堤就是句空话。

    自然，谭纵这会儿已然知晓血旗军之数只有几百，尚不足千。但谭纵却记得当初他曾向赵云安提议过，要赵云安与那位赵老将军一同下令：只待大雨倾盆，南京府境内驻军便要就近支援各州县。而若是这一道军令顺利发下去了的话，想必这会儿南京城附近的驻军应当会有所动作。

    虽然这些驻军不多——毕竟只是负责治安防范大规模盗匪的地方部队——多的也不过是几百，少的也只有几十，但所谓聚沙成塔，这些个人一旦汇聚起来，那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至少防范这河堤上有限的几处应当是够了。

    这血旗军果然是威名赫赫的很，即便是侍卫们通报了姓名，又拿了腰牌出来，可那守营的军士就是不让进。最后还是赵云安出面了，那军士才不情不愿地回军营里通报去了。

    谭纵陪着赵云安站在雨水里——这儿地势较高，这雨虽然下的快，可这水却囤不住，都往下流了，因此这地面虽然湿滑泥泞，但却没有多少积水——他却是靠在了车厢上，浑身上下也没个骨头。

    谭纵却不是有意如此，实则是他适才爬上那马车去，观察了一下这血旗军的营地。

    谭纵发觉这营地与他想象中的颇为不同，竟然不是电视电影里那般帐篷一顶连着一顶，反而是成片的红砖建筑——屋顶自然是拿瓦片遮着的。虽然全都是一层的平房，而且未有刷上石灰水泥，露出成片成片的红砖，可在谭纵眼里却极为震撼——谭纵虽然早知道这大顺朝已然会用火砖建房，可一直以来，包括在南京城里头见着的，基本都是木房，这等红砖建筑也就是那日坐老黄头车时偶尔见得，似这般成片建筑的却是从未有过。

    不过，和那些个牛皮缝制的帐篷相比，谭纵这会儿却是更喜欢这红砖房子。虽然因为没有水泥的缘故，这房子丑是丑了点，可防雨性能却是比牛皮帐篷好上太多。若是能坐在这房里头，手边再放上一盏热茶，那便是雨天里难得的一番享受了。

    “这血旗军架子果然大得很，便是你想进去都难。”谭纵笑着说了一句，随即却是抬腿踩了踩地面，示意道：“看这地面，脚印似乎挺多，繁杂却不凌乱，而且尽皆向里，想来是有附近的驻军过来报道了。”

    “如此甚好。”赵云安却是点点头，又伸手感受了下雨水，随后迟疑道：“这雨似乎小点了？”

    “应当是如此。”谭纵却是肯定道：“适才我们一出密林，我便觉得这雨打在车厢上的声音稀松了些许，这雨势应当便是那时候小的。”

    “若是这雨就这般停了那便最好了。”赵云安又抬头看了会天，却发觉这云却还那般黑乎乎的，丝毫未有变化，因此便摇摇头，将这不切实际的念想抛到一边。

    这时候，军营里头终于出来人了，却是岳飞云与胡老三两人联袂而来。

    谭纵已然有些日子未见着胡老三了，此时见着差点吓了一跳——虽然说不上积毁销骨，却也是瘦的厉害。若非那双牛眼还是那般有神，谭纵几乎就要认不出来了。

    赵云安也不与这两人寒暄，带着人径直就往里头走。未几时便到了一处红砖砌成的大屋前，谭纵与成告翁都被门口的卫士拦了下来，胡老三也是一个待遇，只有那韩家的管事有幸陪着赵云安进去了，倒是让谭纵遗憾的很——他的确是极想见见那位赵老将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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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顺老将

﻿    好在那岳飞云未过许久又从那屋子里头出来，将几人引进了边上一间小客舍，此时已然有军士在屋子里拿早已经备好的干燥木柴生了火，又有军士端了现熬的姜汤过来。若是放在往日里头，这便显得有些寒酸了，便是连茶水也未有一口，可这会儿看却端的是暖人心的好待遇了，几如雪中送炭。

    至于一路同来的其他侍卫随员，自然是各有安排，却用不着谭纵操心。

    几人坐定后，谭纵却是径直将衣服脱了下来，全身上下就剩下一身贴在身上的亵衣亵裤，又委托军士去找了几根衣杈叉住了烘烤，这才贴着火堆坐了下来。一时间，谭纵身上水汽直冒，那种麻痒的感觉当真是让谭纵舒爽差点呻吟出声。

    “谭亚元，你这般烤火小心着凉，我这边姜汤可没备得这么多。”岳飞云一进来便见着谭纵如此模样，顿时提醒道。

    谭纵却是笑道：“无妨无妨，我这会儿浑身上下湿透了，若是裹久了一样着凉，还不如这般烤烤，也免的身上湿溚溚的难受。”

    “那随你了。”岳飞云却是干脆的很，说完便不理谭纵，只转过头去与成告翁说话：“成大人，我们这军营里头便是这般了，简陋的很，你可切莫觉得是我们血旗军小气。”

    谭纵却是不理会岳飞云与成告翁寒暄，反而拉着胡老三的手反复看了几眼，这才好奇问道：“那毒当真这般厉害？几日不见，竟是让你变了个模样。啧啧，若非见着你这对牛眼，适才差点没认出你人来。”

    胡老三原本正烤着火，这时候被谭纵说了一通，却是立即抽回手来，对谭纵翻了个白眼道：“你若是不信便自个去试试，只怕介时比我还不堪，恐怕连救的机会都没，直接两腿一蹬就躺那了！”

    要说谭纵与胡老三之间的关系原本也未有这般融洽的，但或许是因为赵云安的缘故，这会儿胡老三倒是与谭纵有说有答的，让谭纵感觉到不一般的味道。

    不过，要真论起来，实则胡老三这等人其实也极好交往。

    便如胡老三所说的那般，以前是谭纵天天耍心眼，算计太多，这才引起了他与赵云安的不满。可这会儿谭纵已然算是洗心革面了，所有的算计全都放在了对付王家身上，对着赵云安与这胡老三却是自然了许多，说笑打屁什么的，虽然在赵云安那不敢用，可在胡老三这儿却是无妨的。

    便这么说笑了一阵，谭纵的耳朵却是没个停，这边与胡老师聊着，那边却是在偷听岳飞云与成告翁的谈话。只是两人却是说些客套话，竟是半点也未涉及到军械之物，让谭纵颇感无趣——谭纵是极想知道这会儿大顺朝的军械发展到了什么水平的。

    便在这时候，有个军士进来与岳飞云耳语了几句便立即走了。岳飞云却是转过头来与谭纵道：“谭亚元，王爷与老将军传你进去嘞。”

    谭纵听的身体一震，随即却是立即站起身来穿了烤的半干的衣服，这才随岳飞云到了那大屋子门口。待那卫士简单搜查过后，这才进了这大屋子。

    屋子里头人不多，借着四壁挂着的那些个火把，依稀能见着只有七个人。

    首先进入谭纵视线的是一位须发半白的老人。这老人面色红润，双眼有神，倒算得上是鹤发童颜了。此时这老人时不时俯着身子仔细地在屋子里头的沙盘上看着什么，时不时又抬起身来转头朝身边的书记官说些东西，却是对身边几人的讨论不理不睬。

    谭纵这时候却是对这屋子里的东西颇感好奇。

    似沙盘这等物事，在后世那已然是众所周知的东西，但真正兴起却是在近代战争中。而在这个时代，这沙盘却是从前隋那儿便传开了，而始作俑者正是那位名字恶俗的龙军师。不过这位龙军师身上的穿越者证据已然多的数不胜数，再加上这么一条也不值得奇怪了。

    不过，真正让谭纵惊异的，却是这沙盘的精度。

    沙盘制造起来并不难，难的就是这沙盘的精确度。须知沙盘往往是以一盘而囊一城、一地，这比例尺可就大的很了。一旦沙盘制作有误，放大后便是不得了的差距，当真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是在战场上那便等同于贻误战机，或许能影响整个战场乃至于战役的结果。

    而眼前这沙盘，谭纵远远看着还不觉得如何，可走近后却觉得当真是巧夺天工的很，便是他们刚刚回来的那滩涂地都做的分毫不差，便是那营寨、码头都拿小木条搭了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仿真模样，显然是实地勘察过的。

    不过这时候，有了这沙盘，对于这防洪一事却是有了极大的帮助，至少不需要等韩力这位韩家的管事领着一群人到处奔波了。

    谭纵心里头虽然震撼，却还未忘记礼节，便这么肃着颜色一路走到赵云安身边躬身道：“王爷，梦花来了。”

    此处却不比得外头，有这位赵老将军在，谭纵却不敢太过放肆，一些个尊卑礼仪却是需做全套了，否则徒然留人口舌，不仅让他谭纵不得好被人称为狂生，而且还会失了赵云安的面子——毕竟这会儿在旁人眼里他谭纵已然是赵云安极信任的心腹了。

    赵云安对于谭纵的到来不置可否，只是轻声道：“你再将适才的话与谭大人说一遍。”这话却是对那韩力说的。

    自见着活生生的赵老将军后，韩力便一直处在一种玄妙的不真实感觉中，便是适才回赵老将军问话时也是磕磕绊绊的。这会儿听得赵云安吩咐，韩力尚在震惊之中，因此好一会儿才算恍过神来开始给谭纵介绍起来。

    依韩力的说法，实则最近几日，这河堤的工程一直都在加紧赶工，便是韩家的老太爷都接连去过工地几次。但这修河堤本就不是一件轻松的活，更何况韩老太爷明言需得保质保量，因此这工程进度一下便放慢了。

    自然，韩力说这番话的时候，很是注意了措辞——他在极力把韩老爷子塑造为一个干实事的模范人物——也难为他一个管事的却能这样说话了。

    再者由于这原料一直拖拖拉拉的不曾到位，因此这进度就更慢了许多。据他了解，到目前为止，秦淮河南京城外的三十余里河段内，尚有四处未完工，是最可能发生溃堤的地方。

    韩力一边说，一边就拿手上的杆子在那沙盘上虚点得几下，显然这几处便是他所说的未完工的地方。

    谭纵看了一眼沙盘，首先第一个意识便是这四处存有溃堤隐患的地方分布的太散了，距离最远的甚至已然到了苏州府地界附近，其他几处除了一处是在南京城范围外，其他两处却是下属县区内，距离却也不算远，但也说不得近。若是在晴天还好，行船过去也不过是半个小时的事情，可是以目前的天气赶去，怕是乘船就翻，步行却又太慢，只能骑马。

    只是这江南水乡的，又哪来这么多马屁？

    便在谭纵考虑时，那边赵老将军却是点了他的名：“谭纵，云安说你智谋过人，你且说说，如今形势下我们又该如何做？”

    赵老将军说话声音不大，但每说一字都铿锵有力，中气十足，即便未有意放大声音却也足够房内所有人听见。

    谭纵却是吃了一惊，不知道这位赵老将军这会儿点自己的名是个什么意思，但转头看着其他几位一直不曾说话，却又作将军打扮的人正一脸肃穆的看着自己，谭纵心里头便不由自主的有些打鼓——谭纵隐隐有些明白，这应当是赵老将军在考校自己了，虽然谭纵不清楚这位老将军为何要这般做。

    不过，谭纵倒是肯定了自己以前的一个猜测：这位赵老将军应当是皇室中人，否则又如何会直呼赵云安这位皇子王爷为云安，而赵云安偏偏还露出一副理所应当的神色来。

    显然，这一次的考校绝对不是这位赵老将军的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而这会儿提这个问题不过是应景而已。

    这些个东西在谭纵的脑子里一晃而过，虽然不能给谭纵带来什么帮助，但却让谭纵恢复了些许的自信。再仔细观察过这沙盘后，谭纵却先提了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敢问老将军，目前军营内有军士多少？附近区县又有多少驻军？营内可备有足够物资？”

    谭纵这话方停，那边赵老将军身边的那书记官却是开口朗声道：“营内有驻军共一千三百五十八人，其中血旗军八百四十一人，和乐县驻军三百人，水西县驻军二百一十七人。营内尚有蓑衣五百副，斗笠五百顶，麻袋六百有余，行军帐篷二百五十具。至于周边驻军，已然全数在此，未有遗漏。另，营内有伤兵四人。”

    谭纵点头，心里头盘算了一下，却是转头与赵云安道：“王爷，我下午已然与南京商社说好，让他们捐助点物资，想来这会儿多少应该有些储备，是不是派点人手去陈老先生那儿接过来？”

    赵云安却未第一时间说话，反而看了谭纵一眼，这才向赵老将军看去。

    赵老将军却是未有多少反应，只是挥挥手，立即便有一名将领出去了，显然是召集人手准备去城里接手这批物资。

    谭纵待这将领出去后，这才低下头去，沉声道：“以梦花看来，老将军不若将人手分为三拨。”说罢，谭纵拿着从韩力处要来的杆子在沙盘上虚点三次，最后将杆子落在了那距离苏州府极近的那一处上：“此处，应当放弃。”

    谭纵这话一出来，顿时引得众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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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匹夫之责

﻿    谭纵这话说的颇为惊世骇俗，这时候正常人心里应该都是想的如何保全河堤，可这谭纵倒好，却是要放弃其中一处。

    谁想那赵老将军却是颔首道：“你这后生不错，脑子还没烧糊涂。继续说。”

    能被赵老将军叫一句后生，这已然是极为不错的赞誉了，这意味着长辈对你的肯定，没把你看成外人。而若是这事传出去必然得引起一阵轩然大波，可谭纵却似是毫无所觉般，只是继续道：“三拨人，也应分出主次。”

    说着，谭纵却是拿杆子点了离南京城最近的一处道：“此处离城最近，其后又是平原，若是溃堤，不仅水势无法阻止会一泄千里，更为紧要的是附近百姓甚多、良田也多。而且，此处位于下游，上游不远处又有数个弯道，水势最急，若是溃堤只怕不堪设想。因此，梦花以为此处应派重兵，立即派人前去抢修。”

    随后谭纵又点了其他两处，一一说了，无非是以附近地势、百姓多少、水势等来判断出个轻重缓急，倒是说的有理有据的很，便是赵云安听了也是忍不住不停颔首。

    最后，谭纵还顺带着说了放弃最后一点的理由：“此处位于两府交界处，路途既远且不便人马行走，若是派大队人马过去只怕并无任何益处，反而碍手碍脚。而且此处山多地险，却无足够的沙石用以填充麻袋。况且附近未有百姓村落，即便有百姓居住也是星星点点散落各处，可派熟悉当地形势的驻军前去通报一番，让百姓暂时搬至高处，待洪水退了再回家也不迟。”

    谭纵一口气说完这些，这才觉得喉咙有些口干。这时候，边上忽然有人递过来一杯热茶，谭纵想也未想，更顾不得热茶烫嘴，接过来便一口将其中热茶饮尽。待将茶杯递还过去时，这才发觉这茶竟是赵云安亲自递来的。

    赵云安将茶杯随手放回原处，对谭纵颔首道：“分析的很好。”

    那边赵老将军却是又俯下身子看过后，这才以谭纵适才的分析为基础，再略作修改，便让书记官一一记录在案——这等事情倒让谭纵想起了后世军队里的随军参谋，谁想在这大顺朝的军队里头已然有了相同的设置了，却是让谭纵意想不到。

    谭纵知道这会儿已然没有自己什么事，再往后便是涉及到具体事务的派遣，这却不是他能发言的了——他自持自己也没这个资格让旁人听他号令——便要告辞离开，谁想那赵老将军却是忽然开口道：“小后生心思果然缜密，不错，不错。若是云安这小子不留你，你便来我血旗军，只要有咱们这些个军汉一口粮食吃，必然不会少你这小后生一口肉吃。”

    谭纵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才幡然醒悟过来，这已然等于这位赵老将军向自己递出了橄榄枝。若是找一个心怀天下的，指不定就一口允诺了——在这血旗军混个十年八年的，以穿越者的见识，凭借着种种手段，等赵老将军驾鹤西去，想将这大顺朝第一精锐掌握在手里并不难。亦或者是在这血旗军里头混够足够军功，再想方设法谋个外放，那也是能掌控一方的。

    只是谭纵是什么性子？家里头长辈不过只是口头上教训了他一顿，说其整日里头不思进取，他便干脆撂挑子不敢了，一天到晚的携美同游，这等子惫懒性格又如何会有这些西雄心壮志。

    故此，谭纵却是拒绝道：“不敢劳烦老将军，王爷可是应了我了，道是要成全我梦里尽繁花的名号嘞。”

    赵老将军明显是愣了一下，随即却是微微颔首，再也不说了。

    谭纵又转头瞧了一眼赵云安，见这位心怀万民的贤良王爷不说话了，这才行了礼施施然出门去了。

    赵老将军又一一发了军令，这才将屋子里一干人都打发了出去，最后只剩下他与赵云安两人。

    “这小子倒是真不错。”赵老将军极为随意地从桌上拿了适才谭纵用过的茶杯给自己倒上热茶，便是烫洗也懒得做了，径直就这么喝起来。

    赵云安却是脸上露出笑容道：“叔父不清楚，当初我与他刚接触时，他心眼便多的。，不过好在无甚恶意，比书里写的那些个人倒是要好上不少。”

    赵老将军也是微微一笑，手指无意识的抚杯道：“他们这些人物经验或许不如我们这些老家伙，但见识绝对绰绰有余，更难得是有无数前人智慧。适才那一番话，仓促间即便是我也不能说的那般详尽，可见这小子过来前必然有过相关经历。”

    “乔木说，他来前极有可能也曾在官场呆过。不过，是与不是都无关紧要了。”赵云安一阵摇头，脸上神色却是露出些微思索之色：“托他的福，父亲安排的事情已然尘埃将定，想来这消息传回去后京里头也该消停了。”

    “看来这趟江南你却未白来，总算长进了不少，不是只会读些死书了。”赵老将军讶然地看了一眼赵云安，这才又转回话题道：“这小子是个人才，怕是与乔木比也不过是略显稚嫩了。你与我带句话给你父亲，若是他觉得将这小子放京城里不放心，便送我这来，我这儿正缺人手。”

    “呵呵，这话还是叔父自己去说吧，云安可不敢开口。”赵云安脸上笑意一闪而过：“这人胸无大志，但偏生懂的不少，最重要是懂分寸，用起来倒是省心的很。”

    “哦？”赵老将军明显是错愕一阵，随即才醒悟过来，指着赵云安笑骂道：“你小子决计说不出这番话来，定然是乔木那小子说与你听的，这会儿却拿来与我说。”

    赵云安却是丝毫没有被人揭穿的羞涩感觉，反而一脸得色道：“他是我姐夫，他的还不就是我的。”说到此处，赵云安忽然又想起什么道：“乔木命人回去取那卷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若是用八百里加急的话怕是也该到了才对。”

    “怎么，你就这么希望玉昭那丫头嫁出去？”赵老将军揶揄了赵云安一句，随即才正色道：“这人若是真在官场呆过，怕是与玉昭手上那项目帮助有限，怕是咱们这一代又难以完成太祖他老人家的夙愿了。”

    “咱们这一代完不成，自然还有下一代，迟早也会有这等人物过来的。”赵云安却是淡淡道：“前朝龙军师不是说过么：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这话迟早有一日会实现的。”

    “我怕是就看不着咯，不过却也省心了。”赵老将军说完，终于开怀大笑起来。

    血旗军集合的速度极快，不过十多分钟，八百多军汉便已然整装待发。而那些各地集合来的驻军已然早一步领了物资——无非是蓑衣、斗笠、牛皮帐篷、麻袋、行军铲、大斧这些——提前出发去了。

    行军铲用来铲土装麻袋，大斧却是用来砍树打木桩用的。只是大斧却是有些不够，因此又提了些其他的武器过去。

    岳飞云也曾询问为何不去城内寻王仁帮忙，谭纵却是直接摇头否决道：“秦淮河自上游而来，直至扬子江，至南京城处一分为二分内外两河。外河绕城而过，内河却是穿城而过。此时外河水势暴涨，内河只怕也是一般情况。我等还有众多军士相助，可城内怕是就只能发动民众了。此时去寻求支援，只怕王知府也是鞭长莫及。”

    见谭纵说的有理，岳飞云却是点头不再问了。

    送走岳飞云，谭纵却是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南京城方向，这才随着血旗军八百多军汉一道向预先选定的那段河堤走去。

    实则谭纵适才与岳飞云说的那番话颇有些不尽不实。

    从赵云安泄漏的只言片语，谭纵已然猜想得到这位王大知府对于这场数十年难遇的暴雨并未做何准备，这一点也可从那艘从下过来的装满了石料的沙船得知。显然这会儿，因为一连串的变故，王仁这会儿已然有些焦头烂额，对于一些事务已然无暇分心。

    故此，当这场雨下来时，王仁只怕还在想着这雨自然会停，介时皆大欢喜。

    自然，若是果真如此，那自然是真的皆大欢喜了。

    但是，从后世穿越来的谭纵却更清楚，若是这场雨连下个一天一夜的话，只怕别说秦淮河外河决堤，便是内河只怕也要漫出河道，将整个南京城给陷进汪洋之中。而若是下个两三天，只怕整个南京城周遭都再难存寸土，后世九八大洪水的灾祸便会重演。

    作为一个亲眼见过，更亲身经历过那场世纪水患的人来说，谭纵又如何能无动于衷，眼睁睁的看着洪水顺着内河从南京城里头席卷而出！

    正是因为他经历过，才更要防止类似事件再度发生，这才是谭纵醉心、乃至于极力在赵云安跟前蛊惑洪水危险、需预先做好预防措施的原因。

    无他，匹夫之责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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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百米秦淮

﻿    惊电如箭，闷雷如鼓！

    适才在屋中尚不觉得，适才不赶时间时也不觉得，可这会儿众人开始在野外开始赶路了，便觉得这雷震耳了，这电耀眼了，这雨就更惹人厌了。

    可这会儿谁也不敢说话，安王都在前头闷头赶路，其他人又哪敢有丝毫怨言。哪怕有一肚子的不舒服这会儿也必须闷在肚子里，想发泄出来？待会有的是力气活给你选：砍树作桩，挖土装袋，这些子事情可都是体力活，要发泄就使出吃奶的力气干吧。做的好了说不定或许还能被安王看中，得几句褒奖，那你便发达了。

    但这路被这雨水浸泡了小两个小时了，虽然积水还不算太多，也就是坑洼处有些，但这黄土路面也着实太过湿滑。既然要赶路，这步子迈的就快。那些个侍卫、军汉还好些，下盘稳当，步伐平稳；可似谭纵、工部的那些随员之类的，俱是下盘不稳的，摔跤便成了常事。

    待众人赶到韩力所说的那处未修好的河堤处时，谭纵已然是一身的泥印子，便是脸上、头发上也沾上了泥块，便是有泼天的雨水不停的刷洗也是洗不脱。

    “韩力，便是这了？”赵云安站在河堤下面——他倒是想上去，只是岳飞云得了赵老将军军令自是不让的——四下瞅了瞅，倒是觉得在这儿动土倒是不错。

    四周虽然未有什么参天大树，但稍远点的地方胳膊粗的那些个野生杉木倒是生有不少，便是碗口粗的也有些许，若是情况紧急的话，周围还有些沿河堤两岸栽培的垂柳——虽然细了些，但若是桩子打的紧密些想来也能够派的上用场。至于土自然更是不缺了，这河堤背对着后面就是一处田野，这土简直是予取予求，丝毫不用担心用完。

    当然，要真说起来，肯定还是沙袋好些，只是这地方却没这条件，只能装土了。

    这自然是赵老将军特意为赵云安分配的好地方——不论赵云安如何以身作则警示他人，如何身先士卒提升士气，可以身犯险这大忌才是最要紧的。故此，给赵云安安排的人手是最多的，给赵云安挑选的地方是最安全的，便是当真溃堤了这施工难度也是最容易的。

    韩力这会儿已然先一步上了河堤上面，但是雨势太大，他也不敢就这么直愣愣站着，只敢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好在这会儿便是安王都成了落汤鸡了，也没谁会笑话他这般行为失了礼数，缺了教养。

    伸出脑袋往周围瞅了瞅，首先进入韩力眼帘的，便是距离不过尺许左右的水位线，汹涌的秦淮河水在狂风的鼓动下不时地向两岸拍去，当真是与龙军师那词里提过的“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有异曲同工之处，溅起的水花甚至已然可以直接打到韩力脸上。

    这秦淮河的河堤修的不低，已然有近两米，超过秦淮河两岸接近一米的距离。这般算一下，这秦淮河河水的水位已然是暴涨了近一米，想来是上游有水流冲了下来，否则断然不至于涨到这等地步。

    只是，这秦淮河与谭纵在后世见到的三四十米河宽的秦淮河决然不同，便是不远处那座横跨两岸的南京桥便有一百三四十米宽。如此一来，若是当真这秦淮河溃堤的话，在没有重型机械的大顺朝，这水只怕便不是这么好堵的了。

    提着十万分的小心，直到看见右下方早已然留好的隐秘标记后，韩力这才开口道：“回王爷话，便是这儿了。以小人身子为绳，这隐患范围便在左一右三处。”

    韩力此处说的左一右三，其意是指左方一尺、右方三尺，合计四尺范围。谭纵心里头换算一下，这距离大约便是一米三左右。

    虽说大顺朝已然推广新单位已经有许多念头了，可民间使用旧式单位已然有近千年，想改过来是真的不易，只能通过几十年的教育慢慢潜移默化了。此处闲话，略过不提。

    要放在平时，这一米三当真算不得什么。可有句古话说的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即便是蚁穴尚能使千里长堤溃烂如斯，这一米三左右的溃口一旦溃开那又该如何！怕是一旦止水不利，整个南京城周边河堤都会被蚕食殆尽。

    更何况，以现今的雨势而言，若是再下上半个来小时，只怕这水位便得漫上来。亦或者是上游有洪峰过来，这水位便直接要漫过河堤。介时，即便下游有内外秦淮河分流，只怕也是无用。

    已然已经确定位置，赵云安也不再多话，立即便吩咐岳飞云下令按计划行事。一时间，所有人都动起手来，搭牛皮帐篷的，砍树的，挖土的，填沙的，绕着这一米三的隐患地带，整个地区都瞬时就成了一处大工地，便是谭纵都被这热火朝天的气氛感染，撸起袖管准备去搭把手——这会儿确实是缺时间，否则挖条引流渠便要好上许多了。

    赵云安却是扯住他，将他引到一边无人处道：“你随我去前面走走。”

    谭纵也不以为意，在后世时，这等时候领导自然是不会动手的。但是领导又不能就坐那干看着，自然得到处走动，一来是起个鼓励作用，示意大伙“领导与你们同甘共苦”呢；二来却是起个警示作用，让那些个偷懒耍奸的注意着点，不要被领导抓住了。

    只是，高一脚低一脚的走了几分钟后，谭纵便觉着有些不对了。赵云安这会儿压根不是在工地里头走动，准确的说只在工地里头逛的这个圈倒似是故意做给人看，关键还是后面出了工地往河边走的这会儿才是主要。

    而谭纵自己，不过是给大伙一个假象，告诉别人他安王身边有人跟着，其他人就不用担心了。

    “王爷，这可不能再过去了。”谭纵眼见两人已然走到了河堤边上，再往前走那就上河堤了，连忙将赵云安扯住：“赵老将军可吩咐过，绝不让你离河堤太近。”

    “撒手。”赵云安却是喝斥一声，随即一脸正色转过身去：“我身不能与众人一同出力，那便出出脑力也是好的。此处地势最高，周遭附近又相对空旷，最是合适监视上游。若是上游有洪峰过境，我在这也能提前看见，好给大伙警示。”

    谭纵却是不信的。虽然不知道这赵云安究竟想干什么，但想要反驳这话却最是方便，不由就接话道：“您要出脑力还是回那边主持工作去吧。这儿放我来就成，反正我身无二两肉的，这些重活干起来也是个累赘。”

    赵云安先是一怔，脸上随即闪过一丝恼怒：“怎么你们各个都想让我干等！”

    谭纵听了却是暗地里一叹，这才略微有些明白这位身骄肉贵的王爷的想法，原来不过是想做些事情而已。但是，即便如此，谭纵却又如何能容这位王爷在这会儿矗着，旁的不说，只说这儿虽然是个土丘，地势略高，可一旦溃堤却也是首当其冲之地，只怕介时想逃也没办法逃了，因此乃是个死地。

    故此，谭纵又如何能让赵云安身陷死地而不顾，便是同意也是不敢的。说不得只能招呼了两个附近的军士，将赵云安请了下去，直接送到后方一处高地去了——这却是谭纵适才才想到的，若是当真决堤了，水流一来在下方可也不安全的很，还是找个高处待着才好。

    虽然这雨大的跟一片片的水帘子似的，可谭纵已然能隔着老远去感觉赵云安离去时那股子恼怒的劲儿。

    “这‘理想乡’出来的领导就是难伺候啊。”谭纵在雨水里伸了个懒腰，自个却是溜达到这土丘上唯一的一棵杉木树边靠好了。

    虽说这雨势大的厉害，又有强风相助——若是莲香这类体轻的女子怕是在外头站久了都站不住，简直是雨卷狂云，可习惯了后却也没什么了，只是时不时地需要抹把脸。

    如今雨势虽说小了些，但也小的有限，好歹初始时出现的冰雹只下了那么一阵，这会儿却是早没了踪影——实则夏季暴雨特别是强对流天气里出现禀报并不罕见。

    谭纵这边地势相对高些，视线也开阔，便将整个工地都看在了眼里。这会儿沙袋已然填装了些许，但是否足够谁也不敢打包票，因此就还在装填。

    那边砍树打桩的，却最是忙乱。好在杉木木质不算坚实，以血旗军这些个大汉的力气来说，砍伐一棵也不过几分钟的事，因此这会儿倒是放倒了一大片。那些侍卫则是拿着随身的刀开始收拾上头的枝叶。

    那边几个工部的随员则随着成告翁在河堤上转悠。这些个人身上都绑了绳子，因为绳子不够长，因此绳子另一端都只能让侍卫拉着，却没办法绑到原处的树上去。

    这会儿成告翁手上拿着根不知道什么东西，样子倒有些似后世的标尺，正往水里头插，倒似是在测水位，也不知道有多长。只是这标尺插下去后，几个人却是不管了，只是在那看着，时不时还跺跺脚，似乎是脚冷了要靠这动作暖脚，倒是让谭纵看了觉着古怪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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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山崩堤裂

﻿    谭纵看了一眼秦淮河，或许是上岸已然有泥水冲下来了，水里头倒是显得极为浑浊，那杆子插下去压根见不着一点。

    谭纵正想过去看看，这边却有人提溜着一捆绳子过来了。

    这人一身侍卫服，显然是钦差团的随团侍卫，这会儿却是一脸谄媚道：“谭大人，王爷让我送根绳子来嘞。道是洪水无情，大人还需小心为上，切不可出个什么万一。”

    谭纵接过绳子，却是也不以为意，只是点点头将绳子接过道：“王爷恩典，谭纵铭记于心，倒是劳烦侍卫大哥跑这一趟。这雨大地滑的，又是上坡路，当真是不好走的很。好在侍卫大哥未摔着，否则却是谭纵的错了。”

    那边侍卫却是还不走，更不敢拿谭纵的客气话当真，仍然谄媚着脸道：“谭大人足智多谋，帮王爷肃清官场贪腐，王爷对谭大人的厚爱那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小人跑跑腿又有什么关系。这会儿还请大人速速将绳子系好才是，否则小人怕是没办法回去与王爷复命。”

    谭纵点点头，正要系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轰响，直接划破天地，山崩地裂一般。

    这一声响来的极为突然，但却不是惊雷在天际划过的那种脆声——后世住那种楼房，头顶上炸个雷什么的当真是家常便饭，甚至那种一道雷从云里打下来，直接砸到地上、楼房避雷针上的也不是没见过，那种摧枯拉朽似的气势，那种撕裂大气的声音，还有大气被闪电分解成离子后的焦味，即便是接触过一次，也会觉得胆颤心惊。

    但这会儿却不是这等闪电撕裂大气的声音，特别是这脚下好一阵子的地动山摇，让人几乎站不稳的感觉，让谭纵下意识的就往身后杉树身上一靠。

    “堤~垮咧！”

    只听得河堤下头不知是谁的一声呼喊，那种一波三折、抑扬顿挫的感觉放在平时里头倒是挺喜感的。

    可这会儿大伙听了却是浑身一惊，有神经反应快的首先就是把斧头、刀剑丢了，刚跑了一步，随即连忙回过头来，不等这洪水冲过来直接抱着根树杆趴那不动了。等这决堤的水流一冲过来，直接就随着这树杆在那水流上漂浮不定，便是喊救命的力气也不敢花了，只知道抱着树杆不放。

    神经反应慢那么点的，第一反应却是跑。但这时候人如何跑的过决堤后的激流，那水平日里头不论多么温情脉脉，可这会儿当真是汹涌如拍案狂涛，几乎就跟一群平原上的烈马再没了束缚似的，不等这些人跑出几步便直接连人直接吞掉，便是连救命都没机会喊出来。

    而最幸运的，倒是适才出力最大的那些挥着斧头伐木的了。虽然这水势极为夸张，但这些军汉却是第一时间抱紧了身边的杉木，一时间倒是不虞会被水流冲走。

    谭纵却也是幸运的。他站的位置颇高，那水虽然狂涌而来，却正好被土坡一分为二，虽然这水的去势未缓，反而不知道什么原因更急了些，但好歹未有在第一时间就漫过来，至多有些浪头在这土坡身上拍成了一堆堆的浪花飞蛾扑火似的飞到了谭纵身上。

    谭纵适才与那侍卫对话，其时正好背对河堤，因此并未亲眼见着整整一大块河堤连筑石带下层的三合土一起崩溃的景象，反倒是那侍卫亲眼见着了。只是那侍卫反应也是极快的，第一时间就将那杉木树抱紧了，而同时搂进怀里的还有谭纵腰上绳子的另外一端。

    谭纵这时候也是清醒了过来，耳朵里已然全部被水流汹涌的嘈杂所充斥，眼睛里也全是黄黄的一片，偶尔几个黑色的身影也只能在这黄色的巨流里浮沉。

    “谭，谭大人！”那侍卫却是还记得谭纵，连忙将谭纵扯过来，自己却是拿腿夹着树，手里头忙乱地将绳子在树上系好了。这才整个人都抱在了树上，嗫嚅着道：“谭大人，这回决堤了如何是好？适才，适才成大人还有其他几位大人似乎被水卷走了。”

    谭纵这个时候已然有机会回过头去看，这会儿才明白，不论自己事前想象的如何景象，可在亲眼目睹后，还是发觉人力在天地洪流前仍然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丁点。便如眼前这会儿，这秦淮河里的水似乎是找着了发泄对象似的，竟是一波紧接着一波的往这溃堤的缺口涌来，便是下游的河水似乎都有倒流的趋势，一时间竟是在缺口附近形成了一处不小的漩涡。

    “这水太凶了，只怕一时间只能看着了。”谭纵一时间却也是没了主意，特别是看着那缺口被这水流冲刷的越来越大，这会儿仅仅过了数息时间，可缺口已然快到了两米，可见这水流之烈。

    至于成告翁那些人，谭纵除了让他们自求多福外，也做不了什么。好在附近都是原野，至多有些土坡，因此待这水流的冲势殆尽，自然便会停下来。介时，这些在水里沉浮的人也不过是受些钝伤，性命想必是无忧的。

    只是可惜了这一望无垠的原野上这一波稻苗！

    “适才若是能提前把木桩打下就好了。”看了一会儿，谭纵又开始思虑起如何堵口的事情来，只是旋即他却又想到，以这水势而言，即便是提早把木桩打了下去，只怕这会儿也断了——毕竟只是不坚实的杉木，那筑石被水流冲过来时动能何其大，只怕一撞之下就能将那杉木撞成两截，介时反而成了水里的暗礁，反而会耽误随后的堵口行动。

    只是这秦淮河水面如此宽广，河里蕴含的水体只怕已经超出了谭纵的想象，便是超过了河岸半米多，可全数倾泻下来，只怕也能淹没掉整个原野，甚至漫到南京城里头去。

    “大人，你看咱们这会儿怎么办？”那侍卫这会儿却又开口了，满眼的无助，倒让谭纵觉得好笑，他原以为这些个侍卫都是那种见过大世面的人物，什么都不含糊呢，想不到到了这会儿竟然也是手足无措的。

    “再等等。”谭纵看了一眼那溃堤处，这会儿已然又宽了少许，已经有两米左右，显然这水流的压力还在向这儿挤压，这才使得缺口越来越大。

    只有等这缺口不再变宽了，才能说明里外的水压基本保持一致，才能下桩子放沙袋，否则如果要强行施工的话，在没有重型机械的大顺朝，只怕只能做无用功——东西一下水就得被水流冲走，什么都留不住。

    水压放在后世，那是基本的物理常识，只要是在中学认真上过学的基本都懂得一点儿，无非是与受力面积有关系。因此，只有等这缺口不变化了，也就是受力面积稳定了，这水压才会固定下来，这水也就相对于趋向于平静了。

    只是，依照现在这会儿的情况来看，这秦淮河里头的水没个一两天怕是泄不完。再加上这泼天的大雨，只怕用雪上加霜一词已然不足以形容了。

    这会儿，那汹涌的水流已然蔓延出了谭纵的视线之外，便是谭纵也不清楚这水到了何处去了。若是想从上头走，那必然是徒然的很。有鉴于此，谭纵便将脱身的念头放到了身后的河堤上。

    实则这会儿这河堤上的缺口已然越来越宽，但却不是那种每分每秒的变化，而是东崩一块，西掉一块的，因此若是能抢到尚未泵快的河堤上去，倒是有可能顺利脱身。只是谭纵自己知道自己的身子骨是个什么样子，想要靠他闯过去，只怕是没可能。故此，机会还真得着落在这侍卫身上。

    而且，这河堤越崩越大，若是再迟疑下去，只怕就再没机会，只能在这等人来救了。

    拿定主意，谭纵便开口道：“这位侍卫大哥，谭纵还未来得及请教姓名？”

    那侍卫虽然莫不清楚头脑，但却不敢不答，只得强撑着底气道：“大人说笑，小人当不得大哥称呼。大人唤小人作陈扬便是。”

    “陈扬？”谭纵故作玄虚的念了两遍，这才感叹道：“还真是好名字。”

    又与这陈扬客套了几句，将称呼定在了“陈侍卫”上，谭纵这才点出题中之义道：“陈侍卫，依我看，这水一天半夜的怕是停不了了。若是咱们再待在这，迟早也得被这水卷走。”

    陈扬原本就胆战心惊的，这会儿听谭纵说了，更是害怕，这脸在雨水里泡久了原本就显得苍白，可这会儿却是更白了，简直如僵尸一般，骇人的紧。

    “谭大人，这可如何是好？”陈扬却是牢记抓紧树干，因此只是拿眼睛看着谭纵，双眼中求生的信念极为热切。

    “我这儿倒真有一法子，若是做的好的话，却是可以让我们二人得脱困境。”谭纵说完，却是又指了指秽浊的水面道：“只是此法需快，若是慢了，只怕便再难施行了。”

    那陈扬却是如同抓着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声道：“谭大人足智多谋，这办法定然错不了。有什么是我陈扬能做，谭大人尽管吩咐就是。”

    谭纵却似是早知道这陈扬会这般说话，因此直接便道：“此法简单，只需你逆流而上，游到那河堤处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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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绝处逢生

﻿    谭纵说这话的时候，实则很有些后世搞传销的那些个人的感觉，这谎话当真是张嘴就来，好像发财就跟在地上捡钱似的。而在谭纵嘴里头，从这土坡游到对面那河堤去，也变得极为简单，就好似只需要你闭着眼睛，吸口气，再扎个闷子就能过去一样。

    可实际情况是什么模样？

    从这土坡最上头两人呆着的这杉树开始算直线距离的话，离那河堤的确不远。

    若是往日里头要走过去，也不过是下坡再上坡，顶天了也就一两分钟的事情。可这会儿看，由于河水涨起来，这路自然就没了，只能游过去。

    而若是在静水里头，这大概只有三米多的距离，也是极为容易的，说不得这身体还没热呢，估计就到对岸了。

    可这水流太急了，当真是跟瀑布似的，即便只有区区三米距离，可这陈扬看了后也是忍不住的一阵腿抖，舌头已经开始无意识的伸出来舔*他开始干涸的嘴唇。

    “谭……谭大人？”陈扬哆哆嗦嗦的拿腿蹭了这杉树一下，用力抱的更紧了些，似乎是在担心谭纵会将他手掰开，再将他从这土坡上推下去：“这水太急了，小……小人怕是没这个本事，担不起这般重任啊。”

    谭纵听了却是哈哈一笑，直接揭穿陈扬道：“你是怕我喊你去死吧？”说罢，谭纵却是松开手，将绳子从身上解了下来道：“放心，我还没这么恶毒。”

    陈扬见谭纵在解自己腰上的绳子，一时间不知道谭纵在干什么。要知道这会儿水势之大，已然远远超出所有人预料了，若是没了这绳子，一会水涨上来只怕谁也站不住，迟早也是被卷走的份。特别是这儿又是溃堤的口子，这水流就更急了，基本上下水也就没影了。

    谭纵却是一脸乐呵呵的，将绳子全数解开后，又开始围到陈扬腰上：“陈侍卫，我适才已然看清楚了，虽然这儿水流急的很，但只要咱们绕一点，这水的冲力便没这么大了。再加上你现在身上的绳子，即便你游不过去也不用急，自然可以拉着这绳子回来。我将这绳子系在树上，你便不用再担心了。”

    说罢，谭纵又拿手在那划了个弧线：“就这条线看着没，这边的水没那边急，以陈侍卫的本事过去应当不成问题。”

    陈扬拿眼瞅了瞅身上的绳子——这绳子可粗，原本就是担心出个意外用来固定用的，因此选的是血旗军营地里头用来绑栅栏的，放北边去那是可挡的住骑兵冲击的，这坚固度可想而知——又瞅了瞅谭纵画的那水线，这才在心里头松了口气，神色也放轻松了不少。

    谭纵一直盯着这陈扬呢——毕竟关乎到自己的身家性命，见陈扬神色松动了，便清楚陈扬已然被自己说动，连忙趁热打铁道：“陈侍卫看看这绳系的可牢固了？谭某身单力薄的，力气可没陈侍卫这般大。”

    陈扬虽然知道这会儿监察很不礼貌，更是可能得罪谭纵，但涉及到性命问题，因此也不能不慎重，当真把那绳子揭开了又自己亲自绑了一回。

    谭纵倒是看的不以为意，只是一脸善意的看着。

    那陈扬将绳子系好了，这才将身上的一些个物事扔地上，什么腰牌、刀具之类的，林林总总一大堆，倒是让谭纵看的吓了一跳，这才明白这身侍卫服下头竟然藏了这么多东西。

    又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压过腿——谭纵这时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热身运动”——陈扬这才对着谭纵一拱手，这才鱼跃进了水里。

    谭纵见陈扬入水，连忙将一些要紧的物事连同自己身上的要紧东西——例如那监察府六品游击的腰牌——一起放进了怀里。这时候放袖笼里便等同与丢水里去，而且还是没响动的那种。至于那些刀具什么的，丢了也就丢了，却是没什么好可惜的。

    甫一进水，还未等那陈扬从水里头冒出头来，那绳子倏地一下就绷紧了。不是绳子太短，而是这水流太大，即便特意选了个相对缓一点的地段，可这水流仍然湍急的很，竟然把陈扬一下子就带偏了，冲到了下游去。

    看到这情况，谭纵不由得一阵庆幸。连陈扬这等天天打熬身体的侍卫都被水一股脑的冲走，换成他定然也是没有幸理的。

    这时候，又过得两三秒，那陈扬终于从水里头冒出了头来，头发上还沾了些许草根，倒是根街头的叫花子似的。可谭纵看了却是不敢笑，反而大声为陈扬鼓劲道：“陈侍卫，这绳子牢靠的紧，尽管往那河堤游去，我在这看着嘞。”

    那边陈扬似乎是已经在水流里固定住了身形，这时候听了谭纵喊话竟然还有兴致给谭纵挥挥手，让谭纵看了大感愕然，随即却是一阵欢喜，知道这陈扬应该是有了把握。

    果然，那陈扬又在水里踩了大约有一两分钟水后，终于深吸一口气憋住了——便是谭纵都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那力量在陈扬身上汇聚起来，当真是诡异的很——然后又往水里头扎了个闷子，再一次抬头时，已然出现在距离适才那地方一米半远的地方。

    到这时候，陈扬却是不能再似刚才那般在原地踩水歇息了，因此只见得他两只手如同划桨一般开始在水里头挥舞起来，竟是极有节奏。

    但这水流着实太快，因此即便谭纵看的出陈扬划的极为卖力，但前进的速率却不高，几十次挥臂也不过是前进了半米多距离。

    但这半米多距离已然是一种极大的进步，须知这会儿陈扬距离那河堤也不过是六七米距离——因为被水流冲了下去故此距离拉大了。如此算下来，陈扬只需再游上那么一阵，便可顺利登岸了。

    果然，陈扬似乎是极为自信，竟是半点也没有停歇的开始游起来。而且陈扬极为聪明，并没有因为进步太慢而加大力气，反而是仍然保持着适才的速率开始有借走的划动。而放在谭纵眼里，这陈扬在水里的身形便是缓慢却又稳定的向前移动着。

    时间转眼而过，不知觉间，陈扬便已然距离那河堤不过米许了。

    谭纵正雀跃间，眼角冷不防扫到那河堤口子那竟然冲进来一根成人大腿粗的浮木。这浮木枝干都被削掉了，就那么光秃秃的，倒跟谁家的房梁似的。

    谭纵初始还不觉得如何，毕竟这浮木漂下去，说不得被谁抱住了还能多救得一条性命。可那浮木在那溃堤口那儿打了个旋后，却是转了个方向，往陈扬那边去了。谭纵眼尖，已然看出来这浮木虽然撞不着陈扬，但却极有可能碰到陈扬身上系着的那根绳索。

    由于陈扬略微偏离了些方向，原本足够长的绳索这时候却是显得十分尴尬，竟是变得的刚刚好。但绳索这玩意却是不能刚好的，因此这一下却是直接从水里头伸了出来，正好比水面略高。那浮木若是顺着水流往前漂的话，却是极有可能撞上这绳索。介时，这极大的冲撞力极有可能让陈扬先前的努力全数化为泡影，甚至陈扬自身都会被这浮木带的失去方向。

    这时候陈扬正憋着一口气闷着头前进，若是谭纵高声呼喊的话，陈扬定然能躲过去，但是否还能再憋足气游到河堤处却是难说。介时，两个人没了补给还是小事，只怕那河堤的缺口越崩越大，等陈扬再蓄足力气怕是也没了机会了。

    故此，谭纵一时间只感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当真是左右为难。

    这时候，浮木已然顺着水流漂了过来，距离绳索也不过是几米距离。以目前的水速而言，也不过是半分钟不要的时间，故此谭纵却是没了再考虑的时间。

    这时候便能看出谭纵的急智了，急切间他竟然是干脆解开了那树身上的绳索，然后见那浮木即将过来时，猛力将那绳索使劲往水里头一砸，不及眨眼，这绳索便直接沉水里去了。

    这时候那浮木终于漂了过来，却是与那绳索“擦肩而过”，终于顺利往下游漂了下去。又过得几息时间，那绳索这才浮起来，在水面形成了一条土黄色的长蛇。

    眼见如此，谭纵这才轻吁口气，知道这关总算是过了——虽然雨水仍然极大，但谭纵却可感觉的出来，适才自己额头上必然是急出了一阵毛汗，实在是太惊险了些。

    这时候，谭纵才有精力去看那陈扬，却发觉陈扬似乎已然踩在了河堤上，竟是大半个身子都露出了水面，手臂则是垂着的，却是已然到岸了。

    陈扬到了河堤后，自己也是出了个大气。适才在水中前进的艰难程度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几乎是每一次挥臂都得付出全身的力气。好在他身体打熬的好，而距离又不远，总算被他闯了过去。

    而这时候，陈扬也发现了异常，自己身上的绳索另一头竟然未系在树上，而是在水面上浮沉，已然顺着水流漂到了下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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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人索绳桥

﻿    若是换个莽撞的人，说不得便要暗想谭纵是否是有心害自己了。毕竟若非有绳索这根保险，谁也不会贸然闯进这水流里去搏命。

    可陈扬却是个细心的人，又拿眼看了下下流，便发现一根浮木正渐渐远去，便依稀有些明白了——虽然还不能完全推测出细节来，但这却不妨碍陈扬摸个大概。

    谭纵却是也等了一会，见陈扬不说话的坐在原地，既不骂人，也不转身就走，只是一副单纯的休息态度，因此便知道这陈扬应当是不会在为解了绳索的事情询问了。

    又过得一会，觉得陈扬应该休息够了，谭纵这才开腔道：“陈侍卫，麻烦你将那绳索甩过来，否则我可不敢过去。”

    陈扬听了，精神不知怎么的却是为之一振，整个人虎地一下站起身来，又连忙顺着身上的绳子将整根绳子捞到了手里，这才呼啸一声将那绳索直接掷过去。

    那绳子飞的极准，竟是恰好微微打偏在那树身上，随后围着那树身又转了几圈，这才绑在了谭纵身侧的杉木树上。

    这一手巧劲谭纵在后世时曾在电视电影上见过无数次，但这回却是亲身经历了一回，当即忍不住赞道：“好功夫！”

    谭纵赞了一声，夸了几句好后，这才将那只是在树身上缠绕着的绳索解了下来重新系好，这次却是打的死结，最后才开声道：“陈侍卫，你可抓紧点，我可过来了。”

    另一头的陈扬却是往后退了两级台阶，这才马步一蹲，朗声道：“谭大人，你尽管过来，小人站好了，定保得您无事！”

    谭纵见陈扬这般肯定，便点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地下了水。

    实则这会儿就跟后世川地上的那些绳索桥类似，只是这绳索两端都不是特别牢靠，而且这绳索离水面并不是特别高，因此便显得有些惊心动魄。

    好在谭纵在后世时因为没有混官场的兴致，又有极多的余钱，因此平日里头倒是长去打网球，一些个运动什么的也算娴熟，故此如何用力什么的都算略懂。

    而谭纵这具身子看起来瘦弱，但却也不是那种真瘦，多少还是有些斤两的，这也与这大顺朝的风气有关，不论是在哪个书院里头，那种让学生一天到晚背书的已然没了，每日却是至少都有一节体育课，也鼓励这些个学子放学后在书院里头运动，以增强体质。

    故此，谭纵这一路爬过去，虽然是心惊的厉害，但总算是有惊无险，几分钟后便已然到了地头。当谭纵过来的时候，那陈扬已然是背过身去，以背拉绳，便像个纤夫一般，显然要将这绳子拉直供谭纵攀爬是极耗力气的。

    好在谭纵已然到了，陈扬这才将绳索扔掉。

    谭纵眼尖，却是见着这陈扬双手已然泛白，而且双手微曲，一时间竟是无法伸直。

    谭纵却不是那等过河抽板的人物，因此刚一站稳，也顾不得什么风雅了，便直接给陈扬施礼道：“谭纵这厢谢过陈侍卫救命之恩。”

    那陈扬却是吃了一惊，他哪敢让谭纵给他行礼啊，连忙上前要将谭纵扶起来，这边还忙不迭道：“大人不必如此，这些都是小人该做的。”

    谭纵却是执意将这礼行完了，也不装模作样与陈扬说什么虚话，只是诚挚道：“此恩情谭纵铭记于心，日后定然有所回报。”

    那陈扬却是一副古怪神色，既显得吃惊，又显得很激动，显然是对于谭纵的承诺极为上心，想来也是未想到无意间竟然能送谭纵这份恩情。须知谭纵是安王赵云安最亲信之人已然是这些个侍卫里头公认的事实，因此这回谭纵既然做了承诺，那已然等于陈扬已经在无限靠近安王了，这又如何能不让他激动。

    谭纵这时候却是不再与陈扬寒暄了，直接就站在了这河堤的最高点，向适才的营地眺望了一会，却是无甚发现。正要转身走人，忽地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呼喊，而且叫的正是谭纵的名字。

    只是这雨天本身就极为吵杂，而且这溃堤之处水流之声也极大，因此谭纵一时间竟是听不真切。

    此时那陈扬却是开口道：“大人，似是有人在远处喊你？”

    “恩，我也隐约听见了，因是安王寻我。”谭纵又向河堤四周扫了一圈，却是未发觉这声音出自何处，只得无奈道：“这儿杂音太大，若是有个烟花什么的却是好上许多。”

    陈扬闻言一怔，随即却是朝那土坡上看了一眼，这才惋惜道：“小人身上却是带了。只是适才全数都留在那土坡上了，若是知道此时用的着小人就带着了。”

    谭纵听了也是一怔，他却是这会儿想起来了，适才他趁陈扬渡水时，曾挑了些要紧的东西贴身放着了。这会儿听陈扬提及，连忙就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了出来，一件一件的就摆开了：“你且来瞧瞧，这些东西里头有没有你说的那东西。”

    待谭纵将东西一一摆开，陈扬也顾不得惊讶，连忙翻检了一通，最后却是拾起一个大概只有拇指大的黑色筒状物道：“大人，便是此物了。好在大人适才是攀绳而来，若是浸在水里，这东西怕是就无用了。”

    谭纵自然是极为高兴的，这会儿能寻着大部队却是比什么都好，至少不用担心该到何处才能寻着陆地，因此他却是连忙让陈扬速速放出讯号。

    陈扬自是点头，将那筒状物拿远后一揭，顿时就见着一股浓烟冲出，随即便是一股极烈的硝烟味，然后谭纵才听及头上啪的一声巨响。抬头看时，谭纵这才发现头上已然多出了一道炫丽至极的烟花。

    虽说因为是雨天，这烟花持续的时间极短，几乎是眨眼就灭，但谭纵相信仅仅是这一瞬间的灿烂，便已然足够引起人的重视。

    果然，未过多久，从河堤缺口的那口便有无数人奔跑而至，打头的却是负责随身保护赵云安的岳飞云。其后紧跟而至的却是十几位血旗军军汉，那些个侍卫却是未有一个，也不知道是因为都随身保护着赵云安，亦或者是全数被水冲走了。

    那岳飞云奔至缺口处，见及谭纵除了一身被雨淋湿的比较狼狈外，其他地方似乎安然无恙，心里头也是忍不住放下一块巨石。

    “谭大人，安王特命我领众兄弟前来寻你，如今可算是找着了。”说罢，岳飞云却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汹涌至极的秦淮河水，见这会儿这河堤缺口已然扩展至将近三米的距离，便是以他之能也难以一步跨过，因此皱眉道：“只是此处水流湍急，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接谭大人过来，不知谭大人可有何妙计？”

    谭纵听得岳飞云所说，却是呵呵笑道：“安王无恙便是最好，梦花又如何担得起王爷如此眷顾。”不等岳飞云说话，谭纵又笑着侧身指向陈扬道：“我这会儿惊魂不定的，却是无甚主意，但是这位陈扬陈侍卫适才却是有个办法，想来应该足用。”

    谭纵这话一出，陈扬却是激动万分。

    谭纵这话说的已然极为明显，那是必然要捧他陈扬上台了，想来不论如何，经过谭纵这么一介绍，这岳飞云都必然会将陈扬这名字记在心里头。

    而岳飞云这会儿是什么身份？便是在安王第一次进行辕时，他便已然代替胡家三子胡尽忠成为了安王的随身侍卫，更何况这位岳飞云还有另一层身份，乃是血旗军的一位百人将，乃是赵老将军极为器重的年轻俊彦。

    而谭纵介绍时看似随意，但却是透着几分肯定，因此，这便等同于将他陈扬直接摆在了岳飞云，乃至于赵云安的面前。

    到得这会儿，谭纵答应做的便算是已然做我那了，而陈扬究竟有怎样的前景，便是看他自个的了。

    故此，这陈扬却也是深吸口气，抱拳朗声道：“下官不才，确是有粗浅之法。”说罢，却是将适才如何助谭纵过河的法子说了。

    岳飞云听了，也不置可否，可后边却是立即有军汉跑上前来，递过来一根绳索以及诺干斧凿等物。

    岳飞云将那斧凿等物一一在那绳索上小心绑结实了，这才将那绳索扔过来。

    在谭纵眼里，这不过是很随意的一个动作。可在陈扬眼中，这却是岳飞云对他的一次考验，因此早已经严正以待。

    这会儿见绳索飞来，若是换作谭纵，怕是早已经走上前去拿手去接。可陈扬却是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只是愣那绳索被那斧凿等物牵引了过来。

    便在这时，绳索忽地起了变化，原本应该呈抛物线飞过来的绳索竟似是被人掐断了脖子似的，忽地一下就往下掉。若是真任这绳索掉下去，虽说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但显然便算是陈扬的失误了。

    这时候陈扬却是动了，也不见他怎么动作，只见得他脚步连跨了几步，却是已然抢在那绳索落下水之前抢先将那绳索抓在手里。

    陈扬手再一振，只见得那斧凿便如一条夺人而噬的毒蛇口里的毒牙，忽地一下就反弹了回来，直向陈扬脑袋砸区。而陈扬却是不闪不避，只是手再一抖，这回却似是抓住了毒蛇的七寸，那斧凿顿时就失了势子，直直地掉了下来，恰好落在了陈扬摊开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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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盛情厚爱

﻿    这回不比适才只有两人的时候，特别是这陈扬乃是被谭纵举荐的，因此谭纵这会儿自是不方便再开口夸几句功夫好之类的。因此，谭纵只是一脸常态的站在那默然不语。

    那边岳飞云以及一种血旗军却是各军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乃是精兵中的精兵，虽然称不上人人都有一身绝技，但却是各有骄傲。似陈扬这手子功夫，在他们眼里头便算不上什么了，甚至有脾气轻的更是忍不住啐了一口，显然是有些看不上眼，觉得这陈扬卖弄的很。

    实则也是如此。

    这回陈扬的确是在卖弄自己这身本事，但却是未有想到对面都是些什么人物，哪会将这等花活看在眼里。

    好在岳飞云也是个比较精通人情世故的，因此却未有什么异常反应，反而是点了点头，也算是一个正面回应了。但谭纵却知道，岳飞云的这头点的可算是不情不愿，说白了还是给他谭纵面子。

    往死里说，只要陈扬能将这绳索抓住，其实他便算是通过了岳飞云的考验，岳飞云便会冲着谭纵的面子点头以示“不错”。至于完成的有多漂亮，对于他们这些个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而言，当真是毫无必要。

    这便是心态意识上的差距了：这些个杀过人、见过血，乃至于不拿自己命当命的人又哪是陈扬这等天天提着刀到处巡视的人能体会的。

    好在这儿也没人会点破其中的关窍，因此陈扬得了岳飞云的示好，心里头便是美滋滋的，拿斧凿干活都更有了精神。

    岳飞云准备的绳索极长，因此谭纵便指点着陈扬退了好几米距离才开始凿坑、打木桩，缠绳索。干完这些，已然过去了一盏茶多时间，那溃堤处缺口长度已然快接近四米。

    套好备好的滑轮，攀着绳索，谭纵与陈扬与岳飞云顺利会合后，这才随着众人一同返身而去。因为谭纵体力不济，因此众人速度便提不上来，岳飞云便先打发了一个军汉以及那陈扬先行一步回去报信，这对于陈扬自然也是个机遇——安王必然会命他交代一番，这便是他表现的机会了。换而言之，最终成与不成，便看他自个，谭纵能做的却是都做完了。

    而在这边，岳飞云却是告诉了谭纵一个很令人惊异的消息。

    “安王先回南京城了？”谭纵听后大吃一惊，便是连脚步也不自觉的慢了下来：“难不成是南京城里头出事了？”

    对于赵云安的安危，谭纵一直是不放在心上的——倒不是谭纵不担心，而是完全没这个必要。若是在血旗军这些军汉的护持下，特别是早已经转移到高地的情况下还会出现意外，那只能说是天要他死了，便是谭纵担心也是无用。

    更何况这会儿岳飞云甚至还有功夫过来寻他，自然也代表赵云安安然无恙。

    而这会儿自然不能怀疑赵云安是否是因为畏惧洪水而先离开一步，只能这般说。

    岳飞云却是点头道：“行辕有人来报信，道是内秦淮河水位已然漫出河道，这会儿整个南京城南部一带已然有河水上街，只怕再过上一两个时辰，怕是整个城南都会被河水浸泡。”

    谭纵倒是知道，城南地势比城北的确更低，因此会首先被河水淹没也是应该。好在谭纵刚买的宅子虽然也在城南，但是地势颇高，暂时却是不用担心。

    “王知府便是一丁点防洪措施都未做？”谭纵仍然不信地问了一句。

    “恐怕便是如此了。”岳飞云却是神色淡然，放佛事不关己一般，与他一身湿衣的形象极为不符——实则在外头赶路的，又有哪个不是这般形象，便是穿戴了蓑衣斗笠，可在这般大的雨势下也是无用的，一样被淋个通透。

    以后世的经验来看，王仁这等人也就是个干吏，但绝对算不上是能吏，更称不上好官，否则他王家如何会成为南京城乃至于南京府一等一的权贵，又如何会有这些钱去置办下这许多的产业。

    但在这大顺朝，王仁已然算是好官了，更在民间得享清名，因此谭纵虽然心里头不屑，但平日里头也只是不置可否，最多偶尔在人后说几句风凉话。

    但这会儿在赵云安事先警告过的情况下，这王仁却依然不将抗洪放在心里头，甚至连丁点的措施都没有，谭纵对这王仁的好感便瞬间跌至冰点，觉得这王仁当真是徒有虚名了。

    一路再无话，顺着河堤走了大约有半个多小时，谭纵这才看见一片陆地，几匹身形挺拔高壮的骏马正被系在附近的树身上。或许是因为不习惯这雨水，这些个骏马正不停地刨蹄嘶鸣，那声音格外洪亮。

    谭纵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出了水势范围。

    实则这会儿离河堤决口也不过是一个小时左右，而水流的方向便决定了这水绝大部分只能顺着水势向前冲刷，因此左右两边的范围便不会太大，只有后期河水越来越多时，才会以一个类圆形的方式渐渐扩大。

    因此，若是谭纵再在这待上一段时间，这儿便会被洪水占领了。

    上了马，随着岳飞云疾驰了一阵，谭纵只觉得这雨水不停地往脸上扑过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便是骨头都开始被雨水浸的往外头泛凉气了，这才看见南京城城门。只是天色太黑，谭纵却也不知道这是哪一座门，须知南京城城门有四，东南西北各一，这般天色下除非是走近了，否则远远的谁也看不清楚。

    岳飞云却是见门而不过，反而绕了一会，直到临近城门了，谭纵才发觉这儿已然是北门涌金门，再回想一下便明白适才那儿应是东门无疑。

    在城外时还不觉得如何，可一入城门，谭纵便发觉了城内的些许异常。

    本来这大雨时分，特别又是入了夜了，街面上应当无甚行人才对。可这会儿，这路面上却是行人颇多，便是马车也是来往繁杂，行人一个个俱是神色匆匆模样，肩上多抗有米粮之物，怕不是有几十斤重之多，显然是买了粮食储备以防洪水的。

    而那些个商铺却是都在整理，有商铺甚至开始将整柜整柜的货物收起来，只留下空荡荡的店铺。

    谭纵很清楚，显然到了这会儿，民众已然产生了恐慌。不论是城内的百姓还是商铺，都已然开始为南京城被洪水占领而开始准备了。

    “王仁该杀！”谭纵却是第一次在人前说出了这句“诛心之言”，但到这会儿他却不觉得有何不妥，甚至觉得光杀了还不够解气，要抄家灭族才对。

    “谭大人这话倒是与王爷极为一致，果然不愧是王爷的得力臂助。”岳飞云却是淡淡回了一句，但话中意思却让谭纵听得悚然一惊，随即脸色便是一沉。只是这时候人多眼杂，却不是讨论这事的时候，因此谭纵便只得将这疑问埋在心底，待见着赵云安时再说。

    由于行人太多，即便身下骑着血旗军的骏马，可以谭纵的骑术而言，却也不敢疾驰，只能耐着性子随着车流慢慢前进。

    这一耽搁，却是又过了小半个小时才到了行辕。

    方下马，那边李志高便立即迎了上来。这李志高本是随谭纵一起去了那滩涂地的营寨，但随后去血旗军的路上，却是随着侍卫副头领钟诚一起回来了。

    “大人，你可回来了，王爷可是都等急了。”李志高冒雨接过谭纵缰绳，将那马安抚住，这才扶着谭纵下了马：“王爷吩咐了，大人一回来不用先去见他，先沐浴过后再喝点姜汤再说。”

    谭纵一愣，却是明白了赵云安的一番心意。实则这会儿谭纵已然觉得浑身冷的不行，毕竟连续在这大雨里淋了几个小时，又是一路疾行的，那些打熬过身体的侍卫军汉可能还不觉得如何，可他这读书人却是有些撑不住了，若是再撑下去只怕当真要大病一场。

    因此谭纵也不矫情，点点头，随着李志高往后院而去。走在半途上，看见一个工部的随员，谭纵却是想起一个人来，连忙问道：“那位工部的成侍郎可寻着了？”谭纵问完后，心底里却是已然有了答案，问这一句也不过是期待有什么意外惊喜而已。

    毕竟成告翁当时就站在那溃堤的口子上，可以说是第一时间就被河水卷了进去，若是被水流冲进了那处大原野还好，若是被卷进了秦淮河只怕这条命便算是没了。

    李志高果然摇头道：“王爷已然将行辕里剩下的侍卫们全数派了出去，便是那些血旗军的军汉也派出去不少。但目前为止，却也不过是寻了些先前随王爷一同去河堤的侍卫，可成大人目前却还是未有消息。”

    “哎，这次却是我的失误了。”谭纵这话说完，却并未有真往心里去，也不过是随口一句而已，换做其他人听了也不会当真。

    李志高果然也是虚情假意的劝慰了几句，直到进了一处院子中的某间客房后，李志高这才适时转话题道：“大人便在此处沐浴，衣物已然备好。王爷吩咐过，大人至少需在这热汤里头泡上一刻钟，否则白白浪费了那许多药材。还说大人若是不喝完姜汤，便不许去见他。”

    谭纵愕然，这才知道那洗澡水竟然还是加了药材的，当真是让他惊诧的很——这恩情可当真是大的吓人了，还不知道得羡慕死多少人，可谭纵却是不能不接受，因此最后只得苦笑着摇摇头进房去了。

    李志高却是一脸艳羡的看着谭纵进内间去的身影，嘴巴里头以只有自己才听的着的声音嘀咕道：“也就我家这位大人有这等殊荣了，换做其他人，王爷怕是提也不会提一句。”说罢，这李志高却是脸上带了笑,脸上不自觉就抹过了一阵得意。

    远处阴暗中，一个削瘦的人影冷哼一声，从墙角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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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民心为重

﻿    一个澡泡完，虽说称不上神清气爽，但谭纵自觉状态已然好了许多，至少这一身寒意是消失殆尽了，但骨子里的湿气怕是一时半会还祛除不了，还得日后再吃点去湿的药物，否则弄出一身风湿来便麻烦了。

    换过一身干爽的衣服，虽说不是十分贴身，但已然比适才一身湿*濡濡的要好上许多。又胡乱弄了个发髻，也顾不得士子礼仪、亚元颜面了，谭纵一身轻装的便出了门。待出了门后，这才发觉李志高却是已然在门口等着了，也不知是一直未走还是回来的恰到好处。

    谭纵还来不及说话，那边李志高却是抢先开口道：“大人请随我来，王爷已然久等了，适才还派人过来催问。”

    “那速速带我前去。”谭纵一皱眉，心里头略微一盘算，便大体算是明白了这会儿安王急着寻自己的原因，无非是为了这南京城内的水患，以及南京城外的洪灾，甚至还会商讨一下如何修补河堤。

    谭纵正盘算见，冷不防那李志高忽地轻声道：“大人，适才我瞧见李慕白似乎在暗处窥视，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意思，还请大人留意一二。”

    谭纵闻言一怔，脚步却是不停，可心里头却是多了一层意外：“这李慕白阴魂不散老盯着我干嘛？难道这人与我有国仇家恨？”只是谭纵不管如何寻找记忆，却始终不得要领——谭纵的记忆中压根没有李慕白这个名字。

    “难道是监察府的？”谭纵最后猜测了一番，却又立即将这个结论推翻。前次这李慕白贸然将谭纵堵住时，谭纵便觉得这人的确是与他谭纵有恩怨的，而且这怨气似乎还颇重，决然不会是因为监察府这等公事。

    “这李慕白在行辕里是个什么人物？”谭纵无奈，只得开口问李志高道。

    走在牵头的李志高脸上却是闪过一丝轻蔑笑意，随即才想起来这会儿不是这般笑的时候，连忙答道：“这李慕白乃是行辕里头的一位随员，品阶倒是不高，但最是恃才傲物，常自觉怀才不遇。平日里头也不大与人交往，但每每与人商谈，便喜欢在人前针砭时弊，倒显得自己很有几分风骨似的。但是私下里大伙却说这人最是醉心功名，这些不过是人前作秀罢了。而且……”

    听李志高说了这些个，谭纵倒是颇为认同，他却是记起了前些日子两人第一次相遇时这李慕白莫名其妙甩袖就走的景象，的确是一副恃才傲物的模样。这时候听李志高说着说着就吞吞吐吐起来，心里头不由的一阵诧异：要知道这等背后说人闲话这李志高都可以无所谓的做出来，这会儿又怎会这般模样？

    说不得谭纵脸色一沉，闷声道：“志高，有话就说，在我面前不须这般吞吞吐吐的。”

    李志高这会儿却是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他哪会不知道自己适才一下子说的太顺溜，竟是一不留意没把住嘴，把不该说的也一哧溜带出来了。这会儿谭纵追问起来了，李志高却又不敢胡乱编造一个——以谭纵的能力，只怕李志高前脚编完后脚就被谭纵揭破了，到时候不仅没掩埋过去，反而平白得罪了谭纵，这才是天大的冤枉！

    故此，李志高吱吱唔唔了半天，直到谭纵再度追问一次了，这才不情不愿开口道：“据说这李慕白在交州及京城时曾与江南苏大家有旧，多有书信往来。”说罢，这李志高却是不敢再看谭纵了，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谁都知道，这所谓的江南苏大家便是苏瑾，此刻正是谭府的女主人，他谭纵的平妻。

    谭纵却是听得一阵哑然。

    苏瑾与诸府学子多有联系，这在江南学子中本就不是什么隐秘的事，甚至有幸参与其中的还与有荣焉。而且不仅是这位交州的李慕白，便是其他诸府的一些知名学子也多有书信往来，根本没甚子隐秘可言，丝毫不值得谭纵为此多心，去担心苏瑾红杏出墙。

    自然，这也就是谭纵这位穿越者会这般想了，若是放在这大顺朝这些个读书人眼里，怕是就会觉得戴了绿帽之类的，说不得回去后还要质问一番。

    想及此处，谭纵却是忽地想到一处不妥：这李慕白既然在南京城已然待了几日了，又如何会不知道苏瑾嫁人这等子大事，那为何又要故意在自己面前出现，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寻衅滋事。而今日，这李慕白再度出现，这便决计不是巧合了，应当是有预谋才对。

    这般两厢一结合，倒是让谭纵觉得这李慕白这一番动作倒是故意露出破绽，想让自己去猜疑苏瑾与他李慕白的关系，使得他谭纵与苏瑾之间产生间隙。

    “莫非这李慕白也对苏瑾有什么想法？”在踏进赵云安小院前，谭纵也只能这般推想了：“这事回去后还得与瑾儿说说，这李慕白看起来倒不是什么好鸟。若是有机会……”谭纵脸上阴沉之色一闪而过，待跨进赵云安房内时却已然换成了一副担忧神色。

    做这位安王的秘书，偶尔摆谱充两回大头蒜是可以的，但也得分时节。比如这次南京城水灾，便不是再摆谱的时候，必须与这位王爷同心同德——他忧谭纵也必须忧，他喜时谭纵再喜也不迟。

    “谭纵，你来的正好。”赵云安却是早等急了，这会儿见谭纵进房，连忙将谭纵唤过去：“早先我派人去问王仁可有治水之策，不想王仁却是回了这条陈给我，却是将我看的笑了，你也来看看。”

    谭纵与房内安坐的岳飞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这才一副心急火燎模样的接过赵云安递过来的条陈，仔细看了起来。

    这条陈上的字数倒是不多，也就几百字而已，但却将这小小一副条陈摆的满满当当，几乎没多少空位了。但谭纵从头看到尾后，却是看不出丁点的重点内容，通篇不是在说水患严重，灾民困难，就是在说天灾无情人有情，须南京城上下群策群力，共同抗洪。最后甚至还讨好了赵云安几句，道是要在赵云安的领导下共同出力云云。

    一言以蔽之，满纸的空话、大话、套话、废话，反正就是没有一句有用的大实话。

    “这位王知府倒是写的一手好文章。”谭纵也是笑笑，将那条陈随手放置在赵云安书案上，又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再自己斟了杯好茶，轻抿了一口，这才悠悠道：“看来这位王知府是无心救灾了，否则哪会这般说话。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竟然让他分心无术，倒是让我挺好奇的。”

    “算了，不去说他。”赵云安却是难得的叹了口气，将那条陈扔桌边火烛里烧了——这会儿已然是入了夜，怕不是有晚上九时许近十时了——这才抬起头来，双眼直视谭纵道：“他这位知府不干，那便由我们这些个闲人来接手。”

    “王爷既有此意，梦花义不容辞。”谭纵却是极有灵气的，不等赵云安再问，他已然展开这话题道：“适才回来时，我发觉百姓似乎有抢购米粮的趋势。此事看似事小，但关系却大，若是让百姓误以为城内米粮短缺而担心，只怕全城都会陷入恐慌中，与抗洪救灾无利。”

    “你这话说的在理。”赵云安直接认同道：“此次救灾，须全称百姓同心同德，若是因为此等误会引起恐慌，的确不妥。”

    赵云安说罢，随即却是想起谭纵曾说过的事来，急问道：“先前你说过你晚间曾与这南京商社的那些商贾有所接触，并且已然答应全力救灾，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谭纵点头应道，随后却又沉吟一会儿，这才开口道：“只是时间尚短，只怕这些个商贾调集的物资怕是不多。况且如今水线过堤，只怕城南的那些仓库尽数都被水泡了，这会儿他们估计正在抢救物资呢。”

    “无妨。”赵云安却是挥手道：“只要他们这时候不趁机哄抬物价就好。”说罢，赵云安却是已然站起身来，在书案后来回踱步了许久这才对谭纵道：“你看我该用个什么法子让这些商贾乖乖听命？”

    “乖乖听命？”谭纵心里略一思索，便明白赵云安真正的意思还是在稳住物价稳定民心上，却不是真个想将这些商贾抓在手心里榨取钱财，因此便张口道：“依我看，倒不须这般麻烦。只须派人去通报一声，让这些商贾在各自店铺上竖一标牌，上书‘开仓救灾、货不二价’八字即可。”

    “开仓救灾，货不二价？”赵云安细细斟酌过后，却是觉得这八字虽然无甚文采，但却很是合适，既点明了救灾之意，又做了不涨价的承诺，稳住了民心。想通此点，赵云安便连连点头。

    “其二，可让南京商社共同拟个条陈，将物价定好再将之下发南京各商铺以作警示，以免有商铺偷偷涨价，误了民心。其三，可令巡捕司与稽税司一同上街巡视，巡捕司防止有贼人趁机作乱，稽税司却是可借查税之机，再度警告那些个小商小铺，勿要误人误己。”谭纵却是又接连抛出了第二、第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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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水漫南京

﻿    ﻿    对于谭纵的这三条，赵云安略一思索后，却是觉得果然不错，因此都一一应允下来。\\、Ｑb⑸。ｃǒM\\未防忘记，赵云安还手书一回，将之记在了纸上。

    正要继续追问其他，这时候外头却是有侍卫忽地上来禀报，道是时间已然快要宵禁。

    “这般晚了？”赵云安抬头从窗口往外头见了一眼，可惜外面阴云密布，与白日也无甚区别，根本看不出有何区别。

    实则他从客栈出发去寻成告翁时，便已然不早，是接近饭店了。在滩涂地营寨那耽搁了一阵，再赶路去血旗军营地，到地头时便已然是晚上七时许。

    众人在血旗军营地耽搁了一阵，商讨过细节，再随队赶去河堤，接着一连串事情发生，待谭纵被岳飞云找着时，这时间实则已然八时半左右。

    一行人再花了半小时左右寻着马，再马不停蹄的赶回南京城，便是九时多。谭纵又被赵云安强制泡了一刻钟的药材澡，因此这时间便是接近了宵禁。

    只是，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便是连河堤也决口了，成告翁这位工部侍郎也下落不明，让人一时间忘记了时间而已。

    其实，此处也可看出这位成告翁成侍郎果然是极为不得人心的，人失踪了，可整个行辕里头却是未有任何一人露出悲伤之色，放佛这人原本就不在一般。

    也就是赵云安这位当主子的还记得人事，发动了人手去寻他，否则怕是就要被人抛弃了。介时，说不定还落个抛尸荒野的悲剧。

    赵云安实则这会儿是真心想向谭纵问策，因此一时间颇有点踌躇。

    但谭纵却是知道这会儿河水灌城，自己若是不回去，怕是家里头的三女要担心死。因此谭纵略略思虑过后，便开口道：“王爷，所谓乱世当用重点。此时虽然不是乱世，但乱象已呈，若是我带头违反宵禁，怕是容易落人口舌，也容易误导百姓。”

    赵云安瞧了谭纵一眼，随后却是讶然失声道：“原本还想着将你留下来讨论些对策，也免得明日忙乱，但既然你这般说了，我可不能再留你了。”说罢，赵云安却是又笑了，食指对着谭纵点了三点，颇有些放纵道：“你想回便回吧，偏生还要找这些个理由。难不成我这人便这般没眼色，还会不知道你放心不下家里的三个女人？放心吧，我早让你捎消息回去了。”

    谭纵听过后，脸色尴尬之色一闪而过，但随后却是又露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惫懒样子来。

    赵云安笑过后，也不说谭纵了，只是叹气道：“今晚上的事情太多太杂，我正好也需要时间好好想想。那便这样吧，你明日一早再过来，咱们再说说这赈灾、修堤的事情。只是你今晚回去也别想省事，与我好好想想，莫要明日一问三不知才好。”

    谭纵点头应允过后，心里却是叹息一声：不过短短几日，可现今看看，这赵云安与第一次见面时当真是有天壤之别。也不知道这赵云安是当真这般天资聪颖，还是先前在扮猪吃老虎，但想到这位王爷乃是当朝唯一的一位皇子王爷，是极得关键赞赏的，谭纵便将赵云安归类到了第一位。

    天资聪颖者，自古不绝，如今出生在了皇室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辞别赵云安，谭纵方走进客再来主楼的大厅，墙角处的一张桌子上便立即有人迎了过来，却是分手不足一个小时的陈扬。

    陈扬换了一身干爽的便装，打扮的倒是与那些个江湖客未有多大区别，跨刀提剑的，很是英武。

    远远的，陈扬便开口喊道：“谭大人且慢走。”

    谭纵心里头颇为纳闷，不知道这陈扬又找自己干嘛，毕竟这人请可算是还清了——李志高却是在他得闲的时候与他说了陈扬受赵云安夸奖的事情。但既然别人出声了，谭纵也不好装着未听到，因此便闻言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对陈扬笑道：“原来是陈侍卫。”

    待陈扬走到身前，谭纵却是先开口发问了：“陈侍卫不在当班？不知唤住谭某何事？”

    陈扬却是对谭纵躬身一礼，一脸正色道：“王爷下令，道是行辕在南京城一日，便有我负责大人安全。王令如山，日后陈扬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大人多担待。”

    陈扬这话一出，那些个坐在大堂里歇息的侍卫全数一怔，随即连忙拿眼过来瞧正对话的两人，眼神里满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而有心思转的快的，已然想的更远——传闻王爷已然派人回京城去取四公主玉昭的那份考卷了，莫非便是为了这位谭纵取的？难不成这位谭纵日后还有可能成为驸马都尉不成？一时间，这些个聪明人看向谭纵的视线顿时热切了许多。

    谭纵却是听得心神一动，想不到这陈扬竟然是赵云安派过来的贴身保镖。加上尚领着户部一干随员查账的李志高，这可不就是一文一武了。况且这陈扬身份看似底下，不过是个侍卫，但这皇家侍卫又岂是这么好当的？没点门路怕是连营门都找不着。可以想见，这陈扬家里必然也是有这种那种关系的，只是地处江南，这陈扬难有所表现罢了。

    这些还都可以不论，只是光赵云安这一份心意便值得谭纵心领。再者这陈扬本就是谭纵推荐上去的，也是一同经历过绝境、共过生死的的，这会儿再派下来到谭纵身边，谭纵也可放心大胆的用，不用担心出什么纰漏。

    最后，则是经过李醉人一事，谭纵嘴上不说，但暗地里却是也开始担心起自身的安危来。这大顺朝与后世官场差距太大，竟然会有“死间”这种人物，与后世从不赶尽杀绝的习惯截然不同——正是习惯了后世那种相对平和的政治*斗争，谭纵才压根不会想到李醉人竟然是打算一命换一命的。

    而有了李醉人这一次，谭纵便不由自主的会莲香到那些个刺客之类的人物。以他一个文人，怕是还真挡不住，有个随身的侍卫便是好的太多了。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一转而逝，谭纵面上却是早已经扬起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欢喜笑容，连声音也透出了欢喜：“王爷厚爱谭某愧不敢当。只是既然王爷已然吩咐下来了，那日后梦花安危便全数托于陈侍卫了。”

    陈扬却是连道不敢，随后又抢在谭纵之前走出客栈，直接便唤过来一辆已然在门外候了许久的马车——身为官家下派的钦差团，这些个门面上的东西自然是不缺的。

    谭纵进了车厢，已然穿戴好蓑衣斗笠的陈扬立刻便上了前座，坐在了车夫身边。这车夫自然是在南京城内的车马行雇佣的老把式，对这南京城里头的地头都熟悉至极，谭纵只是报了个地名，那车把式便道了一声好嘞，直接扬起马鞭打了个呼哨，催动了轮子。

    一路无话，只是车轮轧着浑浊的河水时的那种哗哗水响让谭纵坐的颇不自在。从车窗向外头看去，赶路的行人却是未见少转，但步伐间却是匆匆了许多，显然都是在赶宵禁时间。

    直到过了联通南京城南北地界的南京桥，谭纵便开声唤陈扬道：“陈侍卫，与老把式说一声，趁着还有一会才宵禁，带我们在城南走一圈，我要看看这水势到何处了，最好是去处地势低的地方。”

    谭纵也未听得陈扬回答，但在经过一处路口时，这马车明显偏离了回谭纵宅子的路线，谭纵便知道陈扬应当是听到了的。

    车轮滚滚，不知何时头上的惊雷似乎停了，这风也小了一些，但这雨势却是未见减弱，仍是下个没完没了。

    谭纵尚未醒悟，却是那老把式一句话点破了其中的关窍：“雷停了嘞，看来这雨也要有个尽头嘞。今儿个这雨可是大，老头子我活了几十个年头了，也没见过。瞧瞧，这张家围都被淹掉一半了。官老爷，你可要下车看看么？”最后一句，却是对车厢里头的谭纵说的。

    谭纵却是被这老把式一句话说的颇有点心驰神摇，甚至都忍不住想着这雨这会儿便停下来，但老把式最后一句却是惊醒了他，连忙忙不迭的打开了车门下了车来。陈扬却是早已然撑开了雨伞，在门外候着了。

    一汪泽国！

    这是谭纵在见到眼前这些景象。在此之前，他虽然在后世也曾无数次在各种忆苦思甜的防洪讲座、抗洪报告之类的回忆上见过洪水淹没一切的感觉，便是连摄像也有的。

    但是似这等整整一片地域完全被水淹没，百姓只能抱着几岁的孩童在水中慢步、跋涉的景象，他却是第一次经历，这景象着实太过震撼人心！

    “若是这雨再不停只怕这一片都得被雨水淹没个一干二净！”谭纵低声道了一声，话里罕见的多了几分悲戚之意。他原不是这等容易被情绪感染的人，但眼前的景象太过冲击心领，他实在无法再硬起头皮来。

    谭纵又深深看了一眼，最后终究还是硬起心肠转过身去。深吸口气，冰冷的空气迅速占领谭纵的整个肺部，让他不由的精神一振：“我们走。”

    谭纵深知，与眼前这被水困住的张家围百姓想必，城外的那些百姓景象只会更加凄惨。但这会儿绝对不是感伤的时候，他便是学那些个多愁善感的女子一样哭起来也于事无补。

    他这会儿终于体会到了后世那些大领导为什么总喜欢将“大局”两个字挂在嘴边。他这时候的转身而去，同样是为了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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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潭府遭贼

﻿    回去路上，谭纵因为心情颇为沉重，因此便再未张口。外头陈扬却也是个有心窍的人物，知道好歹的很，见谭纵不开口，他自然也不会蠢到乱打听，只是一直戒备着。

    便这么一路无话的回到宅子，一路上大多数路段都有着积水，地势低的，这积水虽然不如张家围那般过腰了的夸张，但却也漫过了小腿。地势高一些的，却也是淹过了脚背，有些不大懂事的孩子倒是撑着伞在外头跑来跑去的，就喜欢这凉水从脚背淌过的凉爽。

    方下车，谭纵便见着瘦腰略显瘦小的身影正一脸困倦之色的斜倚在门廊上，小丫头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盹，那脑袋一磕一磕的，头上的双丫髻便在夜色里头晃来晃去的，倒是多了几分难得的可爱调皮——这小丫头自从被苏瑾买来后，一直本分的很，比露珠、花蕊两个丫头却是要懂事的多了，显然也是吃过苦的。

    若是平时，谭纵指不定便要好好看看这小丫头的笑话，甚至捏着这小丫头的鼻子让她被气憋醒，但这会儿谭纵却没了这心情，只是走上前去将这不过十三四年纪的小丫头抱起来，便如抱着自个的小妹妹一般。

    那边瘦腰虽然困的很——她这年纪正是贪睡的时候，可这么大的动静却还是有知觉的，连忙就睁开了眼，这才发觉抱着自己的是谭纵。

    瘦腰小脸止不住的就是一阵滚烫，好在夜色黑的很，倒是掩饰了她的尴尬。只是她没过多久便醒悟过来，连忙挣扎着从谭纵怀里跳回地上，扯开稚嫩的嗓子就往宅子里头喊：“小姐，老爷回来嘞。”

    便只这么一句，厅堂后面立时便传来一阵布鞋与地板急速摩擦的跑步声，随后便是露珠与花蕊两个大丫头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引路，一身居家打扮的苏瑾则领着清荷与莲香走在后头，一行五人便急急忙忙地冲谭纵走了过来。

    瘦腰喊过话，回头冲谭纵甜甜一笑，倒是多了几分天真味道。正要去关门，这才发现门口马车上又跳下来一个男子。这男子一脸严肃神色，腰里头挎着把尖刀，显得极有威胁性，倒是把瘦腰这小丫头看的一愣一愣的。

    不等陈扬进门来，瘦腰忽地就是一阵发喊，双手张开拦着大门喊道：“你是什么人！我家老爷可是监察府六品游击，你可不要乱闯！”说罢，这小丫头不知怎么的，忽地就从门背后抽出一把扫帚，倒是颇显威武。只是这小丫头颤抖着的双腿却是把她心里头的胆怯突显个十足。

    陈扬却也是被瘦腰这小丫头吓了一跳，听瘦腰说完，这才知道自己竟然是被一个小丫头一番动作给唬住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感叹自己都快而立之年的人，竟然这般没见识。

    那边谭纵却也是终于听得乐了，连忙转过身去将这小丫头扳过身来搂进怀里，手掌在这丫头头上一阵摩挲，倒是是在玩弄布娃娃似的。只是谭纵却未瞧见，他这番动作又让小丫头羞红了脸，却又让另一边的两个大丫头羡慕嫉妒的要死。

    “这是陈侍卫，王爷特意派来护卫我这几日的安全。”

    厅堂里，四周墙上的灯笼已然重新被几个丫头点上，几盏油灯也全数点着了，清荷与莲香自去了后宅，这会儿便只剩下苏瑾一个人陪着谭纵，下首位置坐着的自然便是陈扬。

    苏瑾一身家居服会客，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仍是那般大大方方模样，显得颇为自信。这会儿听谭纵介绍了，这才知道陈扬的身份，连忙起身行礼道：“日后我家相公安危便拜托陈侍卫招抚了。今儿个也晚了，眼见着便是宵禁，我看陈侍卫不如便在寒舍住上一晚，也免得来回奔波。”

    要算起来，似谭纵的这幢宅子，自然是不缺客房的，便是厅堂外头的那处院子里侧都还有两件厢房空着。但一来陈扬是第一次登门，二来与这谭府的人也不熟悉，三来这潭府除了谭纵外却全是女眷，即便他陈扬是有着护卫的身份，但实事求是的说也的确不大方便。故此，陈扬却是道明明日来接谭纵的时间，连忙拜辞而去，便是热茶也不过是浅尝了一口。

    送完陈扬，谭纵这才与苏瑾一通往后宅去了，关门熄灯这些子事情自然有几个丫头做。

    进了房间，苏瑾连忙将谭纵衣服脱了下来，换上了一身合身的旧衣服，却是从前谭纵在书院读书时留下的。

    在谭纵进门时，苏瑾便发觉了谭纵衣裳换过了一身，不仅花色完全不同，便是裁剪上都颇有差异。只是谭纵不说，她却也不会去多问，只是趁给谭纵宽衣时偷偷拿鼻子嗅了嗅，却是未有丝毫的胭脂香，反而有点淡淡的药草味道。再一细闻，却发觉这味道却是从谭纵身上散发出来的。

    不待苏瑾发问，谭纵便已然将这偷偷摸摸做小动作的女子抱进怀里，又推金山倒玉柱似的倒在了床上，鼻子直往苏瑾脖颈里头嗅，倒把苏瑾闹了个大花脸，羞的不行——谭纵在她面前一只稳重的很，还从未这般亲昵过。

    “好瑾儿。”谭纵却是真的心神疲惫的很，一晚上经历了这般多事情，换谁也挺不住。男人其实便是这般模样，不管多苦多累，在人前都得强自硬撑，一副没事人模样。只有回到家后，面对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了，才会松懈下来，流露出男人软弱的一面。

    谭纵难得的真情流露，苏瑾却是从心里头明白了，因此也不挣扎了，只是将怀里的男人搂的更紧了些，又似是在哄孩子一般，不时地还拿手拍拍谭纵的后背，助谭纵放缓心神。未几时，苏瑾便发觉怀里头传来了男人浅浅的鼾声，让苏瑾听了忍不住一叹。

    到得这会儿，苏瑾心里面便是有再多疑问却也是不想再问了——一个男人能累成这般模样，更是在自家女人表现出来了，又如何会有其他问题。即便是有些许问题，一切也都随着这份对女人的依赖而烟消云散了。

    若是再去盘根问底，只会让疲劳的男人心底里对女人产生厌烦的情绪，觉得这女人对男人一点都不够关怀，整天只会争风吃醋，着实没有半分好处。

    睿智如苏瑾，自然不会这般小女人。也不用唤人来帮忙，便一个人将谭纵身上的衣裳全数除了，又将谭纵移到床里头去，这才吹熄了火烛，将身子缩在了男人的怀里头，也渐渐睡着了。

    谭纵这一觉睡的极香，唯一不爽利的便是未睡够。眼见着还未到点呢，便有人砰砰砰的来瞧门了，让谭纵好不懊恼。只是看这敲门的动作，怕还真是出了什么事情，谭纵无奈这才起身下床。

    只是谭纵掀开被子时才发觉，苏瑾亵衣不知怎的竟是敞开着，露出内里两团新鲜粉嫩的鸡头肉来，倒是让他看的一阵火热，下身不自觉的也是膨胀起来——他这尝过肉味的，偏生因为顾忌苏瑾的身份以及社会影响力，要给她个明媒正娶的仪式，结果一直是肉在嘴边不敢吃，却是苦煞了他。

    将被角重新掖好，谭纵这才下床开了门，却见着门外头站着的竟然是一向喜欢睡懒觉的莲香。而且这莲香似也是刚起，一身鹅黄色绸缎做的亵衣亵裤，倒突显出这女子玲珑有致的曼妙身材来，特别是胸前双峰，更是傲挺的很，让正口舌发干的谭纵极想在掏上一把。

    由于阴云罩顶，因此谭纵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但从自己的生物钟来判断却也不过是六时许不到七时，正是一天里温度偏低的时候。似莲香这般穿着，即便是擎天，在外头站久了怕事都要着凉，更何况这会儿凉风习习的。

    将莲香引进来，谭纵也顾不得茶壶里还是隔了夜的老茶，自顾自倒了一杯一口闷掉，这才转过头来对莲香道：“你不睡懒觉，这般早来敲门作甚？这下雨天的也没个安生。”

    莲香却是回了他一个白眼道：“什么下雨天，我的好老爷，雨早停了嘞。”

    谭纵闻言一愣，随即面露喜色道：“雨停了？”说罢，却是虎地一下站起身来，连忙往门外走。适才他只顾着看莲香了，人也未全醒，根本未注意到外头是否还在下雨。这时候听莲香说了，自然是极兴奋的——只要这雨停了，这南京城城内城外的水患便不用再担心了，只需想着如何赈灾、维护人心就好。

    便是秦淮河的那处溃口，这会儿都可以先撇开一边，何况谭纵昨儿个夜里回来时便已然有了对应之策。

    见谭纵一副兴冲冲往外头走的架势，莲香却是忍不住啐了一口，又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让你乱说话，打你个扫兴的。”随后却是追上谭纵道：“老爷，我这可有大事要告诉你呢。”

    “大事，什么大事能有停雨了重要。”谭纵却是懒得理会这些喜欢拿着鸡毛蒜皮点事儿说三道四的小女人，只是急急忙忙地打开门——这雨果然停了！

    “终于停了啊，这回南京城百姓就不用担心了！”谭纵却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莲香却是看得直跺脚，偏生听得谭纵提及南京城百姓一时间不敢打扰，等了半晌后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娇嗔道：“老爷，你有心顾着南京城的百姓，不如先顾好咱们自个家吧。咱们家昨儿夜里可是出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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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送椟献珠

﻿    ﻿    谭纵一怔，心里头不知怎么的便闪过一丝不妙，连忙转过身来问莲香道：“遭贼？遭什么贼？咱得未听见你们喊！”

    谭纵这一转过身来，却是将那门让了开来，一股冷风顿时顺着风吹了进来，顿时让莲香冷的打了个冷颤，身体都为不可绝的抖了一抖。\。

    谭纵这时候似乎才醒悟过来，连忙扯着莲香就往里间走：“哎呀，你怎么穿的这般单薄，快进被子里去，千万别冻着了。”

    莲香却是白他一眼，死活就是不过去，只是拿脚将那门关上了，又从边上衣架上取了谭纵的衣服先给自个披上了，这才俏生生道：“我也是适才醒来时才发现遭了贼，可这事干系太大了，我也做不得主，便来寻老爷你了。”

    谭纵适才不过是着急，这会儿却是想起来床上还躺着个苏瑾呢，若是再把莲香弄上去可就麻烦了——虽说都是一家人，甚至是一个男人的女人，可毕竟尊卑有别，况且这会儿还是苏瑾的卧房，若是这般乱来便是折了苏瑾的颜面了。

    这会儿醒悟过来了，谭纵自是不坚持了，只是将莲香彻到外间软榻上，与这身材玲珑的小女子一起躺上去，又主动掀开了薄被——虽说御寒效果差些但比之一身单衣总要好上许多：“我都被你说糊涂了，你怎得又做不得主了？”

    实则这房间里的软榻白天是给主子们午睡用的，可晚上却是给那些随身的丫鬟们休息用的——这样主子有事儿了才能在第一时间找着人。只是谭纵今晚上在苏瑾这安歇，瘦腰这丫头便不合适再在外间睡了，因此这软榻便是空着的。若是谭纵在清荷亦或者莲香拿过夜，瘦腰多半便要在这儿过夜。

    莲香不知怎的，却是嗤嗤一笑，整个人忽地就神采飞扬起来，身子一转整个人顿时就趴在了谭纵身上，胸口一对坚挺全数压在了谭纵胸口上。偏偏这小女子还不老实，身子晃来晃去的，磨的谭纵心里头一团火渐渐就烧了起来。

    “打住！”再让这小妖精磨下去，谭纵却是不敢保证不会犯下什么错来，顿时就摁住这小妖精道：“有事就快些说，再这般遮遮掩掩故弄玄虚，小心老爷打你的屁股！”

    莲香听了，不仅不怕，反而将丁香舌头吐出来在嘴唇上轻轻舔过一遍，随即口吐媚音道：“老爷你打呗，奴奴就喜欢你让人家的屁股哩。”这一会儿，这小女子当真是如聊斋里的那些个女妖精一般极度魅惑，差点没让谭纵将她掀翻了就地正*法。

    谭纵这会儿只觉得口干舌燥的很，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放在了这小妖精一对丰*臀上开始了揉捏，便是眼中也满是*。但偏偏谭纵就谨守着灵台方寸地这一星理智，哑声道：“我与你说正事呢，你再这般打岔，小心我与清荷说，让她好好管教你一番。”

    清荷却正是这莲香的克星。见谭纵把清荷抬出来了，莲香顿时不敢再造次了，只得收起魅惑谭纵的心思，但低头时那一抹哀怨至极的眼神却是让谭纵看的心里头忍不住一荡，差点就想让这女子继续与自己**了。

    “就知道拿姐姐压我。”莲香从谭纵身上翻下来，一时起了小性子，却是把整张薄被都卷走了，让谭纵无被可盖，弄的他哭笑不得——对这时而魅惑如妖精，时而任性如怀春少女的小女子，除了抬出清荷来外，他是真没半点办法了。

    只是谭纵却不知，这会儿莲香看起来一脸的委屈、不满，心里头却是得意的很。适才莲香清楚的感受到，谭纵已然被她魅惑的不行，只差最后一步而已，只要下回再加把劲，定然能够水到渠成，抢在苏瑾之前与谭纵圆房。而这会儿，不过是故作姿态，好让谭纵心里头觉得亏欠了她的，好为下一次计划做准备而已。

    谭纵这边自是不知道莲香的心思，因此只得耐着性子与莲香陪了几句好话，这才觉得把这小女子哄的回心转意了——又放了一半被子过来，应该算回心转意了吧——因此连忙问道：“你快与老爷说说，你先前说什么遭贼呢？看你也不紧张、也不担心，更不害怕的，我怎么看着就怪异的很呢？”

    听谭纵说起这事，莲香却是才记起来今儿个一大早急急忙忙过来的原因，顿时气也不装了，被子也不要，拉着谭纵就下了床外头走：“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老爷你还是随我亲眼去瞧瞧吧，保管你也大吃一惊。”

    见莲香说的这般肯定，谭纵不免来了兴趣，也顾不得加衣裳了，便直接与莲香出了门，又小心将房门带上了，这才随着莲香往她的房间走。

    实则苏瑾、清荷、莲香三人住的地方相差不远，走路也不过是一两分钟的事情，因此没过一会儿便到了。进房里头时，莲香的丫头花蕊正衣裳不整的望着桌面上的一只盒子发愣。

    小丫头这会儿十五六了，已然发育的颇有形状，虽说不如莲香清荷这些诱人，却也算得上是可口。若是放在后世，有这么一个小丫头衣裳不整的在房间里任谭纵予取予夺，谭纵定然不可能毫不动心。

    可这会儿，谭纵便是连莲香这等更诱人的都不敢下嘴，对着这还有些青涩的小丫头自然也不会起什么歹心，只是随着莲香的指挥看向了那桌子。

    桌子上，放置着一封书信，一方木盒。只是那书信似是被雨水浸湿的厉害，字迹极为模糊，谭纵便是拿在眼前看了好半晌也未瞧出来这些个字写的是什么。

    而那盒子这会儿却是关上的，但木盒顶端搁着的一枚黄铜的钥匙却是显眼的很。这钥匙拿红绳串着，另一端就系在这木盒上，倒跟普通人家里差不多，也无甚异样的。

    再将这木盒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瞧了瞧，除了看出这盒子应当是用上好的沉香木造的外，谭纵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了——他家世本就普通，对于这些个小器件平日里头也没甚子研究，实在是看不出来这盒子有什么特殊的，说不得只能一脸迷惑的将盒子放了回去。

    那边莲香似是看出了谭纵的疑惑，先将花蕊这羞红了脸偏生又赖着不肯走的丫头撵去穿好衣服再去厨房打水准备伺候两位主子梳洗，一边却是将那盒子轻轻巧巧得用手托起来道：“老爷，这盒子可不普通，乃是天津巧手张的手艺。”

    谭纵虽然为研究过这些个玩意，但却还不是太孤陋寡闻，至少这大顺第一锁匠天津巧手张的名头还是听过的，因此忍不住道：“巧手张？就那个天下第一锁？”

    “就是那死老头子。”莲香却是对那所谓的巧手张未有什么敬意，反而一脸的随意：“而且这盒子是用上好的沉香木制成，看着轻巧，但却是水火不侵，斧凿难开。再加上巧手张二十四天锁的手艺，怕是只这么一只盒子便要上千两银子。”

    “上千两！”谭纵却是止不住倒吸了口冷气，却是忽略了莲香所说的二十四天锁。

    上千两是什么概念？要知道清荷与莲香这等子南京府一等一的勾栏院魁首，赎身时也不过是八百两银子的报价而已。虽说这有些人情价的成分，但却也可看出来着一千两银子的价值了。再换个更实际的，似瘦腰这样还未出栏的小丫头，也不过是几十两银子一个而已。

    而这一只盒子便要上千两，那当真称得上是一件宝贝了。怕是一些普通的名家字画也未有这么一只盒子值钱——其实在行家眼里，这一只盒子不也是名家之作么。

    “老爷，不瞒你说，奴奴虽说以前也见过不少奇珍异宝了，可这传说中的二十四天锁尚是首次得见。”莲香一脸羞愧道：“适才奴奴想自己将这盒子打开的，可试了半天却是不得要领，当真是丧气的很。”

    “呃？打不开？”谭纵将那钥匙取下来对着那钥匙孔随意一插，顺手就扭动起来，嘴里头还顺口说道：“有钥匙怎么会打不开，难不成这钥匙是假的？”

    说着，谭纵脸色却是渐渐变了——他适才一直把着钥匙把柄在转呢，可这会儿转了都快有四五圈了，可丝毫迟滞感觉都没有，似乎完全未卡着齿轮一般。

    莲香却是一脸丧气的坐了下来，双手撑颚，双眼木然地看着谭纵在那拿着钥匙左转右转的：“我适才试了许久，就是打不开。啧，也不知道这盒子里究竟藏的是什么东西，竟然用这等宝贝盒子装，莫非是天书不成！”

    谭纵这会儿却是也泄气了，将那钥匙一抽，可奇怪的事情出现了，那钥匙孔竟是自动往回转，不一会儿又恢复了原样——竟是还带自动复原功能的，便是后世那些银行的保险库也没这个功能啊，当真是宝贝了。

    “这东西到底哪来的？”谭纵却是放弃了立时将盒子打开的想法，又开始好奇起这盒子的来历来。

    “这便是奴奴说的遭贼了的缘故。”莲香却是双手一摊：“奴一觉醒来，这盒子还有那信便在这台上了，我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花蕊那丫头就睡边上呢，也没听着半点动静，便是连半点的开门声都没有，可真是奇了怪也了。好在这贼只是送东西来的，若是求财害命的……”说到此处，莲香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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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烫手山芋（泪求收藏红票）

﻿    谭纵这会儿却是也泄气了，将那钥匙随意一抽，可奇怪的事情出现了，钥匙一抽即出，而那钥匙孔竟是自动往回转，不一会儿便又恢复了原样——竟是还带自动复原功能的！谭纵不由的在心里头感叹一声，便是后世那些银行的保险库也没这个功能啊，当真是宝贝了。

    “这东西到底哪来的？”谭纵却是放弃了立时将盒子打开的想法，又开始好奇起这盒子的来历来。

    “这便是奴奴说的遭贼了的缘故。”莲香却是双手一摊，摆出一个我也不知道的表情来：“奴一觉醒来，这盒子还有那信便在这台上了，我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花蕊那丫头就睡边上呢，也没听着半点动静，便是连半点的开门声都没有，可真是奇了怪也了。好在这贼只是送东西来的，若是求财害命的……”说到此处，莲香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谋财害命？”谭纵被莲香一说，心里头不由自主便跟着想了一想，随即也是一阵后怕。若当真是丝毫的声响都没有就将这东西送进来了，那这贼人的本事当真是大的吓人，只怕便是将这谭府里一干人等全数杀光，只怕也没半个人能醒来。

    只是正如莲香所说，这贼人却是古怪的很，竟只是送东西来的，倒好似后世时那些托人办事的，要想着方子偷偷摸摸给人送礼一样。

    但若只是送礼，可这价值千两白银的二十四天锁的盒子又如何解释——从来也不曾听说过有送了礼还将盒子锁住，不让人打开的，当真是应了莲香说的那句话：奇了怪也了！

    一时间想不通，谭纵只能将这事情先抛到一旁。这时候花蕊正好打了热水过来，伺候两位主子一一洗漱过了，又从莲香房里头找出一件谭纵的衣裳给谭纵换上——做为一家之主也是唯一的男人，谭纵在三个女人房里都是备了换洗衣裳的——又请示了早饭，这才去厨房找厨娘弄早餐去了。

    便在等着早饭的时候，清荷却也是走了过来。

    她本是习惯性的来催莲香起床的，可进了房才发觉莲香与谭纵却是一起洗漱完毕了正在桌子前发呆，心里头不由的有些好奇。待走上前去，清荷才发觉桌子上的两件物事。

    “这莫非是天津巧手张的手艺？”清荷将盒子拿在手上，好奇的问了一句，待将盒子翻过来发觉了巧手张的独家印记后才一脸欣喜模样道：“还是二十四天锁？天，这东西怎会出现在咱家的？怕不是要一千多两吧。上回听人说苏州那边有位员外老爷买了一个十八锁的地锁都花了七八百两银子嘞。”

    莲香却是没了生气好似被人抽掉了脊梁一般，只是没形象的趴在桌子上发呆，谭纵却是将清荷这女子宠溺的抱进怀里——自从昨晚经历过那些事后，他便不自觉的改变了些心思，想着要对这几个在自己尚是白丁时就愿意跟着自己的女子好一些：“你仔细瞧瞧，看看你有无这本事将这锁打开。”

    清荷被谭纵这般搂着，身子下意识就僵了一僵，随即才一脸羞红的渐渐放软了身子，整个人也瘫在了谭纵身上。心思紊乱的拿钥匙试了一次，清荷也是不得要领，便又将盒子放了回去。这会儿谭纵也没做什么动作，但清荷却是觉得整个脸上都火烧火烧的。为了掩饰这份娇羞，清荷却是又将那封信拿了起来。

    这信适才被谭纵拆开来看过了，可惜与信封一般，这信里的字迹已然被雨水泡的糊成了一片，丝毫分辨不出任何一个字来，让人丧气的很。

    清荷却是耐着性子揣摩了半天，待花蕊将谭纵与莲香的早饭端来时，这才从谭纵腿上下来坐到旁边的位置上，一边拿筷子夹了个包子，一边对着摊在桌上的信迟疑道：“瞧这题头，再瞧这落款，写这信的人似是姓王。也就这王字好认点了，其他字我也没甚把握。”

    “王？”谭纵迟疑了一下，心里不自觉的就将这两件东西联想到了这南京城的父母官王仁身上：论权势、论财富，这南京城也就只有这位王知府才有资格用这价值千两多白银的二十四天锁了。

    便在谭纵将信将疑时，门帘却是又被人从外头拉开了，进来的却是一身家居服的苏瑾。

    苏瑾这些日子在家里时打扮的都很是随意，一身衣服宽松的很，但却又恰到好处的显出这位名誉江南的苏大家的美好身段，中间有嫩黄的丝绦系着，下身却是罩着一条粉色的绸裙，若是不认识的人见了，怕是还会误以为苏瑾是哪家的美厨娘。而头上也是挽的坠马髻，一根木钗子斜插脑后，显得颇有风情，一大蓬黑发便这么蓬松着垂在脑后，显得慵懒而又随性，却是极合谭纵的性子。

    清荷与莲香连忙起身与苏瑾这位后院的女主人见过礼，谭纵却是向苏瑾招手道：“瑾儿，快过来看看巧手张的宝贝。”

    苏瑾却是一脸无可无不可的，显然是对这所谓的宝贝不感兴趣。只是谭纵既然开了口，苏瑾便将盒子拿手里翻看了一番，直接就下断言道：“巧手张的二十四天锁，六年前的老东西了。”

    “咳，六年前？”谭纵却是惊讶道：“这你都能看出来？”

    苏瑾却是横了谭纵一眼，不见凌厉，反而有几分风情在其中：“巧手张的手艺好，做工精湛，但耗时却多。似这等二十四天锁，巧手张一年至多做一个，通常一个就得耗时半年有多。而不管是什么锁，巧手张都会在盒底留下印记，这本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天地锁又与其他锁略有不同，他会在盒盖钥匙扣那留下点印记，有知道的人便能从印记里头知道这物件的年份。这乃是巧手张为订制这锁时特意设下的，为的便是防止盒子被人盗走。”

    “这法子倒是不错。”谭纵一瞬间便明白过来这设置的好处。

    既然一年最多只能做一个，那么根据这年份便可知道订制盒子的主人是谁。万一这盒子哪天失窃了，而世面上又有天锁流传的消息，那盒子主人便能顺藤摸瓜往上找，最终查到贼人身上去。因此，但凡有点见识的盗贼，怕是都不会随意去动这天锁盒子——一来是有被发现的风险，二来是即便偷到手了也不见得能打开，得不偿失。

    要知道这沉香木可是水火不侵、斧凿难破的上古奇木，错非用宝剑去砍，否则怕是没半点办法可言。可若是当真暴力破解了，只怕内里的东西也会被自动销毁，因此更是让人不敢下手。

    况且，能买这种盒子的人，本身怕也不是普通人家，你即便当真偷出来了，也要小心别人的搜查与报复，介时闹的满城风雨，怕是这东西到手了也是寝食难安的份，就好似手上握着个烫手的山芋，当真是扔也是，不扔也不是。所以，还是不偷的好。

    可以说，这已然是一项隐形的防盗措施了，而且功效非凡的很。

    可谭纵听苏瑾说完后，却是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反而是一脸欣喜道：“既然如此就好办了。”谭纵却是想到了别处：可以靠这东西去查这原主人是谁。

    这信、这盒子来的太蹊跷，特别是这会儿又是非常时期，他不得不慎重以对。故此，他对于这两件东西的原主人，当真是戒备的很，就怕在这会儿突然再出点乱子，到时候怕是连安王也要头大了——能用这盒子的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家，必然也是哪位权贵人物。

    正在这时候，瘦腰却是忽然走了进来，道是昨儿个晚上的那位陈侍卫已然到了，正在客厅等候。

    “这两件东西瑾儿你先收好了，说不得以后会有大用。”谭纵这才记起来，这雨虽然停了，水患没了更大的威胁，但灾后的一切赈灾事宜却是还需要一一安排妥当的，因此他匆忙吃完早点后，却是拔腿就往外头走：“我这便去寻安王，早点将这南京府的事情办完了，也好过咱们的小日子。”

    昨日里头出生入死的，他这在后世逍遥惯了的却是有些难以接受，还是逍遥自在的好。

    不过谭纵却是已然有所觉悟，知道到了这等情况，这南京城的形势已然愈发明朗：这王仁这会儿必然已经无路可走了，除非想要鱼死网破，否则怕是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可是，若是王仁想要鱼死网破，怕是也难，因为这本来就是场不对等的政治*斗争。

    等谭纵风风火火的出去了，苏瑾这才拿起谭纵刚刚用过的碗筷，也不嫌弃什么，悠然自得的吃起早饭来，这边还一脸随意与莲香道：“这两样东西便由莲香妹妹你收着吧，也不用放我那了。若是妹妹有闲，不如没事的时候就试试看看能否将这盒子开开，反正有钥匙在这二十四天锁的机关也不会发动。”

    莲香适才还在为这东西被苏瑾收走懊恼腹诽，这会儿听苏瑾说要将东西留在自己这儿，顿时神色一变，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精神，连忙站起来谢过了，这才一副心急火燎模样的将那盒子取过去又开始拿钥匙去试。

    至于那信，她却是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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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仓廪硕鼠（泪求收藏红票）

﻿    快走了几步进了客厅，谭纵便看见了换过了一身侍卫服的陈扬，这会儿这家伙正伏在桌边大快朵颐，当真是吃的好不痛快。

    这也就是瘦腰懂事，不仅给陈扬上好了热茶，还特意问清楚了又端了一份早点上来，因此陈扬这会儿却是吃的欢快。若是换做花蕊这个粗心的丫头，怕是至多奉上一杯热茶，甚至便是连这杯热茶也可能要忘记了。

    这便是所谓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了：有莲香这么个大大咧咧的主子作榜样，又怎么能奢望花蕊这丫头是个精细鬼似的人物。

    这时候见着谭纵过来了，陈扬却是顾不得嘴里叼着的半个包子了，连忙站了起来。谭纵却是让他先将东西吃完了，这才随着他往外走。

    上了门外的马车，谭纵却是让陈扬随自己进了车厢，待马车启动了，谭纵这才开口问道：“你适才一路过来，是否有看看这城南四处的积水怎样了？”

    陈扬却似是早有准备，因此沉着心思应道：“回大人话，这城南各处街道上的积水倒是还有不少，但与昨夜相比似是有所缓和，内秦淮河的水位有所下降已然不再往外头冒水了。但是……”

    “但是什么？”谭纵透过车窗往外头看着街道上的情景，见民众虽然都涉水而行，但因为雨停风停，便是连天上的雨云都薄了许多，因此这些个百姓的脸上却是比昨日要轻松许多。而一路过来，那些个商铺外面果然已然竖起了标牌，俱是按谭纵昨夜所说的那般，想来是赵云安已经与南京商社有了联系，将这些子事情都吩咐了下去。

    别说谭纵已经于南京商社的这些个大佬们有个默契，便是没有，在赵云安这位王爷面前他们也不敢胡乱造次，还是得乖乖听命。这会儿，不过是颜面上好看些罢了。

    只是等了许久也不见陈扬说话，谭纵便有些奇怪。转过头来，见着陈扬一脸的古怪之色，谭纵忽地想起什么道：“莫非是成大人有消息了？”

    陈扬先是一怔，随后却是摇头道：“并非是成大人有了消息。而是今早有消息传来，道是城外的洪水已然离南京城不足二里地，怕是极有可能冲进城里来。”

    谭纵听陈扬说完，面上却是一副轻松神色道：“只要这雨停了，一切都好说，至于那水也无甚紧要的，即使冲进来也无碍。何况城外还有护城河呢，这水从秦淮河流到这儿，只怕还是装不满护城河。”

    陈扬只是个普通的护卫，这时候又哪敢接这茬话，只得在谭纵对面尴尬的笑了笑。

    在过南京桥的时候，谭纵特意瞄了眼桥下的内秦淮，发觉这河水的水位果然下去了。虽然这会儿水位还是超过了警戒线，甚至将城内许多的排水口都给堵住了，但已然比昨日好了许多，至少没有将附近地面全数淹掉，反而是开始露出大片大片的青石板来。

    只是这路昨儿个被水浸泡了一夜，因此那路基即便当初建得再结实，这会儿也有了些松动，马车走在上面时便能清楚的感觉到车身的抖动。

    而到了城北后，这路况却是好了许多。实则昨儿个夜里便有许多百姓从城南跑到了城北避水，这会儿正三三两两的往家里去。看着这些个百姓拖家带口的，偏生那些个孩子还一副天真浪漫、不通世事模样，在街面上疯跑着，谭纵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阵心虚。

    他在后世终究只是个科级干部，即便耳濡目染学了个些官场合纵之术，但论起心肠来，还是不够坚硬。要真正的大成者，即便看到有人日子苦的要跳楼了，也能面不红心不跳的在下面有一言没一语的说说风凉话，最后把自己撇干净了事。

    只是马车这会儿却是拐了方向，竟不是往客再来去的，谭纵便不自觉地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陈扬。

    陈扬却是胸有成组的很，根本不怕谭纵的注视，只是镇定自若道：“王爷一大早便去府衙了，还吩咐小人接到谭大人后，直接送去府衙便是，却不用再回行辕了。”

    谭纵闻言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便点点头，算是信了。

    到得南京府府衙，那些个衙役见着了从马车上下来的谭纵，脸上不自觉便多了几分谄媚的笑意，一个个谦卑的很，躬着腰就过来了。

    “谭大人，这般早就来府衙啊？”

    谭纵却是也不屑于玩什么亲民的把戏，但还是下意识的将视线移过去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这才紧跟着陈扬的脚步往里头走。

    那衙役得了谭纵的招呼，顿时神清气爽的很，在那站岗时都更有了精神，将其他几个同伴看的就低了一截，彷佛自己已经高人一等了似的。

    问过了路，将谭纵顺利引至仓禀司，陈扬便自觉停了脚步，与门口的其他几个侍卫站到了一块。而谭纵自然是直接抬脚就进，便是连禀告这一步都省了。那几个侍卫都是眼神通透的人物，又有哪个会不长眼的过来将谭纵拦住，自然是装着没看见了。

    进得房内，谭纵便看见了正埋首在案卷里的赵云安。赵云安边上却是站着一个身着绿色文人官服的官员。这人身上的补子上却是绣着一只五彩颜色的鹌鹑——这是八品文官的象征。谭纵略一思索，便想明白过来，这人便应该是这仓禀司的押司了。

    不过这时候，这押司正一脑门的虚汗，面色惶惶不可终日，好似世界末日了一般。

    实则这时候压根不到开衙时间，他也是被侍卫从被窝里强行拖出来的。等他到了府衙气还未喘均匀，赵云安便让他将这仓禀司的帐薄统统拿了出来，随后便一只翻看到现在。

    至于这位仓禀司的押司，自然也是陪着站到现在。

    他也不知道这位王爷在发什么疯，但他却不敢不应着，因此是好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将帐薄按年月全数找了出来，将他平日里头办公的书案堆的满满当当的。

    谭纵却是没这么多顾及，对这满头虚汗的押司笑笑，这才自个搬了张凳子坐到赵云安对面，揶揄道：“王爷，一大早就这么好兴致？”

    赵云安这才发觉谭纵到了，将头从帐薄堆里抬了起来，露出两只布满血色的猩红大眼，倒是让谭纵看得吓了一跳。

    “王爷，你不会一夜未睡吧。”谭纵说着，连忙去边上桌上取了茶杯，随意烫了烫杯子，这才给赵云安倒了一杯：“熬夜伤身的很，你可别把自个累着了。”

    边上那押司看着谭纵与赵云安说话、做事这般随便，早已经把眼珠子看得瞪出来了，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一个今年刚中举的士子为何能在南京城呼风唤雨，敢情真是得了这位王爷的恩宠，可谓是鸡犬升天了。

    赵云安却是没好气的将那热茶接过，也顾不得烫了，直接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哧溜一下就滑进了冰凉的胃里，顿时让赵云安舒服了许多，差点就让他呻吟出声。

    “你且来帮我一起看看，这南京府的仓禀里怎么才这么点东西，是不是都被这些个贪得无厌的小人贪墨了？”说罢，赵云安喘了口气，显然是气的苦了，所以说话都费劲：“我让这蠢货调一万石大米出来赈灾，结果他磨磨蹭蹭就是调不出来，你说我还留这蠢货作甚！还不如直接拖出去砍了算了！”

    那押司在一边听了，这脚立马就是一软，但好歹还是站稳了，没因为赵云安这一句气话瘫地上去。

    谭纵听了，却是扫了那押司一眼，随即露出一个你知我知天地知的会心笑容道：“王爷何必为这等事情动怒，不值得，不值得。”

    “你倒是说的轻巧。”赵云安却是怒不可遏的一拍桌子，将那一大摞帐薄震了一大半到地上，那押司已然是吓的半死，见着这景象连忙趴下身去将那帐薄捡起来抱在了怀里。

    因这些帐薄已然散乱了，他是放回去也不是，不放回去也不是，因此值得抱在怀里在边上干站着。

    谭纵却是从记忆里头搜罗出一首极为应景的诗来，颂唱道：“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这诗本是诗经魏风中的一首，乃是借硕鼠之名讽刺官员贪污腐败盗取民脂民膏的，谭纵用在此处却是正好，便是赵云安听了也是忍不住鼓掌击节，大赞说的应景。

    实则在谭纵心里头，这当官的可以说是十个官儿九个贪，还有一个是巨贪。所以为官一任贪墨点钱财当真算不得什么，关键还是看这“贪”欲是否找对了时间，找对了地方，是否有碍民生，是否给百姓造成了巨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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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苏浙危情（收藏红票求点）

﻿    似王仁在河堤银子里头耍花样这样的，平日里自然是无所谓。可一旦似这回这样来个大雨倾盆，造成水位暴涨，使得河堤决口了，那便是千错万错了，自然是不应该的。

    而这会儿，听赵云安说这堂堂一个偌大的南京府仓禀司竟然调派不出一万石大米，谭纵除了觉得这人贪的没半点艺术外，便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

    要知道似这等最基本的储备粮那可是各地各官府必须保留的，而这会儿没了，定然是这押司自行拿去趁新粮价高时贩卖了。而这人打的主意，定然也是等米价下跌时再买回来冲账，介时仓禀里一粒米不少，但因为高卖低买，无形中却是让他赚了一大笔银子。

    似这等事情，在后世也是平常的很，一般上官知道了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只要给足了孝敬，再保证不出问题就行。而若是出了问题，那这些上官自然是毫不客气，直接就下刀割肉——到最后这些钱财终究还是进了上官的口袋。

    因此，谭纵对边上这家伙当真是半点好感也无——贪墨的太没水平了！这会儿碰上这等子天灾人祸，即便赵云安不把你揪出来只怕王仁也得把你拉出来垫背，迟早还是个死字！

    那押司原本就胆战心惊的，这会儿见谭纵一来便直接将这讽刺“自个“的诗歌搬出来了，顿时再也站不住了，噗通一声就摔倒在地上。那些个帐薄瞬间纷纷扰扰的又掉了一地，将这人半个身子都埋了起来。

    “半截身入土，啧啧，死兆啊！”谭纵见了，却是没半点怜悯的将这家伙判了死刑。

    赵云安却是甩他一个白眼，没好气道：“废话，我当然知道他死定了。可我现在还不想他死，我就想他先把那些米粮给我弄出来。”说罢，赵云安又低下头去对那押司道：“你可听清楚了？你要是能在半日之内给我把那些粮食弄回来，我便赦免了你的死罪，只判你个充军流放。”

    “还不如一死了之呢。”谭纵却是听得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了一句。在谭纵眼里，充军流放是活受罪，当真是过的猪狗不如，远不如一死了之来的畅快。

    谁想那押司却似是得了赦令一般，直接就在赵云安面前跪定了，大呼：“小人谢王爷不杀之恩，小人谢王爷不杀之恩。”

    谭纵看了，却是又不免目瞪口呆，只觉得这人果然是十足的贪生怕死，将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一句老话演绎了个十成十。

    待侍卫将这押司押出去，赵云安这才从位置上站起来，刚伸一个毫无形象可言的懒腰，浑身上下顿时就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倒是让谭纵看得一阵哑然：不知道这位王爷究竟坐了多久了，仅仅是伸个懒腰罢了竟然还有这等异象，当真是夸张的很。

    赵云安却是毫无所觉一般，径直让门外的侍卫准备早饭，这才从袖笼里拿出两卷纸条，神色郑重地交到谭纵身上：“浙、苏二府今早传来消息，道是两地因为连日暴雨，境内河流不堪重负，已然决堤多处。特别是江浙大部，更是被洪水围困，而太湖水位也是因为连日暴雨而暴涨，已然严重威胁苏州城安全。现如今这两地现今比之南京情况只有更糟，民间已有不稳之象。”

    （注：古时的江浙，指的是现今江苏南部、浙江北部一带。最初这一叫法取自元时的江浙省，此处拿来借用。）

    “消息是否准确？”谭纵随口问了一句，但不等赵云安回答，自己却是已经将两卷纸全数展开，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消息是监察府用了数只信鸽送过来的，连续三份都一模一样，应当是错不了了。”赵云安在茶桌边坐定，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竟是自斟自酌起来。但他脸上的神色却丝毫未见轻松，反而凝重的很。

    原本以为这场暴雨仅仅好似危及南京城周边而已，却不想苏州、杭州一带均是一般情况，甚至比之南京城犹有过之，当真是让赵云安有措手不及之感。而他之所以一大早就跑到府衙来查询这仓禀司的账目，便是想看看着南京府是否能调出粮来，好缓解各处的灾情。

    只可惜，事与愿违，这仓禀司的押司竟是将仓禀内的物资盗卖的所剩无几了，只剩下些陈年的铁锭——这还是多少年前存放的东西，乃是给各地驻军淘换兵器时留下的余料。

    正说着，那边侍卫已然端上来一大盘早餐：虽然仅仅只有包子、蒸饺、豆浆三样，但分量却足的很，似乎是连谭纵的也备了一份。

    “边说边吃，我可是真饿了。”赵云安却是不管谭纵了，当真是说开吃就开吃，而且还狼吞虎咽的，好似一天没吃东西了似的。

    实则昨儿个赵云安因为着急赶去成告翁说的营寨，他便没顾得上吃晚饭。侥幸逃得大难回来后，厨房煮了夜宵过来他又因为成告翁等许多人下落不明而没心思吃。随后今儿个一大早就因为苏州杭州传来的消息儿没休息好，更没时间吃早饭，结果便直饿到现在。因此这般算下来，他还真算得上是一天没吃饭了，不饿才怪。

    谭纵却是吃过了的，但赵云安一番盛情好意，自然也是不好推辞，因此便用筷子夹了个包子慢慢咬着，但心里头却是不停地转着心思，这些心思有关于南京府灾情的，也有关于王仁的，但更多的还是着眼在政治*斗争上——这也是官场中人孽根性的一种体现了。

    如今形势依然很明显，由于一府二州全数决堤，可以说王仁的罪责已经是逃不了了，即便是京城里头那位王阁老当上了首辅，怕是也难有回天之术。再加上在营寨那儿将韩家的一众下人以及船老大一干人等一网成擒，这便等于是有了最直接的人证——虽说韩家的那位管事韩力与成告翁以及一众工部随员一起下落不明，但这证据无疑已经足够。

    只要这时候那几个韩家的人松口，那韩家必然完蛋，紧接着整个南京城内必然会出现恐怖的多米若骨牌效应，王家、陈家、焦家、华家这些个南京城内的权贵介时一家都跑不了。至于最后的下场如何，自然是要看赵云安这位王爷的想法了。

    只是，所谓官场多窝案，南京出了王仁这么一个祸害，下面的二州又如何干净的了。特别是如今已然可以清楚证明，这河堤案是将苏州、杭州二府牵扯进去了的，因此王仁一垮台，那么苏州杭州这两地的知府定然不可能幸免，倒台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唯一的区别怕就是动手的先后问题了：是先动苏州杭州来个迂回攻击再对南京城徐徐图之，还是擒贼先擒王，靠着手里的证据直接抓了王仁了事！

    这的确是个问题，而且是个很大的问题，而这一切的根结便要着落在赵云安这位河堤案主事人手里了。他谭纵在这件事情里头自然也就只有个建议的份儿，顶多是个参与者，甚多是个执行者——说白了还是个高级跑腿的。

    房里一时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中，但立即便有不识相的人参合了进来，而这人却正是谭纵适才正在盘算如何打倒的南京府知府王仁。

    “王爷，下官来迟，还望王爷赎罪。”王仁说话时一脸的惶恐之色，脸色也是极为难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知了什么消息。但他双眼赤红，面容倦怠，发色枯槁却是骗不了人的，显然这位南京知府昨儿个也没睡好，甚至是一夜未睡。

    赵云安却是斜睨了王仁一眼，脸上一副似笑非笑模样，但他咬着半个包子的样子却是让谭纵看的忍俊不禁——若非知道这位爷的身份，只怕打死他也不敢相信堂堂一个王爷，最得官家宠爱的皇子竟然会这副德行。除了面相俊朗点，穿着豪奢点，这赵云安此时与那些市井中人又能有多大区别！

    赵云安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显然是故意要晾一晾这位已然被谭纵判了死刑的知府大人，谭纵自然不会不识趣的去参合，因此也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包子。

    王仁这会儿却是心烧火燎的，恨不得立时便能插翅走人，但赵云安一大早就来府衙查仓禀司的帐薄，他便是再忙也不得不过来知会一声，否则便是公然不给赵云安面子了。这事情若是传出去，即便他王仁逃得这一劫，只怕日后也别想有什么好下场，便是王阁老知道了也不敢再重用他，至多让他在这南京府呆到死。

    但王仁这会儿的确是心急如焚，因为今儿个一大早，别院便传来了两个几乎让他心死如灰的噩耗。

    首先就是偷偷潜往京城的王奉先被人半路劫杀，身上物件被洗劫一空。根据春二传来的消息，王奉先身上伤口极少，只有右手手臂、心口处各有一处刀伤，现场也无有多少脚印，倒似是一人所为。而且，最诡异的是，从脚印判断，显然王奉先并未能有多少抵抗，几乎是一个照面便被人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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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出口恶气

﻿    而据与王奉先同行的那几个下人所说，那一身黑衣的杀手根本就懒得对他们这些个下人动手，甚至连看也未看一眼，竟是直接从王奉先怀里搜罗出东西就飘然而去，根本未作任何的多余动作，也未坐任何的逗留。

    要知道，在这江南地界，能在一个照面内将王奉先直接格杀当场的，当真是屈指可数。

    即便是算上那些个喜欢以武犯禁的武林人士，怕是也找不出几个来。而这些武林人士，无一不是各门各派的知名好手，即便是随意走动一下，各地官府也会在第一时间得知消息，根本不可能给这些家伙潜伏到这南京城外的机会。

    至于劫杀王奉先，那更是不可能——在王仁眼里，这已然是有目的的劫杀了，否则为何知道王奉先怀里带着这些物事，又如何会将那些物事搜罗了就走！

    这必然是对方早探听到了消息，这才在半路劫杀的。

    但若只是这么一件事情，王仁还不会这般焦虑。左右不过是二十万两银子，虽然南京府府衙帐薄上这儿一时半会凑不出来了，但是整个南京府王家的底子却是厚实的很。这二十万两银子，也不需要砸锅卖铁，至多卖些城里城外的产业，最后再去城里头各家化点缘，特别是再去盐税陈家那儿点明关系，这二十万东凑凑西凑凑也不是问题。

    虽说可能被人诟病，可到了这时候王仁却也不觉得如何了。

    可第二件却是让王仁再也没了冷静的资本了——河堤附近的一处营寨被人强行闯入了不说，关键是那些闯营寨的，却是一个个身穿公服。幸好那天天色黑的紧，有个跟船的水手见情况不妙抢先跳了水，这才将事情传了回来。而根据这唯一逃生出来的水手描述，那些人不是钦差团里的皇家侍卫又会是谁。

    而最让王仁心焦的是，这么一大群人，六七个随船的人员，三四个韩家的下人，再有十几二十个服役的民工，整整二三十个人却是如同失踪了一般。到得这会儿了，竟是将整个南京城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后，也查不到丝毫的线索，至于这些人的下落更是没半点消息。

    虽然春二指出，这些人极有可能被秘密关押在客再来，但是那儿现如今却是钦差团的行辕，更是赵云安这位王爷的下榻之处，他王仁便是猜到了也不敢贸然往里头闯。因此，除了干瞪眼外，他王仁也干不了旁的了。

    可是，王仁却担心，一旦这些人抗不住，将所有事情都说出来——王仁清楚的很这极有可能发生——介时一切都完了，而这才是王仁在得知了赵云安来了府衙，却不敢第一时间过来的缘由。他想看看这位王爷过来是干什么，是否是来将他缉拿归案的。

    不得不说，因为这两件事情，王仁这会儿已然有了些惊弓之鸟，丧家之犬的感觉。

    好在从目前看起来，这南京城的情况似乎还未完全恶化。这赵云安虽然没给他好脸色，但却也并未直接翻脸，更没有直接叫人将他拿下，这便让王仁稍微宽了宽心，知道到这会儿了仍然是事犹可为。

    定了定神，王仁却是慢慢抚平心中躁动不安，双眼直视赵云安道：“王爷，卑职昨日苦思半夜，现今已然备有赈灾十策，烦请王爷过目。”说罢，却是从袖笼里取出一份案牍，郑而重之地递到赵云安手上。

    谭纵斜着眼睛瞄了一眼，见这案牍写的密密麻麻的，怕不是有一两千字。这会儿的一两千字可比不得后世有电脑的时候，噼里啪啦一阵乱打就出来了，这可是要人拿着毛笔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而且还得写的公正美观，不能有丝毫的错误，否则便得重新写过！

    谭纵心里头不由地感叹一声：当真是难为这位王大知府了。

    “赈灾十策？”赵云安却是听得忍不住乐了，眼角不由自主地扫了谭纵一眼，见谭纵脸色丝毫未有变化，心里头一气，不由地就伸脚在台下踢了谭纵一脚。实则赵云安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谭纵面前他就是端不起架子来，就好似与曹乔木在一起一般，极为随意。

    不过既然王仁这般郑重其事，赵云安即便再如何不齿这人沽名钓誉，却也不得不将这份巨文累篇细细研读一遍。

    这份案牍写的倒是真不错，方方面面都写全了，可算得上是细致，惟独空话太多，花团锦簇的好看的紧，可真正有用的东西却是没多少，与前次几乎无有区别。

    “梦花，你也看看。”赵云安却是下意识地便将这份案牍交到了谭纵手里。这些时日，赵云安已然习惯了找谭纵商量了，这一回也不过是他条件反射的下意识行为。

    谭纵却是闻言怔了一下，一时间竟是有些愣神。

    他不明白赵云安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将这份东西交给自己，但毫无疑问这已然是在打王仁的脸。若是他当真接过去，他便是同样在打王仁的脸。

    要知道，这会儿虽然赵云安主掌一切，可毕竟这王仁才是南京府的知府，这块地界的父母官，更是四品的高配。因此要真论起来，他即便是不搭理赵云安也是可以的——只是情面上过不去而已，至多得罪几个人，但却犯不上其他的错误。

    可这会儿，赵云安将王仁好心递上来的案牍当着王仁的面交给身边的幕僚——虽然谭纵还有个六品的游击身份，但这里的三个人谁都知道，谭纵终究还只是一个幕僚，六品游击什么的却真是拿不出手——这已然是直接无视王仁的存在了，不是打脸又是什么。

    只是谭纵这会儿早已然与王家势同水火，这脸说打也就打了，根本不用含糊什么。因此谭纵只是略一迟疑，随后便干脆利落的将这写了所谓赈灾十策的案牍接了过来。

    不过让谭纵下定主意要打王仁脸的最主要原因却是，他这会儿已然从赵云安的脸色上看出点端倪里了：赵云安正是要谭纵去打这位王仁的脸，好让他先出点胸口的恶气再说！

    果然，王仁看着谭纵堂而皇之的将自己的案牍接过去，脸皮不由自主的就抽了抽。这一瞬间，他的确有一种面皮火烧火燎的感觉。赵云安这一巴掌虽然打的无声无息的，但打的却重，甚至直接甩一巴掌到王仁脸上，还更让他这位堂堂的四品高配知府觉的轻松。

    这倒不是王仁太贱，而是相比起来，还是这会儿脸面丢的更大。

    只是这会儿形势比人强，即便他王仁再如何不满，他却也不敢当场发作出来，说不得还得一脸强笑道：“早听闻谭小友深得王爷看重，更有传言道小友博闻强记、纵古论今便是连风月之术也略通一二，当真是奇才了。不想小友竟然对政务也有所涉猎，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早知如此当初便应将小友招至府衙做个功曹的。”

    这功曹的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乃是一府同知的副手。在南京城这高配的衙门里，那便是响当当的六品文官。这般算下来，这王仁似乎是一番好意，甚至极舍得本钱了。

    但实际上，这却是王仁再一次揶揄谭纵，甚至已经略微提出了警告。

    要知道，这功曹一职虽然不重要，但六品官员的位置又如何是他王仁能够随意支配的。因此这话十成十是虚言，这会儿说出来，不过是讽刺谭纵罢了——不管你谭纵如何得宠，终究还是个六品官。

    而所谓的招揽谭纵，自然是体现出了王仁心中的后悔——却不是后悔没招揽，而是后悔当初没一棍子打死，留下了这么大一个后患。

    所以，王仁这番话说到最后，其实还是在警告谭纵：不要说不该说的东西，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

    谭纵如何会不知道王仁这句话乃是暗讽，更是一种无形的威胁，甚至还有些许的揶揄，但谭纵这会儿却是不想理会这位地位降格的厉害的知府了——与他一个小小的士子幕僚怄气，不是他王仁地位降格又是什么。

    一边看着手上的赈灾十策，谭纵一边却是与赵云安道：“王知府这手字当真是漂亮呢，深得卢体精髓，却是把梦花比下去了。惭愧，当真惭愧的很。”

    赵云安嘿嘿笑了两声，可一边的王仁却是听得目红耳赤，恨不得将谭纵当场掐死。

    谭纵这一句话，却是他的反击了。

    要知道，谭纵这话看似是褒奖，可实质上更主要的还是体现出了谭纵对王仁的一种点评。但是点评这个词是这么好用的么，那是只有前辈对晚辈、长辈对后辈、上司对下属才能干的事情。

    可他谭纵是什么身份？不过是区区六品游击，至多是个幕僚。而他王仁又是什么身份？那是堂堂的四品高配知府！甚至在几日之前，两者身份地位都可以用天差地别来形容，相差悬殊的很——若是哪天见着了，他王仁与谭纵多说一句话那都是对谭纵的提点。

    故此算下来，他王仁的字什么时候又轮得到他谭纵来点评了？

    但谭纵偏偏就这么心安理得的点评出来了，而且点评的王仁不敢发作半点脾气，必须得生生受着，强忍着把这口气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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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默契使然（求收求票求支持…

﻿    若是王仁这会儿会骂人的话，定然已经将谭纵祖宗十八代全数骂进去了。但他不敢，不仅是因为王仁忌惮赵云安的存在，更是不想再节外生枝。

    背对着王仁的谭纵却是双眼微闭，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显然心里头充满了对王仁的不屑——连回嘴都不敢了，又有什么资格摆谱，老老实实等死算了。

    自然，谭纵却不会觉得自己靠着赵云安的身份压了王仁一头有什么不好意思，这背后的势力本身也是实力的一种嘛。从后世穿越过来的谭纵对这一点显得极为坦然，否则当初又如何能当一位合格的纨绔？

    所谓纨绔，自然是要依仗着背后的家庭在外头为非作歹，这才能叫纨绔。那些靠自己的本事在外头乱来的，那不叫纨绔，那叫逞威风！

    不过，虽说谭纵已然踩了王仁一脚，但是既然赵云安让他看这所谓的赈灾十策，谭纵自然还是得看看的。只是等他粗略看完后，却是又抬眼瞧了赵云安一眼，却发觉赵云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玩气了闭目不语的套路，他便觉得有些儿坐蜡了。

    依稀中，谭纵觉得这可能又是赵云安这位领导对自己这个小秘书的一个考验。

    不得不说，这就是做下属的悲哀了，时时刻刻都要去琢磨领导的想法，即便只是一个最简单的闭目养神动作，你都得去想是否有什么别的特殊含义。

    以前谭纵当纨绔时，倒是有不少人看他脸色，他也挺喜欢这种装腔作势、拿腔拿调的感觉。可这会儿轮着他来干了，他心里面多少就有了些不痛快。

    但不痛快又能怎么的，所谓形势比人强，他谭纵既然投靠了这主子，自然只能跟着这主子的指挥棒动！想要自由？成啊，把事儿办好了，把主子送回西天去自然就成了。

    正是如此，所以昨天谭纵才会与家里头的女人说，早点把南京的事情办完，好过逍遥自在的小日子。

    心里头有了压力，谭纵不免又仔细瞧了这所谓的赈灾十策一遍，这才将这案牍郑而重之的放下了，整个人也正襟危坐起来。显然，这会儿谭纵是当真有些压力的。

    赵云安却是恰到好处的睁开眼来，双眼直视谭纵道：“如何？”

    “治水、修堤、修路、铺桥、放粮、整地、防贼、除乱。”谭纵一一点出案牍中的十策中的八策，一字一字说的铿锵有力的很，似乎是在斟言酌字：“这八策虽然略显空洞，但大体上还是不错的。只是聚全南京城财力、让百姓提服前徭役两项我却觉得有些不妥。”

    说罢，谭纵却是站起来回过身去与王仁施礼道：“学生冒犯了。”

    王仁听了，脸上一副铁青之色，却是气的直想甩袖走人。但偏偏他又不能走，只能将这股子气憋着，看着谭纵这个曾经的黄口小儿卖弄。可若是真正的细数起来，王仁这火却不是因为别的，反而是谭纵这一句“学生冒犯”的效果。

    以常理而言，若是谭纵当真觉得失礼，那在说前头那些话之前，却是应该首先与王仁告罪，然后才将自己心里头的想法说出来。那么不论如何，这礼节总算是做到了。可这会儿谭纵却是反其道而行之，这便等同于谭纵没了这份诚心，这一句冒犯不过是他随口一言，换而言之那便是谭纵他压根不觉得这是冒犯，而是理所应当。

    可事实上，还是那句话，两者目前当真是有地位差距的，这一份“理所应当”可不应当，而且是大大的不应当。

    但即便是不应当又如何？有赵云安这不讲理的主子撑腰，谭纵根本不含糊他王仁，他王仁若是再气下去，也就只能干瞪眼，却是对谭纵这竖子毫无办法。

    赵云安听过后，却是不置可否，便是连面上的表情也是未变一点，反而将桌上那两张监察府传来的纸条递给王仁道：“王知府，这是杭州、苏州两地监察府用信鸽传来的消息，你且看看。”

    赵云安这句话出来，便算是将话题停下了，也算是略微缓解了王仁的尴尬。

    可王仁这会儿已然想通了，虽说心里头仍有不小的火气，可总算是绝了再与谭纵置气的心思，脸色也慢慢恢复了正常。这会儿见赵云安递过来条子，王仁整一整身上这绣着冲天雁的官服，这才依礼上前两步接过那两张条子。只是，随后王仁又退回了原位，却仍然那般站在了原地——你只叫我看条子，可没让我坐，所以我还是站着吧。别人见着了，可不会说我不知礼节，只会说你安王仗势欺人。

    赵云安却是看的有趣，知道这其实也是王仁在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慨。但他赵云安这会儿却偏生不叫这王仁坐，就这般晾着他——南京府三地连续溃堤，已然让赵云安对这位素有清誉的王大人没了最起码的尊重，自然不会给他什么礼遇。

    况且……赵云安扫了正在看条子的王仁一眼，眼中便多了几分玩味。

    这边王仁将条子细细看过了，眼中已经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震惊，甚至还有些不可置信，差点就想追问这条子上写的东西是否属实了。。

    “王知府，如今苏杭两地局势糜烂，依我看罪责全在当地官府身上，理应拿下法办。不知你意下如何？”赵云安这一句说的极为轻描淡写，但是落在王仁耳里却犹如黄钟大吕一般轰轰作响。

    正如谭纵所知的那般，这官场，不论是后世，还是当朝，只要这官本位的思想一日还在，那么贪腐这等子事情就绝对不可能是单独某个人的事情，那必然会发展成为窝案。而一个案子若是当真只有一个贪官，那么这个案子就必然有隐情了，除非这贪腐刚刚发生，可这显然不可能——不是不可能发生，而是刚刚开始的贪腐之路不可能被人察觉。

    故此，赵云安这般问王仁，那便等同于将王仁逼到了再无转圜余地的墙角，让他这会儿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终其所以，还是因为当地局势糜烂，民意出现骚动，当地官府治理不当所致，若是从常理来说，这便已经足够将两地主官拿下问罪了。。

    可千不该万不该，这两位不该与他王仁有牵扯！

    这时王仁若是应了，那自然等同于将两个知府一起推进了火坑，结局自然是万劫不复，丝毫没有再爬出坑的可能。可若是不应，那便是直接让赵云安抓住了他王仁的痛脚，恐怕接连而来得便是不留情面的训斥了——不论如何说，他赵云安终究还是钦差团的主事，自然是有这个能力的。

    可是，若是让那两地的知府下入大牢，他王仁又能多活多久？只怕未几日便要在牢中与那两位难兄难弟相见了，毕竟这河堤一事可是三地一起办的，一旦案发了只怕谁也别想走脱，也压根走脱不了。

    故此，将那两人推下火抗，便等同于将自个一起推下去了。而且这坑还是自个挖的，可不就成了自个挖矿自个跳么！

    王仁思及此处，脑海中忽地就闯入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不由自主的就对这想法展开了想象，并且瞬间就制定好了对策。

    “王爷，若是这两地民情当真沸腾如斯，那当地官府必然要承担重责。只是具体罪责多大，仁认为这会儿却还不好下断言，还需派人到两地去实地研讨一番才可。若是仁此番贸然断言定罪，只怕两地知府也难信服。”王仁说罢，却是直起适才略有些谦恭的身体，直视对面的赵云安。

    这番话，明着同意了赵云安的意见，可暗地里王仁却是为那两位留了一线生机。

    赵云安却是怔了一会，显然未想到王仁竟然当真顺着自己的意思往下说了，因此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谭纵却是发觉到了赵云安这一瞬间的愕然，连忙接话道：“王知府此话说的极是。不论府里头传来的消息是何等模样，总归还是要人下去走一趟才能瞧个仔细、看个明白。否则直接以这区区一条消息就胡乱给两地知府定罪，怕是要引起朝廷一阵质疑。”

    赵云安闻言自然是点头应是，这事儿这么办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他适才问那一句不过是想将这王仁一军而已，却没想到这王仁竟然当真应了下来。这会儿既然王仁应了，那后面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剩下派什么人下去这一个问题了。

    “这事情自然是要算卑职一个的。”谭纵却是抢先开口道：“卑职身负监察府六品游击一职，办此事正好是当仁不让。”

    赵云安不等王仁说话，却是抢先应允道：“梦花这话说的不错，你这六品游击本就是干这个的，你去正是合适。”说罢，赵云安与谭纵对视一眼，一种默契的感觉油然而生。

    而这份默契，来的既突然，却又不突兀，倒彷佛两人原本就应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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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街头偶遇

﻿    事实上，关于派什么人下去调查的这个问题，实则已经关系到两地官府究竟要担多大的责任：若是王仁的人去了，自然是将一切事情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若是赵云安的人去了，自然是会想尽办法让这两位知府开口，然后将王仁一起拖下水。

    这已经是在场的三个人的共同认知。

    因此，为了将这案子办成铁案，赵云安是必然要将这主导权抓在手里的。而目前赵云安手里头能用的，自然也就只有谭纵这么一个了，他即便不跳出来，赵云安也会想尽办法将担子压在谭纵身上。可这会儿谭纵既然首先跳出来了，而且比他赵云安更先一步，那自然便是两人的默契了。

    同样，在正常情况下，王仁便应该尽力阻止这事，然后想尽办法把自己的心腹派去将这事办好。而按正常情况来说，赵云安虽然是钦差团的主事，但他只是个来查帐薄的，至于其他事他即便想管也只有建议权，却没有执行权，当真要干也只能暗地里来——例如将那营寨的人抓了便只能偷偷关押——因此不出意外的话这事还真会王仁给扳回去。。

    但这会儿赵云安与谭纵联手的如此默契，特别是谭纵的确占了个监察府游击身份这个大杀器，王仁这会儿便再没理由将谭纵从这局里踢出去，只能是将这只死耗子吞下肚子，愤恨而去，便是连句客套话都懒得再说了。

    而屋子里的赵云安与谭纵却是相视一笑。

    从屋子里出来，陈扬立马就跟了过来。适才陈扬虽然是站在外头，但因为门是敞开着的，因此并不能阻止屋子外头的人看见里面的人在干什么。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让人觉得谭纵当真是了不得的很，竟是能与安王同桌而食，这在他们这些个侍卫眼里头，已然是绝大的荣耀了，即便是京城里许多达官贵人也不一定能有这个机会的。

    因此，陈扬这会儿给谭纵坐保镖，却更是打醒了精神，生怕出点儿什么纰漏，那可真是百死难悔了。

    谭纵面上也是带着笑，可心里头却是有些儿担心。

    这一次虽然借赵云安的势压了王仁一回，但与大势无补。要想将王仁扳倒，终究还是要看这案子如何定性。因此，他此次去苏杭走这一遭便是为了此事，因此适才赵云安虽然未有说什么，但赵云安在谭纵临时走那一道眼神却是传递了许多信息过来。

    陈扬却是不管这么多的，径直将候在府衙外头的马车唤来，殷勤的替谭纵将车门拉开，恭敬道：“大人，这是回府里去还是？”

    谭纵倒是真没想清楚该去哪。但很快，他便理出了个头绪，蹭地一下就上了车厢沉声道：“直接去行辕。”

    那些个从营寨里抓回来的人可还都关在行辕，谭纵这会儿过去便是想看看宋濂可曾问出什么话来，也好减轻点自己肩膀上的压力。

    为了防止有人闯进来救人，这会儿客再来已然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谭纵过来时还觉得有些这刀枪如林的当真有些夸张了。可等一见着地窖里负责审问的宋濂，谭纵便觉得这还是太松懈了些，因为宋濂第一句话便是个坏消息。

    “有人通风报信？”谭纵只觉得宋濂这话当真是天方夜谭了。想下这客再来的防卫措施，说句夸张点的话，便是只苍蝇想飞进去都是难上加难，又怎么可能有人通风报信。而行辕里头，除了看守的侍卫外，根本没人能够接引地窖，便是那些工部、户部的随员也没本事接近。

    “是的，大人。”宋濂同样是一副奇怪的表情：“依卑职这几年刑名的经验来看，这些子韩家的人还有那些水手已然得知了什么，故此一个个都是死咬着牙不松口。”

    “可用过刑？”谭纵忍不住问了一句。

    “也用过了。但时间尚短，这儿的器具也不齐全，这刑罚的力度便有些不够。”宋濂说到此处时，很是有些铁面无情的模样，说话时都有些金铁之声：“若是想撬开这些人的嘴巴，怕是还得从衙门那边弄点东西来才行。只是这事儿却有些不好办……”说罢，宋濂却是抬头看了一眼谭纵，又拿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外头可能有眼线。

    “这个我晓得。”谭纵自然是清楚的。

    适才他过来时，便发觉了这客再来周围多了一些形迹诡异的人，想来应该是王家亦或者是其他哪家派过来的眼线。此时若是要往客栈里头搬刑具，怕是立马便会落入这些人眼里，介时这些关在地窖里的人便会暴露了。

    依照大顺律，除当地的府衙外，其他人却是不能私自关押囚犯的，便是赵云安坐镇的钦差团也是不成。何况这些人根本不曾犯事，反而是修缮河堤的工人与管事。一旦这事暴露出去，即便赵云安贵为当朝唯一的一位皇子王爷，可一旦面对王仁的诘难，只怕介时也只能乖乖地放人。

    这时候谭纵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后世历史上最有名的一个特务机构——锦衣卫了。只可惜这大顺朝的监察府虽然比锦衣卫发展的规模更大更好更全，但权利上却是小了许多，仅仅只有查案、探听消息的权利，却没有抓捕权、行刑权和定罪权。

    故此，这些都只能是谭纵的意淫。

    “你好生努力吧，所谓伤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我看你干脆就盯着一个不放，或许时间久了也能问出些什么来。”谭纵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胡乱鼓励了一句，又建议了一句，连忙辞别了宋濂出了客栈。

    见谭纵出来了，陈扬连忙迎上去问道：“大人，我们这回去哪？”

    谭纵却是因为宋濂这儿没什么进展，因此没好气道：“回府吧。”

    “好嘞。”陈扬却是没有谭纵的挫败感，反而有一搭没一搭的与谭纵聊天道：“大人，适才我从我那些兄弟那儿听到个消息，道是成大人寻着了，只是伤势颇重，不宜行动，这会儿正在城外头一处庄子里养伤呢。”

    “哦？这倒是个好消息。”谭纵斜靠在车厢上，两侧的车窗早被他打开了，习习微风便吹开车窗上的幕帘，径直透窗而过，给谭纵带来丝丝凉意，让他心里头略微舒爽了些：“其他人可有消息？还有那个韩力呢？他可寻着了？”

    “那个韩家的管事也找着了。只是他的伤势比成大人还重，一条腿断了，而且因为在水里泡了太久，伤口都有些糜烂了。找着的时候他就昏迷不醒的，这会儿估计还昏迷着。”陈扬说话时却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也不知道是幸个什么劲，乐个什么东西，让谭纵不爽的很——实则还是谭纵自己心里头不舒服，所以看什么都不顺眼而已。

    这时候恰好走到老李家的酒铺，谭纵便想到了那位还被监察府抓在手里头的李醉人，随即又想到了那次差点被李醉人一命换一命毒杀的事情。正感慨间，那酒铺子的帘子忽然被人撞开，一个穿戴着一身白麻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被人从里头拿竿子赶了出来，恰巧就跌倒在谭纵马车前头。

    若是让马踩几脚，再让马车轮子从身上碾过去，只怕这年轻人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这时候便看出这赶车的把式的功夫了，只听着这把式“吁”的一声，谭纵立即在车厢里感觉到身子随车厢一震，那马车倏地一下竟是说停就停了，便是那拉车的驽马也是稳稳当当站在原地不动，只是不停的打着响鼻，似是心里头不爽的很，正在撒气一般。

    陈扬不等谭纵吩咐，却是一早就跳下车查探去了。

    那年轻人倒也光棍，站起来拍拍屁股与陈扬说了几句后，却是再懒得理陈扬了，径直朝酒铺子骂道：“老李头，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了。这般多人都见着那李醉人来了你这酒铺子，你怎的就敢与我李泰来说他没来过！哼，你今儿个不给我说清楚那李醉人的下落，小心老子下午就带人来拆了你家的铺子。”

    谭纵在车里头听这李泰来提及了李醉人，心里头倏地就是一惊。这李醉人可是王仁的得力幕僚，这李泰来跑这来寻李醉人，又同姓李，难不成他是李醉人的亲属？可听这李泰来说及李醉人时的口气，分明未有半点敬意，反而有几分淡淡的仇恨在里面，当真是怪事。

    只是，不论如何，这李泰来既然能与李醉人牵扯到一起，那必然不会是不相干的路人甲乙丙丁，说不得或许还有什么可资利用的地方，甚至会有什么意外的惊喜也说不定。

    想及此处，谭纵几乎就要兴奋地冲出去将那李泰来捆回去了。

    可谭纵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特别是有了李醉人的前车之鉴后，他却是警醒了许多，因此连忙哑着声音，装作老年人道：“陈扬，外头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威胁人家要关了人家铺子的又是什么人，怎的还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行这等丑事，就不怕巡捕司么！”说罢，谭纵还故意拿脚尖使劲在车厢里跺了跺，彷佛是有人拿着拐杖在车厢里发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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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峰回路转

﻿    那陈扬虽然不是精细鬼，却也不是蠢蛋。这会儿听谭纵换了声音，又改了称呼，因此立马就明白了谭纵应有深意。但他一时间却又猜不明白谭纵究竟想干什么，为了不犯错误耽误了谭纵的计划，因此只得撇下那李泰来，赶回车厢旁边，装模作样的向车厢躬身行礼道：“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这时候，由于两边的车窗都用幕帘遮住了，因此外面的人瞧向车里面便只能见着模模糊糊一个人影，可里面的人是老是少，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那是一概看不着的。故此，谭纵只需要继续哑着嗓子就行，却不虞会被人揭破。

    只是谭纵这会儿既然对这李泰来上了心，自然便想弄清楚这人的身份，因此不得不将车窗揭开了一点点，让陈扬能看清楚谭纵的眼色：“你且去瞧瞧，究竟是个什么事情，还要闹的拆人铺子这般夸张，不知道这会儿安王下令，要全城齐心协力共同抗洪么。”

    顺着那揭开的帘子，陈扬自然是看清楚了谭纵脸上诡异的神情，特别是谭纵侧头努嘴的动作，更是让陈扬明白了谭纵的意思，因此连忙恭敬道：“老爷且稍带，小的这就去看看。”

    见陈扬如此上道，谭纵也就放心的放下了帘子，脸上却是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他这会儿略有所感，这李泰来或许能成为一个他与赵云安的意外之喜。

    陈扬并未让谭纵等的太久，只在边上趁乱提了几句，那李泰来便将自个的身份如倒豆子一般倒了出来。再加上从酒铺子里头出来的老李头，两边这一掐话，陈扬便将这事情弄了个八九不离十。

    虽然不大清楚谭纵为何会对这事情感兴趣，可他一个做侍卫的自然是少说多做，上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故此，这陈扬一将事情弄明白，便一哧溜地跑了回去，恭敬地朝车厢道：“老爷，事情弄清楚了，这个叫李泰来的父亲被一个叫李醉人的下毒害死了。有人瞧见那李醉人曾在这酒铺出现过，但随后就消失不见，所以这李泰来便来此处向那酒铺老板询问那李醉人的下落，但那酒铺老板只推说人走了，却又说不清楚去了何处，因此有些纠缠不清。”

    “被李醉人毒杀？难不成这李泰来的父亲便是李熙来那个死鬼！”想及此处，这李泰来的父亲是李熙来的念头越发的强烈，谭纵心里头也是先止不住的一惊，随即就是一阵狂喜，这惊惊喜喜混在一起，最后便是一个巨大的惊喜了。

    “听这李泰来的口气，他这般四处查找李醉人的下落，决计不是为了把李醉人寻回去给王仁出谋划策，而是为了替老夫报仇。”谭纵强忍着将惊喜压下，开始思索这李泰来为父报仇能为这南京城带来什么变数。

    “这李醉人身为王仁身边最得倚重的幕僚，更为了王仁愿意杀身成仁，此事王仁会否知道？若是王仁知道了，他还会否同意这李泰来的报仇之念？若是他不同意，岂非两厢便要发生一场冲突？这李泰来会否因为这次冲突对王仁产生怨恨从而离心离德？”

    这股子念头方一出现，谭纵便激动的颤抖起来，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不可自拔的亢奋当中：按惯例，这些个做帐的，哪个不是心眼多的要死？哪个不怕会被自家主子抛出去当替死鬼？哪个不会为了自保给自己留下一份子东西救命？

    按这李熙来曾说的，他为王家做了一辈子帐了，难不成就一点儿东西都没留下给儿子？即便是为了儿子的前途，他也得给儿子留点东西才对。何况这李熙来还不是老死的，而是被李醉人毒杀，根本没机会将那些个可能留下的东西销毁，故此那些东西存在的可能性极大！

    “若是能说动李泰来将这些个东西拿出来！”谭纵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到了一个令他亢奋的画面：李泰来高举着为父复仇的匕首，在悄无声息中，从背后一下子就刺进了王仁的后心，将王仁最后的负隅顽抗给彻底瓦解，这南京城里头的一切事情也随之烟消云散。

    “陈扬！”谭纵到这会儿，已然兴奋的忘记遮掩原本的声音了，因此喊陈扬时声音极大，几乎附近的人都能听见，便是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将声音压了下来。

    可是这等情况下他又如何能真的平息心里头的亢奋，因此即便声音压低了，可那声音仍然透露着一股不可抑止的兴奋感觉，甚至连车窗上的幕帘都被他兴奋之下给扯到了地上也浑然不觉：“你再去一趟，给我弄清楚，这李泰来的父亲究竟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李熙来？他父亲是不是王家原来的大帐房！”

    陈扬这会儿再怎么蠢笨也能发觉谭纵的异样，何况他还半点都不木讷甚至算得上是聪慧，因此他心里头虽然对谭纵突然间的变化有些惊异不定，但还是乖乖听话去了。

    “你是王家的？”陈扬干脆直接道，甚至为了让车厢里的谭纵能听清楚，他还特意放开了声音，倒显得他很是吃惊的样子：“亡去的是李熙来老先生？”

    “哼，正是！”李泰来头一句却是回答陈扬的第一个问题，可他立即便警醒过来，一脸不善地看着陈扬道：“你怎知亡父名讳？我可不曾说过亡父姓甚名谁！你究竟是什么人？”

    见李泰来一副小心谨慎模样，陈扬却是未有丝毫的怯场，反而极为自然道：“家主人一向在苏杭两地走动，但也曾与李老先生在王府有过数面之缘。适才在车内见及兄弟的容貌，便觉得有些熟悉，故此嘱我来问。”陈扬这话说出口时，甚至能直视这李泰来的双眼，整张脸上压根没有半点说谎话的迹象，显得对这状态熟悉至极。

    那李泰来听了，却是微不可觉的点点头。

    事实上，他适才虽然将心思放在了骂人上，但这么大一辆马车停在这他又如何会看不见，何况他还差点被这马车压着了。特别是这马车乃是世面上最上等的那种，虽然从外型上看算不得华贵，但敢用这等马车代步的，又有几个不是有权有势的人物，再加上那车夫神乎其神的技术，李泰来下意识的便相信了陈扬的说辞。

    故此，陈扬说“家主人”与李熙来见过时，他便未有什么其他想法，只是微不可觉的点点头，算是认了。只是这李泰来虽然有些怒火攻心，但却也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二货，因此从陈扬的三言两语中，他便又觉得这马车主人虽然可能有些权势，但与自己背后的王家肯定是没法比的，故此也就只点点头，便是让陈扬口中的“家主人”前去灵堂祭奠都懒得说了。

    谭纵却是在车厢里头听了个清楚，因此心里头的惊喜这会儿已然成了狂喜。待陈扬会俩，他立即吩咐道：“速速回府。”

    这话说出来，不等陈扬传话，那车夫已然一扬马鞭，架着马车疾驰而去。

    一路疾驰回府，已然在车里头坐的心焦不已的谭纵不等陈扬来替自己开车门，已然自行跳了下来，风风火火地就往里头走。这时候露珠正领着那些个来府里头干活的仆妇在收拾院子，花蕊则是带着瘦腰在院子四处洒些祛湿的干粉。

    见着谭纵风风火火一脸急色的回来，连忙唤了声“老爷”，花蕊却是将手里头的筛子层到露珠手里面，自己则立即回后院禀报了——一家之主回府了，家里头的女人们自然应该第一时间过来拜见。

    谭纵这会儿却是没时间理会这么多，直接去厨房寻着了那应该是监察府内府人员的仆妇，然后就将其他个无关人员统统赶了出去，顺势还插上了门闩。

    至于自己的这番动作会否引来这些个大妈的念想，他去是管也不想管了，谁爱说谁说去，顶多到时候将人从府里头撵走了事。

    那仆妇初始时还装着一副恐慌样儿，待谭纵将门关上后却是收了表情，再等谭纵将监察府六品游击的铭牌取出来时，这仆妇便一脸恭敬的行礼道：“民妇李王氏见过游击大人。”

    见这仆妇这般举止，谭纵便知道这仆妇果然是监察府内府的人。但这时候他却没了与那李发三计较的心思，反而急忙道：“你这会儿可联系的到李发三？我这会儿出行不便，留下记号却又太慢，只能让你去将他寻来了。”

    那仆妇却完全没有丝毫听命的意思，反而一脸的迟疑道：“游击大人，府里头可有规矩，我们这些人若是无事却是不许与上峰过多联系的。若是游击大人此时干系不大的话，我还是去南门留个记号吧，估计下午头李大人他便会过来了。”

    “若是不急我找你作甚！”谭纵却是没好气地对这李王氏翻了个白眼，他却不知道这李王氏其实是心疼银子。李发三却是别出心裁的在监察府的规矩里头加了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倒是有人违反规矩，一律罚没二两银子。

    至于谭纵，虽然对这条监察府的规定他极为赞同——做暗间的嘛，自然是越少联系越不会暴露了——可这会儿他却是急的都起肝火了，又如何能等到下午头，自然是越早将那李发三寻来越好了。

    （悲剧，收藏在掉啊，心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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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通房丫头

﻿    何况与赵云安分手时，赵云安便说过，让他尽速前往苏州府，防止局势进一步糜烂，引起当地动乱。虽说赵云安这话没有明言，但作下属的，自然要学会对领导的意思心领神会，因此谭纵清楚的很，这话儿摆明了，其实就是让谭纵今儿个就动身。若是等到明日，甚至是交代完一大摊子事情拖到后日，那便太晚了！

    但是这些自然是不能与这李王氏说的，因此谭纵除了催促这李王氏立即去找李发三外，也没得别的选择了。

    李王氏见谭纵这般急切，虽然也争辩过几句，甚至将脸都争红了，可古话说的好啊，，官大一级压死人，到最后她自然是只能无奈何地领命去了。不过，谭纵到最后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官帽子压住了人，还是因为最后他将自己钱袋里头最后的五两银子掏出来起了作用。

    神思恍惚中的他自然是不清楚的，那些个仆妇见着一脸“潮红”的李王氏从厨房里头快步出门时，俱是一个个都露出了既羡慕又不屑的眼神。

    羡慕的是这李王氏得了亚元老爷的雨露，不屑的确实这李王氏除了胸口这两块肉更大外，这长相着实见不得人，当真是晚上出门撞着人都会被当成鬼。

    至于从后头神思恍惚出来的谭纵，这些个仆妇自然是心痒痒的很了，一个个抢着从谭纵跟前走了一圈，还有意识地挺了挺自己同样鼓囊囊的胸脯，那架势放佛就是后世那些模特在T台上走秀一般。

    好在谭纵这会儿神思恍惚，否则定然会看的吐出隔夜饭来。

    这会儿耽搁时间，后院的三个女人去是齐齐赶了过来。与谭纵见过礼，这才如众星捧月一般将谭纵迎进后宅小厅。谭纵坐了一家之主的主座，苏瑾陪了主座的右首位置，清荷与莲香自然是在两侧的偏座坐了。

    待露珠一脸小得意的抢着把泡好的茶水端至谭纵跟前，苏瑾这才开口道：“老爷今儿个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莫非是王爷那儿无甚事情做？”

    “不是没事情做，而是事情太多了。”谭纵却是苦笑一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三女说自个要立即前往苏州府的事情，只得强压着心里头的愧疚，强作欢喜道：“我看今儿个天气不错，既没下雨也没出太阳，外头还有阵阵凉风，正是出去走走的好时机，怎的你们三个却是窝在家里头？”

    “外头有什么好走的，花蕊买胭脂回来后还与我说呢，道是外头被水淹了一大片，那些个商号大多没开铺子，都在往外头舀水呢。”说着，莲香却是气鼓鼓地白了谭纵一眼，显然是怪谭纵哪壶不开提哪壶。

    “咳，我倒是忘了。”谭纵被莲香这下抢白弄的极为尴尬，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到最后还是苏瑾过来与他解围。

    “适才我们姐妹几个正聚在一起弄那二十四天锁呢，花了一早上这会儿倒是有些眉目了。”苏瑾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却是别有一份温婉的味道：“这可多亏了莲香妹妹机灵，竟是让她试来试去地摸着点门路。说起来也是咱们的命数，那二十四天锁上还带着钥匙，否则怕是动也不敢动它。那巧手张的手艺可是绝得很，若没有钥匙就胡乱去弄，怕是里头的东西早毁了哩。”

    “那便好。”谭纵却极为高兴的夸奖了莲香几句，倒是把这小妮子说的怪不好意思的，便是连适才谭纵的错误都忘记了。

    “要说起来，我却是对这盒子里的东西感兴趣的很。”谭纵这会儿却是见气氛不错，这才想着将自己即将动身的消息说出来：“只可惜啊，估计我是不能第一时间见着了。”说罢，谭纵也不须装模作样，直接就是发自肺腑的叹了口气。

    “怎的？老爷可是要出远门？”清荷却是闻歌弦而知雅意，立马就猜中了谭纵话里的意思：“难不成老爷你这般早回来是为了回来收拾行李？”

    见自己的心思被清荷一语道破，谭纵脸上也是尴尬的很。但这事却又不能不说，因此便干脆应道：“早上安王接到苏州、杭州两地监察府密报，道是两地因为连日大雨，造成多出决堤，便是连太湖水位都有些不稳。但两地知府胡乱行为，致使当地民情激荡，已然有些不稳。王爷担心再这般下去会惹出大乱子来，因此便派我下去代替王爷好生安抚一番。”

    谭纵却是不敢说什么下去给人查找罪证之类的，这事情说出来定会让家里头这三个女的寝食难安。与其让她们整日里头提心吊胆的，反不如撒个善意的谎言，即便日后这谎言被人揭破了也无甚大不了的。

    苏瑾却是忽地开声问道：“那相公此番是去苏州还是杭州？”

    谭纵转过头去，见苏瑾眼里面不知何时竟是多了几分期盼，心里面先是一怔，随即便明白了苏瑾的意思，因此和声道：“先去苏州，再去杭州。待将杭州事情弄完，我便回余杭去将家姐接到南京来。介时，咱们再将安王与老师一块请来，好好的操办一番，将你们三个一起风风光光的娶进门来。”

    三女闻言，脸上俱是不由自主地红了一红，便是莲香这大大咧咧惯了的女子都是一脸的娇羞模样。偏生这女子还不老实，趁苏瑾与清荷都低下头去看绣花鞋的档口，竟是隔空给了谭纵一个老大的飞吻，随后又连忙低下头去学鸵鸟，让谭纵看的哑然失笑。

    那边三个小丫头在照壁后头听见主子们在谈论婚事，虽然一个个听得面红耳赤的，但一个个却是并排站好了贴紧着墙根，生怕耳朵里漏掉哪怕一个感叹词。

    这事儿看似与她们三个毫无关系，可实质上，作为三个主子的贴身丫头，特别是瘦腰作为苏瑾的贴身丫头，那可是她们早就盼着的了。

    须知贴身丫头之所以也被称为通房丫头，便是因为她们会在女主子不便时，代替女主子与年轻的男主人同房，而且只要够贴心，同房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甚至还有通房丫头抢了女主子风头的事情。故此一旦外头这几位主子的事情定了，她们这些丫头自然也就等来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只要能给男主子怀上个一儿半女的便足够了。

    一时间，整个谭府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喜悦之中，不管是主子、丫鬟还是仆妇，各自有各自的原因。

    但是，这种喜悦很快就因为李发三的到来而打破了。

    有客人前来，苏瑾自然带着几女回房继续捣鼓那二十四天锁去了，而谭纵则将李发三迎在了前院一处僻静的客房中。等仍然潮红未退，面含娇羞的露珠将茶奉上，谭纵这才与李发三道：“那李醉人你可安置妥当了？”

    “大人这般急唤我过来便是为了这事？”李发三却是讶然地看了谭纵一眼，待见着谭纵眼里头那化不开的严肃与认真，李发三这才打起了精神，正经道：“卑职将其藏在咱们监察府在南京城的一处暗点了，绝对安全的很，大人尽可放心。”

    “暗点？”谭纵却是有些迟疑了。

    所谓暗点，自然便是监察府的秘密据点。而作为秘密据点，自然是监察府花费了大力气打造的，甚至为了掩饰这处地方可能还有过某种牺牲。

    而若是要将李醉人放走，这处据点必然会暴露。虽然从常理上来说，这并不妨碍监察府的运作，但谭纵知道有句话叫“法不传三耳”，一旦李醉人从那处走出去了，那么秘密据点就再也称不上秘密据点了。

    而且，从保密原则来说，被外人知道的地方，自然也不可能再成为一处安全的所在。何况赵老将军已然在这江南地界受过北边那些家伙的几次刺杀，可见在这江南地界，必然存在那些家伙的隐秘据点，甚至就在这南京府中。

    故此，若是要放走李醉人，监察府的损失可就大了——那些李醉人曾接触过的人，一个都不再安全，必然要全数转移，这规模又何其大。

    但是，若是不放走，那么这南京府便可能继续纠缠下去。谭纵这时候却是隐隐间有些直觉，这一次的苏、杭二州之行，必然不会如自己预料中的那般顺利，绝对会出什么幺蛾子——及时他一时半会儿还猜想不出。

    “大人可是在为难？”李发三不愧是搞暗间的，察言观色的本事当真是强的很，只不过瞧了谭纵几眼便看出了谭纵的心思。

    谭纵这会儿却是还没什么察觉，只是跟着叹气道：“的确为难的很。”

    “大人若只是想放走李醉人的话，便无须这般为难了。”李发三却是说了一句让谭纵目瞪口呆的话出来：“卑职适才来之前，已然传下了命令，放那李醉人走人。”

    谭纵听了，上嘴唇磕着下嘴唇，止不住的就是一阵没来由的哆嗦。看着神情自若的李发三，他很有种错觉：眼前这个拿着把蒲扇的家伙不是李发三，而是那个应该被王阁老调回京城去了的曹乔木。

    恍惚间，谭纵不自觉就张口道：“曹乔木那家伙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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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男人豪情

﻿    谭纵说这话时，他自己都觉得不大可能，因此却是说完就开始摇头。

    那李醉人当初与他喝酒时，可是抱着必死决心的，因此说的那些话根本不可能作假。既然如此，曹乔木被王阁老以调虎离山之计调回北京一事理应属实。既然如此，南京城与京城相距何止千里，即便是骑着千里马恐怕也没办法走个来回。

    故此，谭纵却是自问自答，直接就否决了这个在他眼里极为荒谬的结论。可他却是未看见，那李发三在听谭纵说及曹乔木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既然放了，我便不说什么了。”谭纵却是挥挥手，似是在将有关曹乔木的残念统统赶跑，又似是在表示对曹乔木的忌惮与无奈：“只是，一些该转移的东西就转移掉，一些该离开的人就离开吧。不要因为一个李醉人，将咱们府里头布置在南京城的桩子全数毁了。”

    李发三却是点头应道：“卑职省得，待会便派人将大人命令传下去。”

    谭纵却是被李发三这话说的噎了一噎：什么叫“大人的命令”？难不成你小子是想将这事情的责任全数推到我头上不成？

    只是看着李发三一副正经模样，谭纵却是不好将自己心里头的话语倒出来，因此只得将话题岔开。又问清楚了监察府在苏州与杭州两地的布置以及联系方式，谭纵这才将李发三赶回去了。

    只是最后，谭纵却给李发三布置了一个任务：“找个机灵点的人，去和王家那个李泰来套套近乎。”

    李发三这时候却是迟疑了一会，这才一脸为难道：“大人，此事似乎与府中条例不符。”

    “与条例不符？”谭纵却是皱起了眉头看着李发三，他根本没想到李发三竟然会这般有操守，竟然当真抱着监察府的条例不放，这在后世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便是最基层的公务员，又有哪个不是嘴里头喊着公正廉洁，底下却拼了命的给自己捞好处。

    最典型的，便是谭纵所在地某司局的某位新上任的一把手的事情了：上午还开着新班子的反腐倡廉会以，并做了重要讲话，严肃申明反腐倡廉的重要性，好找大家向某某某同志学习呢。可下午还未下班，纪检的人便过来将这位走在反腐倡廉第一线的领导从办公室带走了，三个礼拜后更是直接就被检察院起诉，而且再也没有回来。

    故此，对于这些所谓的条例，依照谭纵的习惯，自然是对自己有利的时候那就秉公执行，可若是事情需要了，该变通的时候还是得变通，便如这会儿。

    要知道，这事情可是牵扯到了安王，换在后世，只怕早就有无数人哭着抢着拼命往里头参合送人情了，又哪会出现李发三这等拒绝的事情。

    只是看李发三眼里头的坚定，谭纵却是没了办法，只得没好气道：“既然你不敢找，那干脆你去替我办了得了，反正你小子也是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德行，更是合适。”

    谭纵这话本是气话，乃是为了揶揄李发三的。谁想那李发三却是忽然换了一副既显得老实巴交，可仔细一看却又透着点机灵古怪的怪异神色，更是佝偻着身体，谄媚着脸朝谭纵伸手要钱道：“亚元老爷说哪的话，小人不也是给老爷们跑腿混碗饭吃么。既然亚元老爷有命，小人哪敢不从。只是，这费用怕是不轻，小人可垫付不起。所以，您看您是不是先付了？也免得小人给老爷办事的时候还要提心吊胆的。”

    谭纵却是被李发三这变脸的神色弄的有些目瞪口呆，好歹算是明白了过来，这李发三是进行了职位切换了——现在站跟前的已经不是那个监察府布在南京城的暗间头子，而是那个在南京城里头帮人跑腿办事的中人李发三。

    “我呸！”谭纵忍不住啐了这李发三一口，可对着这舔着脸皮朝自个伸手要钱的惫懒人物，他却是没了脾气，只得掏钱袋子出来付钱。可他刚把手搭钱袋子上，脸顿时就耷拉了下来。他却是记起来了，适才为了让那李王氏去寻着李发三过来，他却是把腰包里最后的五两银子都拿出来了。换而言之，他这会儿就是一外表光鲜，可内里却是一文不名的绣花枕头，压根就是个穷光蛋！

    “你且等等。”谭纵这一回当真是好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急急忙忙地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往后宅里走。说句实话，不管是后世还是当朝，这男人身上没半分钱，当真是最掉份的事情，特别是在别人找你要钱的时候，这种摸半天摸不出钱来的尴尬足以让一个男人羞愧到死，甚至再也不敢出门。

    那李发三是何等的精明，适才见着谭纵脸色变色时便有了察觉，这会儿见谭纵还真回后宅去取银子，顿时也有些傻眼了。

    他本意不过是与谭纵耍耍乐子，谁想乐子没耍着，却是点中了谭纵的死穴，揭了谭纵的疮疤，当真是天意了。

    可谭纵是什么人，那是他监察府的六品游击啊，相对于他这个只有区区八品的南京府暗间头子，那可是整整高了四个品级。所谓高大一级压死人，便是一级都足以如此了，更何况是相差四级。要知道，他可不是那些个专司监督府内人员的内府人，故此这般无疑得罪了谭纵还真是冤枉的很。

    李发三这会儿已然被自己的倒霉急的出了一脑门冒汗了，哪敢真让谭纵去取了钱回来，连忙就喊道：“大人且慢。”

    谭纵这会儿正走到门口呢，甚至还未来得及跨过门槛。听得李发三喊话，却是一脸迷惑的转过头来道：“怎的，还有什么事情不成？”

    李发三却是朝谭纵尴尬笑笑，又赶紧把嘴里头的唾沫咽了下去，这才带着谄媚的笑意道：“那个，实则大人还是有些办公的经费在咱们府里的。何况，大人本月的俸银也还在咱们府里头没支领呢。所以……那个……”李发三吱唔了半天，却是说不出后面的话了。

    谭纵听完，却是忍不住“哦”了一声，心里头却是多了几分欢喜，一时间哪会去想其他东西，只道这面子今儿个终于不会丢了。只是人都走到这儿来了，若是因为这句话再走回去，那岂不是更说明了问题！

    故此，谭纵却是也在脸上堆起了笑容，对李发三道：“这事我知道，那些银子你便先用着吧，若是不够以后你再与我说，我补给你。不过事情你却是必须与我办好了，必须得让李泰来倒过咱们这边来。”说罢，谭纵却是又画蛇添足了一句：“你且坐着，我却是去后院拿点东西。”

    “亚元老爷没旁事的话，小人还是先走好了。”李发三这会儿却同样是巴不得早点离开这尴尬的地方。这等子开玩笑开到上司死穴上的事情，自然是早结束早好。若是再坐下去，还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介时若是引得上司恼羞成怒那才是冤枉大了。

    谭纵却也是暗中舒了口气，知道这尴尬情况总算要结束了。可明面上，谭纵还不得不装出一副派头来与李发三又说了几句，这才放李发三走人——他一个六品游击自然不可能做出亲自送李发三这等中人出门的事情，便是将李发三迎进客房叙话都有些于理不合了。

    待李发三出了大门，谭纵却是当真吐了一大口浊气出来——自他有记忆以来，不管是后世还是今朝，他还真未这般尴尬过。

    正舒神间，身材瘦小的瘦腰却是走了进来。与谭纵行过礼，小丫头这才操着自己脆生生的嗓子问道：“老爷，夫人要奴婢来问，老爷午间可在家中用饭？”

    谭纵却是被瘦腰这话问的差点难受死。

    便是他自己都还未察觉，不过是短短几日，他一个在南京城没多少依靠的士子，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变得连在家里头吃餐午饭都得事先问好。当真是让人不得不感慨世事变幻莫测，竟是让人目不暇接。

    只是即便如此，可赵云安的嘱咐在头上悬着，即便再如何不愿，可他还是不得不与瘦腰道：“你去回夫人话，便说我在家里用过午饭再走。”说罢，谭纵却是收拾好心里头的担忧，随着瘦腰往后院走去。

    按照赵云安的说法，他本应当立即就出发前往苏州才对。毕竟他多在南京呆一刻，苏州那边局势糜烂的程度就多一份，爆发民乱的几率便要增大一分。故此，他到达苏州的早晚问题，极有可能会影响到整个苏州的局势。

    只是即便情况已经危险如斯，可谭纵却依然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即使这一顿午饭的时间可能会让他成为整个苏州府的罪人，他却未有丝毫悔意。

    可以说，谭纵这是在拿苏州的局势当桌椅，拿自个的前途当锅碗瓢盆。

    只是，这些个东西他自己知道就行了，却是没必要说出来，更没必要弄的府里头人尽皆知。在他眼中，陪家里的三个女子好好吃完这一顿饭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什么苏州杭州统统都抵不上这一顿家宴。

    所谓男人，便应当是让自家的老婆孩子过上舒心快乐的日子，再将所有压力一个人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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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常州遇伏

﻿    阴沉沉的天气，阴沉沉的脸。呼啸而至的风声从四面八方吹了过来，将谭纵的长衫吹的烈烈声响，逆风而行了一天的下场便是谭纵这会儿已经变得蓬头垢脸。

    谭纵骑在马上，略有些瘦弱的身体随着马背不断地上下起伏，这对于已经在马背上呆了一天的他来说，这个动作要执行起来已经不算什么了。不过，和即将抖散的身体相比，火辣辣的胯下才是谭纵这会儿面无表情的主要原因。

    即便已经事先设想了许多困难，可谭纵却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化这样。

    马车在刚走了半天后就坏了，整个车轴直接碎的不成样子，根本没办法再用。而当时整个队伍身处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根本寻不着人家，别说修车了，即便是补给都成困难。

    没办法之下，谭纵只得自己骑上了那匹拉车的马儿。好在当初顾虑到路途遥远，因此拉车的马便换了一匹良马来，若还是原先那匹老驽马，怕是骑都骑不动了。

    谭纵的选择自然让整个队伍前进的速度大大增加，但王动自己却倒了血霉了。他虽然也在学院里学过骑马，可不过是绕着操场慢跑个几圈感受一下而已，何曾有过骑马奔波的经历，因此当那马跑起性子来的时候，谭纵便觉得有些驾驭不住了。

    晚上在野地里露营的时候，好不容易在陈扬的提点下渐渐摸索到了点窍门，可第二天方一醒来，谭纵便觉得整个身子就跟被人抖散了似的，便是一根完好的骨头都找不着了，浑身上下都不得劲的很。

    “大人马骑的少，陡然之间骑上大半天，是会这样。”陈扬笑呵呵地宽慰了几句，又连忙拍了几个马屁过来：“大人其实已然是卑职见过的学骑术最快的人了，仅仅是大半天便已然骑的是有模有样，倒是让我们这些个兄弟看的羞愧死。想我们当初那会儿，哪个学骑马不是花了十天半个月才能控住马的，便是一周以内能做到的都可以到外头吹嘘了!啧啧，现在看看，可真是坐井观天了，这些人和大人一比，当真是跟狗屁一样。”

    谭纵听了，虽然是淡淡地撇了一眼过去，但嘴角却是忍不住微微扬起，显然陈扬这马屁拍的不错，让谭纵听了很是舒服：“哦，当真如此？你们那会儿是什么年纪？”

    “那个……”陈扬被谭纵的话问的连笑都冻在了脸上，摸着脑袋支吾了半天，却是半天说不出个字来，倒跟被口水噎着了差不多。

    这会儿边上有个侍卫却是见不得陈扬与谭纵走这般近，谁不知道谭纵这会儿是安王面前的大红人啊，因此立即就趁机凑了过来谄媚道：“我们这些当侍卫的大多是些军人子弟，打小就得学这些刀枪棍棒的。一般到了七岁那年了，家里头便会逼着我们开始学骑马，若是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不仅没汤药，反而还得落身打。啧啧，不瞒大人说，现在想起来卑职都还觉得肉痛呢！”

    看着这凑过来的侍卫一脸回忆的样子，谭纵与陈扬却是同时在心里头骂了声“蠢货”。

    适才陈扬那一番话，让谭纵听了舒服，觉得自个或许真的比旁人厉害。可这会儿听这蠢货说了，却是一瞬间就没了适才的兴奋，反而满脸的悲愤：你们都是从七岁开始学，老子这都二十了，能有可比性么！

    所以说，拍马屁当真不是谁都能干好的。

    被这侍卫这么一搅和，再加上早上起来的时候又发觉胯下大腿内侧两边被马鞍磨的生疼，甚至皮都磨烂了，谭纵便没了任何的好心情，一路上都只板着个脸。

    随行的八个侍卫，还有两个从宋濂那推举过来带路的巡捕，一行十一人，一路上便都停了声音，只闷头赶路。待到中午时分，那带路的巡捕便指着草丛里头一处破败的石碑开口道：“大人，过了此处便是苏州地界了。往前再走上十来里路便是常州，若是咱们走快点，中午还能在常州用膳嘞。”

    “常州？”谭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是一喜。

    从南京到苏州，中间路途大约五百里左右，途径常州、无锡等地，而到了常州便等同于走了一半，再沿着官道走下去大约半日左右便能到无锡。而到了无锡，苏州便是遥遥得望，基本上也是半日的路途。

    不过，更主要的，却是常州因有京杭运河之故，早在前隋时便已经成为横贯南北、辐射东西的一个重要枢纽，乃是不得多得的商业重地。而常州更有粮仓美誉，老话里“苏常熟，天下足”中的常指的便是这常州。故此，看看这常州，基本就能知道苏州情况如何。

    谭纵在心里头略微斟酌后，便立即振奋精神道：“那大伙再幸苦一阵，等到了常州，我请大伙儿喝酒，再好好歇息一阵，等过了日头再出发！”

    这些侍卫与巡捕听了自然是轰然叫好，更有侍卫已然兴奋的哇哇大叫起来，只是里面有多少是真情实感，多少是故作玄虚谭纵却不会去考虑了。

    又骑马走了大半个小时，常州城终于在望。

    从沿路来看，虽然道路被雨水泡的发软，便是树木也被吹的有些东倒西歪，但地面上却未有多少积水，至多在道路两边一些坑洼处散步了些。而沿路过来时那些个稻田虽然全数被水泡着，甚至根都可能被泡烂了，可总比南京城外洪水滔天的好。至少这些虽然会产量大减，但多少还能有些指望，可南京城外的田地除了无边无际的水外可是已经看不着了。

    谭纵出发前曾特意去城北走了一圈，只见着那些洪水被一连串矮矮的山岗拦在了城外大约一里处，有些侥幸逃生的牛羊猪马甚至就在那山岗上停了下来，围着那洪水不停地转圈嘶鸣。

    好在王仁的赈灾十策已然开始执行，大量的人手撒了下去，便是许多百姓都被动员了起来，沿着水线开始搜寻幸存者，一些人则是抬着那些个小舟开始往水域里搜寻。至谭纵离开时，据说已然寻着了不少幸存者，便是工部的一个随员都在一处村子的屋顶上寻着了。

    至此，溃堤时失踪的七人里，已经寻着了五人，只剩下最后的两人尚没有消息。

    根据谭纵的意见，一行人也未打算惊扰当地县衙，直接让两个南京的巡捕打着宋濂的招牌进了城。虽说谭纵的样子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倒似个书生，可那些个侍卫却是一副十足的公人气派，便是守城门的那些个兵卒与巡捕也挑不出半分刺来。

    入了城，由那两位巡捕领着在城里头找了家客栈安顿好，谭纵借着离午饭尚有些时间，便打算在城里走走。

    适才他进城时便发觉了，这常州果然是交通要道，来往的商旅比之南京甚至还要多些，竟是各地方言都听的到，当真是杂乱的很。不过，最让他在意的，却是那些刚从苏州过来的旅人。

    谭纵很快就寻着了一个，操着一口地道的苏州口音，长得膀大腰圆的，腰里别着把厚背刀，看起来倒是个练家子。谭纵见他到处闲逛，走到酒铺子门口就喜欢停下来吸气便知道这家伙是个好酒的，因此搭了几句讪，说了几句久仰大名，又吹捧了这叫黄彪的镖师几句武功了得，最后再劝了几杯猫尿下去后，这家伙便开始与谭纵称兄道弟有问必答起来。

    “苏州？这会儿谁还敢在苏州待着，都往外头跑呢。”黄彪打了个酒嗝，喷出一口酒气，这才一脸舒畅的拿筷子夹了两块卤猪舌塞进了嘴巴里：“我家镖头这次便是接了城里韩员外的委托，领着我们一群镖师护着他们一家去南京避难的。不过，便是接不着单子，咱们也不敢再在城里头呆着了。”

    说着，黄彪忽然凑过头到谭纵耳边轻声道：“嘿嘿，你是没去太湖边瞧那水，风不吹就浪打浪，风一吹那浪直接就扑到你身上来，任你轻功再好也没用，铺天盖地的根本没地方躲，据说连十二连环坞里的那群娘们都不敢在太湖里头待着了。不过这话你可不许朝外头说，那劳什子闵知府可是下了严令，不许人去太湖边了，哥哥我可是趁夜偷偷摸过去的。”

    谭纵自然是露出一副心领神会模样，随意又劝了几杯酒，却是装作不经意模样道：“哎，我还指望着到常州苏州这边来贩点粮食回南京去呢，看这样子，怕是没指望了。”

    “粮食？”黄彪这时候已然喝的有些醉眼朦胧，闻言却是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将那桌上的碗碟都震飞起来，那筷筒里的竹筷更是散了一地：“前日我从苏州出发时，亲眼见着那些苏州的读书人联名要求府衙开仓放粮救灾，还被那狗*娘养的一阵乱棍打出了府衙。嘿嘿，其实这事也管不得那闽知府，那狗*娘养的家伙早把粮仓里的粮食拿出去卖了，他这会儿又哪拿的出什么粮食，整个苏州也就这些个只会死读书的童生还被蒙在骨子里。”

    谭纵闻言一惊，这才知道监察府传来的消息说苏州府民情不稳果有其事——便是连读书人都联名上书了，那民间百姓会如何便可想而知！

    “这姓闵的当真是个废物！”谭纵心里头骂了一句，只是还不待他说话，忽然间只觉得背心一凉，一股钻心的疼痛便从后背传到了大脑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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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功德泽披

﻿    谭纵挑的地方乃是一个酒铺子，也顺便经营些吃食。酒铺子不大，左右不过是摆了六七张桌子，光谭纵以及那些换了便服跟着过来侍卫就占了三张，其他四张都是些不碍眼的散客。这会儿本来就是饭点了，因此这酒铺子里的客人就不少，这会儿几乎占满了位置，有些相熟的客人过来与老板打过招呼甚至就在门外头搭起了临时的桌子。

    对于这样一个地方，就跟后世的大排档其实相差不多，基本就是龙蛇混杂的地方。而又有六七个侍卫跟着，因此谭纵便根本没有丝毫的戒备心理，整个人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套这黄彪的话上。

    只是，当后心被人用利器扎伤的时候，谭纵便发觉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好在谭纵背后坐着的人就是陈扬，他却是无时不刻都在提防着周遭。虽然那人是走到谭纵身后再突然暴起发难，可陈扬却也是第一时间有了反应，直接伸手，硬生生拿手将那匕首抓在了手里。

    “有刺客！”边上的其他几个侍卫几乎是同时习惯性的呼喊了一声，随即立即就发动身形，齐齐朝那手握匕首的人拥去。

    便在这时，酒铺子里忽然多了一道声音，这声音忽东忽西，忽南忽北，极尽玄虚之能事，谭纵更是第一时间控制不住心神，注意力直接就被那声音吸引了过去。

    “天护吾体，圣佑吾心。功德泽披，天下大吉！”这声音原本是飘飘渺渺的，可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却是忽然变成黄钟大吕在人耳边炸的嗡嗡作响，谭纵更是被震的整个人萎顿不堪，七窍鲜血齐流，浑身上下便是连抬下手指的力气都找不出了。

    “功德教！”黄彪却是猛然间从酒醉中醒了过来，如同见了鬼一般，瞬间就是往后头一倒，想要撤身急退。可匆忙间，这黄彪却是忘记了身下还坐着板凳，大腿上还摆着张八仙桌，因此他这一退却是退不走了，反而将整张台子都掀翻了。

    他这一下无意之举却是救了无力可动的谭纵。

    八仙桌被掀翻，趴在桌上的谭纵却是顺着桌面滑倒在地，整个人顿时如同没了骨头的狗一般，想动弹一下脚指头都动弹不了。而此时那拿着匕首的刺客却是被陈扬死死摁住了手臂，也同样是压根动弹不得，便是连匕首也握不住了，因此那匕首便直接留在了谭纵背上。

    可是，这次事情又岂会这么简单。不等其他几个侍卫合围过来，酒铺靠里头的两张桌子砰的一下就被人掀翻了，那些子原本在饮酒作乐的客人这会儿却是全数翻了脸，一个个都从桌子底下抽出了兵器，直接就向谭纵拥了过来。

    不只如此，那酒铺子后院也冲出一个年轻人来。这人面相长的很是木讷，若是走在街上，只怕谁也想不到这人竟是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的歹徒。但这会儿，这年轻人却是持着一把开山斧，话也不说，对着最近的一个侍卫兜头就是一斧头。

    那侍卫唤做秦羽，这时候正想去救谭纵，听见后头一阵乒乓乱响就觉得一阵不妙，待感觉到背后一阵寒气袭来，更是忙中出错，便是连刀也来不及抽出鞘，便这般转过身来仓促迎敌。

    刀斧方一接触，秦羽全身便被那斧头上传来的力道震得一震，眼中不由露出几分骇然之色来。想他在京城当侍卫，那也是日夜不停，勤练不掇的，一身武艺那是相当的不俗。可这会儿仅仅是甫一接触，手里的刀还未出鞘呢，便被这一斧头劈的差点连刀也握之不住，又如何能让他不惊慌。

    “点子扎手！”秦羽匆忙急退，退守间还不忘记招呼身边同伴一声。

    实则此时即便不他出声，其他几个侍卫却也有这等感觉了。

    这会儿一共十来个敌人，而这边能动手的侍卫却只有七个，其中一个陈扬还和那偷袭谭纵的刺客斗在一块，两双拳头正舞的虎虎生风，因此就是六个对九个。再去掉秦羽与那持开山斧的年轻人，便是五个对上对面八个，几乎是城倍数了。因此，这边这些个侍卫虽然将谭纵围了一圈暂时护住了谭纵，但却也因为谭纵还失去了腾挪闪避的空间，危险得很。

    依照这种情况，若是再斗上几十招怕是就要出问题。

    这会儿谭纵却是已然略微恢复了些体力，虽然不知道适才为何会出现那等异象，可黄彪那一句无意中脱口而出的“功德教”却是被他记在了心里。既然能被称为教，必然就是一个组织，而以功德为名，却行刺杀之事，甚至黄彪下意识的急退，这都说明了一个问题：很明显这功德教必然不是什么在官府报备过的门派组织，极有可能是邪教之类的玩意。

    大顺朝对邪教打击极严，几乎是听到哪有风吹草动立即便是大军压境，而且果敢很辣，绝对不放过一丝余孽。可这功德教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了这般武力，却偏偏不为朝廷所知，可想而知必然是组织严密。想来，这等组织必然不是小打小闹的毛孩子游戏，必然图谋甚大。

    这些个念头在谭纵脑子里一闪而过，随即便被他放在了心底里。这会儿明显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最重要的还是立即从此处脱身才对：此处乃是对付布置杀局的地方，若是拖的晚了，谁也说不准敌人会否有援手到来。

    只是当谭纵艰难的转过头来，便发觉自己想要走的话还真的不行，这会儿身边七个侍卫全数被人缠上了，甚至其中一个还被一个使开山斧的年轻人追的呼天喊地正满场乱跑，局势根本就是处于绝对的下风。

    这时候谭纵却是记起来与自己喝酒的黄彪来，这人能当上镖师，想来手底下也应该有两把刷子，至少能让胜利的天平略微倾斜一点，而这会儿即便是多一个战力或许都能让局面彻底扭转过来。

    因此谭纵立即转过头来，与那被功德教吓的一脸惊慌之色的黄彪道：“黄大哥。”

    黄彪被谭纵一言唤醒，全身却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全身上下就出了一身冷飕飕的毛汗，却是如同回魂了似的警醒过来。走上两步将谭纵扶起来，黄彪面带奇怪道：“谭兄弟你究竟是什么人物，怎么功德教竟然会找上门来杀你？”

    “此处不是说这话的地方，小弟的身份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楚。”谭纵却是觉得自个虚弱至极，便是说话转身都极为困难。好在背后虽然被人刺了一下，但似乎刺的不深，仅仅伤着了皮肉，并未刺进肺腑里去。

    “若是黄大哥觉得小弟可信，便帮小弟一把如何？这些人都是小弟家请的护卫，再打下去怕是要顶不住了。”谭纵说完，却是忍不住咳了一下，随即便发觉自己吐出来的竟是一泡血痰。

    “这……”黄彪脸上却是露出为难之色，迟疑起来。

    他与谭纵不过是萍水相逢，顶多也就这么一顿饭的交情，这会儿将谭纵扶起来都是冒着得罪功德教的危险，若是抽刀上前，那便是等同于接过了谭纵与功德教的梁子。若是将这些功德教的全数灭在此地还好些，可若是逃脱了一个，他黄彪怕是就别想再过安生日子，便是他所在的镖局怕是都会遭殃。

    “兄弟，不是哥哥不帮你。”黄彪思前虑后，终究还是不敢插手，只得一脸愧疚道：“只是哥哥身不由己，实在不敢得罪这功德教。”

    谭纵听了只得面露苦笑道：“不怪黄大哥，是小弟唐突了。只是……”看了眼场上的形势，这会儿短短时间便已然有两个侍卫身上带伤，秦羽甚至已经被那持开山斧的年轻人追到了后院里头，也就陈扬这儿与人徒手过招略占上风而已。

    只是，再这般下去，怕是不等陈扬空出手来，其他的几个侍卫便要全数交代在此了。

    谭纵见此情况，心中却是不由自主的涌出几分恐惧，但随即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将手伸到黄彪面前，一脸正色道：“只是既然黄大哥你不能出手，那不如将你宝贝刀借小弟一用。小弟虽然不才，也未学过武艺，但终究还是五尺长的汉子，却是不能见自家护卫在外拼杀，自个却在这儿看戏。”

    黄彪听了，却是一阵尴尬，脸上顿时阴晴不定，左手放在刀上却是时紧时松，显然正在天人交战。

    便在这时候，一道人影忽地从后院以一个极古怪的姿势飞了进来，就好似被人硬生生折成了两段一般。

    适才秦羽与那使开山斧的年轻一前一后追出去了，这会儿有人飞进来，谭纵第一个反应便是秦羽被人扔进来了。谁想还不等谭纵看清楚，一柄开山斧忽地又从幕帘后头飞了过来，直接就朝先前飞进来的人切去，

    若是这一斧头切中，不论是切着哪个部位，只怕都只有一分为二的份。

    一时间，谭纵看的瞠目欲裂，恨不能抢上前去以身相受！

    “不！”随着一声撕心裂肺似的呼喊，一道人影忽地从混战团里头撤了出来，随即向那斧头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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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以一挡十

﻿    谭纵这时候却是看清楚了，这大吼大叫的人却是敌人中的一位老者。

    这老者使一柄金丝大环刀，每劈一刀，那刀背上的九个铜环便会发出一阵声响，让这边的侍卫听了好不烦躁。而那两个侍卫之所以会受伤，倒有四五分原因要算在这九个响个不停的铜环上。

    这老者救人心切，因此这战团撤的就颇为突然。好在他原本就占了上风，因此只是虚晃了一招，却是说退就退了，便是连与他对位的侍卫许廷华都先是愣了一愣。待清醒过里后，许廷华却是不敢再跟着过去，只敢加入边上的战团，开始帮助起自己这边的同伴来。

    那老者却是将一副心思全数放在了刚刚被人踢进来的年轻人身上。只是他方一接住人，一股强猛的力道便突地从那年轻人身上爆发出来，让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更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相反，那年轻人反而没事人似的从老者怀里站了起来，却是反过来满脸关切道：“阿爹，你没事吧？”

    “好凶猛的力道，好诡异的劲道！”老者却是没回答儿子的话，只是满眼不可置信的瞧了那幕帘一眼，彷佛能看破那幕僚一般。

    一边的谭纵却是看的热血沸腾。这使开山斧的年轻人被人从外头打进来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很明显自己这边应该是出现了高手助阵。而且，看架势，身上的功夫绝对不低，否则不可能短短时间就将那追的秦羽满场跑的年轻人给打进来，甚至还夺了对方的兵器。这已然不是简单的高出一星半点了，而是彻底的碾压才对。

    想到兴奋处，谭纵却是汇聚了全身力气，扯开喉咙喊道：“何方高人相助，谭纵恳请现身一见。”

    随着谭纵这话一说，那幕僚果然瞬时被人挑开，一个戴着斗笠的高大人影就这般亦步亦趋的从幕帘后踱了进来。而他刚一进来，那年轻人顿时神色一紧，连忙俯身将自己的斧头拾起来，一脸戒备之色地看着来人。

    这年轻人却是憨厚的很，便是戒备时也不忘记提醒道：“阿爹，这个丑鬼好高的武功，孩儿打不过他，你待会千万要小心。”

    那老者却是早已经绷紧了神经，只是凝神皱眉地看着这突然闯局的中年人。虽然双方离的尚远，但老者分明感觉到这中年人的气势已然笼罩了全场，便是每走一步都能带给人无限压力。最诡异的是，明明只是最普通的走路而已，可每一次提脚时，却恰好是这老者心脏收缩之时，而他踏步时，却又恰好是这老者心脏夸张之时。

    这一提一踏恰好对应老者心脏的收缩，当真是契合的完美无缺，便是连老者都产生了一种自己的心脏跳动被那中年人控制的错觉。而中年人走路时摩擦地板的沙沙声，传进老者的耳朵里却成为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因此，当这中年人忽地停住脚步时，老者不可自觉地产生了一种心脏停止跳动的错觉。虽然老者明知道这是错觉，可这一瞬间他却分明感觉到了自身心脏的确有一刹那的停止，整个心脉更是因此产生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而不知不觉间，场上原本纠缠在一起打斗的十多号人竟是齐齐停下了手，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派：功德教的人占据了酒铺的中间位置，侍卫们则团团将已然可以独自站立的谭纵围住，黄彪则早已经脸色黯然地退到了一旁。

    只是这些个侍卫站位也是极巧妙的，两个受伤的站在了内测，这会儿却是不管形势如何开始从怀里掏出纱布给自己包扎起来。而外侧的五个侍卫则是以陈扬为首向两侧排开，这阵型却不仅仅是防止那几个功德教的刺客，同时也在防备着那搅局的中年人。

    而黄彪虽然觉得有些惭愧，但这时候却还不打算走，一双眼睛正死死盯在了那戴着斗笠一直不曾露出真面目的中年人身上，脸上甚至出现了微微的激动神色。

    “阁下是哪位高人？为何要插手我功德圣教之事？岂不闻天地不灭，功德不损！”老者强自咽下已经涌至喉咙的一口鲜血，双眼迸射的寒意已然足以凝固空气。

    “呵，我只是潭府的一个下人而已，哪是什么高人。至于什么功德教，我还真没听说过，不知道贵教信的是哪尊佛陀，哪位天尊？”这中年人说话时，声调不疾不徐的彷佛不带半分脾气，却是又自顾自地脱下了斗笠，露出了一直藏在斗笠下的脸。

    这人果然如那年轻人所说，是个丑鬼！

    要真说起来，这中年人倒不是真的长得丑。而之所以会被那年轻人称为丑鬼，还是因为那张脸不知什么缘故竟是被人拿兵器深深砍出了两道伤痕，脸部肌肉向外翻气，竟是将这人的整张脸都破坏了个干干净净，便是连左眼都差点分作了两份，那疤痕直接就跨过了鼻梁，再从脸颊划到了眉骨上。

    破相到这等程度，这已然不是丑不丑的问题了，而是晚上出去不拿布遮着会吓坏小朋友的问题。便是谭纵看了都忍不住打了个颤，只觉得这人仍能活在这世上定然也是有大智慧、大勇气之人。

    只是不知什么缘故，谭纵看着这人高大的身形，听着这人略显沙哑的声音，却是有一种说不出得熟悉感，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见过，甚至还有过不小的交情。故此，对于这中年人自称是谭府的下人，谭纵却是聪明的没有吭声，似是默认了一般。

    “潭府下人？”老者明显是不信这中年人的话的，但似乎也不屑于去辨别什么，只是将手中大环刀一架，随即便摆了个起手式，沉声道：“既然阁下定要架这个梁子，我便也不与阁下讲什么江湖道义了。如此，便对不住了！”说罢，这老者却是一挥刀，竟是人随刀走，揉身而上，向那中年人攻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年轻人也是爆喝一声，举起开山斧大踏步走了过去，与你中年人尚离着两三米距离，便已然以一招沉香救母时所使过的力劈华山向那中年人劈了过去。

    而紧接着，剩余的八个人却是也发了一声喊，却是再度转过头来向着谭纵奔了过里。侍卫们见状，顿时将手中刀一紧，脚步一踏，挥刀迎敌。

    中年人却仍是那副样子，实则由于他脸型被破坏的厉害，即便他换了表情只怕旁人也看不出来。只是在面对那攻过来的父子二人时，这中年人却是咧开了嘴，似是在笑。

    “小兄弟力气不错，这斧头也算使得熟练。只可惜斧上力道刚猛有余，柔劲不足，能发不能收，倒是可惜了这么一棵好苗子。”说着，也不见这中年人怎么动作，右手只是在空中这般随意一卷，便已然缠在了那开山斧上。

    那年轻人适才便是吃了这个亏，如今既然敢抢攻，又如何会在同一招上连续吃两个亏。因此斧头刚一被缠上，年轻人便使了个花招，将那斧头猛地往前一送。

    这年轻人使的开山斧与普通的斧子不同，倒于钺牙戟差不多，因此在那棒身前段有一根尖刺。此时这年轻人将斧头往前送，便是想用这尖刺刺入这中年人的胸膛。若是刺中了，怕是这中年人便也只剩下一条死路可走了。

    而若是想不被刺中，似乎也只有撒手一途。这年轻人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年纪不大，心眼倒是挺多，手段也够毒辣，看来这江湖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中年人说着话，手底下却是不急不躁，右手好似轻描淡写般的一甩，竟是将那开山斧带的往边上一偏，恰恰挡在了那老者的大环刀刀路上。

    那老者匆忙间，却是连忙换招，换斩为削，平平贴着刀身而过，顺势就向中年人缠在开山斧上的手臂削去。

    “果然是家传渊源，竟是一般的狠辣。”中年人说着恐怖，可动作却是越发的随意。不待那大环刀切过来，左手边如闪电般从袖中探出，直直拍在了那刀身上。与此同时，右手也是猛地一甩，只听见啪啪两声，那老者与年轻人一堆父子竟是同时被击飞出去，与适才那年轻人被人从幕僚外打进来时如出一辙。

    谭纵看的舒爽，甚至有为这中年人叫好的冲动。可接下来他便将之生生忍住了，因为这中年人接下来的动作才让谭纵知道了什么叫手下无一合之敌，什么叫大杀四方。

    砰砰砰砰砰，随着一连串如击败革般的闷响，原本与几个侍卫战在一处的功德教刺客，立时都学那对父子，同时向四周飞跌了出去。而且一个个口喷鲜血，便是连兵器也握不住了，叮呤当啷地掉了一地。

    只是这中年人却好似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脸上竟然仍是那无惊无喜模样，只是拿眼睛看着谭纵，好似在问究竟该如何处置这些个人。

    谭纵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能看明白这人的眼神，但他的确收到了这么一个信号。便在谭纵为难时，那中年人忽然眉头一皱，右手袖子飞快一卷，只见着一道银光在空中一闪，直朝谭纵咽喉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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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官匪一家

﻿    谭纵看的舒爽，甚至有为这中年人叫好的冲动。可接下来他便将之生生忍住了，因为这中年人接下来的动作才让谭纵知道了什么叫手下无一合之敌，什么叫大杀四方。

    砰砰砰砰砰，随着一连串如击败革般的闷响，原本与几个侍卫战在一处的天圣教刺客，立时都学那对父子一般，几乎是不分先后的向酒铺里侧飞跌了过去。而且这些人在空中时便一个个口喷鲜血，便是连兵器也握不住了，叮呤当啷地掉了一地。

    看着地上掉落一地的兵器，谭纵忍不住倒吸口冷气，喃喃道：“好家伙！”却是地上除了那柄开山斧，一柄金丝大环刀外，地上的兵器几乎全是外门兵器，什么双拐、双钩之类的，甚至还有一柄短戟，可谓是外门兵器大集合了。

    这等情况与谭纵记忆中的靠着一把刀剑闯江湖的故事完全不同，因此一时半会就有些发愣，只看着地上的兵器出神，好一会儿才恍过神来。

    只是这中年人却好似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脸上竟然仍是那无惊无喜模样，只是拿眼睛看着谭纵，好似在问究竟该如何处置这些个人。

    谭纵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能看明白这人的眼神，但他的确收到了这么一个信号。便在谭纵为难时，那中年人忽然眉头一皱，右手袖子飞快一卷，只见着一道银光在空中一闪，直朝谭纵咽喉飞去。

    这中年人突然对自己动手，谭纵的确是未想到，特别是这人选择的时机之恰当，正是所有人松懈之时，便是陈扬这些侍卫的包围圈都因为刺客们伏法而松懈了下来。

    而那银光来的又是极快，待陈扬等人反应过来时，再想要中途拦截却已经是来之不及，急切的刀光只能茫然地切在空处。谭纵也是有心想要躲避，却发觉自己全身僵硬，好似被人施了魔法一般，竟是半点也动不了。

    便在这时，那银光却是倏地一下紧贴着谭纵颈脖飞掠而去，那银光飞过时带来的丝丝寒意，以及一股子淡淡的油烟味道交杂在一起，不断地刺激着谭纵的大脑神经，让谭纵脑海里呈现出了一一副高雅与低俗相纠缠的诡异，却是让谭纵整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待听得脑后咔的一声脆响，谭纵这才从惊恐中恢复过来，这才发觉脚下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根裹了玉帛的竹筷，一根失了箭头的羽箭。而他桌上却是“哚”的一声，谭纵拿眼去看，却是半截箭杆，一个泛着幽幽蓝芒的箭头镶嵌其上。

    很显然，这箭头上淬了剧毒，否则决计不可能泛出这等诡秘的蓝芒。

    陈扬却是第一时间从错愕中反应过来的，连忙高呼道：“刺客有弓箭，速速保护大人！”

    那中年人这时候却是冷哼一声，也不见他如何作势，整个人便似是化作一股难以阻止的清风，眨眼间便冲出了酒铺，瞬间便失去了踪影。

    陈扬这时候却是开口道：“卑职失职，竟让大人三番两次陷于危险之中。待回到南京，卑职定去钟统领处领罚。”说罢，陈扬却是话风一转：“只是此时敌我不明，还请大人速度离开，莫要再在此处耽搁，此处恐非久留之地。”

    谭纵自是同意陈扬的说法，这会儿却也不会将就什么妇人之仁，更不会学那些个狗血小说里头的主人公要待在原地等救命恩人回来，径直道：“这些刺客你们看着处理，最好能搜出些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来。”说罢，却是从地上将那支羽箭拾了起来，藏在了袖笼里。

    谭纵却是记起来，这天圣教既然是邪教，若是能掌握到有利的证据呈上去，即便不能得到嘉奖，可能借着朝廷的粗胳膊将这天圣教铲除，那也是喜事一件，至少算是报了仇了。

    陈扬听了，心里头却是一松，连忙就要布置——在出发前，赵云安便说过了，这次随谭纵前往苏州、杭州两地的八名侍卫以陈扬为首，因此适才布阵时众人也是以他为首，他这会儿发号施令自然也没人会抗命不从。

    只是还不等他布置，那酒馆外头顿时就是一阵人吼马嘶，随即便听着人在外头大声喝斥着什么，听那语气倒似是当地的巡捕。

    谭纵听着外头的动静，却是皮笑肉不笑的念道：“这常州的巡捕司效率倒是挺高，来的竟然这么迅速，当真是难得的很。看来，有机会却是需要让宋濂过来学习学习。”

    陈扬却是不敢接这些话的，他也没这资格接，只是连忙带着谭纵往后退到那柜台后头，用那足有半人高的柜台挡着谭纵，便是那些刺客暂时也只能放任不管了。这时候，当真是敌我不明，特别是谭纵本就与王仁有仇，赵云安又特别吩咐过，除非是监察府的，当地官员谁也信不过，因此陈扬这会儿发觉外头是常州巡捕时便立即起了戒备心理。

    谭纵却也是不想与这常州地界的官员打交到的，一来是容易暴露行踪，引起贼人注意——虽然从目前的情况已经暴露了，可正是因为如此，越在此处耽搁，就越容易给对付可乘之机；二来却是时间不等人，生怕就因为这一顿饭的时间耽搁了去苏州的行程。

    万一这太湖湖水泛滥成灾，只怕造成的威胁比之秦淮河决堤还要恐怕。介时这江南一地的夏粮怕是都得欠收，整个江南一地的数百万百姓还得要其他地方支援。

    更何况，谭纵有八九成的把握认定这常州地界的官员已经与南京的那位沆瀣一气，否则这巡捕司的人又如何可能这般凑巧的过来此处，难不成他们以为他们是九十年代香港电影里那些专门用来收拾残局的香港警察么！

    “我们先走。”谭纵心里有了计较，哪会再待在此处等着别人把自己坑进去，因此立即下令道：“将那些刺客全数解决了，不留活口。”

    陈扬闻言一怔，却是未想到谭纵竟然会发布这等命令，完全不似一个刚刚入官场的，倒似是那些精于世故的老油条，杀伐忒果断了。但谭纵这会儿是主子，即便再如何杀伐果断，也不是他能影响的。故此陈扬手一挥，立即便有两个侍卫走上前去。而他则领着其他四名侍卫，裹挟着谭纵迅速从后门撤离。

    这时候那些刺客虽然醒了过来，但一个个俱是萎顿不堪，怕是比之那些大家闺秀都有些不如，只如那些常年卧病在床的病秧子，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只是，这事情便似是算好了一般，还不等这侍卫的刀出鞘，那边便有人挑开门口的厚布帘子进了酒铺来。这时候，若是再动手，怕是就要引起混乱了，故此谭纵虽然恼恨的很，却不得不下令道：“不管了，走。”

    此时，谭纵不得不叹息一声，对方这局布的当真是好，特别是这些巡捕司的人来的更是及时，怕是自己早已经纳入了别人眼线里了。

    想及此处，谭纵便又想到了适才那一支带着剧毒冷箭，显然对方也是做了几手准备的，只是可惜最后终究是功亏一篑。只是若非是那破相的中年人搭手相救，只怕谭纵早已然一命呜呼，所以对方这布置的确算得上是万无一失。

    只可惜，事无一万，就怕万一。而很不巧，这一次谭纵身上就出现了这个万一，因此对方的计划失败了，而谭纵还活的好好的。

    “大顺朝虽然颇尚武风，不禁刀剑兵器，但对弓弩却是严格管制的。”谭纵在陈扬的帮助下翻过墙头时不由自主地想到：“可从这羽箭来看，分明与宋濂常带在身边的制式羽箭一模一样，便是连长短粗细都未有不同，显然是军中物品。难不成，这王仁手里头还有一支可供调遣的军队？”

    谭纵想及此处，却是立即将这个想法从心里头祛除。这想法着实太过荒诞，便是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若是大顺朝的军队有这般容易被控制的话，只怕大顺朝早乱套了，又如何会像现今这般四海升平、“七”方臣服。

    既然如此，那似乎只有一个可能了：有军队中人倒卖军械。

    实则倒卖军械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屡禁不绝的。特别是一些即将淘汰的破旧兵器，除了部分会回炉重做外，另有部分也会给贩卖掉，以增加军费开支，只是这便给了那些军官倒卖军械的机会。而其中，羽箭这种消耗品更是倒卖军械中最大宗的一种，即便是官家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是查不胜查。

    至于弩弓之类的，虽然管制的严格，但你却经不得别人往上报报废啊，毕竟这东西用久了报废也是正常。故此，每次多报备几张破损，这弓弩便也出来了。而一张军里头用的好弓，放在外头卖怕不是要一二百两。

    而若是宋濂手上那张家传的宝弓，便是开价两千两也是有人买的，而且还趋之若鹜的很，运作的好的话，甚至会引起哄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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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天外横财

﻿    故此，谭纵首先就是怀疑军中有人盗卖军火。但若真是如此的话，只怕便查无可查了，便是那个死神附身的柯南穿越过来了也没用。

    （传说中，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不管是什么地点，就必然有人会死，故此得了个死神的名号。并与另一位传说中的灭团专用工具金田一并称日漫两大灾星。）

    一路小心谨慎的回到落脚的客栈，谭纵便是连午饭也不想吃了，匆忙间只是随意打了个包，买了点卤味、馒头之类的干粮，便要退了房间。却不想谭纵刚一出房门，边上便立即横出一条胳膊来，拦住了谭纵。

    谭纵这时候身后却是有陈扬与秦羽两个侍卫，原本见有人拦道，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拔刀，可待看清楚这拦路的人后，却是皱着眉头上前了一步，将谭纵挡在了背后，但这刀却是未再抽出来。

    来人却是适才从酒馆里头追出去的丑鬼中年人。

    这丑鬼中年人抬起头来，对着谭纵咧了咧嘴，似乎是在笑一般：“老爷这般急匆匆的走，莫非是要把小老汉扔在这常州？”

    “原来是你。”谭纵却是吁了口气，他适才还以为追兵追过来了，可见着那熟悉的斗笠时才松了口气。

    “怎的？恩公记起我了？”丑鬼中年人却是惊疑了一声，随即便恍然过来，知道谭纵不过是顺口说了句，可是自己这一句“恩公”怕是无意中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因此这中年人干脆便自揭身份道：“在南京与恩公一别数日，想不到恩公已然是监察府六品大人，当真是可喜可贺的很。”

    “恩公”二字在谭纵的记忆里是很陌生的，他印象里可从没做过什么积阴德的事情，便是扶老奶奶过马路都没干过。但既然这人说的这般躇定，谭纵便全力搜索起自身的记忆来。

    几日前，南京，恩公，身材高大，灰白长发，这些关键词在谭纵脑海里渐渐连成串，最终锁定在了一个曾与他一块坐过“牢”的人身上：“原来是你！”

    这一次谭纵说这句话时，神色更是轻松，便是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显然对这人是极为信任的。事实上，这人也的确值得谭纵信任——若是这人要杀谭纵的话，在谭纵尚未为官时便有无数次机会了。

    而那丑鬼中年人却是极为洒脱的一耸肩道：“可不就是我了。”这当初的死牢囚做这动作时显得极为潇洒，若非斗笠下的这张脸破相的太难看，怕是仅这一个动作便能引得那些小媳妇大姑娘惊叫。

    “我这回可是真心投奔游击大人来了。”这死牢囚又咧了咧嘴，似乎又在笑了。只可惜他这笑却是比旁人的哭还恐怖些，当真没有半分美感。

    “投奔？”谭纵却是奇怪地看了这人一眼：“以你的功夫，怕是去官家那也能当个皇家客卿，怎会想着来投奔我？”

    “这世上哪有这般多为什么，便是看你入眼罢了。”中年人却是又恢复了那种淡泊味道：“你真要个答案的话，你便当我是想报恩把。”说罢，这人却是又将斗笠戴了起来，自顾自道：“其实我倒更想给老爷你养养花，不过这会儿还是先给你当着保镖的好。啧，也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人，竟是连军中的高手都引出来了。”

    谭纵却也是个洒脱的，更是想起了那个往自己家里送天锁的高手，想着有眼前这位大高手在，估计就安全得很了。因此谭纵直接拍掌道：“成，有你这尊大高手在家里头，我也放心的很。你是不知道，前日我家还遭了贼来着，差点没让我把小命吓着。”说着，领路向楼下走的谭纵还装出一副吓的半死的模样。

    只是谭纵说话走路时虽然故作轻松，但死牢囚一句“军中高手”却是让他心中警铃大震，心知自己极有可能陷入了一个极大的迷团中，否则这所谓的“军中高手”决然不可能过来袭击与他。

    到得这时候，谭纵仍然坚信，以王仁的身份而言，是决计请不动这所谓的军中高手的。而那有可能请动的王阁老，却是远在京城，他谭纵与王仁的冲突也不过是这几日的事情，那王阁老又如何能有这么快的速度调遣高手过来。

    “遭贼？”那随在谭纵身后的中年人却是哈哈笑了起来：“若你说的是巧手张的那只木盒子的话，那你嘴里的贼怕就是我了。如此一来，你如今可不是等于引贼入室？”

    谭纵听了，不由自主就转过身来，却是目瞪口呆起来，这才明白那所谓的小贼与眼前这位大高手竟是同一人。难怪莲香与花蕊会察觉不到，这死牢囚一身功夫如此之高，眨眼间便连伤对方十人，只怕已经可以用一句出神入化来形容了。

    由于从常州到苏州的路途已经好上不少，而且又有了一位高手随身保护，因此谭纵为了体谅下自己的大腿，干脆就做主雇了辆马车赶路——他这会儿为了避免碰着大腿上的刮伤都是打着罗圈腿走路了，若是再骑马的话，怕是这两条腿就该完蛋了。

    让陈扬拿出了皇家侍卫的牌子，一行人一路顺利地出了常州，谭纵与那死牢囚却是坐在了马车里，陈扬则继续坐在了前座车夫边上以防不测。

    在路上，由于死牢囚自称阿福，谭纵自然是无所谓的跟着叫了，但毕竟这死牢囚年纪比谭纵大了差不多两轮，因此谭纵便称他为福数。

    “怎的？我那份厚礼你不喜欢？我还以为那点银子足够当我的卖身钱了。”待马车上了官道，福叔又提及了那二十四天锁的事情。

    “银子？”坐在福叔对面的谭纵却是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道：“什么银子？”

    “你不知道？”福叔惊异地看了谭纵一眼，见谭纵茫然神色，随即却是哑然失笑道：“你不会还没打开那盒子吧？我记得我留了钥匙在上头才对啊。”

    由于这福叔除了面相难看之外，一直表现的都挺和气，因此谭纵说话也渐渐放开了，没了这么多计较。故此这会儿谭纵却是没好气道：“二十四天锁若是这么好开的话，那巧手张估计早被人杀了无数次了。”

    “很难开么？”福叔却是十分无辜地看着谭纵：“我怎么两次就开了？算了，我也不与你打哑谜了。那里头放着二十万两银票，全国通兑，便算是我下半生在谭家的饭钱了。”

    “多……多少？”谭纵却是听得整个人都忍不住站了起来，可他立即就悲剧地捂着头又坐了下来——这马车如何能容得下他一个五尺多的大汉站起来——但他却还未忘记适才福叔说的话，因此双眼发亮的看着福叔，再度结巴问道：“你刚……刚才说是多少？二……二十万两？！”

    福叔却是极为自然地点点头，彷佛自己说的不是二十万两，二十二十两一般。

    “我的天老爷。”谭纵却是好似被人抽了骨头一般，整个人瘫软在了座位上，双眼毫无生气、一脸茫然地看着马车的顶棚，显然未从这二十万两天外横财的惊喜中恢复过来来。

    福叔却是看的有趣，虽然面上仍是那副足以吓哭小儿的恐怖面相，但眼中却是多了几分玩味。

    “二十万，二十万……二十万！”谭纵也不知道念叨了多少遍二十万，到最后却是越念越响，便是连外头陈扬都听到了，忍不住敲厢来问，这才惊醒了沉醉在天外横财惊喜中的谭纵。

    发觉福叔眼中的玩味，谭纵却是连忙正了正身子，一脸正色道：“福叔，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二十万哪来的？难不成你就是因为这二十万两才被捉进的大牢？然后这会儿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于是去把你偷藏起来的二十万两取了出来送给我？”

    “我当初没看错，你脑子果然好使。”福叔却是又咧开了嘴，这回显然是笑了：“可惜，这回却是你想错了，恩应该说只猜对了一半。”说罢，福叔却是大失形象的在车厢里伸了个懒腰，随即便自顾自地躺下了：“你慢慢想吧，若是还猜不出，待我睡醒了再告诉你。”

    “福叔，福叔？”谭纵连喊了几句，可他随即便发觉对面那位大高手竟然是说睡就睡，这会儿甚至都打起鼾来了。

    谭纵忍不住对这火睡就睡的高手翻了个白眼，恨声道：“靠，这怎么猜，你好歹给我个提示啊。”

    只是，不论谭纵怎么说，对面却依然是鼾声阵阵。

    眼见如此，谭纵只能无奈地放弃了刨根问底的想法，开始幻想起自己有了这二十万两以后该如何去花。只是无论谭纵如何想，在这一顿饭不过几两银子、一个名动南京的名妓只要八百两，甚至一栋宅子也不过五百两的大顺朝，这二十万两银子也不是他花的完的。

    想到最后，谭纵头都大了，只能哀叹道：“靠，有钱花都花不完，我这算哪门子纨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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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苏州衙内

﻿    南京城

    李泰来又如往日一般穿着一身素缟披麻戴孝的开始在城里头走动，自从其父李熙来被李醉人一壶酒毒死后，他便一直是这个打扮。而他这副打扮也成为了近日南京城里头一道极为惹人厌的风景，不少人背后都朝他吐口水，觉得他这身打扮实在是晦气，但他却根本不为所动，仍然只想着将李醉人这杀父仇人找出来。

    昨日里头，他好不容易打探到这李醉人事发之日曾在李老头的酒铺出现过，立即匆匆忙忙的跑过去，却没想到竟然被一个老头从里头打了出来。想他堂堂王家大帐房的独子，在这南京城里头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外头人见着了，谁不要客气着喊一声小帐房，若是有求与王家的，便是喊一声小哥也是应该的。

    故此，这口气，他李泰来便是想吞也吞不下去，几乎憋了他一个晚上，便是家里头新娶的那个极得他宠爱的婆娘都怕了他的脸色，一晚上不敢开半句声，便是熄灯了以后也是紧咬着嘴唇让李泰来发泄。

    至于服丧期间不许行这房事的规矩，也就那些个读书人才会遵循，他们这些个人向来只是听听的。只是死了老子，又不是死了婆娘，该日的还是得日！

    今日个一早，这李泰来起来了，也不洗漱，也不吃饭，便这么吃了门。他却是想好了，今儿个便要纠集一帮人，过去与那李老头再见一次。若是那老家伙再执拗着一股子劲不肯说，那他便也要学府里的公子爷纨绔一回，领人将那李老头的酒铺子砸了。

    “哟，这不是小哥么，这般早出来，是散心的？”李泰来身上这身素缟在这阴云不散的天气里着实有些惹眼，李发三远远地就瞧着了，立即就装作无意中撞见的过来打招呼。

    李发三本就是南京城里头有名的帮闲，帮人跑腿什么的极为利索，便是王家的这些个管事什么的，也时常找他办些事情，因此与王家这些个小字辈的倒也算熟络。似上次谭纵第一次见这李发三时，王府那位被称为二爷的春二就在李发三家做客。

    李泰来见着了李发三，虽然心里憋着火，但好歹还算有些礼数，因此便点了点头。只是他这会儿要去寻人报仇，因此也不想与李发三多搭话，点过头就想走。

    可李发三这回可就是冲着这位爷来的，如何能容他走，说不得立即就缠了上去，嘴里头就开始往外头冒他早就准备好了的词：“小哥，瞧你眉目带赤，气息急促，莫非是有什么事急着去办？嘿嘿，你也知道小人是干这行的，不如就与我说说如何？这几天家里进了水，我家里还等着我带银子回去救急。小哥若是有事不若就托给我吧。”

    李泰来见李发三胡搅蛮缠的，倒是想训斥两句“你家里缺银子找我干什么”，可随即他便醒悟了过来：似李发三这样的帮闲南京城里头可是不少，他自己一个人在南京城里头找那李醉人不容易，可若是将整个南京城的帮闲都聚拢了过来，那还怕找不着么。

    所谓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只要李醉人还藏在南京城，就不怕这些个帮闲寻不着。

    想到这，李泰来立即又换了副颜色，虽然是板着脸的，但多少是带了些笑了，让李发三看了心里头就是一乐，知道这李泰来总算是上了勾，也不枉他早起了一回，早早就在这儿等着这位了。

    “大人，到无锡地界了。”陈扬看到无锡县的界牌，连忙命车夫将车停在了路边，这才去敲了谭纵的车门：“您看今晚是进城去城里住一晚，还是连夜赶到苏州去？卑职认为，大人背上有伤，在无锡暂留一晚或许有助于大人养伤。”

    陈扬说这话时，边上的那些个侍卫却是趁机也都下了马。

    马儿都跑了一天了，虽说在客栈时喂了些草料，但终究还是不够的。这次又是连续跑了一下午了，这会儿难得停了下来，便立即将马赶到路边去寻些草吃了，侍卫们则是扩大了圈子护卫着可能的危险，顺便轮着一个一个地去官道边的林子里方便。

    谭纵在马车里意淫了一个下午，可这二十万两银子该如何花心里还是没个谱，因此这会儿陈扬过来问时他便有些意兴阑珊模样，说话也没声没气的：“去问问那两个巡捕兄弟，这儿离苏州城还有多久？若是不远的话，便让大伙咬咬牙赶过去吧。若是离的远，那也无妨，咱们晚上便在城里过了。”

    陈扬听了，去问过了巡捕，得知以这会儿的马力怕是赶不到苏州了后，这才过来禀报道：“大人，那两位巡捕兄弟说了，以咱们现今的马力，怕是赶不到苏州了，还是在无锡休息一晚的好。明日早些出发的话，中午时分应该就能到了。”

    谭纵却是无可无不可的。这会儿他心里却还是在惦记着家里头那二十四天锁里装着的二十万两银票——虽说他在后世也曾纨绔过，不过因为那时候家里头管的严因此手上的余钱却不多，也就是够一家三口花用而已。

    似这等巨款，他还真是第一次拿在手里头，一时间竟是感觉烫手的很，都快捂不住了，就想立时飞回南京去将这消息告诉家里头的三个女人——有这二十万两银子做本钱，他什么生意不能做，凭借着后世的见识和阅历，随随便便也能成为这大顺朝的顶尖商贾。

    若是能早些日子将这笔钱弄到手，他也不至于这般千方百计的混进官场了。当个什么都比当个遭人恨的监察府游击强啊！

    谭纵下午头无聊时曾粗略换算过，这二十万两银子，放在后世，这购买力怕不是要上亿了——一幢两进的宅子才五百两，放后世算五十万那都是大便宜了，这般一算可不就是一千倍的往上翻么。故此，这二十万两算个两亿还真可以。

    只是算到这的时候，谭纵却是忘记了，家里头还有两位赎身银子足足八百两的女子，按他这般算的话，就是八十万了——这哪是女子啊，完全就是镶金嵌玉的活菩萨了！

    得了谭纵的首肯，一行人便也不不急着赶路了，任马儿在草地上自在地活动了会，眼见着天色转黑了，这才重新上了马。只是行不到五里路，一行人又停了下来。

    谭纵这会儿已经无聊到开始数福叔打鼾的次数，冷不防马车停了下来，顿时精神一震，将车门推开道：“可是到无锡了？”

    谁想那陈扬却是跳下车来，一脸戒备之色的过来了：“大人，请回马车去，容卑职去前方探查一二。”

    “怎么？前面有问题？”谭纵这会儿也是见着了前面明火执仗的，甚至还烧着一个颇大的火堆，似是有不少人在那推搡。因此谭纵也不敢耽误了，却是听话的进了车厢，虽然中午在常州时也曾遇袭，但谭纵却知道那事怨不到这些护卫身上。而且这一路上从这些侍卫的习惯来看，一个个都是老于这行当的，比那些个跑江湖的镖师之类的倒是专业多了，

    “前面似乎有人设卡，且容卑职先去查探一二。”陈扬说完这话，立即将车门关上了，又命秦羽领着其他侍卫兄弟负责护卫马车，他却是舍了马，独自一人往前摸了过去。

    一身巡捕公服的闵欣老神在在的坐在春凳上，左边站着的是一个打着蒲扇的小丫头。小丫头十五岁模样，倒是有些亭亭玉立的胚子，只是年纪太小，这时候正打着瞌睡，头和蒲扇一起有一下没一下的起伏着。

    闵欣右边站着的却是一个同样穿着巡捕公服的中年人。这人帽上别着一根彩羽，看起来倒似是巡捕司的押司。只是这会儿他却一脸谄媚的端着一壶茶正给闵欣满上，丝毫没有半点上司的觉悟。

    实际上，闵欣身为苏州府知府闵志富的独子，本来就不是巡捕。这一次不过是他在无锡县城被自家老子管的无聊了，这才想了个法子出来散散心，顺便捞点零花钱。

    “公子爷，您这招可是真绝了。啧啧，一个人就收五十个铜板的过路费，车马费就收一两，看着不多，可架不住这细水长流啊，光今儿个一天可就收了四十多两了呢。”钟庆春说着，却是小心地将那茶杯斟满了，立即就将茶壶老不客气地递给了后头的跟班。

    “钟头这话说的对，还是咱们公子爷眼光准。什么事情都不用干，就在这架一根木头，设这么一卡，一天就四十多两。啧啧，可比在城里头舒服多了，而且还不用担心有人多嘴多舌，更不用看那个什么展先生的脸色。”段五也是一脸的谄媚的说着，也不嫌那茶壶烫，就这么揣进了怀里。他这一句话可是说的极有水准，一句话愣是拍了两个人的马屁。

    闵欣自然是极为得意的，可这会儿在人面前，他却还记得要端足架子，因此虽然这股得意劲忍的极苦，但他却还是强忍着，只是故作淡然道：“所以我早与你们说过，平日里头闲着没事的时候多读点书，决计没坏处。要知道这发财的路子到处都是，就看你们看不看的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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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见色起意

﻿    “是是，公子爷这话说的是。”钟庆春连忙点头应道：“可小人不是不识字么，便是翻开书来了，也是它认得我，我不认得它的。”

    “呸，瞧你个蠢货!”闵欣却是气的跳起来一巴掌拍在这钟庆春的后脑勺上：“你前天不是刚娶了个识字的三姨太么，让她在床上读给你听不就行了，真是猪脑子！”

    那钟庆春得了闵欣的提点，顿时眼前一亮，眼前不由自主地就闪过一副画面：粉红的纱帐里，三姨太厥着圆滚滚的屁股趴在床上，用她媚得能滴出水来的嗓子读着《风流名妓苏大家》的话本，自己则站在床边兴奋的不停挺腰……

    “妙！妙！少爷，你这主意太妙了！”钟庆春下身的甩棍立即就兴奋的扯起了旗，脸上不知不觉间就多了几分淫*色，让那个被他一句话惊醒的小丫鬟看了吓的差点跌到地上。

    闵欣却是不知道这淫*棍将自己的想法曲解成了别的，还以为这淫*棍当真想上进了，因此便点点头。正欲再勉励几句，忽地有个巡捕从边上走了过来禀报道：“公子爷，从常州过来个客商，说是要去咱们苏州的。只是小的看着眼生，从未在咱苏州城里见过，你看这买路钱收不收？”

    闵欣一愣，他先前却是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还有人傻到去苏州的，便是他那个当苏州知府的老子都跑到无锡来避难了。只是有句话说的好啊，有钱不赚是傻子，特别是这人还是个眼生的客商，虽然不清楚家底，但是既然敢跑常州苏州这条线，那定然是有油水的。而且这人又眼生，想来是刚入行的，这便表示不用留情面了，最是好下手不过。

    因此闵欣一脸兴奋的训斥道：“收，为什么不收！”说罢，闵欣又兴奋的踢了那报讯的巡捕一脚道“你个蠢货，有人送钱上门都不会要么!走，随我去瞧瞧那财神爷长什么模样，今儿个说不准能逮着条大鱼。”

    一行人速度走到了哨卡前。说是哨卡，实则不过是简单的立了个木桩，然后从别处搬来了一根圆木将路堵着，若是有车马要过就必须得将木头挪开，而若是行人要过也必须费一番手脚的翻过去。

    而且此处位置选的极好，两边都是山林，就中间这么一条道，根本不容忍选择的余地。

    闵欣领着人过来后，就见着了那报信的巡捕说的客商。

    只是他只看了一会，便看出猫腻来了。所谓客商，自然是得带着货车上路的，又怎会带着辆马车，特别是那些跟车的，压根不是镖师这等子习过武的，反倒跟他家里那些家丁一般——一个个身形瘦弱的很。

    不过这些人倒是勇敢的很，即便看到了树这边站着巡捕呢，却一个个趾高气昂的，好似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似的。

    “打你个狗眼睛！”闵欣一巴掌就拍在了那巡捕后脑勺上，丝毫不给情面的就当着这儿一大堆人教训道：“睁开你的眼睛瞧瞧，这像是那些穷酸跑单帮的客商么？啊！你脑子里是浆糊啊，看不出这是马车还是货车是不是！”

    说罢，闵欣却是没好气的又踢了这巡捕一腿。只是闵欣离的有些远，这一腿就踢到了空处，害他一个踉跄差点就跌倒了。好在那个叫钟庆春的押司眼疾手快，一把就将人捞着了，这才让这位苏州知府的公子免了一场笑话。

    “开闸开闸。”闵欣没好气的挥挥手，也懒得跟那巡捕置气了，直接就让人搬开树木。虽然对方没标明身份，可似这等大家族，不管是哪家的，大多数都是有交情的。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倒没有必要为了几两银子闹的不愉快。

    “老子去洒泡衰尿泄泄火。你们这群小子在这看着，招子都给我放仔细了，可别再给少爷我惹事。妈的，也不睁开眼睛看清楚，害少爷我凭白高兴了一场。”说着，他却一扯身边的丫鬟就往林子里走。

    那些个巡捕却是知道这位少爷爱好的，将那丫鬟带进去根本不是想在这荒郊野地干嘛，而是纯粹的要人伺候，帮他把尿而已。若是没有女的替他把尿，这尿怕是还真不好拉出来。

    待闵欣走远，一直点头哈腰的钟庆春这才转过身来，见那树木还没挪开，立即踢了那些个偷懒的巡捕一脚：“干活干活，别给公子爷惹事懂不懂。妈的，要换成我在苏州的小子，早把事情办利索了！”

    没过一会，那树终于搬开了。一群家丁这才趾高气昂的簇拥着马车走了过来，一个个走路的时候都是眼高于顶的，彷佛没看见边上的巡捕一般，倒是让钟庆春不爽的很。

    想他堂堂一个苏州府巡捕司押司，虽然官不大，可也是入了品的。在这苏州一带，不管是常州、无锡还是苏州，到哪不是有十足的面子，便是那些县令都得特意嘱咐一句，让人过来好酒好肉好女人的招呼好了。

    可这会儿倒好，这不知道哪家的仆人却是跟没见着他似的，甚至眼里头压根没他这个人，这边让他不舒服了，说不得他就想摆摆谱，让这些没见识的家伙认认人，见识见识他钟押司的本事。想着这些，钟庆春立即就给边上跟着的心腹段五打了个招呼。

    故此，当那马车走到身边时，早已经有了准备的段五忽地把腰上的刀一抽，一下就横在了那车夫的脖子上：“停！都给我停下，老子怀疑你这车里藏了朝廷的嫌犯，老子要查车！”说着，段五却是一把将那车夫从车上扯了下来。

    段五却是聪明的很，知道只有这不起眼的车夫控制在手里，这马车就别想动了。

    那车夫不过是个下人，平日里头也就是给家里的主子赶赶马车，倒是见过家里的主子欺负别人的。可这被人欺负，甚至刀都架再脖子上了他却还是第一次见，顿时就吓的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眼泪鼻涕一下全出来了。

    “呸，原来是个二货。”段五却是不屑地将那车夫一脚踢翻，后面立即就有巡捕过来将人拿绳子绑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又起了争执，可这会儿那位放话放人的公子爷不在了，这儿最大的自然就是那位从苏州过来的钟押司。

    而眼下动手的是钟押司的心腹，而钟押司也是一副不管不问的架势，他们这些看惯了人眼色的哪会不清楚里头的意思，因此动作就很是到位。几乎是段五这边刚一动手，那便就把人给绑了。

    只是段五这一下却是如同捅了马蜂窝，原本就护卫在车前车后的那些家丁顿时拥了上来，一个个都把手里头的棍子提了起来，更有两个骑在马上的将刀抽了出来。

    “怎么，你们胆子挺大啊，竟敢围堵官差，难不成是想抗拒执法，冒犯官差！”段五却是一副老油条的架势，眼睛就这么斜睨着马车副座上的中年人。他眼神不差，自然能看出来，除了马车里的人之外，外头估计就这位地位最高，极有可能是官家一类的人物。

    果然，段五这话一说话，这人就一脸倨傲的开口道：“抗拒执法，冒犯官差？真是笑话！我韩文干活了大半辈子了，还真没见过你这样在路上私设关卡的官差。怎么，难不成这无锡地界已然没有王法了么。”

    见自己一句话竟然没唬住人，段五*不由的有些怂。他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巡捕，这会儿敢人五人六的说话，说白了还是仗着身后钟庆春这位苏州府押司的势，所谓的狗仗人势便是如此了。可如今，对方竟然这般说话，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这个自称韩文干的家伙究竟是真有底气还是在唬人，说不得只能转回头去看自己的靠山。

    钟庆春却是早就开始观察这队人马了。

    他虽然好色，但能坐上苏州府巡捕司押司这个位置，自然不仅仅是因为会捧闵志富这位知府的臭脚，也不是因为他会陪知府公子闵欣吃喝玩乐，而是因为他这双眼睛。

    不管是世家豪门还是寻常百姓，基本上被他瞧国一眼，都会被他记在心里头。待第二次见面了，保管不会认错人。

    可是，这车队却着实古怪，不仅在马车上没有商行的徽记，便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家徽也是没有的，那马车车厢上压根是光秃秃的一片，毛都没有一根。

    而且，这管事的自称韩文干，据他所知，这苏州地界上，算得上有权有势的也就一个韩家，而且还就在苏州城里头。而他作为地头蛇，虽然不是能经常见着那些老爷、少爷的，可是韩家的那些管家与他却是熟识，可里面压根没有一个叫韩文干的。

    “莫非是冒充的？”钟庆春又眯眼瞧了一会，越看越觉得自己应该没看错。

    便在这时，那车厢的门却是从里头打开了，从里头走下来一个十三四岁的丫鬟，梳着这时节极流行的可爱双丫髻，一张脸模子也是漂亮的很，胸前微微凸起，却是一副含苞待放的模样，让钟庆春这淫*棍看的就是眼前一亮。

    虽然他喜欢成熟魅惑的妇人，可这等俊俏的小丫鬟他却是也有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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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一厢情愿

﻿    谁想不等他钟大押司说话，那小丫鬟却是嘴皮子不饶人的开口了：“韩管事，小姐让我过来问问，怎么马车停下了？小姐还说，这地方偏僻的很，别随便就被什么人给唬住了，记得先查验下身份才好。”

    韩文干见着这小丫鬟却是又换了一副和颜悦色模样：“好你个明心，后面这句话定然不是小姐说的，肯定是你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自己编排的。不过你且回车里去与小姐说，我这就将这些人打发了，免得惊扰了小姐。”

    明心听了，自是点了点头，只是回转身子时飘给段五的不屑眼神却是丝毫都没有掩饰。

    段五被一个丫鬟鄙视了，自然是气的面红耳赤，恨不得将这丫鬟捉回家里去好好蹂躏一番。只是他终究只是个巡捕，哪敢轻启事端，说不得只得又转头去瞧自己的靠山。

    钟庆春这会儿却是紧皱起眉头了。

    适才那韩文干与那个叫明心的丫鬟一言一行，完全看不出做作模样，可那说话的气势与做派却比他家公子爷还要足。只是，这苏州府地界上有这等人家么？

    便在钟庆春迟疑间，带着一脸舒爽表情的闵欣却是一摇一晃的从林子里头出来了。那小丫头跟在后头，也是一脸的正常，事实上这等子事情她也不知道干过多少次了。自她进了闵家后，这种事情她基本上每天都得做个几次，开始时还觉得羞怯没脸见人，可时间久了就没半点感觉了，甚至还颇为沾沾自喜，这意味着她这辈子至少也能在闵家得个侍妾的身份。

    闵欣出来见着这情况，却是没好气的一拍钟庆春后脑勺：“浑货，干嘛呢，想给少爷我惹麻烦是不是。放人，放人。”说罢，却是连连挥手，示意那些巡捕让开。

    见闵欣放话放人，那些无锡县的巡捕却是为难了，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继续围着这马车呢，还是要让开一条道来。

    钟庆春却是被闵欣拍习惯了，也没有半分丢人的感觉，只是与闵欣悄声道：“少爷，你可记得咱们苏州府里有哪户韩家有这等做派的么？而且，那里头还是坐着个小姐。”说话时，钟庆春特意在“小姐”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钟庆春这行径却不是他起了色心，而是因为他记得清楚，苏州城内的那家韩家可是只有两个混账少爷，压根没有一位小姐的。而眼前这队人马，既然自称是韩家的，却偏偏冒出来一位小姐，就不得不让人起疑了。

    为了让自己拦人的行为又更好的解释，这钟庆春却是立马拿这事做起了文章：“少爷，小的怀疑这伙人会不会是打着韩家的幌子去无锡诈取钱财的骗子？我可是记得韩家的人早就雇了镖局的人一路护送着上南京去了。”

    闵欣听了，却是在胸前一拍掌，恍然大悟道：“你这话说的有道理。既然韩老爷子早就南京去了，这些人就不该是从南京下来的。而咱们苏州府地界又没有其他拿的出手的韩家，你说这些人是骗子倒是极有可能。不过，你确定他们真是韩家的？”

    钟庆春闻言一怔，看着闵欣怀疑的眼神，冷汗却是不自禁地就冒了出来。

    适才他也就是见那管事的自称是韩文干，才下意识的以为这就是韩家的车队。可虽然因为则大顺朝大户人家多家生子的缘故，这大家族的管事一般都跟主子一个姓，可大顺律也没规定管事必须跟主子一个姓啊。万一这管事是最近提拔起来的外人，那也是有可能的。

    闵欣见着钟庆春模样，却是立时明白了，说不得又是一巴掌拍在钟庆春后脑勺上，这次却是把那帽子都拍飞了：“浑货，还不去问清楚。”

    得了闵欣的吩咐，钟庆春也顾不得去捡帽子了——这事自然有段五这心腹会去做——正了正身上的公服，这才摆足了架势缓步走到马车前面，拿捏好强调道：“这位韩管事，不知贵主人家名讳？”

    说着，钟庆春却是又转了口气道：“不瞒你说，最近咱们苏州地界不太太平，特别是常州那边出了个连环杀人案，据说凶手正往无锡这边潜逃过来。所以，咱们在这儿设卡既是保证咱们苏州府百姓的安全，也是为了给来往的客商一个交代，免得卷进这件事里头，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

    钟庆春说这话，完全是现场胡乱瞎编的。可这话说出来，便算是给自己送了三分理了：即便待会证明是场误会也好让双方彼此下台。而若是发现这伙人当真是假冒的，便也有了充足的理由检查——毕竟是连环杀人案，郑重对待也是应该的。

    他这话一说出来，这附近起码有两个人不信。

    一个是坐在马车上的韩文干，一个却是借着天色昏暗不明，而且众人的注意力全数集中在马车上顺利摸到附近，把这桩事情全部看在眼里的陈扬。

    陈扬一行人刚刚才从常州县城出来，还在客栈里呆了一会。若是常州当真出了这么大一桩案子，依大顺朝的规矩，不仅在城门口要粘贴告示让百姓小心、戒备陌生人，便是那些个客栈老板在让客人入住的时候也是要验看路引，登记身份的。

    可很明显，谭纵一行人并没有受到这等待遇，说明常州地界安全的很，这所谓的连环杀人犯压根就没发生过。

    而韩文干却是压根完全不信。

    适才先是段五的无故挑衅，随后那明明穿着普通巡捕服，却能把那巡捕押司指挥的团团转，甚至这小巡捕身边还跟了个伺候的小丫鬟。更主要的是，适才那小巡捕与那小丫鬟一起走出来时，这小巡捕一脸惬意的模样，不得不让他心里警惕。

    这时候这地点还想着做那事，这小巡捕的品行可想而知！若是让他借搜查之机闯进车厢里去见着了自家小姐，只怕就真的不好脱身了。

    他倒是不怀疑这些巡捕的真实性，毕竟大顺朝立国四百余年了，还从未出现过有人胆敢假冒官差的事情。而且，他隐约间也猜到了这小巡捕的身份怕是不简单，极有可能便是这无锡地界县令的公子，否则又如何能指使的动巡捕司的押司。

    而一个小县城的大少爷，能有点这等癖好也说不上什么错，山野之地什么都是可能的。

    故此，为了避免麻烦，韩文干干脆抬出了一尊大神来：“这位押司，我是什么人你也不需问了。我只与你说一句，我家的韩老太爷是苏州知府闵大人的座上客，便是这无锡地界的林县令见着我家老太爷也得躬身行礼喊一声老爷子。”

    说罢，韩文干又是恢复了原本的倨傲表情道：“我看这位小少爷也不是普通人，想必是林县令的公子吧。今日车内有女眷暂时不便，他日韩某再带份厚礼去县衙拜见令尊，权当韩某代我家老太爷拜会了，如何？”

    韩文干这话说出来，自觉是没什么纰漏的。想他家老太爷韩一绅乃是南京城里有名的经注大家，更是南京府知府王大人的得力幕僚，便是修筑河堤这等子大事都全权托付给了自家老太爷，这是何等的尊崇！

    故此，说他家老太爷是苏州知府闵大人的座上客，这话当真是半分也当不得假的。至于这无锡的林县令，虽然以前没什么交情，可凭着老太爷的名头和地位，让这林县令喊一声老爷子当真算不得什么了。

    只是，他这般想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可事实上，听在钟庆春乃至于闵欣耳朵里，却完全是变了味道，更是做足了他们是骗子的可能。

    别的倒还好说，就那一句所谓的“苏州知府闵大人的座上客”便让闵欣觉得自己捏住了这伙人的痛脚。

    他堂堂闵大公子，虽然也不常陪自家老头子宴客，但多多少少地对自家老头子的关系网他还是清楚的，可他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苏州地界上有哪位韩老爷子能成他家的座上客——至于苏州城里的那位，大家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一个韩家的旁支还轮不着他闵家折节下交。

    故此，在先前排除了这伙人是南京府韩家的可能性后，闵欣便极为武断的认定这伙人必然是骗子无疑了。于是，闵欣话也不说了，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即便转身退出了人群。他堂堂知府家的公子，可没有兴趣与人真刀真枪的对上。

    钟庆春得了闵欣的信号，却是忍不住眼前一亮，脑子里立即又浮现出适才那俏丫鬟俏生生的模样，随即又想到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这丫鬟都漂亮成这模样的，那这马车里头坐着的小姐又该是什么样子，岂不是得长成天仙一般！

    想着这些，钟庆春脸上不自觉的就露出一副淫像。

    韩文干原本还自信满满，觉得自己抬出了闵志富这尊大神，眼前的这群人必然会知难而退。而这会儿先是那公子模样的人冷哼了一声走开了，随即这押司模样的人就露出了一副淫像，顿时让他心里头警铃大作，心里几乎认定了这群家伙必然是冲着自家小姐的姿色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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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窝里斗狠

﻿    韩文干想的清楚，自家小姐是什么人物？那是老太爷要许给王知府公子做妻的——即便不是正妻也是个平妻身份，更是韩家与王家结为秦晋之好的重要手段，便是想学皇室的那些个公主来场与某某寒门书生的自由恋爱都没机会，又如何能在这里受辱。说不得，韩文干心里头一凛，立即高声示警道：“大伙小心，保护好小姐！”

    不待他再吩咐，那些韩家的家丁顿时将手里头棍子一摆，右脚在地上一踏，齐齐“喝”了一声，纷纷做出迎敌姿势结阵将马车稳稳护住了。

    “哟，还真想抗法了？”钟庆春却是看的眼里起了几分蔑视之意。

    在他眼里，这些个家丁的阵法当真是粗鄙不堪的很。而那姿势虽然摆的好看，但却只是花哨功夫，根本没有一个是下盘稳当的，以他钟庆春钟大押司的本事，几乎是分分钟就能破了这阵，便是学桃园结义的张三爷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也是易事——当然，这儿的上将自然是那马车里头坐着的小姐与丫鬟了。

    更何况，这些个家丁手里面拿的也只是木棍，他手下的这群儿郎却是人人带刀的。而那两个骑在马上拿刀的那两个护院看着身材壮硕，可也架不住狼多啊。再者说了，他钟大押司好歹当年也是中过武举人的，虽然这些年荒废了不少，可收拾两个护院还是不在话下。

    便在钟庆春准备挥手让手下一拥而上，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马蹄声，七八匹骏马在前头引路，一辆黑漆漆的四轮马车转悠着轮子就慢慢过来了。

    这七八匹骏马却是不得了，一个个毛色顺亮，虽然马的神态似乎有些疲惫，迈步更有些慢，可钟庆春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应当是赶了远路，马力不够了，却不是马有问题。

    总而言之，这几匹马都是江南难得的好马，便是能有一匹骑着也是能够在苏州府显摆的，何况是这么七八匹马一同出现。而且，这还只是前面的护卫的坐骑！可想而知，这主人又该是什么人物，比眼前这自称是闵知府座上客的所谓韩家可是要富贵太多了。

    只是，既然有了人过来，钟庆春却不好再让人动手了，说不得只能打了个招呼，让手下将这一干韩家的人围好了，这才给心腹段五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过去探探来人的底。

    而闵欣这会儿却也是见着了过来的车队，而且他也看见了那七八匹骏马，因此便又走了回来，一脸的激动道：“今儿个邪性了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往无锡走？莫非是一伙的？”

    钟庆春听了，却是忍不住暗暗叫苦。他自然知道这位公子爷话里的意思，他哪是在乎什么一伙不一伙，他压根是看上那几匹马了！

    这位闵大少爷不好色——家里的俊俏丫鬟多的是而且是予取予夺；不好钱——缺钱了自然有老子老娘给；不好权——这苏州地界除了他老子外就没比他更大的了，也就好点“马”，几乎是爱马如命，痴马成狂了。

    前些日子为了能骑上一匹传说中的汗血宝马，花了一千多两银子不说，更是冒着通敌的风险从最北边弄回来一匹。结果买回来才知道上了大当，这马是汗血的没错，却是匹牙口到岁数的，只能养在棚子里好看，根本不能骑。只是这位大少爷非但不治这买马人的罪，反而大大的奖赏了一番，私下里则说什么要学古人“千金买马骨”。

    这回见了这几匹好马，虽然不如那汗血马，可也是南方不可多得的上等马了。更何况这些马一看骨架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那种拉犁的驽马，而是实打实的战马，这位大少爷又哪有不想要的道理。所以他那话分明是跟钟庆春说，想办法把那几匹马的主人一起绕进去，然后就直接将马扣下了事。

    只是，能骑上这等好马的会是普通人物么，更何况那马上坐着的还不是主子，而是前面引路的护卫！这样比袭来，那更是能凸显这那马车里坐着的主子的身份了。

    “少爷，您看……”

    钟庆春刚想开口解释一番，谁想闵欣却是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勺上，直接将他后面半截话堵了回去：“看你娘个蛋啊看，老子就看到了那几匹马了。老子还真就不信了，在这苏州地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我闵大少爷弄不到的。去，速度给我去办，慢了小心我剐了你这身皮！”

    钟庆春却是被这位大少爷说的吓了一跳，知道这位大少爷可是能说到做到的：若是他当真在家里摔东西，那闵知府为了哄儿子，自己身上这身“黑皮”还真保不住。说不得，钟庆春只能暗暗吞口口水，向上天祈祷这车队的主人不要是什么得罪不起的权贵人物。

    他清楚的很，万一对方真是不能得罪的人物，到时候倒霉的肯定是自己，那位大少爷是决计不会有半点事的。

    这会儿功夫，那边段五却是探过了口风回来了。钟庆春见着，立马将段五招呼了过来，轻声问道：“小伍，可问着什么了？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段五可从没见过自己身前这位钟头这般和颜悦色过，甚至还亲切的喊了自己一声“小伍”当真是受宠若惊的很，说话时候骨头都感觉轻了几两：“钟头，对方说了，马车里坐着的是他们家少爷，还有一个负责伺候的老仆人。主子姓谭，前几日从南京出来，正打算去咱们苏州会会旧友。这会儿见天色晚了，准备先去无锡找个地方打尖歇息一晚上，顺便给马喂喂马料，好恢复马力，明儿个一早就要出发呢。”

    “恩，不错，你小子有长进，竟然问的这般仔细，不枉我平日里头教你的。以后好好干，跟着我保管有你的好处。”钟庆春听了却是忍不住赞了一句，顺便还亲切地在段五肩上拍了几下，以示赞许。这番买人心的动作一出来，自是让段五小小的激动了一番。

    只是钟庆春说话却不过是顺口说的，有几分真心真的难说的紧。他这会儿却是又开始思索常州县内甚至是苏州地界上有没有什么姓谭的大户人际，可思索了半天后却是没得半点记忆，心里便略微有了些底了。

    只是钟庆春虽然色心重，但为人倒还算机警，因此却是没有莽撞的直接让人上去扣马，反而往后头退了一步，走到闵欣跟前道：“公子爷，对方说是从南京过来的，您瞧？”说罢，却是摆出一个问询的姿势。

    “南京？”闵欣却是随着自家老子去过南京的，也跟着那南京城最权贵的公子王大少、陈大少见识过不少南京的权贵人物，却从未听说过南京城内有什么姓谭的人家，因此干脆的一挥手道：“你家少爷没少去过南京，可还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南京城里有哪家姓谭的，姓韩的倒是有一家。”

    说完，闵欣却是又转过头去斜睨了一眼韩文干，语带嘲讽道：“只是韩家人我也见过不少了，便是那位韩押司我也见过，却从没见过眼前这位，更没听说韩家还有位小姐。”

    韩文干适才听说后头那车里坐着的是南京城一个姓谭的人时，心里面正计较呢，毕竟自己家与那位姓谭的亚元有别扭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谁想这会儿马上就听到闵欣的这话了，想他韩文干在南京城虽然不是什么一言九鼎的头面人物，可走出去那也是受人礼的，这会儿又如何听的进这等话，更何况这话还涉及到了自家的小姐，心里头原先压着的一股邪火顿时就压不住了：“左右，将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给我打了！我倒要瞧瞧，这南京府地面上又有什么人家是咱们韩家不敢得罪的！”

    那些下人在南京城里时虽然说不成跋扈，可也是有脾气的。这次平白被了围了这般久，早就是气炸了肺了，这会儿得了管事的吩咐，顿时一摆手里的棍子，三个两个的就抱团与那些巡捕打了起来，倒是把钟庆春看得吓了一跳。

    “好狗胆！”闵欣却是气的浑身发抖了，适才韩文干前头那句话分明就是点着他闵大少爷的鼻子骂他是“狗”，他一个堂堂知府家的公子又如何忍的下这口气，而韩文干后面那句话他更是没听进半个字去，顿时就跳脚着大喊道：“砍，都给我死劲的砍，砍死了人也有本少爷兜着。我就不信了，这苏州地界上，还有什么人是我闵家得砍不得的！”

    两家这一打，却是让坐在马上的秦羽等人看傻了眼。

    适才陈扬回来报信时，也只是说有巡捕设卡而已，虽然也说了一句有人被这些巡捕拦下了，而且似乎还有些为难人的意思，可谁想着等大伙过来了后，这儿却是立马上演了一出全武行，甚至一边喊出了南京府韩家，一边却是喊出了苏州府闵家！

    “鸟人，我记得苏州府的知府好似就是姓闵吧，好似叫什么闵志富来着？莫非那边那个小子就是闵志富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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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门缝看人

﻿    嗯陆文云侧着头，一边欣赏着眼前的大戏，一边与身边的秦羽说话：“那个韩家，莫非就是咱们在南京城里头撞见的那家？陈扬那小子适才不还说那马车里坐着的是位小姐么，难不成就是王爷许给咱们大人的那位？”说着，陆文云脸上却是浮起一抹略带些邪性的笑容。

    赵云安在那滩涂寨子里与韩家的管事韩力戏言的一句“谭纵看上你家小姐了”经过那两个守在门口的侍卫的宣扬，这会儿已然是侍卫圈子里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而且，即便这事原先是假的，可一旦王爷开了口，那假的也成真的了。所谓君无戏言，即便赵云安还不是君，可在这乡下地方却也是差之不多，也可以说是金口玉言了，许一桩婚事还是做得到的。

    何况这些侍卫虽然平日里头只负责护卫主子的安全，可一个个却都是有眼睛的，知道这韩家和那王家到了这会儿都已然是风中的残烛，长久不了了。而这韩家的小姐若是真能攀上谭大人这棵大树，那韩家还真是捡着了大便宜，至少不用担心要与那王家陪葬了，这可是天大的一桩好事。

    陆文云这么一说，后面的几个侍卫顿时都是开了眼。

    想他们这些个皇家侍卫，又有哪个是平凡人家的，放外头那是个顶个的傲气。以前在京城里头要忍着气，前面在赵云安身边也要忍着气，可到了这外头了，特别是察觉到后面马车里的谭纵是个好脾气的人后，这些侍卫的脾性可就越来越难管束了。

    这会儿，经陆文云这么一教唆，几乎各个都想到了什么，顿时一起低声起哄道：“咱们这些大老爷们虽说是派来护卫谭大人，可这会儿见着谭大人这没过门的小娇妻被人欺负了，也不能不管吧，好歹也要帮把手才对。”

    这些个护卫对好了口径，却是齐齐哈哈一笑，倒让马车副座上的陈扬翻了个白眼。

    陈扬坐在马车副座上，又如何会听不见这些兄弟在那悄悄嘀咕什么，不过是他看出来了那边那些巡捕的武艺粗糙的很，便是连让这些兄弟受伤的资格都没有，压根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何况，若那边那个跳来蹦去，跟只蚂蚱似的小子当真是苏州知府闵志富的公子的话，却是更好了。冲撞游击大人，乃至于王爷的特使，那可不是小事。捏着这件把柄，也不怕那闵志富不低头。

    故此，陈扬只是低声与车厢里头的谭纵微微说了一下闵欣的存在便不说了，至于那韩家的小姐自然是先瞒着的好。这事情毕竟是赵云安的一时戏言，即便日后会成真，他作为谭纵的贴身护卫，却也不是能随便参合的。

    这便是他与那几个临时调派过来的护卫的最大不同了。

    车厢里头的谭纵却也是和陈扬一样的意思。

    适才他听到这荒郊野地，特别是常州前往无锡的必经之处竟然有人设卡，他便在心里头埋了颗钉子。这会儿听着这设卡的人竟然还有可能是苏州府知府闵志富的公子，这钉子干脆直接就埋进了土里，再见着闵志富之前是不打算再启出来了——反正这回过来就是来找这闵志富的麻烦的，得了赵云安的“尚方宝剑”，这会儿压根就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

    在马车里静等了一会，车外的动静终于停了，谭纵却是在车厢里稳坐如泰山。直到陈扬在马车外将车门打开，谭纵才轻声道：“事情解决了？那些人的身份可问清楚了？”

    说这话时，便是谭纵自己都没发觉，仅仅是几日时间，他现在却是越来越有大官的谱了，便是一言一行都有了上位者的气质，与后世时他那位爷爷级的省委干部越来越接近。

    陈扬却是早习惯了上位者这样说话的味儿，虽然暗暗惊异谭纵的少年老成，可这些却也轮不着他说话，只是一脸恭敬道：“回大人话，那些设卡的巡捕全数都绑了，带头的两人，一为苏州府知府闵志富之子闵欣，一为苏州府巡捕司押司钟庆春。”

    “闵欣？钟庆春？”谭纵轻轻念了一边两人的名字，却是轻笑道：“名字倒是不错，只是这事儿办的可不地道。你可问过了，为何这两人好好的苏州不待，却跑到了无锡地界来？”

    陈扬一怔，心里忍不住一慌，连忙道：“卑职失察，这便去问。”

    “罢了。”谭纵却是摆摆手，看了一眼似乎仍在熟睡的福叔，知道这附近应该是没危险的，这才直接就从车里跳了下来：“在车上坐了一下午人也乏了，出来走走也是不错。你且带我过去，我自己来问问。”

    陈扬见谭纵并未责怪，心里却是忍不住松了口气，连忙在前头引路，边走还边道：“这些人适才拦下的人也问清楚了，应该是南京韩家的人。那马车里坐着的，似乎就是韩家的三小姐。”

    “恩？”谭纵却是听的脚步一停，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看向陈扬，大声道：“韩家的三小姐，哪个三小姐？”

    正在谭纵惊讶时，前面那马车上却是突然跳下来一个十四五的小丫鬟，正是明心。

    明心下了地后，也不管仍然将马车围了一圈的家丁，直接就带着一脸怒气过来了。待跑到谭纵面前，明心首先就是朝谭纵“呸”了一声，随即却是如同一颗小辣椒一般尖声道：“我呸！也不瞧瞧你这样子，哪点配的上我们小姐了！还想让我们家小姐回去给你当小妾，你就美吧！”说罢，却是又朝谭纵吐了口口水，一言一行里无不是浓浓的不屑。

    陈扬却是看的呆了，直到这明心小丫头说完，这才反应过来，直接就要抽刀，却被边上眼疾手快的谭纵摁住了。

    “那个，我说，你谁啊你？”谭纵却是半天摸不着头脑，心里全是一个个灯泡大的问号，他压根听不明白眼前这个小辣椒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当小妾的，他是半点也不明白。

    只是，他虽然摁住了陈扬的刀，可却防不住那边的家丁又靠了过来，隐隐将明心护在了中间。而与此同时，那边护着马车的剩余的一个侍卫以及两个南京城的巡捕却是看情况不对连忙跑了过来，纷纷是尖刀出鞘与韩家的这些家丁对峙。

    只是，虽然这三位眼神沉着，满面冷静，可从人数上来看，却是占了十足的劣势，差了不少。

    明心得了人撑腰，这时候却是更得意了，挺着胸，叉着腰就继续开说：“嘿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一个小小的乡试亚元就想娶我家小姐，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真不知道苏大家看上你哪点了，要我说，苏大家这回当真是瞎了眼才对！”

    谭纵却是被这见牙利齿的小丫头说的哭笑不得，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若是反嘴说回去，那便是和一个小丫鬟一般见识了，这便是自降身份。而若是不说回去，这便等同于硬生生受了这场骂，那可也是丢脸的很。特别是这事还涉及到了苏瑾，更是显得丢人。

    见谭纵半天说不出话来，明心不由地就涨了几分气势：“哼，也不知道你在哪当了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竟然就敢在我们韩家面前摆架子。哼，我家二爷还是南京府的稽税司的押司嘞，比你这芝麻绿豆的小官可不知道大了多少级！你这会儿若是说上几句好话，哄高兴了你家明心姐姐我，我便不与你为难，若是说的我不高兴了，小心我立即回南京城里去让我家二爷掳了你的官，去了你的职！”

    “啧……”谭纵却是听的完全没了语言，这才知道眼前这些人压根还不知道南京城里头的变故，还以为南京府是王家老大，他韩家老二呢——倒也算是可怜了。

    “我说，明心小丫头是吧。”谭纵却是带着古怪的笑意一步一步向前走了过去，却是把那明心吓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停，你别过来！”明心一脸惊恐的看着谭纵脸上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连忙对身边的家丁招手道：“小乙，快给姐姐我过来将这芝麻绿豆官拦着。若是让他走过来，小心我以后让阿娇再不理你！”

    谭纵却是听得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才明白敢情自己老虎不发威，还真被人当成病猫了。眼见局势如此，谭纵一耸肩，干脆转身一招手，陈扬立即就带着人过来行礼道：“大人，有何吩咐？”

    “去将那个闵欣和钟庆春带来，我要在这杀鸡给猴看，免得被人瞧不起，把我贬的一文不值。”说着，却是孩子气的转过身去挑衅地看了对面的明心一眼。

    对于谭纵报复似的举动，陈扬自然是不好发表感想的。但是对于谭纵的吩咐，陈扬却是能轻易办到，只是还不等他开口，那两个同来的南京城巡捕就已经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未过多久，两人已然押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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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撸到底

﻿    这时候，闵欣虽然被绳子捆着，却仍然是不停地骂骂咧咧的，甚至还威胁说再不放他就要让人砍了这里所有人的脑袋。

    对于闵欣的这番话，那边的明心听了却是没半点反应——她这会儿还以为她们韩家是这南京府的老二呢。

    谭纵却是觉得这人聒噪的很，直接走过去拍着闵欣的脸，以一副调戏的声音道：“你就是那位闵志富的公子？”

    闵欣长这么大何曾吃过这样的亏，更何况这会儿被人拿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脸，当真是气的瞠目欲裂，只恨不得能生吞了眼前这个不知道好歹的家伙：“呸，就是你家小爷我了！你给我听好了，现在将我放了，我还能饶你一条狗命，至多打断你的四肢。若是再押着我，小心我爹派人过来了，将你们这些奸夫淫妇一锅端了！”

    闵欣说这句话时气的很，因此这声音根本压不住，附近只要有耳朵的都听的清楚明白。

    “奸夫淫妇？”谭纵却是似笑非笑地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同样被这话气的不行的明心丫头，又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那边的马车，这才转过脸来对着闵欣道：“啧啧，你这话可算说对了，咱们这一伙还真就是奸夫淫妇了。”

    谭纵说这话其实也是气话，无非还是为了找回刚才在明心这个小丫头那丢的场子：适才被那明心连着打了两次脸，他这会儿不过是故意拿这话撑她，好让这小丫头也生一肚子气。这样下来，谭纵便觉得两厢扯平了，大家谁也不欠谁了。

    可明心这小辣椒又如何会这般想，几乎是头小牛犊子一般的冲了过来，直接就一脚踢到了谭纵腿上，一脸的刁蛮道：“呸呸呸！瞧你这样儿，还想跟我家小姐做什么奸夫淫妇，当真是没脸没皮！要我是你，我就直接找两根面条找棵树挂上吊死算了！”

    “嘶……”谭纵却是被这小丫头毫无道理的一脚踢疼了。见这小丫头又开始胡搅蛮缠，谭纵顿时再顾不得什么自降身份了，直接就抄起这不过十几岁的小丫头，强行摁到自己半跪着的腿上，啪啪啪在屁股上一阵乱打，顿时就天下太平了。

    那边韩家的家丁见明心受了欺负，特别是屁股这等隐秘地方被谭纵打了，一个个俱是怒不可遏的冲了过来，只有韩文干站在一边，一脸凝重的看着毫无惧意的谭纵以及谭纵的这些个手下。

    这些个谭纵的手下虽然都穿着便装，但适才不过六个人，却是将这边近二十个巡捕一棍子统统撩翻了，便是那押司装扮的人，也不过只是多走了七八招，随即就被人直接磕飞了刀，束手就擒。

    而便是这么一群人，却是对谭纵恭敬的很，言里必称大人。特别是这些人有意无意从马车边过的时候，话里头涉及到的王爷、谭大人、三小姐、小妾之类的话，更是说的毫无顾忌，说到三小姐为妾时，更是一副“这女人赚大了”的架势，好似自家三小姐与那谭纵作妾当真就是赚了一般。

    可谭纵是个什么人？他在接到“二爷”韩世坤的密令前，虽然也曾听说过这个新晋的乡试亚元，可更多的却是他因为娶了苏大家过门而得罪了王家的那位公子爷，至于什么大人却是从来没听说过的。

    若是论常理，以谭纵亚元的身份得个官身倒是不难。只是，若只是个小官儿，又如何会有这等武艺高强的侍卫？特别是适才那谭纵明知道那年轻人是闵志富的公子还敢这般打脸，莫非半分忌惮都没有么？

    这些个念头在韩文干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隐隐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关键，但这个关键却是在那谜团后头藏的妥妥的，就是不让他抓住。

    这时候，见着因为明心被谭纵羞辱，下人们一拥而上要去解围，韩文干却是干脆选择了默许。他这会儿要看看，这谭纵究竟有什么凭仗，竟然敢往死里得罪闵志富这位苏州知府，更敢让手下人过来说什么娶自家三小姐为妾这等大不敬的话。

    若是发现这谭纵当真只是个不识官场奥妙的小子，他倒是不介意先帮着闵志富将谭纵抓了来换点人情。

    便在这时，马车里却是传来一个女声。这女声轻轻柔柔的，便好似三月扶风的杨柳，又好似划水而过的春燕，当真是让人听了生出无限怜惜，直让心海为之生波。

    “韩管事，可是明心这丫头又惹事了？我怎的听到她好似在哭？”

    韩文干闻言心里不由得一凛，连忙转身朝车厢恭敬道：“小姐，是明心那丫头又闯祸了，还踢了那位谭亚元一脚。这会儿被谭亚元捉了打屁股呢。”

    “打屁股？”韩心洁听了先是一怔，随即却是被这词羞的面红耳赤，即便这车厢里已经没半个人了，可仍然不由自主的拿手将脸遮着了：“这谭亚元能得中乡试亚元，想来是个知礼的举子，怎能在这等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羞辱弱女子的事情来。韩管事，你快去劝劝，务必要将明心救回来，绝不能再让她被那人占了别的便宜。”

    韩文干听了，虽然心里面颇不愿意——明心不过是个小丫头，与他心里面的试探相比实在有些无足轻重。只是既然小姐发话了，即便他再如何不愿意，也不得不下令让那些带着伤的家丁以及那两个护卫一起拥了过去。

    这边的动静这般大，自然引起了那边正在捆人的秦羽几个人的注意。见这韩家的人这般不是好歹，竟然想要来一出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戏剧，顿时一个个都闹了。说不得人也不绑了，直接转身就朝人群赶了过去。

    韩家的这些人便是那些无锡的巡捕都打不过，适才在秦羽他们参战前，短短时间内便已然被那些巡捕砍伤了几个。这会儿被秦羽他们几个从背后偷袭，更是遭了大罪，几乎是片刻就被秦羽几个纷纷放倒在地。原本就受伤了的自然是伤上加伤，没受伤的这会儿也躺在地上痛苦哀嚎，显得凄惨无比。

    好在谭纵看见的早，让秦羽几个住了手，否则韩家躺下的人就不是七八个人，只怕十五六个全数都得躺在这。

    “呸，这韩家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还想伤咱们大人。”陆文云却是瞅准了机会在谭纵面前表忠心：“要我说，咱们家大人就别要这韩家的什么三小姐了，当真是不识抬举的很，还真拿自己当盘蒜了。”

    那明心一开始被谭纵打第一下时还凶神恶煞的，待打到后面却是已经哭的稀里哗啦没了样子。等韩家的人被秦羽他们六个放倒一片的时候，却是吓的连哭都不敢了，只睁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嘴巴磕磕碰碰的但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谭纵这会儿正站在陆文云背后呢，哪会听不到这家伙的话。虽然明知道这话拍马屁的成分占了八成，但谭纵还是拍拍陆文云肩膀，和气道：“大家不过是一场误会，你们这手下的也太狠了点。”

    转过头，见那边闵欣这时候却是一副“你们狗咬狗，我乐得看戏”的表情，谭纵却是对他没半点抱歉的，直接就起一脚将这货踢倒在地：“你倒是笑的挺高兴嘛。怎么，还想着你家老子来救你是吧？不用想了，刚才那边有几个识趣的已经偷偷跑回去报信了，过不了多久你的援军就过来了。”说罢，却是又一脚将这爬起来的公子爷踹倒。

    边上的几个侍卫看了却是忍不住面面相觑。这一路上谭纵都表现的挺和气的，谁想到这会儿竟然这般狂暴，竟是连着踹了几脚。而且他们都是练武的，自然看的出来这几脚每一脚谭纵都是用足了力气的，根本没有丝毫的保留。

    换而言之，谭纵是实打实的踹，根本不是在做戏。

    闵欣接二连三被谭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这会儿却是也上来了狠劲：“干你娘，有种就踹死我。要踹不死我，等我爹来了我不把你大卸八块我就不姓闵！”

    “放心，你没这机会了。”谭纵说完，却是忽然又换了府和颜悦色的相貌：“说吧，你这位知府家的公子不在苏州府待着，跑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来干嘛。还设卡？吃饱了撑的你？还有，你家那个当知府的老子呢，难不成也在无锡城里？”

    “呸！”闵欣却是声色俱厉道：“我爹就在无锡城！嘿嘿，你现在是不是怕了？我跟你说，你怕也没用，等我爹过来，我不把你生吞活剥了我就跟你姓。”

    “认不清楚形势的白痴。”谭纵得了想要的情报，却是又突然翻脸将闵欣踢倒在地，随即挥手道：“秦羽，将这小子拖边上林子里去吊着，等他老子来了再说。啧，这闵志富胆子可真大啊，苏州这般危险竟然未战先逃。就冲这罪名，这次便是直接一撸到底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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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生于忧患

﻿    秦羽领命去了，而且还当真将那闵欣拿绳子吊在了边上的树上。而韩文干在边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却是有种天翻地覆，认知全部被颠覆了的感觉。

    他着实不明白，以谭纵一个小小的亚元身份，即便靠着这亚元身份混了个小官，又如何敢在明知这闵欣是苏州知府公子的情况下，还敢这般肆意妄为。难不成自己离开南京的短短几日，这谭纵便得了王知府的赏识，已然一朝变龙成了南京府的新贵？

    可是，即便如此，恐怕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得罪那苏州府的知府吧！

    “该死的，这谭纵究竟有什么凭仗？”韩文干已然苦思的将眉头皱成了一团，但谭纵这颠覆性的表现却让他无论如何都推敲不出合理的真相来。

    可是不待韩文干想清楚，谭纵却是过来了。一同过来的，除了陈扬这护卫外，还有被谭纵拿手摩挲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明心。至于韩家的那些下人，除了那些仍然躺在地上的外，基本都是谭纵前进一步，他们就跟着退一步。

    便这么一路走，一路退，一直到这些被打怕了的家丁退无可退了，谭纵这才停下步子。这时候，谭纵离韩家的马车也不过是两米左右的距离，基本是一个呼吸就到。

    “这位想必便是明心小丫头说的韩管事吧。”谭纵却是没有半点正经模样，说话时还不忘记拿手拍明心的脑袋，直让这小辣椒气红了眼，一副想报复却又不敢的憋屈样儿。

    不得不说，谭纵那一顿板子，的确打的让明心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怕了。

    韩文干却是抱拳行礼道：“在下韩文干，忝为南京韩家三管事，这厢见过亚元公，与亚元公有礼了。”说罢，韩文干忽地又是话风一转，指着明心道：“这小丫头是我家小姐的贴身丫鬟，任性惯了，不大会说话。若是有何得罪之处，还望亚元公海涵一二。”

    韩文干实则倒是挺想让谭纵将明心送回来的，只是这会儿形势尚不明朗，他便不敢说这事，只能先稳住阵脚套套关系。至于明心，也只能再委屈一会了，好在也不甚紧要，左右不过是个下人，受点委屈也就受点委屈吧。

    谭纵听了，自然知道这韩文干说的不过是客气话。而听韩文干唤自己亚元公，谭纵便知道这韩文干果然不知道南京府发生的事情，否则即便不称自己一声“游击大人”“谭大人”什么的，却也不该与自己这般客气。要知道，韩家的那位“二爷”韩世坤可是等于被谭纵亲手捉进大牢里去的。

    不过既然韩文干不知道，谭纵却也不会主动去提，只是仍然摩挲着明心这小丫头的脑袋——他似乎有些喜欢上了这种摸人脑袋的感觉，觉得这般做很有大人训小孩的快感：“这丫头我挺喜欢的，就是脾气大了点，嘴巴毒了点，若是你家小姐能多教教她就好了。”

    明心听了，却是在谭纵的手掌底下咬牙切齿的，只恨不得能抬起头来将自己头上这只恶手一口咬住，然后打死也不松开，最好能咬下块肉来。

    谭纵这话不过随口而发，倒很有后世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跟家长说话的感觉。可韩文干听了却是大大的不舒服。

    适才谭纵当着几十号人的面，噼里啪啦就打了明心一顿屁股，他便已经觉得这谭纵极为肆意轻狂了。只是明心只是个丫头，这委屈受也就受了，清白什么的反正也不过是那么回事，也没少块肉什么的，权当吃一次亏张一次教训了。

    可这会儿谭纵把韩家的小姐绕进去了，韩文干便不舒服了。

    想他韩家的小姐身份何等尊贵，便是那些自家的下人不是贴身的想见上一面都难，就是露上遇见了也得低着头。就好似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除了晚上住宿外，为了避嫌便是吃饭也是在车上吃的。谁想着谭纵开口就是教训小姐的丫头，闭口就是要让小姐多管教，倒显得这谭纵与自家小姐关系多亲密似的。

    想到这儿，韩文干却是又想到了先前听到那些护卫说的，道是自己的三小姐要做“谭大人”的小妾。由此，韩文干便忽地有想法了：“莫非那些话就是这谭纵故意放出来的风？”

    所谓人言可畏，三人成虎。若是让谭纵再这般宣扬下去，到时候自家三小姐说不定还真的只能许给这位心机深沉的亚元。即便这位亚元得不到手，但王知府想来是不会再同意这门亲事了，毕竟堂堂知府可不会允许一个在外头被风言风语过的女子进门。

    有了这些想法，韩文干便是显露出一副极不舒服的表情来，语气也是不亢不卑的很：“亚元公，这话说的有些过了吧。”韩文干吸口气，尽可能的平复好心情，这才接着道：“明心这丫头如何，自有我家小姐管教。只是我家小家如何管教，似乎还轮不着亚元公来插手吧？”

    “啧。”谭纵却是看着这一副严肃样儿，好似在教训自己，甚至还带了点点提防味道的韩文干，脸上不由自主就是露出一副不屑之意。只是这会儿，谭纵却没兴趣和这韩家的人产生什么纠葛，反正待王家垮台，这韩家自然得跟着倒台，介时一切自有定论，根本不用这会儿与这什么都不知道的管事怄气。

    况且，适才秦羽为了过来帮手，一些未捆住的巡捕却是见机跑了，想来这会儿也该快到无锡县城了。换而言之，若是那位闵志富的公子闵欣说的都是真的的话，再过不得多久，那位闵志富闵知府就该到了。在这等情形下，这会儿和韩家发生什么冲突着实没什么必要。

    故此，谭纵却是收起一腔的冷笑道：“既然如此，那这小丫头便劳烦韩管事替你家小姐领回去了。只盼下回见着着能知礼知节，不要再这般毒舌。”谭纵说话时已然尽量收敛表情，只是即便他再如何收敛，可脸上多少还是带了几分不屑与嘲讽的。

    韩文干见了，自然是不舒服的很。只是这会儿，谭纵身边的护卫虽然人少，但明显比韩家的这群下人功夫要高的多，几乎是随随便便就能将韩家的人给收拾趴下。故此，若是再斗起来，怕是压根讨不了好去。

    无奈下，韩文干只得忍着满心的愤恨，先让同样急红了脸的明心上了马车，再让下人们重新列好队列，连场面话也不留一句的转身走了。

    “这韩家的人还真是好玩得很呢。”陆文云一直站在谭纵身侧，这时候见韩家的人走远了，这才一脸不爽的转过身来与谭纵道：“大人，要不要兄弟们追上去再教训这些不知好歹的人一顿，顺便把那位韩家的三小姐接回来？”

    陆文云说这话时一脸的淫笑，明显的不怀好意，谭纵若是听了他的话那就是傻子了。

    斜睨了这陆文云一眼，直把这性格邪乎的很的皇家侍卫看的低下头去了，谭纵这才下令道：“算了，这天色不早了，咱们也不等了。把这些个人都给我绑好了，让他们在前头领路，咱们在后头跟着就是。”

    说着，谭纵忽然指着吊在树上还不老实，在那哇哇乱叫恐吓威胁个不停的闵欣道：“记得把那小子单独一个放在车后头，就这么拖着。文云，你就跟在车后头，若是发现这小子走的慢了，便抽他一鞭子。”

    边上其他几个侍卫听了，却是再度面面相觑，根本不明白为何这位一直以来都很和善的谭大人在遇到这些江苏的巡捕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只是他们只是些护卫，谭纵却是安王最看重的心腹，他们又哪敢开声质疑什么，只得应下命来，去将那些没跑的巡捕串成了一串。至于那位知府家的公子，则是从树上放下来了，随后直接就绑在了车后头。

    待谭纵上了车，马车终于继续启动。谭纵刚想闭门养神，不想适才还睡着的福叔却是醒来了，这时候正拿一双眼瞅着谭纵，满眼都是好奇与疑惑。

    谭纵对这位貌似打算在自家终老的大高手却是礼遇有加，即便福叔这般看着自己，谭纵却依然没半点不悦，只是诚心问道：“福叔，你这般看我干什么，莫非我脸上长了花？”说罢，却是挑了挑右眉，显然是在逗趣。

    “花没长，就是觉得你今儿个脑子有些不正常。”福叔看了半天，到最后似乎终于没了兴趣，于是又躺了回去：“你小子没事干嘛做这得罪人的事？即便那位闵志富已经死路一条了，但你这般做也不妥当吧。岂不闻兔死狐悲？你这般做，可是容易寒了其他官员的心。”

    谭纵却是哑然失笑道：“寒了就寒了，又能拿我怎样？”谭纵说时，原本还是一副不甚以为意模样，可被福叔不信的眼神盯了半晌后，才终于放下脸上的面具道：“好吧，我不瞒你。我这么做，的确是有我自己的打算的。”

    见福叔的眼神中又透露出一副“你说我听”的意思，谭纵却是再叹了口气道：“不知怎的，我觉得我这会儿似乎站在了风口浪尖上，看着风光无限，可再往前面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若是再这般干下去，迟早会是个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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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穷凶极恶

﻿    “死无葬身之地？”福叔轻声念了一句，心里不免有些惊异。他老于世故，虽然对官场不大熟悉，却也知道盛极而衰的道理，只是未想到谭纵这年不过二十的少年举子却是没有少年人丝毫的娇纵，反而能够居安思危，当真是难得的很。

    “枪打出头鸟啊。”谭纵感慨着说了一句，随即又醒悟过来这大顺朝虽然有些科级发展的不错，但这火器一项却似乎还未开发完成，仅仅只有些原本历史上已有的东西。而火药也多于民用，在军事上的使用率仍然不高。

    谭纵闲暇时也曾怀疑过，这大顺朝的“科级树”似乎有些畸形，似乎并非是自然研发的，很多先进的技术倒有些像是被人硬生生开创出来的。

    “咳，我是说出头的椽子先烂。”谭纵连忙纠正了一句自己的口误，“安王虽然受官家喜爱，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的。此次将事情办好了，他也只是得些官家的嘉奖，可却也容易让某些人惦记上。安王自个自然是毫无所惧，可我们下面这些跑腿的，却是免不了被人攻讦。尤其是我这种毫无底蕴的，若是日后上了京，更是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捏住痛脚。”

    谭纵说着，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当初为了对抗王家，我也是没办法才想尽办法攀上安王这棵大树。可这会儿上去了，想再下去却是难上加难了。何况，以我观之，安王对我颇为信任，若是我再将这事情办好了，只怕待此间事了，我极有可能被他带回京城。介时，只怕我非但无福，还会有祸。这王家，毕竟只是王阁老的一个旁支。”

    “想不到你倒是看的透彻。”福叔却是被谭纵这种居安思危的态度说的大为心动，心里面便免不了有些揣揣。

    “不是我想的透彻。”谭纵忽地又展颜笑出来：“我其实也只是怕死而已。与其跟着安王去京城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还不如寻个机会留在这江南，借着自己头上这个游击的帽子，好歹也没人敢得罪。我啊，其实就是个小富即安的男人，可没这么多野心去玩那些升官发财的套路。更何况，你还送了二十万两银子给我，这笔钱我便是花一辈子也花不完哇。”

    “小富即安，这话你用着倒是贴切。”福叔也是听得笑了：“二十万两就这么一副表情了，若是哪天你手里跑出来二百万两，那你不是要乐疯掉？”

    谭纵却是听得哈哈大笑起来：“这你就错了。对我来说，二百万和二十万都是一样，反正都花不完，多了也是没用的。”

    福叔听了，却是摇头，对谭纵这种看似毫无进取心的态度颇为不虞。只是谭纵这等不将富贵放在眼中的态度却又让他赞赏。

    两人便这么说笑着，谭纵却是越与这福叔聊天，越觉得这位大高手极合自己胃口，竟是有了几分知己的感觉。只可惜这马车简单至极，根本没有藏酒的暗格，否则他定会拿出酒来与福叔畅饮几杯。

    便这么走了一段，车外却是不时传来陆文云的喝斥声——这人终究不如谭纵，不敢阵的拿鞭子去抽那闵欣——谭纵却是与福叔相谈甚欢。只是这欢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两人正越说越合契，那车夫却是“吁”了一声，马车却是停了下来。

    车外陈扬的声音这时候却是传了进来：“大人，前方有人拦道，韩家的马车也停在了路边。看情形，双方似乎产生了些冲突，这会儿却是在对峙。”

    “看来是无锡的人来了。”谭纵却是对着福叔轻笑一声：“只是不知道那位闵知府来了没有。我且先下去瞧瞧，福叔你便在车上继续休息吧。”

    谭纵背后的伤口这会儿已然有了些麻痒的感觉，想来是这位皇家侍卫带着的药膏极有效果，不过半日时光就开始生肌了。不过，这也与伤口不深有关，而且还是被利器刺伤的贯伤，并未伤筋动骨，也未损伤多少皮肉。

    谭纵打开车门，下了车，便又忍不住伸了个懒腰：着实是痒的，又不能拿手去抓，只怕靠这些动作来略微止痒了。

    这时候，谭纵已经看清楚了前面的情形。

    韩家的马车此时被人逼退到了路边停下了，几十个甚至近百个身穿公服的人，还有十来个家丁打扮的人正围着马车咋咋呼呼的说着什么。只是那些公服虽然相似，但谭纵却也看的出来，这些人却是各个司都有，很有些后世联合执法的感觉。

    只是看这情形，便知道这不是什么联合执法，而是一起出来报仇来了。而且，谭纵甚至觉得，这时候，估计无锡县内的公人只怕已然抽调一空，便是半个人也没留下。

    而等谭纵等人的车队一到，那边的人顿时就发觉了。要知道回去报信的人里可就是这无锡县的巡捕，这会儿领着人来了，为了不被按个谎报军情的罪名，又如何会不仔细观察。

    好在谭纵这一队人也极好分辨，不仅是那几匹骏马，更关键的是队伍前头可是有一连串的巡捕被捆着的，就跟拉船的纤夫似的，打头的甚至就是苏州府的巡捕司押司钟大押司，这又如何会不让这些无锡的公人既惊且怒。

    而和这些公人相比，一直坐在太师椅上静默不语的无锡县县令林青云却更是恼怒。

    且不说那些个“纤夫”里面绝大部分是他无锡县的巡捕，便是说此事发生在无锡境内，便足以让他颜面无存。更何况，这事还涉及到了苏州府的巡捕司押司，更有苏州府知府的公子牵扯其中。

    好在那些个纤夫里面未有闵公子，否则林青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与后面那位等消息的闵知府回话。

    只是，即便如此，林县令这会儿却也是怒不可遏，只差怒发冲冠了。

    “这些人竟然敢将我无锡县的巡捕锁住，真是天大的狗胆！”林县令啪的一下，将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把一个价值百来个铜子的杯子摔成了碎片：“来人，快去将钟押司救下来，将那些人都给我拿了！我定要治他们冲撞官府、冒犯官员的死罪！”

    “喏！”那些个正围着韩家马车的公人得了上峰的命令，顿时齐齐一喏，随即便向谭纵等人蜂拥而去，只留下那些家丁打扮的人还持着刀在那边将韩家的人围着。

    这几十号上百号人一起冲锋，而且各个都手持利器，这景象若是还是首次得见。更主要的是，这些人还是朝自己冲来，若是换个胆小的，只怕别说跑了，便是腿也吓的动弹不的。但是谭纵却是一副老神在在模样，只拿手这么一挥，陈扬领着其他七个侍卫，顿时就排成了一排人墙将路挡住了。

    不过，陈扬等人却是极聪明的，他们只是护住了马、马车，至于那些个被捆在了一起的“纤夫”却是直接排到了人墙外头，也就是完全不管了。

    至于剩下的两个从南京城跟来的巡捕，还是一如既往的闭着嘴，只是从后头押了已经被这一路上的泥水弄的蓬头垢面的闵大公子，然后随着谭纵施施然地走到了人墙后头。

    陈扬这些人可是皇家侍卫，虽然单打独斗或许比不上那些在江湖上高来高去的高手，可对付这些个乌合之众却是毫无问题的。这会儿，面对那些来势汹汹的无锡县公人，陈扬等人只是单手持刀，调理呼吸，稳住下盘，以等待谭纵或者陈扬出手的号令。

    只是谭纵却从来没想过要与这些个人缠斗的，因此只是将那闵大公子从后头扯了过来，又顺手从那巡捕手里取来一柄刀，直接就架在了闵欣的脖子上。

    谭纵右手持着刀，拿刀面轻轻地拍着闵欣的脸。

    “叫他们停！”谭纵将头凑到闵欣耳边，以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把刀拿反了，然后就在你脸上开几个口子。或者，说不定又正好没了力气，这手一抖，就划破了你的喉咙。”

    谭纵说完，这里面却是不由自主的升出一股奇妙的感觉来——他记得很清楚，这种话他曾在后世时听电视剧里的大反派说过无数次。而每一次，这些大反派最后都会被主角爆成渣，剩下连全尸都难留下。

    而现在，谭纵就觉得自己很有做大反派的感觉。嗯，穷凶极恶的大反派。

    谭纵这番从电视里学来的话却是正好说中了闵欣心里最担心的地方。冰冷的金属感觉让闵欣几乎要崩溃了，他现在就怕谭纵万一一个拿不住刀，又或者一松手，那刀就不小心抹了他的脖子。

    这时候闵欣脑子里根本就想不到别的了，只能扯开喉咙喊话：“你们这些不长眼睛的浑蛋！没见着本少爷还在人手里嘛！冲，冲你们去死啊。钟庆春，你他妈给我叫他们停下！再敢让他们跑一步，等老子脱险了，第一个就先剐了你的皮！”

    那边钟庆春刚被人解开绳子，还来不及活动手脚，这会儿听见闵欣的话，顿时吓的魂飞魄散，连忙一边往前头跑，一边不停地大喊道：“停，都给我停下。那个说话的是闵公子，是闵知府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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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以怨报德

﻿    钟庆春这话喊得及时的很，特别是他特别点明了那被劫持人乃是苏州知府闵知府的公子，更是起了绝大的作用。

    能在这儿出现的，那都是无锡县的公人，又有哪个不知道这会儿苏州府的闵知府正在县衙做客。因此，这会儿听说前面那个被人拿刀架着脖子的人就是闵知府的公子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那些跑的太快冲的太前停不住势子的，更是因为强行停下而纷纷趴倒在了地上，弄的一身狼藉的很。

    要知道这些日子无锡县的降雨可不比南京府小。只是因为无锡县城附近未有什么大水系，便是连支流都没有一条，故此未有什么大水患。只是这暴雨毕竟是过境了的，因此这地面上到这会儿还是湿的很，只是因为最近行人多了不少，踩平实了一点而已。

    钟庆春嗓门大，因此这话便是连后头的林县令都听到了。

    他先前还在暗自高兴这牵绳的纤夫里头没有那位闵公子呢，谁想原来是被那些贼人当宝贝一样放在了后头。只是，看那人蓬头垢面的，一身衣服也是脏兮兮的模样，又哪有什么贵公子的气势了，便是比之那些流民也差之不多。

    更何况这会儿天色已然擦黑，离的这般远，想要瞧清楚还真是不容易。

    只可惜那个一起回来报信的小丫鬟这会儿还在闵知府的临时府邸挨罚——留下主子私逃回家，即便是为了回来报信救人也是错，身边没熟悉那位公子爷的人，因此林县令便只得让身边的师爷过去问清楚了再说。

    县衙与府衙不同。在大顺朝的行政体制里，各县县令之下，直接便是各司押司。这些押司虽然和府衙里各司的押司的名字一样，但品级却是不同。通常府衙的押司大多是八品左右，可县衙里的押司大多是九品。若是资历浅一些的，甚至连副九品的都有。

    不过，只要入了品，那就是脱了吏的身份，是彻彻底底的官员了。因此，虽然这些押司的品阶在官场体制的最底层，但是在民间却也能被人称一声大人的——自然，这是指在当地而言。若是去了府城，那便屁也不是。

    这就好似后世那会说的，不到首都不知道官小（还一句是对应钱的叫不到深圳不知道钱少），其实都是一个道理。另外也有一句当初老北京的调侃话：说是在北京城里头，那是“部级满街走、大校多如狗”，虽然听着让人不舒服，可这里头说的也是同一个道理。

    那师爷唤作李福秀，举人出身，中举后也曾去京城考过几次大考皆不中，后来就干脆死了心在家里当教书先生。毕竟这大顺朝在这方面还算好，即便大考不中，光凭着一个举人身份弄份体面的差事也不难。

    随后林县令到无锡县上任，却是把他请了去当师爷，这一当便是到了现在，算下来也是跟了林县令十几年的老人了，算得上是真正的心腹。而到了今年，这位李福秀的年纪也不大，不过是过了不惑（四十）的年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李福秀得了林县令的吩咐，立即就一路小跑着过来。只是文化人比不得那些公人这等子粗人，虽然说是小跑，却也是看着路走的。有积水的地方不走，有烂泥的地方不走，基本上挑着干净地方一路蹦过来的，故此走到前排钟庆春边上时，一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的。

    虽然钟庆春身上也不干净，但毕竟是武举人出身，这体格、这身材却是极好认的。

    “钟押司，那人当真是闵少爷？”

    “废话！”钟庆春却是没好气的回了这李福秀一句。

    这时候这钟庆春烦的却不是没理由。要知道这闵欣可是同他一起出来的，可这时候闵欣被人绑了，还被人劫持当了人质，无论如何他这罪责可都逃不了。所以说，这时候最想将闵欣救回来的，却不是那位万分担心的林县令，而是这位钟大押司。

    只不过钟庆春说完，这才发觉问话的是李福秀，顿时眼前一亮，连忙扯住李福秀衣袖，；略带着些急迫，略带着些谄媚道：“李师爷，我来无锡时，便听林县令说你足智多谋，你看这会儿可想的出什么办法，能把咱们少爷救回来?”

    “这个……”李福秀沉吟了一声，实际上却是不做声色的从钟庆春那双沾满了污秽的手里将自己的衣袖抽了回来：“要说救也不难，无非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许之以义，吓之以威，最后实在不成还可以诱之以利。”

    见李福秀说的头头是道的模样，钟庆春便觉得这位被林县令推崇的师爷果然很是靠谱，立即谄媚道：“李师爷说的可真好，我这大老粗当初便是不识这些道理，这才考不上武进士。好在闵知府不觉得我粗鲁，还委以重任，让我担了这巡捕司押司的职位。只是如今眼看少爷被贼人抓住，我却束手无策，当真是急死人。既然李师爷心有对策，庆春甘愿当师爷的马前卒，只盼能将我家少爷救回来。”

    钟庆春这番话说的是情真意切，只是若是李福秀仔细听了便会觉得这钟庆春的话不尽不实。关键是这钟庆春说自己是大老粗，偏生这话说的又是有礼有节，更是有理有据，前后相互呼应的很。

    而且，这钟庆春这话里是先捧了李福秀，再贬了自己，最后才把救闵欣的大难题抛了出来。特别是前面这李福秀已然接了话茬，还一副问题简单至极的模样，更是成了钉死李福秀的注脚。

    若是这会儿李福秀再想拒绝，便是直接得罪了钟庆春，待日后钟庆春再把事情往上面一捅，那便是等同于得罪了那位闵知府了。这后果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但终究会对他李福秀有些影响，至不济也要落些埋怨。

    若是因为他的不答应，导致闵欣出了问题，那位闵知府恼怒下，甚至可能将这事牵连到他李福秀的恩公林县令身上。介时，便是他李福秀罪莫大焉了。

    这些个东西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李福秀不由地就想了个透彻，这才明白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这外表看似五大三粗的钟庆春打了个埋伏，直接被他圈了进去。只是这时候，便是晓得了也是无用，根本没有他挣脱的机会了。

    实则李福秀也是自己糊涂。要知道这位钟大押司可是苏州城出了名的精细鬼，脑子里不知道记得多少张脸，又如何会是什么粗人，只是平素伪装的好罢了。

    既然事已至此，李福秀心里虽然恼恨得很，却也不得不做出一副责无旁贷模样，一口就应承了下来：“此事福秀自然要相助一二，只是行事前却还要将这情况摸个清楚。”

    “师爷此话说的极是。”钟庆春见这李福秀接手了这烫手山芋，心情顿时大好，连忙应和道：“师爷有话尽管问来，庆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是还有不清楚的，我们还可以去那边问问那些自称韩家的贼子。我先前被这些贼子抓住后听的清楚，那些人与前面的那些贼人即便不是一伙，也应该有旧，想来应该比我知道的要更清楚些。”

    “如此便是最好。”李福秀点点头，这才问出话来。

    “大人。”陈扬这时候却是忽地回过头来道：“你看那处，好似有些火光。”

    “嗯？”谭纵却是依言往去，见着远方黑暗处果然亮起朵朵星火，而且这些星火并未停止不动，而是在不断蜿蜒盘旋，似是一条蛟龙在远处绕着山峰盘旋一般。

    “大人，似是有人过来了。那些应该是人举着的火把。”陆文云却是看出了些许端倪：“只怕那些人也是这些人的援兵，或许是这无锡县内的驻军。”

    “驻军？”谭纵却是心神一动，连忙追问道：“你们可知这无锡县内有多少驻军？”

    附近一些听到的侍卫听后俱是一愣，随即却是同时摇头。陈扬因为与谭纵亲厚些，这才代表其他人回答道：“大人，我们不过是些侍卫，最多能知道各地主官的名讳。可是各地的驻军这些军中机密却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

    谭纵这会儿得了陈扬提醒，却是也意识到自己提了个笨问题。

    这就好像后世各地的军分区一样，除非是体系内的人，否则一个军分区有多少人又如何能随便透露。明面上有多少人，暗地里又有多少人，这些可都是军事机密，便是这大顺朝的驻军也是一般如此。

    “咦，大人快看，好像有韩家的人过来了。”秦羽忽地高声提醒众人。

    谭纵顿时顾不得那远处过来的火龙了，立时转回头来瞧韩家那边看去。

    因为已然进入四月的缘故，这时候的天色黑的慢，因此这时候虽然已经到了饭点了，但多少还能看的清楚。依稀间，谭纵便看清楚这走过来的，正是那韩家的三管事韩文干。

    谭纵还未来得及说话，边上的陆文云却是抢先开口了：“这家伙过来干什么？莫非还想以怨报德，和这无锡县的人联手来对付咱们不成？”

    陆文云这话一说，其他人顿时神色一紧，随即便是勃然大怒，纷纷表示这韩家当真是没救了，这次定要给这韩家好看。

    谭纵却是面上浮现出一丝轻笑，眼中的神色玩味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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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天大依仗

﻿    谭纵心里清楚，这韩文干和这无锡县相互联手估计不大可能，但是这韩文干趁无锡县要对付他谭纵的时候，顺便来上一出落进下石的戏码倒是十分的有可能。

    这也怪不得别人，谁让他谭纵是韩家的对手呢，若是韩文干不趁机来踩上一脚，这反而不现实了。

    只是，即便知道这些，可谭纵却依然觉得愤怒。不为别的，只因为这韩家做的太不地道，适才还被自己救了呢，这会儿就反身过来打击报复了，这脸翻的也太快了点，当真是以怨报德的典范。

    不过，这样也好，倒是让谭纵省了些心。

    别的他不敢说，可是对着这无锡县，他却是有十足的把握。即便不露出他的游击身份，光只是陈扬这些个皇家侍卫的身份，都足够让这些人吃一壶的了。

    只是，若只是简单的将这无锡县拿下，却不免扰乱了谭纵的计划。谭纵这会儿却是想着借着这件事情将那苏州府的知府闵志富拿下，顺便弄个惹事包的名头，好让安王绝了带他上京的念想。

    若谭纵真成了惹事包，想来赵云安也要为他伤神。

    至于会否被看破，谭纵却是不在乎的。这就好像打牌，谭纵的牌已经出了，不论这牌是否起到了迷惑作用，但谭纵的目的已经摆在了桌面上，这会儿就看赵云安如何接牌了。

    一边想着这些，谭纵一边眯着眼看向对面，等着看那韩文干又会露出何等的丑态来。

    “钟押司。”韩文干一脸不虞的走过来，与钟庆春及李福秀两人略略抱拳，这才开口道：“我先前已然说过，我们是南京府韩家的，此次护送我家小姐前往苏州散心。怎的，铭牌也验看过了，林县令也发过话了，难道这会儿还有什么疑问不成？”

    这话韩文干曾与林青云以及李福秀解说过，这回再说一次便不舒服的很。

    “韩管事。”李福秀却是与韩文干行过礼，脸上微微带笑，但笑里又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生僻，总的来说这一副表现却是不亢不卑的很，极有大家风范：“先前钟押司与韩管事有所误会，福秀在此便带钟押司与韩管事赔礼道歉。”说着，李福秀竟是当真行了个大礼，倒让韩文干愣了半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而边上的钟庆春这时候却是被臊的面红耳赤的。这误会是他结下的，且不去说缘由如何，当说这事情首先便是他这边不对。结果事情惹下来了，却又要李福秀带他赔礼，这让钟庆春如何受的住。

    只是李福秀做都做了，这会儿想要拒绝也晚了。没奈何，钟庆春只能将这份“天大”的人情记在了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去还了。只是不论钟庆春如何去想，可他心里终究还是有根刺：这人情欠的可真是冤枉的很！

    而且最关键的，他却是觉得这一回自己是被这李福秀算计了。

    只是事已至此，即便钟庆春再如何想也改变不了事实，只得尴尬的站在李福秀身旁，倒显得他一个堂堂的苏州府押司是他李福秀这位无锡县师爷的跟班一般。

    “这如何使得。”韩文干连忙将行礼到一半的李福秀扶起，又踌躇了半晌，最终还是叹气道：“既然李师爷一力要说和，韩某也无可无不可。只是我家中那些下人有些受伤颇重，怕是需要到无锡县城里去寻个大夫。你看此事？”说着，韩文干却是看着李福秀，可实际上眼角视线却是撒向了边上的钟庆春。

    韩文干这话说的可谓是不情不愿。可他也清楚，自己这一伙人终究是在客乡，比不得在南京城里头，该低头的时候还是得低头。特别是这时候有这位林县令的师爷在中间说和，已然算是给足了他韩家面子，便是再有天大的误会，这时候也只能是先放到一旁。毕竟两家原是一家，上面的主子可不都是南京府那位知府老爷王大知府么。

    钟庆春却也是上道的很。见韩文干松口了，那边李福秀又递过来一个善意的眼神，钟庆春立马拍胸脯道：“这事韩管事你放心，一切包在老钟身上，定然要安顿好贵府才行，一切花销事宜钟某全包了！”

    李福秀听了，自然是连忙又说了几句好话，将两边的脾气都调顺了，这才转话题道：“对了，韩管事，对面那年轻人你可熟识？”

    李福秀早看清楚了对面的谭纵，适才也听到了钟庆春喊话，故此早等着呢。只不过适才这李福秀一直不开口说旁的，他因为心里憋着股闷火，也就故作不知。这会儿听李福秀终于说起来了，韩文干心里不由闪过一丝鄙夷，心到“你终究还是要找我帮忙”，可面上却是带着些末笑意道：“李师爷这话可算是问对了人，这人韩某确是认识。”

    “哦？”李福秀与钟庆春忍不住对视一眼，可钟庆春却还记得要让李福秀说话，因此只得按捺住心里头的激动，任李福秀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年轻人究竟是何等身份，竟敢当街劫持人质，胆大如斯！”

    “劫持人质？怕还是因为这人质不是别人，而是你们苏州府闵知府的公子才这般重视吧。”韩文干却是忍不住在心里再度鄙夷了一番，但面上却是丝毫瞧不出端倪的。只见他略微沉吟后，这才开口道：“这人姓谭名纵字梦花，要说身份他也是有的，乃是今年南京府乡试的亚元。师从鹿鸣学院孙院正，曾有传闻说孙院正有意招其为婿，但此事最后却不了了之。”

    “孙延孙院正么？”李福秀却是暗暗将这名字放在心里，至于那个什么乡试亚元却是半点不放心里的。

    亚元这东西，要说值钱倒也值钱，毕竟古话有云，道是“莫欺少年穷”，这亚元终究有一天会变成官员。但要说不值钱，他却也狗屁不是，至少在这些个六品、五品乃至于四品的官员面前，他就压根没有什么作用。

    所以，真正让李福秀介意的还是名满大顺的孙延。

    李福秀暗暗想过后，却是又道出心中另一个疑惑：“福秀曾听闻，那些个护卫唤这谭纵为谭大人，不知为何？莫非这谭纵已然在南京城里头谋得一官半职？”

    见李福秀问起这个问题，韩文干其实也在心里头纳闷呢，又如何能回答的出来。因此韩文干吱唔了半晌，却终究还是据实答了，让满怀期望的李福秀与钟庆春一阵失望。

    “如此看来，这谭纵身上指不定还有什么问题。”李福秀却是在心里暗自下了个结论。只是这事情已然是箭在弦上，他便是有心想拖着不办，可对面那位贵公子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在脖子下架了脖子却是事实，他便是想装着没看见都不能。

    但看着对面那些人冷静中带着些嘲弄的神色，李福秀心中的不安却是越发强烈。他隐隐间觉得，对面那些人敢如此行事，特别是知晓了闵欣的身份后还敢如此，定然是有天大的仪仗，否则堂堂一个南京府乡试的亚元，决计不能如此糊涂。

    “算了，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李福秀强制按捺下心里的不安，奋力排开人群，走至谭纵等人身前，这才抱拳道：“谭亚元，某家李福秀，忝为无锡县衙师爷，此厢有礼了。”

    若是放在往常，谭纵见这李福秀这等子两袖清风似的装扮，定然要还礼，道一句“见过李师爷”。

    可这会儿谭纵却是没什么兴趣与这林县令的马前卒过招，因此直接拿话封了这李福秀的口：“李师爷，那位韩管事看来已然将我的身份告于你知晓了。只是，你看这等情况，是我一个小小的亚元担的起的么？”说罢，谭纵却是故意再拿刀面拍了拍闵欣的脸，让这已然被吓的要死家伙再度求饶起来。

    李福秀看着闵欣这副求饶道痛哭流涕的模样，心里多少就有了几分鄙夷。

    但他不过是个师爷，这位公子爷究竟是个什么货色也跟他没关系，他只要将人救出来就成。故此，李福秀却是沉声道：“谭亚元这般说话，显然是有所依仗了。既然如此，福秀也不多说，这便去与县尊分说一二，还望谭亚元莫要再如此了。”说着，却是看向了谭纵手里的刀，其意不言自明。

    “这个简单。”谭纵却是哈哈一笑，将手一松，这刀贴着闵欣的脸就掉了下去。眼见着就要切着闵欣的脚，边上却是立即伸出一只手来将那刀紧紧抓住，却是边上的陈扬接到了谭纵示意的眼神，与谭纵来了一个简单的配合。

    这是这个配合看起来简单，却将闵欣吓的直接晕了过去，便是李福秀也是忍不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才知道眼前这谭纵当真有些不可理喻。

    谭纵脸上却是露出嘲讽笑容道：“李师爷莫急，不如先将谭某这块铭牌取去与贵县尊大人看过再来说话。梦花别的不怕，就怕到时候贵县尊不敢过来了嘞。”

    那边李福秀接过谭纵递过来的铭牌，初始还觉得谭纵这话说的真是可笑，他一个小小的亚元又有什么本事敢这般说话。可待他看清楚那铭牌正面上刻着的字，却是脸色为之大变，心神震惊下整个人却是踉跄着往后退了数步，最后还是被看着不对的钟庆春过来接住了。

    “李师爷，怎么回事，怎的如此模样？”钟庆春说着，却是连忙将李福秀扶好。只是李福秀这会儿已然被谭纵的身份惊的六神无主，又如何站的住，便是那韩文干过来一起帮着搀扶了也才勉强站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双眼无神的李福秀低声喃喃了几句，随即却是苦笑出声：“果然有依仗，果然有天大的依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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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为谭家妾

﻿    李福秀这话一出来，再加上他这会儿魂不守舍的样子，边上钟庆春与韩文干这两个人顿时有些傻眼了。那钟庆春最是关切，因此连忙将那黑黝黝的铭牌拿来看过了。只是方一看到那铭牌上的字时，他整个人也是忍不住摇了一摇，差点没吓得摔倒在地，手上铭牌则是被吓的随手扔了出去——若不是被吓的，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将这铭牌扔掉。

    韩文干则是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不过巴掌大小的铭牌接住了，不信邪的拿来一看，身子却是同样忍不住摇了摇，喃喃道：“监……监察府六品游……游击谭……谭纵！”

    这块牌子的这些字迹，便像是一个巴掌，直接扇的韩文干满面通红。

    韩文干的连续三次断句，让对面一直观察着这边情况的陈扬等人都是出了口老大的恶气。特别是陆文云，这会儿甚至是用一股极其可恶的语气在那开始了群嘲：“啧啧，瞧瞧那几个人的样子，知道咱们家大人的身份了就站不住了，还真是怂的很呢！”

    边上有个叫王坤云的侍卫却最是喜欢凑分子的，便是这般讥讽人也不忘记凑一脚，连忙接口道：“文云，若换成你，你会怎的？莫非有胆子过来与咱们家大人一决生死？”

    陆文云听过后顿时换了一副豪气干云的表情，身子也是拔的笔直，便好似当真化身成了英雄，要与谭纵这万恶不赦的罪人决一生死一般。

    只听他在那振臂一挥，好似陈胜吴广一般跳上了路边一块还未到膝的石头大呼道：“若换作是我，定然要招呼来千军万马，将咱们家大人团团围住。若换作是我，定然会趁大人有难，回过头来踩上咱们家大人一脚，这才能泄出心里头这一口恶气！”

    陆文云这话说的糊里糊涂，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表情动作更是滑稽可笑。可这会儿那边几十近百号人谁都笑不出来。只要是个长眼睛的，就能看的出这家伙明着是说胡话，可真正的还是借机讽刺对面的钟庆春与韩文干——那招呼人的可不就是钟庆春，那个回头踩一脚落井下石以怨报德的可不就是韩文干。

    故此，陆文云这话方一出来，对面的几人脸色就更难看了。

    韩文干还好些，毕竟不是官场中人，这会儿知道了谭纵的真实身份，只想着怎么把这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回南京去，想着如何消除这一次的不利影响。而李福秀虽然也是脸色煞白，却也只是如此，想要再怎么难看也不可能了。毕竟他虽然是无锡县的师爷，可也并非大顺朝的官职，这师爷的职位只不过是民间俗成而已，说白了还是个幕僚的身份。

    真正难受的，终究还是身带官职的钟庆春。谭纵这六品监察，可不就是管他们的！

    故此，韩文干神思不瞩的回自家车队去了，李福秀也是满腹心事的去找他的县尊林青云，惟独钟庆春却是拿着韩文干递还回来的铭牌在那发愣，过了好半晌才哆哆嗦嗦的才挤开人群向谭纵走去，小心又小心的将铭牌交还回了谭纵。

    “怎的，看过了？”谭纵将铭牌揣进腰带里，脸上却是一脸的讥讽。他自小就知道欺负人，否则又如何能成纨绔，后头变成那般老实模样到处游山玩水，那也是因为被长辈压着了。所以从根子上来说，他终究不是什么好人。

    更何况这次又是打定了主意要闹大，谭纵又如何会不趁机耍耍自己监察府六品游击的威风。

    钟庆春嘴皮子哆嗦了半天，这眼角也是跳个不停，几乎整张脸都在抽搐了，最后终于还是从嘴巴里挤出一句话：“小……小人斗胆，大……大人当真是监察府游击大人？”

    “怎么，这还有人冒充？”谭纵却是毫不在意钟庆春话里的那份期盼与质疑，只是带着一脸胜利的笑意反问道：“还是说，你觉着我就应该是个假的？嗯！”

    谭纵重重的鼻音却好似一柄大锤，重重的敲在了钟庆春心上，让他最后的侥幸彻底化为了乌有。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钟庆春几乎是条件反射式的连忙回了一句。

    “不敢就好。”谭纵这会儿却是有一种猫戏耗子的感觉，那种将人逼的无路可走的畅快感让他不由自主的就开口道：“去，将那些公人都撤了，这会儿见着这些家伙我就烦的很。”

    谭纵这吩咐很是无理，毕竟他虽然是监察府游击，但终归只有个“监察身份”，要说起来是不能干涉地方行政的。似这般直接指挥当地的公人，更是有些大不违。但这会儿谁还记得这些，只要谭纵手里握着这些人的“生死”大权，这些人就不敢不听。

    那些公人早已经从李福秀三人的异样中感觉到了事情的变化，更是有耳朵尖的听到了“监察”等字样。这会儿又在那边听见了谭纵的话，干脆不用钟庆春转话了，直接就互相推搡着挤到了路边，给谭纵让开了一条路。

    看着眼前这一切，谭纵不可抑止的笑了，而且笑的是极为畅快。在南京府因为赵云安的存在憋了这么久，这会儿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放肆一回。而且，这一回是越放肆越好，便是将这监察府的官职丢了也是无妨。

    有了福叔送来的二十万两银子，谭纵这会儿的底气可是从未有过的足厚。

    由于离的远，一直坐在马车里的韩心洁却是不清楚事态的转变，只是听着车厢外头有家丁喊“三管事”，这才知道韩文干已然回来了。

    实则适才这韩文干要过去参一腿时，韩心洁便有些不同意。

    但她终究是个女流之辈，平日里头又习惯了听人的安排，根本没有多少主见，便是有意见也是习惯性的压回心底。何况这次从南京出发前往苏州，这位三小姐更是得了二哥韩世坤的吩咐，要一路听从韩文干这三管事的安排，便是到了苏州也不能随意行走，要在叔爷的府邸中静居，便如在南京郊外的别府一般。

    对于这个要求，韩心洁倒是没什么反驳的，她早已经习惯了如此。

    只是韩文干在这件事情上的处理方式，她却是觉得有些不妥当，毕竟那位谭亚元可是刚刚出手帮他韩家解决了一个麻烦，这回再过去便有落井下石的嫌疑，传出去未免说他韩家失了风度。、

    只是韩心洁只不过稍稍提了一句，却被韩文干坚决的反驳了，故此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她也只能无奈接受。

    这时候听得韩文干回来了，韩心洁便冷淡道：“韩管事，事情解决了吧！那咱们就早点启程，晚了怕是不好进城。”

    这话看起来没什么，可熟悉韩心洁的人——例如她的贴身丫鬟明心，却是知道这已经是韩心洁这位习惯了听人安排的韩家三小姐最大程度的情绪宣泄了。

    韩文干在车外头听了，却是越发觉得脸上火烧火烧的。

    适才韩心洁不愿他去时，是他觉得那谭纵虽然与他以及三小姐有恩，但那谭纵终究还是他韩家的敌人，故此舍弃小我成全大我，即便是日后得些骂名，但只要能让那谭纵倒个大霉，甚至因此而入狱，那也是万分值得的——至少王动那位大少爷会因此高看韩家一眼，甚至说不得能让自家三小姐先入王府为妻。

    谁想到了最后，落井下石且不去说了，干脆便是被人直接一巴掌扇了回来。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一次的失误让他不仅再度交恶了这位谭游击，甚至极有可能因为他的这一次极为失败的举措，导致那谭纵对韩家的恶感更甚。

    以自家二爷稽税司（副）押司的身份，又如何能斗的过这位新晋的监察府游击。若是哪日没了王知府的支持，只怕韩家反而要去拍这位谭大人的马屁才是。

    想到这些，韩文干忽然又想到了最初始的时候从那些护卫那听到的一些闲言碎语，他现在却是觉得这些侍卫随口而出的话，必然有其深意在其中。至少，那一句“谭大人”却是货真价实的“大”人！

    “谭大人既然已成事实，那王爷又是什么？难不成当真是京城里的哪位王爷下来了，而且还将三小姐指给了这位谭大人做妾？”想着这些，韩文干却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车厢，视线似乎已经穿透了那蒙了铁皮的车厢，看见了里面那位娇小可人的三小姐。

    为王家妻，亦或者为谭家妾。原来完全不需要考虑的问题，这时候却是真的成为了一个摆在韩文干的难题。好在这事情也不需要他韩文干这管事耗神去考虑，他需要做的，无非是将这边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去就是。介时，家主自有决断。

    只是韩文干却不知，他这一副凝眉出神的模样，却是让附近的那些下人看在了眼里。这些下人最是会察言观色，见着即使是面对这无锡县的县令也未有丝毫卑微之色的管事竟然在回来后露出了这等模样，顿时一个个都是面面相觑，不由的各自琢磨起来。

    “难不成，那谭纵背后当真有一尊惹不起的大神？”这个问题立即就在这些人的脑子里盘旋起来，而且越演越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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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强行抢人

﻿    “韩管事，韩管事。”明心听着外头久久未有动静，却是不耐烦了。这时候韩心洁这位小姐自然是不好再度开口问话的，也就只有让她这丫鬟开口了。

    见外头韩文干不答话，明心不耐烦的又拿手指敲敲那车厢上的玻璃：“韩管事，小姐说了，若是无事这会儿便出发了，别耽误了进城的时间。”

    韩文干这回终于被明心叫醒，总算是恢复了些精神。到这时候，韩文干也知道在这事上再说什么都是晚了，便是想再多也是无用，根本没有后悔的余地。好在他也是在这俗事里打了无数个滚的人物，还算是拿得起放得下，这心态总算不是太差。

    稍稍整理好心情，韩文干强打起精神道：“大伙前后照应着，天黑路滑的很，可别掉了队。前面打头的都给我把火把亮起来，把路给我照亮堂了，别让路上那些个坑坑洼洼的地儿颠着了咱们三小姐。好嘞，起~车~”

    韩文干的这一连串的吆喝顿时让韩家原本萎靡下去的士气又涨了起来。这一路上，基本上都是靠着韩文干给大伙打气，否则如何能从南京一路走到无锡。这时候，听了韩文干的吆喝，一个个俱是打起了精气神，便是那些受伤的家丁也提起了精神跟着队伍往前走。

    另外一边的林青云也听着了韩文干的吆喝，但他现在却是没心思去管这韩家的人。

    开始时两家尚有些误会，可这会儿既然已经验明了身份，他林青云也给了面子，这会儿自然不需要再过去说些什么，否则倒真的是降低了他无锡县令自身的格调。

    况且，林青云这会儿确实是没时间搭理这些韩家的人，他的心思全在那边那位监察府游击大人身上。

    “你当真看清楚了？真是监察府的牌子？”林青云皱着眉头，阴沉着脸，语气中犹带着些许犹疑，显然是对李福秀的话不大相信。

    林青云与李福秀一般年纪，都是过了不惑之年，放后世那是当打之年。但林青云面相却比李福秀要年轻许多，显得俊朗许多，不似李福秀那般老态。一来是林青云出身好，家里虽然不是累世宦官，但也是大富之家，从不需要为家里操劳；二来是林青云注意养生，那些耗脑子的事情多是托给了李福秀。故此，两者年岁相当，可看面相却是差了十来岁。

    只是这会儿林青云脸色却是阴沉的很，又哪有平日里头的俊雅。

    “学生的确看清楚了。”李福秀却是回答的斩钉截铁，不留丝毫的余地。只是李福秀瞧见了林青云的脸色部队，旋而立即放低了音量道：“县尊，这知府老爷派遣下来的差事怕是不好办了啊。如今闵公子被那位游击大人捏在手上，怕是没这般容易放人。”

    “哼，不好办也得办，要不然知府大人怪罪下来，你以为你是你担的住还是我担的住？”林青云这会儿却也是烦躁的很，因此说话便不似往日与李福秀说话时那般客气。

    他如何会不知道这事情糟糕的很，只是闵知府那边可是放下了狠话，甚至当时就摔了杯子，若不是那位展先生拦着，怕是早就带人冲过来了。在这般情况下，他一个无锡县的县令又如何能够装着看不见，把这事情轻轻放下。

    被林青云这般一说，李福秀却是也没了办法。

    “总不能叫县尊领着人强行将人劫走吧。”李福秀暗暗将这想法埋进了心底，这边却是又开足了脑筋，看看能不能寻着别的办法。

    这时候，林青云却是忽地拍板了：“不行，直接动手。”

    “县尊，不可啊！”李福秀却是连忙摁住林青云的手，连忙低声劝慰道：“县尊，那位可是监察府的游击，干的便是这等风闻奏事的活。若是我们强行动手，岂不是正好将把柄送过去给他。到时候，只怕上面一纸调令下来，县尊的前途怕是就完了。”

    “前途?我现在哪有功夫管前途！”林青云却是一把掀开李福秀，也不看摔的一身泥的师爷了，黑着一张脸就往前面走：“闵知府那边都撂了狠话了，若是这次救不回闵公子，便要拿河堤的事与我们算老账。介时不仅是闵知府，便是南京那边的王知府知道了也饶不了我们。到时候你以为我还能有别的活路？天真！”

    “那，那也不能直接抢人啊。”李福秀却是懒得管身上的泥水了，直接从地上爬起来跟着林青云就往前面走：“要不我们让那个钟押司动手？”

    林青云听了，忽地就停下了脚，转过头来看了李福秀半晌，最后终于从嘴里头吐出两个字：“幼稚！”

    撇下呆愣住的李福秀，林青云径直走到人群前头。那些无锡县的公人见着林青云到了，一个个俱是俯身行礼，口里纷纷带着谦卑的口气喊着“县尊”。那些各司的押司更是从人群里纷纷走了出来，跟着李福秀站在了林青云的身后。

    这会儿谭纵却是百无聊赖的很，闵欣却是已经悠悠然的醒了过来。这小子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检查全身上下，待发觉身上无有一处伤口时，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只是待他看见一边坐着的仍是谭纵时，却是忍不住手脚并用的往后爬了几下，差点就从马上前座上摔下去。

    闵欣是真的怕了谭纵了。自他父亲闵志富当上苏州府知府以来，他便天天被人奉承，日日被人吹捧。又由于家里就他一个独子，便是连姐妹也没有一个，因此更是受父母宠爱，何曾收过任何委屈。

    只是今日遇上谭纵后，被捆在了树上不说，还被人拿绳子绑了手，像犯妇游街一样栓在马车后面跟着走。好在那侍卫还算和气，总算没有按这恶鬼的说法用鞭子抽人，免了自己一顿皮肉之苦。

    只是即便如此，闵欣却也将这人的形象记在了脑子里，不敢有丝毫忘记。这会儿醒来发现仍然在他手里，如何能不惊慌失措。

    谭纵见得这闵欣被自己吓的如此彻底，心里不免好笑。这时候，自己恶人也演了，戏码也是足够，究竟如何就得看这无锡县的县令如何行事了，他却是见招拆招就行。

    “不用怕，待会就有人来救你了。”谭纵嬉笑着道了一句，可在闵欣眼里这笑容却如恶鬼一般，端的是让人害怕。

    见闵欣仍然是一副害怕模样，谭纵却是无趣的放下了一块脸。正要说话，却见着对面那李福秀终于陪着一个看面相不过三十来岁的人过来了，又听见对面那些挤成一团的公人纷纷俯首口喊县尊，顿时明白来者就是这无锡县的县令林青云。

    那边陈扬却是撇下了一直纠缠着自己的钟庆春，连忙过来与谭纵道：“大人，似乎是无锡县县令过来了。”

    虽然自己早看见了，但陈扬过来禀报不过是他应尽之意，谭纵自然是点一点头算是知道了。若是放在平常时候，谭纵却是不能再端坐如常，须得下车来与这位县令见过礼，互相再寒暄几句，若是能拉上点关系那是最好。

    只是这会儿谭纵想要闹事，要的便是和这无锡县县令闹出矛盾了，又如何会这般坐，因此仍然在那如大老爷一般坐着。

    下面陈扬见着了，有心想说两句，嘴巴张了两张，却是被谭纵用眼神一扫，顿时将到了喉咙口的话又缩了回去。

    “林县令。”见林青云亲自过来了，钟庆春连忙行了礼。

    林青云七品县令，他钟庆春不过是个押司，这礼行的倒是应当，更是心甘情愿——这会儿，他却是只能指望这位林县令出马能帮自己把那位大少爷救出来了。

    “钟押司。”林青云微微行礼，扫了一眼对面看似松懈的秦羽、陆文云等人，这才开口道：“适才见你与那些人说话，可曾问出什么？”

    “这些人嘴巴紧的很，却是没问出什么来。”钟庆春说完，见林青云脸色一沉，竟是直接摆脸色给自己看，心里突的就生出一股火气，旋儿又记起来这会儿还需这位林县令帮自己救人，顿时又将火气压了回去，将自己的发现抛了出来：“不过那两人我看着却是有些熟悉，好似在哪见过。”说罢，却是点了两人出来，正是为谭纵等人引路的那两位南京府巡捕。

    此话说完，见林青云脸色不变，钟庆春不得不睁着眼睛说瞎话道：“而且那两人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似乎也是我们巡捕中人。”

    钟庆春自然不知道他这一句瞎话却是猜了个正着，但林青云脸色终究好看了些。倒不是因为钟庆春这些猜测对他有任何帮助，而是他也知道若是再沉下脸去，却是会与这位闵知府的心腹交恶了，孰为不智。

    “如此，怕是只能强抢了。”林青云直接无视了身后欲言又止的李福秀，直接轻声吩咐身后众人道：“待会你们见我手势，若是我向前挥手，你们便立即一拥而上，趁他们不备将闵公子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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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两虎相争

﻿    林青云这话说的极为突兀，除了一路跟来苦笑不已的李福秀外，便是他身后的那些个押司也是面面相觑，他们适才可是见着了钟庆春、李福秀、韩文干三人那一幕的。

    “这是要我们冲击监察府这位游击大人?”几个相熟的押司互相之间用眼神传递着消息，但无一例外都是有些打退堂鼓。若是真的冲击了监察府，其他人不知道如何，可他们自己却定然会倒大霉。

    钟庆春更是吓的跳了起来，急说道：“林县令！这事万万不可啊，林县令。”说罢，就想将林青云拉到一边无人处去细说，却不想林青云竟是直接一甩袖子。

    待发觉袖子还被钟庆春抓在手里，林青云面色却是真的沉了下来，喝斥道：“撒手！”

    见林青云发怒，钟庆春这才发觉自己的行为貌似有些唐突。毕竟这可是众目睽睽之下，附近的更是林青云治下的公人。如今被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扯住了袖子，那已然是极有损颜面的了，又如何会不让这位“县尊”发货。

    钟庆春连忙松开手，这时候却也不敢再将林青云扯到一边去了，只得走近林青云低声道：“这位谭游击以前虽然没听说过，可是能以士子身份得游击之位，行事更是如此肆无忌惮，足可见其背景。若是我们这回冲撞了他，怕是更会得罪他身后之人啊。”

    “你要说的便是这些？”林青云却仍是沉着一张脸道：“若仅是这些，那便不用说了。”

    说罢，林青云却是撇下被他一句话噎的说不出话来的钟庆春，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谭纵身前，却是看也未看那位见着了救星、正神色激动的闵大公子。

    由于谭纵坐在马车上，虽然说不比站着的林青云高了多少，用不着林青云仰视。但这会儿一个站着说话，一个坐着不腰疼，只要是带着眼睛的人一看便知道两人地位差异。

    林青云久在官场，自然知道这一站一坐之间的奥妙，可他却是硬生生忍住了心里的暴怒，只是沉下声音抬手抱拳道：“谭大人？”

    林青云这一下抬手，并非放在胸前，而是略微偏右。只是他原本就是昂首阔步而来，又是带着一身的火气，脸色更是阴沉的厉害，便是在这擦黑的天色下都极为明显，这一此抱拳便显出了他的脾气，显然是在回应谭纵这会儿不礼貌。

    以不礼貌对不礼貌，林青云的这做法却是让谭纵看了觉得有趣。他依稀间记起来，后世时，也有过这等面对前来询问的纪检人员还如此作为的官员。只是这样的官员，不是本身清白无暇，那就是已然全数豁出去了。

    只是，这林青云又是哪一种？

    “林~县令。”谭纵却也是故意托了一个强调，倒好似在唱戏似的，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客气的很：“怎的，林县令带着这般多公人来这儿，是来迎接我谭某人的？还是胁怒示威来的？若是前者，本官倒是要感谢林县令一番好意；可若是后者……”

    谭纵这话没说完，可他说话时眼睛微微闭上的表情，却是将他话里的威胁之意显露无遗。很显然，谭纵便是在威胁林青云：若是你再不识趣，别怪我用游击的职权欺负你。

    马车与那边钟庆春与李福秀的距离并不远，而且谭纵与林青云说话时也未压低声音，因此两人说的每一字、每一词、每一句，都清楚无误的传到了那边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时候见林青云与谭纵只不过说了几句，可两人间的火气便似是已经足够将蛋都烘熟，顿时不由的紧张起来，一双双眼睛便下意识的盯在了林青云藏在袖笼中的双手上。

    到得这会儿，便是那些打了退堂鼓的押司们也不得不这般模样，否则一旦乱起来，他们即便不动手，也一样会被裹挟进去。介时，一旦被追究责任，谁又会有这闲工夫听他们辩解几句，无非是直接打进牢里头去。

    林青云却是忽然面色一整，忽的扬声道：“本官此番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将这位闵公子带回去。不知谭大人可愿意成全林某一番么?”

    林青云这句话一说，谭纵虽然早有预料，但仍然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感觉。能这般单刀直入的挑明问题，可见这林青云显然和一般的文官不同，竟是极为果敢。到得这时候，谭纵才开始打量起这位无锡县县令来。

    林青云生的一副好相貌，不仅肤色白皙，相貌周正，更是生了一对丹凤眼。此时他微微眯起眼时，竟是让谭纵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白脸的关公。

    若是在往常，谭纵定要好好与这人交流一番，说不得还得拉上点关系，也后日常这人发达了能再多上一个臂助。

    只是这会儿谭纵却是不能如此了。

    “林大人这话倒是让谭纵觉得颇为好笑。”谭纵说着，却是放肆的笑起来，甚至双拳捶车，前仰后跌的。

    林青云却是被谭纵这一番极为做作的戏份激怒了，右手便抬了起来，声音好似跌入了冰点一般：“谭大人，林某的话当真这般好笑？”

    “何止是好笑，完全就是荒诞幼稚到家了。”谭纵说着，却是突然将笑容一收，指着边上的闵欣正色道：“林大人，你觉得你我往日无恩，近日无情的，只因你一句话便将这人放了，那我以后还如何在这南京府行走，又如何在这江南地界上立足？”这前后突然间的变化，极为突兀，但谭纵做起来却是发乎自然，好似完全没有任何异样。

    “你！”林青云却是被谭纵的话说的面色一变，随即勃然大怒道：“既如此，那便莫怪本官唐突了。”说罢，右手却是重重一挥。

    那边钟庆春等人却是早等着这个讯号，这会儿见到林青云挥手，先是愣了一下，可随即就是齐齐发一声喊，百多号人立即冲了过来。

    谭纵却是没想到这林青云竟然当真敢来硬抢，因此直接就是傻了一会。那边的陈扬却是下意识地就护住了谭纵，那闵欣却是直接就被他无视了。而其他的侍卫则是完全没有想到，熟悉官场规则的他们还道两边的主官会坐下来商量个八九不离十，谁想的到无锡县竟是早就做好了抢人的准备，真正的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此时再要拦人却是来不及了。

    钟庆春他们却也是聪明，虽然一窝蜂的冲了过来，但却全部都是赤手空拳的，遇上了侍卫也不动手，直接拿身体将这些个侍卫全数挤着，其他人则干脆绕了过去。

    这些皇家侍卫加上那两个巡捕，除去护住谭纵的陈扬外，剩下的也不到十个人，如何会是这么一群人的对手。几乎是眨眼间就被人全数围住了，偏生这些人还不动手，就是拿身体在那挤来挤去的，让你站都站不住。

    谭纵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却是真的傻眼了，这才明白这位无锡县的县令竟是打了个这样的好主意。眼见着闵欣被人一把抢了回去，谭纵却是也不管他了，只是站起身来在车上居高临下的对林青云道：“林大人，你这般做，就不怕我安你一个冒犯上官，冲撞天使的罪名？”

    边上一群人乱哄哄的跑路，谭纵却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当真是有一种极强烈的对比，更是让他显得鹤立鸡群、与众不同的很。

    “冒犯上官，冲撞天使？”林青云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笑容，朗声道：“似谭大人这样的上官，我冒犯也就冒犯了，那又如何。至于天使，恕林某眼拙，未看见旌旗、仪仗，未见着官家的文牒，不知道这儿哪来的天使。”

    谭纵也是冷笑一声，丝毫不让道：“我于南京奉安王命，微服前往苏州查访，身边这八位大内护卫便是证据。”

    “大内护卫？”林青云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就扫向了护卫着谭纵的陈扬，见陈扬被谭纵指为大内护卫时脸色丝毫未变，不禁就信了几分。只是即便如此，林青云却也毫不退让道：“即便是大内侍卫又如何，你若是未有官家的印信，那就恕本官拒不接待了。”

    谭纵这时候却是忽然笑了：“好一个林县令，好一个林青云，想不到这巴掌大的苏州地界有闵志富这么一个怕死的知府，却又有一个你这样不怕死的县令，倒是有趣的很。”谭纵话音微微一顿，随即却是转话风道：“只是，林县令，你便不怕我向上奏报么？”

    林青云回头见人已然被救回去，钟庆春甚至已然背着那闵欣跑的远了，现场只留下一些个面面相觑，相互苦笑的侍卫，这才带着笑意道：“风闻奏事本就是游击大人的本分，我怕与不怕又有何用。反正到时候也有闵知府去与你打官司，本官却是懒得去管这事了。如今此间事了，恕本官还急着将人送回县城，便不与大人在这打嘴皮子官司了。告辞！”

    望着林青云卓然而去的身影，谭纵却是笑了，而且笑的极为愉快，丝毫未有人质被人救走的挫败感。

    陆文云见着谭纵如此表现，不由担心的走到陈扬身边，低声问道：“大人莫不是因为失了面子得了失心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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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再度遇袭

﻿    谭纵那边笑的正欢畅，冷不防被这陆文云一句话说的直接就噎住了，这词也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冒不出来。直到好半晌后，那些个侍卫、巡捕都一个个牵好了马车后的骏马，纷纷聚拢了过来，谭纵这才重重哼了一声，便算是将这话题揭过了。

    “走了，走了。”谭纵没好气的挥挥手，这才钻进车厢里头，等车轮发出吱呀声响时，谭纵已然坐在车厢里开始细细想今天傍晚这一连串的事情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影响。

    毫无疑问，闵志富未得上官准许，私自离开府衙前往他地避难，这便等同于亲手将性命送到了谭纵的手上。擅离职守，仅这一条，便是天大的罪过，即便能保住这条命，但头上那顶帽子是无论如何保不住了。

    故此，对于这闵家可能带来的报复，他是压根都不担心的。自然，这也是有了福叔这位大高手在身边保护，免了对方的暗算的情况下。否则人生地不熟的，直接就过去拿下对方，这必然会导致对方的狗急跳墙。但有了福叔的保障，这一点却是应该可以避开。

    但谭纵目前所想的却并不是这些，而是经过今天下午他的这一番胡作非为，那位闵志富亦或者是这位十分有趣的林县令会否将事情捅上去。

    谭纵几乎可以肯定，以自己这样的品行，若是王仁真的倒霉了，那么京城里的王阁老必然会借此拿自己开刀。虽然监察府这边他管不大着，但阻止个把人升迁还是办得到的。而一旦赵云安得知此事，不论是出于恨铁不成钢，亦或者是保护谭纵的目的，都会考虑将谭纵留下江南。否则若是带去京城的话，便等于送个靶子给王阁老打，这可不是智者所为。

    谭纵相信，即便赵云安想不到这一点，但在官场军队中打熬了一辈子的赵老将军决计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仅从赵云安能带着自己这帮子人进出血旗军而言，便知道赵云安与这位赵老将军在私下里必然是有联系的。

    若是情况再悲剧点，赵老将军不提点赵云安，但那位曹乔木曹大人想来也应该会阻止。

    故此，只要这事儿传出去，谭纵留下江南便成了定局。

    从这会儿看起来，谭纵看似在自掘坟墓，自断仕途，但从长远来看，这却是以退为进的一招妙棋。暂时躲开政治漩涡的中心，借着这六品游击的身份，特别是挟南京案中的风头，在江南却也不虞有谁敢来捋自己的虎须。

    再者说了，这六品游击的身份来的不明不白，谭纵虽然已经有些安于现状，但却也在心里留下了个问号。堂堂六品的实职官员，曹乔木竟然是在短短几日之内说给就给了，便是连起码的程序也不用走。

    谭纵不得不怀疑，这顶帽子自己能否戴的牢靠，会否被曹乔木最后来一个卸磨杀驴。故此，留在江南也是个保全的手段，至少自己这六品游击的名声传出去了，即便出了个什么意外，别人也不敢乱来。

    而至于最后被林青云抢了闵欣的事情，谭纵却是压根没放在心上。正如陆文云说的，这无非是面子问题而已。可对于已经经历过生死的谭纵而言，面子着东西压根就不存在问题。所以谭纵非但不想着找机会报复，还想着要好好与那位无锡县令找找结交一番。

    这等果敢的官员，即便是在后世，谭纵也是极少见的，便是连听说都难听说到。

    帽子越大，胆子越小！这话却不是瞎说的。

    陆文云骑在马上，双腿时不时在马肚上轻磕几下，身子却是在马背上晃来晃去的，也没个正行。此时因为用不着赶路了，所以这些护卫的神色也轻松了许多。实则从南京到无锡，仅仅用了这么点时间，便是他们这些天天打熬身体的护卫也是有些吃不消。此时能缓缓，便都抓紧了时间来休息。

    “鸟人，你说咱们大人会不会找机会把场子找回来？”陆文云与秦羽并行在一处，两匹马只见隔着不过两尺距离，因为马走的慢，以他们的骑术而言倒是不虞会撞上。

    “你问我我问谁去，要不你自己去问大人。”秦羽却是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他最烦的便是这些人喊他鸟人，但因为名字里带了个“羽”字，这鸟人的诨号便似一座山似的压了过来，他便是想不要也不行，行伍中人可不兴你愿意不愿意。

    “啧。”陆文云虽然没从秦羽这得个答案，但他却是自得其乐，在那摇头晃脑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道：“我明白了。这无锡县既然和那位闵志富走的近，待大人将那闵志富拿下，这无锡县令自然会跟着倒霉，到时候咱们大人可不就把这场子找回来了。啧啧，咱们大人看着年岁不大，但这心思可深。子师，咱们这八个人就数你年岁小，但你和大人比好似还大不少吧。”

    陆文云喊的子师唤作严谨，字子师，能文能武，不仅玩的转笔，便是身上一柄枪也是玩的精熟。但因为他一向沉默寡言，又兼且年纪小，所以平时大伙便很少与他闲聊，多是有事才会找到他头上。

    这回陆文云问过来，这严谨也只是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啧，子师你别老皱着眉啊，小心老的比你陆哥还快。”陆文云却是不愿意这般轻松的放过他，仍是找这严谨搭话。

    严谨却是知道这陆文云的性子的，这回直接不说话了，只是皱着眉往前头看，干脆不理会他了。

    虽然已经临近无锡县，地貌平坦的很，但几米高的小山坡却是多有所见。官道便是在这些小山坡中间穿行，偶尔有几棵长歪了脖子的树横出来，也早被人斩断了枝干，只留了半截在路外头。

    “文云别说话，听！”走在最前头的秦羽忽然打出了停车的手势，虽然天色渐黑，但因为距离近，因此所有人都勒住了马，只是戒备着看向了四周，然后再开始侧耳听。

    陈扬却是立即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前面问秦羽道：“有什么状况？”

    秦羽拿手试了试风向，确认了上风处后，这才指着前面黑暗处道：“我听见前面似乎有动静。”

    秦羽所指的地方，用眼睛看过去，只有一片林木。由于这会儿天色已黑，这般看过去便是黑漆漆的一片，里面便是藏了人也看不出什么来。

    陈扬自然是信得过秦羽的，因此他立即就转身往马车跑。似这等情况，自然是要谭纵这话事人来拿捏了，却不是他这个侍卫能做主的。

    只是还不等他回到车厢，那树林里已然影影绰绰的现出许多人影来。这些人影速度极快，只不过是一个呼吸间，就已经冲上了官道，往这边杀奔了过来。

    此时虽然仍然天色昏暗，但如此近的情况下，秦羽却是已然可以看见对方手里俱是拿着武器的。当头的那几人，不仅背上绑着刀，更关键是手上却是提着弓，腰间悬着箭壶。

    “有贼人，保护大人。”秦羽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喊出了声，打马就往车厢跑。

    其他侍卫也是同一个反应，这基本就是他们当皇家侍卫后的职业准则了。一旦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护在保护人身边，若是有必要，还要用身体挡箭。

    谭纵在车厢里却是也听到了动静。从车窗里伸出头来看，见对面虽然影影绰绰的似是有不少人，而且来势汹汹，但很明显人数却是不多。只是因为这些人来的突然，这些侍卫才被吓的起了条件反射。

    这会儿谭纵既然看清楚了，何况车里的福叔也未有什么表示，谭纵便有信心的多了，更不会蠢到自乱阵脚。

    待陆文云等人全数聚拢了过来，谭纵果断下令道：“对方人不多，不用管他们，以马车开路，文云你们护在两旁，咱们直接从人群里冲过去。若是有不长眼的，直接撞死了了事。我就不信了，这七八十码的速度还撞不死个人”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的来路和目的，但谭纵却是记起来，无锡县的百十个公人却是就在前方不远，若是能汇合了那些人，便是有贼人也是不怕。

    想来面对这些贼人，即便两方互有心结，但终究不可能做出什么龌龊事来。

    秦羽他们得了谭纵的命令，虽然有些不明白“七八十码”是什么个意思，但“撞死”这两个字还是懂的。一时间，纷纷打马而出，便是架着马车的车夫都壮着胆子扬起鞭来。

    果然，待十来匹马冲起了速度来，特别是有马车在前头开头，那些不想被奔马撞死的贼人只得让开路来。只是前头那几个提着弓的贼人却是不死心的射了几箭，却是被陆文云他们眼疾手快的拿刀格了开来，根本不曾有丝毫的损伤。

    待冲过了人墙，众人这才发觉这些贼人过来极少，不过只有二三十人。只是适才都伏再暗处，看着隐隐绰绰而已，却是自己吓了自己。好在谭纵眼睛亮的很，竟是看破了对方的虚实，直接凭着马速冲了出来。

    只是还未冲出多远，前方忽地传来一阵纷乱的嘈杂声，影影绰绰的又从暗处现出不少人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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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山越来袭

﻿    夜色黑的吓人，但更吓人的还是前方暗处影影绰绰的人影。

    这时候马车已然在谭纵的命令下停了下来，前方敌情不明，而从声音来判断，怕不是有几百号人，若是这般莽撞的冲过去，以他们十来个人的冲击力，即便是有马车开道，只怕也只是送死而已。

    与其如此，还不如等在此处，好歹能节省点马力。待会一旦情况不对，这些侍卫们解释还能纵马入林。凭借着这一身出色的马术，运气只要不是太差，大伙便能都逃出去。而谭纵有福叔贴身保护，想来问题也是不大。

    谭纵自己打开了车门，便这么站在车门边上，一手抓着门框，双眉紧皱，眼睛一动不动的只盯着前方。福叔却仍是那副安然镇定的模样，只坐在座位上，丝毫未有惊慌之色。

    “来了。”福叔忽地开口。

    谭纵耳朵里边听见福叔的声音，眼睛顿时睁到最大，黑漆漆的瞳孔里立时映入了一个跌跌撞撞的声音。

    “是无锡县的公人！”骑着马守在前头的陆文云视野最远，首先就看清楚了来人，立即扬声道。

    这一个人就好似开闸的信号一般，随着他帅先冲出了黑暗，身后不断地有人冲过来。这些人见到谭纵等人时，彷佛是见到了救星一般，竟是直接就往谭纵的马车扑了过来。其中一个直接就扑到了马车上，抱着马缰就不松手了。

    谭纵在车门边看的清楚，这个人赫然是那个被无锡县县令抢走的闵大公子闵欣。

    “这是怎么回事？”谭纵的脑子里几乎全是这个问题，可随即他就无暇再问这个问题了，因为黑暗中再度冲出了人来，只不过这些人却不是跑过来的，而是坐在马车上——赫然是原本早离开了的韩家的马车。

    这时候，由于这些人毫无次序的挤作一团，不长的官道上，一时间挤下了足有一百四五十号人，其中还有两辆马车，十来匹马。韩家的马车边上更是挤满了人，便是车顶上也有人趴着，正哆哆嗦嗦的，似乎已经没了力气站起来。

    而韩家马车前座上坐着的除了车夫以及韩文干外，另外一位赫然是无锡县的县令林青云。

    待韩家的马车过来，谭纵立即就开口问道：“林县令，韩管事。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那边林青云一副惊魂未定模样，韩文干也是一般样子。还是边上一个人插话道：“是山越人，好多的山越人。”

    “山越人？”谭纵闻言后却也是忍不住吃了一惊，随即追问道：“山越人不是早在汉末就被孙吴给剿灭了么，这儿哪来的山越人？”

    山越人是越国后代，有史可查的历史最早应该追述到春秋战国时期。其时越国被楚国灭国后，有大量的越国贵族与百姓因为不堪楚国的欺压与奴役逃进山中，经过数百年的时光变迁后，最终便成为了山越。

    而山越人因为长年在山中生活，常年的捕猎生涯让山越族的男子骁勇善战，人人皆兵，尤其擅长山地战。有汉一朝在大陆东南、江南、华南一带几乎到处都有山越人活动的身影。而在汉末，山越人也有出任为官的，随后更是曾割据一地。但最终，山越人还是没能逃过当时的霸主之一孙吴的剿杀，被全灭在山中。

    当然，所谓全灭自然是指的抵抗势力，那些愿意归顺的男子却是全数充入了军中，后成为了孙吴手中的一支奇兵。

    对于山越人的由来，谭纵或许不甚了解，但孙吴剿灭山越人一事，读过“三国”的谭纵却是知道的。故此，大顺朝离汉末都有千年了，又怎会突然出现这理该被灭族了的山越人的？况且，山越人当初的活动范围，即便是最北端，也是和这无锡整整隔了一个鄱阳湖的！

    “钟押司，你确信没看错？真的是山越人？”谭纵这时候才看清楚适才说话的是钟庆春这位苏州府押司，只是这时候却不是叙旧的时候，谭纵只是急问道：“山越人可是汉末就被孙吴灭族了，莫不是你看错了？”

    钟庆春一时间被问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抬头看向坐在马车前的林青云。

    “千真万确。”林青云却是异常肯定道：“山越人衣着打扮与我们汉人完全相异，便是林某眼睛瞎了一只也能瞧的清楚。”

    说到这，林青云突然又喘了口气道：“实则近年来，苏州一带多有山民撞见山越人，但各地官府却未有多加重视。我也曾上折子给闵知府，也不知闵知府上报给了朝廷没有。似这类化外之民，若是不严加看管，迟早都会惹出祸事来。如今，怕是这山越人已经成了气候了。”

    林青云的话却是让谭纵心中的一丝侥幸彻底的碎成了粉末。

    山越人自古以来便以骁勇善战著称，若今次碰上的当真是山越人，只怕这儿的人都难逃脱开去。

    不等谭纵回神，林青云却是立即接着道：“谭大人，此次这山越人突然来袭，也不知其目的为何。但只看这次山越人来势汹汹，只怕是早有准备。而此处若论武力，怕是只有大人身边这十位大内侍卫才能与这些山越人一战。林某斗胆，请大人看在这近两百条人命上，让众侍卫出手相助。”

    看着林青云一脸真诚恳切，谭纵心里却是莫名其妙的一阵触动。

    便在这时，边上的陈扬、秦羽等人却是纷纷聚拢了过来，齐齐拿眼看了过来，便是那两个南京过来带来的巡捕都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

    “大人，与其在此处坐以待毙，不如让我们领着这些公人冲上一阵。”秦羽忽地开口道：“敌人势大，若是在此处困守，只怕却守不得多久。况且大人身边有福叔，也不须我们几个看着了。”

    谭纵也知秦羽说的正确，此时确实不是固守待援的好时机，若是在这防守下去，极有可能最终演变成坐以待毙。故此，反倒是趁着众人精力尚足的时候，找准对方的弱点冲出去来的好。

    只是，即便如此，谭纵却也是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将心底里的恐惧压下去。毕竟在后世时，他虽然也被枪指过脑门，可那时候他却知道对方绝对不敢乱开枪——倒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军队有其自身的纪律，而这些军人对纪律的严肃性，早已经因为数十年的革命战争被所有的国人记在了心里。

    可这时候，对面的那些山越人可不会管你是谁，既然敢冒出来，只怕就已经做了将这里的人全数灭口的打算。

    “瞧你们这样子，莫非以为我会将你们困在身边不成。”谭纵扬声道：“好男儿，就该建功立业，大杀四方！若是此刻畏缩不前，岂不是凭白坠了我大顺四百余年的威名。何况区区山越，癣足之患，在我大顺精兵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之流。谭某便在此地，亲眼看着诸位兄弟斩杀敌酋，扬我大顺国威！”

    谭纵这一番话，乃是他搜刮尽了一肚子的墨水才临时拼凑起来的。毕竟战前鼓劲这门学问太高深，可不是他的强项，他也从来不是那种能当统帅的人。充其量，他谭纵顶多也就能做个出谋划策的军师、幕僚、师爷一类的角色，就这还是占着在后世多了一千多年的见识和学问的缘故。

    只是即便如此，谭纵这番话却依然让陈扬几个人听的心潮澎湃。

    似他们这些皇家侍卫，平日里头勤练武艺，可大多时候也就是做个护卫的活。若不是此次被选中了随钦差团下江南来，只怕一辈子也别指望能遇上敌人——又有什么人敢在皇帝面前动武，那才是真的活的不耐烦了。

    而似陈扬他们八个这般，不仅先遇着了一次刺杀，这次更是要经历战阵，此次只要能保着这条命不死，那回去跟同僚这么一说，那便是让人羡慕的资本！

    谭纵说话时，戴着斗笠的福叔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谭纵身侧。仅那么一站，便是一副渊渟岳峙的气度，便是未见着模样，依然让对面的林青云与韩文干看的暗暗心折。韩文干更是心惊，不知道谭纵身边何时竟然多了这么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

    韩文干深知：有这般大家气度的人物，又怎可能平凡的了！便是他为韩家走南闯北，这般的人物也只见过寥寥几个，其中一个便是名满大顺的鹿鸣书院院正孙延！

    “难不成这又是另一个‘孙延’？这谭纵究竟是什么人物，为何身边竟总是有这等人物相助？莫非他当真是那些话本里说的‘气数’不成？”韩文干望着福叔，心思如电急转，可瞳孔突然捕捉到一抹和善的笑意，张眼看去不是那戴着斗笠的福叔又是何人。

    韩文干惊骇莫名之下，顿时不敢再看了。

    “福叔，大人便有赖于你了。”陈扬与福叔一抱拳，说的极为恳切，甚至还带了几分托孤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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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鼓声阵阵

﻿    “你们自去便是，老爷这儿自然有我看着。”福叔却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物，一力应允了下来。

    “如此便多谢了。”陈扬又是一抱拳，随即却是翻身上马，在马上振臂一呼：“众位，且随我等布阵，此次定要让这些山越人知晓，我大顺男儿却不是被他们呼喝一阵就怕了的孬种。”

    陈扬这话一说，陆文云等人自然是纷纷响应，一个个俱是将藏在马袋中的短弓、箭袋取了出来在马上顺手的位置挂好了，又将腰侧的刀剑位置摆好，更重新整理了一番腰带，最后才将马穿过人群驭到人群外，摆足了朝对面冲锋的架势。便是那两个南京巡捕也是将朴刀握在了手里，驭马到了几人身后。

    只是，陈扬等人虽然做足了准备，但几人身后的那些无锡县公人、韩家家丁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这些人走。

    看着眼前这一幕，谭纵不由暗自心急。谭纵知道，似这等以少敌多的情况，最重要的便是士气。似这些公人、家丁这副犹疑不决的模样，又有何士气可言，难怪会被人追到这儿了。要知道，都这般久了，那些山越人除了远远传来的怪异呼喝声外，可都还没影呢，可见双方距离之远。

    “孬种，都是一群孬种！”

    这声音清脆的很，若是放在平时，只怕是个大老爷们便要忍不住回头看下。但这声音吐出来的字，却让那些大老爷们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韩家的马车上，车厢的门被明心这小丫头拉开了，露出里面一个模糊的人影。明心却是就这般叉着腰站在车门处，将所有人得视线挡在身前，只是拿手指不停的点人，嘴巴里则是丝毫不饶人的数落。

    “发三儿，你平日里头不是吹嘘你自己多么英雄了得么，还说要我给你介绍个小姐妹。你瞧瞧你这样子，哪有半分英雄的样子了？啊！我看你连狗熊都算不得，你就是个没胆鬼。”

    “还有你，小四，你平日里头上山逮狍子下河摸螃蟹的劲头哪去了，怎么这会儿就怂了呢，是不是看着那些穿的古里古怪的山越人就没胆子了！”

    “明心姐……”那被唤作小四的被奚落的脸都红了，手上的棍子被他攥了又攥，一棍实木做的棍子几乎就要被他攥出印子来。

    “别喊我姐！”明心却是不饶人：“我可没这本事当你姐。我跟你说，要是今天咱们都死在这了，做了鬼我也不认识你。我就要跟着那几位侍卫大哥走，他们才是咱们大顺的好男儿，才能护着我们这些妇孺的安全。”

    “哈哈，小丫头这话说的可好。”那边陆文云最是喜欢这调调的，立即就接话了：“要我说，这些个人不止是没胆，怕是连胯下的甩棍都没了才对。正好，我下江南时曾听人说宫里头最近正招公公呢，他们这些人去了可不正好凑数么。”

    “啐！”明心虽然泼辣，可终究是个没嫁人的小丫头，平日里头也不过是跟那些个喜欢嚼舌根的妇人子听的、说的多了，所以才显得泼辣。可一旦涉及到这等真刀真枪的东西了，立马没了刚才的气势。

    明心的话被陆文云这么一打岔，自然是说不下去了。但被她这么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娃娃奚落，再有陆文云这么一激，人群里已然有不少人露出了忿忿不平的样子。谭纵看的极细，顿时明白明心和陆文云这一次无意中的配合已然激起了一丝士气，这会儿只需再添一把火便能将这近两百个汉子的士气给鼓起来。

    咚！咚！咚！咚！

    似是而非的敲击声忽地从人群里响起来，所有人都忍不住侧头看去，却发觉谭纵这位六品游击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光着膀子露出精壮的身子爬到了马车上面，正卖命的拿手臂在马车顶上敲打着。

    谭纵的两只手臂上都缠上了衣服，在手腕下面鼓的高高的，正像两个鼓槌。谭纵这时候却是以手臂为柄，以双手为锤，以车顶为鼓面，让自己彻底化身成了擂鼓助威的鼓手。一呼一吸之间，双手化锤极有节奏的捶打起来。

    “军鼓在此，便让谭某在此以这鼓声祝诸君旗开得胜！”谭纵说话时，鼓声不停，便是谁也听得出他这话说的极为勉强，显然要维持这鼓声极为耗费心力。

    只是即便如此，可随着那一声胜似一声的鼓声，谭纵的话却似是刀子一般直接扎在了那些韩家的家丁以及那一众无锡县的公人心里。

    明心却是又凑上来接话道：“谭亚元好儿郎。若是有来世，明心愿意给你当丫鬟，伺候你一辈子。”

    谭纵却是听的一笑，想不到自己这鼓动人心的举动竟然让那小辣椒记在了心上。

    谭纵却不知，明心刚说这话，车厢里的韩心洁却是听的急红了脸，连忙将她一把拉进了车厢里数落道：“明心，你怎么这么不知羞呢，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等子话，女儿家的名节都被你丢光了。”

    明心却是满不在乎道：“哼，我便是喜欢谭亚元这般敢作敢为的真男子。咱们大顺朝可不是前朝，便是官家家里头的那些个公主都可以选择削籍外嫁呢，我喜欢谭亚元又怎么了。小姐，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听老太爷和老爷他们的话了，若是不自己争取，只怕日后当真就要嫁给王家的那个人了。”

    韩心洁却是被明心说的沉默不语，便是连教训明心都忘记了。

    车外，虽然因为明心意料外的表白让气氛的走向略有些偏向，但原本就被谭纵一通鼓鼓荡起来的士气却不会因此卸掉。已经有不少被士气带起来的人穿过人群站到了陈扬等人的马后。

    “艹，怕个鸟！人死棍朝天，不死万万年。脑袋掉了也不过是碗口大的疤，我老钟这一回还真就豁出去了。”钟庆春却是忽地一摔头上象征押司身份的官帽，任其被乱脚踩扁，直接就将腰侧的刀抽了出来，用光亮刀面不断地把胸口拍的乓乓作响道：“长了甩棍的，带了把的，都跟着我上，不敢去的就跟着韩家的那位小姐躲在后头，让咱们的明心姐保护你们拉到！”

    说罢，却是推开前面挡道的人群，直接就站哎了严谨身侧。严谨岁数在这些侍卫里最小，因此被安排到了翼侧位置。钟庆春这么一站过去，便等于也是站在了冲锋的第一线。

    “艹，钟头你不地道，老子可也是带把的。怎么能把我拉下。”

    “就是，不就是个死么，反正家里的婆娘也给老子留了种了，咱老刘家有后，怕个鸟！咱无锡县的男人可不全是没胆的孬种。”

    “说的好，想当年咱老言也是咱们无锡的一条好汉，对面三四个人拿着刀也敢冲上去砍，可不是个怕死的！”

    听着下头嘈杂的声音，谭纵心里不禁就是一阵意动，这才体验到那些老一辈的军人在战场上面对数十倍的敌人还要继续冲锋的豪情，更明白什么才叫好男儿。此时已经微微麻痹的双臂却似是再也不存在了，谭纵眼中只剩下两只鼓槌，一张比人都大的鼓面，只知道凭借着胸中一腔热血给众人擂鼓助威。

    “士气可用，士气可用！”林青云在心底大喊一声，不知觉间有已经站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攥住车厢的前沿，听着黑暗处渐渐接近的脚步声，脑中却是全无丝毫的恐惧之感，只剩下一腔豪情：“此时万众一心，又何惧这区区山越贼子！”

    此时，山越人已然越走越近，眼睛利的已然可以看清楚这些山越人的阵型。

    实则此地官道狭窄的很，只能并排通行两三辆马车而已，即便算上两侧树林前的些许空地，左右也不过是五六米宽，因此并不允许如何布阵，无非是将人排成一排而已。而这般距离内，每一排也不过是放下十几人，再多便无法施展手脚了。

    只是这些山越人人数似乎极多，到得此时已然有七八排从黑暗中冒了出来，但其后仍然不断有层层脚步声传来，似是无有止境一般。

    而在身周林地间，此时也传来一阵鬼哭似的声音，又似是有人在喃喃念咒，正在做什么法事，显得极为诡秘。

    此时，若是任这些山越人的阵型完全布好，只怕这难得鼓动起来的士气便要被对方的战阵挤压的化作虚无。谭纵眼见如此，心知这极有可能是成败关键，因此再顾不得其他，双臂在胸前急荡，异样但却振奋人心的鼓声顿时急促起来。

    一时间，鼓声震天，便是那些山越人走步时的呼喝声、林地里诡秘的鬼叫声全数被谭纵的鼓声压下，士气顿时为之一震。被这士气鼓荡的完全忘却了初经战阵的恐惧感的陈扬顺势大呼道：“大顺万胜！”

    众人同时与之相合大呼：“大顺万胜！”

    此时，更是有韩家的家丁合着谭纵的鼓点以手中木棍拄地，又有无锡县公人将原本用于锁人的木枷放在胸前卖力拍打，更是助涨了声势。

    大顺万胜！

    大顺万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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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生死危机

﻿    一时间，众人竟是连呼数声，便是林青云与明心也是忍不住跟着喊了起来，谭纵更是被这氛围刺激的完全忘记了所有，只记得手上这槌，眼前这鼓。

    咚！咚！咚！

    鼓声再涨，谭纵已然彻底入了魔，一腔的热血彻底点燃了他心里头隐藏着的激情，便是气喘如牛，汗如雨下，谭纵也只是好无所觉，只知道将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在这一双手臂上，不断的提起，捶下！再提起，再捶下！

    只怕事后回想起来，便是谭纵自己都要觉得不可思议，他这副身体，竟然能在这个时候迸发出如此庞大的能量，竟是将这鼓声敲的震上了天去！

    大顺！万胜！

    不知觉间，众人的气势已然随着谭纵的鼓声攀至了顶峰，那些握住了兵器的汉家儿郎更是一个个赤红了眼睛，只盯着对面几十步外山越人的咽喉！

    受这声势所激，便是陈扬等人身下的骏马也是按捺不住，不住刨蹄。陈扬不仅不制止，反而顺势拍马而出，以刀指向前方依然渐渐能见着人影的山越人战阵道：“诸位，可敢随陈某一同去闯一闯这山越人的战阵！”

    几乎是山呼一般，官道上顿时爆出一个由无数个声音汇聚的声音：“敢不同去！”

    便是林青云此时也是发了疯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代表士子身份的的长袍被他直接卷到了腰上，露出一双薄底官靴，拔腿就要往前走。谁想还未走得几步，他便被人拦腰抱住。

    林青云却没心情去看究竟是谁抱住了自己，只是拿手去掰，嘴里不停地怒喊道：“撒手！”

    若再平时，林青云这一声喊绝对能让整个无锡县的百姓都噤若寒蝉，可在此时他的声音便如水流中的一颗水滴，根本翻不起任何的浪花来。

    而在此时，陈扬却已经回转马身，将刀一挥，大喝道：“跟着我冲！”

    陈扬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口里大喝一声，骏马便化作一支离弦的利箭向前方猛冲而去。随着陈扬冲出去的，还有秦羽几人，而且不止是人马，更有七八支狼牙箭从他们几人手中激射而出，几乎是眨眼间便将前头这一排的山越人射倒一半。

    若是有人观战，定会为此欢呼。但此时跟在陈扬等人身后的钟庆春等人，却是一个个煞红了双眼，此时已然是热血上头，眼睛里除了那些山越人的脖子又哪有什么别的东西！

    陈扬等人身为皇家侍卫，自然是弓马娴熟，此时双方相距不过是几十步远，换算一下也不过是几十米而已。如此短的距离，以骏马奔驰的速度而言，不过是眨眼即至。但就是这么短短一段距离，陆文云等人硬生生射出了四箭，似秦羽这等弓术了得的，更是射出了五箭之多，几乎是弓弦方响，下一支箭便又搭到了弓弦上。

    不仅仅是速度，更重要的是这些利箭几乎完全没有射失的，每一支箭飞出，必有一名山越人因咽喉亦或者是心脏中箭倒下。而在两轮箭后，这些山越人懂得用手护喉、以刀护心时，陆文云等人的箭便纷纷转向，直接射这些人的面门。

    如此之下，几乎是眨眼间，山越人的阵型便被他们连续四五轮的激射给硬生生凿出了一个大大的窟窿。

    “杀！”

    陈扬眼见陆文云等人纷纷立功，又如何闲得住，第一个就冲进了山越人的阵中，手中刀连挥顿时就是数颗人头飞起。

    “痛快，痛快！”陈扬几乎是完全忘记了一切，眼中便只剩下了敌首。锋利的宝刀每一次挥起，必然会带起一腔腥臭的鲜血，直冲天际。

    陆文云等人此时也是随着陈扬冲进了阵里，受到陈扬所过之处人头纷飞的刺激，陆文云等人又如何肯让陈扬专美于前！七八匹奔马几乎是以一个无可匹敌的姿态瞬间穿透了四五层的山越人战线，所过之地尽是哀嚎。

    “给老子死开！”钟庆春是紧跟着陆文云等人的奔马冲进山越人阵中的，恍惚间他似乎又变成了当初那个考中武举人的年轻人，一柄普普通通的朴刀被他演化成了一把专夺人性命的绝世凶器，每一刀挥起，必然带来一声惨嚎。

    紧随而至的便是由无锡县公人与韩家家丁组成的大队人马，这些人马虽然不是人人都手持利器，但凭着一腔沸腾如烟的热血，一股冲天的豪情，竟是无惧那些手持利刃的山越人，直直地撞了上去。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直传出去老远，便是数里之外也能听闻的见。谭纵此时双臂已然锤的麻木，便是骨头都有了开裂的感觉，缠住双手的衣服更是被血迹浸透。只是谭纵却毫无所觉，仍是仰着头，双眼死死的盯着前方的战场，双臂便如上了发条一般，鼓声仍是一声紧接着一声。

    这会儿，随着大队人马的压上，两辆马车也开始跟着车队往前开动。福叔走在最前头开路，伟岸如天神一般的身姿与这被高低不平的坑洼路面，与这鲜血铺就的修罗场完全没有一丝的协调性。但他即便只是这般一步一步地走在车前，便让身后驾着马车的两位车夫觉得异常的安全，便让紧抱着林青云不放的韩文干觉得心安。

    双方激战正酣，时间匆匆而过。此时无锡县的公人与韩家家丁等人实则已然全数压了过来，遍布在了整个战场上，便是谭纵用来当鼓的马车都驶入了战场。好在战线已然往前推进了数十米，便是有些许贼人绕边偷了过来，却也被不知道从哪捞了一把尖刀的福叔三两下解决。

    而山越人的人数显然极多，怕不是有三四百人，比之谭纵这方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上一倍。虽然初始时被陈扬等人借着奔马之势，强行冲破了前面七八条战线，但一等奔马去势将尽，陈扬等人便陷入了苦战，便是那些公人也是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不得不聚拢在了一块。

    陈扬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冲过了多少多少层山越人的防线，更没察觉到，陆文云、钟庆春等人已然全数赶了上来。他只知道自己手上的刀似乎已经有些钝了，原本只需要一刀就能砍下的头颅现在却需要两刀甚至三刀才行。

    “砰！”

    刀忽地被拦住，陈扬来不及吃惊，一柄铁枪忽地从黑暗处如一条吐信的毒蛇一般急速朝陈扬面门扎来。陈扬来不及避开，只得硬生生将头微微偏过少许，那枪头便擦着陈扬的脸刺了过去。

    只听得“刺啦”一声，陈扬便感觉到脸上一阵如火烧一般的疼痛，一块沾着血的皮肉立即飞上了天空。

    “给我死！”

    随着黑暗处爆喝出一声不伦不类的腔调，那枪竟是在空中打了一个旋，陈扬耳朵中甚至只听得见一声空气的爆响，锋利的枪锋带着一股来自地府的阴寒直接就切向了他的颈项。

    陈扬这时候却是已然看见了那使枪的人。这人穿着一身有别于其他山越人的藤甲，上面似是涂抹了什么不知名的香料，在这黑夜里竟然还泛着淡淡异香。这异香一被吸进口里，陈扬便不自觉地浑身热血上涌，一时间竟是忘记了回刀格挡，也忘了闪身躲避，而是直接回身一刀向这人颈脖斩去。

    陈扬极为清楚，这人即便不是这些山越人的首领，也必然是一位统兵的将领。能拉着这么一位人物给自己垫背，陈扬觉得即便如此死了也值了！

    那山越将领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狞笑，狰狞的表情下，一个兴奋的“死”字还来不及出口，忽地斜刺里突然飞出一支狼牙箭来，恰好将那枪身带的一偏。

    刺啦一声，陈扬右肩衣袍顿时被锋利的枪尖撕成碎片，一点星芒带着寒光直接扎进了陈扬肩膀。

    这铁枪却不是普通的铁枪，枪头两侧却有些末倒刺，适才便是这倒刺从陈扬脸上钩去了一块皮肉。此时这铁枪扎进了陈扬肩膀，那倒刺威力更是恐怖，只听得那山越人一声怒喝，整个肩膀上的皮肉几乎有一半都随之而去。

    “啊！”陈扬惨嚎一声，右手再没了力气，一柄刀直接从手上掉了出去。

    那山越人虽然一击得手，但却未能如愿取了这带头冲进自家战阵的人的性命，此时早已经是愤怒非常。见陈扬再没了还手之力，他哪还忍的住，顿时再度狞笑一声，那枪在手上稍收即吐，枪尖带着死亡的气息再度向陈扬咽喉刺去。

    “贼子尔敢！”

    关键时刻，却是陈扬身边的秦羽突地舍了手里的弓，从马上一跃而下，人随刀走，带着一蓬刀光飞身就向那山越将领撞去。

    秦羽这一下来的极快，那山越将领根本无法兼顾两头，若是坚持刺下去怕是他这条命也得被秦羽带走。

    这山越将领如何舍得大好的性命和前程，无奈之中只得回枪挡刀，只听得当当当当一阵乱响，那杆枪上便已然被切了七八刀有余，竟是被秦羽在枪杆上砍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

    此时陆文云却是也察觉到了陈扬的情况，知道此时陈扬已然无法再战，连忙冲马到陈扬身侧，手臂如猿猴一般伸出，稳稳抓住陈扬马上缰绳，一扯马头，大喝道：“鸟人，你送扬哥儿回大人那边去，这儿我来挡着。”

    那山越将领却是听得再度狞笑一声，操着一口怪异的嗓子道：“想走，统统给我把命留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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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战地温情

﻿    便在此时，又是一支狼牙箭飞来。这箭来的极快，几乎是瞬间穿过数米距离，直接就出现在了这山越将领面门前。

    这山越将领面色猛然一变，匆忙间哪还顾得到秦羽与陈扬这两个对手，只是连忙回枪自救，堪堪将这箭格飞。

    “子师，多谢了。”陆文云一刀将身边一个山越人逼开，手上忽地一提，那马顿时听话的人立而起，嘶鸣声中，这马两个钵子大的前蹄猛然踏下，犹如雷霆震地一般，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一个妄图偷袭的山越人踩到地上，呕血不止。

    此时那山越将领又逼上前来，一杆枪此次却不是朝人扎，竟是扎向了陆文云身下的马。陆文云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脚下一磕，那马倏地就窜出了数尺范围，两只后脚顺势就是向后一踢，竟是让那山越将领不得不横枪架住。

    只是这马双脚踏出的力道何止千金，即便这山越将领拦住了马蹄，但却拦不住这千斤重的力道，直接就被踢的踉跄后退几步，暂时失去了威胁。

    眼见的陈扬与秦羽已然回马而去，陆文云趁这机会细细查看了一下周围形势，发觉己方竟是略显颓势，几乎每一刻都有人被山越人手中利器划伤，一些无锡县的公人甚至已经无力再战，正向后退去。如此景象，看得陆文云不由的瞠目愈裂。

    他却是知道，若是再如此下去，只怕自己这几人即便有马，怕也是被人围杀的结局。

    随着那怪腔怪掉的声音再响，那山越将领竟是再度挺枪来战。只是此次他却是舍了陆文云这些侍卫，反而朝着那些公人扑去。滚滚枪影中，几乎每一枪刺出，必然会有人为之受伤，便是倒地不起的也不在少数。

    而在别处，后面的山越人却是不断涌来，而且全部选择了放过场上的战局，直接抄向了陆文云等人的后路。很显然，这些人打的便是“包饺子”的计划。

    陆文云眼见情形如此不妙，顿时没了与那山越将领再战的心思，只是手上加力，刀影过处，山越人纷纷退避，顿时让出一片空地来。

    “不要恋战，快跟我走！”

    陆文云双腿一夹马腹，一扯马缰，那马立即调头，斜刺里直接插向了那山越将领的方向，身后严谨等人也是纷纷跟上。

    那山越将领见陆文云纵马而来，如何敢挡，连忙闪身让开一边。只是待见到最后的那两个体力渐渐不支，便是自爱马上坐稳也显艰难的巡捕时，却是怪叫一声，直接一枪将最后一人挑下了马来。

    这巡捕被挑下马后却还未死，只是不待他爬起身来，顿时有四五柄刀朝他砍去。便是哼也来不及哼一声，这巡捕却是死的透了。

    “该死！”

    谭纵在后头将这情形看的清楚，几乎是怒的要把嘴唇咬出血来。这巡捕虽然平日不敢说话，但好歹算是混了个面熟，这会儿却是被那些山越人杀死在面前，他又如何能不怒。

    “该死啊！”谭纵大怒下，双臂在车顶上猛地就是一砸。

    便在此时，变故陡生。那车顶竟是再也承受不住谭纵双臂的力道，直接整个垮塌下去，让谭纵连人带车顶整个都摔进了车厢里。

    而到得这时，变故却还不算完。车顶掉下时的轰隆隆巨响却是将那驾车的驽马吓着了，这马受惊之下又如何能驾驭的住，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前一窜，直接就朝前面的那车撞去。

    前面福叔适才听得巨响便已然赶回，此时见那惊马竟是欲以身撞车，哪能让此事发生顿时一掌猛地拍出。“啪”的一声响，那马受了一掌，却是站也站不稳当了，只摇晃了几下随即就倒了下去。

    如此一来，这马车顿时也支持不住，连车厢也被连带着翻了过来。由于连番变故发生的太快，那驾车的车夫甚至都来不及逃开，直接就被压在了车下面，只得躺在地上呻吟出身。

    此番变故来的太过突然，便是福叔这等高手也是慢了一拍，只能出手将惊马击毙，又谈何出手救援。眼见着车厢侧翻，掉进车厢的谭纵却是一点声响也未传出，便是林青云、韩文干都看的急红了眼，想着过去看看谭纵究竟是死是活。

    只是还不待他们行动，那边明心却已经是跳下了马车，直接就奔着谭纵的这辆马车过来。只是她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又如何跑的过福叔这大高手，几乎是眨眼间便被福叔超了过去。

    “咳，咳，咳。”这时候，谭纵却是忽地从车里爬了出来。

    适才车顶垮塌时，他根本就是半点准备也没有，只觉得自己腾云驾雾了一番，随即便是身体一震，就好似从两三米高的地方摔下去了似的。只是奇怪的是，落下去时，似乎下面垫着什么东西，竟是给了他一点缓冲，让他的五脏六腑不至于被震的移位。

    然而不待他站起身来，那马车竟是突地一个加速，他随即便再度被这强猛的加速度晃倒，随即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这会儿才算是有了些知觉，勉强爬了出来。

    “谭亚元，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明心却是忘记了这会儿的处境，还在那说话：“谭亚元，你快试试，看看胳膊腿伤着哪没有。哎呀，你看你这手，怎得肿成了这样，莫不是断了？”

    谭纵的双臂却是早失去了知觉，适才爬出来也不过是甩着肩膀往前动而已。这会儿得了明心的提醒，连忙低头去看，这才发觉两只手臂果然都是红肿得吓人，几乎如大腿一般粗细，只怕即便不是骨折也是相差不多。

    福叔却也是看的一阵皱眉。他略通医术，知道谭纵这手臂不过是外伤，顶多是伤筋动骨而已，实在不需要什么大惊小怪，只需要将养一番便行。若是不好好休养个几月，这两只手才会有报废的危险。

    只是这会儿却不是看伤的时候，福叔只得似那次逃狱时一般，将谭纵往腋下一夹，直接朝明心道：“他这伤怕是不能再动了，需得有个地方休息才对。此处也就你家那马车还能载人，便直接放你家马车里。”

    福叔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便是明心想说车里坐着自家小姐，不便让谭亚元进去这话也说不出口了。

    韩文干却也是嘴张了张，有心想说两句，却又说不出口来。

    适才谭纵为了鼓舞军心士气，所作所为他却是全看在眼里的。而这两条手臂又是因此而伤，若是他要出言拒绝，便是他自己也要看不起自己。只是车里坐着的却是那位三小姐，便是在家里时，也是深居简出，不轻易见热。这会儿若是让谭纵这韩家的对头进去了，只怕家里老太爷知道了怕是要气的跳脚。

    便在此时，那车厢里却是传出一个女声。这声音轻柔如柳絮，滑*润似羊脂，便是让人听得两句也要酥了半边身子，当真是温柔到了极点。

    “此时乃是非常时期，又哪有那么多的男女之防。明心，你且陪那位福叔将谭亚元送来就是。福叔还需在前方为你我御敌，谭亚元便交于你我二人照料。”

    眼见一向谨守家训的三小姐韩心洁都主动站出来说话了，韩文干又如何能再反驳。只是谭纵能这般进去，他心底里却也是松了口气。因此，韩文干便干脆转过头去，再不做声。

    “如此，有劳了。”福叔却也不是不知礼的人物，将谭纵轻轻放进韩家的车厢，又扶着谭纵在车厢地板上坐好了，与那坐在最里头的三小姐一拱手这才下车去了。

    这边恰好秦羽护着陈扬回来，见谭纵被扶进了韩家的车厢，连忙纵马上前询问道：“大人，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到了这会儿，或许是血气又开始流动起来了，谭纵这才感觉到双臂上那刻骨的疼痛，便是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嘶，还好，就是手上的经脉骨头伤着了，等这次突围出去将养数月便可。这等子硬伤还死不了人。”

    边上照顾谭纵的明心却是听的直落泪。她就蹲在谭纵身边，哪会看不见谭纵脸上扭曲的如同鬼怪一般的表情，便是那额头上的汗珠也是流个不停。

    只是见这谭纵故作轻松，她也是聪明的不揭穿他，只是一边强忍着眼睛里的泪珠儿，一边掏出贴身的手绢给谭纵抹汗。

    “明心丫头，你可不能这般看着我。”谭纵却是个多情种子，知道到得这等程度，他怕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了，因此干脆就将外面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干脆调笑起眼前这小辣椒来：“似我这等人物，若是看得久了，怕是你会忍不住喜欢上我。到时候，你若是偷偷跑到我家来给我当丫鬟，怕是你家小姐就得着我麻烦了。”

    只是谭纵这话说的看似极为轻佻，但却无人会去当真。便是里头坐着的韩心洁也能看见他断断续续说话时面皮抽搐的样子，如何还会去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明心更是大胆，干脆道：“若是这次能逃出去了，不如你就娶了我家小姐，到时候明心就能给你当丫鬟了。”

    那边的韩心洁原本不想管，但听明心说出这等话来了，顿时什么也不顾了，连忙提声道：“明心！”

    谭纵听见韩心洁说话，却是心里忍不住一动，心想道：“啧，这声音倒是好听的很，却不知道究竟长的是什么模样。只要有这声音的八成……不，只要七成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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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 与子偕行

﻿    只是无论谭纵如何偷眼去看，却也瞧不清楚这位神神秘秘的韩家三小姐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实则这时候本就已经是晚上七时多，在这五月不到的时节，这会儿太阳早就下了山，适才韩家那些家丁离去时甚至是打了火把的，可见这天色如何。

    外无光亮，而韩家的这位三小姐又有意坐在了里处，这就更让谭纵瞧不见这位三小姐的样子了。故此，谭纵到得最后却也是只能无奈放弃自己“偷窥”的想法。

    这时，陆文云等人已然在这几百平方米的战场上跑了一圈。遍地的尸体让马速很难提到极致，但借着七八匹奔马的势头，陆文云等人总算将还能动弹的人都聚到了一起。

    而经过这一场大战，原本两百人不到的队伍此时却已然只剩下一半多点，韩家的下人更是死伤的七七八八，完好的一个也没有。无锡县的公人也是伤者甚众，但那位钟庆春钟押司虽然气喘如牛，浑身上下更是遍布已然干涸的粘稠血迹，但看他的精神头便知道无甚大碍，这身上的血迹倒有极大可能是敌人的。

    谭纵这边，除了陈扬被那山越人的将领伤着了外，其他几位侍卫倒还算好，只是微微有些气喘，右臂也是明显有些不稳，显然是体力消耗的厉害，而两位从南京一起前来的巡捕也只剩下一位。

    这般算下来，人数最少的谭纵这方损失反而最小。但这会儿谁也不敢说什么这些人惜身自保的话，适才战场上的情景大伙都是看在了眼里的，从头至尾谭纵身边的这些人可都是冲杀在第一线的。那些死了的，这些伤了的，若是要怨，也只能怨自己武艺不精。

    好在适才一场战斗下来，山越人也算是死伤惨重——倒有一大半是被陈扬等人趁势纵马袭杀的，其后马速放慢后这死伤的速度便要慢了许多——因此这会儿却是不敢太过接近，只能远远的围着，又有一部分人在那山越将领的指挥下绕过战场向谭纵等人的后方绕去。

    对于这些山越人的打算，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只是这山越人实在太多，即便适才相比己方损伤更大，但这会儿却仍有两百来人，足够将这边挤做一团的一百多人围个几圈了。

    而到了这会儿，闲着无事一直在观察这些山越人的谭纵却是发觉了一些异样：这些山越人除了那个指挥的将领外似乎一直也不曾说话，而且每一个人都是双眼赤红，鼻息粗重，甚至有些人嘴角流诞，显得极为病态。

    “莫非是吃了什么药物？”这时候，便是谭纵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到这会儿了还有闲情想这些问题，但他确实是将这东西记在了心里。

    略微调息过后的陆文云这时候纵马到车厢边，低声与谭纵道：“大人，待会我们再领人冲上一阵，若是能冲破就是最好；若是实在不行，只能让福叔带你冲出去了。至于那位林大人，韩管事以及车里的韩家小姐，他们若是愿意的话，我们几个或许也能带走。”

    陆文云说这话时声音放的极低，便是谭纵听的都极为吃力。即便是离谭纵最近的明心也只是听得只言片语，但这却已经让她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看向陆文云和谭纵，显然想不到在拼杀了一阵后，自己这边的主力竟然会首先生出这等逃跑的心思来。

    但不得不说，陆文云的这话说的极为恳切，不过更关键的却是陆文云的话里透露出他对这战况的不看好。而他能过来与谭纵说这话，想来其他几个侍卫也应该是一般想法，即所有人都不看好这场战斗能取胜。

    到了这个时候，对于这场来的极其莫名其妙的战斗，谭纵其实也是有了些厌倦。特别是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周遭浓浓的血腥气便会争先恐后的冲进他的鼻腔，那种浓厚到令人发指的血腥味让他几欲作呕。

    但是……

    “你想逃？”谭纵微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犹如夏夜里最闪亮的星星，直接照进了陆文云的眼里。

    谭纵忽地用手撑地站了起来，双臂触地时带来的疼痛让他几乎痛呼出声，但这份疼痛却被他强行转化成了来自于心底最深处的怒吼：“陆文云，你怕死？！”

    谭纵的这声怒吼完全没有压抑音量，因此几乎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了过来。而在最外围警戒的严谨等人更是听得皱起了眉头，便是给陈扬坐简单包扎的秦羽也是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只是拿眼看过来。

    所有人都想不到，在经历过巨大的伤亡后，陆文云竟然会劝谭纵这位以一己之力鼓舞了所有人得旗帜人物逃生。因此，所有人心底里都不免有些灰心，那些无锡县的公人更是有人一脸颓丧的蹲下来朝地上吐血沫，显然觉得丧气的很。

    谭纵费尽全身的力气，强忍着痛楚抬起极度变形的右手，继续对陆文云吼道：“你瞧瞧，瞧瞧这些跟着你们拼杀了一场的兄弟，他们哪一个不和我一样是妈生爹养的。就因为我是官，他们是民，所以你就要带着我突围出去，然后留他们在这里被那些山越的蛮子杀掉？我告诉你，我做不到，我谭纵做不到！”

    谭纵下意识的一挥臂，手臂啪地一下打在半敞开的车门上，剧烈的痛楚让他的额角顿时冷汗直冒，嘴巴里更是脏字直冒：“FUCK！FUCK！FUCK！”

    明心虽然听不懂谭纵嘴巴里的英文，但谭纵冷汗直冒的样子却让她看的心痛不已，连忙抢上前来拿手绢给他把汗擦去。

    情绪激动下的谭纵一把将明心推开，这时候不敢动右手了，因此他只能费力地抬起了左手，五根分不开得手指齐齐指向了陆文云：“陆文云我告诉你，老子就在这儿，老子哪儿也不去！老子要就跟着大伙一起逃出去，要就跟着大伙儿一起死在这里。反正我这条命也是稀里糊涂捡来的，大不了再稀里糊涂的丢了。反正这些日子我也受够了鸟气了，老子不干了！”

    谭纵说到后头时，便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但是他前面说的那些却是让围在附近的公人们听的清楚。听见谭纵这大官竟然要跟他们同生共死，而不是独自逃生，顿时一个个面面相觑，随即便再度激动了起来。有些受伤被人搀扶着的，甚至直接将朋友推开，靠着自己的力量重新站稳当了。

    谭纵却还沉浸在一起奇妙的心态中，这一刻他彷佛不是在几百人拥挤的官道上，而处在千军万马厮杀着的战场上，面前那些骑在马上的便是他手下的将军，那些站在地上的便是他手下的兵，而对面那些服饰完全与汉族不同的人便是他的敌人。

    谭纵的视线一一扫过这些人的面庞，组后停留在最外围一张稚嫩的脸上：“严子师！”

    “下官在！”

    严谨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应道，随即便将原本稍显弯曲的身体绷的笔直。

    “这次便由你为先锋，领着大伙直冲对方侧翼。”谭纵指着对面还未完全合围的缺口。

    “冲？”严谨眼中不由地闪过一丝迟疑。

    原本因为疼痛而微微眯起的双眼陡然再次怒睁开来，谭纵的嗓门开到了最大，直接厉声问道：“你敢，还是不敢！”

    严谨被谭纵这么一吼，情绪也是被调到了最高，直接拔刀在手，面色泛红地看向谭纵，稚嫩的脸上也满是肃穆与无畏，同样用尽全身力气地吼道：“有何不敢！”

    不待谭纵多说，严谨直接拍马出列，将刀指向谭纵所指的缺口道：“此处可有大顺男儿愿随我再去冲杀一阵！”

    “有何不敢！”回答的声音虽然比之前小了许多，但这喊声里的杀气与豪气不仅未减分毫，反而越发凝聚。

    陆文云却是忘却了适才的尴尬与不安，直接抢身而出，怒道：“这先锋的位置我抢了。”

    “莫忘了我！”秦羽也是一夹马腹，直接纵马冲出人群，紧跟而去。

    站在车门上的谭纵眼见士气再起，顿时挥臂怒吼道：“大顺万胜！”

    “大顺万胜！”

    严谨起刀回应过后，立即兜马而出，紧跟着其他人冲锋出阵。而在他身后，骑上马的钟庆春与无锡县的公人也是无有落下，全数都握紧了手中兵器狂奔起来。

    七八匹骏马如旋风般再度冲进了山越人的阵型，马蹄声恰如惊雷，在这官道上不断回响。在陆文云的带领下，这支战场上唯一的马队一头就撞进了山越人的战线，这几人手中刀上下翻飞，几如死神镰刀不断收割山越人的生命，原本就未合拢的包围群顿时被撕开了一个极大的口子，人马所过之处，原本就被血液染红的地面再度被血液覆盖。

    战争便是如此，一方气盛，另一方的气势自然就会衰竭。

    陆文云等人此时因为谭纵，气势再度攀上顶峰，山越人的气势便如是跷跷板的另一头陡然就跌到了谷底。原本就未巩固的阵线顿时被冲的七零八落，那山越头领便是在如何指挥也是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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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传讯烟火

﻿    兵败如山倒！

    这山越将领眼见得原本的大好局面竟然被陆文云等人一次冲锋就扭转了局势，不由得急火攻心，指挥布阵的怒吼声根本不停，只是此时山越军士气被谭纵这边的气势压住后，溃势已定，又如何能靠他一顿喊话就扭转的过来，故此收效甚微。

    实则这站战斗终究只是几百个人的小场面，又无外力影响，故此这战局想要扭转，除非是似陆文云、秦羽等人这般以奔马为凭，亦或者是如先前那般配备强力的远程攻击手段，否则只是以短兵相接的话，自然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站在车门处，谭纵如同一座屹立不动的山脉，无论战况如何，无论是否有山越贼兵趁乱偷袭过来，谭纵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甚至都带上了些许笑意，好似谈笑间强虏便要灰飞烟灭。

    只是，看似轻松写意的谭纵实则已经在心里狠捏了把汗。

    适才他吼陆文云时尚是愤怒所致，可选择年纪最小的严谨冲击山越人的侧翼却非是他不经大脑思考的随意之举，其中只有有两处细节是他缜密思维过的。

    其一，便是人选。

    严谨武艺虽然出众，人也年少老成，但在随行的八名侍卫中却算不得拔尖的人物。故此一路上，陆文云等人有意无意地都会略微照顾于他。特别是那次在常州遇袭时，严谨更是被人护得稳稳当当，全然是一个被人护着的小弟弟的角色。

    故此，谭纵点名年纪最小的严谨，为的便是激起其余人等的护犊子想法，行得是另类的激将法。

    其二，便是时机与方向。

    经过适才那次冲击，山越人实则已然占据了战场上的绝对优势。这边伤兵遍地，除非对这些人不管不顾，否则便是想逃也逃不了。只是这里又有谁会做出这等事来，即便逃出去了怕是都会被事后问斩。故此山越人只需徐徐缓进，逐步压缩谭纵这边的空间，便能将胜局稳稳收入囊中。

    只是那山越将领也不知道是如何想的，竟是执意要打一场包围战，结果原本雄厚的兵力便分散了开来，使得山越一方原本极为明显的兵力优势瞬间化为乌有，给了谭纵一个可乘之机。这当是这山越将领此战最大的一处败笔。

    而谭纵选择的方向恰好是这些山越蛮子将围却又未能完全围拢之际，特别是谭纵有意大声点出要冲击山越人侧翼后，那山越将领为了能早一步将包围圈合上，更是大声喝斥手下加速合围，这却使得原本稳健的战线立时变得不稳，再度给了谭纵以可乘之机。

    此时，陆文云等人的适时冲击，便如同一柄插入山越人心脏的尖刀，直接捅在了山越人最难受也是最薄弱之处。而由于山越人阵形未稳，又在局部上失了人数的优势，因此这原本应该被山越人装进囊中的胜果才会被陆文云等人逐渐蚕食。

    看着眼前渐渐倾斜的战局，谭纵不由地便想大笑三声，以为自己庆贺。

    只是此时离庆贺尚早，谭纵却不会蠢到骄狂若斯，因此仍是观察战局，以防不测。

    他却不知，在他身后的黑暗中，一对如秋水一般的眸子正凝神望着他。

    “该死，该死，该死啊！”山越将领雷动生眼见战局再难挽回，不由地便是一阵大怒。特别是身后密林中传来的土语已然越来越急，更是让他心焦。无奈之下，这山越将领只得恨恨将手中枪往地上一摔，从胸前藤甲中掏出一件竹筒来。

    将竹筒头上一把红布掀开，雷动生将竹筒高举过头，只听“啪”的一声响，一朵烟花迅速窜上天空，形成一个诡秘图案。

    “这是……在叫援军？”谭纵忽地想起先前自己遇上的那队人马，衣着服饰虽然和眼前这批人略有不同，但风格上却是一致，显然也是山越人的一员。只是身边连续的战斗让谭纵遗忘了这一支一直不曾出现的人马，直到看见山越人的焰火这才惊醒过来。

    “若当真如此，那便遭了。”谭纵眼中不由闪过几分焦急，只是前方战局虽然占据优势，但那山越将领忽地以守代攻，顿时让陆文云等人再难如先前那般轻易下手。若要想将这些山越人尽数消灭，只怕一时半会儿还力有未逮。

    “撤？”这念头刚在谭纵脑海中升起，却又立即被他否决。此时若是撤，虽说可以撤的轻松，但那些山越人必然不会放陆文云等人从容离开，纠缠不休几乎便是肯定。更何况此时士气正盛，若是贸然提撤，只怕再想要将士气提起来便是难上加难了。

    犹疑间，衣袍忽地被人一扯，谭纵回头去看却是脸色苍白的明心。

    实则这女子已然被这满地尸体、遍地血迹的修罗场吓的要死。只是她生性好强，从不轻言放弃，因此一直强撑到现在。

    明心却是踮着脚指着远方一处树枝正摇晃不停的林地：“谭亚元，你看那处，好似有人偷偷过来了。”

    谭纵拿眼看去，果然发觉那边树枝晃动的极为古怪，顿时明白这必然是对付的援兵到了，因此连忙开声道：“文云、子师，小心对付伏兵！”

    陆文云等人这时候战斗正酣，提及谭纵提醒，不由地茫然不解。正在这时，林边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猝不及防下，陆文云等人顿时人人中箭，便是钟庆春身下骏马也是遭了殃。

    好在敌人的弓弩手似乎不多，这一波箭不过是二十来支，而且大多是射向了这边九个骑在马上的人，因此这会儿伤亡倒是不重。

    “林中伏有弓弩手！”陆文云一时间是看得瞠目欲裂，急切间再顾不得身前敌人，兜转马头便要向林中冲去。只是不待他提起马速，兜头又是一波箭雨袭来，逼得他好不狼狈，便是肩膀上也是中了一箭。

    “该死！”谭纵一跺脚，却是顾不得这马车的归属了，连忙向那车夫发号施令：“转向，将马车开过去，替他们将那些箭挡住。”

    那车夫不过是个普通人，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了，这会儿听了谭纵的话，下意识的就调转了车头。只是这马车走着时还不觉得，可这会儿却是显得异常笨拙，这车头竟是调转不过来。

    好在一边戒备着的福叔却是急中生智，倏地冲到谭纵那辆已然损坏的马车旁。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足有一两百斤的车厢却是被他一腿踢飞，直接越过陆文云等人的头顶朝那林地飞去。

    只是在半空中，随着那车厢翻滚的动作，一个人形物体忽地从车厢中掉了出来。

    此时那边林地间中好射出一波箭雨，其中多数被车厢挡住，可却也有少数漏了过来，而其中两支恰好便射在那人形物体身上。

    这人藏在车厢里，想来原本是想借这不起眼的车厢逃命用的，谁想福叔一脚将车厢踢飞，他却是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并且恰好被箭射中，端的是倒霉。只是此时战况焦急，谁也没心思去瞧一瞧这倒霉鬼是谁。再者说了，这场战打到现在，死的人早不知道有多少，多他一个也是不多，死了也就死了。

    这时候车厢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林中的弓手顿时没了视野，箭雨也是随之消失。谭纵正欣喜间，冷不防空中却是又传来“嗖”的一却是不知从何处射来一冷箭，直接就射到了谭纵身上，直入肺腑。

    谭纵中箭后，身子晃得一晃，差点便要摔倒。只是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是死死地抓着身边车门，就是不倒下去。

    明心却是被这一箭吓的呆住了，便是连搭把手都忘记了，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只是死死地盯在了那支箭上。

    此时又有一支冷箭射来，却被已经急速赶来救援的福叔随手抓在手中，看也不看地就反掷了回去。

    谭纵也未见着福叔将这箭扔向了何处，但随后传来的闷哼却是让他知道，那施冷箭的家伙定然命不多时，甚至这会儿已然倒地身亡了。

    便在此时，昏暗的天空中忽地爆出一声巨响，一朵巨型的花朵忽地在天空炫丽绽放。这花朵色泽艳丽至极，便是在数十里外怕是都能看见。

    这烟火更不似适才山越人的烟花那般一放即收，而是在空中长盛不衰，足足盛开了七八息时间，这才缓缓凋落，让谭纵看的为之沉迷。

    “援军！大人，是我们的援军。”简单包扎过伤口的陈扬此时也是站在了车门前，好似要替谭纵挡箭一般，身体直接将谭纵遮掉了大半。

    指着天上的焰火，陈扬捂着右臂兴奋道：“大人，这是我们大顺军中的传讯焰火，意指救援将至，要我们小心固守以待救援。”

    谭纵神情一振，兴奋下几乎忘了手臂、胸腹的疼痛，只是拿眼紧盯着陈扬道：“果真？”

    “果真！”陈扬极为肯定道：“只要有这焰火放出，援军必然就在五里之内，几乎是眨眼即止。大人，我们有救了。”

    “好，好的很！”谭纵大笑数声后，身体忽地就是一晃，却是再也站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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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一场惨胜

﻿    谭纵这一倒下去却是让边上的明心吓了一跳，正想拿手去接，却不想身后却是伸出双手来，将谭纵稳稳托住。只是这手看着便觉得瘦弱无辜，又能有多少力气，根本托之不动。眼见得那手越放越低，到最后干脆是被谭纵压着往下摔了，明心却是连忙搭了把手过去，这才将谭纵倒下的势子稳住。

    明心到这时候才有功夫喊出话来：“小姐，小心谭亚元压着你！”

    率先接住谭纵的正是韩心洁，而明心这话喊的却是有些晚了。

    因为韩心洁力弱，被谭纵连带着压了下去，结果到最后虽然有明心帮扶，但最终谭纵终究还是靠在了韩心洁的双腿上，让这位从未与男子接触过的韩家三小姐忍不住一阵心颤，只感觉心儿从未这般慌乱过。

    其实适才谭纵中箭后，却是强忍着箭疮，在门口始终屹立不倒，变已然让将这情景看在眼里的韩心洁心动。须知好马配好鞍，陪女配英雄，哪个少女不慕英雄，谭纵这英武非凡的形象又如何能不令女儿心动，更何况是如韩心洁这般基本从未接触过男子的怀春少女。

    因此，谭纵的英姿却是如同一支防也防不住的冷箭，直接就射进了韩心洁的心里，让她在见着谭纵倒地时忍不住就走上前来将谭纵托住。

    韩心洁长这般大来，除了父兄外，还是首次接触男子，而似这等主动接触的，更是生平第一次。

    只是，当谭纵的头触碰到韩心洁的腿时，谭纵身上的味道瞬时就钻进了韩心洁的心房，让韩心洁因为担心、害怕而苍白的脸色陡然多了一层酡红。好在这时候，这车厢里头是半点光线也无，便是近在咫尺也仅能瞧见个轮廓，暂时还不虞被人瞧见这羞死人的场面。

    韩三小姐强忍着心里的羞怯，柔声道：“明心，你快将他抬到地上去，小心些莫要碰着了伤口。”

    明心却是听出了韩心洁说话时的异样，但这会儿她却没时间去细想其中的奥妙，只是依言将谭纵的身体慢慢地放到了地上。

    待将谭纵放好，明心这才甩着酸疼的手臂轻声道：“小姐，先前看这位谭亚元倒是不壮，想不到也是和其他男人一般重的。”

    “你又知道别的男人重？”韩心洁却是细声细气的数落明心一句，随即才给这小丫头解释道：“我曾你奶妈说过，这男子骨架子大，骨头也重，自然比咱们女孩儿家要重上许多。若非如此，他们也拿不动重物，干不了重活。”

    “说的也是呢。”明心却是一副听的一知半解的，但仍然应和道：“看大牛就知道，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但却长的比牛还壮，定然是个干重活的好手。”

    韩心洁这时候却是不便再说话了，只是轻轻啐了一声，连忙坐回了最里头的位置。只是在黑暗中，一双剪水秋眸却是时不时地扫向躺在地上的男人。

    见明心从车门处露出头来，车外的陈扬连忙问道：“明心，大人可无恙？”

    适才谭纵倒地，陈扬便想第一时间冲进去。只是想着里头的可是韩家三小姐，王爷亲口要许给谭纵的妾侍，他又如何敢贸然闯进去，只得在外焦急的候着。

    在陈扬眼里，有安王做主，这韩家三小姐为谭家妾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便是韩家想要反抗也是不能——谁能韩家跟错了人呢。

    “谭亚元好似昏过去了哩。”明心却是早拿手试过了谭纵的鼻息，虽然虚弱但却平稳，显然无甚大碍：“只是这箭不知道扎进去多深，怕是要找人来拔了才行。”

    “不能拔，千万不能拔。”陈扬却是连忙制止道：“这箭若是拔出来，便会流出血来，你可千万别去拔。你若是觉得这箭碍眼，便拿着我的刀，将那箭削去一半，留一小截便成。”

    “啊？！”明心却是听得吓了一跳，拍着胸口暗道好险好险，她适才的确是见着这么一杆长箭在眼前晃啊晃得，让她看了觉得极不自在，却是差点就自作主张把这箭拔出来了。

    只是明心方一接过刀，这刀差点就脱了手，吓的陈扬连忙又拿左手捞住。

    “算了，你还是就这么看着吧，待文云他们回来再帮你把那箭弄断，我这会儿却是不行。”陈扬扬了扬包扎着的右臂，苦笑一声。

    其实当那烟花在天空绽放时，整个局面便有了极大的变化。这些仍在战斗的人，不管是陆文云这些侍卫还是那些无锡县的公人，都是知晓那烟花含义的。而那些韩家的家丁或许不懂，但却架不住有人兴奋之下呐喊出声，因此人人都知晓立即便会有大顺的军队前来救援。

    故此，汉人这一边却是士气再涨，所有的疲劳似乎也在一瞬间全都一扫而空，挥刀时更显有力，几乎是完全压制住了山越人。

    而对面的山越人却是毫无恋战之心，那山越将领更是奋力逼退了严谨与秦羽后，虚晃一枪直接撤进了林子里。其他山越蛮子见状也是有样学样，直接就往林子里钻。陆文云等人有心追击，但方一走进林子，暗处便有冷箭射来，逼得他们不能进林子一步。

    眼见这些山越蛮子走了个干净，陆文云却是气得直接含怒一击将路边一棵足有碗口粗的杉树斩成两截。

    “文云，穷寇莫追。”王坤云却是纵马过来将陆文云拦住：“这林中昏暗不明，这些山越人又有弓弩手伏于暗处，你便是追进去了也找不出这些人的踪迹，反而平白当了别人的靶子，徒伤了自个。”

    “哎，我也知道。”陆文云却是恼恨地一提缰绳，惹得那马人立起来，发出一声雄壮的嘶鸣，好似这马也知道自己一方获得了一场大胜一般。

    王坤云见陆文云仍是一副神色不虞模样，心中了然的拍拍肩，这才帮着其他人一起搜寻战场上其余的幸存者去了。

    众人打扫战场也未过多久，便有一支足有百多人的军队赶了过来。这支军队装备精良，几乎人手一柄八尺长枪，腰间配有短弓箭袋，人人身着灰白色夹袄，气度严谨，比之适才那些山越人强上数倍。当先一人骑在马上，身着皮夹，头戴皮帽，手持一柄烂铁梨花枪，威风赫赫，显然便是这支军队的领军人物。

    “此处是怎的回事，怎的有如此多尸体？家丁、公人、咦，这些莫非就是前阵子传过的山越人！莫非此处有蛮子作乱不成？”这将领一挥枪，巨大的破风声顿时引起所有人注意，这才闷哼道：“此处是谁主事，还不快来搭话。”

    陆文云这些个从京里头出来的人这时候正忙着满场的搜寻活人，又见这将领说话口气冲的很，根本懒得搭理他。

    而那些无锡县公人却是抬起头来面面相觑一阵，却是自觉身份不够，因此无人敢上前应话，干脆继续埋头做事。

    此次战后，能站着的已经不足一百人，几乎是人人带伤，便是陆文云这些个功夫高强的侍卫也是一般的全身带血。短短的半个钟头，原先的近两百人却是折损了一半有多，当可算是惨胜了。只是众人却也清楚，若非有谭纵身边的这些个武艺高强的护卫，他们怕是连胜的机会都没有，全数都得折在这里。

    而且，从后期那突然冒出来的弓弩手来看，这些山越人显然一开始就打得是全歼的目的，否则后路断然不会埋下弓弩手伺候。唯一让人疑惑不解的，便是这些弓弩手初始时竟不参战，直等到这山越人颓势已现时才现身出来。

    只是这些东西日后或许会成为这些人的饭后谈资，特别是亲手杀了山越人的，只怕日后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提一声英雄，但却绝不是这会儿。现在所有人心里现在想的都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将适才还与自己战在一处的兄弟全数找出来，活的自然是全力抢救，即便是死了也要见着尸首，脑袋、胳膊掉了也得拼起来带回家去！

    只是如此一来，却不免得罪了那马上的将领。

    “呔，你等莫非是聋子、瞎子不成，便听不到本统领的话么！”一句话说罢，这统领见仍然无人搭理自己，却是怒火中烧到了极处，气愤中直接弯弓搭箭，一箭射向了正牵马驮着伤员去寻福叔救治的严谨。

    秦羽却是早就在一边冷眼以待，见这统领果然含愤出手，顿时冷哼一声，同样以箭对箭，将那箭直接拦截在了半空，折成两段。

    那统领却是吓了一跳。

    似这等以箭击箭的本事，他也只是耳闻而已，何曾亲眼见过。再看那些骑士，虽然一个个疲惫不堪，但胯下的马儿却是雄峻异常，显然不是南方用来拉车用的驽马，必然是北方良马无疑，便是军中马匹也不过如此。

    再加上秦羽持弓不动，双眼微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显然适才不是无意碰巧射中，而是有意为之。这统领却也是不得不收起先前的怠慢轻视之心，正色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时候边上却是传来一道极虚弱的声音幽幽道：“在下监察府六品游击谭纵，不知道这位统领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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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 少女心思

﻿    说话的正是醒转过来的谭纵。

    适才他不过是疼晕了过去，乃是人体自发的一种自保本能。但在战后被福叔一阵推拿，经脉肿胀消了不少，骨骼也重归原位，疼痛立时便减轻了少许。只是后来福叔为其拔箭时，那种肉体被撕裂时的痛楚却又将他痛醒了过来。

    只是他醒来时，却是已经虚弱的不行，别说动弹，便是想大声说句话都是奢望，须得蓄好久的力气。

    只不过他这份病怏怏的模样不仅不惹人嫌，反而人人都敬畏有加，愣是谁都知道他这身伤乃是为了这里全部的活人受的。若非他那一阵鼓，只怕大伙也鼓不起勇气回头与那山越人决一死战，介时只怕就真要被敌人一通箭给射成惊弓之鸟。

    只是谭纵却不在意这些个男人的感受，他这会儿只是在感慨果然英雄才能配上美女。只不过是擂了一通鼓，又装了会儿逼，没想到一醒来就得了明心这丫头的服侍，而且瞧明心这丫头双眼红肿的模样，显然是适才他晕过去时已经为他哭过了的。

    “谭亚元，你便少说些话吧。”明心将自己大腿上的头稍微移了移，好让谭纵躺的更舒服些：“适才福叔走前说了，让你不要乱动弹，若有什么要安排要吩咐的，你便轻声与我说，我再为你转话好不？”

    抽泣几声，明心忽地又开口道：“适才小姐也紧张你的很呢，若非小姐手快，怕是你就要摔在地上了。”

    “啧。”谭纵这辈子上辈子加在一起也没被人这么求过，顿时就有些受不住。只是他听闻那位还未见过面的韩家三小姐竟然紧张自己，心中不免有些意外。

    “明心，你说什么胡话。”被明心这么一说话，韩心洁也不知怎么的，下意识就要反驳，操着一口软绵如雪的嗓音道：“谭亚元是为了大伙受伤的，又是被小人用暗箭射伤。我们这些女子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但出这么点子力气还是可以的。此皆应尽之意，又哪来的紧张一说了，便是换成那几位侍卫大哥，那些无锡县的公人，我也会伸手的。”

    明心被韩心洁如此说教了一通，顿时忍不住撇了撇嘴。有心想反驳几句，但她嘴巴张了几张，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只是轻哼了一声，以示心中的不忿。

    谭纵却是听的在心里忍不住一笑。这等子话，岂不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只是谭纵却也隐约猜到这位韩家三小姐似乎家教极严，心理负担也是重的很，着实不适宜招惹。即便要招惹，也得等南京事宜风平浪静再说。

    只是再次之前，还得先将家里那三个等了许久的女人安抚好才行。

    “本将苏州府新任八品巡守谢飞，带队巡守至此。”谢飞简单介绍过后，忽地又皱眉道：“你自称监察府六品游击，可有铭牌文书等凭证？”

    谭纵见眼前这人年纪不过五五之数，却已经是一员八品武将，不由高看了一眼。

    谭纵却是知道，似这等年轻俊杰似的人物，若不是家里有权有势，那便是武举时成绩出众、力压群雄，在武举时表现的极为出彩，以至被军中某些大佬看好，这才下放到地方上历练积累资历，以待日后大用——这已然是官场上的一个惯例了。

    自然，谭纵更清楚，似自己这样来的稀里糊涂的六品官身，已然算得上是天下奇谭了，根本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轻轻朝这谢飞颔首，谭纵这才轻声道：“明心，你且帮我拿一下，铭牌便在我内兜里放着。”

    明心听话的就要动手，只是随即便是脸色一红，却是羞怯难当的很。

    似这等将手伸进另一人衣内的行为，那是只有极亲密的人之间才会干的。而且即便是夫妻之间，也只在夜半无人私语时才会如此。此时虽然天色昏暗，但周围却是人来人往，甚至身前还有一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又如何能不让这小丫头顾忌多多。

    “谭亚元这般说是什么意思？莫非他已经将我当成他的丫头了么？难道他真要娶小姐为妾？是极，既然谭亚元的官人身份无错，那些侍卫大哥的身份也没有问题，那么想必那位发话的王爷也该是真的吧。既然连京里的王爷都发了话了，即便家里老太爷再不愿意，只怕也只有准许一途。细胳膊又怎么能拧得过大腿呢。”

    “既然如此，那我给谭亚元拿一下东西也没什么关系吧。反正迟早都是他的丫头，现在只是提前一下而已。而且，谭亚元还身受重伤，这会儿便是连动弹一下也是不行的，即便日后小姐不能给谭亚元做妾，我此时出手相帮也是应该的啊。”

    心里转着这样的心思，明心的手虽然依旧颤抖不停，但最终还是伸进了谭纵的衣裳内。

    好在那内兜极浅，明心也不过是将手伸了进去，便是连手腕都不须进去，手指便触到了一个硬梆梆的物事。只是明心拿手碰了碰，却发觉这东西竟然不是印象中的四方形，而是小小的一颗突起，古怪的很。

    谭纵这会儿却是有些难受。

    也不知道明心这丫头在干什么，竟然拿手在自己胸前的乳*头上摸来摸去的。虽然男人的这玩意比女人的要粗糙的多，也不如女性的敏感，但终究也算是一个比较敏感的地带了，被明心这小丫头这么一摸，哪有不起反应的——谭纵可是已经有许久不尝肉味了，最是饥渴难耐，更何况明心这丫头身上又是乳香袭人，早让谭纵闻的心猿意马了。

    只是这时候人来人往的，若是让甩棍直接显现人前，只怕谭纵这亚元、游击的名声就完了。故此，谭纵只得合紧了双腿，拼命将越长越大的甩棍夹住，不让这玩意翘起来。

    只是即便如此也只是个治标的办法，想治本的话，还是得让明心将手拿开才行。故此，谭纵只得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好明心，你乱摸什么呐，铭牌还在下面啦。你若是喜欢摸这儿，以后有机会我再让你摸可好？”

    谭纵前面这句话还算是正经，可后面那句却是彻彻底底的调戏了。明心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哪经受的住这等风流话，顿时被说的面红耳赤。这会儿话也不敢接了，只是将手往下面一伸，正好摸到一块冷冰冰的四四方方的东西，立即就拿了出来，随便就丢给了谢飞，却是再也不敢看谭纵一眼了。

    女人便是这样，她若是喜欢你，你便是说的再露骨一点，她也只会被你说的面红耳赤，秀秀怯怯地骂你一句坏人、死相；可她若是不喜欢你，你即便是多看了她一眼，她都会大呼流氓，恨不得找心上人来将你大卸八块，好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决心。

    谭纵却是忍不住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受折磨了。

    那边谢飞巧手接过谭纵的铭牌，细细验看过了，这才收起脸上狐疑神色，翻身下马后恭敬地将铭牌递了回来：“原来是谭大人，小人谢飞，在此见过大人。”

    虽说是恭敬，但这谢飞脸上的傲气却是不减。毕竟谢飞这巡守乃是武官，即便谭纵是监察府游击，却也无权干涉当地武官。故此，谢飞也不过是保持着明面上的礼貌，可心里却还是保持着距离的。

    明心接过铭牌，却是不敢再自作主张的塞回谭纵内兜里去了，而谭纵的双手这会儿又拿不住东西，明心纠结许久，最后还是自己收了起来，就想着待会等谭亚元的那些侍卫过来时再将东西交给他们。

    “谭大人，不知此处发生何事，怎的有这般许多尸体？”

    “此事一言难尽的很。”谭纵轻叹口气，示意明心将自己扶起来后，这才低语道：“我们受山越人伏击，损失惨重。好在大伙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又得将军帅人救援及时，这才将那些山越人赶跑。”

    谢飞皱眉道：“原来如此。想不到那些山越人竟是如此凶残，竟敢伏击大人。”

    明心在谭纵身后吃力地扶着这男子的身体，男子独特的气味让她有些意乱神迷。不过听到谭纵说及“将军帅人救援及时”，特别是这个叫谢飞的巡守竟然还应承了下来时，却是忍不住“啊”了一声。

    在明心眼里，这些个军汉乃是在战打完了才来的，又如何担得起救援及时的评语。

    只是不待她说话，谭纵却是知机的将身体往背后一靠，将她的话堵了回去。然而明心虽然年岁小，但却也是十四五岁的姑娘了，身体该发育的地方也都发育了。谭纵这么靠下去，顿时就感觉到背后被两团软*肉顶了个结结实实，当真是舒服惬意的很。

    只是明心如何有过这种贴身接触的经历，自然是惊呼出声，随即却又做贼心虚的连忙息了声，只是面红耳赤的转过头去，却是死活也不敢再看谭纵一眼了。

    谭纵自然知道背后顶着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但谭纵还不至于蠢到在人前把这事情挑明，见明心自己都不开口，自然也乐的装糊涂。

    到得这会儿，他却是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初见时说话犹如小辣椒一样的丫头，却是被自己这位“英雄”给彻底打动了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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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 无锡遭劫

﻿    要说猜女人的心思，谭纵绝对不是什么高手，否则当初在后世时也不会发生那等子差点就造成终生遗憾的误会。

    只是女孩子又与女人不同，特别是如明心这等心思单纯到极点，心灵便如白纸一般的女孩子，几乎是将满腔心思都写在了脸上，那些个小心思又如何瞒得过他。

    不过明心终究是个如露珠、花蕊一般的贴身丫鬟，卖身契都是握在主子手里的，便是心里有什么想法那也无用，终究还是要看主子的脸色。故此，对于明心，谭纵这会儿却是没有太多的念想，一切还要随缘。

    终究两人接触的时间尚不足半天。

    那边谢飞却是没去管谭纵与明心两个人的龌龊事的，只是抬眼看了看四周，先是吩咐手下一块去帮着寻找活口、救治伤员，这才回过头来与谭纵道：“好在大人燃放了狼烟，又派人来通知与我……”

    谢飞的这番话还未说话，谭纵却是突地打断道：“等等，等等！”

    “你说我燃放了狼烟，还派了人通知你？”谭纵心里忽地闪过一丝不妙。虽然急切间一时半会的有些不明白这不妙缘于何处，但谭纵还是急问道：“我们从头至尾便被这些山越蛮子围着，哪有时间做这些事情。”

    谢飞听完，却是犹疑道：“怎的，狼烟不是大人放的？那那位闵姓的公人难道不是从大人这儿跑出去寻我们的？”

    谭纵断然摇头道：“决计不是我们。”

    略想一想，谭纵忽地道：“谢巡守适才提及有人前去寻你们，不知道这人在何处，可否领来让我见见。”

    此时便是谢飞也感觉到了某些蹊跷，自是应允道：“正该如此。”只是转过身去时，却发觉那原本跟在身后的人竟然不见了。

    谢飞正要派人去寻人，忽地斜刺里飞奔过一匹马来，那马眨眼即至，只听吁地一声，那马便在谢飞身前人立而起，两只马蹄在谢飞眼前就是一阵踢踏，差点便要踩着谢飞了。谢飞是何等傲气的人物，怎能容得下有畜生（人）在自己面前耍这等威风，顿时便要拔枪挺刺，只是还不待他出手，谭纵的一句话却是打消了他的主意。

    “林县令，此次怎的如此莽撞，竟是差点冲撞到了这位谢巡守。还不快与谢巡守赔礼，莫让人笑话咱们读书人不知礼数。”谭纵这话看似在怪罪林青云，可实质上却是在为林青云说情，而且谭纵又点名了林青云身份，谢飞即便再如何不满却也只得收回心里。

    “谢巡守，适才林某得罪了。”林青云却是仅仅抱拳敷衍了下，随即却是急匆匆道：“谭游击，我适才在那处接人急报，道是无锡县正遭贼人劫掠，已经燃放狼烟，急需人前往救援！那人出来时，那些贼人正在攻打县衙，若再去晚些，怕是县衙都要教人攻破了！”

    谢飞见林青云一副敷衍态度，正待发火，可一听完林青云所说，顿时也急了，立即抢话道：“什么，难不成燃放狼烟的是你无锡县！该死！”

    谢飞再不多说，立即拔枪在空中猛力一晃，尖锐的破空声立即吸引附近所有人注意：“速字营速与我集合！”

    “这位谭大人，还有这位林县令，战事要紧，恕谢某先走。”谢飞说罢，却是直接翻身上马，将长枪在身前一挺，高声道：“急行军，目标无锡县！”

    林青云见状，却是立即与谭纵道：“谭游击，此处便交于你了，我这些下属也一并由你管辖，我且随谢巡守赶回无锡去！”随即连忙拍马赶上谢飞道：“谢巡守，等等我，我来与各位引路。”

    那些公人眼见林青云骑了陈扬的马急匆匆地追那些驻军去了，却是不由地抬眼看去。而那些知道消息的，却也同样是望了过去，只是他们眼中看的却不是林青云，而是远方的无锡县。

    只是，他们也知道自己情况如何，莫说是县城遭了劫，便是此时再来一队山越蛮子只怕他们也没多少力气抵挡了。故此，与其回去拖累人，还不如在此处救治受伤的兄弟来的紧要。

    “大人，发生何事了？怎的这些驻军这般急匆匆地去无锡县？”陈扬因为右臂受伤，什么忙也帮不上，因此这会儿却正是无所事事的很。适才见谢飞过来才避了开去，这会儿见林青云与谢飞等一众驻军走的匆忙，这才又走回来询问。

    谭纵苦笑一声，叹气道：“林县令接到消息，道是无锡县被人劫了。”

    陈扬吃惊下陡然将声音拔高道：“劫了？！无锡县？！”

    拿背蹭蹭身后正因为这个消息而瑟瑟发抖的小丫头以作安慰，谭纵却是与陈扬分析道：“难怪这些山越蛮子人数不多，而且丝毫不恋战，原来却是这个缘故。想来这些山越人的目的只是为了封锁附近官道，防止有附近的驻军前去救援的。只可惜却是让我们遇上了，让我们这些无辜的过路人平白遭了这么一次劫。”说罢，谭纵却是又重重叹息一声。

    陈扬听过后也是默然无语，还是明心强忍着心中恐惧，期盼道：“希望无锡县无事才好。”

    谭纵听了却也是一阵无语，只是皱眉看向了似乎毫无变故的无锡县方向。

    这些山越人已然在历史的长河中消失了近千年，谁想却在这么个当儿冒了出来。而且一出来便是劫掠县城这等大手笔，更有小股军队四处封锁道路，端的是计划周详的很，便是要谭纵这后世人来谋划，也不过如此了。

    故此，以谭纵观之，这等谋划决计不是偶然为之，更不会是临时起意，必然是有详细的布置与安排。如此一来，无锡县内究竟如何，便要看那主事之人的手段与眼光了。

    若是眼光长远些的，无锡县便能保全，百姓也顶多是被劫掠些钱财，倒大霉的估计还是城里那些舍不得钱财的富户；若是这主事之人眼观短浅，只怕此番无锡县内已然是血流成河，尸骨成山，留给林青云这位县令的，也只剩下一片废墟。

    不过此处虽然林荫挡道，但距离无锡县却是不远。若是无锡当真发生如此大变故，这儿必然会有所觉。故此，谭纵推断还是前者多些。

    只是，从谭纵的角度考虑，他倒宁愿是后者多一些。这代表对手有断无谋，而且眼中只有一城一地的得失，却无全盘的考虑。可现在来看，却是后者的可能性极大，如此一来怕是对手图谋甚多。

    谭纵隐有所觉，这次遭劫的甚至不止是无锡一地，怕是附近的县城也在那主事人的计划之内。否则这些山越蛮子用这样一场异样华丽、壮观、惊悚到极致的出场秀，还顺带惹出了天大的麻烦，却仅仅只是换得一县之财，那就忒不划算了。

    出神之际，谭纵耳畔却是隐隐传来一串“佛语”，虽然听不大清楚那声音唱的究竟是什么，但的确是佛经无错。再仔细一听，谭纵这才发觉，这“佛语”原是身后那一直藏着不肯示人的韩三小姐所唱。

    “丫头，想不到你家小姐却是信佛的。”谭纵却是随口道了一句。

    明心听了，却是强忍着羞怯趴在谭纵耳边轻语道：“我家小姐说过，求佛便是求来生。”

    不成想自己一句无心之言，却从明心这丫头嘴巴里听得这等话语，谭纵也有些哭笑不得。只是这句话，谭纵却是依稀有些记忆，好似后世也曾听人说过。而且还有人从心理学分析过，那些信佛的，大体上是对今生无望，渴望来生能有所转变的。

    而以堂堂南京韩家三小姐之尊，一生锦衣玉食、无忧无虑，还有何所求的？以谭纵后世人的观点来看，无非是自由、爱情等物。再结合这韩家三小姐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答案已经是呼之欲出，根本不用多想了。

    “这韩家三小姐看来只是个被囚在笼子里养大的金丝雀了。”谭纵暗暗叹了口气，只是这话却不能明说，只得记在了心里。

    一时间，谭纵也是失了说话的兴趣，再加上身体疲惫，若非双臂还胀痛的厉害，谭纵几乎就要在明心身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严谨过来禀报：“大人。”

    谭纵心知严谨这次过来必然是来说这一次战场总结的，因此强打起精神，更让明心帮自己直起了腰：“伤亡如何？”

    严谨带着不忍的表情道：“死了五十三人，其中韩府的下人十一人，无锡县的公人四十一人，另外还有一人是……”

    “不用说了……”谭纵却是止住严谨的话道：“将他的尸首收敛好，待会找处地方将他火化了。日后我们回南京时，再将骨灰带给他的家人吧。”说罢，谭纵却是颓然地倒回明心怀里，发髻却正好顶在了小丫头双乳中间，却是让明心再度羞怯难当，便是整张脸都红透了。

    “是。”严谨先应下了，只是随后又带着不解问道：“大人，将那闵欣的骨灰带回南京为何？其父苏州知府闵志富不就在前面无锡县内么？”

    “恩？”谭纵却是不知道哪来的力量，倏地一下立起了身子，急问道：“你说最后一人是那个叫闵欣的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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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 错有错着

﻿    事实便是如此的荒唐，那位被那山越将领一枪挑下马来，又被数人围住砍“死”了的兄弟没死，可一直未参与战斗的闵大公子闵欣身上却是插了几箭，而且其中一箭恰好从后心射入，又从前胸穿出，此时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只是这闵公子死后双眼都还大睁着，似是至死都不相信自己躲在大后方竟然还会死的不明不白。实则也是如此，他便是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躲得好好的，可车顶先是突然坍塌下来将他砸的稀里糊涂不能动弹，随后更是连人带车一起飞了起来。

    飞也就飞了，可为什么那车厢还要在天上打滚子，他措不及防下竟是抓之不住，从车厢里摔了下来。更恰好的是，便有几支箭适时射来，将他射了个对穿。

    他便是到死也不瞑目！

    至于那位南京府的巡捕，倒是没死，但也离死不远，全身上下身中十几刀，好在这人运气极好，竟然无有一刀致命的，因此便坚挺到了现在。只是若不及时救治，怕是光失血也足够他死上个两三次了。

    谭纵却是没心思去想为什么这位闵公子会死的这么憋屈，他只是带着一脸的沉痛表情道：“既然如此，那便也将他尸首收好了，毕竟也是与大伙一同协力战斗过的兄弟。”

    对于谭纵的睁眼说瞎话，严谨却是无可无不可。这事本来就不是他的职权范围，究竟该怎么个定性自然是谭纵说了算。

    再者说了，这闵欣好歹是闵志富的公子，这会儿既然死了，那便也得给人安排一个体面些的死法。若是把事情真相传出去，那可是有损失官府颜面的。

    将严谨这些人留下继续帮忙，福叔也还需给那些伤患上药——多亏了陈扬这些个侍卫随身都是带着药的，谭纵却是极体贴的让车夫将车小心地从上百具山越蛮子的尸体中寻了条好走路将车赶到了上风处。

    战场那儿死人太多，虽然还不至于有什么尸臭的味道，但血腥味却重，便是谭纵自己闻着都有些受不住了。

    又在原地等了大半个小时，无锡县终于有人过来，随行的大夫便有四五位，怕是将整个无锡县的大夫都请了过来，另外还有一些打下手的年轻人，应是这些大夫的学徒，加起来怕是有二十多人。随后拉人的大车也有几十辆，另外还有一些略有些眼熟的军汉，应该是适才随那谢飞一同赶去无锡的，这会儿也跟着一起过来了，应是护卫的。

    其中一个四十来岁，额下长着三缕长须面相俊雅的中年人略问了问人，便直接向谭纵走了过来。

    “敢问这位可是谭游击梦花大人？”吴行文躬身道：“小人吴行文，忝为本府医社社主。遵本县县尊口谕，携本县各位同行……”

    谭纵却是果断打断道：“客套话就不用再说了，先救人要紧。这些可都是我大顺的大好男儿，别在战场上活下来了，可却因为救治不及时而死在了此处，那你等可就罪莫大焉了。”

    吴行文自是应道：“小人遵命。”说罢，却是立即转身从随身的徒儿那接过药箱，这才快步到谭纵身侧，立即给谭纵把起脉来。

    “慢着，你这是干嘛？”谭纵却是勉力挣开手，不虞道：“我让你去救人，你在这给我把什么脉。你若是想拍马屁，便先去把那些与我同生共死的兄弟们的伤势处理了。只要你能保得住大伙的命，我便是给你拱手作揖都成。”

    吴行文被谭纵这么一说，却是尴尬的很。他早从林青云处得知这位年岁不过二十许的年轻人乃是江南地界上新来的监察府游击，端的是位高权重了。这时候见着谭纵体弱气虚，双臂浮肿，眼中无神，便想着给谭纵先诊治一番，也好趁机博个印象，也好为日后结个善缘。

    谁想马屁没拍成，反而落了一身骚，眼前这位大人竟是当着人面落人脸面。若非这人位高权重、得罪不得，怕是这位在无锡县乃至于苏州府都素有医名的吴行文便要拂袖而去。

    即便如此，吴行文还是在心中暗暗给谭纵下了个评语，觉得谭纵年少轻狂。

    只是这会儿，吴行文却不能将心里的想法表露在脸上，相反还得小心翼翼地掩埋在心底里，面上却是露出一副善意笑容道：“大人心系大伙，那是大伙的福气。只是大人身上同样带伤，而且伤势颇重，若不及时医治，怕是会留有后患。故此，我先救治大人也是应该。”

    吴行文说这话时，却是故意说重了病情，其意还是想让谭纵记他的好而已。

    似这般说话做事，吴行文已然是干了一辈子了，见着病人了，特别是那些大富大贵的病人，更是习惯性的往重里说。这样一来，若是最终出了差错，也不至于担太多责任——毕竟吴行文有言在先；若是最终治好了，那就更能显出他吴行文的能耐了。

    实则这也不是吴行文一家如此，世间行医者，大体上多是如此。也怪不得他吴行文危言耸听。

    只是吴行文却是不知，这谭纵乃是在后世穿越来的，这些个伤究竟是个什么症状虽然不能说拿捏的十分准确，可判断个八九不离十却是足够，对于这些医生喜欢推诿、夸大的习惯他也是熟之又熟。何况他早已被福叔诊断过了，若是有个什么问题，福叔这位大高手早就开口了，又何必等这位吴行文来说。

    “放屁。”谭纵却是顾不得给这吴行文留什么颜面，断然否决道：“我这伤不过是皮外伤，将养个数月也就好了，能有什么大碍。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是有暇，不若先去将那些在战场上拼杀的兄弟们救治好了，我谭纵便承你情，唤你一声吴医官。至于我这儿，谭某便先谢过吴大夫你的厚意了。”

    谭纵这番话说的可是够绝的了，这吴行文即便再如何厚颜无耻，这会儿也待不下去了。吴行文与谭纵行了礼，也不说话了，转过身去时，却已然是一脸铁青之色，心中更是暗怒道：“端的是不知礼数的黄口小儿！”

    见吴行文走了，强忍着痛的谭纵这才龇牙咧嘴的呻吟出声：“嘶，这手痛的要人命啊。”

    莫看他适才说吴行文时说的那般义正言辞，可实际上他却是痛的快要喊娘了。只是他知道，这会儿正是救人的关键时刻，多一个大夫去救人，极有可能便能多救回一条人命。在后世过了几十年日子的他，对于人命这等子不能用金钱衡量的东西，却是极为看重的。

    “呀，谭亚元你既然这般痛，适才为何不让那位吴大夫给你诊治一二。我便是在南京时也听人说过，这苏州府无锡县有一位吴大夫，家中有一味祖传的药膏，医治你身上这等子筋骨伤势最是有效。只需抹上那药膏，立时便能止痛，若是坚持个十天半个月，便能大好的。”

    谭纵听后却是忍不住一阵愕然，这才明白这位吴行文怎么会眼巴巴地凑上来，原来还真不是完全来拍马屁的。只是人都被他说走了，这会儿再开口将人唤回来却是不能了。故此，谭纵却只得打肿脸充胖子，先假装知道这位吴行文的本事，再把自己适才说的话大义凛然地再说了一遍，直将自己说的跟义薄云天的关二哥一般。

    只是谭纵却不知道，他说的这番话，加上那副一边痛，一边却又大义凛然地说着人命为重的样子落在车厢里的两个小女子眼里，却是十足十的信了。毕竟谭纵的确是不顾自己的伤势，将那吴行文赶走去救人。

    这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自然比什么道听途说要来的实在，因此更是容易让两个女子记在心里头。

    又过了好一阵子，官道上总算是恢复了清静，空中的血腥味也散的差不多了，那些经过救治的伤患也早早地就送回了无锡县各自家中——韩家的下人自然有韩家人处理，只是林青云却也早早地就安排好了客栈，不须韩家人操心。便是那些山越人的尸首都一股脑的用大车拉走了，官道上的血迹也用地上的黄泥全数掩盖了，若不是亲身经历过，怕是谁也想不到一两个小时前这儿曾经有过一场五六百人的大战。

    到得最后，这官道上便只剩下韩家的马车孤零零地停靠在路边，周围散落着八九匹骏马，身上的毛发都被干涸的鲜血弄的凌乱不堪，丝毫显不出北地良马的气势来。

    “大人，可能启程了？”

    勉力抬头看了一眼身前这些身缠绷带，神色同样疲乏的侍卫，谭纵心中忽地生出一股感触，双眼不自觉地就落下泪来：“走吧，走吧，早些到无锡县，大伙今夜也睡个安稳觉。”

    谭纵却不知，在他身后，一双柔柔弱弱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顶着他。良久，眸子的主人转回头去，看着窗外慢慢划过的景致，暗暗吐出一口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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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 门下秘话

﻿    其实，事发地离无锡县城也不过是十来里地的路程，以马车的速度，走的快些一刻钟的样子，走的慢些小半个小时也就到了。只是秦羽等人的马匹先是连日的奔波，随后又驮着这些个侍卫来回冲杀，马力耗费的极多，太过劳累，只能一路趟着走，根本跑不起来，秦羽等人干脆就牵着马在牵头带路，将马车护在了中间。

    谭纵双手不能动，胸口又中了一箭，这时候也不过是经过了简单处理，背后的“老”伤也迸裂开来，大腿根处磨损的也厉害，一时间倒显得整个人浑身上下全部是伤的样子。

    故此，对于他继续躺在车上，韩文干这位韩家的三管事也只能是不闻不问了。

    再者说了，此时韩家的家丁下人除了那些死了的外，其余人人带伤，都先行一步被送回了无锡县里头去进一步救治。因此这儿除了这辆马车外，也就剩下他韩文干和边上驾车的车夫了，即便有什么想法，又如何能表示出来！

    兜兜转转，待谭纵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响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无锡县城下。

    苏常熟，天下足！无锡县位于常州与苏州之间，正是两地运输的中转站，又离太湖不远，故此往来的商旅却是极多的，故此苏州府也是苏州乃至于南京境内最有名的富县之一。

    而以大顺律而言，似无锡县这等富县，大城门须有四，东南西北各一，平时并不开启，只有大型商队往来时，可到县衙报备申请后方可开启。小城门须有八，专供来往行人小型车辆行走，开启关闭时刻并不固定，往往根据季节而变。与谭纵后世时的冬夏两季的作息时间表倒是极为类似。

    谭纵一行人走的西门，称为西直门，门后一条大道横贯县城东西，直通县城东面的东直门。实则各地城门名字多有雷同，便是街道名字也多有雷同的，便如后世时南京路、上海路、八一大道等几乎到处都是，而西直门、东直门这称呼也不是无锡县的独家，据说京城也有这两座门。

    只是此时这西直门虽然灯火通明，但根本未有多少人影。倒是谭纵等人的马车近了时，从暗处走出一个人来，远远地就发话问道：“来的可是游击大人及韩府一众？”

    这人说话声调哆哆嗦嗦的，便是腔调也拿捏不住，显然是被吓得苦了，到这会儿也是惊魂未定未恢复过来。待走近些，秦羽等人便发觉这人一脸苦色，倒似是家里头死了人一般。

    由于陈扬肩上有伤，陆文云还在给自己置气，因此此时八个侍卫便以面相俊朗秦羽为主。虽然身上血迹斑斑，便是手上也缠上了绷带，但秦羽卖相的确要好上许多，走上前去时，那人虽然略微往后缩了缩，但终究未被吓跑..

    “我家大人身负重伤，不宜行走，却是不方便过来见礼。”秦羽因不知道这人身份，但见这人虽然举止庸俗，穿着打扮却是颇不简单，因此便行了礼道：“不知这位仁兄是？”

    “不敢当，不敢当。小人不过是县尊府里一个管家，当不得大人如此重礼。”林轶却是忙不迭的重重还了一礼，脸上不知何时也堆起了略带些谄媚的笑容：“因为城内的驿站受损严重，不能再住人，县尊已然在城里挑了处完好的客栈选好了几间上房以作谭大人下榻之处，烦请这位侍卫大人与谭大人分说一下，莫要觉得我们无锡县待客不周。”

    “林管家客气了。”秦羽面上也是堆了些笑，又与这位林家的管家稍微客套了几句，便回转身来与谭纵禀告。

    “无锡县遭此一劫，难找出几间上房来便不错了，还能苛求什么。林青云却是太小心了。”谭纵听了，却是浅谈即止。

    此次林青云帅人去堵他谭纵，致使无锡县县府空虚，使得那些山越蛮子在城里来去自如。要真论起来，首错自然是在林青云身上，但是他谭纵多少却也要受些连带责任，这个过错却是怎么也推诿不掉的。

    即便谭纵一直想犯些错误，可这等事关重大的错却是绝对沾不得的。故此，谭纵也就无意借这件事情来兴风作浪。相反，适当的时候，他还得帮着把事情掩盖住。自然，这事情闹的这么大，想要真的全掩住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在事情经过上稍加修饰。

    这事情谭纵在路上已然想好了，想来以那位林县令的能耐来说，应该也有了自己的一套说辞。待县城里头稍微平定下来，再寻个空闲，两边相互参照下，都各自留个底那便足够了。这就与当初谭纵在南京府时，与王仁、曹乔木一同签的那状子一个意思。

    无非是你好，我好，大家好。错非有生死大仇，否则又有谁会舍了全部身家，最后弄个鱼死网破，平白让旁人看了笑话。

    明心眼珠儿滴溜溜一转，眼神中忽地闪过一丝狡黠，随即便脆生生道：“秦大哥，烦请你帮忙问下那位林管家，林县令是怎么安排咱们韩家的。莫不是与你们安排在一处了？那可正好，我便可去你们那儿串门子了。”

    谭纵听了却是又忍不住拿背去蹭了下背后的小妮子，只觉得这小妮子为了把自己和韩家的那位三小姐凑一块，当真是有些不遗余力了。只是她这般做，却是过于露了行迹，便是瞎子也知道她想干什么。

    如此一来，即便是韩家三小姐当真有意，却也不得不避嫌开来，免得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更何况，这位韩家三小姐可还未必愿意与他谭纵有什么瓜葛，那便更会拒绝了。

    果然，明心话音刚落，那在车外的火光下在车厢里隐隐约约露出一张侧脸的韩心洁便开口说话道：“明心，不可胡说。谭大人身负重任，乃是要做大事的人，你又怎能随意去打扰。再者说了，咱们韩家那些家丁各个都是带伤，正在等人救治，我即便不懂岐黄之术，无法出手救治，但却也不能将他们抛在一边，寒了大伙的心。”

    明心听了，嘴巴立时就是一嘟，趁着进城门时视线昏暗，却是偷偷在谭纵无伤处掐了一把，不待谭纵疼出声，却又拿小手轻轻揉了揉，整个人都贴到了谭纵身上。一对发育完好的椒*乳紧贴在背的感觉让谭纵整个人都忍不住有些意动。

    “小丫头，你这般诱惑我，是在玩火。”谭纵嘶哑着声音，尽量不让声音传到近在咫尺的韩家三小姐耳朵里：“待会惹的我火起来，小心我便将你收了。你想想，若是我开口朝你家老太爷要人，你家老太爷会不会把你送来给我暖足？”

    谭纵这话原本是欺负这小丫头未经人事，在男女之事上还羞涩的很，因此十足是用来恐吓这小丫头的——毕竟谭纵家里放着几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都还没机会下嘴吃进嘴里，又怎可能当真和这小丫头乱来。

    谁想明心却是一反先前的羞涩，将嘴巴直接贴到了谭纵的耳根子上软语道：“谭亚元，你若是能将我家小姐娶回家里去，我以后便天天给你暖足，而且保证比你家里头的那些丫头要做的好。”

    “啧。”谭纵却是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想做《西厢记》里的红娘，心里头存的是为韩家三小姐拉红线的心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再想说几句，却发觉前面已然透来光线，显然马车即将通过这几米长的城门了。

    只是这会儿谭纵还守着三位娇妻美妾，当真对那谭家的三小姐没甚子心思，即便是赵云安那时在滩涂秘寨里说的，他也不过是当成了一句笑言，根本未有当真，顶多偶尔想想。

    谁想便在这时候，谭纵忽地感觉耳根一热，耳垂随即被一个软化湿润的物体轻轻触碰了一下。这一下触碰极为小心，便似是受惊的小鹿，仅仅是接触了那么一瞬间便已然缩了回去，只在谭纵的耳垂上留下一片带着淡淡甜香的温热。

    明心却也只是曾听那些个妇人说过，道是男人最是喜欢女人做这些个小动作，这才强忍着羞意尝试了一次。只是这神秘的第一次接触就让这个从未与男子有过直接肉体接触的小妮子羞臊了心，只恨不得车底有个破洞，好让自己钻进去。

    只是明心却还记得正是，只得强忍住心底里的无穷羞涩，操着一口软绵到了极点的嗓音哑声道：“谭亚元，你便行行好，将我家小姐娶了吧。否则，小姐定然会被老太爷送去给王家的那个坏人做妾的。”

    “我曾听别人说过，说王家的那个坏人最是不拿女人当人看。若是小姐嫁过去，定然会受许多委屈，以小姐的性子，说不定日后便要常伴青灯古佛了。”说罢，却是轻泣起来。

    谭纵听了，心里却是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怜惜，这才明白这小姑娘心里竟然存了这许多事，比之为了自己未来考虑而怂恿苏瑾嫁入王府的小蛮当真是好了千倍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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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 请旨嘉奖

﻿    此时已然过了城门，周围木架上火盆的光线便一股脑地争先恐后地冲进了这小小的车厢里，便是一直躲在暗处的韩心洁也被火光照亮了面庞，露出一张极惹人怜惜的俏脸来。

    刚才车厢里谭纵与明心两个人的连番耳语，虽然是极小声了。但在这般近的情况下，自然难以逃脱她的耳目。只是她即便已经被明心的那些话说的羞红了脸，气煞了心，这时候却也不好表现出来，只能依然装着什么也听不到，只是将头撇了开去，装着往外头看的样子。

    无锡县里的情况比之韩心洁想的要好上许多。

    虽然两边的店门多数都被砸烂了，但是那些民居却是无甚妨碍，便是连黄泥也没沾上半点，与那些被人强行打破了大门的门面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只是街道上，虽然布满了火盆、火把等照明之物，但街道上却见不着半个人影，只有那些宅子里不时有人影晃动，亦或有呼喊声传出来，也有些许的哭泣声，撕心裂肺的倒是让人听了觉得难受。

    明心回头小心地瞧了一眼，见自家小姐似乎看窗外看的正出神，于是又忍不住低头在谭纵耳边道：“再者说了，我听闻当日那个坏人可是想从亚元公你这抢走苏大家的。如今你把我家小姐从他身边抢走，岂非正是报了当日的抢妻之仇？”

    谭纵听明心说这话，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却不知道，那王动想从他身边抢走苏瑾的事儿，早已然经过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嘴，传遍了整个南京城上下。那些上层的人物只是拿这个当个闲事看，可明心这些下层人物，却是将这个当成了天大的事情。

    故此，明心却是早就对这位传闻中的亚元公记在了心里。待后来听闻王动抢夺苏瑾不成时，更是将谭纵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的最里头。谁想的到这一次去苏州的路上，竟是当真巧之又巧的遇上了。特别是谭纵将她摁在膝上，似打似摸了她几下屁股后，她原本藏在心里的念头便突地窜了出来。

    只是她这话说的太过大胆，便是韩心洁再如何装聋作哑却也是装不下去了。但是谭纵这会儿当真是不便的很，若是缺了明心的扶持，怕是只能躺那了，这又是何等的不雅。故此，韩心洁只得肃声唤道：“明心。”

    “啊！”明心却是被韩心洁这一声喊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去看，却发觉韩心洁虽然眼睛仍然看向窗外，可脸上却是一丝表情也无。

    明心照顾了韩心洁这般多年，如何会不知道这位韩家三小姐的性情。似这般说话，听起来仍然是轻轻柔柔的，可实质上却是代表这位韩家三小姐已然愠怒非常。只是这位三小姐实在是没有半分脾气，便是再生气也不过是冷下脸来不说话、不动作、不理人。而似这等蕴着丝丝怒意的样子，便已然是她表示自己生气的极限了。

    小姐生气了，做丫鬟的还能如何，自然得小心陪小心了。故此待明心转过头来时，表情却是异常委屈，甚至还轻轻敲了谭纵肩膀一下，显然是把气撒在了谭纵身上。

    谭纵却是被这小妮子的这幅样子弄得笑了。

    他在后世时，因为家世缘故，身边也是有两个女人的。只是那两个女人都是后世所谓的成年女性，虽然年纪不笑，但脾气却都不大，而且都偏软弱，但年岁毕竟起来了，终究不会如明心这般搞些这样那样的小动作。

    而在大顺朝，家里头虽然也有三个如明心一般年纪的丫鬟，但哪一个不是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了半步惹了祸最后连累了自家主子的。故此，谭纵在家里虽然也是一呼百应的大老爷一个，但却也未尝到这种小女孩撒娇的滋味。

    因此，对于明心，谭纵心里却是多了几分怜爱，少了几分怜惜。不知不觉间，这个韩家的小丫头却是已然在谭纵的心里占了一席之地了。

    “韩小姐适才那话说的对。”谭纵却是嘿嘿笑着接过了话头，又转回了先前的话题道：“那些虽然都只是韩家的下人，但适才在战场上面对山越人时，却都是我大顺的好男儿，又如何有贵贱之分。如今受了伤，自然应该前去探望这些英雄。别说是三小姐，便是我，也是要去走这一遭的。”

    明心见谭纵居然帮着自家小姐说话，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在韩心洁瞧不见的地方，小手顿时就义无反顾的摸了上去，轻轻地掐了一把。

    韩心洁听了，虽然无有什么高兴之感，但对明事理的谭纵却也是多了几分好感。因此便也接过了话头，用她独有的轻柔嗓音道：“谭大人这话说的极是。莫说他们是我们韩家的人，便是那些素不相识的无锡县公人，我们也该去探望一下才对。”

    “韩小姐此话对极。”谭纵虽然看不到身后明心的表情，但从她掐自己的行为来看，明显这小女孩儿是在生气了，因此一边说话一边不断拿背去磨蹭这丫头的身子。

    虽然谭纵的动作轻微，但明心毕竟是个未识人事的雏儿，如何抵得过谭纵这等风流手段，未几下便觉得浑身酥麻不堪，胸前敏感处更是如同被无数只蚂蚁撕咬，只觉得无处不痒。待谭纵再磨蹭几下，鼻间隐隐约约地却是已然带了细微的呻吟之声，让谭纵听得吓了一跳。

    韩心洁却是听得心里陡然一跳，只是她从未有过这些经验，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得强自按捺住心里不安。

    “擦，差点玩走火了。”谭纵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却是连忙停下了手段，改蹭为压，嘴里顺口道：“无锡县探得有贼人谋划劫掠县城，为免城内百姓遭劫，故此县令林大人青云主动出击，帅一众无锡县公人百余人拦截贼人与十里长亭外。只是谁想情报有误，贼人太过势大，竟是以两倍人数围无锡县全体公人与斯，另派数百人直闯县城。

    期间，无锡县林县令亲领百余公人，与敌决战。又有南京韩府一干人等适逢其会，为国出力，力抗山越蛮兵，并以弱胜强，将二倍之敌半而歼之。其后又有苏州新任巡守谢飞得烟花讯号率军前来救援。因我方势大，山越蛮兵仓皇而退，留下尸首两百余具。只是无锡县与韩府亦死伤惨重，无锡县公人十不留四，南京韩府一众人等十去七八。谭某因缘际会，亦领十名护卫共同抗敌。

    所谓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微臣本着一颗公心，以监察府游击风闻奏事之权责，特写此状，愿为无锡县及韩府一众义士请旨嘉奖，以为我大顺男儿表率。”

    实则这番话谭纵早已然在心里好生酝酿过了一番，但这会儿却偏生说的断断续续的，好似是在斟酌一番。特别是后头将无奈抗贼的韩府说成了见义勇为的义士，更是等于凭白送了一份天大的功劳给韩家。

    韩心洁虽然单纯，但却不蠢。只是稍微品位了一二，便能明白谭纵话中意思。只是，谭纵与韩家本是敌对，谭纵如此刻意将这份功劳分于韩家，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当真是他谭纵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

    这话明心或许会信，但韩心洁却绝对不会信。虽然不曾关心过那些男人的大事，但平日里头多少也听人说起过，特别是家中父兄闲谈时，她偶尔也会因为奉茶的缘故在边上听得一星半点儿，以她的聪慧，基本只是回去再想想便也能明白许多东西了。

    “谭大人，您这般说，合适么？”

    耳朵里听着韩家小姐的软语，谭纵却是笑道：“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觉得它合适它便合适了，我觉得它不合适它才不合适。敢情我今天心情不错，觉得它合适，所以它就合适了。”说罢，却是哈哈笑了起来，这时间，便是手臂上的胀痛也没了，胸口、背后的伤口也不痛了，只留下心里的一腔畅快。

    便是明心也能瞧出他在拿话打趣，韩心洁又如何会看不出来。

    只是韩心洁便是这般闲淡的性子，见谭纵既然要这么说，自然也就不愿意再多问，只是自己将事情思考了一遍，心里慢慢就得出了一个让她十分惶恐的答案。

    “这人，难不成当真是为了我么？”悄悄看了一眼正与明心挤眉弄眼的谭纵，韩心洁不由地撇过头去，心中的念头倏地一下就复杂了许多。

    “谭大人，客栈已然到了。”林轶在车外一米远处躬身道，声音说的是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吵杂突兀，也不会让谭纵觉得听不清楚。

    显然，这位林家的管家于待人接物上已然是宗师级的，每干一项都是令人舒服的很。

    虽然人人带伤，但陆文云等人早在谭纵下车前便已然散在了四处，小心戒备着周遭情况。这么几个一脸严肃的人在马车附近一战，只要有眼的便能知道车里人的身份决然不一般。只是如今路上便是小猫也没有两三只，因此自然是无人看见。

    与韩心洁打了个礼节上的招呼，谭纵被秦羽慢慢搀扶搀扶下车。方下车，谭纵便看见从客栈大堂里迎出两个人来，正是林青云与那位传闻中家有祖传神药，专治跌打损伤、筋骨扭伤的吴行文。

    “谭大人！”远远地，林青云便已然叫出声来，态度竟是异常的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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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 高抬贵手

﻿    “林县令，怎敢劳烦你在此亲候？梦花当真是惶恐，梦花惶恐。”谭纵连忙客气道。

    谭纵站在原地，因为双手尚不能动的缘故，故此便没能同林青云回礼。只是谭纵嘴上说的客气，可心里却是隐隐有些诧异。

    如今无锡县刚刚遭劫，这一路上行来，虽然谭纵因为是面着车厢门而坐，故此只能看向一边。但只这一边，便能瞧见许多商户被人强行破开了大门，内里桌柜凌乱不堪，一些已然被人搬空了，一些却是散乱了一地。其中人影来往晃动，甚至有几户还有些伙计正拿水冲地，隐隐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谭纵不蠢，稍微想想，便能知道这些有哭声传来的商户应当是出了人命事情，虽说不至于每家都有人被人杀死，但负伤却是跑不了的。

    而这无锡县乃是大县，又是商旅中转之地，仅仅是谭纵看见的一条街便是如此情况，那整个无锡县东南西北四区，外加那些个商铺云集的街道、巷子又该是何等模样？更何况那林家的管家林轶初来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显然是惊吓过度。以谭纵猜之，只怕是林青云家里也引了贼人上门，甚至府衙都已然不保。

    既然如此，这林青云这会儿只怕已然忙的焦头烂额、不可开交才对。

    可这林青云却仍然撇下了公事，在这档口领着这吴行文过来。说的好听点，他林青云是顾忌谭纵监察府游击的身份，想过来拍马屁，顺便缓和下他谭纵与吴行文这位无锡县头面人物的关系——这或许能说明这吴行文关系通天，再不济与他林青云也是关系密切，否则如何能累林青云眼巴巴的在这客栈里等着。

    可若是往不好里想，那便是这林青云身上有不得了的麻烦。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林青云能撇下一县衙的公事，不顾及县令的颜面，三更半夜的特意跑到这客栈来候着，只怕便是想着能找谭纵想个办法，亦或者是来与他谭纵通气的。

    可若是为无锡县遭劫一事，却完全用不着如此急迫才对。

    毕竟如今无锡县百废待举，林青云的首要任务毕竟还是收拢无锡百姓慌乱的人心，加大无锡县附近的巡守力量，以让无锡县尽快重新有效地运转起来。

    这才是林青云现下最应该去做的，而不是担心谭纵会背后捅刀。毕竟谭纵也是亲自参与了那一战的，就这一点上两个人算得上是休戚与共了。

    若是谭纵当真如此不智，此举不但会落得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结局，待此事传出去，他谭纵更会背个骂名，只怕他日后在官场上就当真行走不得了。故此，谭纵是决计不可能在背后捅他林青云这一刀的，林青云既然能当上无锡这等富县的县令，更得等地人尊称为县尊，自然不会想不明白这一点。

    既然如此，谭纵便不得不仔细思索一番，猜测这林青云又是为了什么比无锡县遭劫更大，甚至可能大到谭纵不得不密奏进京的程度——虽然谭纵到了这会儿依然还不清楚自己这风闻奏事该怎么执行，却不碍旁人如此去想。

    “谭大人，这位乃是咱们苏州府有名的吴医官，家传有一味神药，最擅跌打损伤。”林青云淡然道，面色上丝毫未有丝毫急迫的样子。

    虽然林青云掩饰的不错，但谭纵却已然从他的眼中瞧见了些许焦躁不安，显然这份淡然不过是这位无锡县县令的故作淡然而已。显然，此时的这种种事情不过是在铺垫，为接下来的那个惊天消息而铺垫。

    对此，谭纵反而不想立刻知道这件能让林青云焦急的事情了。

    这事情，显然不应该由谭纵主动去询问，否则谭纵便会落入一种“势”的下风了，更会让谭纵又主动的形势变得被动起来，介时万一当真是天大的麻烦他便是想推脱也不能，那才是他谭纵的大麻烦。

    实则官场便是如此，只要事不关己谁都高高挂起。只有那些官场的新丁才会到处去捞事情表现自己。真正的老官油子最擅长的便是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领导眼前，不该出现的时候就绝对消失在人群里。

    谭纵看着吴行文，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容。虽然吴行文面带微笑，但面皮却是僵硬如陈年的橘皮，那笑容更是假的很。显然，这位在苏州乃至于整个南京府都素有名声的吴医官对于早先在官道上发生的那一幕仍然耿耿于怀，此次来这只怕多半还是被林青云硬性拖来的，否则以他这种神情，肯自己来才是见鬼了。

    谭纵虽然在后世位不高，但似他这样的科级干部最习惯的便是人前笑，即便他背后站着人，可官场规矩便是如此，他入了这行后若是不想惹的人人瞩目便得遵守这规矩。因此对着那吴行文淡淡一笑，恍如两人当真是第一次见面一般：“原来是名闻南京府的吴医官，谭纵这边行动不便，礼数不周之处还请吴医官见谅。”

    谭纵话说到此处，便点到即止，丝毫未提及先前两人间的龌龊。

    吴行文似乎对谭纵的举动有些愕然，竟是呆愣着说不出话来，“呃”了好一会才醒悟过来，连忙欠身道：“谭大人切莫与小人客气。此次从林县尊处听闻谭大人手臂受创，小人家中正好有一味对症良药，小人便自作主张随林县尊过来献上。此药虽然称不得药到病除，却也差之不多。”

    谭纵见吴行文如此上道，却也不说什么，只是让自己的声音中略带了几分欣喜道：“谭纵受伤，原本应该主动上门求药才是，却不想尽然累得吴医官亲自送来，当真是谭纵的罪过。”谭纵说道此处，略略一欠身，以示谢意，随即却又转话道：“素听闻吴医官家传神药功效非凡，此次便也让谭纵领略一番。若是不行的话，可不要怨谭纵日后打上门去哦。”

    见谭纵说话风趣，吴行文如何会听不出谭纵是在说笑，因此也跟着笑道：“应该，应该。若是小人这药治不好谭大人的些许小疾，不等谭大人动手，小人自己就先砸了自己的招牌。，可不敢真个劳烦谭大人动手。”

    那边林青云却也是来凑趣道：“如此一来，那林某这介绍人岂不是也要算上一份罪过？谭大人，介时还盼你高抬贵手啊！”说着，林青云却是当真拱起手来。

    谭纵看着林青云这副做派，左眼忍不住就是一跳，左边眉毛也是跟着挑了起来。

    谭纵适才便猜测林青云乃是有要事与他商量，甚至是有求与他。这会儿见及林青云这般说话，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很明显的，林青云在这个时候说让谭纵高抬贵手的话，并不是随口一言，而是想用这话来试探谭纵对他的感官。

    若是谭纵随口应下，结果自不必说，必然是会让林青云心存侥幸，认为谭纵对其感觉良好。接下来，这林青云必然会寻个合适的由头——例如吴行文给谭纵上药之时，然后将事情委婉说出。介时，注脚已然事先钉好，又有吴行文这位林青云介绍来的医官在给他谭纵上药，谭纵即便是再如何惊怒，却也只得选择妥协，从而被林青云绑上贼船再难下去。

    更主要的，却是谭纵会由主动化为被动，成为林青云谋划里的一颗棋子，这是谭纵绝对不允许的。

    故此，谭纵自是不敢轻易应下，只是打个哈哈，貌似随口道：“林大人可是说笑了。这无锡县可是你林县尊的辖地，谭纵又如何敢啊。在下如今行动不便，可是还要在此处叨扰林县尊一番。你如此说话，莫非是赶谭纵走么？如此，那在下干脆还是先走为妙，免得他日遭了林县尊的毒手。”说罢，谭纵却是故意大笑起来，好似在说笑一般。

    谭纵这般笑，便是林青云与吴行文也不得不跟着笑起来。

    谭纵渐渐收了笑，却是眼神他移，貌似不在看林青云，可眼角余光却是紧紧锁住这位无锡县尊，果然见着林青云在他转过脸去后，面色陡然转为阴霾。

    适才谭纵直指无锡县是林青云的地盘，更是以“县尊”二字尊称之，看似是在恭维林青云在本地权势无双，可实际上却是在撇清自己：既然这无锡县境内是你林青云一手遮天，那么出了事自然也是你担责任。更是用言语暗中警告，你若是想害我，我便一走了之。

    再说直白一点，便是谭纵暗暗警告这位林县尊：无锡县是你的地盘，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这会儿出了事就想要把我谭纵拉进水，却是太过想当然了。

    “这个谭纵当真是弱冠年纪？”林青云脸色变的极快，脸上方一显出阴霾之像，却又担心被谭纵看见，立即又化为万里无云，神色不动心里却是暗自转悠不停：“看他说话，根本是个在官场侵浸了几十年的老官人，又哪有那些年轻人的跳脱与轻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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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 互相推诿

﻿    林青云一边适时在谭纵与吴行文的客套中插话，一边却是继续暗自想道：“只是，这事干系何其之大，若是没有这位谭游击助我从中斡旋，只我一人又如何承受的住。莫说是京里问责下来，便是王知府那边的问责我也是承担不住！只是，这谭纵说话做事都是一般的老套，却是滑不溜手的很，竟是一点机会都不留给我！”

    此时外头的韩心洁等人已然被林轶劝说的下了马车，便是陆文云几个护卫也是渐渐聚拢到了门口。林青云眼见得说话良机稍纵即逝，若是再不开口只怕又要拖上一段时间，可时间却是越长越不妙，因此心下里一横，干脆打断吴行文说话，说出了一句让谭纵目瞪口呆的话来。

    “谭大人，闵知府被那些山越的蛮子劫走了！”

    头上放佛爆起一声晴天霹雳！谭纵几乎吓的就要摔倒在地，便是站也站不稳了。

    “谭亚元，你们可选好房间了？林管家定要我们在这儿住呢。”明心低着头小心至极地扶着自家小姐从外面走了进来，适才听见几个男人就站在大堂里说话，这才随口问了一句。只是她话出口，半天不见回音，便忍不住抬起头来看，这才发觉眼前站着的三人虽然表情各不相同，但却都是一般的傻愣模样，其中又以谭纵为最。

    谭纵自然是惊呆了。

    对于林青云打算用来“为难”自己的问题，他想过许多可能性，包括无锡县公人死伤后的抚恤，包括无锡县被那些山越蛮子劫掠后的物资损失，甚至谭纵还想过这林青云或许消息灵通的很，知道自己和血旗军的人走的近，会想着央求谭纵将血旗军调一队过来。多了不用，只要有这么一队血旗军在这无锡县驻扎，以血旗军的威名，林青云必然是高枕无忧了。

    只是谭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林青云抛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个问题。不，对于谭纵来说，这已然不是问题了，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麻烦才对！

    几个小时前，这位闵志富闵大知府的独子才在城外十多里处被山越蛮子的乱箭射死。谁想同一时间，这做老子的就被山越蛮子给直接掳走了。撇开那些定了罪下了大狱的，撇开那些上任亦或者是归乡途中遇上强人的，似这等在任的高官父子二人同时遭难，古往今来，如他们家这般倒霉的，谭纵似乎还从未听说过。

    “这回才是真的麻烦了啊，堂堂一任知府竟然……哎，不说了不说了。”谭纵眼角扫到明心好奇的眼光，顿时收了声。只是他却是不由自主的叹出一口气来，神色陡然间就憔悴了许多，着实是心焦的，只差一个愁白头了。

    林青云却是点头和道：“谭大人这话说的是，此事的确是大麻烦。只是，此事既已发生，大人便是叹气也是无用，关键还是请大人拿出个章程来尽快解决才是。”

    “你妹！”谭纵睁大了眼睛瞪着神色自然至极、状似无辜的林青云，却是忍不住在心里头大骂了一句，随后更是在心里将林青云的母系亲属全部问候了一个遍，便是连没出生的都一起问候了。

    谭纵着实是被林青云这番无耻的话给气的！

    林青云适才那一句话，从面上看是让谭纵拿一个章程，暗地里的意思自热是投诚认输，甘愿以谭纵为主。若是不清楚感谢的人，或许还会大喊一声幸福。只是若仔细想想，这却是林青云祸水东引的一个花招！

    若是谭纵敢答应下来，那好办，那这事就有你谭纵负责了，他林青云自然只需要在边上打打锣，敲敲边鼓，。

    介时，上头若是问责起来，那谭纵且不去说其他，但是一个护卫不利的罪名是决计少不了的了，而若是那些整天吃饱了饭没事干的再抓着谭纵是官场新丁这一点来说事，这帽子丢掉便成了必然。而林青云他虽然是无锡县的县令，也少不了一个护卫不利的罪名，但他在这事情上只是个敲边鼓的，论起罪来，自然是比谭纵要轻的多。

    再不济，也就是个贬官外放而已。可若是操作的好了，把责任全数推到了谭纵身上，也不过是留官查看，数年内不得升迁罢了。

    与谭纵这“主犯”相比，结局不要好上太多！

    好在谭纵在后世已然见多了这种拉人垫背自己脱身的事情，因此断然不会这般轻易中招，盯了林青云半晌后，见这林青云依然是一副恭谦无比的表情，脸上甚至彷佛已经写了几个大字——就等着谭大人你拿注意了，顿时就息了瞪得这货惭愧欲死的想法。

    显然，林青云是打算要死缠住谭纵不放了。

    “老子才没兴趣陪你去死！”谭纵心里暗骂一声，脑力瞬间开足到了最大，便是连后脑的那根筋都开始直抽抽，左右眼更是同时狂跳不停。

    “咦，谭亚元，你这两只眼睛怎么老跳啊？”明心适才想偷听，只是谭纵果断停了话，让明心好一阵无奈。这会儿见谭纵双眼皮同时跳个不停，顿时惊异道：“我听人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左右眼一起跳又是怎么回事？”

    谭纵听了，心里先是一烦，心道我这会儿正生死攸关呢，哪有功夫理你。只是不等谭纵表现出来，心里却是突地一亮，冰封的脸色瞬间如初春的大地，直接就因为暖阳多了几分欢乐：“我这个叫富贵险中求！”

    谭纵却是直接撇下了林青云，转过身来与明心说话：“左眼主富贵，右眼主灾祸，两眼齐跳，可不就是富贵险中求嘛！”得意下，却是忘记了明心身边正戴着斗笠静默不语的韩家三小姐，形态轻薄的拧了明心小丫头的脸蛋一下。

    只是谭纵忽然发觉到身侧传来的质疑眼色，这才注意到了韩心洁的存在，顿时明白自己的轻狂样子被这女人看在了眼里，脸上随即就尴尬起来。

    好在谭纵还真从未打算过要追着女子，因此脸色虽然尴尬，却不至于有心如死灰的挫败感，只是歉意道：“对不住，适才是谭某太过轻狂了，竟是不小心唐突了佳人，当真是罪过。罪过的很！”

    谭纵这话看似在抱歉，但却又带了几分调笑，换谁听也难感觉的到他话里道歉的诚意。韩心洁原先还对谭纵略有好感，这会儿却又觉得谭纵当真是与那些喜欢轻薄女孩儿的登徒子无甚区别。

    只是韩心洁是个不愿意多话也不愿意多事的闲淡性子，即便心里不愿意再与谭纵接触了，却也不会表现在脸上，只是轻轻站起身来，看也不看谭纵一眼，直接就转身上楼，顺便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来：“明心，我们回房去。”

    明心服侍韩心洁多年，自然知道韩心洁这般转身就走代表了什么。她原本就有心给自家小姐与谭纵牵线，因此便是连谭纵一直占自己便宜也不管了，反而暗暗默许，显然是将自己也当成了筹码之一。

    只是这会儿见谭纵惹了自家小姐生气，自然担心两人会因此断了红线，因此便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谭纵一眼，以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大坏蛋，快些给我家小姐道歉，否则明心便再也不理你了。”虽然说的恶狠狠的，但偏生这小丫头面相却是带了三分害羞，三分期盼，还有四分的哀怨，直让谭纵看得心里止不住的一荡。

    “明心！”韩心洁轻轻柔柔的声音再度从楼梯上传来，显然是不满明心的表现。

    明心作为丫鬟自然不敢拂逆自家小姐，因此连忙应道：“我来了，小姐。”装模作样走了两步，却是始终不离谭纵身侧，显然是等谭纵与韩心洁诚心实意的道歉。

    只是直到韩心洁喊了第三次后，谭纵却始终是带着一抹奇异的微笑看着她，就是不发一言，明心这才委屈的沉下脸来，一脚跺在了谭纵鞋子上：“大坏蛋，明心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嘶！”谭纵看着气呼呼而去的明心，一边小心的在鞋内活动脚趾。好在大顺朝的鞋子有别与谭纵印象中的那种靴子，倒是有后世老北京的厚底布鞋差不多，因此倒也方便。

    实则谭纵这般行为，乃是为了故意气走韩心洁与明心。目的便是为了借韩心洁脱身，因此此时间明心终于离开，谭纵顿时撇下笑意凝固在嘴边的林青云与颇有点目瞪口呆的吴行文，直接就追上前去，佯装歉意道：“明心，你气什么呐。”

    明心自是不理会谭纵，因此冷哼一声，却是撇过头去。待两人走到韩心洁选的房前时，明心自然是走进前去，不等谭纵说话，便干脆将门紧闭，送了谭纵一个闭门羹。

    谭纵自然是做戏做全套，因此直接就拿脚“拍”起了门，更是有气无力地喊着：“丫头，明心，开门呐~”

    “韩家的这两个妹儿倒是挺有意思的。”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的王坤云却是扭头与陈扬打趣道：“咱们大人也是，还弄这些调调作甚。反正韩家也是灰飞烟灭就在眼前了，直接将人掳回去不就得了。以他们韩家的状况，又有王爷撑腰，我还就不信了。”

    陈扬却是没好气地瞄了这一天到晚就知道凑趣说浑话的家伙一眼，又扫了一眼那边已然有些坐立不安的林青云，冷声道：“你懂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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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 一语惊醒

﻿    林青云在楼下看着谭纵在楼上叫门的样子，心里不自觉就有了一丝愠怒。

    实则以他的才智，又如何会看不出谭纵如此这般不过是借口离开，目的便是为了躲开自己。只是这事本就是他林青云先想将谭纵拖上贼船不对在先，此时又如何能指责谭纵的不是，自然只能愠怒于心。

    谭纵却是不管他的，只是一边侧耳偷听楼下动静，一边装模作样的拿脚又踢了几下，谁料楼下还没动静，门背后却是响应似的也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声响，倒似是有人在敲东西一般。

    看着一脸怒意，拿着个木盆在门口敲的贴身丫鬟，韩心洁眼中不由自主露出几分不悦：“明心，瞧你这样，又哪有半分女孩儿的矜持。”

    “小姐。”明心却是一脸委屈地转过身来，脸上却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待韩心洁被她委屈兮兮的模样逗乐了，明心这才放下手里的家什，犹如小鹿一般跳跃着过来道：“小姐，你许那个大坏人在外头拿脚踢门，却不许我在房里敲木盆。莫非你当真……”

    一脸诡秘笑容的明心这话并未说死，更未说全，但是这语气，这做派，用一句“一切尽在不言中”来诠释那是最最恰当不过。韩心洁冰雪聪明，又如何会不懂明心说的是什么，无非是说她心里想着谭纵，所以才厚此薄彼。

    若是换了个女子，若是被说中了心事，不是被说的恼羞成怒，那便是一脸羞怯的说不出话来。若是这事纯属子虚乌有，而偏偏又被人提及，说不得就要出声警告下人一番。

    可偏偏韩心洁不是个普通女子，她乃是心如止水的典范，即使被明心这般拿话打趣，也不过是无可无不可的抬眼斜睨了明心一眼，用一种淡然到极致的语气道：“你这般整日里头的把话引到那位谭大人身上又是何必。”

    明心被韩心洁这般一说，顿时噎住了，心里头便是有千句万句话要说、要劝、要宽慰，这会儿却也说不出口，劝不出口，宽慰不得。到最后，明心嘴巴里也只嗫嚅出了两个字：“小姐。”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明心却是背过身去，偷偷将眼角的泪珠儿抹了去。

    韩心洁却似是丝毫感觉不到明心话里的伤怀，只是仍然那般闲淡道：“明心，我知你这一番好心，也懂你那般作践自己取悦那位谭大人，只是日后却不必做这些了。那谭纵是个什么人物且不去说，只说他与我韩家是敌对，那便已然足够。”

    明心嘴唇抖了两抖，最后还是泄气道：“难不成便一点可能也没有么？”

    “你便这般属意他？”韩心洁却是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小丫鬟，心里头不免就有些诧异，不清楚自己这个小丫头不过与那谭纵认识了区区几个时辰而已，怎会对那男人这般惦记，当真是企业怪哉的很。

    明心却是被韩心洁问的红了脸，呆愣了好一阵，还是韩心洁唤她过去与她散发才醒转过来。明心脸上的红色又如何能逃得过韩心洁的眼睛，望着身边有些魂不守舍的明心，韩心洁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当真有如此大魔力么？”从未体会过“情”的韩心洁不觉中摇了摇头，似是要将这个念头甩掉。

    明心见韩心洁摇头，还以为是对自己很不以为意，心里便不由地多了几分小怒气——实则这等从小到大陪着一起长大的丫鬟和小姐妹也差不多，便如苏瑾与小蛮当初一般。明心见韩心洁又恢复了先前那般闲淡模样，不由地佯怒道：“小姐，你还未答我话呢。”

    “答什么话?”韩心洁却是从客栈自带的粗鄙铜镜中反瞪了明心一眼：“当初给你取名脚明心便是为了让你多静气，谁想你还是这幅脾气，也不知是不是我上辈子亏欠了你的。”

    明心却是不依她，仍然是那一句：“小姐！”只是这时候，明心却是将梳子挂在韩心洁如瀑般的长发上，就是不肯再动了。

    “你啊，当真是不撞南墙不会头。”韩心洁瞋了明心一记，随即却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渐渐出神。那镜中人眼中时而闪过一丝期盼，时而出现一抹艳羡，时而幻出一个模模糊糊见不着脸的身影，最后终于还是回归平淡。

    “错非我们韩家改换门庭，否则你的小心思怕是再没用了。”韩心洁说到此处，却是干脆自己将脑后的梳子拿过来，自个给自个梳了起来。

    明心却是呆愣着站在原地，心里只觉得空无一物：想要韩家改换门庭,有可能么?

    被明心的木盆敲了一顿的谭纵却是没脸再待在这了，只得无奈下得楼来。看着林青云脸上摆出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谭纵便是极度的不爽。

    “谭大人，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先请吴医官与大人上过药再说。我已然命人在后院备下了宴席，只待大人手臂处治妥当，便能开席了。”

    林青云突然间的转口让谭纵很是有些始料不及，一时间不清楚林青云这会儿葫芦里究竟打的是个什么样的哑谜。

    “莫非当真是要趁我换药的时候突施冷箭，打我个措手不及?”谭纵心里头藏着这事情，一肚子的悬疑差点便要写在脸上。谭纵只是略微想一想，便觉得可能性虽然不大，但无论这林青云什么时候提出来，自己都是只有难过的份，因此眼珠子急的便在眼眶里打转。

    这件事情要不就不听，听了若是允下来却又处置不好那便是个大麻烦。可若是听了却又不相帮，那也会落人口实，着实是个麻烦。须知，谭纵的官衔的确比这位县令要高上一些，虽然有些于理不合，但非常时期行非常事，林青云这般做了不过是得些责罚，可他谭纵却是等于被放在了火上烤！

    只是这儿却是他林青云的地盘，林青云这当县令的都舍得一身剐了，自然是要想办法将谭纵给拉进船来。

    林青云这以退为进的一招，当真是无耻的很，几乎将谭纵逼上了绝路。

    若非有外人在，又有那些护卫下，谭纵几乎就要抓耳挠腮才行。

    “那便有劳吴医官了。”谭纵面上尽量不表露颜色，但他与林青云间的龌龊，基本上稍微有点眼色的，对官场稍微有点了解的都能看的出来。故此，吴行文这会儿便是有些坐蜡了，这才明白这位林县尊将自己拉来，并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好，而是将自己当成了绑住谭纵的一个筹码。

    只是事已至此，吴行文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特别是他也同样听到了闵志富这位苏州知府被劫的消息，显然也是得知内幕的人之一，林青云又如何放的过他。

    由于早在谭纵来前便已然备好了上药之所，吴行文自然是领路走在前面。只是边走，吴行文一边暗自颓然叹气，摇头低语道：“哎，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故人诚不欺我！”

    吴行文的话落进谭纵的耳朵里，却是止不住的心神一震，明明听清楚了，可还是下意识地问道：“吴医官适才说什么？”

    “啊？”吴行文见谭纵一副皱眉模样，还误以为自己那句话惹得谭纵不悦，连忙摇头否认道：“小人可没说什么，不过是因为家中琐事叹气而已。”

    吴行文行医多年，见过的官员多不胜数，便是一些从旁府甚至是京城慕名而来的高官也是有的。对于这些动辄一言不合便要暗恨于心的官员的品行，他却是知道的清楚，自然不敢承认自己说了什么。

    实则谭纵却压根不是这个意思。

    适才吴行文一句“合则两利分则两害”确实是说中了谭纵的心思。

    之前，谭纵的确是满心思的推诿，这不过是后世踢皮球踢习惯了的惯性心理。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并不是某个人的想法，而是官场上的一套潜规则，几乎所有在官场上干的人都会遵守这一条。

    一来是免得惹祸上身。万一因为自己的插手被别人把皮球踢了过来，到时候自然是问题不断，等你被当事人缠的叫苦不迭的时候，也别想把自己从事情里摘出来。

    二来是免得得罪人。似这种踢皮球的事情，若非是件谁都不愿意沾惹的麻烦事，那便是这事情内有玄机。什么叫玄机，说白了就是有内幕，是有人想借着这事整治人，亦或者是想从中得利。

    你若是贸贸然地插上手去，不是毁了别人的计划，就是断了人的财路，这两者不论哪一样可都是官场上的大忌。

    后世有所谓的人生三大忌：杀父灭家之仇，夺人妻女之恨，最后一项便是断人财路了。这断人财路能和杀父灭家、夺人妻女并列，可见沾惹上这一项会给自己惹来多大的祸事。

    而正是因为这些习惯性的官场思维才让谭纵对闵志富的事情唯恐避之不及——沾上个一星半点就是个霉字，更何况是被人弄得稀里糊涂的做了此事的主导！

    只是，等吴行文这一句话说出来，却是让谭纵猛然惊醒过来：这可不是后世官场上的踢皮球，而是堂堂一任地方知府被贼人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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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 展先生！

﻿    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指的便是这个时候。

    吴行文这一句“合则两利分则两害”的无心之言，便如一道惊雷震在耳边，让谭纵从迷雾中幡然醒来，让他知道自己差点就种下了大错。

    若是这次仅仅只是被劫走了百姓的钱财，城里的物资，那谭纵撇清也就撇清了，甚至说他能不落井下石便算是对得起与林青云“并肩作战”的情谊了。

    可此时却是堂堂一地知府被劫，这事却是决计不能瞒的。不仅不能瞒，这时候最要紧的，便是命人火速查勘山越人的踪迹，尽快将这位倒霉至极，极有可能被这些山越人撕票导致“灭家”的闵知府解救出来。

    一地知府被劫事关朝廷颜面，若是不尽快解救出来，只怕大顺朝内部便要人人自危，便是那些藩属国也会觉得大顺朝外强中干，从而引发一连串的变故。介时，莫说谭纵得了赵云安的青睐，便是得了管家的青睐都是无用。

    想清楚这些，谭纵已然是一脑门的虚汗，整个人也是犹如经过了一场生死危机一般感觉有些虚脱，但心里却是轻松无比。到得这会儿，谭纵才发觉，原来自个心里早已然觉得不对，只是因为陷在局里，一直不曾发觉。

    直到这时候堪破了这个魔障后，谭纵才明白，早先的那场厮杀终究还是影响了他的心性，让他对一些个困难变得畏首畏尾，更不敢面对这些困境。这与当初于不可能中找到那万分之一的机会连破王家两个死局的谭纵比起来，当真是相差甚远。而直到这时候，谭纵才略微恢复了当初缜密的思维。

    抬起头来，谭纵这才发觉吴行文竟然和自己一样，竟也是满额头大汗，只道这位吴医官给自己上药怕是耗尽了心神，因此连忙宽慰了两句，让吴行文先休息下。

    吴行文却是如同那些死刑犯得了官家的特赦一般，竟是喜怒行于色地连道了几声不累，还是谭纵极力劝他休息，这才松下笑脸来带着一脸疲惫之色坐到了旁边的圈背椅上。

    其实给人上药却是不怎么耗费精神，主要是吴行文给谭纵上药时，发觉谭纵竟然是满脑门的冒冷汗，这才误以为自己给谭纵上药的时候因为手脚不麻利，让谭纵痛的难受，这才也跟着急出了一脑门虚汗。

    而谭纵宽言抚慰时，吴行文更是如同入了魔障一般以为是因为谭纵痛的受不了了，却又不方便说出口，这才劝说他吴行文走开。吴行文如何敢，只能尽力保证自己上药时的手脚放慢，却是不敢不做。还是谭纵好说歹说，这才让吴行文勉力应允了下来。只是即便如此，他也是将两只眼睛放在了谭纵身上。

    吴行文敢向老吴家的列祖列宗发誓，他行医二十多年，遇上的达官贵人也不在少数了，可让他如此紧张的当真是从未有过。便是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谭纵自然不清楚吴行文的状态，只是见吴行文一脸疲惫之色，还道给自己上药当真如此耗费心神，更是不想打扰他休息。因此只是转过面去朝门口喊道：“谁在外面？”

    谢衍却是立即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行礼道：“大人，有何事吩咐？”

    本来平日里头谢衍这“老人”是不用负责站桩放哨这种苦活累活的，甚至平日里头他也不常与谭纵搭话，只是跟着大部队一起走，几乎就是隐形人一个。

    实则似他们这等临时借调来的护卫本来也是如此。他们的根脚终究还是在京城里，而非这江南的胭脂地。故此，若是护卫一些京城里下来颁旨的哪位大人，亦或者是下来查案的钦差，甚至是如赵云安这样奉皇命下来微服私访的皇家宗室，一旦出了危险那都是需要拿命去拼的。

    可似谭纵这种没半点根脚，陡然冒出来的新人，只是借着贵人之力才能享受大内侍卫贴身保护的，若非当时情况的确危险到极点，甚至已经威胁到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得性命，否则似谢衍这样的老人，多半是出工不出力的。

    只是这会儿情况又是格外特殊。因为早先与山越蛮子的那一战，八个护卫可以说是人人带伤，似陈扬更是差点连手都没了，因此急需休息以恢复元气，也就他战场这经验丰富懂的如何自保的老人伤势较轻，这才临时过来顶一下班。

    只是这也只是他看在了那些受伤同僚的份上，却非是谭纵这区区的六品游击。

    谭纵虽然和谢衍不相熟，但这时候却也是没办法了。因此便相对客气道：“谢侍卫，劳烦你跑一趟，将大堂中的林县令请来，便说我有事与他相商。”

    谢衍既然过来顶了班，自然懂的做戏做全套的道理，因此点头应下，这才转身走了。

    待谢衍走开，谭纵这才转过身来，一脸客气地与吴行文道：“吴医官，这边却要麻烦你了。因谭纵与林县令稍后有事要谈，只能烦请你动作快些。”

    “无妨，无妨。”吴行文自是连连摇手。

    吴行文不清楚为什么谭纵好似换了个人一样，适才还躲着林青云，甚至不惜脸面地追着那两个女子走，可这会儿却又主动将林青云叫来相商，当真是让他有些看不通，看不透。

    这时候心神清醒了，谭纵便能感受到吴行文的手艺了。实则上药而已，又无有伤口，因此根本不需多麻烦，只需拿个木棍，上面缠些普通的锦缎再沾好药泥往谭纵手臂上涂抹也就是了。只是吴行文干的却是十分小心，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彷佛不是在涂药，倒似是在弄什么艺术品似的。

    谭纵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老吴家的祖传手段，也不知道这东抹一下西抹一下是不是有什么讲究在里头，因此便不好开声让吴行文随便抹完了就行，只得任他去弄，自己则抬眼打量起这房间来。

    要说无锡县作为苏州府乃至于南京府数得着的富县，在大顺朝的档案中，自然是上等县无疑。而这客房虽然称不上是雕梁画栋，却也算是清新典雅，显然是被人精心布置过的，便是比之南京也是不差许多。

    不等门外的谢衍通报，林青云快步走进来，丝毫不见有什么一县之令的做派，也不见什么一地主官的架子，便彷佛是熟络至极的至朋亲友一般，问也不问的直接就坐在了谭纵右手边，只是拿着一对眼睛盯着谭纵因为被撕了双袖而裸着的手臂，啧啧称奇道：“这便是吴家祖传的神药了，闻着便有一股清爽味道。谭游击，手臂可曾好些了？”

    谭纵暗暗心惊这位林县令的心境，自己只不过是派人招其过来，他便能恢复的如此从容，定然是心中已有主见，否则断不至于如此。

    吴行文这时候刚刚涂完药，重重吐了口浊气后，便是连头上的汗珠也没来得及抹，听着林青云的说法，便歉然笑道：“哪有这般快，这不过是刚刚抹上去，至少也有半个多时辰才会略有起色的。”只是，吴行文虽然这般说话，但脸上那抹自信却是显眼的很，显然对自家这祖传之药极有信心。

    吴家这味专治跌打的药泥，已然是几十年的老招牌了，从未被人砸过招牌，因此吴行文便是再如何自信也是不怕的。

    “吴医官这话却是太过自谦了。”谭纵这会儿恢复了神智，自然不会说什么失礼的话，反而恢复了在南京时那种心性，便是对着一个小小的医官也不忘记留几分情面：“这药泥方一上手，初始还不觉得。可这会儿不过是一盏茶时间吧，手上便火烧火燎的了，显然是起药效了。见效这般快，当真是不亏神药之名！”

    “呵呵。”吴行文果然听得心下大悦，但他却还始终记得自家的身份，不敢说太多大话，只是一脸欢喜道：“想来也是谭大人自身身体好，这药见效才能这般快。时辰不早了，既然这药已经上完，小人便先告退了。这药泥半个时辰后自然会干，介时便坚硬如铁石，须得浸泡热水方会变软，却是不妨碍大人休息。至于明日，待大人得空时派哥人过来知会一声我再来与大人上药。”

    见吴行文收拾东西要走，谭纵自然是站起来送了出去，一直到了门口才有谢衍接手，谭纵却是还不忘记嘱咐了两句夜路小心的话。

    林青云却是也走了出来，便站在谭纵身后。待谭纵回转过身来，这才不慌不忙道：“谭游击，这便随我去后院吧。韩家小姐那儿，我也早派人去请了，想来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才是。”

    对于林青云的这番“好意”，谭纵自然是笑着谢过了。

    随着林青云一路走到后院，这才发觉后院凉亭处四周已然点起了几根牛烛，将一个凉亭照的光纤毕见。亭中，韩家的那位三小姐背对着谭纵，明心却是站在一旁执着一壶，内里也不知是茶水还是酒水。在明心另一边，却是坐着个中年文士，因为是侧对着谭纵，谭纵一时也看不清楚样貌。

    只是这韩家三小姐似与这文士熟悉的很，竟是在与他说着什么。

    林青云看见那文士后，眼前却是倏地一亮，忍不住击掌笑道：“哈哈，想不到展先生却是先到了。”

    “展先生？”谭纵却是听得眉头一皱。不知怎的，谭纵这会儿依稀觉得这一次似乎是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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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 首度交锋

﻿    “林县尊。”展慕云适时地站起了起来，不温不火的样子，极有名士风范，便是谭纵再如何用挑剔眼光去探究，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来。要说唯一的破绽，便是这“展先生”站的太及时了，似乎是早早地就等着林青云唤他一般。

    若是心胸狭隘点的，怕不是就要觉得这人明明看见了自己过来，还在那坐儿，忒不给人面子！

    林青云却是极和蔼地摆摆手，示意展慕云快快坐下，这才侧身向谭纵道：“来来，谭游击，青云却是要与你好生介绍一番。”

    说罢，林青云却是将谭纵引至展慕云身侧的位置坐了，林青云则坐在了最后一个位置，四个人正好将一张四尺左右的石质圆桌坐满。如此坐下后，谭纵却是正好与韩家这位三小姐坐了个对坐，一抬眼便能将对方瞧个清楚。

    “这座位倒是好。”谭纵选择暂时性地忽略掉身边这位给他极大威胁感的展先生，而是将视线挑向了对面。只是，谭纵的视线却在韩心洁身上一晃而过，最后却是落在了边上执壶而立的小丫头明心身上。

    看着明心脸上似喜似怨，最后化为兼喜且怒的神情，谭纵脸上犹如花苞绽放一般，渐渐露出一个爽朗迷人的笑容，更是拿眼睛对着这只有一腔薄薄嗔怒的小丫头眨了眨，好似完全不将这丫头的愤怒放在眼里。

    韩心洁就坐在谭纵对面，虽然并未特意将视线集中在谭纵身上。但两人对面而坐，谭纵台上有个什么动作，脸上有个什么表情，她自然是都收在了眼底的。这时候见谭纵忽视了自己，却反去撩拨自己的小丫头，心里面不知怎的也生出一层嗔怒来。

    “罪过，罪过。”韩心洁却是为自己异样的情绪心惊，连忙明心静气，再也不敢抬头去看谭纵了。至于谭纵与自家丫鬟的事情，她自然也是不管的了。

    “谭游击，这便是咱们南京府有名的名士，展慕云展先生。”林青云却是未看见谭纵的小动作，亦或者是看见了也未放在心里。所谓惟大英雄方显本色，是真名士才自“风流”，这句本朝百余年前一位名士所说的话，放在此处却正是恰当。

    谭纵正用眼神与明心这小丫头“交流”感情，此时耳朵里忽地听到展慕云这三个字，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双眉不自觉便皱了起来，带着七分疑惑，三分迷惑转首看向了那位自自己坐下后便一副高深莫测模样的俊雅文士：“展慕云展先生？！”

    “看来谭游击也是听闻过展先生材名的了。”林青云却是未怀疑谭纵几乎变色的颜色，还道谭纵是震惊展慕云的到来，不由笑道：“展先生现在王知府帐下做事，乃是王知府的得力臂助。今次请他过来，一是借助展先生的谋略，二来也是当日闵知府被劫时，展先生便在一边同样被绑。只是那些山越人似乎也知道展先生不过一介白衣，却是在出城时又放走了。”

    借着周围亮堂堂的火光，谭纵却能看见展慕云脸上似乎有些微的伤痕，似乎是撞着了。结合适才林青云的话来看，谭纵便知道，只怕这位展先生不是被放走的，而是直接被扔下车的，而且还因为一个不慎而撞坏了颜面，这才在脸上留下了这些擦痕和淤血痕迹。

    只是天色昏暗，若非借助火光，谭纵视力又好，否则却是瞧不清楚。

    “林县尊这般说话，暮云却是惭愧的很。”展慕云却是微微摇摇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模样，倒显得他是一副真性情。

    林青云见展慕云如此客气，正要在说上几句得体的好话，冷不防展慕云却是自己转过头去看向了谭纵，以食指指向谭纵道：“以暮云看来，论胆色，论急智，此处当以谭亚元为先，不知亚元公以为然否？”

    实则林青云原先的计划是先为谭纵介绍展慕云，一来是让谭纵认可展慕云参与三人讨论的机会，二来是日后或许还得借助这位王仁身边的红人为自己说上两句好话，亦或者从王仁处得些资助，故此他到此时都还未来得及向展慕云介绍谭纵。

    谁想展慕云却是直接一口道破了谭纵的身份，更是在言辞上自甘下风，倒似是两人早已熟识，甚至已然交锋过了一般，倒是让林青云很是狐疑。

    林青云看了一眼桌上的其余三人，谭纵轻笑中带着些许玩味，展慕云一脸郑重又带了几分诚恳，那位韩三小姐却是垂头不语，气氛的确有些怪异，便忍不住出声问道：“嗯？莫非谭游击与展先生已然认识？”

    “这林青云这般问话，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谭纵用眼角余光扫了林青云一眼，见他脸色神色似乎不像作伪，心里便有些略微放心，但戒备心理却还是在的。

    谭纵这般小动作做的极为小心，对面的韩心洁又低着头，根本不曾见到，因此便无人发觉。谭纵暗暗在心里衡量了一番后，暗自在心里下了个决断，便以一副清闲姿态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来：“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我与展先生确是神交已久了。”

    谭纵说这话时，乃是微微打了个机锋。谭纵话中所谓的神交已久，实则是说他谭纵与展慕云的主上王仁、王动乃至于整个王家暗中交锋数次，而展慕云作为王家最得力的臂助，定然是参与其中了的。换而言之，两人早已经在暗中交手数次。

    而结果不言而喻，谭纵不仅没死，反而越活越滋润，不仅得娶美人归，更得了赵云安这位当朝唯一一位以皇子身份晋封王爷的安王看重，轻轻松松地便得了个监察府六品游击这等位高权重的差事，算得上是一飞冲天了。

    相对而言，因为他谭纵的缘故，再加上上天相助，王家如此已经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他展慕云身为王府的第一幕僚，无论如何都要担负些责任。

    故此，两人的高下不比已分，谭纵便是借用此事来打击展慕云。

    展慕云却是微微一笑，仍是带着那副俊朗雅逸地神情轻声道：“确实，暮云却也是久闻谭亚元大名，早有与谭亚元一见之意。只可惜暮云事务繁忙，每次都与谭亚元失之交臂，当真是一大憾事。”

    展慕云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便是说他压根没机会跟谭纵交手，甚至引以为憾——至于是遗憾没机会与谭纵交手，还是遗憾没能将谭纵彻底弄死，谭纵自然是不羁以最坏的可能性来猜测。亦或者更直接的说法是，以前害王家输给他谭纵的并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所以，他这话还有一层意思，那便是警告谭纵不要得意太早，你可还没有胜过我呢。

    见展慕云如此说，谭纵眼中不由地生出一股鄙夷。

    如今南京城中的形势已然趋于明朗，特别是谭纵走时安排了后手，以李发三的能力想来定能完成的妥妥当当，不会出什么漏子。介时，李熙来被李醉人毒杀的案子便足以让王仁焦头烂额，而只要有人稍微鼓动一番，便不虞李泰来不会站出来反水。、

    介时，再有赵云安适时以河堤案施压，便不愁没人站出来指证。一旦形成这么一个恶性循环，王仁便是墙倒众人推的局面！

    故此，在南京城形势已定的情形下，这展慕云竟然还这般自信，谭纵便不由的有些奇怪这展慕云究竟是哪来的底气这般支撑着他。

    “莫非是王仁还有翻盘的后手？”谭纵心中一惊，旋又立即将这份担心压下。

    若王仁当真有后手未用，只怕此时也是发动不得了。除非王仁能狠下心来，将李泰来灭口了事，否则王家出个窝里反几乎就是肯定的。只是以李醉人那一回“死前善言”来判断，王仁定然不会是这般心狠手辣的人物，否则他谭纵必然是早早地就死了。

    谭纵却是想起来了自己在常州遇刺的情况，并且很自然地将之归结到了王府的头上，准确的说是李醉人的身上。

    “不对，我刚出南京府，一路上不惜马力的速度丝毫未减，结果还是在常州遇伏。即便李醉人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早早就设伏联系杀手在常州等我。”谭纵被自己陡然间的发现惊的几乎就要站起来，双眉紧锁中双眼神色更显幽深：“南京方面的李醉人不可能，莫非……”谭纵吃惊下，倏地抬起头来，仅仅盯在了身边展慕云身上！

    “莫非当初的那次刺杀不是李醉人买人干的，而是这个展慕云！”谭纵越想越是如此，仇人在前，激愤下倏地站了起来，双眼怒视展慕云不放，似欲夺人而噬！

    对于谭纵突然间的变化，林青云与那边的韩心洁以及明心俱是大吃一惊，很是不明白适才两人还表现的一副神交已久，却是一直未能得见的遗憾模样，怎的这时候谭纵便化身成了怒目金刚？

    展慕云似是丝毫感受不到谭纵眼中的怒意，甚至连看也不看谭纵，脸上仍是那副闲淡表情。带着盈盈笑意，展慕云举手中杯轻嘬一口，神色悠然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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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 惊来佳人

﻿    谭纵刚一站起来就觉得后悔了。

    像现在这样的情形，且不论午间在常州时发生的那件事情是不是这位展慕云展先生做的，就算是他做的，谭纵也没半点证据能证明。

    既然不能证明，谭纵就是在无端指责，就是在信口雌黄。如此情况，他便是连一家之言都算不上，因为谭纵的这些念头都还只是在脑海中转过，根本是没办法宣诸于口的，顶多只能算是他谭某人私下里的臆想。

    这个词有点生僻，后世有个词在词义上与臆想比较接近的，叫意（和谐万岁）淫。

    看起来两个词在词面上就有高下之分，其实意思都差不多，顶多是在目标和态度上有些微的差别。

    就好像手（和谐万岁）淫和意（和谐万岁）淫一样，其实都是有其共同之处的，否则又哪有那句名言：手（和谐万岁）淫强身，意（和谐万岁）淫强国！

    展慕云的视线虽然根本未放到谭纵身上，但他却对谭纵的动作掌了如指掌，直接就开口道：“谭亚元，何故如此慌张？”展慕云展颜一笑，轻轻把手上的茶杯搁回石桌上，微微抬起头来仰视着站起身来的谭纵道：“谭亚元这般怒视于我，莫非慕云有什么事做错了，惹得谭亚元你不喜？”

    展慕云这句话说的轻飘飘的，好似是在自承有错，可那副神态却是将展慕云的这份假谦卑撕了个粉碎。

    在谭纵眼里，这展慕云说的可是一点都不客气，甚至最后那一句话就等于在打他的脸，让他的脸是红一块青一块的，偏偏谭纵还不得不认错，否则便成了无理取闹的小人。

    故人有说，一步之差，失之千里。谭纵这不过是站了回身而已，便让他陷入了如此被动，当真是让谭纵恼恨又无奈，偏偏还发作不得，而且还得找个由头让自己的这一站尽量的不那么离奇，至少也要靠谱一点。

    千百种念头在谭纵脑海中转了一圈，可全数都被他直接扼杀掉了。直到谭纵看见对面的小丫头明心也向自己投来疑惑的视线时，谭纵却是忽地有了主意。

    仍是那副嗔怒至极的模样，谭纵却不是对着展慕云了，而是移首对明心道：“明心，你还不过来伺候我，莫非是想饿死我么！”

    明心这边正迷糊呢，陡然间听到谭纵这般说话，顿时就惊呆了。不止是明心，便是韩心洁也是忍不住抬起了头，一脸惊异地看着谭纵，不明白谭纵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明心可是她的贴身丫鬟，伺候她才是应当，可听谭纵的口气，倒好似伺候他才是理所当然的。

    韩心洁忍不住就在心里盘算开了：“这人这般说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莫非是恼恨适才我给他吃闭门羹，所以才借明心来羞辱于我不成？”想到这，韩心洁看向谭纵的视线里头顿时又多了几分愤忿恨。

    明心心里头的想法却是稍有不同，只是她却谨记韩心洁先前在房里说的话，即便被谭纵说的心如小鹿般狂跳，面如朝霞，但这时候反而不敢再看谭纵了，眼睛只敢盯住自己的一双翠绿布鞋猛瞧。

    她却不知道，她这副模样，反而更让别人知晓她心里儿的意愿，那必然是一百个愿意。

    谭纵却是不管韩心洁的，只是做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明心身边，一边装出一副压着声音与明心低语的模样，一边却又故意抬高了音量让所有人听见：“丫头，没见着我双手不能动么？你不过来伺候我，难不成是想我饿死在这儿？”

    明心却是“啊”地一声叫出声来，这才记起来眼前这个可是个双臂尚不能动的重度伤患。既然不能动，那自然是臂不能举，碗不能转，便是手指头想动上一动都还得费一番功夫。如此情况，若是没个人在身边服侍着，自然是什么东西也吃不着——总不能让谭纵这位堂堂一府亚元，监察府的六品游击大人，弯着身子学狗儿在碗里刨食吧！

    而此处五人，除开谭纵外，在座的哪个不是身份尊贵，又怎么可能去服侍人。也只有明心这丫鬟跟着自家小姐一起过来了，旁的愣是没一个人。更何况回来的这一路上，谭纵也是被明心伺候的，甚至是连女儿家的清白都不顾忌的服侍——虽然丫鬟的清白在这些人眼里算不得什么清白——如此这般的算下来，谭纵这会儿提出来要明心服侍倒也算不得太唐突，毕竟当初明心服侍谭纵也是经过韩心洁点头的。

    韩心洁这时候也是却也是呆愣住了。

    明明谭纵这时候说的话极为不妥当，甚至可以说是野蛮霸道，但偏偏韩心洁却是不知道如何去反驳。一时间，便是她再如何冰雪聪明，这个时候也是忍不住有点头疼，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无奈下，她干脆便撇过头去，便算是默认了。

    明心却是时时刻刻都在瞧着自家小姐的动作的，见着韩心洁这副虽然气恼的苦，但却转头不看的架势，顿时明白了韩心洁的意思。一时间，这小丫头顿时就有些雀跃，一双眼睛虽然低垂着不敢抬头看，但脚却已然开始向谭纵轻轻挪动过去。

    便在这等情况下，林青云却是极不适宜地插了话进来。

    “我还道谭游击说甚子。”林青云带着一脸笑意地站起来，在胸前轻轻拍一拍掌。

    这情形谭纵在电视、电影里见得多了，一般就是两种结果，若不是从左右冲出一堆要人命的刀斧手来取人性命，那便是有绝代佳人从某处屏风后面袅袅婷婷地在走出来，与诸君道一声万福，随后便依在主客身便献殷勤。

    此处大庭广众的，几人之间撇开心思难测的展慕云来说，也没有哪家是破家的大仇，自然不可能有刀斧手现身。

    只听得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便有几个女子从旁边的厢房走了出来。

    起先一个年岁大概有三十有余，相貌只能说是周正，却绝对算不上是佳人，与绝对更是差距颇远。而且这女子衣着朴素，全身上下也只是在头上插了一支木质的簪子，将一头的秀发束在了脑后，脸上也是连一点脂粉也未施，竟是以素颜示人。

    只是虽然如此，但谭纵却不会觉得林青云是随意请了个人过来打发自己，因为这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比明心年纪略大些的小姑娘。小姑娘模样倒是长得颇为清秀，但这时候却是一脸的严肃模样，极不喜人。只是她双手捧了一张半人多高的琵琶，却让人见了后下意识便会忽略了她。

    “竟是玉大家。”展慕云却是激动的先拿手轻拍了下身前石桌，随即连忙站起来与这玉大家行礼道：“暮云来苏州数天，数次求见玉大家而不可得，却不想竟在此处得见，当真是意外之喜。”

    展慕云说罢，却是又笑着以食指指着林青云道：“林县尊，莫非是你将玉大家藏起来了？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林青云却是断然不敢接这话头的，连忙否认道：“玉大家岂是我这等凡夫俗子敢藏起来的，平日里透我可不是与展先生你一样见不着玉大家一面么。”

    展慕云正要再说什么，冷不防背后又传来一阵叮当佩响，顿时止住话，转过身去看。

    “好一位佳人！”谭纵却是角度正好，直接便看见了来人，只第一眼便忍不住在心里道了一句。

    这女子大概十八九岁模样，外罩轻纱，内着一件鹅黄坎肩，身上却是穿着一条水红长裙。长裙胸口处绣着一朵极大的牡丹，显得异常的雍容华贵，中间拿一条银白绸带束了，显得柔软腰肢盈盈不可一握，又衬出这女子姣好的身段来。

    更特别是这女子人未语，但偏偏只是行动间的一颦一笑却让人觉得她已然说了千言万语，竟是道不清的贴心。待走到展慕云身侧，这女子又是幽幽一叹，却是让人听了便对她产生出无限怜惜来。

    “原来展先生心中只有玉大家，却是连小平儿一点点立足之地也未留下。”说罢，小平儿却是不理被自己一句话说的瞠目结舌的展慕云，径直走开道：“读书多的人果然多是负心人，小平儿从此后还是绝了心中与展先生双宿双飞的念头，只老老实实地在那勾栏院里渡尽残生罢了。”

    谭纵却是听得心里忍不住就是一懔，这才知道这位佳人竟然是有主的。因此便忍不住拿眼看向林青云，不明白这位林县尊怎么会这般安排。

    那位玉大家一看便是艺伎，自然只是拿弹琵琶凑兴的。而这位小平儿一来便与那展慕云表露情愫，还哀怨如斯，显然与展慕云关系也是非凡，说是展慕云的私房人恐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林青云这般做，莫说是展慕云，便是谭纵也要心里不舒服了。

    谁想谭纵还来不及说什么，身后却是陡然伸出一对手来，轻轻将他双眼遮住，轻声道：“猜猜我是谁？”

    谭纵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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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零章 名士风流

﻿    这一句“猜猜我是谁”来的好蹊跷。

    谭纵即便不曾习过武艺，但起码的一些提防心理还是有的。特别是看到这展慕云后，更是提起了小心，担心他会来一出“摔杯”的戏码，因此早就观察了四周。

    而这院子虽然四通八达，但却没有什么遮拦物，因此这院子中的物事几乎是一目了然。便是如此小心，但谁想得到竟然还是被人悄无声息的近身，而且毫无征兆的就将自己的严静遮住。谭纵不敢想象，若这人是个歹人又会怎样……

    好在这人并无恶意，而是玩起了这等情侣的把戏。特别是这一句道出来的时候，那份亲昵劲便是连谭纵自己都有些受不住了。

    谭纵并没有传说中闻香识女人的本事，即便他使劲嗅了许久，也闻不到什么特殊的香味，盖因他正巧站在了对着门洞的上风处。

    不过，这女子说话时的口音却也将这女子的出处暴露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虽然声音悦耳好听，但却也带了浓重的金陵口音。实则金陵由于政治地位特殊的缘故，因此金陵口音早就传遍了整个南京府，就算是苏州、杭州这等大城自有方言，却也多少受了些影响。

    但这女子的南京口音却是绝对的地道。

    谭纵不蠢，敢这般跟自己开玩笑的，定然是自己身边的人。而从背上感受到的波澜起伏柔软如棉来看，定然也是个身材凹凸有致的人物。这等人物，谭家可是不多，数来数去也不过就一个。

    谭纵也不挣脱，便是这般侧过头去，将脸贴到了一张略有些冰冷的脸上，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宠溺道：“小妖精，你不是在南京么，怎么跑无锡来了？”

    莲香见自己被识破了，也不懊恼，反而高兴的很。人也不从谭纵身上下来，便这般将小半个身子压在了谭纵身上，但说话却操回了官话道：“苏瑾姐姐担心老爷一个人在外无人照料，奴奴便请了姐姐的旨意，租了老马车行的马车，让老黄头替我挑了两个师傅，一路赶了过来。”

    虽然莲香说的轻巧，但谭纵却是不会这般想的。

    如他一行八人骑着北地良马，一路上不惜马力的疾行，以花了近两日才到无锡。而莲香一个弱女子，即便是坐在马车上，可这一路上的颠簸也足够她受得了。况且，马车所系的驽马不似良马，便是全力奔行也难及良马十之七八。可莲香却与谭纵前后脚到了无锡，必然是连夜赶路，中间未有丝毫停歇，怕是晚上觉也未睡。

    谭纵毕竟不是个十分会哄女孩子的，因此断然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来。而这会儿药泥又已经渐渐干燥，果然坚如铁石一般，双手根本无法弯折，因此便是想将这惹人怜惜的女子抱在怀里好好抚慰一番也是不行。这般下来，谭纵顿时急得有些红了眼，却又偏偏发作不得，最后只能拿自己的脸与莲香磨了又磨了。

    莲香却是一直在观察着谭纵的神色，见谭纵神情激动，却又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表达，结果急红了眼，心里头所有的委屈顿时都烟消云散，只觉得自己不够艰辛与安危的追到无锡来总算是有了回报，不枉自己追这一场。

    一时间，两人竟是就这般沉浸在了两人的甜蜜中，丝毫未顾及其他人的感受。

    谭纵自然是因为在后世时早习惯了在外人面前与自家女人腻在一起，而且后世似这等样子的大街上不知凡几。而莲香却是一惯的“胆大妄为”，心里丝毫没有什么世俗之念，只要性子起来了，便是天王老子、皇帝老儿在跟前也是不顾的，因此更是不理会。

    而那边几个人看着两个人这般情意绵绵，表情却是各自不同。

    展慕云看了，最先自是冷笑，眼中不自觉地便流露出了不齿之念，心里甚至还要贬谭纵一声下流!

    似他这等名士，出身虽然各有不同，但一旦得蒙恩主看重，虽然难以与林青云这等有官身的人相提并论，但却也不差！借着恩主的权势，至少也是个大富大贵，身边又何时能缺了女人！

    便如此时在场上的小平儿，身为这无锡县内首屈一指的勾栏院——翠禧楼的魁首，那已然是艳冠苏州的主儿了，整个苏州府要比她还漂亮的也是一只手数的过来。可是在他展慕云眼里，这小平儿终究只是个逢场作戏的，需要的时候自然是召之即来，不用的时候虽然称不上挥之即去，却也不会怎么搭理。

    适才小平儿与那玉大家一同出来时，两人不过是相隔几步，可这展慕云眼里便只有素颜布衣木钗的玉大家，又何曾将小平儿这好生打扮过一番的花魁看进眼里。这便是因为展慕云这会儿心里只想着那位玉大家，却根本未想着这位小平儿的缘故。

    便是小平儿适才那几乎是女儿家剖了心腹，掏了心窝子的话，也不过是让展慕云惊愕了一番，或许也会在展慕云心里留下些微的痕迹。可待过得几日，亦或者是论起真来，展慕云必然是丝毫不会往心里头去的。

    人从花丛过，片叶不沾身。这才是这些个真名士的风流典范！

    故此，小平儿才有那一番读书人多是负心汉的言论。

    正是因为有了展慕云这番比较，小平儿才更是满眼的艳羡。

    实则如谭纵所想，原本在林青云的计划内，这小平儿当真是为谭纵请的。

    展慕云求听玉大家一曲而不得一事，在整个无锡县已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已然成了整个无锡县上层的风流趣事。故此，这次林青云费了好大劲，更是将谭纵这指挥着一众公人反杀山越蛮子的英雄人物搬了出来，才将玉大家请动回来，目的便是为了让展慕云一偿所愿，以让小平儿去伺候谭纵。

    谁想得到，这边尚在布置，可莲香这位正牌的谭夫人却是带着一身的风尘冒冒失失地闯进了无锡县县衙。

    谭纵这会儿在无锡县公人的眼中地位何等之高，说是关二在世也是应当。因此当地莲香，满面憔悴之色的莲香说道自己是谭纵妾侍时，差点便要被人当作骗子了。

    要知道这时候离谭纵进城不过是半个小时左右，可这容貌“丑陋”——未有洗漱打扮，又是连赶了两日一夜的路因此神色憔悴不堪，这才显得丑陋——的女子竟敢自称谭纵的妾侍，又如何能不惹人怀疑！

    陪莲香来的两个车夫却是差点吓了个半死，便是奉李发三之命暗中护持莲香的一个监察府暗间都差点现身出来了。这时候便显出了莲香机智，连忙报出了陈扬这个谭纵贴身守卫的名字，又取出了临走前从赵云安那借的当信物的一块侍卫令牌，那些个公人才将信将疑的将莲香带去了客栈。

    待到了客栈，再有了陈扬这些个护卫作证，莲香才得以见到谭纵，否则怕是会被无锡县那些个公人直接押进大佬。而一旦如此的话，只怕无锡县上下定然不会与身受重伤，急需精心修养的谭纵打招呼，只怕莲香这一生就再无天日了。

    而等公人向林青云禀明了莲香的身份，林青云便知道小平儿这时候就不方便再去伺候谭纵了，毕竟当着人妻妾的面还找个勾栏院的女子去着实打脸。

    谁想小平儿却是认识莲香的。

    初始时小平儿还不敢相认，直到莲香回房洗漱了一番，又换了身衣裳，略略打扮过后，小平儿这才捂着嘴，满面不敢置信的过去喊“姐姐”。

    实则古时便是如此。似小平儿这等花中魁首，被人接去外地献唱，亦或者是被达官贵人安排个宴请宾客什么的都是常事，故此来来往往的，各地魁首们便渐渐熟识了起来。自然，也有结怨的，但除了那些自恃有贵人招抚，而不将其他人看在眼里的，大多不会轻易得罪人。

    小平儿与莲香趁着那点儿空闲，稍稍闲聊了几句，莲香是个藏不住话的，几句话便被人套去了口风，把自个的境遇一股脑的倒了出来。小平儿这才明白，自己今次本来的恩主竟然是这江南地界新来的监察府游击！只可惜，莲香这正牌的家眷到了，自然是没她的份了。

    而也正是这般，小平儿出场时才会自怨自艾，暗暗埋怨展慕云还让自己陷在勾栏院这等地方。以前还不觉得，可现今与谭纵这有情有义的好男儿一比，展慕云顿时就成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典型。

    待看到谭纵与莲香在那边旁若无人的你侬我侬时，小平儿便更是艳羡，只恨不得自己便是谭纵背上的莲香——即便谭纵没有这六品游击的官身，只要是如谭纵这般有情有义的真男子也是好的。

    林青云却只是看了一眼便转开头去。

    对于谭纵，林青云这会儿还没有什么旁的想法，心里就只惦记着一定要将谭纵抓严实了，一定要让谭纵帮着他把闵志富这件事情给办好了。

    故此，对于谭纵这等子下流事，他虽然心里头略有些不齿，但面上却是毫无计较模样，几如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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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 伤人伤己

﻿    不过，林青云这般故作平淡的表情终究还是落了痕迹。与他比起来，韩家三小姐那才是真正的平淡如水。

    谭纵娶了苏瑾苏大家为妻，并纳清荷、莲香这两位花中魁首为妾的事情早已然传遍了南京城。即便韩心洁如何的不问世事，却架不住家里头的人有事没事的就在她耳朵边上说。特别是当初谭纵因苏瑾而与王动结怨，更是闹得满城风雨。

    她韩家作为王家的第一附庸，自然更是亲自参合进了这件事情里头，她二哥更是为王家冲锋在前，断路在后，甚至为此陷进了大牢里——这事她尚且还不知道，否则怕是也难这般镇定自若。

    而这一路上，虽然相处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可从自己身边这个小丫头身上，她却也品味的出谭纵的风流性子。

    故此此时见谭纵与莲香这般旁若无人的亲密，韩心洁却也算是早有了准备，因此惊讶什么的却是不会有了。至多便是低下了头去，来了一个非礼勿视而已。

    只是，当小姐的淡定自若，可边上作丫鬟的却是气煞了心。

    适才谭纵过来要她过去与他服侍的时候，明心是羞红了一张脸的，心里面那是千肯万肯。只是顾及自家小姐早先的吩咐，不敢直接答应下来而已。而以她的考量，谭纵双手负伤，此时又上了药泥，行动更是不便，让她去服侍那正是应当才对。

    那会儿，她都已经做好了自己小姐被说了几句，碍不过那位林县尊的请，将自己暂借出去的准备。而在玉大家与小平儿出来前，她甚至都已然开始考量介时自己应该以一个什么表情向自家小姐阐述心里的不情愿，又该以一个什么眼神告诉谭纵她心底里真正的心意，更该用一种什么步子来告诉别人她去的理所应当。

    可这些，却全部在林青云那几次击掌后变得烟消云散。

    明心即便再如何自欺欺人，却也必须承认，这小平儿确实比自己这小丫头要讨人喜欢。可是，明心相信，若是再加上自己对谭纵的一番心意，只怕也不会输给那小平儿多少。甚至，若是自己主动些的话，怕是谭纵根本不会再向，直接便选了自己去服侍。

    然而，等莲香这位南京城里头的风云人物出现的时候，明心便彻底死了心。

    且不去说莲香的绝代风华，只说莲香这会儿的身份，那是谭纵正儿八经的妾侍，又如何是她一个无名无份的过路丫头能比的。明心便是再如何自信，这会儿却也不得不偃旗息鼓，只得以一种哀怨的眼光看着近在咫尺，却完全忽视了自己的男人。

    这会儿，因为谭纵两个人，当真是各人有个人的缘法，各自有各自的心思了。

    谭纵正与莲香情浓时，冷不防对面爆出一声喝彩，让两人惊醒过来。

    谭纵这一路先是被人刺杀，后又遇上山越蛮子锁道，更是被逼得于这些山越蛮子死拼了一场。虽说谭纵并未亲自上阵杀敌，可他却是在后阵擂鼓助威，并且因此伤了筋骨，更因这些而入了魔障，若非林青云一句话点醒，怕是会越陷越深。

    即便谭纵从魔障中挣脱而出，可谭纵却也是耗费了许多心力。这会儿有莲香在侧，你侬我侬的浑然忘我，正是放松心神恢复心力的好时机，却被人一语道破，当即被破了这份心境。谭纵即便再如何大度，只怕也要恨上这打扰之人，更何况谭纵从来就不是一个真正大度能容的宰相人物。

    故此，谭纵却是已然看向了正拍掌喝彩的展慕云，当真是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莲香却也是一般的恼恨。

    她一路不曾休息片刻地赶到无锡，为此她还跑坏了车行的两匹马——虽说是驽马，但这价钱却也不低——为的便是借这个机会拉近自己与谭纵的感情，并借此超过苏瑾在谭纵心中的地位。而适才她分明感觉到谭纵对自己的爱恋，双方的感情那是节节攀升，只怕若是能一直这般下去，毋须多久便能成为谭纵心里的第一人。

    谁想这时候却是被人打扰了，当真是让她恼恨到了极点。待看清这说话之人是自家老爷的死对头时，莲香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暗暗发誓：只待王家覆灭，定要说服自家老爷将这人锁进大牢，整他个求生不得求死不饶！

    展慕云却是不知道谭纵两人的心思的，仍是那般悠然自得，一副名士风范。又低声和了几句，这才一脸欣然表情道：“玉大家的这一首《秦淮景》果然不凡，短短几十字便唱尽了秦淮风月。”

    莲香这时候正恼恨这展慕云，见他又提到了秦淮风月，顿时觉得展慕云撞到了自己枪口上，哪有不辩驳的道理。因此她想也未想，一边小心扶着谭纵回座位坐下，一边道：“玉师傅唱的这一首《秦淮景》自然是不凡的，但展先生这一次却是拍错了马屁。”说罢，莲香还很不屑地甩了展慕云一个恼恨的眼神，眼中满是报复的得意。

    展暮云却似是毫无所觉一般，只是在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笑意。其后，展暮云又向莲香微一拱手，好似一位不耻下问的好学生，竟是做足了谦卑姿态。

    展暮云这副谦恭过度的做派，让谭纵忍不住就皱起了眉头，心里顿时就对这展暮云多了几分提防，心里也下了第一个定义：笑里藏刀。实则谭纵对展暮云这人并不甚了解，但却不妨碍谭纵从旁印证。

    首先便是这人在王家的地位。

    根据监察府的资料，王仁身边三位幕僚，眼前的这位名士展先生展暮云排第一，韩家的老太爷韩一绅第二，李醉人却是排在了末尾。

    而根据谭纵自己与韩一绅以及李醉人的接触来看，李醉人慧眼独具，甚至称得上是长了一双毒眼，计谋策略更是行家翘楚。从李醉人那此说话来看，谭纵在南京的那些小动作，根本未能逃得他的眼睛，只可惜献的“绝户计”不为王仁采纳。

    而这李醉人为了消弭王仁眼前的灾厄，在其后竟是打算以一命换李熙来与谭纵两命，若非选了个错误的地方，只怕李醉人这条计策便要得逞了。

    其果断之处，毫无拖泥带水之感，端的是可比谭纵记忆里的唐初名臣杜如晦。

    而韩一绅与李醉人又不同。

    韩一绅乃是一条老狐狸，为人颇为惜命，因此出策行计从不自己动手，往往喜欢借他人之手而行之。而且，行计时是一环套一环，让人不知不觉便陷入其中。待发觉时，中计之人已然再无还手之力。

    这还是谭纵前几日在家闲暇时盘算李醉人时，猛然惊觉当日被那假李发三引入陷阱时想到的。随后才隐隐有所觉，这恐怕便是韩一绅这位王仁身边的第二幕僚出的计了。之所以如此说，一来是与李醉人行径不符，二来便是其时展暮云并不在南京。

    而那一次，若非随行的有赵云安以及胡老三，只怕谭纵连第一道布在那空院子里的杀手都闯不过，更弗伦随后那小官儿带着一群巡捕逮人，以及更随后的血旗军了。

    由此可见，这韩一绅行事不仅狠辣，而且布局极为小心，招招都留了后手以防万一，虽然算不得算无遗策，但其谋略之深却也是谭纵生平仅见。便是在后世时，这等人物谭纵也未见过。这或许与政（和谐万岁）治斗争的风格不同有关，但却也难掩这韩一绅的老辣之处！

    而便是如李醉人与韩一绅这等人物，特别是韩一绅这等热衷权势的——这一点可从其想尽办法也要将韩心洁嫁入王家看出——却都屈居于展暮云之下。那这展暮云又该是什么样的人物？

    还未正式交过手，谭纵暂时还不敢妄下定论，但心中的戒备心理依然提了起来。

    展暮云仍是那副名士自风流，名士自潇洒的飘逸表情，嘴唇轻动间，话便已然说出来了：“暮云倒是忘了，谭夫人却也是此道中人，想来夫人对此曲定然是熟络于心，当的上是一方大家了。适才暮云在大家面前献丑，惭愧，惭愧。”说罢，竟是当真向莲香微一鞠躬。

    虽然仅仅只是欠了欠身子，甚至可以说是做了个样子，但这礼却是当不得假的。

    展暮云此举，莫说莲香，便是林青云也是有些摸不着脉络了。

    对于莲香这位南京城翠云阁昔日的魁首，身为无锡这等上等富县的县令，林青云每年前往南京城述职时自然也是见过的。但林青云却是惯会做人的，便是认识也是装着不认识，更是连招呼也不打，便好似陌路人一般，这自然是给谭纵面子。

    毕竟谁也不清楚，谭纵是否避讳这事情，因此不提才是正经。

    谁想展暮云却是主动提了起来，而且还当着谭纵的面点了出来。虽然展暮云表现的极度谦恭，但往细里追究的话，展慕云这般行为又何尝不是伤人伤己，在损了谭纵一把的同时，也把自己的脸面折进了里头！

    注：《秦淮景》一曲取自老谋子新片《金陵十三钗》，有闲有空有闲钱的朋友不烦去看看，相当的不错。另外，徐克的新片《龙门飞甲》同样回到了当初香港武侠片的巅峰，甚至在3D效果上已然达到了国际水准，也可一看。但即便两者不是一个题材的，可笔者依然认为，《龙门》虽然不俗，但在触动人心这一点上，《十三钗》算是完胜了。当然，一个是娱乐商业片，一个是艺术商业片，地位本身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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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 风流下流

﻿    在林青云记忆里面，这展暮云展先生一贯以来为王知府办事时从来都是笑脸示人，莫说他这个小小的县令，便是那些有官无品的吏员，展暮云也是礼敬有加，从不见与谁装腔作势，更见不着与谁有私怨的。

    今日却是不惜自折也要损谭纵的脸面，而且还是当着这般多人的面，这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两人私底下有仇？

    林青云头疼中，忽地记起前几日从自家师爷那听来的一个传闻。道是王知府的公子与今年的一名中第士子杆上了。而早些时候，韩家的那小丫鬟又一直称呼谭纵为谭亚元，难不成……难不成这谭纵便是那个与王仁独子杆上的那个中第士子！

    林青云微微转头看向谭纵，投去的视线中不免带了三分对谭纵身份的迷惑，但还有七分却是震惊。

    若谭纵当真是那士子，林青云便要重新审视谭纵了。

    林青云自知自家情况，若非在京城也有通天的关系，自己怕是早已然被这南京城的一把手王仁给一脚踢走了，又如何还能留在这整个大顺都数得着的富县无锡县当县令。所以王仁那边吩咐下来的那差事，林青云虽然都一一应承了下来，但并不热心，只是吩咐了下面去办而已。

    而两边也知道各自的底细，也都互相给对方留着颜面，故此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一直相安无事。但是，若是那王家的少爷当真与眼前这个人素有仇怨的话，林青云便不得不为王仁担心了。

    监察府游击的本职便是风闻奏事，而这位谭纵既然是游击，又与王家有仇，那这视线只怕便要盯在了王家身上。介时，王家即便上可通天，只怕也是难以度日。毕竟监察府虽然名义上是归内阁管辖，可实际上，大顺朝上头的人都清楚，这监察府上面的那些头头脑脑，基本都跟皇家沾亲带故，是大顺朝真正的独立衙门。

    京城里头可是早就有风言风语了，道这监察府其实就是官家的眼睛。故此，谭纵即便将这王仁得罪死了，可只要报上去的是真凭实据，却也不用担心被人撤职查办什么的。那些个内阁的阁老们可还没这个关系能让监察府的上头下令撤一个六品游击的职！

    自然，这些都是建立在谭纵的特殊身份上的。要知道那些与皇家没亲缘关系的，顶天也就爬到五品督察的位置，似谭纵这等六品官员都是少见。故此，林青云隐隐怀疑，这谭纵莫不是得了哪位皇室贵女的看重，否则如何能以这般年纪进的监察府，更弗伦职位还是江南这等富庶地界上的游击！

    这可是个真正的肥差，若是换个有心人来，只怕不用一年光景，就能捞个盆满钵满，家底都能肥的流油。因此，皇室为了避嫌，江南地界上的游击可是已经有近七年没有安置了！

    林青云陷入沉思后，思绪顿时纷乱如麻。只是一时半刻里，他却是琢磨不透谭纵的真正背景，但对于谭纵监察府游击的身份他却是认定了的——即使监察府的牌子能有假，可那些随行护卫的大内侍卫却是假不了。

    即便大内侍卫的牌子是假的，可千军万马中来去自如的那身武艺，那些精铁打造的兵器，还有那些江南百里都难得一遇的北地良马，这些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弄出来的。而有这等本事的人，怕是也毋须去弄虚作假了！

    更何况，监察府是什么地方，若是有人胆敢冒充的话，只怕刚一透露风声，当地的监察府暗间就把消息传上去了，又如何能容得谭纵这般逍遥自在！

    “不过，管他背后什么背景，只要知道他能摸着天就够了！”林青云心中隐隐落定心思：“只要操办的好，想来那事也不是什么问题。”

    林青云视线向东，正对着向莲香含笑不语的玉大家，只是眼神却是涣散无神，竟是直接从玉大家的身上透了过去，更是穿过了院墙，瞧向了远方。

    而东边，却正是苏州方向。

    “这《秦淮景》本是我一干相熟的姐妹于几年前向玉大家请教琴艺时做的。”莲香不顾谭纵碰过来的大腿，只是掩嘴轻笑着，眼神中止不住的得意：“这曲子取自苏州的评弹，词却是几个姐妹一起做的。因为那些姐妹自小在南京城长大，故此按词押韵时便考虑的是金陵话，故此这曲子用金陵话来唱味道才是最佳。玉大家，你说学生说的可对？”

    玉大家自是轻颔其首，轻笑不语。

    玉大家年岁不小，已然三十有余。虽然相貌不佳，但因为天资卓越，又诚心拜访各地名师，故此在曲艺一道上的修为极深，二十来岁时便已经名动南京府，特别是她的琵琶，被称为南京三绝之一。

    而同样名列南京三绝的，除了这位苏州琵琶玉兰春玉大家外，还有就是金陵仙音，也就是苏瑾这位苏大家，最后一位以舞姿名动江南的舞墨，确实落在了杭州。

    金陵、苏州、杭州，三府各一，故而合称金陵三绝！

    而正因玉大家精于乐器，故此南京府地界，乃至于外府便有许多人前来求教，似莲香这般的一地花魁，在成名前定然都是上门请教过的。故此，莲香向玉大家自称学生却未有不对。

    玉大家已然看出些什么来了，但是见莲香已然嫁入官宦人家，夫婿也在身边守着，却又不作言语，因此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就算。

    展慕云却是也不辩驳什么，更不去细问莲香其中细节，只是点头应和道：“夫人既然这般说，那必定是了。只可惜，玉大家出身无锡，却是不熟金陵方言，可惜啊可惜。若是能在此听得一回夫人所说的仙音，展某便无憾了。”

    莲香见展慕云说的诚挚，话中又是恳切非常，更是说了“仙音”，心里就不免有些意动，要知道仙音可不就是指的苏瑾么。她本就是爱炫耀的跳脱性子，心里又正好对苏瑾不岔，这会儿有了炫耀乃至于超过苏瑾的机会，哪还忍的住。

    莲香脸上现出一抹得意轻笑，正要张口请玉大家再弹奏一遍，却不防身前站起个人来。

    站起来的自然是谭纵。

    谭纵已经在旁边冷眼旁观了很久，眼见莲香被展慕云说的跃跃欲试，当真要开嗓子献唱了，这才站起来阻止莲香。

    其实谭纵倒是不介意莲香唱这等小曲，毕竟后世时朋友之间出去唱唱歌什么的都是常事，KTV这等娱乐场所更是常去。而朋友出去了，男人们唱歌的其实极少，基本都是在那喝酒猜拳，只有女人们才会拿着麦克风在那唱个不停。故此，自家女人在朋友面前唱上几首，谭纵并不是不能接受。

    但唱歌却也要分个时候，分个场合，分个情形。很明显，展慕云这般态度恭谦地用话引莲香唱歌是不怀好意，目的不外乎是让别人知道莲香的出身不好，顺带着贬低谭纵，说白了还是要落谭纵的面子。

    展慕云为了这个目的可谓是做足了姿态，若是谭纵一个不注意，亦或者不清楚这人的身份的话，说不定还真要被他迷惑过去。但谭纵却是对他起了提防之心，因此三两句下来便弄明白了这人的想法。

    而之前一直不做声，无非是想让这展慕云再谦卑一点，也好赚一点心理上的便宜。可这时候已然到了最后关头，谭纵自然便站了起来，将莲香的嗓音堵了回去。

    “展先生，如此下作，怕不是名士风范吧。”因为手不能动，谭纵只能半歪着脑袋，一脸冷然地看向展慕云：“我怎么觉得你这行径倒是显得下流的很呢？”

    “谭亚元怕不是多心了吧，展某不过与尊夫人讨教曲艺，如何担得起下流二字？”展慕云面现苦笑之色，脸上一脸的无辜，好似谭纵当真冤枉了他似的：“若是展某适才当真有何失言之处，暮云还请谭亚元海涵一二。”说着，却是对谭纵微一拱手，再度做足了姿态。

    因为莲香到了的缘故，原本应该坐在谭纵右侧的小平儿这时候却是坐在了谭纵与展慕云之间，正是谭纵的左侧、展慕云的右侧。

    此时见两人似乎有些误会，甚至谭纵已然有了兴师问罪的迹象，小平儿连忙站起来劝慰谭纵道：“谭大人，展先生不过是一时失言，还望谭大人勿怪。”

    “一时失言？”谭纵这次干脆将冷笑摆在了脸上，鄙夷道：“展先生才智高绝，如何会有失言的时候。”说罢，又转首对小平儿道：“此事不是你能参合的，也与你无关，你且坐下。”

    小平儿早从林青云那得知了谭纵的身份，又从莲香那确认过了，因此对于谭纵她自然不敢如何反抗。但她的确是心系展慕云，因此很是有些犹豫，坐下的便是不情不愿。

    这位在勾栏院里经历过数年风尘的女子清楚，自己这一坐不要紧，丢的却是展暮云的脸面，毕竟这会儿她是展暮云的人。但是，她终究也只是个花魁，展暮云也没有个官身，与谭纵监察府游击这等子高官比起来，她终究还是缺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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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 泼冷水

﻿    “谭大人，你意欲何为？”见小平儿当真听话的坐下了，展慕云眼中不由地闪过一丝恼怒，不止是对谭纵，同样也是对着小平儿去的。原因却是简单的很，只因小平儿的听话让他觉得自己大大地失了脸面。

    但面对一脸冷色的谭纵，展慕云却未失方寸，反而显得不慌不乱，不急不躁，颇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架势，说话更是不疾不徐：“若是展某当真无意中冒犯了谭大人，暮云在这厢请罪便是。谭大人又何需如此动怒，为难一个小平儿这等女子？”

    见展慕云为自己说话，小平儿不由地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眼神。展慕云这时候却也是表现的一副深情模样，自然也是向她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此时林青云却是也回过神来了，连忙劝慰道：“谭大人，展先生失言，冒犯了大人，便由林某代罚三杯如何？”

    在往常时候，一般客人起了纠纷的时候，通常都是由主人出面化解。而当做主人的都说出自罚的话来时，那便等于让双方给自己面子了，借他的台阶下来。毕竟能被主人请来的，都是与主人有一定交情的，通常看在主人面上，便是有什么事，只要懂事的都会选择暂时忍让，一切都等出门了再说。

    这个理放在谭纵身上也是如此。若是谭纵给林青云这主人面子的话，即便再如何气愤，这时候也该息事宁人，顺着他的台阶下来，将火气压回去。至于事后是否要再报复，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做主人的自然是不会再管。

    可这时候谭纵却是早已然通盘盘算过了。

    南京的事情，想来这几日就该传过来。只要是个有脑袋的，自然都能知道王仁这位南京知府必然已经完蛋了。而相应的，谭纵这边自然是声势大涨，行情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若是此时谭纵因为顾及林青云的颜面稍微示弱，那传出去必然会给人以误导。毕竟谭纵是赵云安身边的人，而展慕云则是王仁身边的人。在王仁未倒台前，谭纵在言辞上输给了展慕云，必然会让人将事情莲香到赵云安与王仁身上去。

    这或许不会改变最终的结果，但对事情产生些许的影响，迟滞事情的发展那几乎就是肯定的。

    再者说了，谭纵既然成了江南一地的游击，做的便是得罪人的买卖。若是这会儿给了林青云面子，说不得以后还得给张青云面子，王青云面子，所以这门子当真不能开！

    所以说，不管是于公于私，谭纵这会儿都只能撸了林青云的面子，先将展慕云这仍然扯着王仁大旗的所谓风流名士整趴下再说。

    只是，即便如此，林青云的面子却也不能直接这么驳斥了，毕竟林青云既是一地主官，两人又同过生死。故此，谭纵还须说个法子，让林青云自动退出去。

    谭纵脸上现出几分阴霾与犹豫，心中却是加紧盘算该如何说，嘴上却是不停道：“林大人。”谭纵说这话时，口气很重，显得他现在似乎心事重重，又显得他实在斟酌一般。

    事实上，谭纵也的确在斟酌。展慕云这事虽然的确做的不地道，但这事却也不好摆在台面上来说，否则谭纵的颜面还是会丢出去。

    “这位展先生才智高绝，但不走圣人大道，却用在了这等龌龊事上。”谭纵说到这时，却又停了。谭纵当真是纠结得很，毕竟这事其实倒有大半的责任要怪在自己身后自家女子身上，谁让这女子这般不经诱，竟是三局两句的就被人绕进去了。

    只是不等谭纵想明白该如何继续说，那边展慕云却是已然说话了。

    “谭大人，你贵为监察府游击，说话行事却需得秉公而行，更需以事实为依据。展某若是有何失当之处，烦请大人指出。”展慕云说这些时，还是一副铁骨铮铮的傲然模样，但这话一说完，却是陡然变了一副模样了，脸色倏地一下就阴了下来：“若是大人妄图借几句话便要按一个罪名在小人身上，小人斗不过大人权势，自然只能认了。可大人日后在江南行走时，若是也这般行为，怕是会引起江南群臣弹劾吧。”

    望着展慕云脸上这副阴沉中带着威胁的模样，谭纵如何会不知道这展慕云话里的意思。无非是警告谭纵，若是谭纵不将事情说清楚便整治他，便要发动关系弹劾于他。可若是谭纵说清楚了，那便是自打颜面。

    如此一来，说与不说，那都是谭纵输了这一场。

    “展先生果然才智高绝的很，竟是三言两语便先给谭某人先扣了个行事不公的罪名！”谭纵这已然是第三次说展慕云才智高绝，但这一次却是出自真心。

    他却是想不到，这展慕云借着这么一件小事，便能扯出一个如此大的幌子来，当真是把自己扣的死死的。但谭纵却也不是个束手待毙的人，既然展慕云发了招，他自然就得应着，而且还得应得妥妥当当才行。

    只是谭纵想得再好，却也防不住搅局的人。

    莲香虽然天真，但却不代表她蠢。适才不过是被展慕云的话搔到了痒处，这才得意的一时间忘记了展慕云的身份，从而接上了话。可这会儿听得谭纵与展慕云的对话，虽然仍旧有些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却不妨碍她理会大概的意思。

    特别是见谭纵落在了下风，莲香更是着急。在南京城里时，莲香便听清荷说过无数次，道是这大宅院里的女人，最要紧的便是不能在人前失了礼数，丢了家里老爷的颜面。谁想这会儿她一个不注意，不仅让谭纵失了颜面，更是害的谭纵被展慕云为难，她心里顿时就有了担心，害怕谭纵因此在事后迁怒于她。

    莲香却是知道，自己既然进了谭家的门，作了谭家的妾，自己这一生便算是寄托在了谭纵身上。若是谭纵真不愿意亲近自己，那自己这一辈子便算是完了。若是谭纵心眼再小一点，怕是连自家姐姐清荷都会被自己牵累。

    故此，这时候莲香慌乱之下，却是想了个能将功赎罪的主意。

    这时候见谭纵似乎被展慕云的言语难住了，莲香心里一横，快步上前，一把抄起桌上茶杯，直接就往展慕云脸上倒了过去。

    莲香这一下行事出人意表的很，莫说是展慕云，便是谭纵都是呆住了。待小平儿“啊”的一声惊叫出来，慌慌张张地从随身的小丫头手里结果手帕给展慕云擦脸时，谭纵却也是回过了神来。

    看着目瞪口呆一脸水渍的展慕云，谭纵却是忽地一下舒了心，忍不住大笑道：“君子怕小人，小人却斗不过妇人，当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谭纵这话说完，却是再不理会在那以食指指来的展慕云——也不知道究竟是指的谭纵还是心慌意乱心里紧张躲到了谭纵身后的莲香——直接便与林青云唱个喏，施施然地便走了出去。

    林青云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脸上也是异常的尴尬，他也同样未料到事情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极为戏剧化的一幕收场。但他作为此次宴请的主人，自然不好一直尴尬下去，连忙上前道：“展先生……”

    展慕云形象虽然不雅，特别是胸前那一大团的水渍极为碍眼，但他却是还保持着那副亲和模样，一言一行莫不是名士范儿：“林县尊却是不必再宽慰了。”

    展慕云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道：“如今想来，怕是谭大人对慕云有极深的误会，此事只怕还有林县尊代为解释一二。慕云的话，那位谭大人怕是听不进了的。”

    展慕云说着，却是又对边上已然起身欲走的玉大家道：“只是惊扰了大家的雅兴，倒是慕云的不是。来日大家得暇时，不烦遣人告知一声，让慕云登门谢罪才是。”

    玉堂春却是微微颔首道：“展先生为王知府往来奔走，定然是公务繁忙，又如何能将时间荒废在小妇人身上。”说罢，却是再不多说一句，径直领着身边那个一直冷着脸的小丫头自顾自走了。

    玉堂春不比旁人，对这人与人之间的龌龊早已然看的通透。故此适才展慕云用言语诱使莲香时，她便发觉了。只是她身份尴尬，而且也不知道两家人是否真有恩怨，而谭纵又亲自在场，她这才未有提醒。

    谁想事情闹到最后竟然发展成了这般模样，她心中自是有些愧疚。

    这时候展慕云这挑起事端的人却还要装着高洁模样的凑上来，玉堂春自然不会再搭理与他。

    走了两步，玉堂春忽地又停下了步子。

    展慕云见了还以为玉堂春改了主意，谁想玉堂春却是开口喝斥正为展慕云整理衣裳的小平儿道：“平儿，你不随我走，难不成还想着留下？”

    小平儿这时候却是正随着玉大家学琴。而且这次乃是她央求了玉大家许久，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个与玉大家同吃同住的机会，因此玉大家才会让她一道走。

    可是从玉大家说话的语言来看，若是她不随着一块走的话，很显然不仅是这一次，怕是日后都休想再进玉大家的门了。故此，小平儿顿时陷入了两难境地：一会儿看向玉大家眼中满是哀求之色；一会儿又将视线移到展慕云身上，严重却全是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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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 牵一发

﻿    从林青云的车上下来，又与林青云在家门口说了几句客套话，展慕云这才辞谢了林青云送进宅院里的好意。待林青云的马车消失在黑暗中，展慕云这才扣开了自家的大门，脸上的表情放佛去追债而不得，那些个仆人见了自然是连忙让开一旁，便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待他进了宅院，仆人这才小心地将门关上，丝毫不敢弄出了大动静惊扰了他。

    这儿是展慕云在无锡县临时租的院子，就在城南的甜水巷里。而且展暮云这院子租的时间不长，就比谭纵到无锡早了几日而已。对于谭纵来说，这或许只是个偶然，但是对于展慕云来说，这却是一种必然。

    南京府发生的事情已然从某个隐秘的渠道传了过来，展慕云与李醉人相若，同样看出了谭纵在赵云安身边发挥的作用，但展暮云却没有做和李醉人同样的选择。王府很少有人知道，展慕云的身份和李醉人不同，他并不是王仁真正意义上的幕僚，他真正奉的是京城王阁老的命令。

    至于王仁，那不过是王阁老手下的一个比较亲近的远亲而已。他在王仁身边，也不过是居中联络，但更多的还是为了督促王仁每年去筹集那几十万两的银子。

    故此，当展慕云将南京府的事情略微分析过后，便有了自己的盘算——王仁必然要垮了，便是王阁老插手怕也是有心无力。故此，对于南京城里头的王仁，他现时却是基本不再管了。这也是他得了王仁的信后，却未回南京城去，反而滞留在无锡的主因。

    在展慕云眼里，即便王仁再如何重要，可棋子终归只是棋子，何况还是一个注定要毁掉的棋子。便是用金子作的，那也只是个贵重些的废旧棋子而已，对整个棋局却是起不了作用了：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与这江南一地的“税额”比起来，王仁的生死去留，不过是些许小事，着实不值一提！

    江南一地，特别是苏杭二地，是江南乃至于整个大顺都数得着的富庶之地，能抽出来的“税额”在全国也是数得着的多，便是北地私货的利润也是多有不如。即便少了一个王仁，他相信京城的王阁老也不愿意见着这块肥的流油的地方被人硬生生的抢去，必然会有所动作，甚至再派一员得力的干将前来收拾残局，故此就自愿当了回前哨，早早就过来了打探。

    自然，对于曾经搅过一次局的安王，展慕云清楚这不归自己考虑。但是这个突然冒出头来坏了王阁老大事的谭纵，展慕云却是不介意顺手除去。

    把奉茶的下人赶出书房，展慕云就着火烛，开始翻看今日送上来的消息。放在首条的，便是下午对谭纵暗杀的失败，里面着重提出了谭纵身边有一个武艺高超的高人，其武艺放在江湖上便是开宗立派也是绰绰有余，却不知如何会出现在了谭纵身边护卫。

    自然，在便条最后，写着行动失败的结束语，让展慕云看了觉得格外的刺眼。实际上，晚上见着谭纵的时候，展慕云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只是这会儿看见这个消息，他还是觉得心里止不住就腾起一股怒气。

    但是，展慕云很快就将这事情放下，旋而开始考虑其他的事情——谭纵毕竟只是个被动搅局的，若非王动那个蠢货四处挑拨，也不至于让谭纵与一府知府对着干。故此，既然暂时暗杀不成，谭纵的事情暂时放一放也无甚大碍，更何况那个所谓的高人晚上似乎并未出现，还需要找时机进一步的打探。

    而眼下最重要的，终究还是大势，是王仁下台对整个江南局势的影响。

    以展慕云看来，既然王仁下台已然不可避免，那么官家必然会顺势撤去南京府的特殊编制，让苏州府以及杭州府重新列出来位列江南诸府之二，这乃是老成谋国之举。否则若是继续任南京府这般沿用下去，南京府必然会成为官家的一块心病，所谓尾大不掉便是如此了。

    何况，即便官家不想这般做，只怕京城里其他的几位阁老也会上书谏言，进而推动这件事情。要知道，多出这两个独立的府来，便等于在江南地界上多了无数个安插门下、踏足江南的机会，更何况还是这等能够主管一地行政财政大权的大府，怕是这事情一挑起来，京城里就要人心思动了！

    对那些武官来说，一个北上御边的名额便能让这些个人在朝堂上大打出手，如今江南地界上整整两个知府的位置，只怕所有人都要变成闻着血腥味的鲨鱼，即便自己咬不上一口，也要过来凑个热闹，把这水搅得更浑一点。

    须知一个萝卜一个坑，既然大萝卜去占大坑了，那么空出来的这些个小坑自然就得让小萝卜们去占了。

    所以在展慕云的脑子里，这件事情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否则单单只是为了打掉一个王仁，派下来一个钦差也就够了，又如何需要放两个四品的大员下来，甚至更请得官家派了朝里唯一一个皇子王爷下来暗访，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所以京城里面一旦得了南京府及苏杭二州各处河堤决堤的消息，必然会有人忍不住跳出来弹劾王仁。而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既打击了王阁老，又重新分出了苏州杭州二地。

    自然，这些先跳出来的御史台的人必然都是各位大佬的马前卒，不过却不妨碍别人看清楚这些人背后站着的是谁。所以，到得最后，终究还是各位大佬的对弈。

    只可惜，大顺朝自立国以来对于后宫以及宦官就管理甚严，往往一经发现逾越便是直接杖死，便是百年前的一位后宫之主，在发现与外戚来往甚密后都被发配到了冷宫去，自此不见天日。故此，群臣与宫中联络的渠道也是越发隐秘，但也就是传递个消息，却没人有胆子敢去哄骗官家。

    而由于王仁的下台，王阁老必然也会受到相当影响。故此，这空出来的二府之位——南京府以及苏州府——王阁老想要占住一个便是难上加难了，至于两个位置全占那更是无稽之谈，便是王阁老也不敢如此去想。

    只是，展慕云却不会让王阁老如此坐以待毙。在他详加盘算后，他心中便有了点想法，并且在午间便以信鸽将消息带回了京城。而同时，展慕云也出现在了这无锡城里。

    展慕云的目标很明确，那便是将同样手可摸天的无锡县县令——林青云给扶上去！

    在展慕云的计划中，若是能争取到林青云背后那位的支持，两位大佬合力将林青云运作上苏州府知府的位置必然不难。更何况，今晚太湖周边共有八处县城遭劫，却只有无锡县县令林青云能以一县公人硬抗山越人而不溃，甚至以二百杂鱼不到的伤亡斩首四百余。

    想到林青云带回来的那四百余具山越人尸首，展暮云便不由地在心中骂了一声。但随即又将这事情放下了，继续着自己的盘算。

    林青云有这等大胜在身，即便受了苏州知府闵志富被劫的影响，在整个事件里却也是瑕不掩瑜。何况林青云这份功劳便是放到北地去，也是惹人注目的很，自然不是能被人抹杀的。若是京城再有人稍微为其造势，怕是林青云便要进了官家的耳朵，介时其人真要人如其名，青云直上了。

    介时，苏州府知府怕也不过是这林青云仕途上的一块踏脚石而已。两三年内，林青云的归宿终究还是着落在京城六部里头。介时，今日的这番运作自然又是一个天大的善缘，来日自然不用去愁什么后报。

    而与此同时，作为交换，王阁老必定会安排一个人从京城转任地方，到这无锡县来顶替林青云的位置。待两三年后林青云进京时，这个人便是争夺苏州府知府最有力的人选。

    一旦运作得当，几年时间内，这苏州府便再度会落入王阁老的手中。不，不是王阁老，而是那两位手中！

    想到王阁老曾提及的那两位大人物曾提过的先蚕食后鲸吞的谋划，展慕云心中便不由地就是一阵火热。

    几十年前，现今刚刚退位的老首辅便是靠着“扶龙”之功，在十年之内从一个小小的御史坐到了一朝首辅，甚至还在朝堂里织起了一张谁也无法触动的严密大网。如今首辅走了，可官家却也还要记得这位老大人的好，将他的儿子扶正！

    而今日，若是能将林青云这件事情运作好了，从龙之功就在眼前，又如何能不让展暮云兴奋莫名。惟独让人恼恨的，便是那个人了。想到今晚被人浇的那杯冷茶，展慕云冷哼一声，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盛怒下的恨意。虽然今天差点挤兑的谭纵下不了台，大失颜面，但最后却被一个勾栏院出身的女子一杯冷茶给“浇”了个一干二净。

    可恼，但更是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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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定军心

﻿    展慕云今晚计划的极好。

    这谭纵既然不知道怎么攀上了安王的大腿，更是莫名其妙的成了江南地界上的游击，虽然因为监察府的特殊性而撬动不得，但江南乃是那两位大人物定下的财源之地，如何能容人在这儿胡搅蛮缠的搞风搞雨。

    但谭纵的身份毕竟来的敏感，而展慕云自身也无有官身。故此，若是正面对抗只怕只能落个鸡飞蛋打的局面，惟能徐徐图之。而展慕云选择的第一步，便是先削了谭纵的颜面，让他成为江南官场上的一大笑柄。

    介时，丢了颜面，没了威信的谭纵，便是有游击之名也是无用，怕是每月给个几十两的花差就能应付得了了——这价码可比打发叫花子要贵许多。

    只是谁能想到计划的如此周全，中间虽然略有差池，但整个过程却也算是在计划之中，原本还以为能目的达成，可到最后却因为那勾栏院的女子一杯冷水弄出了差池——谭纵没失多少颜面，反倒是自己在人前出了个大丑。

    想到玉堂春强逼着小平儿离去时，自己还不得不陪着小心，劝那女子跟着玉堂春一道走，展暮云心里又是一阵恼火——这面子削的可是够重的！

    “谭纵！”展暮云忍不住将这桩事情也一并怪到了谭纵头上，故此对谭纵的恨意更盛。

    盛怒下的展暮云将手中的茶盏直接磕在桌上，谁想用的力气太大，只听得“啪”地一声脆响，那茶盏竟是整个直接裂了开来，滚烫的茶水顺着残破的茶座四溢而出，碎裂的杯壁甚至还在展暮云手掌上割出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

    “来福，来福！”展暮云吃痛，顿时喊人过来包扎，一时间，小小的宅院里顿时是一阵人仰马翻。

    谭纵大笑着走回了房，莲香却是心情忐忑的跟在后面。

    虽然莲香看得出谭纵这会儿心情很是不错，但她这会儿也算是醒转过来了，知道自己适才乱接那展慕云的话，定然是不知什么时候损了自家老爷的颜面。即使后面那杯茶水让老爷高兴了，可她却不知道谭纵是否会还记恨着她。

    这种秋后算账的龌龊事，她却是听过不止一回了，故此心里面的担心却不是虚的。

    谁想谭纵将她引进房内后，却是转过身来道：“看你这副样子，怕是连夜赶来的。今晚你也不用陪我了，便先在此处歇息一晚，我还需去外头走上一遭。”

    莲香此时心里惊慌失措的很，只要谭纵不当面骂她她便高兴了，至于谭纵去干什么她又如何会去管。还是等谭纵走了好一会儿了，这才反应过来。

    适才在那凉亭里头，那位韩家三小姐身边的丫鬟看自己老爷的眼神可不怎么对劲。那眼神直勾勾的，就差直接张嘴勾引了。只是这小丫鬟怕只是个马前卒，边上坐着的韩三小姐怕才是正主！

    “南京城里各个都说韩家三小姐知书达理，可今天看来只怕也不是个不通世事的，否则如何会想到勾引老爷来救自家二兄的办法。”莲香磨磨蹭蹭地自个褪了衣裳，钻进了单被里，陌生的味道反而让她没了睡意，甚至还格外清醒起来。

    “也不知道这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家里的主意。”莲香忽地从床上翻身起来，竖着一张脸恶狠狠道：“但是家里都有这么多人了，还有这些个大丫鬟，若是再来个姐姐妹妹的，还如何能放得下！哼，这回说什么也得把这事搅和黄了，否则我和姐姐怕是在家里就难有立足之地了。”

    说完狠话，莲香忽地又泄了气，一脸颓丧地缩回单被里去：“只是老爷如今做了官人，家里三妻四妾才是正理。我若是在这瞎胡闹的话，怕是会惹得老爷不高兴，到时候只怕又要牵连姐姐了。啊啊啊啊，我到底该怎么办……若是姐姐在这儿就好了。”

    想到这，莲香忽地眼前便是一亮：“这无锡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老爷这游击定然是走不脱的。既然如此，只怕老爷这些日子就该在这无锡县办公，我将姐姐唤来不是正好？”

    莲香越想越觉得这主意绝妙，顿时便在心里打定了心思，明日便要找人送信回南京，让姐姐说动家里那位大妇一起过来。介时，家里有三个千娇百媚的女子整日里头陪着，自家老爷便再没了出去与人幽会的机会了。

    走出客栈，客栈外头守着门的四个无锡县差役立即就单膝跪下行礼，同时嘴里齐喊一声“谭游击”。这四个差役跪地时，头却是高高扬着的，四双眼睛都紧盯在了谭纵身上，面上满是激动，神色更是恭敬异常。显然这四人的这一份大礼全是出自真心，丝毫未有勉强之处，这份心意着实让谭纵激动。

    大顺朝自立国以来便在日常礼仪中取消了跪礼，只有祭拜祭拜天敌这种大日子，亦或者是礼拜双亲、师长时才用，便是男子娶亲时也不过是鞠躬而已，可见这四人的跪地之地何等之重，怕是已经将谭纵当成了拯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人物了。

    特别是看着这四人身上因缠绕的绷带过多而导致臃肿的身材，失血过多后惨白色的颜色，谭纵更是难受的很。只可惜谭纵双手不便，便是想用手去搀扶起来也没办法。只得着力勉励了四人几句，这才登上林青云留下的马车。

    “去杏林馆。”谭纵说话时音量虽小，但却是极清楚地传入了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里。

    从林青云那儿，谭纵已然得知今次受伤的无锡县公人中，大部分都被送入了无锡县医社诸位大夫依据大顺国律法共同创办的杏林馆中，另有少部分伤重的公人却是转进了各家的私人医官，好方便各家的学徒工精心照料。

    而伤势轻的，便如此处的这四位公人一般，已然自动拿起刀枪，开始与那位苏州府新任巡守谢飞留下来防山越蛮子打回马枪的军汉接手整个无锡县的巡防任务，又有少部分人分散在各处要地。

    杏林馆不同与私人医馆，却是无锡县的官方医馆，每日都有无锡县医社的人轮流去那儿坐堂——虽然这个制度近几十年来已然形同虚设，那些坐堂的大夫也换成了这些大夫还未出师的徒弟，但制度本身却还未变。而基本那些因公负伤的巡捕，或是官员、公人们平日里头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去那儿就诊，自有那些个学徒工料理。

    只有碰上疑难杂症了，这些学徒工才会将那些大夫请出来看看。

    说完一句话，坐在黑暗里的谭纵脸上不由地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连日的赶路，虽说有骏马代步，但马背上颠簸的久了仍然让身体疲惫不堪，整个身体都如散架了一般。何况中午先是经历过一场刺杀，本身就已然够惊心动魄了，谁想到了傍晚无锡县城外又在官道上经历了一场你死我活的生死大战，如此连番下来，怕是北边那些个以性命搏功名的军汉也受不住。

    虽说谭纵不曾真的持刀上阵杀敌，但随时都在关注着战局的他却也是一般的紧张，劳累。再加上身上带伤，谭纵更是虚弱的厉害。只是，谭纵多少也算是懂心理学的，知道这会儿无锡县的那些个公人怕是都将自己当成了精神支柱，因此只要站在人前，谭纵便得挺直了脊梁，故作豪迈以状军心。

    否则的话，别说日后去救闵志富了，怕是眼下整个无锡县便是哀鸿一片，又如何会这般宁静。

    只是如此一来，谭纵除去身体上的疼痛外，心理负担也是更重。也只有在这等无人的时候，谭纵才能卸下心里的包袱跟脸上的面具，坦率的露出自己最疲惫的一面。

    车外，谢衍一翻身上了马车，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他也在抓紧时间闭目休息。身边的车夫却是等他坐牢靠了，这才扬起了马鞭。夜色中，“啪”地一声脆响，马车终于动了起来。

    “哎，等等。”

    客栈里头忽地追出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急急忙忙地就跑出了客栈，一边跑还一边不停地喊停，却正是明心。只是那马车却并不理会她，只是压着青石板往前走，逐渐钻进了夜色，渐渐走远了。

    明心见状，却是气恼地跺了跺脚。适才谭纵一个人从房里头出来，正巧被她见着了。明心却是好记性的，她记得谭纵早些时候却是说过要去探望那些负伤的公人，想来这时候出门怕就是为了此事。

    明心暗暗思索，自觉此时谭纵孤身一人上路，可不就是自家小姐的好机会。这才连忙返身回了房间劝动了自家小姐，谁想中间劝人时究竟还是耽搁了些许时间，因此却是错过了同乘一辆马车的机会。

    略微收拾过的韩心洁以面纱遮面，这时候从客栈里慢慢走了出来：“明心，马车可备好了？”

    明心见自家小姐出来，却是连忙收起自己的小心思，以毫无异样的声调道：“小姐稍等，明心这便去准备。”说罢，却是又钻回客栈，往后院里去叫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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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 乱心弦

﻿    见着明心风风火火的跑了，韩心洁不禁在心里摇起了头。

    对于自家这个丫头拼着命牵红线的心思，她心知肚明的很。但她同样清楚，自己的婚事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故此，她才会在十四那年开始对佛经感兴趣起来，甚至近年来干脆连交际应酬都省了，除了王家的那位小姐外，那些儿时的闺蜜也大多断了联系，只在家中一心礼佛，也算是眼不见为净了。

    只是这话却不能与身边的这个小丫头说，因此韩心洁也只能任着明心在那瞎胡闹，她则只在一边静静看着。甚至那句脱口而出将明心送与谭纵的玩笑话也不是真的开玩笑，实则她心里的确已经存了这样的心思。

    也曾经憧憬过的她又如何会不清楚明心这个小丫头的心思。

    几个公人见着韩心洁就在门口这般站着，不由地互相对视一阵，这才有一人小心走上前来，先是微微鞠躬行过礼，这才柔声道：“夜中风大，韩小姐身体金贵，不如先回大堂坐着。待明心丫头将马车叫来，在下自当前去叫小姐。”

    韩心洁闻言一愣，头上的面纱便是忍不住一阵摇晃，却是她心里也忍不住吃了一惊。

    大顺朝法制森严，特别是对公人的管理，更是中原自夏、商、周、春秋战国、秦、汉、晋、南北朝、隋等历朝以来从未有过的严苛。但开国四百余年后的今日，随着管理上的松懈，这些与百姓打交到最多的公人们终究还是在市井中演变成了一个极为特殊的“权贵”阶层。

    这些“权贵”在那些官人看起来不起眼，却影响着百姓的方方面面，早养成了媚上欺下的习惯。但所谓媚上，重点之处自然就体现在了一个“媚”字上，与敬字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远。故此便是在南京城，以韩家的权势地位，她这位韩家三小姐也只能是行路无阻而已，又何时能得这般的礼遇。

    韩心洁虽然心里惊异，但却还不至于忘记礼数，因此也是微微还礼。谁想她刚一蹲下，那公人却是连忙闪开，便是其他几人也是开口道：“使不得，使不得。小人们如何敢承韩小姐的大礼，韩小姐这般客气可不是折煞我们这些人么。”

    韩心洁见着如此，心里更是奇怪，但却是也直起了身子，轻声道：“三娘多谢几位公人大哥的一片好心。”韩心洁话音略微一停，脸上忍不住浮现一抹苦笑——她这会儿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去说了，最后只得撇了这些客套话题，直接道：“那待会还烦请几位大哥遣我那随身的丫头进来知会我一声，三娘这边先进去了。”

    那为首的公人却是又行了一礼，这才开腔道：“原也是应该如此。韩小姐便请进去稍稍歇息，待会我等自当来请小姐上车。”

    韩心洁点点头，算是谢过，这才转身进了大堂。待韩心洁走开，那些公人自是各自归位。这时却是有把不住门的人开腔了：“哥几个，不是说这位韩小姐是咱们谭大人天定的夫人么？怎么这一前一后的出来？莫非是闹矛盾了？”

    “嘘，小声着点。”边上却是立时有人接话了。这人左右看了看，又探头往大堂里头看了看，见韩心洁正坐在里面，边上有小二正上前上茶，因此这才低声道：“你们才换班过来不清楚，据说是谭大人的夫人从南京追来了。”

    “啊？真的假的？”先前说话那人顿时惊异道：“谭大人这夫人可够厉害的，竟然赶了个前后脚。怪不得要一前一后出来了，原来咱们大人是怕被夫人看见。”

    “呸，瞧你这话说的。咱们谭大人何等的英雄人物，岂会怕一个小女人。我与你说……”

    这时候却是立时有老成持重的出来打断道：“得了，这些话都少说些。谭大人英雄盖世，便是有多少女人也是应该的，又轮得着你们在这学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长舌婆子乱嘀咕？有这本事不如就去投军，跟着谭大人把那些山越蛮子杀干净了，保证城里有的是婆子争着抢着嫁给你，也算是给今天壮烈的兄弟们报了仇……”

    这人一说这话，其他各人顿时都不接口了。

    一百多人的伤亡，看着不多，但放到家里，极有可能便是一百多户人家。而且能当公人的，除了那些年迈体衰享清福的外，大多是家里头的顶梁柱。这次倒在了城外头，对这些人家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即便上面会发下抚恤来，能顶上一阵子，但家里头没了男人，这个影响却是一辈子的。若是没孩子的，或许还能找户人家改嫁，而家里有些叔叔伯伯的，或许也还能帮衬着点。可若是又有孩子拖累找不着新人家的，家里又没有兄弟帮衬的，怕是这日子就难过了。

    大顺国由于常年在北边与蛮子开战，因此男人一向没女人多。似这等到了年岁，家里有孩子拖累，又没姿色的，想要改嫁的确是难——普通人家没个文举、武举的身份不能纳妾，而富贵人家能纳妾的却又看不上这样的。似这等富贵人家，便是要找个能生养的来传宗接代也得挑个能看顺眼的才行……

    韩心洁捧着茶，背着大门坐着，远远看着便觉得闲雅舒婷，一派大家闺秀的气派。可若是离的近了，便会发觉那一双剪水的眸子正失神地盯着茶杯，杯中泛着黑的茶水随着微微颤抖的双臂泛起阵阵涟漪。

    韩心洁在苦笑。

    前些时候，那些侍卫的话她并非不知道，但这事涉及都了一位王爷，她除了选择装着不知道外，也没有别的什么好想。原先她还指望着经过这么一场厮杀，那些人会忘记那些侍卫的“随口胡说”，谁料这话却因为谭纵在众人心中的地位稳固，反而让别人更记了个通透。

    韩心洁不清楚谭纵是否清楚这事情，但她到了这会儿却已经开始恼恨起谭纵来。若非谭纵的那番胡言乱语，这些公人又如何在背地里嚼这些乌七八糟的舌根子：便是当着她面都敢如此说，韩心洁实在无法想象，那些人背后又是如何埋汰她的。

    只是这些人毕竟是有功之人，她便是再如何觉得恼怒，可从小以来的修养却让她不得不将这份恼怒藏在心底里。待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她还是得拿出最和善的一面来。

    “谭纵！”韩心洁心中不由地闪过这个名字，但随即便是被一阵恼怒所掩盖，捧着杯的手臂也震颤的更厉害了。

    搭着马车，围着客栈转了一圈的明心从马车上跳下来，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大堂里的自家小姐。灯火下那颤抖的影子让明心微微有些错愕，但不时摇动的灯笼让她立即将这归结为了眼花。

    明心快步上前，也没这么多礼节，直接便开声到：“小姐，马车到门外了。”

    韩心洁轻应一声，收拾好一腔的情怀，这才盈盈站了起来。

    见韩心洁出来了，那老成持重的公人立即上前一步，躬身问道：“韩小姐，夜色浓重，贵府的车夫又不熟悉路途，不若由我们兄弟为小姐领路如何？”

    韩心洁自然颔首应是，明心却是熟悉她的，连忙替她开口谢道：“那明心便代替我家小姐谢过这位大哥了。只是切莫因为这些许小事了耽误了大哥的正事才好。”

    “哈哈，不烦事，不烦事。”这公人豪迈地笑了笑，又抬起受伤的右手道：“实则我这会儿右手吃力的很，便是连刀也拿不住的。站在这儿守卫也不过是作个样子，吓唬吓唬那些过路的蟊贼，以免这些不长眼的贸贸然乱闯，进去惊扰了贵人们。”

    明心听了却是半眯着眼睛笑了几声，十足一副涉世未深的小女子模样，偏偏这丫头又拣着好听地捧了那公人几句，却是将那人捧的高兴的直接瓦列，好不容易才停了调子。

    与这公人说过话，明心这才将静默在一边，看着自己表演的自家小姐扶进车去了。又声调软绵的地跟其他几个公人道了谢，这才跟着钻进了车厢，将车门妥妥地拉住了。

    那公人却是正在兴头上，因此也不顾及什么，直接就扯开嗓子喊道：“东大街杏林馆，走嘞！”

    虽然只有七八里路程，可一路上光是负责城内巡视的队伍谭纵便撞见了七八支。好在林青云已然安排备好了通行的令牌，又是县衙的老熟人坐车，副驾驶上坐着的也是谢衍这等非凡的人物，因此虽然盘查的紧，但谭纵自身却是难得的无人打扰，使得谭纵在车厢里足足休息了小半个小时，待从车里下来时整个人的精气神便算是恢复了一些。

    到了地头才发觉，这杏林馆与黑灯瞎火的路上完全不同，门口光是燃着的火盆便足足放了成十个，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十来个大汉身着完好的公人衣裳，半截尖刀森森出鞘，神态森然，倒似那些北地的正规军一般。

    谭纵见了，却是忍不住地点点头。大顺朝不似宋、明那般重文轻武，民间习武成风。但只是经过傍晚那一战后，这些个无锡县的汉子便能有这等气势，那也是极难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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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 触心神

﻿    听着有马车过来时，这些个公人实则便已经提高了警惕，排在前头的两对四人更是直接将半出鞘的尖刀从背后移到了身前，右手稳稳地抓住了刀柄，一双布满了煞气的眼睛直接就扫了过来。

    虽说那些山越蛮子自劫掠一番后都退出城去了，但谁也不能保证城里就没有留下什么内应。毕竟山越蛮子人少，不过也就几百人罢了，因此能劫走的大多也只是便于携带、价值也是颇高的珠宝、银钱。至于那些字画、珍玩什么的，却是压根没怎么动，倒好似这些蛮子不知道这些东西一样就能顶他一车的金银一样。

    而那些蛮子虽然也打破了商家，但大多数都是抄了店里的钱两了事，至于货架上的东西基本都懒得去看上一眼。这也算是无锡城那些商家不幸中的万幸了。

    虽然钱没了，但人没什么损伤，货物又还在，那便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再者说了，那些豪门大户虽然被劫掠了一番，可那些都是平面上的东西，真正值钱的地契什么的却是没少的。其实便是少了也是无妨，毕竟这种东西别人也没法冒名占去，只要去官府报备一声也就是了，而且由于是全城遭劫，便是打点的钱也不用付。

    等谭纵的马车从黑暗中出来，见着了半眯着眼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谢衍，门口的公人都是略微松了松戒备。

    谢衍在傍晚的那一战中虽然不如其他人出彩，但毕竟也是谭纵身边的十名（八侍卫两巡捕）护卫之一，因此这些劫后余生的公人自然是认识的。此时见谢衍坐在副驾驶上，如何会不知道马车里坐着的便是谭纵。

    谭纵领着众人从超过己方一倍人数的山越蛮子的包围圈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甚至最后还逼着山越蛮子如丧家之犬一般的退回了山林里，这等表现可比林青云这位一直坐在韩家马车上的县令强太多了。故此，谭纵此时在这些无锡县公人里的威望已然隐隐超过了被无锡县公人尊称为县尊的林青云。

    因此这时候见谭纵竟然这般晚了还过来，那四位公人顿时收了刀，带着一脸的崇敬之色走上前来。当头的一位，帽子上别着一根艳丽的彩羽，显然是个头目。待谭纵马车停下，这才走到谢衍身前行礼道：“这位大人，可是谭大人来了？”

    谢衍点点头，也不搭话便翻身下车，直接走到车门前将门打开。

    谭纵在车厢里边透过车门上的玻璃感受到了车外的明亮光线，因此便不再闭着眼休息，而是努力打起了精神，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些。这时候见车门打开，谭纵与谢衍点过头，算是谢过了，这才在谢衍的搀扶下下了车来。

    那些公人见车里果然是谭纵，脸色崇敬之色更盛。特别是见着谭纵双手都被凝固的药膏束的紧紧的，整个身体也明显被衣服撑大了一圈，顿时知道谭纵乃是带伤来的。

    那头目却也是个懂分寸的，也不说别的，只是领着其他几个公人向谭纵行了个单膝跪地的大礼，也不等谭纵喊他起来，便自顾自站了起来。

    谭纵见了，心里却是大为触动。知道这些人这般做一来是为了表现他们对自己的敬意，二来却也是不希望自己行这大礼让谭纵惹上什么麻烦，也是为了不让自己沾染上什么麻烦，因此才这般快起来。

    毕竟这些人都还是无锡县的公人，平日里头不跪林青云，这时候却来跪一个相识不过几个时辰的外来人。即便这理由正大的很，但谁又能保证这事情传到林青云耳朵里后，不会让林青云有别的什么想法。

    故此，几个人表达了心中敬意也就够了，却不必搞的太繁琐。

    谭纵实则这时候却是没想到太多，便是这些人单膝跪地便已然给了他天大的冲击了，一时半会儿又如何能想到太多。这其实便如后世时，那些电视剧里演的好官，在调离时被那些普通百姓围了一圈，跪了一圈求着他别走，但是调令下来后偏偏又不能不走一般，让人充满了纠结、无奈，但更多的却还是一份满足以及对自己付出的肯定。

    而这会儿便是如此。

    谭纵当时虽然更多想到的是自救，但他那一通不惜手臂的战鼓，的确鼓起了所有人得士气，而且当时谭纵实则完全可以抛弃他们，借着骏马之便脱身而走，根本不需要留下与他们一起并肩杀敌。

    而谭纵若是当真走了的话，结果自不必说，当时在场的两百人必然会被人包了饺子，这时候怕是统统都做了别人的刀下鬼，此时又如何能留得命在。

    故此，这些人对谭纵的崇敬却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而谭纵两世为人，这还是如此直接得被别人如此跪谢，这冲击力自然是巨大非常，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想学那些电视剧里的主角们一般，好走上去将人扶起来。只是谭纵刚一动双臂，手臂沉重的感觉却又让他醒过神来。便是这么一个恍惚时间，那些公人便又站好了。

    此时，谭纵一时间却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呆立了半晌后，这才开口道：“我进去看看兄弟们，你们不必管我。”

    那头目却是对着谭纵一抱拳，也不多话，便又站回了岗位上。只是视线却是随着谭纵的身影而渐渐发生了偏转，一直到谭纵转过影壁，从视线中消失不见。

    还未进杏林馆时，谭纵耳朵里便能听见一些个公人破口大骂，要医工赶快过去救人的声音，又有许多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传来，这些声音交织在了一起，等谭纵转过影壁时，立时便占据了谭纵的整个耳朵。

    杏林馆不大，只分了前后两进，中间隔了个大约长四米宽三米天井，中间被人放置了几株养在青瓷大缸里的植物，有些似后世的青萝，但谭纵远远看去却又觉得不像，最后还是瞧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后进乃是药房，仓库之类的地方，只有前前才能放人。而前进两侧又各有两间厢房，平时坐诊的大夫便坐在其中的一间房里面，只是这会儿却是被伤员全数躺满了，甚至还有些轻伤员直接便坐在了外面的走道上，便是天井里也坐满了人——毕竟这只是平时给人看伤的地方，却不是给人养伤的地方，因此自然不可能有太多的地方。

    这时候虽然谭纵未出声，但人实在是多，他方一从影壁后面转出来，立时便有人发现了他，顿时就站起身来恭声道一声“谭大人。”这一声喊，顿时又惊动了其他人，一时间天井里便到处都是“谭大人”的叫声，便是那些厢房里的人也都走了出来。

    实则这儿这般多人却并不全是病人，倒有大半是担心兄弟、朋友伤势留下来等待的。而又有一些从县衙那边认了尸体后，放下了心过来寻人的家属，这时候却也是在杏林馆里滞留不去。

    对于这般多人拥挤在一块，虽然有些碍手碍脚，但毕竟都是些硬伤，也不需要望闻问切四诊，因此这些跌打大夫们也不好赶人，只是站在各自的房间里指挥着手下的学徒工手脚麻利点。至于谢飞留下的一位随行的军医，却是早习惯了这等吵杂的环境，因此根本没有丝毫的妨碍，包扎起来反而比那些跌打大夫更要有效率的多。

    只是谭纵这一到，整个杏林馆的秩序便有些乱了。便如门外的那些公人一般，这些人脸上顿时一脸的崇敬之色，他们确实是未想到谭纵竟然会在这时候过来探望，毕竟谭纵自己身上都是带着伤的——他中冷箭后仍然挺在车门上的身影早已然被无数人收入了脑中，而福叔给他拔箭时，也是所有人都看到的。

    可谁知便是这样，谭纵已然过来了探望，须知便是林青云这位无锡县的县令都只是委派了师爷过来，先是说了些勉励的话，又让大伙不用担心抚恤什么的，也算是免了大伙的后顾之忧了，让大伙觉得拼着一场总算没有白拼，那些死的兄弟也没白死。但此时与亲身过来的谭纵比起来，着师爷过来许下了种种诺言的林青云，却是少了许多的人情味。

    而与这些从修罗场下来的公人们相比，那些大夫自然又是有不同想法。

    这些跌打大夫和那位军医得知来的是谭纵后，那些跌打医生自然是不好怎么说了，心里头更是存了些接近谭纵的想法。而那位军医却是从那些受伤的公人那儿知道谭纵的事迹的，因此便又仔细看了谭纵两眼。只是见谭纵虽然身形还算健硕，但是与他想象中的那等猛士却是有不少的差距，心中不免便有些失望。

    谭纵看着场上的混乱，却是觉得异常的尴尬，他的确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到来会引起这一场混乱。这时候，他却是无意中间到了那军医皱眉的样子，自然认为这军医是对自己不满了，因此不得不忍着痛，勉力抬起双臂，坐了个下压的姿势。

    一瞬间，整个院子顿时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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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结人心

﻿    这个天井里六七十号人，除了那些身上沾染了些血污的病人家属外，几乎各个都是身上带伤，甚至其中绝大部分在谭纵未到时，根本还在呻吟。可就是因为谭纵这么一压手，整个杏林馆就彻底变了个样，这让那军医李祥林心中不由地就多了一份好奇，一份敬重。

    李祥林虽然看着不起眼，而且身上也没带上点官职，但他却是随着自家师傅久在军中，对于军中的那些传闻轶事也是知之甚详。什么开国时的五大上将，百年前率军打的吐蕃人俯首称臣的李家军，这些都是军中传闻甚广的事迹，便是民间也多有传闻。而这些传闻中，说的最多的，便是这些人素有威仪、深受军汉爱戴什么的。

    可眼前这一幕，却是有些超过了李祥林的认知。莫说是苏州府，便是南京府他也不曾听说过驻军里哪位将领能有这般的威仪，仅仅只是这么一压手，便能让所有人禁了声，这不可谓不传奇。

    便是谭纵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只是下意识地抬手压了压，竟然就带来了这样的效果。

    谭纵心里面陡然间就多了些压力，这些压力来的莫名其妙的很，但却是让他双肩变得极重，仿佛自己肩上一瞬间便增了许多的负担和责任。

    这份压力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在路上原本已经打好了的腹稿这会儿也全然无用了，一时间只能期期艾艾的站在原地，便是脸都涨得红了——这个脸面可是丢得不小。

    那些公人见着谭纵这幅模样，也同样不说话，便是身上再痛也是强忍着，只是拿眼看着他，眼睛里几乎全是一种莫名的期盼。

    谢衍站在谭纵身后，自然是将这一切都收进了眼底。

    对于谭纵，他始终抱着一丝旁观者的态度。他与陈扬不同，陈扬这会儿几乎已经成了谭纵的贴身跟随，便是安王指派人时也是特意点名了让陈扬领头。若是在往日里头，谢衍这个侍卫营里的老人见着有新人忽地爬到了自己头上，自然是要想些法子给这新人点苦头吃，也算是提醒下这些新人，让这新人老实点。

    可陈扬这次却不同，他的机会几乎是他用命换回来的。虽然谢衍自认若是换了他在场，只会比陈扬做的更好，但这便是所谓的命数，因此对于陈扬，对于谭纵，他便少了挑衅的心思，多了几分旁观者的想法。

    最直接的体现，便在于这一路上的出工不出力。不论是中午的刺杀，还是晚上的生死厮杀，谢衍都是有所保留。倒不是他完全消极怠工，而是更多的选择了自保，而不是去保护谭纵，这里面看着差距极大，但以谢衍的演技，自然不会让人体会到太大的差距。

    当然，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自然也是可以看透的。只是，所谓的有心人，自然不会去拆穿谢衍的想法，毕竟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除了可能会被安王留在谭纵身便的陈扬外，基本上大家都是要回京城里去的，自然不能轻易就得罪人。

    故此，谭纵在对待谢衍的时候，便不如陈扬那般亲厚，仅仅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而谢衍自然也不如陈扬那般尽心尽职，仅仅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敬意，守着侍卫的规矩。这些都是两个人私底下心照不宣的事情，也没有谁会去故意捅破。

    但到了这会儿，谢衍心底里对于谭纵却是有了些不同的感官。

    京城不比其他地方，便是城中也是有军队驻扎的。而在城外，更有军队驻扎在城外的四个卫星城里，而官家也时常会微服出宫，去各军营中探访。

    故此，作为老资格的侍卫，谢衍却是时常会得些照顾，即便没资格站到官家面前去，但多少也算是混了个脸熟。故此，对于京城周遭的那些军队，他多少也算是有了些理解。

    眼前的这些公人，虽然和那些从千军万马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军汉有着极为显著的差别，但适才的那一幕表现，却让他心底里陡然就是一震，因为这等模样分明和那些军汉看那些久负盛名的将领一般模样。

    谢衍半眯着眼，看起来仍然是一副规规矩矩的护卫模样，可心里却是不停地转动着自己的心思：“难不成，仅仅是因为这一战，这个突然冒起的小子就得了这些人的心？”谢衍又转眼看向前面的那些个公人，一个个虽然神色憔悴，萎顿不堪，但这会儿却无一不是强打着精神，便是几个折了腿的汉子也是互相搀扶着站直了身体。

    “这个男人……”谢衍微微转头，视线直接跨过空间落在了谭纵身上。

    谭纵怔了许久，终于还是清醒了过来，连忙道：“你们有伤在身，却不宜久站，都坐下说话。”

    待众公人纷纷坐好，谭纵这才一一上前嘘寒问暖。

    谭纵并未说什么官面上的虚话和套话，基本都是问些鸡毛蒜皮的东西。一来是谭纵这会儿心神受了极大的冲击，根本记不得说那些东西，因此只能捡些“家中情况如何”、“可有负担”之类的最简单的话来说；二来却是谭纵惦记着这些人的伤势，不敢玩领导讲话那一套。

    不过谭纵却不知道，他这番嘘寒问暖，却再度与师爷形成了对比。虽然谭纵半点好处承诺都没说，但他的话却往往能够直指人心。

    不仅如此，谭纵也亲自动手帮忙，同时也指使着一些行动方便的轻伤员动手帮忙。虽然这些轻伤员因为不会医术不能直接出手，但打打下手，递些东西，洗洗毛巾，剪裁绷带，亦或者帮忙摁住伤员防止挣扎什么的却是可以的——实则到了后面，那些伤员都是自己强忍着痛，便是咬碎了木条的都有，根本不须人把持了。

    因为谭纵的介入，杏林馆里却是换了一副模样，除了实在不良与行的外，许多人都在家属亦或者袍泽的陪同下回了家，因此杏林馆里也不再拥挤，更不复先前的混乱。待谭纵走完一圈，那些重伤员已经救治了大半，只剩下少数人尚在重新消毒、包扎伤口。

    待谭纵转出影壁，紧跟在谭纵身后的谢衍忽然开口道：“大人这一回来做的莽撞了。”

    谢衍虽然仅仅是个护卫，但却也算是在官场里泡过的人，对于官场里头的一些规矩他却也是门里清的。

    实则谭纵独自前来慰问一番，他便觉得谭纵有些冒失了。毕竟这些公人都是无锡县的下属，顶头上司还是无锡县县令林青云。因此若是要表一表爱心什么的，却是应该让林青云去做，而谭纵即便想来探望一番，最好也还是要与林青云打声招呼，否则便有越俎代庖的嫌疑。若是一个不好，谭纵的这个事情是会遭人嫉恨的。

    更何况谭纵已然不仅仅是探望，而是干得更出格。如此一来，谭纵一个收买人心的说法怕是就要被坐实了。再加上谭纵在这些公人里面这般大的声望，只怕一个不好便要在这原本就人心动荡的无锡县里再惹出一番人祸来。

    介时，林青云虽然不可避免会被指责几句，但谭纵这个胡乱打破官场规则的外来者怕是更会遭到弹劾。监察府游击这等官职虽然权大，但却也是容易得罪人的，可若是因为这等事情而得罪人，那未免就有些不智了。

    故此，被谭纵的这一番行为略微打动了的谢衍才会出生提醒。

    谭纵微微一愣，却是没想到谢衍竟然会跟自己说这等话。但既然谢衍既然主动向自己示好交心，谭纵却也不会蠢到继续与这些老资格的侍卫玩什么井水不犯河水的把戏，因此也放下了架子，轻声道：“我也知道做的鲁莽了，但是毕竟与大伙一起共过生死，若是要我在客栈里不闻不问，只顾着蒙头大睡，我却是做不出来。所以，这一遭便算是我在求个心安吧，便是被人嫉恨一时间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说罢，谭纵却是自行出了杏林馆。

    谢衍却是被谭纵这番话说的怔了一下，这才知道谭纵竟然是早就明白了这番道理。只是见着谭纵先走了出去，连忙也追了上去，但却是不说话了。

    谭纵心里这时候其实也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但这事情既然做都已经做了，再后悔就有些无用。再者说了，这时候在人前若是将后悔之类的表情表现在脸上，只怕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容易将这些无锡县公人的人心都散尽了。

    要知道，如今闵志富这位苏州知府可是被劫走了，虽然有苏州府的驻军会率军前来搜救，但若是真想将人救回来，光指望这些驻军却是不够，还需得这些无锡本地的公人帮忙才行。故此，他才会不顾林青云的感受前来走这一遭——这话却是不能与林青云说的，否则便有对林青云这位无锡县县令指手画脚的嫌疑，因此只能让他一个人先做了。

    故此，即便再如何后悔，谭纵却也不会放在脸上，一切放在心里便是。至于林青云那边，谭纵也只能寻个机会卖个好，好消弭这点可能出现的信任危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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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 惜人命

﻿    明心坐在重新启动的马车上，对面是一脸娴静表情的韩心洁。对着自己这位近似于有些“顽固”的小姐，明心心知即便自己再如何劝说也无用，干脆只能撇过头去看向窗外，故意用一副不满地嘀咕道：“这些军汉真是讨厌，有陈大哥在都盘查的这般严，若是陈大哥不在的话，怕是我们连街都出不了。”

    说罢，明心用着眼角余光看向自家小姐，期望能看到什么变化。但结果很是让她沮丧，厚实的面纱将韩心洁的表情遮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什么变化来。

    其实对于一路上被那些巡查的军汉拦下来盘问了七八次，韩心洁是一点意见也没有的。在她看来，能到杏林馆走一遭便算是成全了自己的心愿，至于路上耽搁些许时间也是无妨。反正韩文干也被林青云强留在了县衙帮师爷李福秀做事，因此这会儿韩心洁便算是难得的没人管束。故此，即便是受人盘查，韩心洁内心里那也是甘之如饴的。

    惟独可惜的是……

    至于明心嘴里的陈大哥便是在客栈门口毛遂自荐，要与他们一同过来的无锡县公人陈文。以陈文在这无锡县里的人缘，若是在往常时候，自然是随处可走。可这会儿那些临时过来帮忙巡视的军汉却是认不得陈文的，根本不给他丝毫的面子，基本是遇上了就要盘查一番。而每一次，车厢都是必然要搜查的地方，因此韩心洁只得在车厢里将面纱戴上了。

    明心正沮丧时，远处忽地驶来一辆马车，前面副驾驶位置上坐着的正是半眯着眼的貌似正在打瞌睡的谢衍。虽然与谢衍不熟，但他身为谭纵侍卫的身份明心还是清楚的，因此顿时就知道了这马车里头坐着的是谁，因此连忙故意大惊小怪的在车厢里喊道：“咦，那是……那是谭亚元的马车吧。”

    说完，明心便又坐回韩心洁身旁，故意气恼道：“谭亚元果然官威大的很，便是一路走过去都能畅通无阻，那些军汉见着了还得把路让开。可我们却得接受盘查，真是讨厌的很！”

    明心这副气鼓鼓的小模样却是让韩心洁心里微微一乐，但旋又回复了平静。但这一回却不是韩心洁本意如此，而是她的确无心去笑。

    明心的心思她自然是知道的通透的，无非是想用这话题岔开自己的心思。但若是这个时候真搭上话去，只怕这小丫头便会借着杆子就往上爬，又将她与谭纵录扯在一起容纳后乱扯一通。故此，心情略微转好的韩心洁干脆不理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原位，继续想着刚刚在路上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那支压抑的车队。

    那支车队全数有两轮的平板车组成，长长的平板上面往往躺着三四个穿着公服的男子，每辆车边上，都有数个哭哭啼啼的女子扶着板车相随左右，甚至有的已然哭的昏厥过去，直接就被人放在了车上。

    这些女子装束并不统一，有的穿着绸布衣服，有的则是用上好的缎子剪裁的，便是穿着麻布衣裳的也有。但无一例外的，这些女子俱是一匹两尺长的白麻从头上翻了下去搭在了背上，又用两尺来长的白麻布条在额头上系紧了——这便是最简单的孝服了。

    平板车上载着的便是傍晚时分在城外与山越蛮子激战后英勇的无锡县公人。与那些送到杏林馆接受医治的伤员不同，这些尸首直接就被送到了县衙里头。若是没有什么损伤，便让家属直接领回去，若是有肢体损伤的，便由仵作和义庄的老人一起动手将头颅四肢什么的缝合回去，再让这些家属领回去。

    耳朵里听着这些家属的哭声，韩心洁心里头也不免有些压抑。好在明心乖巧，适才故意拿话岔开了韩心洁的思绪，这才让韩心洁不至于因此而伤心。但韩心洁却是觉得自己理应为这些人做些什么，当她到了杏林馆时便有了个自己的决断。

    车外的哭泣声传进谭纵的耳朵里，让他忍不住将视线转向了车外。漆黑的夜色中，那一抹又一抹的白色是那么扎眼，刺激的让谭纵不敢再看下去，只得自欺欺人的将手帕大的窗帘拉上，以隔绝自己看向外面的视线。

    只是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却是塞不住的。故此外面那一阵接一阵的哭声让他不由地握紧了拳，微微湿润的双眼在他的倔强中只能平视前方。

    这支气氛极其压抑的车队让他很是不好受，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看到身边有人死去，而且是非正常的死去！但谭纵却还不至于为此太过伤怀，谭纵深知一旦打起战来了，伤亡自然是不可避免的，区别只是死的人不同而已。更何况此次能打退山越人，可以说功劳他占了五分还有多。

    如此算来，虽然死了不少人，但他也救了更多的人，因此他自然用不着自责。

    只是，这么一支哭灵的车队还是让谭纵心里一个一直被他压制着的疑问冒出了头：这些山越人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又为什么会如此巧合的撞上林青云率领的无锡县公人？更为什么会对无锡县如此熟悉，竟然直接便围堵了县衙，掳走了苏州知府，更是将城里的富户一网打尽，无一遗漏？

    谭纵想着在杏林馆里得到的这些消息，心里的疑惑是越来越深——究竟是什么人，竟然会愿意充当山越蛮子的马前卒，前来无锡县里探路。

    如此充足的准备，甚至连闵志富的存在都知晓，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只是这些东西暂时还不宜去谈，更不宜谭纵去摸。谭纵隐隐有种感觉，这次山越人劫掠无锡县城绝对不是一件巧合，里面的水怕是深的很。要知道能得知闵志富存在的，即便不是无锡县里能排的上号的上层人物，那也是无锡县县衙里的消息人事！

    唯一能信任的，或许只有林青云这位无锡县县令了——倒不是因为他官大，而是因为这位县令的身份特殊。根据陈扬几个人早先的说法，这位林青云的背后站着的也不是个普通人，在当今的朝堂里那也是说得上话的人物，便是那些资历稍浅些的阁老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但是，谭纵又不敢将这个担子放在林青云肩上。

    谭纵很清楚，林青云既然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客栈，而不是留在县衙处理善后事宜，只怕他的心里根本没有太多人命的概念——这很符合谭纵的某种认知：古代士大夫阶层对平民阶层的人命向来都是不重视的。

    贱民、屁（和谐）民，这两个词却不是白叫的！虽说大顺朝对治下的子民已经相当看重了，但中华大地上几千年传承的官本位思想，却不可能根除的净。特别是大顺朝开国已经四百余年，即便太祖皇帝当时如何的教化世人，可这几百年过去后，该腐朽的依然会腐朽，该堕落的依然会堕落，这可不会因为一两个明君的出世而改变。

    此时谭纵唯一期望的，便是明天一早能联系上监察府留在无锡县的暗间。一来是可以借助监察府的秘密渠道，将这无锡县的情况用最快的时间传回南京；另一方面却是想从暗间手里看看这此无锡县被劫时的具体情况。

    故此，谭纵便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做些什么。而最好的，便是能从赵云安处取来“尚方宝剑”，让自己能够好好的查一查这回能够震惊整个大顺的大事！

    林青云能够漠视人命，可他谭纵却做不到这一点，这才是谭纵会想着去收拢人心的原因——他早已然想好了，若是林青云不愿意深查的话，他便要代替他将这事情查个清楚！既然赵云安与曹乔木这般信他，甚至还莫名其妙的给了个监察府游击的职位过来，不借这个官帽子好好查个底朝天，谭纵才会觉得那是真对不起这帽子了！

    不过，这些都还仅仅只在谭纵的谋划之中。所有的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赵云安支持的情况下，否则以他一个无根无底的穷小子，如何能去查这等案子——不管是请来的山越蛮子，还是直接指使的，相对于谭纵来说，那都是了不得的能量！

    而若是没有赵云安的支持，谭纵自然不敢去捋这把虎须——谭纵这会儿虽然热血，但还不至于烧糊涂了脑袋，做这种会把自己命搭上去的事情。

    这些山越蛮子既然会蠢到公然劫掠县城，自然不能指望他们会安安分分的等着被人清剿，若是发觉谭纵在查案子，几乎可以肯定谭纵会被这些山越蛮子暗杀掉。便是这些山越蛮子不懂，可那些给他们当眼线的也会怂恿他们干的。

    不过，谭纵却是深信这事必然会引起朝堂的重视，至于赵云安定然也会在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发来反馈——似这等戒律县城的事情，大顺朝开国以来，也仅仅是在边关战败时发生过几次，但内陆却是从未发生过，由不得朝堂不重视。

    如此一来，这山越蛮子必然会成为朝廷围剿的对象。故此，谭纵这会儿想做的，虽然有为这无锡县牺牲的公人报仇的意思，可若是往公里说，也不过是给朝廷打个前站而已，实则两件事本来就是一件事。

    而一旦查清楚山越蛮子的踪迹，亦或者是查出山越蛮子的眼线，谭纵这监察府游击的位置不管是来的如何蹊跷，必然都能坐稳。

    如此一来便是一石数鸟，谭纵若是再不做才是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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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零章 氧化钙

﻿    鸡鸣五更，一夜都不曾睡熟的谭纵听见鸡叫声，腰身一挺，直接就从床上翻身起来。薄薄的春被被掀开的刹那，露出一具足以让所有男人喷血的妙曼躯体来。

    昨天晚上上完药初始时还不觉得，可在大约三个多小时后，谭纵手臂上的麻痒突然就剧烈了起来。谭纵很清楚，这应该是药效在发作的缘故，但是这种从骨头缝里头冒出来的痒还是让他一夜没睡好，这会儿起床时眼睛里就满是猩红吓人的血丝。

    只是谭纵起来后才记起来，自己这双手虽然略有恢复，但还是有些不便，根本穿不得衣服，便是昨晚都是将已然睡熟的莲香叫醒后才脱的衣服。而门外头虽然肯定有一两名侍卫守着房门，但床上可是还躺着一个已然要改姓谭的美娇*娘呢，又如何能叫那些侍卫进来。

    低头看了一眼身边仍然熟睡着的女子，谭纵不由地摇摇头。只是还不等他动作，莲香却是已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见谭纵正低头看着自己，莲香忽闪着一对无辜的大眼睛，迷惑道：“老爷，你瞧我作甚？还这般早呢，怎么不多睡会。”

    谭纵见这女子竟然还未发觉自己的窘境，不由地愠怒道：“你说我瞧你作甚子！”

    莲香先是一怔，随即咯咯地轻笑几声，微微眯起的眼中在谭纵转头时忽地闪过几分自得的狡黠，一种计策成功的兴奋让她不由自主就笑了起来。但是见着谭纵眼中越来越盛的愠怒之色，莲香连然低下头去，貌似委屈道：“我又不是老爷肚子里的蛔虫，怎会知道老爷瞧我作甚子。”

    谭纵适才便发觉了莲香脸上一闪而逝的笑意，但他这时候却压根没想这么多，因此面对装委屈的莲香时，颇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到最后，谭纵也懒得再想什么兴师问罪了，只想着让莲香快点帮自己把衣裳快点穿上，好让自己能够早点去城南的城门底下留下监察府的暗号，好尽快地联系上无锡县的监察府暗间。故此，谭纵只得直接道：“衣服！”

    “衣服？”莲香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其实已经笑的快要死了，但面上却是丝毫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反而露出一副羞怯模样道：“老爷，真要这么干么?”

    谭纵心里一阵莫名其妙，不清楚自己只不过是让这个女子给自己穿衣服而已，怎么这女子却露出一副娇娇怯怯模样，脸上更是好像已经写上了四个大字——请君怜惜！

    谭纵却是懒得去想这女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了，没好气道：“动作麻利点，我还有事呢。”

    莲香闻言，面上再度闪过一份得意，但很快却变成了那种让人见了就觉得我见犹怜的表情，一边还期期艾艾地将手开始解开衣襟上的绊子，同时低语道：“老爷，虽然奴奴是做妾的，本不该忤逆老爷的吩咐。但老爷你现在有伤在很，着实不能因为贪图这一时的欢娱而弄坏了身子。否则，便是姐姐不说，奴奴怕是再也没脸见姐姐了。”

    莲香说话时，一副语重心长模样曝光，但手上却是动作极快。话还没说完，一件贴身的雪白绸缎亵衣便给她剥了下来，露出一具白花花的肉体来。

    莲香的皮肤本来就是白皙的如玉脂一般，身上更是连一个碍眼的痦子都没有，当真是亮花了谭纵的眼。特别是胸前的那对突起，那两粒犹如红宝石一般挺翘的所在，更是让谭纵看的口干舌燥。

    已经几个月不曾尝过肉味的谭纵如何受的住这等艳色刺激，特别是连续半个月都是身边睡着绝世佳人却又能看不能吃，整个人早已经进入了一种极为亢奋的状态。这会儿受到莲香的这种诱惑，谭纵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想拿手去握住那一对最吸引他的所在，而嘴巴也是忍不住向前凑了上去。

    莲香早就将谭纵的所有反应看在了眼里，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她其实早在五更天鸡鸣之前就醒了过来，只是她心里面却是在盘算着如何趁这个谭纵身边只有她一个人的机会怎么将谭纵牢牢地绑缚在自己身边，这才躺在床上装睡。

    而适才谭纵让她帮忙穿衣服，莲香也是心里通透的。但她就是故意在谭纵面前装傻，甚至顺着谭纵的意思反向去理解，这才变成了眼下这个局面。

    而到得这会儿，一副急色鬼模样的谭纵让她觉得自己的谋划已经完全成功。只要自己再勾勾手指头，自己这位老爷的头羹汤便要被她吞进肚子里去。虽然这般做似乎有些对不住还留在家里的清荷姐姐，但只要能从苏瑾手里抢过来便够了，最多回去多与姐姐说几句小话。

    只是还不等莲香勾动手指头，床上顿时又发生了变故。

    若是在平日里头，谭纵这般头手并用地凑上去并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但这会儿谭纵虽然肩膀动了，手也是微微抬起了一点，但头却是直接凑了过去。如此以来，谭纵因为动作不协调的缘故，忽地一下就失去了重心，整个人直接就向莲香压了下去。

    看着谭纵推金山倒玉柱一样地倒下来，莲香顿时惊恐至极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眼中犹是不可置信的神色。随后，犹如受了惊的黄鹂一般，一声绝对达到了G大调的尖叫声突地在房间里升了起来。

    “停，停，停！”恶作剧报复得逞的谭纵这个时候也是有些受不了了，连忙叫停道。

    由于他故意栽倒在了莲香的身上，故此莲香的尖叫几乎就等于在他耳朵边上，他又如何能受得住，顿时觉得自己耳膜都要被莲香震破了。故此，谭纵几乎是求饶似的喊停，可莲香似乎是惊恐过渡，竟然完全听不到谭纵的声音，只是仍然闭着眼睛在那惊叫不停。

    “我（和谐万岁）靠。”见自己的喊停声根本没用，谭纵忍不住爆了一句后世最常用的问候语，干脆就用自己刚刚恢复了一点的双手撑着自己往上挪了一点，然后嘴巴一张，直接将莲香惊叫的小嘴直接含进了嘴巴里。

    “唔唔唔……”莲香似乎是回过神来了，一双仍然带着点惊恐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嘴巴则在不停地吐气。直过了两三分钟，莲香终于平静了下来，一双眼睛渐渐露出几分异样之色。

    谭纵见莲香不叫了，也是在心里松了口气。只是还不等谭纵收回嘴，一条柔嫩软滑的小蛇忽地就探进了嘴里，随后不等谭纵反应过来，倏地一下就缠上了谭纵的舌头。

    这回轮到谭纵吃惊了，一对满是血丝的眼睛发愣地看着对面距离自己不足三厘米的大眼睛，又哪有丝毫的惊恐之色，里面分明满是“奸计”得逞的得意。

    谭纵到这儿才知道，自己身边这个看似糊涂的女子根本就是个狡猾狡猾的小妖精，从头到尾表现出来的糊涂、委屈、惊恐统统都是在她在装样儿。而目的很明显，便是要……

    “嘶！”靠坐在床头的谭纵忍不住冷嘶了一声，身上那种异样的感觉让他很是舒爽。

    此时，在谭纵敞开的衣襟下面，一条泛着淫光的水线从谭纵的下巴一直延伸到了胸口，再跳过了胸前的绷带，这时候正随着胸前的那一蓬青丝渐渐下移。

    莲香未语先媚的眼中满是得意，谭纵睁大了布满血色的双眼盯着她洁白光滑的身子不断游移的视线，脸上似喜似怒又似失神的享受表情被她全数收进了眼底，更进一步地强化了她心里面对自己谋划的肯定。

    一直舔过了肚脐，一条同样用上好的绸缎缝制的短裤挡住了小蛇前进的路线，莲香一脸急色地抬起头来，眼中的得意不等谭纵看见就全数转为了委屈与急迫，一只手紧紧握在了胸前那一根指向了天的甩棍，一边用着自身天生的媚音糯糯道：“老爷，裤子。”

    数月未尝肉味的谭纵这时候却也是被莲香的连番手段弄的精*虫上脑了，心里面哪还记得住对苏瑾的承诺，急急忙忙地就抬起了屁股，任莲香将自己的短裤慢慢地剥了下来。

    只是到这会儿，莲香却又不急了。那条离臀的短裤她只脱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便那么挂在那儿，堪堪将谭纵的甩棍遮住。

    莲香对着谭纵媚笑一下，双手却是又攀上了谭纵的脖子，同样只剩一件亵裤的娇躯紧紧地贴在了谭纵的身体上，即便被粗糙的纱布绷带弄的很实不适，但莲香依然用着一股犹如糯米酒一般香甜的气息朝着满面迷醉的谭纵道：“老爷，舒服不舒服？”

    只是不等谭纵回答，莲香直接便用小舌将谭纵还未出口的肯定回答堵回了嗓子眼。一双小手围着谭纵胸前的绷带渐渐摩挲起来，一股酥软麻痒的异样感觉再度充斥了谭纵全身。

    “小妖精，你就是个小妖精。”谭纵看着莲香再度下移的莲首，整个人气喘如牛地说着，不断地胡言乱语中充斥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词语，让莲香听的迷迷糊糊的。

    虽然莲香是南京首屈一指的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至江南各地的方言她也都略通一二，但她仍然有些听不懂刚才谭纵嘴里冒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莲香自然不知道，谭纵刚才其实只是很简单的在表达一个意思，只不过他分别用了英、法、德、西班牙、日本五个国家的语言……

    而如果这个意思换成化学语言的话，那就是三个字：氧化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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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一章 男人心

﻿    虽然莲香不明白谭纵的意思，但却不妨碍她看懂谭纵脸上的表情。因此，到得这会儿，她更是卖力，直让谭纵长哼短嘶不断。

    又过了一会，见谭纵眼中血色更重，双颊上甚至都泛红了，莲香心知谭纵已然到了极限，若是再挑逗下去说不定会出什么事情，因此也不玩什么暧昧了，直接对着谭纵抛了个媚眼，手上干净利落地一扯，直接就将谭纵怒挺的甩棍放了出来。

    甩棍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刹那，谭纵的脑海倏地恢复了清明，苏瑾的娇俏形象、当初两人在床上信誓旦旦时许下的诺言，犹如一台法拉利，倏地一下就从心底窜了上来。只是还不等谭纵说什么，这些东西却立即又被欲望的大浪打翻，整个人的心神很快就被欲望彻底地占据：“小妖精，今儿个老爷就得被你害死了。”

    莲香却是娇滴滴地在谭纵耳边呻吟一声，双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谭纵的伤口，然后一把将谭纵推倒在床上，随机便跨*坐了上去：“老爷，你双手不便，便让奴奴来伺候你。”说罢，却是又在谭纵身上微微翘起臀来，双手一前一后地开始往下扯自己的亵裤。

    随着莲香的手渐渐下滑，让所有男人迷醉的部位渐渐暴露在空气中。只是莲香这时候却又不急了，便让亵裤在腿弯上这么挂着。从谭纵的视线看过去，恰好所有的风景都被那一条不过半尺长的亵裤挡了个正着，只有莲香偶尔挺身时才能露出一丝半毫。

    “妖精，妖精！”谭纵几乎是嘶吼着在说话了，嗓子眼里头这时候已然开始冒火：“你个小妖精，再玩下去，小心老爷手好了半年都不进你的房门！”

    莲香却是对着恶言恐吓的谭纵媚笑一下，这才将亵裤猛地往下一拉，谭纵的一双眼睛则紧紧地盯在了莲香的手上……

    便在这个时候，陡生异变，门外忽地传来大力的拍门声。

    明心站在门口，小手使劲地拍着门，适才谭纵房里的尖叫虽然说不至于传遍了整个客栈，但至少门外守着的谢衍却是听见了的。可房里面住着的却是谭纵与他的妾室，谢衍一个侍卫如何方便陡然闯进去。可适才莲香的那次尖叫的动静又实在是太大了，若是不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谢衍又不安心——若是当真发生了什么事，他这侍卫只怕也当到头了。

    万般无奈下，谢衍只得向谭纵的另外一位侍妾求助——和陈扬他们相同，谢衍同样知道这位韩家的三小姐已然被安王强行指给了谭纵的事情。故此，在这些侍卫眼里，虽然这位韩家三小姐还表现的很是清高，可在大伙心里，这也只不过是最后的表现了。

    被当朝唯一的一位皇子王爷指了婚，小小的韩家又如何能反抗！

    而韩心洁在被谢衍找上门后，虽然心里对于谢衍会找上自己很是古怪，但谭纵有恩于她却又是事实，至于客栈里除了莲香外就她这么一位女客也是事实，因此韩心洁即便不愿，却也不得不答应相助。

    只是韩心洁即便答应了，却也不会贸贸然地就往谭纵的房间里闯——虽然行走在外会少些顾忌，但该有的礼节毕竟还要有。思来想去，韩心洁便将明心派了过来。这才有了眼下明心站在谭纵房外拍门的这一幕。

    “谭亚元！谭亚元！”明心又喊了几声，见房里仍然没动静，不由地就看向了身后的谢衍。适才在来时两人便已然说好，若是有些什么意外的话，那就由谢衍负责踹门，而明心则冲进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反正明心对谭纵的心意，只要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故此，她闯进去，也算是此时最恰当的选择了——即便真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想来屋里的谭大人也不会怪罪于她。

    这便是谢衍的想法——不求己有功但求己无过！

    谢衍点点头，挥手让明心让开后，这才背过身去——开门的刹那若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也是不好的，所以谢衍选择了背身来踢，反正都是一脚的问题——正要踹门，却不想门倏地一下就从里面打开了。

    “谭亚元？！”明心看着门口站着的这个姿势怪异的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谭纵却是尴尬地笑了一声，想直起腰来，但下身的异样感觉让他忽然记起来还坚挺着的甩棍正搭着帐篷，因此又连忙弯下腰去。

    过了半晌，见明心仍然用一种混杂着震惊、迷惑、古怪的神情看着自己，谭纵心里的尴尬更盛，好久才从嘴里冒出一句话来：“没什么事我先关门了哈，天气冷的很，还是被子里暖和。”说罢，也不管门外明心的异样了，直接拿脚就把敞开的门又关上了。

    呲地一声，仅仅只披了件亵衣的莲香连忙从门后窜了出来将门再度拴好了，这才拍着在空气中微微颤颤抖动个不停的胸脯道：“好险好险，差点便要被人瞧见了。”

    见着莲香这副胆小的模样，谭纵不由地便笑了起来：“让你诱惑老爷我，这回差点玩出火来了吧，活该你！”

    莲香却是被谭纵这副吃干抹净地嘴脸气的不行，一时间就忘了谭纵老爷的身份，直接就扑到谭纵身上狠狠地在谭纵肩膀上咬了一口，便是谭纵求饶也是不松口，直到嘴里尝着血腥味了才肯松开口来。

    谭纵这时候却是有些欲哭无泪了。想他在后世时，家里两个女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即便是一个有名分一个没名分，都能被他调教的和和睦睦，两颗心只围着他转。想不到到了这大顺朝了，却被自己的女人这般欺负，当真是对比强烈的很。

    实则莲香也的确是气着了。

    原本莲香便是打算借着如今谭纵手脚不便的情况，好好地完成心中夙愿——夺了谭纵的第一次，将苏瑾压在身下！故此，今儿个一早睡醒来后，莲香便打好了色诱的主意，甚至连若是色诱不成，便要霸王硬上弓都琢磨定了——反正谭纵手脚不便，便是想反抗也是无用。

    而事情也的确是如她所想的那般发展，甚至连最后的霸王硬上弓的环节都不用上了，一招色诱就能圆满完成任务。但谁想到，就在最后的关键时刻，竟然会被人叫门。

    若是在家里的话，便是苏瑾来叫门，莲香恐怕都不会搭理。可这儿却不是家里，而是远在无锡的一家客栈；门外的也不是苏瑾、清荷，而是那个韩家的小丫头，甚至还有负责保护谭纵的大内侍卫。

    虽然莲香糊涂，甚至是勾栏院出身，但她甫一出道便是花魁身份，与那些天天卖肉的低贱女子却是远远不同，又如何愿意让旁人白白看了她的身子，便是被别的女子看了也是不行的。更何况，如今她已经入了谭府，在家里与身边这个愿意陪她胡闹的老爷嬉戏玩乐或许还行，但却是不能放到外人面前的，否则便是损了自家老爷的颜面！

    故此，当听见明心在外面叫门时，不仅是谭纵醒了过来，便是莲香自己也醒过了神来，直接便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只是拿眼去瞧已然恢复了心神的谭纵，显然是想让谭纵这个当老爷的拿个能作准的主意。

    谭纵这时候却是一身的冷汗，有惊的，有吓的，也有后怕自责的。。

    他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轻易地就被身上的女子诱惑住，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谭纵不由地便要怀疑，这个小女子是否就是那些个古籍里所描述的所谓天生媚骨的女人！若非如此，谭纵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这连续被莲香色诱住的事实。

    好在这门拍的及时，竟然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将他拍醒了。这才发觉自己和莲香竟然已经到了这么个状态——只消莲香往下轻轻一坐，那么这一世的处男身怕是就毁了。

    虽然男人的这东西有和没有根本没多大区别，但是对于谭纵来说，这却是极为重要的一件事情。后世时，他之所以能将两个身份地位相差悬殊的女人同时绑在身边，一是因为他不偏不倚的态度，二便是他最重诺言：答应了女人再不出去鬼混后，果然老老实实地上班、下班，那些呼朋唤友的酒肉场合更是绝迹，可以说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家里。

    而在今生，谭纵第一个誓言，便是答应了苏瑾。故此，谭纵又如何会轻易去破坏这个誓言，即便可以轻易地欺瞒过去，他也是不愿的。

    在谭纵眼里，无论一个男人的社会地位是好是坏，是警察还是流氓，但信守诺言这一条绝对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必须要做到的一点。

    故此，对于自己竟然差点破了誓，谭纵既是后怕又是庆幸。同时，对于重新转到身前，正摆出一副可怜兮兮模样，拿着青葱玉手给自己抚摸伤口的小妖精，谭纵除了警戒自己要提高对于这个女子色诱的抗性外，也只能在心底徒呼奈何了。

    自家的女人既然不曾犯什么过错，谭纵可还没学会去随意打骂，便是说上一句重点的都舍不得。

    将一切心事都收回心里去，谭纵低下头在一脸惶惶之色的小女子额上轻啄一口，展颜笑道：“好了，不要摸了，快些帮我穿衣吧，你家老爷我上午还有大事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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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 太明显

﻿    当谭纵一身整齐的从客栈出来的时候，谢衍以及其他几位侍卫都已经站在了门外。

    实际上，除了陈扬肩膀受创以外，其他人都是些皮外伤。毕竟他们能从大顺百万军中脱颖而出，成为大内侍卫，除了关系过硬外，身手自然也是不凡的很！以这等身手对付起那些山越蛮子，自然是手到擒来。若非是人数差距太大，手上又没有趁手的马战兵器，最后又是弓箭手在树林中埋伏，陈扬他们怕是连伤也不会受，在个人武艺上面完全是压制了。

    故此，经过一夜的休整，这些人大体上都已经没有了大碍，至少在这个小小的县城中随身护卫谭纵的安全却是足够的。

    而在楼下的大堂里面，韩心洁正在用着早饭，明心则是在一边伺候着。只是明心显然不怎么专心，时不时地就抬头向谭纵的房门口去看，显然心里还挂念着谭纵，在为谭纵担忧。这时候见到谭纵出来，明心却是心里陡然一松，夹给韩心洁的小汤包差点便被她夹破了。

    只是在见到紧跟着谭纵出来的莲香时，明心却又忍不住转回头来，鼻子里忍不住就哼了一声，显然是不怎么喜欢莲香。

    明心的反应自然逃不过韩心洁的眼睛。见着明心如此反应，韩心洁不由地在心里摇摇头，暗暗决定定要与自己的这个小丫头好好谈谈，否则这个小丫头怕是会越陷越深。

    谭纵却是先问过几人的伤势，确定众人并未有何大碍后，这才点点头，算是放下心来。

    其实，谭纵眼又不瞎，即便是用眼睛去看也能看出来，几人的面色虽然略有白色，但不过是失血过多的迹象，这也是负伤后的应有之像。但和血色不同，陆文云等人的精气神却很是不错，显然无有大碍。故此，便是不问，谭纵也能知道眼前这些大内侍卫无甚大碍。

    只是，知道归知道，他却是不能不问。毕竟这些人是赵云安安排过来的侍卫，却不是自家出钱养的私兵，更不是随骂随打的家生子，自然须得尽到礼数。谭纵却不能自恃有赵云安撑腰，便不将这些个侍卫放在眼里，这可是会得罪人的。

    更何况，这些人的根脚都是落在京城的，能进大内当侍卫的，怕是十之八九在背后都站了人。若是今日一个不注意将这些人得罪了，怕是日后哪天进京了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故此，谭纵这般做，才是万全之策——面皮这东西，本来就是你送我我送你的，若是只顾着自己的面皮，而不管别人的面皮，这便是求死之道了！

    与几人略作寒暄，谭纵便先下了楼来，莲香则亦步亦趋地紧跟其后，再后面则是神情放松的谢衍等八个护卫，至于两个南京府的巡捕，却是留在了杏林馆里——谭纵一众人里惟独其中一个受了重伤，便是连命也是运气好捡回来的，自然需要留在杏林馆里让那些个医工看护好来，至于另外一人则是留在那儿照顾人。

    到得大堂，先谢过韩心洁这位韩家三小姐适才的“相助”——虽然仅仅只是个误会，但这情面上的事情却是需要做的。又与鼓着脸故意撇过头去的明心说了几句，也不管明心答不答，谭纵便回去坐下，等着客栈的小二端早点过来。

    明心这时候却是气死了。她适才不过是生闷气，耍性子，若是谭纵哄几句，她自然便会转过头来与谭纵说几句。可谁想，谭纵却是直接转身走人了，明心自然是气的苦，便是脚下的地砖都要被她磨出一个坑来了。

    韩心洁自然是看得哭笑不得，但偏偏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自己这个情同姐妹的贴身丫鬟，只得索性不管了，心里却是更下定了稍后要与明心好好谈一谈的想法。

    由于整家客栈都已然被林青云包了下来负责招待谭纵与韩心洁，故此老掌柜都干脆回了家修养，只留了几个小二在客栈里守着，等着招呼谭纵等人。故此谭纵等人下来后，这些几乎没什么事做的小二们很麻利地就将东西端了上来，又很迅速地从大堂里撤了下去。

    能让林县尊亲自招呼，更是连无锡县最有名的玉大家都请动了，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人物，他们又如何敢冒犯，故此能避开就避开吧，也省的惹出什么是非来。

    小二上的东西不多，只有三四样，放到谭纵台上的自然比那些四人一桌的侍卫们数量要少一些：最引人注意的便是那一大碗翠叶莲子粥，上面斜斜地搁着一把犹如北斗星一般的弯勺，勺上面是一个大大的喜字，又有繁复的花纹从柄端向下延伸过去，很是漂亮。

    边上摆着的是三个屉笼，都是选用上好的竹木削成一厘米左右的竹条，再用不容易掉色的特制颜料绘上彩画，最后再由江南地界的巧手少妇少女们精心编制而成。谭纵之所以知道的这般清楚，还是在后世在江南旅游时，曾随家里的两个女子去过一些地方，更亲眼见过这些所谓的传统工艺——自然，放在在大顺朝这自然不属于传统工艺了。

    无锡县这边的饮食习惯与汇聚了东南西北各地的饮食文化已然有所改变的南京城又有些不同。无锡县的饮食习惯还是秉承了江南地界上食物小巧精致的风格，各个都是漂亮的很，个头也不过是幼儿拳头大小。而每一笼里头装的个数又不多，五个早点呈四星望月的格局，摆在屉笼里，故此这些早点倒更似是装饰品，反而让人不忍心去吃了。

    谭纵却是对莲香笑道：“这江南地面上的东西，果然都如江南女子一般，各个都是娇小玲珑，婉约的很。”不管莲香投过来的眼神，谭纵却是径直叹道：“可惜，这些东西一不能管饱，二不能帮助兄弟们养伤，更不像是那些江南姑娘，长的漂亮还能养眼，当真是无用。”

    这话一出来，莲香首先就是甩给谭纵一个白眼，那边的明心也很是不岔地撇了谭纵一眼，只有韩心洁却是露出深思表情。

    而那边的几个侍卫却是都跟着笑了，只是谢衍与另一个老资格的侍卫陈新却是极有深意地对视一眼，眼中都是露出了一副怪异神情，随即两人都是一脸失笑的摇着头，纷纷将手里的筷子放下。

    谭纵适才的那句话，看着是在拿这江南地界上的俏姑娘们说笑，可更关键的，却是谭纵的第一句话里提了一句——不能帮助兄弟们养伤！

    这话看似一笔带过，可大伙却是都听在了耳朵里。这会儿可能无甚作用，可一到了关键时候，这话若是被人提起来，便极有可能成为谭纵收买人心的一大利器。故此，两个老资格的侍卫都是一脸的深思——极想弄清楚谭纵这般示好究竟是为了什么！

    谭纵却似是毫无所觉一般，只是招手将躲在帘幕后正偷偷摸摸看着大堂的几个小二招呼过来，从钱袋里取了些碎银子，吩咐去外头买些农家酿的米酒回来加热，再买些好垫肚子的杂粮饼、大馒头之类的东西，又特意吩咐去厨房给每桌切了一斤牛肉，这才将小二打发了。

    谭纵拒绝了莲香的服侍，强忍着双臂的酸痛，用筷子夹了个小包子，但他再想要抬起手来却是不行了，只得俯下身去让嘴巴迁就双手，这才将这包子一口吞进嘴里。

    对着一脸关切神色的莲香笑了笑，谭纵在嘴里稍微嚼了几口，直接便将还不够塞住半张嘴的包子吞了下去，随即便一脸无奈地将筷子放下，显然这包子实在太小了，完全不够吃。

    摇着头站起身来走到秦羽身边，谭纵正色道：“米酒暖身，再添些新鲜的枸杞养肝补血，对于你们这些练武的人来说最是合适不过。只是，气血有亏，饮酒却是不宜过多，适当才好。至于牛肉也是一般如此，不可过量。”

    众人都是齐齐点头，秦羽却是站起身来，向谭纵拱手道：“多谢大人关心，这些事情我们自然省得。”

    谭纵点点头，却是笑道：“看我这人，却是忘记了。你们这些人天天都是打熬筋骨的，自然比我清楚这里面的门道！我这回倒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了，不说了，不说了。”

    谭纵这话收买人心的意图更是明显，便是其他侍卫也是有听出味来的，都是趁谭纵转身回座位时互相挤眉弄眼了一阵。而谢衍与陈新则是再度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转过身去的谭纵脸上却也是闪过一丝笑意。

    他很清楚，这些侍卫根脚既然在京城，除非是上头下了令，否则早晚都是要回去的。所以，他这些收买人心的举动，不过是为了让这些侍卫能够再尽心尽责一点，却不是指望着能将眼前的这八个人收为己用——实则便是陈扬这个眼下最贴近谭纵的人，谭纵都没想过要真的收下，至于其他人更是不用想了！

    不过，这些却不妨碍此时留个好印象，因此谭纵自然不会吝啬这些不要钱的好话。

    至于做的明显不明显的，谭纵却是懒得去搭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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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 人心乱

﻿    待出去采买的小二提着一大篮子回来的时候，三张桌子上的早点早已经被一扫而空，便是那个翠叶莲子粥都已经上了两道。

    由于莲香吃的少，因此谭纵这一桌的东西倒有大半进了他一个人的东西。因此这会儿他不过是取了个馒头作作表示，剩余的一大包馒头还有用油纸包好的卤牛肉还是分给了八位侍卫，至于那两坛子米酒则直接拿去了厨房——依照谭纵的意思，这米酒自然要先热过，然后再添些枸杞进去再喝。

    至于另一边的韩心洁则是早早就吃完了早点，明心则等韩心洁吃的差不多回房去了，这才有时间填自己的肚子。

    只是这小丫头吃东西的时候还不老实，一双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扫向莲心，眼睛里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古怪的很。

    莲香见得有趣，便凑到谭纵耳边轻声道：“老爷，那个韩家的小丫头该不会真看上你了吧？”说罢，莲香却是先笑了出来。若是韩家的三小姐，莲香还会忌惮一二，可一个韩家的小丫鬟，她却是连半点顾忌也没有的，身份上的差距着实太明显了。

    谭纵却很是无奈地笑了一笑，微微摇头道：“若只是如此都还无甚子，关键是这丫头还想着撮合我与她家小姐，这才让我头疼的紧。”

    “她家小姐？”原本一直轻笑的莲香闻言不由地微微皱起眉来，这却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韩家与王家的关系在南京是众所周知的，而韩家的那位老爷子一心想将自家的幼女嫁进王府，这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因此莲香才会皱眉。

    她着实不明白，一个韩家的小丫鬟，凭借什么有这般底气，让这即将垮台的韩家三小姐嫁进谭家。难不成，是凭着那位安王的一句戏言？

    赵云安当日的戏言，莲香已然是知道了，但她与旁人不同，却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毕竟谭家后宅里头现今主事的既不是她莲香，也不是她的好姐姐清荷，而是苏瑾。故此，对于这么一个麻烦事，她是持着一副看热闹的态度来看的。

    若是苏瑾不应下来，便极有可能会得罪这位当朝权势不小的王爷。而若是苏瑾当真应下来了，那么这位韩家的三小姐又该以什么身份进谭家的大门：平妻亦或者是妾室？

    要知道就连苏瑾自己都不过是个平妻身份而已，又怎有资格再放一位平妻进来。更何况，若是韩家的这位三小姐当真以平妻身份进了谭家，她便要好好地问一问了，她们两姐妹在谭家又该是什么身份？

    她莲香自然是无所谓的，但她却要帮她最倚重的姐姐清荷争一个平妻的名分！毕竟她们姐妹俩个也是与谭纵共过患难的，所谓共富贵容易，共患难难。如今谭纵发达了，若是想将共患难的妾室丢在一边，这事若是传出去，谭纵的面皮怕是也要丢上不少！

    想清楚这些，莲香对于这小丫头更是失去了兴趣，因此干脆无视了这个小丫头，只是对谭纵道：“老爷，你上午有什么事要办么？若是没事的话，陪奴奴在无锡城逛逛呗。我知道这无锡城里有家飞凤轩，那儿得老师傅做的钗子最是漂亮，便是南京府的那些个首饰铺子都不若，咱们不若去挑几支给两位姐姐？”

    谭纵起先还有些兴趣，毕竟今天早上只是要去城南留下暗号，其他安排倒是没有。但听闻莲香是要去挑钗子，谭纵顿时有些苦恼道：“这个怕是不行了。无锡城昨儿个才遭了劫，城里的这些个金银铺子估计都被劫了个一干二净，怕是连个珠花都剩不下咯。”

    莲香听了，眼睛直接便睁到了最大。

    她从南京到无锡，一路上都待在了车里，只是在沿路的城镇稍微歇息一二，一来是在各城的老马车行里换马，二来也是“方便”。但从常州过来的一路上，她基本都是瞌睡着的，若非是被车夫唤醒，她根本就不知道已经到了无锡，而且已经赶上了谭纵。

    而一到了无锡，虽然惊讶于县衙里人人负伤，甚至内堂里哭哭泣泣的很是败兴，但她一腔心思都放在了找谭纵上，根本未有去想太多。而一到了客栈，便被小平儿缠上了，随后又见着了谭纵，更是无从了解。

    故此，对无锡城里发生的这件足以震动整个大顺朝的大事件，她是完全不知道的。若非谭纵告诉她，只怕她还真会兴致勃勃的跑去那飞凤轩。介时，等她提出要买钗子，怕是会被店里恼羞成怒的伙计直接赶出来。

    将仍然陷在震惊中的莲香留在客栈里，又留了受伤最重的陈扬、陆文云以及两个资格最老的侍卫陈新和陆翊都留在了客栈里。一个是照顾陈扬、陆文云两个重伤号，一个则是负责保护莲香、韩心洁等女眷了。

    等秦羽等人吃完，里三层外三层包了个严实的谭纵这才出了门。

    林青云包下的这座客栈并不在县城的中心位置，而是略偏向于北侧。从客栈出来，再到县城中心，若是步行的话，也不过是半个小时左右。而若是要走到城南，便有的走了。但谭纵本意便是想借机瞧瞧无限城内的民情、舆论，坐马车便有些不方便了，故此还是坚持走过去。

    只是从客栈出来，一路上遇上的行人脚步都很是匆忙，形迹也很是诡异，好似身后跟着吊死鬼一般，而平日里头那些走街窜巷的货郎也不见了踪影，应该上早课的孩童更是一个也见不着。

    谭纵走在中间，前头十步远外是常服打扮的严谨和王坤云，两人好似一对熟识的士子，正不时地说着什么；而谭纵的身边则是做了官家打扮的谢衍，脸上是一脸的恭敬；最后面吊着的却是箭术卓绝的秦羽，只是谭纵这会儿也不知道他藏身何处，若非谢衍肯定的答复，谭纵几乎要以为秦羽已经走丢了。

    各人的兵器这会儿都收在了衣裳里，这是谭纵的要求。

    如今无锡县刚逢大劫，城里的百姓对于兵器什么的定然会有下意识的恐惧心理。若是直接摆出来的话，只怕便要造成百姓的恐慌，却是违背了谭纵的心意。

    “人心乱了。”看着路上急匆匆走过的行人，谭纵不由地叹了口气。

    无锡县虽然是富县，但却是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再加上每年粮食的丰收。但即便如此，无锡县也不是一个生活节奏快的起来的地方。可路上行人走路如此匆忙，而且行走时，不停地左右张望，显然是担心会有人突然跳出来抢夺财物。

    便在这时，谢衍突然上前半路，在谭纵耳边道：“老爷，刚才两个小子传话过来，道是前面围了许多人，询问老爷是否要绕路走？”

    “围观群众？”谭纵下意识地便想到了这个词，但很快地却又失笑起来，知道自己下意识间又窜词了。但谭纵失笑的刹那，却让谢衍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弄不清只是这么一句话，怎么会引得谭纵笑起来。

    不管谢衍的感受，谭纵收拾起情怀道：“过去看看是什么事情也无妨。想来这无锡县里，这会儿也不会有刺客才对。再者说了，那些刺客已然被福叔打伤，短时间内应该是不用担心的了。而似那批刺客功夫如此高的，想来便是天圣教里也是不多，否则这个天下早就乱了，又何须在这江南地界上秘密传教。故此，你们却不必太过担心。”

    谢衍见谭纵说的轻松，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他们这些做侍卫的，最不喜欢的便是保护的人往人多的地方钻。若是行踪隐秘点的还好说，可谭纵在常州便已经被人行刺过一次了，在这无锡县里难免不会再来第二次。可福叔这个谭纵身边功夫最高的大高手这会儿却还在杏林馆里帮忙，便是昨儿个晚上谭纵回来时，也说要等那些个重伤员略有好转了再走，根本不在谭纵身边。

    更何况谭纵身边这会儿只有四个侍卫，而且还是人人带伤，若是再遇上刺客，能起多大作用实在难说。不过，谭纵既然做了决定，谢衍便是想反对也是不能，只能传信号过去，让其他三人加倍小心。

    又走了一会，前面的声音已然渐渐传了过来。只是这会儿除了隐隐约约的哭喊声音让谭纵知道哭泣的人是个女人外，也就只有纷杂至极的嘈杂声，根本听不清楚发生的究竟是个什么事情。而人群又是围的严严实实的，又看不见里头发生的是什么，让谭纵很是无奈。

    便在这时，忽地有一个胖大小子从外头跑了过来，便跑还边喊：“林王八来了，林王八来了！大伙看走啊，再不走就晚啦！”

    那些围观的人一听，顿时纷纷变了颜色，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地转身就走。到得最后，那些围观群众竟是在转瞬间就走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一两成也只是站在远处，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的。

    而离那哭着的少妇最近的，便是看傻了的谭纵一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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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 扼萌芽

﻿    而在谭纵面前，眼下只剩下了三个人，一个穿着孝服的年轻女子，一个看模样很是和蔼的老汉，一个一脸奸猾之像、骨瘦如柴的中年汉子。

    这个场面让谭纵觉得很有趣，因为后世的电视电影里这种场面实在是太多了，往往都会有些很是狗血的剧情出来，不是惹的观众大笑，就是让观众悲愤不已，但总是给主角提供了露脸的机会。而眼下，在有趣的背后，谭纵的心里更多的却是愤怒。

    谭纵已经出离了愤怒！

    无锡县城里面，在这个极为特殊的时候，穿着孝服的女子，百分之八九十的可能是为昨天在城外十里壮烈牺牲的男人而服丧。故此，眼前的这个，极有可能便是英烈家属了。虽然大顺目前好似还没有类似的称呼，但却不妨碍谭纵这么认为。

    后世关于英雄、英烈、烈士等等人物的不公正待遇谭纵无能为力，而且那时的谭纵也很实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习惯。但在这大顺朝，在这无锡县里，在与这些英烈们并肩战斗之后，谭纵却再也没办法保持心里的冷漠！

    即便他无法改变大顺朝整个的风气，甚至无法改变林青云的某些想法，但在现在，在事情发生在面前的时候，他却认为自己必须站出来，必须为这些英烈家属主持一次公道！

    不仅要管，谭纵甚至还想借着这么一件事，要在无锡县的县城里刮起一阵旋风来，至少要让林青云清楚，他那条命不是他自己救回来的，也不是他谭纵救回来的，而是用无数无锡县公人的命换回来的！

    谭纵要让林青云明白：他，被无锡县公人尊称为县尊的林青云，欠这些英烈一条命！

    心里有了决断，谭纵看向那老汉和那中年汉子的眼神便很是不善，阴恻恻的眼神中已然待了几分杀意：这两个人既然胆敢首先跳出来，那就要有准备好变成杀给猴子看的鸡！

    只是不等谭纵张口，谢衍忽地上前一步，带着极其谦卑的表情道：“老爷，那边有公人来了，好似是无锡县的巡捕。”谢衍说完，略停了一停，随意又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迟疑道：“昨儿个好似没在城外见着这人。”

    谭纵听了，心里的火气却是略微降了降，在这会儿，无锡县的这些公人已经成了谭纵心里唯一的安慰。至于谢衍说没见过，那也好解释：昨日无锡县的公人足有一百多，而且当时又是混乱的很，谢衍又是冲杀在前，记不住一个公人的模样也是正常。

    只是当谭纵转过头去瞧那公人的时候，谭纵却是立即同意了谢衍的说法，因为他能以比谢衍更强硬的态度肯定这个公人，昨儿个绝对没有在城外出现。

    这是一个胖子，个头不高，也就一米七不到，但分量却是不轻。用后世的一句老俏皮话来说，这胖子应该属于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类型；用数学语言来说，那就是一个长和宽都相等的正方形；而若是用物理语言来说，这货就是一个身高与体重不成比例的典型！

    如此货色，若是昨儿个出现在了城外，那绝对是所有人瞩目的目标。而且，以这家伙的体形而言，怕是也没办法从那场死伤惨重的厮杀中幸存下来！

    与此相比，这人脸上那一脸的横肉，以及面上凶神恶煞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

    但不管如何，这人身上毕竟穿的是大顺朝公人的制式衣裳。等走得近了，瞧清楚这人身上衣裳上的暗纹，谭纵便知道这家伙竟然还是个巡捕司的巡捕。

    似这等人，以这等身材都还能混进巡捕司的队伍里，背后站着的人必然不是普通人。

    谭纵忽地记起来，适才那小孩子过来报信时说了这人的绰号，但谭纵怕自己听错，因此便问谢衍道：“刚才那小家伙说这人叫什么来着？”

    谢衍微微一愣，心里不由地就是一阵错愕。

    他却是记得清楚，这个胖子被那孩子称为林阎王。而他的名头一被报出来，那些百姓立即走的走，散的散，一个人也不敢留下。只从这一点，谢衍便知道这林阎王在这无锡县里绝对是无人敢惹的人物，说他是土皇帝绝对是不成的，但说是这无锡县的一霸却绝对不会错！

    而若只是普通人物也就算了，以身前谭纵谭大人六品游击的身份，这些地方的豪强怕是无一人敢招惹，便是再大的人物被捏住了把柄那也得低头。可这林阎王却是有个了不得的姓——这家伙姓林！

    放在整个大顺，林姓虽然位列百家姓之一，但和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这些大姓比起来，不过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姓氏。而放眼整个大顺的朝堂，林这个姓占的位置也不是很重，仅仅是那么小猫三两只罢了。但若是只看这个小小的无锡县，林姓却成了了不得的大姓，因为这无锡县的县令就姓林。

    “大人，这人或许和林县令有些关系。”谢衍并未直接回答谭纵的问题，但这一句答案比直接回答更有用，更重要，甚至已经指向了谭纵心里唯一的一丁点担忧。

    若非是担心与林青云这位无锡县的县尊起冲突，谭纵又何必多此一问地向谢衍询问这林阎王的姓氏，自然便是心里有隐忧：若是这个所谓的林阎王不做好事，想要帮着这个看似忠厚的老汉和那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的中年汉子做什么龌龊事的话，一旦有人带头，整个无锡县的公人怕是都要起来闹事了！

    介时，这必然便是一场又能震惊朝野的大事件——引起民愤!

    因此，谭纵在听闻后，立时陷入了沉默。

    无锡县现在形势虽然不复杂，但人心不稳，一旦发生了纠纷，极有可能便会将百姓心里头压抑的愤怒一股脑的爆发出来。放在后事，这必然就会形成所谓的群众事件，一个处理不好的话，被上面启动了问责机制，关系又不够硬，那丢了乌纱帽下台就是必然的；而在大顺朝，引起民乱，虽然不至于瞬间丢了乌纱帽，但同样是要被上官问责的。

    而一旦如此，当地主官当年的年终评比必然会是个差字，甚至那些评分的官员根本连考核都不用来，反正在评价上写一个差字准就没错。若是在报告上写一个中字上去，绝对会惹人非议，说你收受他人好处；而你若是敢写一个优字，即便有再多的理由也是无用，直接等着御史台的弹劾吧！

    至于特优，除非是烧坏了脑子，亦或者是得了官家以及整个内阁数位阁老们的点头，否则怕是没人敢这般做。否则，等着你的那便不是御史台了，而是刑部与监察府的联合关照。

    故此，引起民愤一事在大顺朝却不是拿来乱说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大事件，甚至关系到一地主官的前途。

    只是，从林青云一夜的行为来看，谭纵却丝毫看不到林青云对这无锡县有何作为。若是放在平日，自然是无事的，可在这会儿，却是一个绝大的问题。因为现在的无锡县就是一个塞满了火药的火药桶，只却一个小小的火星就能将整个无锡县炸上天。

    而若是充当导火索的是林青云的家里人，那乐子就更大了。不管林青云事先知情不知情，这个事情一定会被有心人利用，将事情扣在林青云的头上。

    当然，若只是林青云倒霉，谭纵自然是无所谓。

    可若是林青云被无锡县的人群起而攻之，此时已然被无锡县公人视为英雄楷模的谭纵该如何自处？与林青云决裂还是助林青云一臂之力，亦或者是作壁上观？

    在谭纵看来，这三者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甚至说没有一个选择是一个聪明人会去选的，因为三个选项的背后都有一个极大的隐患！

    与林青云决裂自不必说。这人背后有通天的背景，若是在此时决裂，必然便会给自己直接树立一个敌人。而且，能将这林青云运作到王仁的地方盘上但这无锡县的县令，这背景必然不简单，想来也是京城政坛的大佬之一。因为这等事情，惹上这等人物，实属不智！

    而若是选择此时助林青云一臂之力，看似收获不小，能得林青云的感激，甚至能收获林青云背后大佬的友谊，但真正的问题却不在于这些，而在于谭纵背后站着的人。

    套用句演义里常用的话，谭纵是崛起于草莽，发迹靠贵人。故此，谭纵身上几乎就已经打上了赵云安的烙印，即便谭纵的身份是监察府的游击，可只要是有眼睛的，必然都能看清楚，这个一步登天的小子，是赵云安手里的人！

    故此，谭纵即便想施恩于人，那也得先看赵云安的脸色。

    可以谭纵看来，赵云安便是那种活在理想国里的人物，即便此时略有改善，更务实了些，可仍然是个传统的正义人士。

    要让赵云安同意帮林青云这个罪魁祸首的帮，那不啻于让赵云安改弦易帜，根本就是不可能！故此，谭纵若是还想混下去，这条路必然也不能再选。

    至于最后一条的作壁上观，看起来危害最小，可人都得罪了，又何分危害大小。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能报复的人，在他们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仇人，却不会去分仇恨大小的！

    故此，三条选择都不是明智之选，最正确的选择便是帮林青云将一切扼杀在萌芽之中，让这所谓的选择统统见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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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 管闲事

﻿    只是，即便谭纵已然下了决断，但这却是最后的选择。在此之前，还需看这所谓的林阎王究竟是个什么人物，看这能吓的百姓辟易的人物究竟会不会干出混事来！

    扫了越走越近的林阎王一眼，谭纵给谢衍一个眼神，退了几步，暂时让开了位置。

    那汉子唤做黄生好，是无锡县里小有名气的青皮，平日里头不干正事，只在城里打混。只是这黄生好运气好，早死的爹妈给他生了个长的水灵灵的好妹妹，更嫁给了无锡县户籍司的副押司。因此无锡县里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冲着他妹夫的名头，都会给他几分面子，便是他去打秋风也多会忍让一二，给他些银钱打发他走人。

    此时黄生好见着林阎王到了，立时眉开眼笑的往上凑，远远地就喊了一声好，又转过了头看着那一脸忠厚老实模样的自家亲家翁跟那坐在地上哭的自家妹子，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只是等林阎王走得近了，黄生好却是陡然一惊，这才发现这位无锡县城里有名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物竟然换了身新公服，从那暗纹来看，竟然是巡捕了！

    只是这林阎王头上光秃秃的，帽子被他别在了腰上，一时间也看不清楚上头有没有别上彩羽。但黄生好心里清楚，以这林阎王在这无锡县的关系，必然不可能从一个堂堂的牢头转去当个普通的巡捕，至少也得是个副押司的职位。

    故此，黄生好立时就换了副奴像，一边拿手装模作样地扇自己的耳刮子，一边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道：“瞧我这双眼睛，真是白长了。这哪是林牢头，明明是林押司嘛！”

    说话间，这黄生好便蹭到林阎王身边，又故意落了半个身位，这才堆着一脸的难看笑容道：“古话说的好，大登科后小登科，林押司今儿个升了管，明儿个再娶了我这花容月貌的妹妹当妾，可不正好应了这么句话，当真是一段难得的佳话了！”

    那林阎王听了，果然高兴的很，一张大脸上直接堆起了油：“好，好。只要今儿个这件事情成了，你这大舅哥我林某人便算是认下了。”

    “是，是。林押司能看上我这当了寡妇的妹妹是她的福气，又哪有什么不成的。”黄生好谄媚着说了句，又指着正在劝着妹妹的自家亲家翁道：“林押司，你看我亲家翁这头我可是都已经说好了，你看这彩礼钱是不是？”

    “这个好说，这个好说。只要你妹妹今儿个晚上进了我林家的门，上了我林某人的床，什么都好说。”林独有闻言不由地打了个哈哈，看似应承下了，可实际上却是什么也没答应。

    黄生好听了却是不乐意了。他之所以逼着自家这个死了男人的妹妹改嫁，为的便是这林阎王早先说的一百两银子的彩礼，而且如果不是因为自认有这一百两银打底子，他又怎么可能先拿出十两银子来劝自家那个老实巴交的亲家翁松口——自然，这里面林阎王的凶名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只是如今这林阎王竟然要自家妹妹先进门，这却让黄生好立时觉得那一百两银子有了打水漂的危险，而那先交出去的十两银子更是成了喂老虎的野猪肉，铁定是有去无回的了！

    要知道这林阎王的名号却不是白叫的，那些个犯了事被抓进大牢里却的犯人，有哪个没被他吃过肉喝过血，若是舍不得拿钱打点的话，基本上一身膘进去，出来的时候就成了皮包骨头了。至于那些落到他手里的女犯人更是凄惨，只要稍微有些姿色的，都被他仗着权势在牢里面玩弄过，犯人家属往往是敢怒不敢言。

    谁都清楚，这位一来无锡县就当上了牢头的林阎王背后站着的便是那位据说可以通天的县尊大人，在这无锡县里根本是无人敢惹，便是林县尊最信任的李师爷在私下里都要喊一声林牢头。

    只是，这林阎王虽然霸道，但也只是对付起那些犯人来才厉害，却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欺压良善。再者说了，为了这一百两银子，黄生好此时已然将面皮都丢了，便是被全部人嘲笑都不在乎了，又如何会去顾忌太多，因此顿时停下步子，站在那儿，收起了渗人的谄媚，带着满面的不甘愿，提声道：“林押司，这不合规矩吧。”

    “自打老古人起，咱们汉人几百几千年的规矩，可都是先送了彩礼再让女儿嫁人的，哪有彩礼没见到就先把人接走的道理。这个不行，这个肯定不行！”一边在那说着，黄生好一边不停地摇着头，这头就跟个不要钱的拨浪鼓似的。

    转过身来的林独有斜睨了黄生好一眼，脸上便是一阵的冷笑，脸上丰富的脂肪堆积在一起后，却是形成了一个极有威慑力的笑容。即便他这会儿一个字还没说，可光他脸上的表情就已经让黄生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腿肚子更是抖个不停。

    林阎王凶名在外，威胁人已然完全不用靠言语了，仅仅只是这么一个冷笑便已经足够。

    见黄生好已经被吓住，林独有自然是懒得搭理这种货色了。实际上，对于黄*瑶这副旧日同僚的小娇妻，林独有早已经在暗中眼馋了许久。只是那个死鬼在无锡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在户籍司做事也是兢兢业业，很是得林青云的看重。因此，林独有即便整日里头都对黄*瑶心痒难耐，可他却也只能放在心里，便是丝毫也不敢外泄，更不敢对人言。*

    只是昨儿个一战，那死鬼终于死了，林独有顿时就动了心思。只是这黄*瑶毕竟嫁了人，即便是想改嫁，那也得先回了原籍才行。故此，林独有便以一百两银子的彩礼做饵，当夜便说动了黄生好，再让黄生好去说动了那个死鬼的老爹一大早就去衙门户籍司把黄*瑶的户籍又改回了黄家。

    如此一来，他娶黄*瑶过门的事情便再无任何阻碍，即便黄*瑶是旧日同僚的未亡人，可话都是有人的嘴说出来的，只要这话编的够圆，自然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假的说成真的，坏的说成好的。

    若是被人揭穿了，那也不用担心。他林独有林阎王的名声在外，又有谁会为了这么一个女人闹事，即便想闹的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和本事，够不够他林阎王的一根腿毛粗！

    至于这个死要钱的便宜大舅哥，林阎王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所谓的一百两银子的彩礼那是不用想了，看在黄*瑶的面子上，扔个十两银子过去也就足够了。再想要多？林阎王却是不介意试试自己身上的这件新公服究竟好不好用，看看合不合身！

    林独有扔下已然不敢再做声的黄生好，推开那死鬼的老爹，一把扯起黄*瑶，用了自己最温柔的声音道：“黄家娘子，你也莫哭了。你如今已然被勾回了原籍，那便不是他文家的人了。你那兄长又已经收了我的彩礼，所以从今儿个起，你便是我林家的人。至于我那个战死的同僚，你若是想为他守个头七，我也不阻止你，只是得要去我家里守。我已然让人在城外的庄子里给你僻了间清净的屋子当佛堂，只等你收完了头七再接你回城。你看，如何？”

    林独有人胖，嗓门自然大的很。便是他此刻有意放低了声音，使尽了温柔，但也足以让附近的人听的清楚。故此，在边上的谭纵听了却是很有些出乎意料的感觉。

    若是这林阎王当真做的能和说的一样好的话，那么这林阎王虽然因为娶新寡文君而使得他德行上有些欠缺，但却也算得上是颇通人情了。毕竟这个黄家的小娘子已然被其兄嫁进了林家，若是当真能在官府那边打通关系，直接跳过大顺律定的三月服丧的期限，那么这林阎王还真的能让这黄家的小娘子脱去这孝服。

    不过，谭纵却也不能肯定这林阎王当真是这般好心。所谓“要想俏，一身孝”，万一这林阎王就是喜欢玩这种另类的制服诱惑，那也说的过去。更何况，这黄家的小娘子长的的确是花容月貌，只是身上没有苏瑾这等大家的大家风范，韩心洁身上那种大家闺秀的气质，也未有清荷、莲香这样的艳媚诱惑，因此无形中便让她降低了一个档次。

    实则在后世，似这等女孩，却也有一个特有的称呼：邻家女孩。

    特别是黄*瑶此时一脸的悲戚模样，虽然有损其颜色，但却反而更容易激起男人的欲望。因此，便是谭纵也是看得有些心动。只是谭纵自家人知自家事，家里有三个现成的诱人果子都还没摆平，还有三个赠送的青涩苹果等着自己去大嚼，外头更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被赵云安强塞过来的韩家三小姐，甚至还有一个传说中的公主……

    这么一算下来，便是谭纵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不知不觉间，他身边能摘的花已经有突破两位数的迹象，这实在是太让他震惊了！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半生铁总宪三千美娇*娘！古人所言犹在耳，谭纵却已然开始亲身鉴证了，甚至已然超额完成了前一句——福叔送来的可是整整二十万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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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 管闲事（2）

﻿    谭纵这边还在想着自己的事情，那边场上又发生了变故。

    那林独有虽然使尽了温柔手段，但那黄*瑶似乎是铁了心，就是不去理会他。只是林独有是什么人，那是无锡县里的林阎王，平日里头就是说一不二的人物，那是霸道惯了的。这会儿能放下身段哄几句，那已然是看在这黄*瑶花容月貌的脸上，够给面子了。谁想这黄*瑶竟然是十分的不知好歹，林阎王又如何能不恼！

    林独有直起身来，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势看着跌坐在地的黄*瑶，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是骇人的阴霾。那在边上一直劝着黄*瑶的老汉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顿时被林独有脸上的煞气给吓地摔倒在地了，当真是好厉害。

    而那些离的不远的，见着了林独有的表情，十个有八个都是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寒颤，剩下的两个干脆闭上了眼睛，开始念起了天尊、菩萨来——这世上，能对付阎王的，也就只有法力无边的天尊和大慈大悲的菩萨了。

    林独有却是无视所有人的反应，只是阴着脸道：“小娘子，我这可是好声好气的劝了你半天了，莫要太不知趣。”说着，又冷笑了一声，一对闪着凶光的眼睛忽地就扫向了后面偷偷摸摸想要走近来的黄生好道：“你这哥哥手脚太不干净，巡捕司里头关于他的文案可是都有半人高了。若是我愿意，这会儿便能将他压回大牢里去。你说，等他进去了，他还活的了么？我听说，他可是连个女人都没有，更别提儿子了……”

    后面黄生好听了，几乎下意识的就是一个哆嗦，直接就瘫在地上了，十足是怕的。

    要知道林阎王这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已经是赤（和谐万岁）裸裸的威胁了。而以这林阎王现在巡捕司副押司的身份，外加这几年在无锡县大牢打下的基础，别说是整治这么一个青皮，就算是哪个不长眼的普通公人，估计都得被剥下层皮来！

    地上的黄*瑶听了这话，果然不哭了。黄*瑶只是抬起头来，一双还带着眼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独有，眼睛里满是刻骨的仇恨。

    “看，你便是看我再多眼又能怎么样？”林独有却是略显猖狂地笑了起来。这笑声很是难听，便是连谭纵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林独有带着一脸的轻狂蹲了下去，大喇喇地用手捏住了黄*瑶的下巴，不论这女子怎么挣扎，仍然强行将黄*瑶的头给抬了起来。这个时候，林独有原本就胖的厉害的身体顿时变成了一个很让人看了想发嘘球体。但是，那些散在四周的无锡县百姓却是没一个人敢笑出声来。

    边上那老汉想说又不敢说，踌躇了半晌终于鼓起了勇气要说话了，只是不等他开口，一个蒲扇大的巴掌忽地就扇了过去。

    “不要！”黄*瑶忽然喊出声来，硬生生地让林独有将手停在了离老汉不足一寸的距离上。

    而那老汉虽然未被打着，但却是直接被吓着了，竟是愣在了原地。刚才林独有一巴掌扇过来的势头太猛了，便只是那掌风也足够将这一向胆小的老头给吓住。

    林独有一脸戏谑地啧啧两声，收回的手再度捏住了黄*瑶的尖下巴，很是轻狂道：“好一个水灵灵的俏寡妇，便是听一听你的声音都让我忍不住了。你瞧，老爷我多宠你，你说不要老爷就不要了。只不过，这也就是白天才行，等到了晚上，老爷可就不依你了哦。”说罢，却是再度狂笑起来。

    林独有这荤话说的很是淫（和谐万岁）荡，若是放在勾栏院里，只怕只这一句话就能引来哄堂大笑。但是在这无锡县清晨的大街上，除了这林阎王外，所有人都被他说的噤若寒蝉，根本做声不得。

    “这林阎王果然霸道的很。”谭纵看到这会儿，对这林阎王的印象已经全盘改观。

    如果只从前面开头那一句话来判断，谭纵还觉得这个男人虽然德行有亏，甚至可以直接说他是色中饿鬼，但直接这只是个人品性问题。毕竟是给了彩礼了，最多算是一桩错误的婚姻，却还不至于说什么违法乱纪——这种故事，中国历朝历代发生的不知凡几，实在没什么可深究的。实则便是后世那等社会了，被父母逼迫着结婚，然后痛苦一辈子的也不是没有。

    但眼下这情况，这林独有的行径那却是实实在在的过了。不过，最让谭纵看不下去的，便是这林独有太狂妄，这些事情竟然是放在光天化日之下来说的。若是有人要追究起来，除非能堵住所有人得口，否则只怕真要惹出一场祸事来。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谭纵仍然觉得还不需要插手。关键便是那当哥哥的已然收了这林阎王的彩礼了——大顺律里说的清楚，父母早逝，长兄如父！这当哥哥的既然收下了彩礼，那便等于已经做主将妹妹许给了这林阎王，实在是没什么可挑刺的。

    从这方面来说，谭纵其实还是有些佩服这林阎王。这林阎王至少还有点脑子，知道先让文家这个老头断了这黄*瑶的后路，这才动的手。否则，若这黄*瑶的户籍还在文家的话，他这般做，就等于是强抢良家妇女。在大顺律里，这等罪行，未遂的都要判个三五年，似林独有这样影响恶劣的，那是七年开外的判，根本轻不下来！

    谁想那黄*瑶这个时候却是强行挣脱开了那林独有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双泪眼直接无视了身前一座大山似的林独有，直接找着了自家那畏畏缩缩不敢上前来的兄长。数秒后，黄*瑶地视线从黄生好身上移开，以一个顺时针的方向开始看向视线里的所有人。

    只是，每一个人都不敢与这黄*瑶对视哪怕半秒，纷纷移开眼去。有面皮薄得，这个时候已经被羞愧撑红了脸，有些则是愤怒的捏紧了拳头，但无论有没有人拉住，都没一个人敢上前去说上一句——林阎王的凶名在这一刻尽显无疑，整条街上四五十号人，青壮怕是有十七八个，但却是没一个敢动上半步！

    林独有却很是满意现场的情况，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下巴上的胡茬，脸上全是得意与蔑视。在林独有眼里，这些个贱民总算还知道些深浅，没敢上来坏老爷的兴致。

    黄*瑶的视线这个时候终于转到了谭纵的身上，谭纵也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时候，场上突然间多了一种莫名的气氛，黄*瑶投向谭纵的视线里忽然间就多了几许期盼，这些期盼让黄*瑶的眼睛突然间变得无限美丽，即便是天上的星辰也多有不如。

    但是谭纵的眼神由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变化，对于黄*瑶来自心灵的期盼，谭纵只能选择了无视。虽然这个选择很残忍，但投鼠忌器的谭纵却也只能如此选择。这一瞬间，所谓的大局利益让谭纵觉得自己很是卑劣。

    很快，这份美丽就消逝了，宛如爆发出最后美丽的恒星，在经历过超新星的绚烂后，终归要回归到白矮星的现实。得不到回应的黄*瑶只是苦笑了一下，很快就低下了头，认清楚了现实：这个长相颇为俊逸的男子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黄*瑶指望着这个男人搭救自己也不过是病急了乱投医，现在这样的结果才是最正常的结果。

    黄*瑶脸上渐渐出现了一抹笑容，但是这笑里却满是悲戚，丝毫没有任何的美感，反而让谭纵看了后觉得心里异常的堵得慌，忍不住想转过身去。便在这个时候，黄*瑶终于收起了笑容，只是一脸冷静地再度看了已经走近过来的自家兄长一眼。

    黄*瑶以一种冷静到冷酷程度的语调道：“哥哥，你收了多少彩礼？”

    黄生好的感觉很是古怪，眼前这个跟自己说话的人明明就是自己那个乖巧温顺的妹妹，但偏偏那说话时的语气却让她觉得眼前站着的却是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这种怪异的感觉让黄生好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只是低下头去也不知道想什么，一时间竟是忘记了该回答了。

    林独有却是哈哈大笑着代替黄生好回答道：“一百两，足足价值一百两的彩礼。小娘子你长的这般标致，老爷我怎么可能在彩礼上委屈了你。这个价钱，别说是咱们无锡县，就算是南京府都算得上是一份高价了！”

    黄*瑶听了，却是转过头去看着自己那不敢抬头看人的兄长，脸上浮现出一抹了然的凄美笑意。

    远处有人听了，却是不少人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早先黄生好与林独有说话时，由于黄生好怀着财不露白的想法，因此一直是压着声音说话的，并没有多少人听见两个人的话。这个时候，听见这林阎王竟然肯花一百两的大价钱当彩礼娶这么一个二进门的寡妇，顿时有些人就忍不住眼红起来，适才对于黄*瑶的痛惜一瞬间就全部变成了羡慕与嫉妒。有不少人更是小声议论起来，竟是在说这黄*瑶捡着了大便宜！

    “不就是长了张好脸，生了副好嗓子么。刚才还觉得她是贞洁烈女呢，这会儿听见有一百两的彩礼，还不是笑出来了。我呸，一个不要脸的浪*货，亏得当初还跟文押司恩恩爱爱呢！文押司只不过才死了一天，就为了一百两的彩礼改嫁了，真是死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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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 管闲事（3）

﻿    黄*瑶听了，脸上笑容更盛，只是身体却是渐渐颤抖起来，却不知道是不是太高兴了。

    要知道，即便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出阁，在无锡县里，普通人家能得个二三十两的彩礼就已经算得上是大礼了。似这种一百两的彩礼，可是只有那些大户人家才出的起的价钱！

    一瞬间，场上的舆论风向竟是陡然间转了个个。

    而看着眼前的这个转变，林独有再次得意的笑出声来：这个效果正是他将那一百两彩礼说出来的目的！只要这会儿做足了功夫，就不怕这黄*瑶不听话：整整一百两的彩礼，换谁来也不能指责他的不是！

    至于娶个新寡文君带来的德行之亏，林独有更不会去在乎。自从在大牢里头玩弄那些女囚开始，他就再也没在乎过这德行和名声。所以对于林阎王这外号，他不仅不引以为耻，反引以为荣，要的就是这个快活劲。至于别的，他可懒得去管这些三七二十一的事情。

    这边黄*瑶听着那些人不知廉耻的议论，脸上的笑却是渐渐浮现出一抹凄冷的意味来。这凄冷让一直看着黄*瑶的谭纵忍不住打了个颤，不知道怎么的，谭纵心里面忽然就闪过一个不妙的念头。

    就在这个时候，黄*瑶眼睛突然一闭，身子陡然间就动了起来，直接一低头，以一种义无反顾的架势往身侧不足一米的墙壁撞去。若是这下撞实了，只怕香消玉殒就在眼前。

    “不好！”就在黄哟动的瞬间，谭纵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而和声音比起来，谭纵的动作就略微慢了半拍，等黄*瑶一头撞上墙的时候，他离着女子甚至还有一米的距离。

    出了这个变故，所有人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黄*瑶的亲生兄长黄生好更是忽地一下再度瘫软在地上，一双死鱼眼就这么傻愣愣地看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倒在血泊里的妹妹。

    这边文家的老汉也是看傻了眼。自己这个儿媳妇平日里头看起来就柔柔弱弱的，平时也不怎么说话。谁想今天竟然会当着自己的面，直接选择了撞墙自尽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这让文家老汉很是后悔早上的选择——虽然这十两银子足够没了儿子的他省吃俭用个几年，但若是和这个娴熟的儿媳妇的命比起来，十两银子就什么都不是了。

    而那些刚才还在对黄*瑶表达羡慕嫉妒恨的那些个路人，这时候却是纷纷停了嘴。

    黄*瑶已经用她的生命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若是再有人说些风言风语的，那就会招人恨了。再者说了，中华大地上几千年的传统，所谓人死为大，即便黄*瑶当真曾心动过，等她死了，该停的还是得停。

    所以，面对撞墙自尽的黄*瑶，每一个刚才嚼了舌根子的人都开始为刚才的言行而自责，而也已经有些人已经不忍心再看地转过了头去。

    就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惟独只有一个人表达出了不同的想法。

    “呸，当真是晦气！”林独有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一双凶眼看着已经没了动弹的黄*瑶好半晌，这才摆出一副狰狞模样来，将边上已经彻底呆愣住的黄生好一把提了起来：“黄老鼠，你妹子这会儿撞墙死了，你说你我之间的事情怎么算？”

    黄生好这时候早因为亲眼看见自己妹妹的死而愣住了，哪能回答的了林独有的问题。但林独有却是不管不顾这些，只是继续朝着黄生好冷声道：“那一百两的彩礼，我限你三天之内还回来。你若是不给的话，就等着去吃牢饭吧！”

    “一百两？什么一百两？”黄生好却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清醒过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一百两三个字给刺激的：“我哪有一百两，我什么时候收了你的一百两。我根本没见过你的一百两！”

    说罢，黄生好忽地一个激灵，好似中了邪似的，一双死鱼眼睛突然就泛起了凶光，恶狠狠地就盯在了林独有的脸上：“你现在逼死了我妹妹，你赔，你赔我。你赔我一个妹妹来！”一边说，还一边拿手去抓林独有的脸。

    若是放在平日里头，林阎王只是一个眼神怕是就能将这整日里头只知道在城里厮混的青皮给唬住。可这时候莫说是眼神了，就算林独有对着他连续吼了几句“你敢”都没用。

    这时候，边上却是有人在那边开声到：“咦，这黄家的浪荡子怎么流白诞了，不会是中邪了吧。还有那眼睛，嘶，怎么就跟山里头的野狼似的，看着就渗人。”

    林独有听了，先是挡住了黄生好的手，然后才有功夫去看黄生好。果然，这黄生好双眼红中带青，完全没了黑白二色，显然是犯了邪了。而黄生好的嘴角也是开始不停地流出浓稠的白诞来，顺着嘴角流过下吧，最后一滴滴的滴在地面上，发出阵阵恶臭味来。

    “晦气，真他妈（和谐万岁）的晦气，竟然当真中了邪了。”林独有手上一发力，直接将黄生好甩到边上的墙边，砰地一声震下一大片灰来。无锡县里早有传闻，道是这位林阎王手上的力气能生撕虎豹，这会儿见他甩飞黄生好的模样，果然是力气惊人，那些有幸见到的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林阎王的形象在他们心里再度魔鬼化了三分！

    至于黄生好，巨大的撞击直接就让他闷过了气去，哪还有什么知觉。惟独那手脚还是不是地抽搐几下，嘴角的白诞也时断时续的往下滴。

    林独有朝地上又啐了一口，蹲下身去试了试黄生好的鼻息，见黄生好虽然鼻息偏弱，但却未有其他异样，因此也就放下心来，直接转过身去，朝那些看戏的百姓道：“大伙都瞧见了，这黄家的小娘子可是自己撞墙死的，这个黄老鼠也是犯了疯病过来伤我才被我打晕，这会儿可是还好好的。若是日后出了什么毛病，大伙可要记得给我作个人证，别说我林某人在这街面上杀人犯法！若是有人敢乱说话，哼哼，那可就别怪我林阎王下黑手了！”

    听见林阎王先礼后兵的一番话，那些个看戏的百姓哪还敢反驳，各个都成了闷嘴的葫芦。不过，这一次林阎王话说的也没什么错，事实看来也的确是如此。

    “谁说这小娘子死了！”谭纵这个时候却是忽地插了句话进来：“这小娘子不过是撞晕了头而已，哪是死了。只是再不施救的话，怕是就真得死在这了。谢官家，快拿绷带过来，先给这小娘子将伤口包好。谁家有烈酒的，去拿一坛来，再寻些棉花来就最好不过。”

    连连吩咐了几句，谭纵却是也不管有没有人听自己的，直接就先跪下身去，将黄*瑶的上半身放在了自己身上。

    虽然没学过医，但这最起码的急救基础只是谭纵却是还知道些的。像黄*瑶这样头部受创的，最紧要的就是要将上半身先竖起来，防止血管内的血液因为血压的缘故，不停地从伤口涌出。因为一旦失血过多的话，人也活不成。

    而除此之外，便是尽快地消除伤口附近的杂物，然后进行消毒，最后则是包扎伤口。这个过程也要快，若是做的慢了，极有可能会在颅内留下积血，从而形成颅内的淤血。介时，这些淤血很有可能会压迫脑神经，对人体产生不可预料的机能损害。而最严重的，就是众所周知的植物人了。

    好在这个时候还不算晚，等那些居民将家中的烈酒、棉花之类的物事取来，谭纵已然在黄*瑶的脑袋上找着了伤口。

    由于黄*瑶是低着头，直接向墙撞过去，因此这伤口就在头顶位置。只是也不知道这黄*瑶是倒霉还是当真用出了吃奶的力气，这伤口竟然是大的下人，怕不是有一寸长短。

    “这女人是当真不想要这条命了。”谭纵一边将伤口附近的头发捋到一边，好让自己看清楚伤口大小，但女子的头发向来绵长，而这黄*瑶的头发又是格外的又多又软，谭纵竟然是捋之不尽。

    这个时候，谭纵才记起来，这种头上的伤势，一般都要先将伤口附近的头发理光。这是这时候，又哪有剃头匠——大顺朝虽然比谭纵想象中的古代在科技方面要先进不少，但剃头匠这种东西却还保留着流动“作案”的传统，往往是几天时间才会来一次。这会儿，又哪能找着剃头匠来帮忙给黄*瑶将头发理了。

    “附近可有什么寺院尼庵？”谭纵却是想起来，能剃头的可不止是剃头匠，那些出家人按理来说也是有这本事的——也就是技术糙一点而已。

    “城外姑苏山上倒是有一座姑苏庵，只是离的太远，那路也不大好走。”边上拿棉花过来的大娘却是开口了。

    “姑苏山？”谭纵却是愣了一下。

    在谭纵记忆里，姑苏向来都是苏州的别称，怎么这无锡县附近又跑出来一个姑苏山。只是这会儿却不是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谭纵只得将这话题埋回了心里。

    “既然如此，看来只能行点险了！”谭纵心里下了决断，看了一眼身后拿着绷带一副官家模样的谢衍，心里不由地的摇摇头，直接打消了让谢衍出手的念头：“附近可有哪位壮士刀法了得的，还请过来助谭某人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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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 起波澜

﻿    在谭纵出行前，几名跟随谭纵出门的护卫就已经分好了工。

    严谨和王坤云两个年纪小的走在前面探路，主要就是考虑到两个人的年纪若是扮个书童觉得年纪偏大，可若是扮个管家之类的，又太嫩了，因此只能打发到了前头去探路。而箭术了得的秦羽自然是埋伏在暗处负责盯视全场的眼睛和最后的杀手锏。至于谢衍，则是因为他的年纪问题，自然是安排成了一个官家的角色。

    而之所以在这无锡要搞的这么复杂，终归还是吃一堑长一智的关系。常州的那次遇袭，让所有大内侍卫都清楚谭纵这次下苏州原不是他们想的那么轻松，想要谭纵命的人只怕不在烧数，否则那些江湖上的武林高手决计不可能一次出现这么多！

    即便是专业的杀手集团，想要一下找出这么多人来，那也是要费一番周折的。只可惜他们都是混宫廷的大内侍卫，对江湖上的事情了解的不多，否则光是靠那些人的长相估计也能知道那些人的身份。

    特别是那个半大不小的小子，那一身的蛮力，当真是了得！便是这些侍卫私下里说起来也是啧啧称奇，直言这小子若是放到军营里去捶打个几年，定然又是大顺朝的一员盖世猛将。只可惜，竟然跟人干起了杀手的勾当，很是有些明珠蒙尘的感觉。

    而正是有了常州的经验，所以这一回谭纵也学乖了。他不敢让扮演着管家角色的谢衍直接出手，因为一个普普通通打扮的管家绝对不能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

    不过谭纵也是聪明，他这么一声喊，自然不是真的寄希望于这个时候能走出一个武功了得的江湖好汉来。要知道，在不远处，严谨和王坤云两个人可是就在那边坐着。虽然两人扮的是书生，但大顺朝的书生向来都不是死读书的，有几手武艺实在是再平常不过。

    故此，谭纵这么一嗓子喊的，不是别人，正是严谨和王坤云。

    “我去吧。”严谨说着与王坤云对视一眼，见后者点头，严谨直接便站了起来，朗声道：“在下虽然算不得武艺了得，但在刀剑上也有几分造诣。不知道在下可能帮得上忙么？”

    谭纵见严谨站了出来，脸上顿时现出一片大喜之色，直接道：“有这位英雄帮忙那便最好了。也不需做些旁的，只是将这位姑娘的头发绞去一些，让伤口露出来，好让我动手。”

    按照谭纵的计划，这个时候，严谨只需要说一声应当，这事也就成了。毕竟严谨能小小年纪当上大内侍卫，手上的功夫自然不弱。只不过是剃个头理个发而已，又怎么可能难得住他这么一位大内侍卫！

    只是谁想得到，就在这么个当口，不等严谨说出话来，那林独有却是忽然插话了：“要说刀法我也是有的，既然只是这么件小事，也不烦劳那位壮士了，便由某家亲自动手便是。”

    说着，不等谭纵说话，这林独有忽然从腰里抽出刀来，直接就朝黄*瑶的脑袋削了过去。看着这林阎王的架势，谭纵吓了老大一跳，差点就以为这厮是来杀人灭口的。

    好在边上谢衍一点动静也没有，因此谭纵自然是放下心来。而就这么一会儿，只听得刷刷几声响，那黄*瑶头上便理出了好大一片，中间正是令人不忍再看的伤口。只是也不知道是这林独有刀法不过关，还是他有意如此，黄*瑶剩下的头发被他弄的很是难看，东一撮西一片的，用后世的说法，那就是个典型的瘌痢头了。

    以女子好美的天性而言，若是等黄*瑶醒来后发现自己变成了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怕不是又要去撞墙寻死了。

    只是这时候谭纵却是没功夫理会这些了，直接便取过适才先一步做好的棉球，又将烈酒倒在一个碗里，很是小心翼翼地清理些伤口附近的杂物来。

    只是这些烈酒虽然度数已经比那些黄酒要高上不少，但和真正的医用酒精毕竟还是有所差距。再加上取来的棉花也不是那种干净的医用棉花，所以谭纵并不敢动作如何去打，基本上棉球都是围着伤口转悠。看谭纵擦拭伤口时的细致模样，几乎就跟绣花一样了。

    清理完伤口附近的杂物，谭纵已经累的不行，脸上甚至都有些苍白，这完全是心累的。毕竟谭纵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而且还是头部受伤。

    自然，这里面也有谭纵手不方便的缘故。虽然这会儿谭纵的时候已经略有恢复了，甚至在客栈的时候还能用手去拿些轻的东西，但像现在这样不停地使用还是给他的手带来了极大的负担。但是谭纵却是没办法必须要自己来干这些，一来是不信任旁人，二来则是谢衍这些人手法怕是太过熟络，极容易引起边上林阎王的怀疑。

    谭纵这会儿虽然抢风头要救这黄*瑶的性命，但却还未想过要直接和这林阎王对上。故此，谭纵只能选择自己亲自动手，痛楚什么的也只能强忍着呢。

    只不过在旁人眼里，谭纵行动不便的动作却变成了小心翼翼，自然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实则在大顺朝，这些处理伤口的方法，早已经在民间传遍了。但是，敢像谭纵这样直接出手相助的人，却是不多。

    一来是顾虑到黄*瑶的伤势情况，万一一个意外，这黄*瑶本来没死，却在救治的过程中死了，那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二来则是考虑到一边正虎视眈眈的林阎王了。

    林独有刚才那一番话，很明显是想为今天的事情划上一个句号。但若是黄*瑶被救起来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就麻烦了。

    一来是黄*瑶的身份的确敏感，二来是黄*瑶已经“死”了一次，已经向所有人昭告了她的决心。这个时候，若是黄*瑶没死的话，他林独有就被放在了烤火架上。

    若是林独有再次逼迫黄*瑶改嫁的话，只怕就会引来无锡县士子、童生们的围攻。虽然这些个读书人没办法伤害到林独有，但必然会闹到无锡县县令林青云那边去，结果自然也是差不多的。而若是林独有放弃的话，那便等同于自丢颜面，他林阎王的名号在无锡县里怕是就要折损一大半，以后怕是就难以再如往常那般吓住人了。

    故此，有些不懂事的，还想着上前去围观，但却很快地就被熟识的人拉住了。而那些能看清楚里面门道的，自然更不会多嘴。

    林独有摆着一张脸，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谭纵在黄*瑶的脑袋上不停地摆弄着。眼前这个人，林独有敢肯定，绝对不是无锡本地人，很可能就是个过路的旅客。

    一个是从口音上来破案段：谭纵的口音虽然和大顺朝的官话很像，但多少还是带着点余杭的口音，又带着点金陵的口音。

    二个则是谭纵的自行其是。林独有可以肯定，以自己的在无锡县的名声，若是正常人，只怕躲都躲不及，绝对不可能主动凑过来，还把黄*瑶这烫手的山芋给拢到了手里。

    只是看谭纵随身都跟着官家——林独有微不可察地转头撇了边上正给谭纵打下手的管家谢衍一眼——不知道怎么的，林独有就是觉得这管家很是不简单，根本不像是一个伺候人惯了的管家，倒跟一个保镖似的。

    只是不管是管家也好，保镖也罢，这都说明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不凡。林独有虽然凶名赫赫，又长的五大三粗一副粗人样，但却不是真没脑子的，否则也不会在一夜之间就说动黄生好把事情办好。

    所以，林独有只能暂时收起了凶性，选择作壁上观。他已然打定好了主意，若是这年轻人当真将黄*瑶救回来了，那么他便要将这黄*瑶带回去，即便是当一个花瓶先养着，当一个菩萨先供着也无所谓，只要趁现在将这女人弄回家里去了，即便她是话本里说的孙猴子，他林独有也不放在眼里！

    黄*瑶若是只喜欢瞎折腾的母猴子，他林独有恰好就是勾了猴子魂魄的阎王！

    选择了最干净的棉花将伤口盖住，谭纵又用绷带将棉花固定住，这才轻嘘口气出来。谭纵原本状态就不好，干完这救命的大事，整个人更是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整件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脸色也是显得有些苍白。

    “这回应该没事了。”谭纵想站起身来，只是他在地上跪坐太久了，这血气太久没有在小腿上流动，这一下竟然没站起来。

    这时候，却是有人一把将他胳膊拉住，随后更是一把将谭纵拉的站了起来。

    “多谢。”谭纵转头看了一眼，见拉住自己的人是林独有，眼中不由自主地就闪过一丝诧异。但谭纵却还是不愿意多事的想法，因此只是低头谢过。

    “吴家的祖传药膏，想不到这位公子手上竟然还带了伤。”林独有眼中却也是闪过几分诧异。他久在大牢，那些犯人受了筋骨伤后，有些钱的便会去买了吴家的药膏来敷上，因此这林独有自然对吴家药膏凝固后的状态了如指掌。

    这时候他仅仅是一抓便察觉到了谭纵手上同样敷着吴家的独门秘药。而且，这药极有可能是昨晚敷的，决计不可能是今日早上。

    林独有心里转着心思，嘴上却是不停道：“这位公子客气了。公子带伤救治我这房未过门的小妾，理当是我向公子致谢才是。不知公子落脚何处，待我将我这小妾送回家去，我再登门道谢！”说着，林独有却是蹲下身去，就要将那黄*瑶抱起来带走。

    这个时候，却是忽然有一支颤抖个不停的手摁在了林独有的大手上。只听见一个模模糊糊地声音在那道：“谁答应你说她是你林阎王的小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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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九章 执念难消

﻿    谭纵眼中再度露出一份诧异，而且比适才自己被林阎王拉住露出的诧异更浓更重！因为拦住林阎王的不是别人，正是早先被林阎王一把甩到墙上，直接撞晕过去了的黄*瑶之兄，那个为了一百两彩礼钱就把自己妹妹卖了的无锡县有名的青皮黄老鼠——黄生好！

    眼下这黄生好的状态很是不好，口斜眼歪的，嘴角流诞不仅未断，而且此时已然开始有些微血沫出现，显然适才被林阎王那一甩在墙上撞的不轻。而且黄生好不知道是不是被伤着了神经，此时全身抖动不停，便是站都有些站不稳。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种状态，这黄生好竟是硬生生地用自己一身的力气强行摁住了林阎王的手臂，让这无锡县有名的凶人连续挣脱了几下，却还是分毫动弹不得，竟然是被锁死了！

    “黄老鼠，你小子找死！”林独有眼见自己被这么一个连站都站不住的人物给摁住了手，心里如何能不火大，几欲化身为专司勾魂摄魄、夺人性命的黑面阎王，将这一向被自己踩在脚下，但却在关键时候落了自己脸面的惫懒人物剥皮抽筋！

    黄生好却似是没听到林独有的话，嘴角虽然一直不停地往外冒血沫，但嘴巴里却也不断地往外冒词。谭纵离的近，耳朵也好，便听清楚了，这黄生好虽然嘴巴不停，但翻来覆去就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她不是你的小妾，她不是你的小妾……”

    远处，那些围观的人看着黄生好从墙根底下犹如一直断了脊梁的动物一样慢慢爬起来时便觉得这人很是古怪了；待黄生好一抖一抖地走到林阎王身边时，更是一个个地看的鸦雀无声；此时，见及这向来以贪财胆小出名的黄生好竟然用手摁住了林阎王的手，不由地纷纷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地一幕。

    最后，直到见着林阎王竟然被黄生好给制住的时候，所有人脸上更是犹如见到了鬼一样，甚至有人都忘记了林阎王的霸道和威胁，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想再走近些看清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怎么可能，莫不是我眼睛花了，这黄老鼠怎么可能制的住林阎王！”

    “你眼花？难不成我也眼花？”边上立时有人不满地接话道：“老王头，你看你家婆娘，离这么近，就在那后生身边站着，可这会儿还不是一个劲地揉眼睛。即便我们都眼花了，难不成你婆娘也眼花了不成！”

    “那……那金毛鼠当真制住了林阎王？”先前说话的人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嘴里说到黄生好时，都不自觉地将黄老鼠的绰号改成了黄生好自称的金毛鼠，显然黄生好给他的打击极大：“这厮眼看着都跟要死的人一样了，哪来的这份力气。”

    “你问我，我问谁去。”后面这人却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随后却是不无幸灾乐祸地道：“不管这金毛鼠现在怎么厉害，但是我看也就是趁林阎王没回过神来。等林阎王回过了神来，你看这金毛鼠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嘘，小声点，莫要被那林阎王听着了……”

    黄生好耳朵里面听着那些百姓的闲言碎语，心里是既恼且怒。只是眼前这黄生好的情景实在是太过诡异，明明就跟一个中了风的人一样口斜眼歪了，但偏偏这手上的力气愣是大的不可思议，便是以他一向来自豪的神力都挣脱不得。

    而若是用其他手段，例如脚踢、头槌什么的，林独有倒是极有自信能一击得手。但问题是，若是他林独有在这般多人面前，竟然还要动用脚跟头来击退这黄老鼠，那他这脸可就丢大了。林独有可以想象，这传言必然会跟二月的春风一样，瞬间就传遍全城，而且越传越诡异，最后极有可能就变成他手脚齐上都无用，只能学那些泼妇用牙齿将这黄老鼠的手咬开！

    光只想想，林独有都被气的浑身颤抖，恨不得将那些人全数抓进大牢里去，弄他们个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又怎么可能真干出这些事来。

    林独有满腹的怒火在这个时候已然蓄势到了极点，说话的声音便犹如是零下二百七十三度的寒风，便是谭纵听了都觉得阴森无比，好似连血液都被冻住了一般：“黄老鼠，这回是你小子自己找死，日后你若是有个什么差池，那可就怨不得我林某人了！”

    谁想林阎王原本一出口就能止小儿夜啼的霸道话，这会儿却是全然没了作用。那黄生好好似完全听不见一般，脸上还是露出一副口斜眼歪的样子来，嘴巴里只是一个劲地说那一句不断重复的老话。

    林独有到了这个时候，却是被气得怒极反笑了：“哈哈，哈哈哈！好，好，好！黄老鼠，算你今儿个是条挑梁的汉子。既然如此，若是我再这般小觑你，那便是我林某人的不对了。这一回，我便要认真起来，你若是再摔着伤着了，可别怨我。”

    林独有说话时声音极大，显然是故意要让其他人听着。

    一来是要让人觉得先前他之所以挣脱不开黄生好，并不是他林阎王力气不如人，而是他有意想让，现在这会儿却是要认真起来了。说白了，林独有这句话说出来，目的有一大半却是为了挽回颜面用的。

    二来，却是要为待会可能发生的状况做个注脚。适才林独有一翻手，就将黄生好给摔到了墙上，而且直接摔成了这幅口斜眼歪的模样，好似断了脊梁一般。这时候他再发力，保不齐会将这黄生好伤的更重。若是这会儿不先将这注脚钉好，待会若是当真出了问题，怕是便要赖到他头上，这会儿先说了这句话，日后有人翻起事来的时候，便没理由了。

    谭纵这个时候却是连忙高声喊道：“慢着，慢着，这位公人，且先住手！”

    谭纵自然不是怕了这林独有，而是他已经看出来了，眼下这黄生好实则已然是油尽灯枯，怕是过不得半个小时就得直接死在当场。这会儿之所以能强行摁住林阎王，也不过是他在消耗身体最后的能量。可以说，他这会儿摁的越久，越用力气，这黄生好死的便越快。

    而似这等人，通常都是因为心中对某人或某事有执念未了，所以才会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守护亦或者是去等待。这就好像有些老人离去前，因为某个儿孙未能及时到跟前，结果难以瞑目，必须要那人到了后，在边上发出声音来，才能闭目一个道理。

    眼下放在黄生好身上，显然是因为这黄生好觉得愧对自己那个撞墙以明其志的妹妹，这才在这等子几乎等同于偏瘫的身体状况下，顽强地走了过来，硬生生阻止了林独有将他妹妹带走的动作。

    实则在这个时候，这林阎王若是能好言安抚几句，已然没有多少思维能力的黄生好必然是会将信将疑地将手松开的。可这林独有却是霸道惯了，又因为那些围观群众的闲言碎语而使得他怒火中烧，失去了理智，这才想着以霸道形式将这黄生好震开，好挽回颜面。

    而这个时候谭纵的突然插入，确实是让林阎王微微一怔，但很快这林阎王便对着谭纵狞笑一声，以一副阴恻恻地声音道：“小少爷，莫非你还想管我林某人的闲事？你且去打听打听，我林阎王在这无锡县城里头，哪个见着人不得退让三分。你竟然还敢让我住手！嘿嘿，看在你出手救治了我这未过门小妾的份上，我也不害你，你且退开去，你我还能留下三分颜面，若是再敢出半点声音，莫怪我林阎王手下不留情！”

    林独有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么一番话说来，确实让谭纵有些出乎意料的感觉。因为从这话里，谭纵分明能听得出这林阎王虽然霸道，但做事却还算得上是有理有据，显然和南京城里的那些二代们只会一味的逞强斗狠有显著不同，倒是跟官场上那些老官很实相似。

    如此算下来，倒不枉谭纵相助一场了——至少帮的这人总算不是太蠢，还能上得了台面。

    只是谭纵这边想的虽然是好，但他却忘记了一条，他又未明说，这林阎王又如何能知道他的苦心。不过，以林阎王这会儿的情形来看，怕是谭纵说了也是无用，反而会让这林阎王更加恼怒异常。

    因此他方一张口，甚至还来不及说话，那边已然蓄势到了极致的林阎王忽地就抢先爆喝出声，那黄生好顿时就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竟是被这林阎王一下直接掀飞到了天上去。

    目瞪口呆的谭纵抬着头，仰着脖子，就看见那瘦的跟皮包骨似的黄生好放佛是一个被孩童扔上天的沙包，竟然直接往天上飞了三米有余！随即，又是呼地一声从天上直挺挺地摔了下来。

    这黄生好原本就已经伤势不轻，若是再这般摔下来，怕是这条命都要没了！

    “哼！”林阎王却不似谭纵这般还要仰头去看，他对于自己的这身神力极有自信，因此刚一掀飞黄生好便低下头去要将那黄*瑶抱起来走人。

    只是还不待林独有将手搭上黄*瑶的身子，却是又有一只手搭在了林独有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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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零章 这人我要了

﻿    摁住林独有的手仍然来自于那个浑身打摆子的黄生好，只是这一次在黄生好的背后，还站着另外一个男人——作管家打扮的大内侍卫谢衍。

    帮助黄生好安全落地的正是听从了谭纵的吩咐而出手的谢衍！

    在林独有将黄生好抛向天空的时候，谭纵就已经预见到了，若是放任黄生好就这么直挺挺地摔下来，不管黄生好是用什么着落，以他这样的身体状态而言，绝对都难逃一死，基本上内脏破裂那是肯定的了。

    所以，为了能暂时保住黄生好的这条性命，谭纵只得让一直紧随在侧的谢衍出手，将黄生好接了下来。

    而这一切，只想着将黄*瑶带走，好结束今天这个糟糕早晨的林独有却并未看见，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去阻止。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黄生好的执念竟然如此之深，他不过是刚刚被谢衍放下地，就一步一挪地走到了林独有的身边，然后再度义无反顾地用自己所有的力气阻止了这林阎王带走自己妹妹的企图。

    黄生好此时似乎稍微恢复了一丁点的神智，嘴角终于不流诞了，但额头上的汗水却是流个不停。只是黄生好似乎毫无所觉，只是任那汗水从脸颊不停地滑下，半睁着的眼睛只是盯在了林独有碰着黄*瑶的手上：“不……不许动！你没有给彩礼，幺儿不是你的，不能给你。”

    林独有这个时候却是懒得再管黄生好了，只是阴着一张脸斜睨着谭纵：“这位公子爷，你这管家好像有些多事了吧？”林独有并不蠢，眼睛也没瞎，即便不用脑子去想，也能用眼睛看见扶持着黄生好的正是谭纵身边的那个管家。

    虽然对于谢衍的出手林阎王很实愤怒，甚至已然在心里想好了要找机会好好收拾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外乡人一顿，但出于对谭纵身份的顾忌，林阎王仍然做出了一副先礼后兵的架势。林阎王能得林青云看重，自然不仅仅是靠着那么点稀薄的血缘关系，其中自然有林独有他自己的独到之处。

    而行事相对稳重，喜欢谋定而后动就是林青云喜欢林独有的原因。

    谭纵这个时候却是不怎么想搭理这个林阎王了。

    刚才黄生好说出的话，已经全盘推翻了谭纵对于整件事情的判断——这林阎王既然连彩礼都没出，那这黄*瑶自然还算不得是他林家的人，又如何能让他将人带走。更何况黄*瑶身体状况如此之差，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若是等她醒来发觉自己兄长死了，自己又落入了林阎王的手里，只怕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再去找个地方自尽。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考虑，这黄*瑶都不能交给这林阎王！

    谭纵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很有些意气用事，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所谓的年轻人的莽撞，远远不像是一个身居官场的人应该做出的选择。

    但谭纵在这个时候的确不想再去考虑什么大局了，黄*瑶的以死明志，黄生好的拼死护妹都给谭纵带来了极大的冲击。若是先前谭纵还能以黄*瑶已经是林家人来说服自己，放任事态继续发展还不出手的话，这一刻，黄生好的这一句话却是将谭纵唯一的借口也彻底击成了碎片，让谭纵那句骗自己的所谓的“大局为重”的遮羞布，彻底地被掀了开来。

    “让大局为重见鬼去！老子就是个愤青怎么了，老子就是个冲动怎么了，这事老子还真管定了！管他什么林阎王，管他什么林青云，管他什么京城大佬，老子今儿个要是不管一管这档子事，不把这个以死明志的贞洁烈妇救下来，老子就白活了这第二次！”谭纵的表情就好像是一个飞驰而过甚至已经超速的过山车，随着自己的心意被确定，谭纵的脸色也是起了变化，原来的一团和气顿时变成了一脸的峥嵘！

    侧着头，谭纵的视线从头到尾的将眼前这个被人称为林阎王的胖子身上扫过，心中难以抑制地就对这个身材完全超标的家伙起了无尽的怨恨之心。谭纵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所谓的大局为重能让自己在前面竟然无视了眼前这个胖子那让人忿恨到极致的长相和身材！

    谭纵的脸上闪过一份痛快的讥笑，这林阎王虽然在这无锡县里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但一旦他决意介入此事，他这个小小的无锡县公人即便是有官有品在身，不过也就是一触即溃的土鸡瓦狗，根本不值得他重视。故此，谭纵说话时就没有了先前的礼数，反而满是轻蔑：“我这老管家向来都有一副热心肠，最见不得有人枉死，也见不得有人仗势欺人。”

    虽然仅仅是一句话，但只要是老于世故的，又如何会听不懂谭纵话里的意思。再加上谭纵前后态度迥然有异，林独有即便已经将自己的一对牛眼瞪到了最大，但却仍然不得不暂时隐忍，只是阴恻恻道：“小公子，你这话是在说我仗势欺人了？”

    冷笑几声，见谭纵脸上做出一副“本就如此”的表情，林独有的心里当真是既惊且怒。林独有相信，眼前这个人虽然衣服算不得华丽，但身边既然能有管家亦或者是化妆的保镖跟随，必然不会是普通热，

    而这等人物，除非是那种自大到极点的白痴，否则哪一个不是察言观色的好手，即便是再纨绔的人物，在分辨局势上也不会差劲到哪里去。故此，林独有有理由相信，自己一直以来的表情，已经足够告诉眼前这个年轻人自己的身份，自己在这无锡县的地位。

    可即便是如此，眼前这个年轻人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身边他身后的那个管家都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这个公子哥究竟是个什么人？难道当真是过路的神仙？”林独有心里这个时候却是有些七上八下了。他做事向来喜欢谋定而动，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绝不愿意轻易出手，以免惹到什么不能惹的祸事。

    别人或许认为他深的那位林县尊的赏识，更与这位县尊老爷有亲族关系，是县尊老爷绝对的嫡系。但是他自己清楚，自己那位同族压根就看不起自己，之所以提携自己，不过是因为这位县尊老爷手里暂时无人可用，而自己又恰好比其他人要稳重，不容易沾染是非。

    早在随这位同族同来上任的时候，他便已经得了族中长辈的吩咐，这无锡县只不过是自己这位同族中的骄子熬资历的地方，迟早都是要走的。自己要做的，只是帮着整顿当地的青皮等等，说白了就是个干脏活的。

    可若是自己一旦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亦或者是闹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官司，自己这位熬资历的同族，绝对不会顾念那么点血缘关系而对自己网开一面。故此，这几年来，虽然自己仗着牢头的权势，在无锡县里作威作福，但他却从来不敢去得罪那些真正的豪门大族，便是那些无锡县里有品阶的官员，他都得耐着性子小心翼翼地托着。

    这也正是他心里虽然一直惦念着黄*瑶这个小娘子，却一直不敢动手，甚至连私下里都不敢说的缘故。若非这一次文家的这个小子早死，只怕这一辈子他都得将这个念头埋在心里头，哪天憋的苦了就去牢里找两个看着顺眼的女囚泄泄火气。

    正是因为这样的小心，他终于得了那位同族骄子的垂青，在昨儿个夜里熬出了头，当上了巡捕司的副押司！若只是个副九品的押司也就罢了，根本不只得如何去夸耀，毕竟他早就有了牢头的职位。真正的关键是，他这会儿不仅仅是副押司，更是大牢的牢头！

    换句话说，他如今是一人身兼两职！这在整个无锡县都是独一份，甚至在整个南京府都极有可能是独一份的！而成全他林阎王的，正是那份从来不乱得罪人的小心。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林独有的一双牛眼中，凶光渐渐地就淡了下来。林独有对于眼前这个似乎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年轻人有了不小的忌惮，这种忌惮来自于这个年轻人毫无胆怯的对视，以及偶尔从眼中一闪而过的蔑视。

    若是换个脾气暴躁的，或许早就因为谭纵眼中是不是的蔑视而怒火烧天了。但林独有却是选择了暂时的退却，他决意先退让一步，摸清楚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底再说——如果眼前这个小子只是个装腔作势的，他不介意让这小子明白自己林阎王绰号的由来！

    林独有的沉默让那些为谭纵捏了一把汗的不由地诧异起来。林阎王的名号在无锡县可不是说着玩的，那是真正的能止小儿夜啼。但眼下这场面，却好似调了个个，反而是林阎王落在了下风。

    这个时候，除了那些不经意间闯进来的路人，所有人都纷纷闭上了嘴。甚至那些路人一看见街面上站着的那个胖子，都纷纷避让到了一旁。此时场上唯一的声音就只是黄生好断断续续地执念：“幺儿，幺儿不是你的，不能给你。”

    谭纵却是懒得再去跟这个林阎王玩什么对峙沉默的游戏了，张口就是一句将所有人路人吓着了的话：“这人，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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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 被纳妾

﻿    谭纵的不客气让所有看戏的路人都忍不住抹了把冷汗。

    林阎王来无锡县几年了，除了开头那一个来月的时间里外，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说过，从来只有他要别人东西的，还没人能从他手里拿东西。那种没有道理的强势，就像是这林阎王从娘胎里带来的一样，完全的毫无来由，但却又偏偏让人不自觉地就会觉得低他一等。

    有人说这就是官威，就跟见着京城里的那位官家会不自然地下跪一样，那都是天给的东西。

    不过，眼下这会儿，场面上的事情好像有些和大家想象的不一样了。

    那个年轻人，被林阎王盯住了，还拿话问了几句后，不仅没被吓住，反而还敢伸手向林阎王要人！这是什么事情？难不成这年轻人不认识林阎王身上那身官服，那可不是谁家仿造的冒牌货，而是真真实实的真货！

    “这年轻人不会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吧？”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你们晓得个蛋！我跟你们说，不是过江龙，怎么敢压地头蛇。见着那年轻人身后的管家没有，刚才金毛鼠就是被那管家接住的。瞧那身手，根本不是了得，那是十分的了得！咱们无锡县里怕是没一个人比得上的！”

    “诶诶，齐大嘴巴，按你说的，那年轻人难不成还是哪家的少爷？咱们无锡县里怕是没这门号敢跟林阎王斗眼的少爷吧。”

    “你们晓得个蛋！我跟你们说，我昨儿午头个刚听到的消息，据说是咱们苏州府的知府过来了，随行的还有他的独子！晓得了吧~”齐大嘴巴说完最后一句，还很是得瑟地扫了周围围过来的那些人一眼，脸上全是得意。

    “切，我才不信这个人是闵知府的公子。林阎王可是咱们县尊的同族，怎么可能会没有见过闵公子的样子。要我说，这个年轻人，指不定就是昨儿个晚上那些差官搜捕的山越蛮子的奸细。”

    “山越蛮子？”齐大嘴巴顿时不屑地反驳道：“你见过有这么俊俏、这么知书达理的山越蛮子？再说了，我昨儿个晚上就打听到了，那些山越蛮子早就被咱们无锡人给城外杀退了。嘿嘿，七八百号蛮子啊，个顶个的都有两丈高，胳膊都有我大腿粗，谁想就这么被咱们县里头的那些老虎皮给杀退了。”

    边上这个时候立即就有人接话了：“你还别说，我适才还特意去瞧过，那地儿虽然已经被官差封了，但是远远地就能闻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啧啧，昨儿个怕不是有一两千人的大战！”

    这时候却是有个妇人接话了：“杀的的确是惨。我听人说，咱们无锡县死了怕不是也有两三百个人嘞。那边文家的媳妇，男人不就是昨儿个死的么。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那林阎王惦记上了……”

    “噤声！”边上的男人却是立即捂住了她的嘴：“林阎王就在那边站着呢，你敢说这种话，不怕死啊！”说着，却是立即将那妇人往后面拖了几步。

    “呸，我看今儿个这林阎王怕是要悬。”那齐大嘴巴却是满不在乎地接上了话：“瞧这架势，林阎王今儿个肯定是踢到铁板了。他也不想想，文家的男人毕竟是为咱们无锡县的人死的，如果今儿个文家的媳妇就被他抢回家里去，咱们县里那些个童生、老举人还不得闹翻了天去，怕是咱们县尊出来都不顶用！”

    边上却是立即有人接了话道：“人家可是出了一百两彩礼的！”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话里头的醋味。

    齐大嘴巴似乎是跟所有人都杠上了，这时候见又有人冒出来，顿时就不爽了：“嘿，就算是给了彩礼，可你们瞧那文家小媳妇的样子，像是愿意嫁的么。还有，你们看现在金毛鼠的样子，怕是这里头还有事情嘞，哪是这么简单的。继续看，继续看，今儿个怕是还有戏唱！”

    这齐大嘴巴不仅是嘴巴快，而且嗓门也大。这些话竟是一字不漏的从那边屋檐下面传到了谭纵的耳朵里。

    听着这些百姓的议论，谭纵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一个顺字。

    后世做官，特别是到二十一世纪后，最紧要的就是要顺着民意。虽然谭纵上头有人罩着不用担心被人撸下去，但是在那公务员的位置上做了些年头，多少还是有些被“洗脑”的趋势，便民利民顺应民意的思想还是在谭纵的思维惯式里占据了一个很大的比重。而谭纵虽然也当过纨绔，不过被家里两个女人教导了几年后，人类善良的一面还是被挖掘了出来。

    所以谭纵会在最后时刻抛开可能的利益关系，出手拦下了这档子事情。而这个时候听到那些百姓的对话，谭纵心里面自然是舒坦的很：毕竟做一个问心无愧的好官总要比做一个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官要来的平稳。

    况且，从这些百姓的对话里头，谭纵很清楚地听清楚了，这些百姓果然点中了他最开始的担心。若是让这林阎王当真把黄家的这个小娘子带走，怕是整个无锡县都得闹起来。

    虽然林阎王可能最后会来个明媒正娶的把戏，再有林青云的斡旋，能把那些读书人都给糊弄过去，但事情毕竟还是发生了。从近处来说，对无锡县的士气极为不利：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在前头奋勇杀敌，转头自己还没入土呢，家里的老婆孩子就被人领着了。这事放谁身上怕是也受不住！

    “林官人。”谭纵瞅着脸色变换不停的林阎王，嘴巴里却是淡然道：“咱们大顺朝的立国之本便是顺应民意，便是官家做事做错了，被天下人指责了，都得发一张罪己诏。如今无锡县百姓众夫所指，你就这么将她带走怕是不大妥当吧。”

    见林阎王脸色再度有变，甚至两只眼睛都开始微微眯起来好遮掩眼中聚起来的凶光，谭纵却是无所谓地笑笑，他却是丝毫也不担心这林阎王能把自己如何的。

    看了一眼脸色已经开始变黄的黄生好，谭纵很是悲情地叹息一声：“再者，适才他已然说过了，你说的那一百两银子的彩礼可是还没给，所以他妹妹和你可没什么关系。你若是将她带走，可就算是强抢民女了，这事情若是闹起来，我看林大人怕是也担不住。”说到最后一句时，谭纵声音已然转厉，威胁的意味很是明显。

    这时候，身体摇摇晃晃，若非谢衍搀扶着，已经站不稳的黄生好突然眼睛一睁，然后整个人忽然就有了精神，脸上也忽然之间就恢复了血色。只是这个时候，这黄生好的手却是从林阎王的胳膊上松开了，反而抓住了谭纵的手。

    这个变故，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谭纵还以为这黄生好是已经糊涂了，而林独有却是冷笑一声，也不说放下黄*瑶，也不走动，只是盯着谭纵冷笑了一声，显然是打算看笑话。

    谁想那紧盯着谭纵的黄生好却是忽然开口了：“这位公子，你身上可带了银两？若是没有银两，便是些值钱的物事也成。”

    谭纵心里忍不住一阵惊疑，只是随后，谭纵便发觉这黄生好的精神状态很是不对。特别是血色、眼神的突然转变，让他不由地就想到了一个人死前才会出现的状态——回光返照。

    虽然不清楚黄生好这个时候想干什么，但是对已一个回光返照，明显快死的人，谭纵就算是再怎么冷血，这个时候也不会去多事了。

    从袖笼里拿出钱袋——这钱袋里倒是装了不少的碎银子，全是莲香给他备好零用的——谭纵将银子全数倒在了手掌上，数了一数，竟然有近十多两。就连谭纵自己都被吓了一条，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小钱袋里竟然装了这么多银子！

    要知道，这十多两银子放在一个普通人家里，若是省吃俭用些的话那可是整整几个月的花销。即便在后世的时候，谭纵身上从来没缺过钱，可在这大顺朝，他可是连续过了不少日子的“苦日子”，身上的钱两更是从来没超过二两的。

    “够了，够了。”黄生好说着，却是一把将那些银子都抢了过去。

    谢衍在边上看的一怒，正要上前去将银子拿回来，谭纵却是一抬手，将谢衍阻住了。

    “嘿嘿，我黄生好贪了一辈子财，被人取了个金毛鼠的绰号，昨儿个夜里更是被一百两的彩礼迷住了心，把自个的亲妹妹卖了。好在现在还不晚，总算还不晚。那一百两的彩礼我是死活不会要了，不过，这十三两银子我却要毫不客气地收下来……这钱，就算是公子爷你的彩礼了。”

    说罢，黄生好忽然用前所未有的声音大声道：“请所有的父老乡亲给我们做个见证，我今儿个收了这位公子十三两的彩礼，就把我妹妹许给这位公子了。至于是做妻还是做妾，我黄生好就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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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二章 拿人

﻿    黄生好这一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变了脸。可以说，他就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整件事情可就有了点峰回路转的感觉了。那些个百姓自然不用说，就跟一群快要死的鸭子似的，呱噪个不停，嘴里说来说去，不是说金毛鼠疯了的，就是说把谭纵害了的。总之，这些人嘴里是没一句话了。

    林独有这位无锡县里有名的林阎王自然也没了好脸色，原本就满是愠怒的情绪到了这个时候却是已经积蓄到了接近爆发的程度，两只眼睛里的凶光已经完全不去遮掩了，只是作出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狠狠地盯在了黄生好身上。

    谭纵则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他虽然想过要帮忙把这件事情圆满了解了，免得这无锡县民情激愤，弄出什么没办法收拾的大场面来；也想过这一身孝的黄*瑶的确紫色不凡，很是让人喜欢。但谭纵也只是想象而已，他方才都还在想自己身边的女人是不是有些多了，怎么可能会去再惹女人。

    只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他这边躲都躲不及，谁想的到仅仅是这么一个不忍心，那边黄生好就把他家妹子给推过来了。

    “这算什么事啊！”谭纵在心里哀叹一声，正要与黄生好再说些身那么，至少得把这门亲事给推了——照顾人可以，一个女子而已，靠着自己监察府六品游击的名头，想来也没人敢打主意——但照顾不代表成亲纳妾！

    只是不等谭纵开口，那黄生好抓着银子的手忽地一松，十多颗银裸子就叮叮当当掉了一地，黄生好脸上的笑容也只是起了一半：“妹……妹夫，我这个妹子……就交代给你了！”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黄生好终于把脸上的笑容补全，这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眼睁睁地看着黄生好在自己眼前闭上眼睛，含笑而死，谭纵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变得沉甸甸的。一种莫名的情绪瞬间就席卷了谭纵的心灵，让他不自觉地就蹲了下去：这个时候，谭纵所有的理智似乎都被清理出了大脑，脑海里只剩下黄生好的最后一个交代。

    “黄兄，”谭纵帮着黄生好整理衣服——两只手肘部的药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碎裂成了粉末，因此他这个时候已经相对比较好行动了，只是还有些酸胀——嘴里则轻声地说着话，彷佛是在与黄生好聊天一般，这种诡秘的气氛让谢衍看的忍不住就是皱眉、

    谢衍完全没想到，昨儿个下午还跟个英雄似的自家大人，眼前见着几百人在自己面漆那厮杀，死的又何止是两三百人，可半点反应也没有。谁想到这会儿，只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青皮死了而已，怎么就让自家大人就跟失了魂似的。

    “就算这青皮死前良心发现了，也没必要弄出这副模样来吧？”谢衍心里想着这些，但是面上却是一副平静表情。微微上前一步，谢衍半躬身在谭纵耳边轻声道：“老爷，是不是去寻个义工来，将他好好收殓了？”

    谭纵这边给黄生好整理了衣服，又开始给黄生好脸上拭去嘴角的血渍之类的脏污，嘴里则是用着最轻柔的语气道：“让子师去找人来办就成了。”

    “子师？”谢衍听了，脸上忍不住微微闪过一丝错愕。严谨严子师是暗中负责给谭纵护卫的，这会儿去帮谭纵办这种事情，岂不是自爆身份？这可与最初的计划不符。

    “恩，让他去办。”谭纵一脸平静地站起身来，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就在谢衍拿不定主意的瞬间，谭纵忽然一个极有气势的转身，一双眼睛就紧紧地盯在了眼前这个林阎王身上。只是谭纵的眼神看似平静，可林独有却好似自己正坐在一艘无帆无桨的小船上，船下却是波涛汹涌、暗流涌动的大洋，他连一丁点的安全感也没有了。

    看着渐渐陷入恐慌中的林阎王，谭纵脸上现出三分的冷笑——这个时候知道怕就太晚了——随即冷声道：“侍卫何在！”

    谭纵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已经足够附近一二十米的人听见了。大顺朝的民智不低，那些话本、传奇故事什么的都多多少少看过，那些说书先生演的评书也是听过的，自然知道这句“侍卫何在”的杀伤力有多大——能喊侍卫的，绝对是大官！

    只是，眼前这个后生，虽然看长相有些富贵，可又哪来的侍卫？大顺朝的那些大官们即便再如何得官家喜欢，却也没有谁能指使侍卫的，身边最多也就带几个狐假虎威的家丁。

    就在这些百姓疑窦重重的时候，收敛了所有表情的严谨与王坤云却是从人群中越众而出。这个时候两人脸上又哪有丝毫的书生气质，那气度分明就是那种话本里说的大内侍卫。

    严谨与王坤云龙行虎步一般地走到谭纵身前，期间走过林独有身边时，根本没有看这林阎王哪怕一眼：“属下在，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谭纵这个时候却也忘记了彼此间的身份差距，更忘记了这些大内侍卫不过是临时借调过来的，只是以食指指向林独有道：“立即将他拿下随我去见林县令，我倒要看看，他这无锡县的县令究竟是怎么当的，竟然在这时候还敢纵容亲属做下这等人神共愤之事！”

    林独有在听到谭纵喊“侍卫”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忍不住咯噔一声，暗道不好。这个时候，听谭纵说话，不仅是要将自己现场拿下，话语里更是透露出不讲自家那当了县令的同族骄子放在眼里的意思，哪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脑子里转的只剩下一个念头——眼前这个能带着侍卫上街的究竟会是什么人物！

    只是林独有是在这无锡县混了几年的人物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虽然心里很是担忧，但又哪有这么容易被唬住，直接就将身体向后一纵，展现出了和身材极其不相符合的灵活与速度：“慢着！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在这无锡地界上拿我！”

    这个时候，林独有却是记起来自己怀里揣着的代表身份的艳羽了，这个时候性命官身要紧，黄*瑶又算得了什么，顿时被他往前一抛，直接扔给了谭纵。

    谭纵却是看的眼睛一跳，将这林阎王拿下的心思更重，因此只是再度喝道：“将他拿下！”

    原本严谨与王坤云还有些踌躇是否要继续行事，这个时候听谭纵喊了第二遍，顿时再没了其他心思。齐齐一个晃身让过飞来的女人，一个飞跃而起，直接向林阎王飞扑而去，另一个则是展开了脚法，双腿在地上连抹了几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窜到了林独有身边！

    林独有见严谨与王坤云两个人一上一下齐齐往自己扑来，心里更是慌张，但戴帽子的手却是不停，脚下更是后撤不断，边撤步边喊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袭击官差！莫非是山越蛮子留在城里的奸细！”

    “奸细！”谭纵听了，嘴角再度浮气一个冷笑，似林阎王这种给人扣帽子的行为，他在后世时都是玩腻了的，在南京时更是借别人给自己扣帽子的时候，挖了个大坑将对方自己埋了进去。所以，论气扣帽子的水平来，他谭纵都能算是这林阎王的祖宗了，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这林阎王一句话给扣住。

    只是这个时候谭纵却不需要像再南京那样给人挖坑埋土，因此根本懒得理会林阎王在那乱吼乱叫。走前几步，看着被谢衍接住的黄*瑶，探手试了试鼻息，见黄*瑶虽然仍然未醒，而且鼻息略略有些弱，但却未有其他异常，因此便放下了心。

    谢衍在心里略微踌躇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谭纵道：“大人，这般做，会不会与林大人交恶太甚？”

    谭纵听了谢衍的话，脸色不自觉地就阴了下来。虽然将这林阎王拿下很是大快人心，但显而易见的一个结果，必然是会因为这林阎王与林青云交恶，这也是谭纵在最开始所谓顾全大局的顾虑所在。

    “林大人那自有我去说。”谭纵这个时候却是第一次感觉到身边没有一个亲近人的不爽。谢衍这些人虽然功夫高强，而且也算得上是忠心耿耿，但毕竟不是贴心人，甚至连自己人都只能算半个，很多话就没有办法深谈下去。

    这个时候，谭纵忍不住就想到了留在南京的苏瑾。这个女子虽然平日里头表现的柔柔弱弱的，更是知书达理，从来不会僭越一步，主动询问谭纵的公事。但谭纵从清荷、莲香两个人的表现里却能隐隐猜测的到，这个选择了自己作为依靠的女人绝对也不是太简单，至少不会和她表现的这么简单。

    大顺朝本来就不是很贬低女性，谭纵更是一个从后世过来的，对于女性抱有非常高的尊重，更何况是自己的身边人。因此，谭纵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或许，将自己这个枕边人培养成一个女诸葛会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只是，这事情目前还急不得。要将苏瑾唤来无锡，还得先找到这无锡县的暗间此行。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将这林阎王给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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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 态度迥然

﻿    林独有虽然被严谨与王坤云两人逼的手忙脚乱的，但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这时候终于将自己的官帽戴好。只是头上那根彩羽已经有些变形的，这会儿歪歪扭扭地立在空中就跟个打蔫的老鸡子似的，很是扎眼。

    只是虽然如此，严谨与王坤云却是跟没看见一样，也不动武器，只是用拳脚逼得林独有连连后退，未几下就已经退了数米的距离。那些百姓见林独有过来了，也不知道是害怕林阎王日后记恨还是害怕被殃及池鱼，一时间纷纷作鸟兽散，让出了好大一片场地。

    林独有却是看的心底暗恨。

    这会儿他虽然借着手上朴刀之利，略微逼退了两个对手，但真论起来，在场面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改善，仍然被对面两个人给逼得困守一角。即便能用出一两招妙招，亦或者是甩出一两招两败俱伤的损招，却也被对手从容化解。

    打到后头，林独有是越打越吃惊，他这个时候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两个人虽然年纪都不大，但身上的的这身武艺却着实不低，甚至随便选出一个来，这武艺都比自身要强。这时候之所以还未将自己拿下，只怕也不过是在玩什么猫抓耗子的游戏。

    林独有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这时候见严谨两人攻势略缓，连忙用刀将严谨两人逼开，随后连忙收刀而立，将头上官帽高举过顶，大喊道：“本官林独有分属无锡县巡捕司副押司兼无锡县牢狱狱官，有副九品官阶在身……”

    按照林独有想法，即便眼前这两个人再如何放肆，自己既然已经亮出了身份，根据官场规则来说，对面无论如何都得停下手来，给自己喘气的机会。而一旦得了这个机会，两边就能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个时候林独有都已经有了低头斟茶的准备了。

    至于黄*瑶，自然更是不敢再要了。当初文家那位还在世的时候，他就不得不把满腹的心思藏的稳稳的，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个比文家小子更大的，甚至连自家那位县尊都有些不放在眼里的人物，他又如何敢去捋这把虎须！

    只是不管他想的多好，也要严谨与王坤云愿意配合他才行。

    适才两人暂缓攻势，本来就是打算打这林阎王的埋伏。谁想的到，这位真名林独有的林阎王竟然如此配合，竟是直接就收了刀，只是在那自报家门。两人因为身上带伤，攻势难以持久，又因为动作不敢做大，所以显得很实软绵，行这等计策也是无奈之举。

    只是两个人却没想到，这种无奈下的举措竟是得了个这么好的结果，这个时候见这位林阎王在那拿着官帽在那不停地呱噪，他们又哪里会在意，直接趁这林阎王不备，两个人同时纵身过去，将这林阎王锁拿住，那个别着彩羽的官帽眼看着就要掉落在地，却是被王坤云拿脚一挑，恰好又落在这林独有的脑袋上。

    林独有看的是又怒又惊：自己都露出身份了，怎么这两个人竟然还敢这样大胆，不仅将自己拿住了，甚至还用脚去挑自己的官帽。要知道大顺朝虽然一切都以民为本，很有些民贵官贱的意思，但冒犯官差在大顺朝却也是一遭重罪，更别提拿脚去踢代表着大顺朝朝廷的官帽了，这可是大罪！

    “你们竟敢以脚触之！”林独有一副气愤填膺地模样，不停地把身子往前纵，嘴巴里还不停地囔囔着：“你们是什么衙门的人，我一定要参你们一本！”

    “废话真多。”边上的王坤云确实一巴掌甩在这林独有的后脑勺上，将那没戴稳的帽子又扇了下来。这个时候，还是王坤云伸脚将那帽子接住，随后脚背一撩，将那帽子又踢回到了林独有的脑袋上。

    边上严谨看着林独有丑陋的表情，脸上却是一副不屑表情。虽然他在侍卫营里头的日子不长，但什么大官没见过，什么事情没听过。这小小的一个副九品小官，竟然还想着写本参人，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别说大顺朝了，汉人自夏桀建国以来，就从来没听说过这区区的九品官儿还能写本直入中枢的，大顺朝开国四百余年了便是拦圣驾的都没发生过！

    谢衍看了已经被制住的林独有一眼，心知若是谭纵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将这林阎王押去县衙的话，两个人绝对会谈崩掉——除非是圣人在世，否则谁能受得了这等打脸行径。只是适才谭纵已经明言，要将这林阎王押去县衙给林青云，若是再劝的话，怕是容易惹得谭纵反感，因此只得换着法子道：“大人，你还有要事处理，不如那林阎王就交给属下带去县衙吧。”

    谢衍打的自然是好主意，只要谭纵没有亲自到场，介时见着林青云了，他自然能拣着话来说。到时候，一场祸事就算不能消弭于无形，至少也不会让谭纵与林青云之间生出太多龌龊，对谭纵将来的仕途还是有不小的帮助的。

    谭纵这个时候却是想着自己早上还要去寻监察府在这无锡县的暗间，而因为这林阎王，的确耽误了不少时间，因此便点头应了下来。

    无锡县县衙，被哭声惊扰了一夜的林青云从书房里起身，正由下人们伺候着洗漱，管家却是敲开了门，在门外毕恭毕敬道：“老爷，展先生到了，正在客厅等候。”

    “展先生？”林青云心里不免有些犹疑。

    昨天晚上，这展慕云与谭纵之间的龌龊他可是全盘看在了眼里，虽然不方便表达什么，但不可避免的对于这个很有些不识趣的展先生就没了什么好脾气。要知道那场宴席他虽然也将这展慕云请了过去，不过是看在他是南京王仁幕僚的份上，以前在京城也曾听闻过，却不是真的敬重这展慕云的才学。

    论起才学来，这展慕云也不过是一个进士出身而已，与他相若，只不过因为年岁问题，比他早了一届，可真论起来的话，自己当初中进士那一届，题目却是有名的难，比展慕云那一届的份量却是重了许多。

    只是即便是这样，这展慕云竟然还在他宴请谭纵的晚宴上行那龌龊事，差点就将谭纵得罪死了。要知道谭总可是他好不容易请去的，若是展慕云得罪了谭纵，谭纵极有可能就会将这笔帐算在他林青云头上。

    如此算来，这展慕云可不是差点就陷他林青云与死地么！

    只是林青云这边正皱着眉头，寻思着找个什么由头将这展慕云赶走，不想那边老管家却是又从袖笼里掏出一封未密合的信封来：“老爷，展先生说，一切还请老爷看过此信再说。”说罢，管家又低下头去道：“老爷，我觉着，这展先生见上一面也是无妨。”

    “哦？”林青云对自己这位管家却是极为信任的，跟随自己多年了，从未见过因为收过谁的好处而给谁说好话的，这时候见他竟然明着帮展慕云说话了，心里不免就多了几分重视。趁着下人退去，早餐还未端上之时，林青云便抽出信件，细细端详起来。

    一目十行的将信看完，林青云脸上已经满是疑虑，甚至还有许多的不可思议。又一目一行地将信拿在手里看了两遍、三遍之后，林青云终于一脸慎重的将信又重新折好，将信又重新放了回去，这才沉着声音道：“吩咐下去，早饭送到客厅。去与夫人说，今儿个我就不陪她去云梦庵诵经了，让她自行去吧。”

    管家似乎是早就料到了林青云的转变，对于林青云前后迥然不同的态度脸上没有丝毫的惊异，反而一脸平静地躬身去了。

    “王仁竟会如此不智，竟然被安王抓着了把柄，这回怕是难有侥幸了！”林青云在书案后细细想着王仁下台可能给自己带来的机遇，特别是王仁、闵志富两个人同时出事后，可能给整个南京府官场带来的巨大变化：“或许，与这展慕云合作一番倒还真是大有可为……”

    辞别谭纵，谢衍一个人押着林独有到了县衙，报上名字后，立即便有人给坐在门房里的谢衍端了茶上来。只是门外不知道怎么的，路过的人忽然多了许多，而且都会有意无意地往房里瞄上一眼。一脸闲淡表情的谢衍清楚，这些视线绝对不是朝自己招呼的，必然是看向了被绳子绑了个结实的林独有。

    林独有自然不是愿意束手就擒的人，只是等谢衍从怀里掏出自个的铭牌来，又在这林阎王的耳朵边悄声道出了谭纵的身份后，这林阎王顿时就泄了气，什么反抗的念头都没了——被江南地界上的监察府游击逮了个正着，若是好好认错恐怕还不会怎的，若是再负隅顽抗下去，只怕不等游击大人下令，林青云首先就得将他收拾了。

    未等杯里的茶水变冷，一脸急色的李福秀终于匆匆赶了过来，张嘴就是一句：“谢侍卫，林大人此事公务缠身，无暇分身，还请谢侍卫多担待。不过大人吩咐了，这人虽然是他家里的亲眷，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是他真犯了法，自按国法处置便是。”

    李福秀这句话一出来，林阎王自然是认命地闭了眼，便是谢衍也是傻了眼，不知道这林青云到底唱的是哪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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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四章 人情往来

﻿    对于林青云会不会为自己说话，林独有是早早地就想过了。林独有很清楚，自己这位同族的骄子，在家里使劲了手段与京城里那位大佬扯上关系后，身上就已经带了振兴家族的“伟大”使命，这眼界自然而然的就不一样了。

    如果只是小事，又或者是个其他人，自己那位县尊老爷可能还会为自己出面说上几句。但既然是江南游击身边的大内侍卫亲自押了自己过来，林青云恐怕就不会再为自己说上几句话，甚至还得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也就是现在这样子了。

    所以，对于李福秀传过来的话，林独有自己首先就相信了，根本没想过去质疑里面的真实性。而他也同样相信，那位游击大人既然恨自己入骨，恐怕这时候就得拿自己下刀了。

    只是，事情的发展和他的预想在这个时候产生了一个很大的偏差。

    “林小官也未犯什么国法，不过是一场误会。”谢衍一脸沉静表情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步来转身对李福秀道：“李师爷，林大人那儿，还要麻烦你分说一二，切不要因为一个误会影响了贵我双方的关系。”

    “这是自然。”李福秀一力应承下来后，目送谢衍出了县衙，这才转过身来朝已经被其他衙役松了绑，正在小院子里活动手脚的林独有道：“县尊吩咐过了，这几日你便托病在家休息几日，就不要再出门了。若是觉得在家闲得慌，不如去外面走走。太湖那边虽然前几日还在涨水，但是既然这两天雨停了，想来水位也该降了，你正好帮县尊去瞧瞧去。”

    林独有扭头看了一眼直接进内院去的李福秀，面带不屑地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边上几个从牢狱那边调过来的心腹似乎是没看见一般，只是低头垂手地站在边上。

    搭着新租的马车，在城门下面一个隐蔽的地方留了记号，谭纵便吩咐秦羽打道回府。严谨还留在现场处理些事务，谢衍又去了县衙，谭纵身边只剩下一个王坤云，秦羽自然不可能再藏在暗处。

    适才谭纵虽然坐在马车上，但窗户却是一直打开的。整个无锡县经过昨天的那件事情后，百姓果然都有了些不稳定的迹象，各家的商铺虽然都开着，但进去买东西的人却是不多。街面上的百姓倒有绝大部分像是后世女孩子逛街，只是在店门口转悠，有的还贼头贼脑地往店里面打探——这些自然不是什么山越蛮子留在城里的奸细，而是一些想看八卦的。

    国人仇富仇官仇权的心理并不仅仅是后世的产物，实际上历朝历代都是一个样子。所以那些贪官被处斩的时候，往往容易聚集起来大批的百姓过去“赏脸”。可如果斩的是清官，虽然有百姓会而之流涕，但是看热闹的人一样不少，这就是典型的仇官仇权了。

    所以这个时候，那些人大多数都是往那些遭了贼的大富之家门前去晃荡，目的就是为了看看热闹，看看别人倒霉成什么样子，好满足自己心里的仇富心理。

    这种心理并不可耻，但却很是可怜，因为有这种心理的人首先就将自己定位在了弱势者的角度，又怎么可能会有奋起的机会。

    回到客栈，刚下马车，几个守在门前的巡捕便行了礼。显然，经过一个晚上的安顿，无锡县县衙里头也终于恢复了秩序，至少门口轮岗的不是什么司的人都有——从这些公人身上公服的暗纹来看，全部都是巡捕司的人。

    “大人回来了。”在大堂里喝了一个上午茶水的陈扬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谭纵，立即就迎了上去：“吴大夫到了，已经等了快有半个小时了。”

    “哦，那快些领我去。”谭纵连忙道。

    仅仅只是半天时间，谭纵就感觉到双手的伤势已经好了不少，对于吴家这款药的药效他总算是有了一个极为清楚的认识。这个时候听说吴行文到了，自然得过去好好感谢一番，别的不说，这个人情他还是得记下的。

    只是，谭纵却没想到，这人情很快就得还了。

    进了会客用的客房，谭纵就看见了吴行文和一个年轻人正坐在客位上，中间隔着一张樟木茶几，正小声说着什么。准确的说，应该是吴行文在说，那年轻人只是时不时地点头，却从来不曾开口。

    虽然离的远，但谭纵只是一晃眼，就发觉这年轻人与吴行文的长相很是相似，显然应该是吴行文血缘极近的子侄辈，甚至就是儿子也说不定。

    这让谭纵心里略略有些猜疑，不知道这吴行文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是来敷个药而已，怎么还用把小辈带来，难不成是想换人？这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时候吴行文却是已经看见了谭纵，连忙停住了话头，又朝儿子使了个眼色，这才站起身来朝谭纵拱手道：“谭游击。”

    那年轻人这会儿一脸的腼腆之色，看着谭纵嘴巴张了几张，但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吴行文在边上见着了，心里恨不得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生撕了。适才吩咐了这么多句，就是让自己这儿子能在谭纵面前表现一番。谁想自己这儿子当时点头答应的好好的，可到这会儿了，却还是跟块木头似的。不，是连木头都不如！

    木头雕琢两下，至少还能有眉有眼能说话呢，自己这儿子根本什么都没有！

    “坐，快坐。”谭纵笑着说了一句，眼睛却是扫也没扫吴行文的儿子一眼。拿手引着吴行文坐下，自己又在主位上坐好了，等客栈小二奉了杯清茶上来，谭纵微抿一口，这才继续接着道：“昨天还真是多亏了吴大夫的神药，不过是半天时间，梦花这双手可就好的差不多了。”谭纵说着，拿着手在身前动了动，虽然还有些不利索，但已经很是不错了。

    谭纵脸上带着笑意感叹一声：“果然不愧是百年老字号的神药，当真是功效非凡。只可惜昨儿个听吴大夫说此物难以大量生产，否则咱们大顺军中的健儿倒是能少受些皮肉之苦，介时训练起来怕是也能更卖力些。”

    谭纵开头说的那句还算是中规中矩，吴行文也能轻易答上话来。但谭纵后面这一句，却是牵扯到了大顺军，吴行文如何好接话，因此只得跟着笑了两声，选择做个闷嘴葫芦。

    其实刚才谭纵举起手来活动时，吴行文心里面就很是诧异了。他家这味祖传药虽然功效非凡，但以昨天他对谭纵双臂经脉的诊治结论来看，敷了药后即便是那些体健如牛的壮汉，元气充足，那也得要个二三天才能勉强举物，五六天后大概才能恢复为常人状态。若是想举重物，怕是要再将养个几天才够。

    就这，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毕竟自家这位药是以温养为主，却不是那种刺激人体、以损耗人体元气为代价的猛药，在时间上自然是要慢上一些的。但却好在不会有任何的后遗症，也不需要行其他手段，只要上药就成。

    只是这会儿看谭纵的状态，虽然离正常还有些差距，但至少行动却还算是自如，举物上也没有多大的问题——这显然已经算得上是第二个阶段的效果了。只是，离上次敷药不过是半天时间而已，这怎么可能？！

    吴行文心里翻起了不可置信的滔天巨浪，但是面上却还必须要做出一副原本就应该如此的淡泊模样，嘴上则是一副同样闲淡的表情，略略道：“大人携护卫领二百余壮士逐八百山越于城西，保我无锡百姓于水火，高义早已传遍无锡，民众无不感恩戴德。小民不过是献上些许祖传药物，此等小事实在不值得大人赞许。”

    吴行文这番话又是吹捧，又是自谦，谭纵即便知道吴行文这话里不尽不实，却也忍不住笑起来：“吴大夫这番话可是说的过了，谭纵此次也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如何担得起吴大夫如此赞誉。至于救百姓于水火，那是林县令的功劳，却不是我做的。”

    吴行文这时候却是佯作正色道：“小民一番话完全出自本心，缘自事实，如何称得上是赞誉。况且，昨日晚上大人不顾自身伤势，漏夜前往杏林馆照顾伤员一事，有无数人可作证，此时怕是已经传遍了。”

    谭纵听了，却是忍不住连连摇头，好似愧不敢当一般。

    吴行文又说了几句，句句都是发自肺腑模样，直把谭纵说的义薄云天能比关二哥，侠义盖世更胜及时雨，总之就是当世第一了。谭纵脸皮如此之厚，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还是承受不住这些话——这马屁拍的太露骨了。

    就在这个时候，吴行文忽地一转口风道：“我家里这小子听闻谭大人事迹，最是激动，昨夜被他知道我今早还要来给大人上药，就在我耳边念了一夜，道是要来亲眼见见谭大人模样，也好将之记在心里好回去描在画上，日日敬仰。我被他磨了半夜，实在磨不过去了，只好厚着面皮将他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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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章 门下（一）

﻿    谭纵听了，脸上仍是带着亲厚笑容，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只是一直盯着他看的吴行文心里面却是冰冷一片。

    刚才吴行文说了这么多，拍尽了谭纵的马屁，无非就是为了给自己儿子吴明志谋个晋升的门路——只要能把儿子留在这位响当当的游击大人身边，即便不可能一步到“位”，可只要尽心尽力地给眼前“这位”办事，过个三五年后，提拔为官那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要知道这谭纵年纪如此之轻，日后前途肯定是不可限量的，趁着他身边没人时投靠正是合适！

    古人都知道，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不趁着这个时候下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说到底，在吴行文看来，眼前的这位谭游击正是自己儿子的未来良主！

    为此，思前想后的吴行文甚至绝了将医馆传给长子的念想——虽然当初为了让自己这个儿子跟自己学医很实花费了他一番心思，这会儿要让他改过来很是可惜——又花了半夜说服了这个倔强的儿子，这才一大早算好了时间领着儿子赶了过来。

    谁想的到，吴行文说的嘴唇都干了，谭纵面上也是一直带着让人看了就舒服的笑，可从头到尾吴行文看的仔细，谭纵压根却没看自己儿子一眼，就好像自己儿子是个话本故事里的透明人一样。这让准备了一夜的吴行文很是不安，心里就跟井上的水桶一样，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里头说，更不知道这袖笼里准备好的东西应不应该现在拿出来。

    转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吴行文眼睛里不由地就闪过一份决绝。

    吴行文清楚，自己儿子虽然取名叫明志，但跟自个一样，就不是读书的料，医看看了七八遍，还不知道能记住多少，就连童生的身份都是磕磕绊绊考上的，今年的乡试干脆就没去参加甚至连名都没报。至于京城里的大考，吴家上下五口人那是连想都懒得再想了，这完全就是镜中花水中月的事情，多想无益！

    像这样文不成武不就的资质，如果不是因为二子、三子都夭折了，小四年岁又太小，别说光宗耀祖了，就连传家的医馆都不想给他！

    只是现在吴行文也没了其他的选择，而吴明志科举为官这条路又断了，因此要让自己这长子给老吴家光宗耀祖、光耀门楣，眼前就是唯一的机会！

    只是……吴行文抬头看了一眼仍然如沐春风的谭纵，一时间忽地又有些举棋不定起来。眼前这位虽然年纪轻轻，昨儿个也表现的很是一般，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吴行文却感觉着很有些高深莫测。一时间，吴行文原本下好的决心被打了下去，又变得举棋不定起来。

    谭纵坐在主位上，看着吴行文，眼角的余光却是撇向了边上的吴明志。

    虽然吴行文刚才在那边拍了一大通的马屁，绕了半天也没绕到重点上，但谭纵在后世毕竟也是当了几年的小科长的，对于这种托人办事、钻营升官的事情可是熟悉的很的。所以，当谭纵看到吴明志的时候，谭纵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了吴明志的打算。

    对于吴明志打的算盘，谭纵本身是没什么意见的。

    经过这一连串的事情，谭纵已经感觉到了身边缺一个跑腿的人的不便。还是那句话，陈扬这些个大内侍卫虽然不虞忠诚问题，但在谭纵心里，自己和这些人之间总是有一层说不清的隔阂，想要毫无芥蒂的完全信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谁知道这些侍卫回去后会不会把自己的一些个秘密给报上去！

    所以，在吴行文带着吴明志出现的时候，谭纵下意识地就想通了一直以来自己所想要的——无非就是个信得过的，能帮自己前后串联的人。原本这个职位可以让福叔担任，只可惜福叔这武功高手很是有些听调不听宣，谭纵根本管不住这位爷！与其说福叔是家里的管家，还不如说他是谭家的客卿，而且还是花了二十万两银子买的客卿位置，人就是来养花的！

    再者说了，谭纵眼下正想要在无锡县打开局面，若是吴行文这位无锡的老人能参与进来为自己充当马前卒亦或者是给自己与无锡的大族之间架个桥梁，那最是方便不过。

    介时，一旦自己真的与林青云闹翻，还能靠着吴行文的斡旋，让自己与这些无锡县的大族保持联系——想要将闵知府救回来，必然要将苏州府乃至于整个南京府的驻军调派过来，这军费花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靠着无锡县的库银，甚至是挪用这两个月的税银都还不够，必须要有地方豪族大族的支持。

    而这一切的前提，那就是得先将这吴行文拢络住，而拢络吴行文的法子自然就着落在了吴行文儿子吴明志身上。更关键的是，有这治伤的缘由在，即便和这吴行文走的近一点，也不虞林青云会多想。

    至于这吴明志聪明不聪明，这都无所谓了。在谭纵看来，聪明人有聪明人的用法，呆头鹅自然也有呆头鹅的用法。

    谭纵心里定了想法，面上就做出一副幡然醒悟状道：“对了，吴大夫你且帮我看看，今儿个还需要上药么？我今儿个一早起来，可是觉得这双手已经好上许多，这可多亏了吴大夫这味神药了。”

    吴行文心里忍不住就是一喜，谭纵这句话正好给了他接话的机会。一时间，他也没功夫去想其他，只是连忙接上话道：“还请谭大人稍带，小民这就为大人检查一番。”

    半闭着眼的吴行文手搭上谭纵手腕，仅仅是数秒过后，吴行文就惊疑不定地皱起了眉，半闭着的眼也完全闭上了，一副凝眉侧头模样。依据吴行文的经验而言：谭纵的脉象平稳有力，丝毫不像是有伤在身的人，与昨夜相比，更是有天壤之别，甚至比正常人还要强健一些！

    吴行文从医二十来年，经手的病患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像谭纵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撞见。吴行文来不及仔细深思里面的原因，他这个时候只想着一件事：如果让谭纵知道他已经痊愈，自己儿子还能以什么理由留在谭纵的身边晃悠！

    吴行文心思如电转，转瞬间便定了心思：为了儿子，决计不能让谭纵知道他已经痊愈！

    “吴医官，怎么，不容乐观？”谭纵见着吴行文皱眉模样，不由地疑惑道。

    他自己人知自家事，从早上起来，这双手臂的感觉就越来越好。适才在外头的时候，抬手什么的还有些酸涩，可到了这会儿，便是连酸涩都没了。虽然他以前没有过相关的经验，可也知道这应该能代表自己的双臂恢复的差不多了才对。而谭纵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一切归结到吴家这个祖传秘药功效神奇，这个时候见吴行文皱眉，不由地就有些奇怪。

    吴行文听了心里咯噔一声，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这时候外面却是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门前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俏脸来，正是莲香。

    大顺朝的男女之防其实并不重，也就是韩家老太爷拿自家的小女儿当成了奇货可居的宝贝，搞的连陌生人的面也不让见，实则-民间根本没这么多避讳——这一点与后世很相似。

    莲香进来后，也不行礼，只是走到近前了才张嘴问道：“吴医官，我家老爷这手可还好？”

    吴行文昨天晚上见到莲香，此时见了也不过是喊了一声“夫人”算是回礼。这个时候听莲香询问，心里不由地就松了口气——对付一个女人总比面对看似高深莫测的谭纵要好上许多，说话时也就恢复了七分名医的气度：“谭大人脉象平稳有力，恢复的很是不错。我这药也只需再上个两三次，想来介时就能痊愈。若是怕留病根，再多敷个一两次也就成了。”

    莲香听了，却是高兴地很，连忙谢了一声。那边谭纵听了也是放下了心里的担心——因为吴行文这结论和他自己感觉到的很是相似，想来是没有多少安慰性语言在里面的.。至于刚才吴行文给自己把脉时脸上露出的凝重表情，谭纵自然是选择性地忽略了。

    吴行文见谭纵与莲香都是高兴的很，心里也很是高兴，不论事实真相如何，谭纵这么快恢复，这份功劳肯定就落在了他的头上，别人是无论如何都抢不走的。

    这个时候，吴行文干脆抱着趁热打铁的主意，借着话题把自己的儿子给引了出来：“今日我且先为谭大人上药，只是明后几日我恰好要外出一趟，怕是无暇过来，只能委派我家这小子过来与大人上药了。”说罢，正给谭纵上药的无行为却是有意无意地将视线扫向了谭纵。

    谭纵听吴行文终于把话题扯到他儿子吴明志身上，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脸上也是多了几分明了的笑意。谭纵心里清楚，吴行文这句话就等于是把自己儿子给放了过来。而一旦谭纵答应了，那就等于是将这吴家的小子收进了门下。

    对于这一点，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谭纵都是不吃亏的，自然是毫无异议的应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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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六章 门下（二）

﻿    “为何这吴医官会带自己儿子来？”莲香一边小心地帮谭纵套上衣服，一边随口问道：“我看这位吴少爷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头都不敢抬一下，哪像是憧憬你的模样。”

    “他说什么你都信啊？”谭纵却是笑出声来了。这个时候，吴行文带着儿子吴明志怕是连客栈的大门都出了，谢衍又还没回来，房间的门也是关的严实的，声音根本穿不远，谭纵也就不怕被别人听到自己的笑声。

    “他今天过来，上药什么的都是假的。不过是上个药而已，让什么人来不行，还非得自己亲自来。而且就算他没时间，也没必要这么郑重其事地把自己儿子叫出来吧。”谭纵笑着整了整身上的儒衫，他还是不大习惯穿监察府的玄色公服，这让他觉得自己就跟一个传说中得邪教人士似的。

    所以平日里头能穿便服，谭纵都习惯穿相对比较宽松的儒衫，这也是他后世养成的一个衣着习惯。况且，儒衫也能代表身份，他即便是穿着儒衫出门，也不用太担心被人欺负——毕竟能挂着玉出门的士子可不是谁都能招惹的。

    由于上药前特别询问过吴行文，所以吴行文这次给谭纵手臂上的药膏并不厚，而且手肘部分还特意打算了，看起来还包裹着，但在凝固后却于不会妨碍谭纵行动，很是方便。似整理衣裳这种小事就不用莲香服侍了。

    “奴也觉得是呢。”莲香站在谭纵身前，左右看了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至于边上重新换下来的衣裳，自然有客栈的小二会收拾起来拿到后院去给客栈雇用的仆妇们洗，却不用莲香这位堂堂的六品游击的夫人去操持。

    “那他这么麻烦作甚子？”将谭纵又拖到卧室里的镜台前坐好，莲香这才拿出梳妆盒里的牛角梳给谭纵扎起了士子髻：“难不成就为了让他儿子在老爷你面前亮个相？”

    “可不就是这么件事么。”谭纵却是又笑出来，看向镜子里莲香的眼神就多了几分赞赏。莲香一直以来表现的都很是有些粗枝大叶，说话做事也经常是顾前不顾后，这次能看出这点来也算是不容易了。

    “啊？”莲香却是惊讶出声，镜子里的俏脸上，一张原本只有樱桃大小的嘴巴这个时候却是能塞进一个鸡蛋了。惊讶中，莲香的手又是下意识地一顿，坚硬的牛角顿时就刺痛了谭纵的头皮，让谭纵吃痛叫出了声来。

    “呀，亚元公这是怎么了，怎么疼成了这个样子，莫不是刺着穴位了？”突然闯进房来的明心却是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三两步抢到谭纵身边，十四五岁的女孩子一只手张开了还没莲香三分之二长，身高也差莲香一个头，可就这么的，她就敢在莲香的眼皮子底下对谭纵表示关心，甚至丝毫没有越厨代庖的感觉。

    “小狐狸精！”莲香看着明心这副故作惊讶的表情，心里忍不住就骂了句，镜子里的脸上也是浮出了几分不虞来。

    莲香和明心两个人的表情自然是被谭纵全部收进了眼底，对于这两个女人的问题，他却是懒得去管，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也就莲香这等没多少心机的人才会被明心这么个小丫头片子给糊弄住。

    要换苏瑾或者清荷来，只怕明心早就自惭形愧地败走了，哪还能在莲香面前耀武扬威，甚至还用一句轻飘飘的“这种小事还是让我这个丫鬟来做”将牛角梳给拿到了手上，心安理得的给谭纵梳起头来。

    至于莲香，则是稀里糊涂地就被明心给糊弄到了床上，看着明心给谭纵梳头时那副喜滋滋的模样，半天没回过神来。她压根没明白为什么自己手上的梳子怎么就到了别人手里。

    不过明心再好，也是别人家的丫鬟，谭纵自然不能让自家的女人吃这种暗亏，因此直接出声到：“丫头，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明心这个时候似乎才醒过神来，一拍自己脑袋，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状来：“我家小姐委托厨房中午弄了桌菜，要酬谢亚元公昨日的援手之恩。”明心这动作做出来后，很是俏皮可爱，让谭纵在镜子里看了也是有些欢喜。只是明心一个不留意却是将梳子留在了谭纵头上，被他悄无声息地取了下来，拿在了手里。

    “酬谢个什么。”谭纵手里把玩着这大顺朝的牛角梳，丝毫没有递给明心的打算：“大家都是南京出来的，出门在外相互帮扶一把分所应该。而且昨日那时候，大家都是为了保命，也不存在什么援手不援手的。所以中午这宴就算了吧。”

    明心听了，却是急了，一时间也忘记找谭纵要梳子了，只是一旋身就转到了谭纵跟前，脸上满是着急和期待：“不行的，小姐吩咐了，一定要把亚元公请到，否则便要骂我的。”

    “你别不是假传圣旨吧？”谭纵哪会相信韩心洁这位娴雅女子会说出这种话来，这话说是韩家的那位管事韩文干说的还差不多，也只有这种精于世故的人才会干这等子钻营的事情了：“难道你家那位管事回来了？”

    明心却是吃了一惊，脸上瞬间就变了个颜色，然后又立马换了回来，连忙否认道：“韩管事还在县衙给林大人做事嘞，哪有这么快回来。”

    明心的脸色虽然变的快，但却没有逃过谭纵的眼睛。所以对于韩文干回来的事实，谭纵几乎可以十拿九稳的肯定。只是韩文干钻营的目的实在是太明显，让谭纵根本不想去赴这个宴，所以直接就拒绝了。

    等一脸沮丧的明心从房间里出去，莲香这才走到谭纵身边。接过谭纵递过来的牛角梳，莲香却是又为明心抱起不平来：“人家不过是请老爷你去吃一顿饭罢了，听那些侍卫说，老爷跟她们也算是同舟共济过的，这会儿又住在一个屋檐下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爷怎么就不肯去呢？即便不愿意去，也不用拒绝的这么死吧，还害得这丫头回去白白挨上一顿骂。”

    “咦，你怎么又给她说上好话了。”谭纵看向镜子里头莲香的眼神不自觉就多了几分戏谑：“刚才她还跟你抢梳子呢，这会儿就给人抱不平了。啧，我说莲香，你以前都是这么没心没肺的？”说到最后句时，谭纵整张脸上都布满了笑，就差笑出声来了。

    莲香看的气恼，听的也气恼，如何会不知道谭纵是故意在打趣她。只是她在以前的确是没心没肺耳朵，都靠着姐姐清荷才能不被人欺负死，这也是她这般敬重清荷的原因所在。这个时候被谭纵点破了，她心里头虽然气苦的紧，也就只能作势拿修得长长的指甲在谭纵背上无关痛痒的掐一把了。

    谭纵又与莲香说了几句，等莲香又问的时候，谭纵正故作神秘的不说，那边却是又响起了敲门声。而且这敲门声极有规矩，只敲了不轻不重的三下。不多一下，也不少一下，就三下，显然门外的人很懂规矩。

    这个时候莲香又恰好给谭纵梳好了头，一身藏青色的儒衫配上书生味的士子髻，走出去定然能吸引许多逛街的大家闺秀的眼球——若是今天还有大家闺秀敢出门的话。

    “瞧，真正要请客的人来了。”谭纵向房门努努嘴，脸上就摆上了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莲香心里却是奇怪，不知道谭纵说的真正请客的人到底是谁。只是她自然没有将这份心思摆在脸上，只是一脸娴静表情地走到门前打开门，这才发觉门前站着的竟然是韩家的三管事韩文干。

    韩家老太爷六十大寿那会，莲香曾随清荷一起去韩府为老太爷献艺贺寿，当时来接的就是这位韩家的三管事，莲香故此记得。只是莲香这会儿却不是勾栏院里的人了，而是谭家的妾室，自然不能再跟以前一样笑脸迎人，而且还得摆出一副冷脸拒人的模样来。

    “夫人。”韩文干却是带着一脸谦卑笑容地与莲香行礼，趁着说话的功夫就从袖笼里递上来一个不到拳头大的盒子。盒子用上好的黄梨木做成，盒面上刻了一直在云间飞舞的彩凤，很是精美。光是一个盒子都如此精致，显然盒子里装的不是凡物。

    莲香更是眼尖，一眼见看出了这上头的彩凤正是无锡城里飞凤轩的标志，而这盒子里的无视不用猜，自然是飞凤轩的钗子无疑。

    只是莲香早上还听谭纵说起来过，道是这无锡城里头的商铺大多在作业被山越蛮子劫掠过了一番，那这钗子又是从何处来的？

    心里带着怀疑，莲香不由自主地就接过了盒子，打开来只看了一眼，眼睛顿时就睁到了老大。

    “这只钗子是飞凤轩周大师傅花了三周时间精心打制成的，最难得的是这只被打造成飞凤模样的钗子毫无丝毫的打造痕迹，浑然天生，即便没有镶嵌任何饰物，却也是美到了极处，一直被飞凤轩的东家视若珍宝藏在家里。”韩文干一边给莲香介绍着这支钗子的种种精美之处，一边忍不住握紧了右手的拳头，生怕随身带的银子又从指缝里给漏出去——光是这只钗子就足足花了他五百六十两银子，这可只是单纯的金钗！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里面的谭纵却是放下茶杯，扔过来轻飘飘地一句话：“这礼太重，谭某可不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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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七章 门下（三）

﻿    虽然谭纵的视线一直没转到那个盒子上，但是就算用脚指头想，谭纵也能猜的到韩文干送出手的东西就绝对不可能会有便宜的。

    以谭纵监察府游击的身份来看，几十两的东西也就和后世领导出去剪彩时拿的小礼物差不多，一两百两的也就是个纪念品的价值，只有上了三四百两了才算是礼物——要知道一个名满江南的名妓赎身银子也不过是开价八百两，可想而知这价钱高不高。

    其实，某些领导就跟勾栏院里的婊子差不多，都是有价码的。套一句名言来说，领导无所谓清廉，清廉是因为贿赂的价码太低！要是给个几百上千甚至过万亿的，别说是一地之官了，就算是国家领导人怕是也要忍不住。

    所以，谭纵可以肯定韩文干这次拿过来的礼物绝对价钱低不了。但谭纵有二十万两银子的底气，自然不会将这小礼物放在眼底。

    莲香那边也是灵气，听见谭纵都明言拒绝了，即使心里极为舍不得，但却仍然将已经拿在手里的钗子往盒子里一丢，再把盒子塞回韩文干手里，直接关了门。

    “这……”韩文干只看的差点岔了气，自己手上拿的可是五百六十两银子的钗子，就算是自己家小姐怕是也从没有戴过这么贵重的首饰，谁想到竟然被这一步登天的小子给退了回来，这简直就是没天理的事情。

    韩文干正想再骂几句谭纵不知道好带，眼角余光忽地捕捉到边上走过来一个人影，连忙就收了口。

    “原来是陈侍卫。”韩文干差点被人抓到对别人上司吐脏字，他自然不好意思意思再呆在原地，连忙将盒子收回袖笼里，从陈扬身边走过时脸上则是讪讪地，显然尴尬的很。

    回到韩心洁住的套间，韩心洁正一脸闲淡地坐在圆桌旁读书，一脸气恼地明心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正站在一边生闷气，韩文干进门后则是先是行了礼，这才在桌子旁坐了。

    韩心洁似乎并不知道韩文干回来了，视线仍是盯在书上。明心则是气鼓鼓地模样，一对泪眼盯着韩文干，等韩文干从袖笼里将那黄花梨木做的盒子拿出来后，明心脸上不可抑止地浮起一抹冷笑。

    适才她空手而回就被这韩文干讥讽了一顿，这会儿见韩文干也是无功而会，自然不会让韩文干好过，忍不住就要说几句风凉话，却被韩心洁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把话都堵了回去。明心向来对韩心洁都信服的很，这会儿自然不敢再说，只是恶狠狠地瞪了韩文干一眼，这才冷哼一声，随后满是不甘心地撇过头去。

    韩文干自从进了屋，脸上的讪笑这个时候就还没落回去，见到韩心洁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就更是尴尬。刚才他出门前还信誓旦旦的，更是自作主张地把原本送给苏州那边大太太的礼品取了一件，准备送给莲香作敲门砖。谁想的到，自己跟明心那个丫头一样，甚至比明心还更惨：至少明心还进了房里面去，他韩文干却是被莲香关了门，吃了半回闭门羹。

    这个时候，韩文干不得不承认，自己韩家的脸面的确不值钱了。只是想到昨儿个晚上在县衙听到的消息，他就觉得屁股底下的不是凳子，而是火把。二爷堂堂一个南京府稽税司的副押司，竟然被那个一步登天的幸运儿给锁进了大狱，而且连王知府都捞不出人来！

    这件事情如果是别人用嘴说出来的，韩文干都敢拿怀里的银票去打这人的嘴。可这事情却是官府内部的流通文件里明文写着的，又怎么可能会有假。

    想到自家二爷已经身险囹圄，韩文干的心里就止不住地往外头冒寒气。二爷可是老太爷钦点进官扶持韩家未来几十年的人物，可说拿就被拿了，甚至王知府都没半点动静，这怎么可能让他能不寒而栗！

    “小姐……”韩文干抬头看了韩心洁一眼，嘴巴里也只说了半截话，后面半截话确实是不用再说了，只要是个人就能懂。

    韩心洁却好像是没听到一样，仍然安静地坐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书本。直到韩文干等的想开第二次口了，韩心洁这才嘘了口气，将手上的书本从眼前移开。

    “这白娘子的话本每看一次，就觉得那法海老和尚可恶，又觉得许仙可悲，白娘子可叹。”韩心洁说着，却是将书本往桌子上一抛，语风随着就是一转：“只是看多了也无甚子意思，说来弄去，还是遵守天条那一套，最后还是要把人关进雷峰塔里去整天吃斋念佛。后来要白娘子救人了，就又把白娘子放出来，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怎么不提天条了。”

    韩心洁说到后头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感而发，反正后头那一句却是显得很实意兴阑珊。只不过韩心洁被韩一绅逼得不得不整日里躲在城外的别院里度日，和被关在雷峰塔底下的白娘子也无甚子不同，都是一般地读着经书，颂着菩萨。

    韩文干自然是清楚这里面的缘由的。听韩心洁在这个时候提起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有有些明白过来韩心洁话里的意思。只是他不过是一个韩家的三管事，连大管事都不是，怎么敢随意给韩心洁做主，学话本里的金甲神君把白娘子暂时放出去。

    只是这会儿锁二爷进大牢的正主就在跟前，若是不趁着这个刚刚同生共死过的机会把关系打老实，把二爷从大牢里捞出来，日后这事传到老太爷耳朵里面，怕是最少也是个发配，训斥都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边的主，他也不敢做啊！看着对面又重新拾起书来看的自己小姐，韩文干第一次意识到，这位主子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平时不声不响的，可却也不是个好伺候的主。至少眼前，他就被逼得进退维谷了。

    “怎么，还心疼那钗子？”谭纵看着身边一脸可惜样的莲香，忍不住轻笑出来：“不过是一只钗子，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可惜的。了不得等你回南京了咱们把福叔拿来的盒子打开，我从里面取一千两出来，全用来给你买钗子。”

    “真的？”莲香连忙将背对谭纵的身子扳过来，俏脸上满是激动的希冀。一千两啊，她这个人当初的赎身银子也不过是八百两而已，可头上戴着的却要一千两，那可不是钗子比人还要贵重么，她怎么可能不期盼！

    “当然是真的。”谭纵强忍着心里的笑意，故作平淡道：“一两一支的那种，一千两够给你买一千支。咱们买这么多，还能让店家打个折，也不要求多，弄个九折，一千两就买一千零九十五支，多一支都不要！到时候，你一天换一支，这一千多支的钗子够你换三年！”

    说到最后，谭纵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莲香却也是忍不住噗哧一声，陪着一起笑了出来。她刚才转过身来见谭纵脸上憋着笑就知道谭纵没安什么好心，原本还气的很，只是听谭纵说到后面，自己却也是忍不住跟着笑了。

    笑了一会，莲香却是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哼，一两就一两，好歹也是一千多支新钗子，每天都能换着戴，轮了三年下来可不知道能羡慕死多少人！不过，老爷，奴这边可要先说好，这一千多支钗子的款式可不能有重复的，否则可不算。”

    “啊？”这回轮到谭纵瞠目结舌了，一千多支款式不同的钗子，而且还是一两银子的那种，除非是脑壳被门夹过，否则估计也没哪家铺子愿意接这样的活。

    看见谭纵呆愣住的模样，莲香却是高兴地笑了出来，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与兴奋。谭纵这才明白，原来这小妖精竟是拿话将了自己一军。

    两人又笑闹了一阵，不知不觉间，谭纵对于无锡县的担心都被这一阵欢闹给赶到了不知道哪里去。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忽然又被人不经敲门的就推了开来，让两个人的笑声就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公，再发不出声来。

    明心一脸气鼓鼓地模样，进了门也不说话，只是径直将一张帖子甩到了桌子上，随后又走了出去。从头到尾，明心眼睛看也没看谭纵与莲香一眼，倒好似不是来送帖子的，而是来下战贴的一样。

    等明心出了门，莲香又连忙将房门关上了。谭纵却是起身将那帖子拿在了手里，仔细端详了一阵，随即才洒然笑道：“瞧，那钗子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也跑不了。”说罢，却是将帖子扔回了桌子上，脸上不自觉就多了几分了然的笑意。

    莲香被谭纵说的起了好奇，连忙将那帖子拿过来看了一眼，这才发觉还是韩家过来宴请谭纵的。只是这一次时间却是放在了晚上，而署名的却是韩心洁。其实整张帖子几十个字娟秀的很，明显就是出于女子之手。

    莲香看见韩心洁的名字，心里面陡然就是一跳，也不知道怎么的，嘴巴里不由自主就冒出一句让她自己都有些愕然地话来：“老爷，韩家这般诚意，莫不是别有所图吧？”

    谭纵却是笑着摇头道：“无非就是那么几桩事情罢了，还能有什么好图的。”

    只是谭纵虽然说的很是断定，但心里面却是又不自觉地多了一份希冀的猜测：“若是南京那边有了结果，这韩家想靠过来倒也能把这份诚意撑起来。只是，这时间上似乎还有些不对……赵云安还是太婆妈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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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八章 变化（一）

﻿    大顺朝虽然在科技上比谭纵知道的古代要强上许多，但毕竟是受限于工业科技的发展现状，根本不可能发展出谭纵所熟知的高科技来，例如水泥、电等。至于电器，那更是不可能。所以大顺朝就很是应了一句话：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

    自然，这是夸张的说法，毕竟大顺朝的驿站还是发展的不错的。只是这个驿站又与以前的驿站有些不同，不仅要负责过往官员的饮食住宿，而且还承担着一府一城之间的消息传递，百姓信件的往来，实际上就跟后世的邮局差别不大。只是在费用上，稍微要贵上一些，毕竟马匹比不得车辆，光靠烧油就能到处走。

    不过，对于监察府来说，自然不能跟民间一样，靠着驿站传递消息实在是太慢了，一些特急的都是靠信鸽传递。早在前朝就有了信鸽这玩意，在前朝末期的时候，信鸽的养殖培训技术就已经很是成熟，甚至信鸽的种类都有别于普通鸽子，明显速度更快的多。只是为了国家安全起见，民间并不允许养殖这些东西，这就跟后世革命年代不允许有发报机一个意思。

    而以信鸽的速度而言，南京一旦出了大事，必然会在半天之内将消息传到无锡。故此，谭纵才会有赵云安动作太慢的感叹。毕竟他在走之前就已经落好了棋，以李发三的能力而言，想来一天时间就足够桥东李泰来的嘴巴。毕竟有赵云安这尊大佛在后面站着，又有李醉人这个杀父仇人在前面顶着，让李泰来反水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只是监察府暂时还联系不上，谭纵就无法第一时间得知南京那边是不是已经动了手。这个时候，这种等待的煎熬是最难过的，也就是昨天遇上山越人的时候，谭纵才暂时把这件事情压在了心底里，这个时候没了压力后，谭纵就又开始想这件事情。

    毕竟南京河堤的案子，牵扯到了南京府这个大府的知府，而且照谭纵的估计，只怕苏杭两地都脱不开关系，是真正典型的窝案。一旦王仁以及苏杭二州的知府同时被拿下的话，整个南京府就立即会陷入恐慌之中。

    而山越蛮子这个时候的意外出现，特别是劫掠了一地县城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必然会让原本就陷入动荡的南京府直接变得恐慌非常。介时，只怕谭纵在南京府这案子上的功劳就得凭白被抹去一大块。这正是谭纵想要稳定无锡的原因所在，他必须想办法帮着林青云把无锡百姓的视线都从山越蛮子的身上转移开。

    而首先要做的，就是消除山越人劫掠县城以及城外那一场大战的后遗症。就比如今早黄家小娘子这件事情一样，这件事情拖的越久，杀了黄家小娘子丈夫的山越人就越会被百姓记住，而恐慌的阴影就越难消散。

    所以，这些事情看起来零零散散的，但其实都有内在的关系。谭纵这个时候只恨不得自己就是这无锡县的县令，只可惜这只是他的意淫罢了。

    让莲香留在房里做女红，谭纵出门去与守在门外的几个巡捕重新交待了话，道是如果有人来找自己，就直接过来通报。回去的时候，恰好遇上出来要热水的明心，只是这丫头原本还是俏模样，等见到谭纵后就变得气鼓鼓的了，甚至看也不看谭纵一眼，只是擦肩而过的时候冷哼了一声，却是给谭纵留了个后脑勺。

    “这小丫头。”谭纵却是苦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在气什么。算起来，韩世坤被抓、早上不给她面子之类的都可以算得上，谭纵自然不好去猜。

    不过十几岁的小丫头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谭纵也不为这烦心，只是转身回房去了。

    只是不等谭纵走到房门口，谢衍却是脚步匆匆地回来了。一进大厅，见着正要回房的谭纵，谢衍远远地就叫住了谭纵。

    看谢衍脸上颜色似乎有些不对，谭纵不由就皱起了眉。谢衍是侍卫营里的老人了，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识过，就算是昨天跟山越人大战的时候，他也不过是这幅凝重的样子。

    见到谭纵询问眼神，谢衍连忙抢声道：“大人，咱们进房再说。”说罢，却是先一步上楼去了。谢衍与陈新住在一间屋子里，也是套间，这个时候陈新却是恰好不在屋子里，估计是在其他侍卫的房间里。由于门外有无锡县的巡捕守着，几个受伤的侍卫们都被谭纵强制性地下令在房里休息了。

    谭纵刚一进门，就看见谢衍一脸凝重的神色，心里不妙的感觉又再度强了几分。谢衍虽然和他并不是很贴心，但怎么也是赵云安派出来的人手，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似乎这谢衍也愿意帮他些忙了，比之前却是要好上不少。

    来不及坐好，谭纵就开口道：“怎么，是不是那位林阎王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说林青云在这件事情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谢衍等谭纵坐下了，这才说话道“那位林押司已经被林县令收监了，并无丝毫差错。只是来接受的却不是林县令，而是他的那位李师爷。”

    “李师爷？”谭纵略微想了想，这才记起来昨天随林青云一起出城来的那位师爷。自己还与这个师爷说过几句话，只是这个人的存在感实在不高，谭纵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想必是林大人公务繁忙吧？”谭纵说了一句，却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出来实在是没什么力度。谢衍押那林阎王去县衙的时候，不过是刚刚开衙的时间，林青云又怎么可能有多少公务要处理。

    再说了，那些应急的公务，无非就是昨天山越人的那些事情。而这些事情，那些能做的想来昨天晚上就应该做完了，又怎么可能留到今天才做。再者说了，昨天这林青云对他谭纵还表现的这么热情，甚至还请动了无锡城里最有名气的两位“娱乐圈大腕”，今天又怎么可能连见上谢衍一面，关心一下事情经过的功夫都没有！

    谢衍见到谭纵渐渐凝重起来的神色，就清楚谭纵应该也是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这才抛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发现：“下官特意在县衙外守了些时候，却是见到昨晚与大人发生口角的那位展先生被那位李师爷亲自送出了门。”

    “展先生？展暮云！”谭纵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却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昨天晚上的时候，他虽然看见桌上还坐着展暮云就觉得有些不爽，特别是发生了后面的事情后，对于这展暮云就更是不舒服了。只是当时林青云还算是表现的中肯，并没有表现出与谁更显亲近的意思。反倒是从林青云将那位对展暮云很有爱慕之情的小平儿请来陪自己，谭纵看的出这林青云对自己的重视。

    只是，时间上仅仅只是过了一晚上而已，林青云怎么又忽然和展暮云搅和到一块去了？

    “只是这位林大人是被那位展先生说动了。”谢衍忽然又继续道。

    林青云被展暮云说动了那是自然的，谭纵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林青云虽然还算得上是年轻，但毕竟是个官场上的老油子了，自然很清楚改变阵营带来的风险。虽然暂时谭纵还没有表现出来他一个监察府游击应有的强势，但只是这个身份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而展暮云不过是一个南京府知府的幕僚而已，又能有什么手段和力量能说动林青云？恐怕就算是王仁自己出面，恐怕林青云都还不至于不顾及谭纵的感受这么快倒过去。要知道，谭纵和展暮云昨天晚上可是就在林青云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龌龊，林青云只要不是脑子烧坏了，自然就应该清楚，两个人不可能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然而谭纵越是这么想，就越是觉得林青云突然转变立场这件事情里面所隐藏的诡异。谭纵倒是很想问一问眼前的谢衍，看看他能不能说出来这里面的门道，只是看谢衍同样凝重的神色谭纵就清楚，这人怕是和自己差不多，都还没想清楚其中的关窍所在。

    “老爷，这有什么难想的！”拿蒙着锦绣的单被遮住了半个身子，莲香最引以为傲的饱满胸部也只是堪堪遮住了一大半而已，但单被下露出来的贴身翠色亵衣还是让这个女子看起来很是诱人，特别是胸前被高高顶起来的那一块，更是惹人犯罪。

    面对谭纵射过去的炽热眼神，莲香却是一改之前的豪放气派，显得很是羞涩，竟是拿手将那单被往上提了提，将身体完全遮住了。只是谭纵却是毫无所觉，炽热的眼神仍是紧盯在莲香身上。莲香这才明白，原来谭纵压根看的不是自己的身子，害她白演了一场。

    在心里对谭纵做了个鬼脸，莲香这才徐徐道：“人生在世，无非就是为了权、钱二字。按老爷说的，这展暮云既然只是个幕僚，怎么可能拿的出这两样。只是我以前在南京时倒是无意中听人提过，道是这人在京城里很是有些关系，也有人说这人的根脚根本不在王知府那，而是在京城里头另外有高人做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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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变化（二）

﻿    莲香的话就跟醍醐灌顶一样，谭纵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明白了林青云和展慕云搅和到一起的原因：既然展慕云的根脚在京城，想来后台就简单不了，即便不是哪位阁老也必然是六部之首的位置。不过，联系起展暮云给王仁当幕僚这件事情里看，这展暮云背后的人并不难猜，甚至应该说根本不需要去猜猜对。

    所以说，这展慕云肯定是向林青云许下了什么美好的诺言，才能打动林青云，让这个老官油子在一夜之间突然改变了立场，冒着得罪他谭纵的危险也要和展慕云走到一块。

    而对于林青云这种热衷仕途的人来说，能让他改变立场的自然不会是阿堵物，肯定是官位才对。而基于现状而言，林青云的目标已经很明显，他必然是盯住了五品知府的位置——如果林青云的靠山与那位展暮云的靠山联手操作的话，林青云从一个县令爬道知府的位置当真算不得奇怪，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能帅两百余公人大败近千山越蛮子，更是斩首四百余级，即便是在北地那些成名武将中也是极为罕见的。而在文官之中，更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至于无锡县城被劫掠的事情，和这场功劳比起来，只要稍微操作一下，自然不可能给林青云的仕途产生什么影响。

    这个就跟屡战屡败和屡败屡战的区别是一个道理！

    而从目前的事情发展状况而言，整个南京府里面，王仁问题最大，已经没有挽回余地，位置必然会空出来。苏州府的闵志富同样身陷其中而且目前下落不明，不管能不能救回来，只怕这个位置都保不住了。至于原来的“谭纵”相熟的杭州知府苏明微，只怕也难逃罪责。

    如此一来，南京府一地就空出了三个知府的位置，只要稍微有点资格的人只怕都会动心。而其中，能有两家共同推出去的李青云必然会是其中的一个大热门人选。

    只是如此一来，林青云自然是顺心顺意了，却是苦了谭纵。

    “展暮云倒是打的好算盘。”谭纵面上冷笑一声，将已经发凉的茶水放下，龙行虎步地就走出了房间。

    这个时候已经是夜半灯华的时候，无锡城如果是在平时，只要还不到宵禁时间，绝对是万家灯火。只是昨天傍晚的那一场劫掠却是弄怕了无锡百姓的心，因此敢点灯的人家根本不多。那些遭了劫的大户人家更是全数都熄了灯，只有一些从城外庄园里临时调派来巡夜的土狗时不时地在夜里狗吠几声。

    大堂里这个时候还没有多少人，只有几个穿着便服的侍卫在大堂里喝茶下棋。这个时候见到谭纵从房里出来，纷纷站了起来与谭纵行礼：“大人。”

    这几个护卫都是那些受了伤的，在房间里憋了一天了，实在忍不住了才出来透口气。只是这些人因为各自伤势的问题，一身还算合身的衣服被内里的绷带撑的很是肥大，倒是让几个人的身形走形了不少。

    谭纵远远就见着他们围坐在一张桌子上，过去瞧了一眼，才发觉四个人竟然是在玩四国军棋。这四国军棋也是从前朝就传下来的，除了那些棋子换了个名字外，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谭纵当时在大顺第一次玩的时候，心里还很是惊诧，只是有些事情遇多了以后就没了感觉了。

    “你们却是难得的都有份好心情。”谭纵笑了笑，也不想把心里十有八九的猜想说出来。一来是没必要惹的人心惶惶的，二来是眼前这些人也不是适合当听众的人物。如果是赵云安在面前，谭纵或许还会找机会说上几说，这些侍卫却是算了。

    陈扬与谭纵最熟悉，这时候自然是站出来说话：“大伙也是闲着无聊，便找店家寻了副棋子过来解闷。听小二说，韩家的小娘子要请大人晚宴，那边厨房里都开始动手了。我们就想着是不是能沾点大人的光，也好好吃上一顿。喝了一天的药，这嘴巴里都苦的没滋味了。”

    其他几个侍卫听了，都是纷纷叫好。只是这里面有几成心是真想吃东西，几成心是想当火灯笼，只怕他们自己都不清楚，更别提谭纵了。

    谭纵听了，却是笑而不语地拿手指点了几个侍卫一下。这些侍卫能和他说这种话，自然是将他当成了自己人，说明大家已经算是比较亲近的关系。这对于谭纵来说，却是一件大好事，至少在用人的时候不用有太多的顾忌。

    这时候那边楼梯响了起来，却是韩文干从楼梯上下来了。见到谭纵正与几个侍卫说笑，远远地就站定住了。这个时候见谭纵几个人望过去，也不敢走上前去，只是站在一边，讨好地朝几个人笑了几笑。

    韩文干心里清楚地很，他一个区区的韩家管事，虽然在外头算是威风八面。可在这些大内侍卫眼里，却是连狗屁都不算。

    谭纵却是指着大堂中间那张足能坐下十二个人的大圆桌道：“韩管事，今儿个的晚宴便是在这吃？啧，这桌子可够大的，若是要摆上一桌，怕事花费也不少吧。今儿个城里可是还不大平静，这菜价估计比平时都要贵个几成。”

    韩文干不知道谭纵怎么扯到菜价上去了，心想你一个堂堂的六品游击，在江南各地巡查，到哪里不是吃朝廷的，用朝廷的，关心什么菜价啊！只是谭纵既然说到了，韩文干却又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不敢瞒亚元公，听采购的小二说，今儿个城门口的菜市的菜价的确比往常要贵上不少。”

    “哦？”谭纵点点头，直接就站在原地低头琢磨了起来。边上几个侍卫也弄不清楚谭纵在想什么，因此下棋也不敢说话了，只得用眼神和手比划着来。

    过得一会，谭纵却是开口了：“文云。”

    桌子上坐着的四个人陈扬、陆文云、陈新、陆翊，其中谭纵熟悉点的就是前面两个，后面的陈新和陆翊跟谢衍都是八个侍卫里的老资格，以前跟谭纵也没说几句话，如果不是昨天一起出生入死了一会，只怕到这会儿也别想有什么关系上的好转。

    而陈扬伤势又最重，虽然有吴行文帮忙诊治过了，但毕竟是少了老大一块肉，自然不可能这么快痊愈，这会儿几个人下棋他都还得用左手来玩。所以谭纵自然是点了陆文云的名。

    “大人，有何吩咐？”陆文云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谭纵笑着让陆文云坐下，这才开口道：“我看你们也憋了一晚上了，明天不如结伴出去好好走走，也顺便逛逛这无锡城。”

    几个侍卫听了，不由地就是一怔，不清楚谭纵这又事打的什么主意。

    “你们逛的时候，给我看看，这无锡县城里的那些商铺，可有恢复正常。还有这市价方面，是不是也跟菜价一样波澜很大。”谭纵说到这，忽然又是一拍额道：“算了，这事情估计你们男人也做不了。干脆这样，明儿个你们选两个人陪着夫人去街上走一圈，我让她去办这差事。”

    几个侍卫这时候才有些明白谭纵的想法，原来还是为了这无锡县的物价。不过好在谭纵后来只是要求他们去做保镖，并不是去干这种事情。虽然保护的人换了一个，而且只是谭纵的家眷，这有些与制不合，但这个时候大家都清楚谭纵是为了公事，却是没有人会自找没趣地去挑谭纵的刺，让大家好不容易建立的良好关系蒙上一层阴霾。

    况且和谭纵比起来，谭纵夫人莲香的目标无疑要小上许多，甚至基本可以判定是没有危险的。所以这一趟差事，差不多就等于逛街一样。几个人都是常年在京城里的，下了江南后，也只是整日里头守在南京的客栈里头，保证安王的安全。这个时候能有名正言顺地机会好好在无锡县这等江南有名的富县里逛逛，买些小玩意回去哄老婆孩子，也算是没白来一趟。

    这边谭纵正说着，那边严谨却是从外面走了进来。

    严谨却是一进来就瞧见了犹如鹤立鸡群一样站在桌子边上的谭纵，连忙拱手行礼道：“大人。”

    “子师这是才回来？”谭纵讶然出声，这才发觉严谨似乎是才回来。谭纵从上午回来后，就一直在考虑林青云和展暮云的关系和联系，根本连房门都没踏出一步，午饭都是莲香出去张罗着让小二端进房里吃的。

    严谨却是点头到：“的确是耽搁了好一阵子，这会儿王大哥都还在那边儿守着，怕是没这么快回来。王大哥担心大人这边缺人手，这才让我先赶回来了。”

    早上跟谭纵出门的四个侍卫里面，秦羽跟着他回了客栈，王坤云是他回来后又派出去给严谨帮忙的，毕竟严谨要负责黄*瑶和黄生好两兄妹的事情，一个人怕事会忙不过来。

    只是谭纵一时间忘记了，竟然没有注意到严谨与王坤云竟然一直没回来。这会儿听严谨说了，这才觉得有些蹊跷：当初谭纵走的时候，就说了，让严谨找辆车把黄*瑶送回黄家在无锡县的宅子里去，黄生好自然是等巡捕司那边验过尸了就直接拉去义庄，等过几日都合适的日子了再入土为安。

    只是这么两件事情，以严谨和王坤云的身份而言，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才对。可是看严谨现在的模样，倒像是很有一番波折在里面。

    将严谨拉到大堂角落一张空着的桌子坐下，谭纵给严谨倒了杯凉白开这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你且与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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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章 变化（三）

﻿    严谨喝了一口茶水，这才跟谭纵仔细说了一遍他那边发生的事情。

    原本严谨一开始也没把谭纵的吩咐太重视，毕竟不是什么难事，基本就是跑跑腿而已。虽然这个跟他的侍卫身份有些不相符，但是临时做点杂事也不会掉几两肉，因此严谨自然是依着谭纵的吩咐一件一件的做了起来。

    由于黄*瑶被文家老丈从户籍里消了户口，而且文家老丈又事先收了黄生好给的十两银子的好处费，所以这个时候虽然文家老丈想着把黄*瑶先搬自己家去，但是老丈面皮薄，嘴巴张了几张都没能说出话来，最后干脆低垂着脑袋自己走了。

    严谨却是记得那黄生好临死前将黄*瑶指给了谭纵，虽然谭纵表现的对这女子不甚在意，但是他他也不敢自作主张地就随便扔下，总得处置妥当了。好在这个时候是四月的天气，即便是穿一身单衣在外头也不觉得冷的，所以严谨暂时也就是将黄*瑶放到了边上一家茶水铺子里，免得黄*瑶受了地气。

    至于黄生好的尸首，却是只能放在那等巡捕过来验看过了才能搬动。而因为谢衍押林独有去衙门的缘故，巡捕们也来的很快。听严谨大略说了一番后，这些巡捕也只能静默不语。

    一边是死了的苦主，家里也没什么关系的；一边却是林县令的亲戚，今儿个一早就升到了巡捕司副押司职位的林阎王。如果是放在往日里，又或者是换个地方，只怕这事不被林阎王反咬上一口就算不错的事情了。

    只是现在既然有谭纵这位大人物出面了，自然就不需要他们多事了。几个巡捕只是又询问了下附近的街坊邻居，简要的将笔录弄好了，又让大伙画了押，那边联系好的义庄工人也过来了。而同时到的，还有被谭纵派过来帮忙的王坤云。

    本来像黄生好这等家在无锡的人是用不着义庄出面的，自有家人为其收尸。但黄*瑶这会儿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又怎么能指望她，所以谭纵才吩咐让义庄过来收尸。毕竟人死为大，早点让尸首入棺才是正经。

    跟王坤云两个人将这些事做完，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到了中午头。黄*瑶这个时候已经醒了一次，只是见到黄生好的尸首，却是又哭晕了过去。严谨和王坤云两个大男人对此毫无办法，只能任黄*瑶继续躺了回去，直等巡捕说结案了才找了辆马车来将黄*瑶送回宅子去。

    到这个时候，一切事情虽然繁琐的很，但都还算是顺利。但等一行人在一个好心巡捕的帮助下回到了黄家的宅子的时候，却是出了点问题。

    黄家的宅子在无锡县靠北边的甜水巷里，进了门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大概也就二十来平米的样子，院子的一角种了棵玉兰，长的不小，几乎齐屋高了。原本这个时候正式玉兰花盛开的季节，但是明显看的出来这玉兰树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因此不管是花型还是别的，都很是差强人意。

    整幢房子是用红砖翻新过的，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在部分位置抹了些灰膏，却还裸露出一大片的红砖来，弄得一幢屋子一片红一片白的，很是难看。

    屋子里也乱的很，不过倒也算正常。黄生好本来就是个游手好闲的青皮，家里又没个婆娘收拾，自然是要脏乱差一些了。

    把黄*瑶在床上放好，王坤云又去外头寻大夫过来给黄*瑶诊治，还要去寻个牙婆过来照顾黄*瑶，因此就又花了不少时间。只是等王坤云带着牙婆和大夫回到黄家的时候，却发觉不知道怎么的，严谨竟然站在门口跟外面的一群人正大眼瞪小眼。只是严谨显然很是不屑，只是将手里的刀出了半鞘，就把外面的人吓住了。

    严谨说到这里的时候，却是突然说了句：“这些人是来收屋子的。”

    “恩，恩？”谭纵两个“恩”字明显是两个不同的声调：“你说他们是收屋子的？什么屋子？黄家的屋子？”

    “没错。”严谨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不由地就现出了几分狐疑的表情：“这些人手里拿着黄生好生前写下的借据，说是将屋子折价一百两银子。若是到今日不还的话，便要用那幢屋子还债，上面不仅有黄生好的签名还有他的血印。”

    “折价一百两？”谭纵只是听到这几个字就忍不住冷笑出来了。

    如果是别的价格，他或许都不会有这么大反应，但是一百两的话，他却不由自主地就把这笔钱联想到了林阎王答应给黄生好的彩礼：不多不少，正好也是一百两。有这个数目摆在这里，时间上的凑巧都不用去说了，就算是用脚趾头去想谭纵也能知道，整件事情必然是那位林阎王挖好的坑，就是为了坑这黄生好的。

    至于林独有的目的，从现在来看，应该就是黄*瑶没错了。只是若不是昨晚城外那一战，黄*瑶的前夫婿那位文副押司怕是也不会死，这林独有又能怎么走后面的计划谭纵却是不得而知了。不过谭纵也没必要去了解地这么清楚，只要知道是林独有挖的坑就足够了。

    不过以谭纵来看，无非是把黄生好弄到牢里去，然后借机要挟黄*瑶，成就一番好事罢了。谭纵相信，等事情发展到那一步，这林独有若是能多哄上几句，这把戏十有八九能成，那位文家的副押司头上也就会多一顶绿帽子了。说实在的，这种事情谭纵在后世都不知道听过多少，实在没有多少技术含量。说白了，无非还是以权势压人的把戏罢了。

    “这事你不用再管了，我自有安排。你且先回房好好洗漱一下，待会再过来入席，韩家的那位小姐请咱们大伙吃饭。”谭纵笑着拿手指比了比头上，眼中满是戏谑的笑意。

    韩家那位三管事最开始的打算怕是想私下里与谭纵谈谈，只是谭纵又怎么会如他的愿，因此先前谭纵借着那张大圆台，直接就拿话把韩文干给挤兑到了墙角里去，生生把两家的私宴说成了是韩家请所有人得大宴。到时候人多眼杂，韩家就算是有什么打算，怕是也不好说出口了。

    谭纵收起脸上戏谑神色，走到下棋的几个人面前，与陆文云耳语了几句。陆文云听了后，连连点头，最后却是棋也不下了，直接站起身来就走，让其他几个人看得面面相觑。适才谭纵用的声音极低，又拿手遮住了，几个人就算都是训练过的高手，却也没听清楚。

    “文云，早去早回。这边可还等着你与坤云回来开席呐。”谭纵这话有意将声音拉的很高，显然不止是说给陆文云听的，同时也是说给楼上的韩家人听的。

    等陆文云和门外的一个巡捕交涉过又领着一个巡捕走了后，谭纵这才转回头来，一脸兴奋地坐定了身子，嚷嚷道：“来来来，现在轮着谁走了？我先替文云玩一会。”

    其他三个人这个时候更是有些稀里糊涂了，不知道谭纵这回又是卖的什么药，搞的这么神秘兮兮的。只是谭纵这位大人都发话了，他们自然也不能再问，又开始厮杀起来。

    二楼甲字二号套房里，明心面无表情地把门重新闭紧，走过韩文干身边时，却是有意地从小鼻子里呼了一口气出来。重重的鼻息好似一记响亮的耳光，直让韩文干脸上火烧火燎的，只恨不得这会儿地板上有条裂缝能让自己钻进去。

    韩文干根本没想到，谭纵竟然会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价值几百两银子的礼物不收，原本两家的私宴也被他生生地弄成了一席大宴。到时候桌上有这么多人坐着，那些话还怎么说的出口。

    更让韩文干无奈的是，他撞着胆子答应了韩心洁，从今儿个开始再不干涉她，也不会打小报告回南京。但是眼看着自己的这次牺牲就要打了水漂，韩文干又怎么能好受的了。这是典型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小姐，你还有心思看书嘞。”明心却是气不过的很。

    原本明心还为了自己小姐能压过韩文干一头而高兴的很，可是这个时候见谭纵如此不配合，心理面不知不觉就多了一层生生地愠怒，也不知道是气谭纵不解风情还是气自己小姐太过风轻云淡。

    “你这丫头。”韩心洁却是好笑地将书放下，顺势就将韩文干支开了：“三管事，烦请你去厨房看看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若是差不多的话，就让他们动作稍微放慢点，等侍卫大哥们回来再开席。”

    韩文干虽然心里极清楚这不过是韩心洁有意支开自己，但自己话都说出去了，这个时候自然只能乖乖听话。

    等韩文干下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韩心洁的脸上这才出现了一些恼怒：“你呀，我就不知道你这丫头心里头在着急什么。难不成你家小姐除了楼下那个男人就没得别人可选了不成？还是说你家小姐就得顺着你的意，嫁给你的心上人才行？我怎么觉得你才是小姐，我才是你的陪嫁丫鬟呢？”

    韩心洁这一番话一说出来，明心顿时就是面红耳赤了，嘴巴张了几张愣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不知不觉间，眼角儿里头就多了几分泪光，竟是被韩心洁一番话说的哭了。

    韩心洁见了，却是不去理会她，只是转身进了内间，一边开始亲自动手给自己梳妆打扮一边淡淡到：“待会你就不用下去伺候了，只在房里待着便是，免得你又胡想乱想的。”

    明心听了，却是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带着呜咽就冲出了房门。

    内间的韩心洁拿着梳子的手停了一停，几息时间后却是又开始若无其事地打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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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一章 不速之客

﻿    等陆文云领着王坤云走进客栈的大门，谭纵和其他六个侍卫已经在大堂里等候多时了。谭纵也不与王坤云说什么，直接就让他回房去洗漱，然后才将陆文云招呼到身边坐下。

    陆文云顺着谭纵的手，一坐下来就开口道：“大人，事情都办妥当了。”

    谭纵点点头，脸上却全是笑意道：“你们都是办过大事的，做事也稳妥，我放心的很。”

    谭纵这话说的很是自然，丝毫看不出他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他这话说出来后，偏偏又让人听了觉得心里舒服，至少陆文云确实是打心眼里的舒坦，觉得自己没白跑这趟腿。

    又等了一会，王坤云估计是要换身衣裳，因此还没下来。不过韩心洁却是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的韩文干则是毕恭毕敬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昨天的跋扈来。

    韩心洁今天细心打扮过，一条白色的抹胸长裙将这位韩家三小姐的身材极好的衬托了出来，凹凸有致的样子就是谭纵看了也有些恍惚。虽然和莲香比起里还有些不足，但是考虑到这位大小姐的年龄之类的因素，如果能好好发展一下，怕是比莲香也差不到哪去。

    等韩心洁走下楼来，谭纵这才看清楚，这位大小姐脸上竟然是未施脂粉，纯粹的是素颜朝天了，倒是和她一贯以来的作风很是想象，这让谭纵不由地的在心里点头。

    若是这韩心洁给自己浓妆艳抹了，谭纵反而会觉得这韩心洁是在糟蹋自己“天然去雕饰”的一副好容颜，心里怕是会看不起她。不过，谭纵的心里却又有点淡淡的遗憾，毕竟一个女人肯为了自己去专门打扮一番，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也是一个极为难得的荣耀。

    这种纠结的心态让谭纵看韩心洁的时候，就多了几分异样。只是谭纵掩饰的极好，并不会让人觉得他眼神猥琐之类的。

    见人都到都的差不多了，并没有跟着韩心洁一起入座的韩文干脸上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来，但说话的时候却很是有担待，显然这个时候出门下楼并不是韩心洁这个时候才准备好，而是算好了时间，看见了王坤云回来才开门出来。

    一来是要请的客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没到的也能马上就到，这个时候开宴正好合适；二来却是也显得她韩心洁与谭纵等人的地位相当，并不需要早早地就出来招呼人，让人觉得她地位卑贱。

    虽然是一张十二个人的大圆桌，不过八个护卫加上谭纵、莲香、韩心洁坐上去也有十一个人，因此这一桌坐的也算是满了。不过，也不知道陈扬这些人是怎么考虑的，虽然上了座了，但等韩心洁过来的时候，却都挤在了一边，露出了老大一块空挡来给谭纵。

    这个时候，桌上还有两个空位，一个在谭纵的下手，一边在莲香的上手。要是换个面嫩点的，怕是根本不敢坐下去。但是韩心洁却是神色坦荡的很，直接就坐到了谭纵上首位置，而且离谭纵的位置也不远。这让谭纵心里忍不住又高看了这位韩家三小姐一眼，原本他以为韩心洁会选择莲香边上的位置，却没想到竟然当真坐到了自己边上来。

    等韩心洁坐下来，十一个人似乎就分成了双边谈判似的：八个侍卫一边，谭纵携莲香与韩心洁在另外一边。几个侍卫都是知趣的人，一见韩心洁选择了谭纵的对面，立即就互相使了个颜色。

    本来以他们的身份，是不能上桌的，毕竟上下有别。陈扬那一句，也不过是说句玩笑话而已，根本没当真。但是谭纵答应了下来，而且还郑重其事地开了口，主动让他们上桌，他们即使觉得尴尬，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坐下来。因此这个时候见着韩心洁的坐法，一个个都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了，不知道这一次韩家的这位三小姐宴请谭纵，到底算是个什么意思。

    韩心洁却是面色从容，也不与在座的人寒暄两句，直接就开口吩咐道：“韩管事，让厨房开席吧，这些侍卫大哥劳累了一天，怕事都饿了。咱们这次是来谢谢各位侍卫大哥昨日的救命之恩的，可不能恩没报，却把恩人饿着了。”

    谭纵立即跟着就说笑道：“韩小姐却是考虑的比我周到。我这几位大哥一路上护送着我过里，风餐露宿的，也没个休息的时间。昨天还为了我的任性跟山越蛮子打了一战，结果人人带伤。我早就琢磨着要好好酬谢几位大哥一番了，不想韩三小姐却是走到了我前面，倒是显得我心不正了。”

    谭纵这番话出来，八个侍卫连道不敢。不过正如前面陆文云一般，不管谭纵这番话是不是出自本心，也不管是不是另有它意，至少听起来就让人觉得舒服，让人觉得自己这人情算是得到了，至少没白出生入死一回。

    只是韩文干这个时候却是听得暗暗着急。

    先前韩心洁那番话作为开场白并没有什么问题，毕竟桌上坐了八个侍卫，总不能一上桌就把这八个人撇到一边去，转头就跟谭纵说话。韩心洁要是真做出这种事情来，他估计撞墙的心都会有——这也太不会做人了！只是出门前韩心洁就交代过了，一切有她来说，韩文干只需要在桌下面跑跑腿，招呼着人就行。所以被韩心洁捏住了的韩文干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好在韩心洁的一番话说的极有分寸，更是把这事情圆的结结实实的，让韩文干松了老大一口气。只是他心里也在纳闷，自己这位平日里头足不出户的三小姐，什么时候这么精明了，要知道这种待人接物的本事可不是看书就能学会的，就连他韩文干也是跟着老管事跑了好几年的腿才学了个五六成。

    只是不等去厨房催席的韩文干想明白，谭纵一番话却又让他难受了。

    谭纵这番话看起来是顺着刚才韩心洁的话说的，甚至还自降了身份，对几位侍卫喊了声大哥。但在韩文干听起来，却是谭纵故意把话题往远了扯，根本不给韩心洁搭腔的机会——若是韩心洁顺着话往下说的话，这话题怕是就越扯越远了，到最后只怕都不知道会不会扯到天涯海角去！

    扭头看了一眼，见自家小姐仍是一副闲淡如水的模样，韩文干不由松了口气。

    在厨房里喊了开席，几个小二领着后院的几个仆妇就开始上菜。

    韩家是真正的大户，自然不会缺银子。又特别出钱在无锡城里的大酒楼里借了师傅过来，所以这一桌子上的菜就弄的很是漂亮，色香味俱全的。若不是顾念着自己是客人，谭纵只怕早就下筷子了。

    倒是边上的莲香在那边饶有兴趣地给谭纵报着菜名，有典故的还小声地跟谭纵说个小故事，显得很是熟悉。不过莲香身为南京府有名的花魁，自然是各处都走过的，能认出这些菜品来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倒是谭纵听着莲香用她特有的软绵声音说着典故，一边鼻子里又闻着香味，心里很是舒心。

    等小二们把四荤四素四拼盘，外带一个汤全部端上来，仆妇们马上又端了几锅子谭纵特意让小二去外面打的米酒过来。米酒里磕了鸡蛋花，洒了枸杞，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这个时候再拿酒杯来就很是不合时宜了，因此全部都是拿得饭碗装的，等米酒一碗碗地倒出来，酒香扑鼻，陈扬这些侍卫里面有忍不住地直接就端起来喝了一口。

    “爽！”王坤云最是没正行的，觉得舒服了，根本不顾及谭纵在面前，直接就开口了。

    米酒这玩意，即使在后世也有许多人爱喝。特别是冬天的时候，在外面的小店坐着，点上一壶加蛋加枸杞的更是无比惬意。陈扬他们几个受了伤，喝不得烈酒，也只能喝这个了。

    只是让谭纵无比意外的是，韩心洁竟然也让客栈的仆妇给她倒了一碗——还不是盛酒的杯子，而是跟谭纵他们一样用的碗！从门缝里偷看的明心差点没急的楼上跑下来，她却是知道，自家小姐因为在家里被管的严，根本没喝过酒。

    谭纵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正视起韩心洁来：“韩小姐这诚意可够足的。”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女子还蒙着面纱，显然是家教极严的。可这个时候不仅把面纱摘了，而且还给自己倒上了酒，这不得不让谭纵叹气。谭纵心里头清楚，韩心洁这么做，是在给他表决心：这一回韩心洁绝对没这么容易放过谭纵，必然要达到某个目的。

    韩心洁却似乎是听不懂谭纵的话一般，不等谭纵决定先朝哪碗菜下筷子，直接就站起身来，顺带着把碗也端了起来。谭纵和几个侍卫见了，哪还能坐着，只得也跟着站了起来。

    莲香却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韩心洁。她却是想看一下这位在南京城里以乖巧娴熟闻名的韩三小姐今儿个在这又能做出什么惊人的表现来。

    只是不等韩心洁开口说话，紧闭的客栈大门忽地被人推开，走近来一个让谭纵都皱起眉头来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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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二章 阴魂不散

﻿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展暮云。不过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通行而来的还有昨儿个与谭纵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平儿。小平儿这一次却是眉眼俱笑的模样，似乎对于能跟着展暮云一起出来很是高兴，甚至都没有看大堂里的人一眼，一副心神显然完全就放在了展暮云身上。

    “看来我来的倒很不是时候。”展暮云一脸浅笑的环视了一圈整个大堂，视线最后却是划过了谭纵，落在了韩心洁身上。

    “韩三小姐。”展暮云一副谦谦君子模样地抱拳行了礼，这才继续道：“适才听外面公人说，今晚是韩三小姐的宴请，本来照常理来说是不应该打扰的。只是展某向来是脸皮厚的，根本不介意被人指三道四，所以就干脆闯了进来，还望韩三小姐不要介意。”

    那边莲香见着昨天晚上害自己的出丑的仇人到了，眼里却是差点喷出火来，直想上去扇展暮云几个耳光。只是谭纵却是在桌子底下握着莲香的手捏了几下，让莲香冷静下来。

    “稍安勿躁。”谭纵微微侧头，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咱们就吃咱们的东西，不用理会别人。若是他想挑事，便有我来应付。”

    韩心洁这个时候却是早已经把手里的酒碗放下来了。听闻展暮云这么说，眼眉不自觉就微微地一蹙，显然对于展暮云的突然闯入很是不高兴。特别是这展暮云昨天晚上就表现出了对于谭纵的敌对性，若是今天晚上再来这么一场，只怕她韩家就要跟着倒霉。

    本来韩家应该紧跟着王家的步伐走，这在近年来已经成为了韩家上下的一个共识。但是眼下韩世坤被谭纵锁进了大牢，王仁却不能出面搭救，韩家除了自救外又能有什么别的路可想！这次好不容易让韩家捉住这么一个好机会，自然不愿意轻易就被人破坏了，所以对于展暮云的突然介入，韩心洁是十分不情愿的。

    那边韩文干见了展暮云，心里更是直忍不住叫糟。他已经听说了昨天晚上在客栈花园里发生的事情，两边闹的可是很不愉快。这个时候万一展暮云再来一次，自己的一番心血可就真的要白费了。

    虽然两个人心里都很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见到展暮云，但展暮云毕竟是王仁的首席幕僚，而他韩家又算是王家的半个附庸，自然不能就这么撕破脸皮把展暮云赶出去。不仅不能赶，而且韩心洁还必须好好招待，以免又惹出什么不必要的是非来。

    “展先生能来，本是韩三的荣幸，又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展先生这话却是说的过了。”韩心洁从座位上走了出来，眼角余光顺着转身的势子撇了一眼手边的谭纵，却是见到谭纵正有滋有味地在那吃着菜，面前的碗碟里却是几乎都被莲香夹的菜堆满了。

    谭纵这副旁若无人的架势让韩心洁看的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谭纵似乎并不介意展暮云的到来，忧的却也是谭纵对展暮云的态度——有时候没有态度却也是一种态度。其中滋味，也就只有夹在中间的韩心洁和韩文干最清楚了。

    只是这个时候，桌上只剩下一个空位，而且为了方便，还在开席的时候把凳子、碗筷都撤走了。这个时候要再加进两个人来，就显得很是不方便。若是大家都熟识，甚至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主人家厚着脸皮让大家匀出两个位置来，都不难。

    关键是眼下的展暮云可能是整个大堂里最不受欢迎的人物，想让其他人给他腾出位置来，只怕是很难了。因此韩文干却是急的汗都出来了，一张嘴张了合、合了张，一句让大伙动一下的话堵在喉咙口良久，就是出不来。

    韩心洁却是清楚韩文干的难处的。只是这个时候，不管有多难，却是不难干站在这。因此韩心洁却是不得不摆出一副愠怒表情，转过头来训斥韩文干道：“三管事，怎的还愣在那，还不速与展先生两位摆好凳子，端上碗筷！”说完，韩心洁却是又转过头来与展暮云道：“展先生，三管事或许是今儿个太劳累了竟是怠慢了贵客，还请展先生莫要介意。”

    展暮云脸上却是又露出一副让人看了觉得如沐春风的笑容来：“无妨无妨。你我两家情谊非比寻常，些许小事而已，不需三小姐如此。”

    韩心洁听了，自然是点头应是，一副巧笑嫣然模样，显得很是自然。

    谭纵却是一只眼睛看着碗里的饭菜，一只眼睛似有似无地看着两个人的客套，只觉得两个人的态度都很是值得玩味。特别是这展暮云的样子，明显是故意来拆台的，显然是不打算让韩家和自己走的太近。

    在谭纵看来，展暮云的这副心思倒也算是应有之义，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怕是就要苦了韩家的这位三小姐了。

    谭纵想到这，不由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引着展暮云与小平儿入座的韩心洁。见这女子脸上表情却还算是闲淡，不冷不热的，倒是既体现了她这会儿的情绪，却是不至于让人觉得不舒服，竟是表现的很是不错。

    谭纵正想着，抬起的视线冷不防就瞧见正躲在楼上往下瞧的明心。两人视线对撞之下，明心第一反应就是要躲，但很快却又转回视线来，而且视线中还隐隐多了几分哀求之色。显然，这个很是有些早慧的女孩子也发觉了韩心洁这会儿的尴尬局面，希望谭纵出面解救一下。

    “哎，看来这一回又得装冤大头了。”谭纵低下头来，忍不住摇了摇头，对于自己的心软很是有些不是滋味。只不过他天性就是如此，否则当初也不会明知道家里已经给他订好了亲事，结果还被女孩子倒追，甚至还被追到了手，形成了最后的一龙二凤的局面。

    楼上明心见谭纵低下头去，又在那摇头，还道谭纵是在拒绝她，心里不由地就生出一股怨气来，眼中更是雾水蔓延的厉害，忍着哭就跑回房里去了。只是刚跑到房门口，却是又忍不住转了回来，心里想着自己会不会是会错了谭纵的意思。

    谭纵这个时候却是没注意到明心的异样，只是放下手里的竹筷，一脸平淡地站起来道：“不知三小姐可有好茶款待？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了，不过才吃了几口而已，却是觉得这味道有些重了，这会儿竟是突然想喝茶了。”说罢，却是又转头去，对陈扬等人道：“莫不是三小姐故意照顾我这几位大哥，让师傅放重了口味？”

    韩心洁见谭纵站起来时，便不由地一愣，还以为谭纵要在这个时候发难。听谭纵说完，才知道谭纵是退让了一步。而且谭纵后面那句话，更是帮她稳住了面子，否则谭纵这边一退席，那边的陈扬几个人肯定就坐不住，一定都会跟着离席。

    到时候，一张十二个人的席面，十个人因为一个新客人的到来同时离席，主人的面子怕是就要丢光了。而且，到时候，怕是两边都落不得好。

    不带痕迹地向谭纵投去感激的神色，韩心洁连忙朝韩文干吩咐道：“三管事，去将咱们那罐雨前的龙井拿来，若是寻不着便让明心去拿，是她放的。”

    等韩文干应声去了，韩心洁这才转过身来道：“这茶还是离南京时，明心那丫头给我收拾的。只可惜我平素里不喜喝茶，因此一直放在那也未曾动过，倒是有些暴敛天物了。今日谭大人提起来喝茶，我却是才想起来，倒算是物尽其用了。”

    谭纵听了，却是笑道：“我不过是想喝茶解口而已，三小姐却是拿出这种宝贝来招待我，这招待却也太容重了些。”说着，谭纵却是走到边上一张空桌子坐下，又示意莲香先行回房去，这才继续道：“好在不是明前的龙井，否则那可就是暴敛天物了。”

    展暮云原本都坐下了，这时候却是又一脸笑意地站起来，直接朝谭纵的桌子走去：“韩三小姐既然有雨前的龙井，怎么不早些拿出来待客，莫非不知道我这人最是好茶？有这雨前的龙井在，饭都可以不吃了，茶是肯定要喝上三泡才行的。”

    谭纵见这展暮云竟是跟定了自己，眼睛不自觉就眯了一眯。那边几个侍卫却也是一般模样，都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投在了展暮云身上数秒后才移开。

    他刚才主动退了一步，不过是看在明心面子上，不愿意韩心洁太过为难而已。只是这展暮云竟是欺上门来了，谭纵却是不愿意再退让半步，说不得就冷笑道：“展先生果然是好雅意，竟是为了一口茶连饭都不用吃的，当真是雅士。只是谭某却是俗人一个，却是不能不吃饭，喝完这口茶，却是还得回去吃饭来着。”竟是摆明了不愿意跟这展暮云一桌了。

    虽然看起来谭纵这般行为很是有些小气，但这时候知道事情因果的人却是谁都不会这么认为，反而会觉得这展暮云阴魂不散地追着谭纵走，凭白惹的人厌。

    谭纵却是没去管这么多，直接拎起桌上摆着的茶壶，直接就提到了头上，那凉白开顺着壶嘴就往下流淌。透明的茶水在空气中划下一个美丽的弧线，正正落进了谭纵的嘴里，真正是一副放*荡不羁的豪爽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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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三章 事态有变

﻿    ﻿    “像我这种喜欢喝凉白开的俗人，、//”谭纵随意地用手背将嘴角的水渍抹去，脸上自然通透，丝毫没有半点造作模样，显得很是放*荡不羁。

    那边展暮云仍然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正要说话，却被谭纵挥手打断道：“我知道展先生是谦谦君子，你定是要说我误会你了，亦或者是对你有成见……”谭纵说到这里，声音停了一停，却是将脑袋慢慢移到展暮云面前大概一尺左右处，这才一字一句道：“只可惜，我和展先生您是天生的两路人，这辈子怕是都走不到一条道上了。”

    谭纵的这个“您”字咬的极重，一股浓浓的嘲讽意味充斥在里头，完全显现出了谭纵对于展暮云的态度。

    展暮云脸色到了这个时候终于变了变，原本的谦和笑容渐渐收拢了起来，换出来的却是面无表情的一脸平静。站起身来仔细看了谭纵两眼，展暮云这才又在脸上堆起笑容道：“看来谭大人对我误会极深，三言两语间怕是暮云也解释不清楚了。”

    展暮云说这番话时，谭纵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一副讥讽笑容。对于眼前的这位展先生，谭纵也算是看的透彻了，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政客！为了政治利益，展暮云绝对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牺牲掉一切可以牺牲的东西，并且不会为此有任何的心里负担。

    对于这种人，谭纵在后世见得多了，根本不屑于与这等人打交道。只不过那时候，自从他冲冠一怒为红颜后谁都清楚他的背景，根本没人会去招惹他。想不到到了这大顺朝，竟然又被他碰上了一个，所以谭纵这会儿看见展暮云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的时候，就像是活吞了半只苍蝇一样的恶心。

    “既然解释不清楚，那还解释个什么劲，凭白多了些无趣。”门口这时候却是有人插上话来，浑厚的中低音让人的注意力不自觉就被吸引了过去。

    谭纵看着来人却是眼前一亮，脸上也是露出一副笑容来：“福叔，您老这花匠作的可不够称职，竟是一天了才回来。”说罢，却是主动迎了上去。

    后面早停住了脚步的莲香却是暂时性地忘记了展暮云这仇人，只是睁着一双泛着狡黠光彩的眼睛去看门口那个被谭纵称为“福叔”的老人。莲香记得清楚，自己那个装了二十万银票的二十四天锁可是就出自于这老人之手，自己想要早日把这天锁打开，怕是就得着落在这位福叔身上了。

    “不过是闲不住，到城外走了走。”福叔却是一脸的自然笑容道：“适才进来时，正好有人托我将这封信转交给老爷，我就顺手拿进来了。”说着，却是从袖笼里掏出一个信封来。

    信封用蜜蜡粘得极为紧贴，若是想在不拆毁信封的情况下把信封打开，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既然那人指明了是谭纵接受，谭纵自然没必要去考虑信封的完好*性，直接一把撕开，从里面掏出信来。

    信的内容极短，不过是八个字，但是就这八个字却让谭纵脑子里猛地一晕。

    福叔却是顺手扶住他，待谭纵站好后才问道：“什么事让你这般情况？且与我看看。”说罢，不待谭纵答应，却是直接从谭纵手里将那信取到面前：“南京有变，仁坠河死。”

    “什么？！”在座的几乎所有人齐齐惊呼出声，十几双时间几乎同时盯在了福叔手上的那张纸上。虽然只提了一个“仁”字，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仁”字所代表的人物是谁，更清楚这个人死后给整个南京府将带来一系列的影响。

    这个时候，反而是最先接到消息的谭纵先醒过了神来。朝韩心洁一拱手，谭纵歉意道：“韩三小姐，此事兹关重大，我且需要回房中静思片刻。今晚晚宴谭纵不敬之处，还请三小姐见谅。来日待谭纵有暇，定要再与三小姐与三管事畅谈一番。”说罢，却是不待韩心洁做出反应，竟是直接就回房去了。

    只是这个时候，除了莲香外，却是也没人再去管谭纵的离开了。王仁的突然死亡带来的冲击现在还仅仅只局限在这个小小的客栈大堂里。但是只怕在一两天后，一旦这个消息从南京城传扬开来，不仅是无锡，常州这些地方，只怕整个江南乃至于整个大顺朝都会掀起一番震动！

    要知道，王仁死的时候，可正好是安王赵云安前去彻查南京河堤案的档口！谁也无法保证，这桩极有可能牵扯到朝堂的大案子，在这个时候突然以这样的一种形势落幕，又会产生怎样的一种变化：是王党来个死无对证愤而反击，亦或者是另外一边乘胜追击？

    “啧，屁大点事，也不知道你们这副跟死了爹娘一样的模样是个什么意思！”福叔却是将那信纸揉成了一团，顺手一弹，那纸团在空气里划过一道弧线，直接就落进了一盏灯笼里。随后只见得灯笼里一阵青烟飘起，所有人却又都不由自主地轻吁一口气出来。

    展暮云脸上这时候却是再没了先前的从容与淡定，反而是露出一副前所未有的郑重之色来：“时间不早，展某却是要先告辞回去了。”

    离大堂门口最近的严谨却是忽然站起身来，直接就将展暮云拦住了：“夜雾湿重，展先生今晚不若就在客栈里安歇一晚又如何？我等正好有些学问要向展先生请教一二。”

    “哦？”展暮云眼中忽地爆起一蓬精光，直严谨的双眼中竟是有一种夺人心魄的力量。

    严谨见着展暮云异样，心里忽地警铃大起，直接便要拔出刀来。只是严谨左手往腰带一抹，却是发觉腰带上空无一物，这才记起来适才在房间里洗漱时却是将佩刀搁在了茶几上。

    展暮云这个时候却是又露出一副浅笑模样来，淡然道：“怎的，这位小兄弟竟是想将我留在这不成？”展暮云说着，视线却是一一扫过大堂里的每一个人。只是出乎展暮云意料之外的是，除了韩心洁和韩文干外，所有的八位侍卫竟是都一般表情，显然都是同一个想法。

    “去去去，爱走不走，好像谁愿意留你似的。”福叔这个时候却像是赶蚊子似的在那挥了挥袖子，行动间自有他的一番不羁在里面，却是比展暮云要强上了数倍不止。

    展暮云先前还不觉得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白衣的老人有何异样，毕竟听福叔说话张口闭口的喊谭纵老爷，还误以为福叔就是潭府的一个老仆人。只是这时候，展暮云却是觉察出福叔的不凡来，特别是一动一静只间，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的。

    “这人是谁？竟是一副名士风范，便是那些饱学大儒与之相比怕是也有所不及。”展暮云扫向福叔的眼神中不断地闪现犹疑地光芒：“若我没记错，谭纵那小儿初始却是唤他福叔，还道他是花匠？只是这等人物又怎可能只是潭府的一个下人？”

    那边严谨听了，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今晚王仁坠水死亡的消息实在是太过重大，若是让展暮云这么轻易地将消息带出去，只怕很可能会引发一连串不可控的变故。谭纵原本就有些势单力孤，行事都是小心翼翼的，这个时候再发生这些不可控的变故，只怕局势就更不好收拾了。

    对于以后将要在江南行走的谭纵来说，这无疑不是一个适合开展工作的形势。

    这个时候，谭纵的声音却是从房里摇摇传来，给严谨解了困：“展先生这一回过来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时将事情说完再走不是更好？也免了展先生明日再来一趟。”

    严谨听了，心里却是一松，知道谭纵这话看似是让展暮云止步，但实际上却是示意他不用拦人，可以放展暮云走人。只是既然这姿态做出来了，严谨自然还得把戏做足，因此仍是半步不让地站在门前。只是换谁都看的出，这个时候的严谨身上一副轻松模样，丝毫没有前面一身紧绷的样子了。

    展暮云这时候却是笑了，连声致歉道：“瞧我，幸亏谭大人提醒，否则倒是忘记正事了。”说着，展暮云却是从袖笼里掏出一封公文来，又递到严谨手上，这才一脸正色道：“展某人今日在县衙与林县尊小聚时，正好有几个本地人过来递状纸，道是与谭大人新纳的小妾有些屋产上的纠葛。”

    说着，展暮云却是故意停了一停，脸上浮现一抹玩味的笑容，待严谨再细看时，却是又找不着了。

    “这事既然涉及到了谭大人，为还谭大人清白，林县尊自然不敢怠慢。只是那时天色已晚，林县尊怕耽误谭大人休息，便做主将案子延迟到明日再审。林县令本要亲自过来与谭大人知会一声，只是我正好要路过此地，便从林县尊处掏了这么个差事，这才过来了。”

    展暮云说完，却是再不理会身前拦着的严谨，也不管一直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小平儿，直接就往外走。待即将走出门时，展暮云却是又转过头来道：“这案子定在明日早间九时开审，谭大人可莫要忘记了。”说罢，展暮云这才施施然去了。

    大堂里，早上跟着谭纵出门的四个侍卫却是面面相觑，特别是严谨与王坤云更是呆如木鸡。所有人都清楚，不论事情的是非真相究竟是什么，在有心人的造势下，这案子绝对会让谭纵这个不过才到了无锡一天时间的过客陷入绝大的麻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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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四章 欲加之罪

﻿    ﻿    严谨年纪尚小，对这些事情便有些看不开，只是顾念到谭纵先前的吩咐，这才不好拦住展暮云。全本但只看他脸上的不忿，显然是极为不爽展暮云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此时便是那边韩心洁也看得有些皱眉。

    一直下来，虽然和这位展先生接触不多，但在父兄偶尔的交谈中，她却是一直以为这展暮云是个真正的谦和君子。便是昨天晚上那一幕，她也不过是认为这展暮云是无意所为。只是今天这展暮云再闹出这么一出来，却是让韩心洁不得不对这展暮云重新评价。

    只是这个时候，韩心洁却不想再去理会这展暮云的好坏。王仁的意外死亡虽然会影响整个南京府的官场，但是对于韩心洁来说，最关键的还是他韩家会不会在这场意外中受到波及。要知道一直以来，韩家都是作为王仁的附庸出现在南京府的。

    这个时候王仁突然出事，他韩家即便是家大业大，但是这个时候怕是也要受到冲击。

    “韩三略有小恙，不便待客，只能让三管事招待各位。如有怠慢之处，还请各位海涵。”韩心洁匆忙交代了一下过场，也不等陈扬等人寒暄几句，却是立即上楼去了。那边陈扬等人却是也明白韩心洁走的这般急是干什么，又怎么会介意。何况韩文干这个时候很是适当地过来与各人倒酒，自然更不会有什么不快了。

    福叔却是从邻桌拿起一坛酒来，也不与其他人说话，直接便走进了谭纵房间。陈扬等人都看得出谭纵和这位来历神秘的老人关系非比寻常，因此也没人去拦他，只是任他去了。

    福叔走进房内的时候，一个客栈小二刚好从房内出来。略微避让后，福叔进得房里，却是不见莲香踪影，只见得谭纵正坐在桌上自己动手泡茶喝，便很是随意地将酒坛向桌上一抛，正好落在了桌面上。

    福叔从茶盘里翻出一个茶杯，自饮一杯后，开口道：“怎么，还在为南京的事情伤神？”

    “算是吧。”谭纵嘴上说话，手上却是没停。他在后世空闲的时间极多，泡茶的手艺方面虽然比不上专业人士，但也算是有模有样。虽然在大顺后，一直没什么机会出手，但这个时候却也不会觉得手生。

    “你这法子可真成泡茶了。幸好是客栈里的劣茶，随便你怎么折腾。若是明前的龙井，你这可就成暴敛天物了。”福叔见了却是笑着点评了一句，随后又转回先前的话题道：“王知府意外落水，必然会震动整个朝廷。只是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游击，似乎还没资格参合进这事情里吧。”

    “您老还懂官场？”谭纵却是很意外福叔竟然对官场之术竟然也有所涉猎，反倒是对于福叔关于茶艺的一番点评没有放在心上。他这动作看着熟练，也不过是照模照样学来的，根本就算不得茶道。所以福叔有什么评论他都不会放在心上，算是很有自知之明了。

    福叔却是被谭纵这一句反问问的笑了。只是他这会儿却也看出来了，谭纵这个时候远没有刚才得知王仁落水时所表现出来的惊讶，因此也懒得再管谭纵，直接出门去了。

    谭纵见福叔要走，却是开声道：“韩三小姐那据说有罐雨前的龙井，您老若是有兴趣，我便厚着脸皮去讨了来。”

    福叔听了却是转过身来，拿手指点了点谭纵，脸上却满是笑意：“你这位老爷可当真不好伺候，便是连我这老家伙的名头也要拿去借用。算了算了，随你吧，反正我这名头现在也不值钱，却是没什么借不借的。”

    谭纵却也笑着接话道：“您老可别说的这么磕碜，至少在我家，你这名头可是值二十万两的。”说着，却是拿手比了比里间，脸上也是显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福叔见了，却是哈哈大笑两句，再不说户，只是自顾自的转身走了。

    等福叔走了，莲香却是一脸沮丧的从里间出来，皱眉道：“这老头真是可恶。既然把东西拿来了，还锁着干嘛，直接打开来交给我们便是了。非要这般故弄玄虚的，害的我还得费这些脑子。”

    谭纵听了，却是猛地一阵咳嗽，差点连手里的茶杯也没握住。好不容易在莲香的帮忙下缓过来了，谭纵便一脸惊异的看着在身边坐下的女人。谭纵这才明白，这女人的贪心，当真是没有止境：别人送了你二十万两银票还不够，非得别人亲手交到你手上才行！

    “老爷这般看着奴作甚子？”莲香却还是理直气壮地模样：“他既然在咱们潭府托庇，奉上些东西那便是应当的。”

    “算了，这事情跟你扯不清楚。”谭纵知道这女人一旦较起真来，怕是十头牛都来不回来，因此很果然地停止了这个话题，只是想着自己的事情。

    那边莲香见谭纵不说话了，有心问一问展暮云提到的那个心纳的小妾是怎么回事，但见谭纵似是在琢磨着什么正事，因此只得暂时将这件事情放下。只是莲香心里却是打好了主意，明儿个一早，趁逛街的时候，她便要用驿站邮封信回南京：谭纵要纳妾她这个作妾的自然是管不着的，但是南京却是有能管的人。

    这一坐却是坐得完全入了夜。也不知道外头什么时间了，反正茶水是冷了就换，便是谭纵自己到最后都觉得肚子里涨的慌。莲香却是也跟着在边上打瞌睡，她在谭家这些日子已经有些习惯早睡了，这两天又没睡好，因此今天便有些瞌睡。只是谭纵一直在外间坐着，她却是不能自顾自去睡觉，只能在一旁服侍着。

    谭纵先是让莲香去厨房叫热水来准备睡前的洗漱，这才在楼上房间里找着了还未睡下的王坤云与严谨。因为展暮云说的那件案子，这两个经手的人一直在懊恼着，因此根本不可能似其他人那样睡下。特别是严谨，更是沮丧的很，便是连衣裳也换回了公服，也不知道他这般晚了还穿上侍卫服是想干什么。

    这时候见谭纵主动进了房，两个人连忙站起身来。严谨更是一脸坚毅地看着谭纵，手里甚至都已经提好了刀。

    “子师你这副样子是干什么？”谭纵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今晚是你当班？我不是说了，在客栈里头不用大家守值么。再说，即便是守值也不用这般穿戴整齐吧？”

    严谨嘴巴张了几张，想说什么，却是说不出口来，只得颓然地坐下来，佩刀也被他泄恨似的磕在了桌上，发出老大一声声响。

    “莫吵着旁人。”谭纵却是随口责备了严谨一句，只是这个时候见着严谨仍然一副气怒难消的模样，谭纵却是心里一阵闪亮，明白了严谨的心结。只是这事情谭纵根本未放在心上，因此严谨这气很是有些没必要。

    但谭纵却也知道他不能这般说，否则怕是会伤着严谨的一片好心。好在这会儿要让严谨去办的事多少也能扯着点关系，因此谭纵却是一脸正色道：“正好你穿了公服，倒是省了不少麻烦。你这会儿便去县衙走一趟，若是有人阻拦，便拿腰牌开路。”

    严谨得了吩咐，却是话也没听完的就要往外走。谭纵却是看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连忙将严谨拉住道：“你且慢点。待见着林县令，你便将王仁落水的消息告诉他。只是你且记得，须得说王仁是畏罪投河自尽的。”

    严谨一听，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即便醒悟过来的点点头。

    意外落水和畏罪投河自尽，虽然都是个死，但其中的差距却是极大。而谭纵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让林青云认为王仁是畏罪而死。相应的，这自然就凸显出了谭纵或者说安王在这件事情上的主动。

    介时，林青云怕是要重新审视谭纵和展暮云之间的力量对比：展暮云虽然能够助他再上一步，但谭纵却有足够的能力将他摁在原地。要知道，一旦坐实了王仁畏罪自杀的名头，那么其深意自然就是赵云安手里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而谭纵要想从这些证据里面随便弄出点线头里缠在林青云身上，哪怕只是细如蚕丝，都足够将林青云绊他一个嘴啃泥。

    而一旦让林青云有了投鼠忌器的顾忌，那么在无锡县谭纵的日子便要好过许多。甚至于展暮云晚宴时所说的那件案子，就会彻底的成为一个笑话——在这种时候，林青云又如何敢在这等小事上与谭纵过不去！

    等严谨再欲走，谭纵却是忽地一拍额，又转口道：“算了，我还是手书一封，免得多事。”

    谭纵说罢，却是立即回房“信手涂鸦”一番。好在莲香却是见过谭纵的字的，这个时候再见就少了许多的惊讶，只是在脸上忍着笑，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这才连忙快步走到了里间。

    听着里间传来的哧哧笑声，谭纵却是没功夫去计较这些了。只是将信郑而重之地交到严谨手上，嘱咐其必须亲自送到。

    就着小二送来的温水浸湿了毛巾，坐在椅子上的谭纵直接将毛巾往脸上一盖，却是懒得再去想别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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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五章 妄做小人

﻿    ﻿    李福秀在书房的门上轻敲了几下，直到里面传来林青云的声音后，这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ǒm//

    “县尊。”李福秀将手上的信封双手交到林青云手上，一脸郑重道：“这是谭大人委托手下侍卫送来的私信。”

    “谭纵？”林青云却是忍不住一皱眉。

    早上与展暮云相谈许久，林青云对于展暮云提出的方案还是很有些意动的。毕竟他林青云当初之所以南下为官，为的便是能有个更好的晋升之梯。这时候展暮云把知府的位置往他眼前一抛，自然容不得他拒绝。

    只是展暮云毕竟还只是个中间人，至于这事情最后能不能成，怕是还得着落在京城里。只是既然展暮云已经走出了第一步，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林青云自然就得跟着示意一下，也好给自己这位未来的盟友一点信号。

    而幸运的是，就在他决定用什么方式方法来表现自己的诚意的时候，几个本地的地痞却是拿着张借条过来告状。而经过李福秀的师爷的提醒，林青云自然而然就把这件事情扯到了谭纵的手上。

    林青云很清楚，这几个青皮绝对不能拿谭纵怎么样，放在往常更是会直接命人将这些青皮轰出去。但林青云这个时候正需要一个表达诚意的方式，因此林青云也就顺手推舟的把这桩案子接了下来。

    只是林青云却也没想将谭纵完全得罪死，因此还故意把事情压后了一天，也好让谭纵能缓一缓。至于展暮云主动提出把送文案的差事接过去，林青云虽然明知不好，但这个时候却也不好拒绝，只得让展暮云去做了。

    “只是，这个时候谭纵又递上一封书信来干什么？莫非是当真有什么把柄被人捏在了手里，这是递*来要通融的？”林青云心里揣着疑惑，脸上的表情自然就变得有些郁结。

    边上李福秀跟着林青云时间不短，看见林青云的表情顿时就明白了林青云心里存着疑惑。只是他也不过是个师爷，也就是帮着跑跑腿，有事的时候顺便一起参详参详，偶尔还要给林青云提个醒。

    早上展暮云与林青云密谈一番后，林青云对展暮云表现出来的亲昵与熟络就让李福秀感觉有些不对，但李福秀却也不好说些什么。这个时候见着林青云又跟早上接到展暮云帖子时一个表情，李福秀心里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一股荒诞的想法：自己这位县尊会不会因为这一封信又改变了立场，转而去帮谭纵了？

    李福秀整理了一番心情，脸上却还是那副郑重模样：“送信来的是一位大内侍卫。”见林青云并没有什么表现，李福秀立即又接着道：“这位侍卫穿着公服，叫门时还把铭牌拿了出来，说话时也是一副心事重重模样。”

    “恩？”林青云这个时候却是终于被李福秀的一番话说动了心思，连忙从李福秀手上接过信封，三下两下拆开后将信打了开来。

    信上的八个字却是让林青云心里一惊，就连手上的牛皮信封掉在了地上也未发现，只是连忙将信折好塞进袖笼，然后催问道：“那位侍卫可还在衙里？快引我去。”

    李福秀见着林青云这副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知道自己先前的猜想怕是要不信言中，因此脑海中不自觉就浮现出一股不可置信的感觉来。只是李福秀嘴上却是还顺着话回答道：“严侍卫行事匆匆模样，只是将信交到我手上便立即走了。”

    林青云听了，却是哎呀一声叫出声来，竟是一下不慎跌倒下去。好在林青云的背后正是书桌，因此他这一跌，也不过是靠在了书桌上。只是双手顺势去撑的时候，却是不小心掀翻了桌上的花瓶。

    这花瓶本来是林青云极喜欢的一件珍品，若是平时下人擦拭时留下两个指印在上面都得一阵好骂。只是这个时候林青云却是压根忘却了这件事情，只是在那不断的捶胸顿足。

    见林青云这副癫狂懊恼的模样，李福秀却是不好过去，只得站在原地劝解道：“县尊何必如此，即便是有天大的问题想必也能有机会补救，又何须如此。”

    林青云听了，却是一怔，随即便清醒过来。这时候也顾不得喊人来收拾地上的残片了，只是连忙吩咐李福秀道：“师爷快去帮我传轿，我这会儿便要去面见谭大人。”

    林青云这副风风火火的模样可是真正出乎了李福秀的意料。

    李福秀平日里想来最重威仪，便是下人略有些失仪都会招来一顿训斥。可早上接到展暮云那封信的时候，就有些举止失当。而现在更是夸张，竟是一副癫狂模样。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这都快宵禁了，竟然还要去找谭纵。

    要知道现在可是快晚上十点了，过去还能干什么？难不成去听别人的墙脚不成？谭大人那位小妾倒的确是长的花容月貌、颠倒众生，只是你堂堂一个无锡县的县尊，却跑去打搅别人的好事，也不怕被人说三道四指责么!

    只是这话李福秀打死也不能说出口，也就只能在心理面叨咕两声，嘴上却又不得不劝慰道：“县尊，这时候怕是有些不适当吧，怕是谭大人都睡下了。”

    林青云听了，却是急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此事如此重大，他又怎么可能睡的着，这会儿怕是正等着我去商议呢。”说罢，却是自己就要出门去。

    李福秀见林青云说的言之凿凿的，对于信里的内容更是好奇。特别是下午林青云接了那件案子后，李福秀相信，只要谭纵不是太笨，必然能品味出来林青云的转变。这个时候，谭纵一封信却是让林青云进退失据，必然是早已经想妥当了的，又怎么可能会等着林青云去商议什么大事！

    “县尊，县尊。”李福秀却是将林青云拉住道：“县尊，我看不如先派人去客栈瞧瞧。若是谭大人睡下了，那便明日一早再登门。若是没睡着，便说是去打个前站的，咱们稍后就到，你看此法可还妥当？若是谭大人当真睡着了，咱们这般兴匆匆地过去，可不就是冒犯了么，那可是大大的不妥当啊！”

    林青云却是完全不做如此想，只是急道：“我现在去，不是更显诚意？即便谭大人当真睡着了，我们不去叫门就是了。又有什么妥当不妥当的。来人，传轿，快传轿！”却是自己叫起人来了。

    林青云这一喊，整个县衙的后院顿时都忙乱起来。这都三更半夜了，县尊竟然要出门，那些个在县衙里当班的差役、林府的仆人又有哪个敢怠慢！便是那些在县衙值班的巡捕也被叫了过来——虽然已经在城里拉网搜索了两三遍，可谁也不清楚山越蛮子是不是还藏在城里的什么地方。这个时候县尊要出门，自然必须要有巡捕来随行保护。

    李福秀见整个县衙都被林青云一句话搅的跟沸水一样的人声鼎沸，脑门上顿时急的汗都出来了。这个时候李福秀却是没办法再去管这么多了，只得趁林青云还没出门，在后面大声道：“县尊，谭大人这个时候怕是未必想见你啊！”

    林青云被李福秀这一句话说的一愣，一时半会竟是反应不过来，只是怔在那道：“福秀，你说什么？谭大人不愿意见我？”林青云恍惚中，便是连师爷也不叫了，竟是喊了李福秀的名字，显然是被李福秀这一句户说的失了神。

    一脑门子冷汗的李福秀却是急急忙忙地关了门，又将林青云拉扯到书桌后的高背椅后坐好，这才提醒道：“县尊，下午头你可是还让展先生递了文案过去的。”

    林青云这个时候被李福秀这么一提醒却是惊出一身汗来。下午的时候，他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即便明知道展暮云与谭纵不合，可还是故意让展暮云代替他去给谭纵递案子的文书。当时他还不以为意，毕竟相比来说，展暮云可能带来的诱惑明显要大的多。

    可现在看来，他却是被展暮云忽悠的失了脑子，竟然在八字仅仅只有一撇的情况下就把谭纵得罪了。而这还不是最让林青云抑郁的，关键的是，显然这件事情把谭纵触怒了，所以才会派手下的侍卫穿着一身公服带上铭牌来递消息。

    而这消息在这个时候递上来，显然比展暮云的空口之谈要重要许多。

    这可是谭纵明晃晃的在敲打他林青云啊，又如何能不让他林青云颓丧！他下午那一件事情，可真正算得上是枉做小人了，竟是生生给自己竖了一个天大的敌人！

    林青云想清楚其中关节，却是连连哀叹道：“展暮云误我，展暮云误我！”一时间，竟是整个人都失了神采。

    李福秀这个时候却是又劝慰林青云道：“县尊不必如此，以福秀看来，谭大人未必如大人所想的一般。”

    这句话一出来，林青云却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急问道：“师爷教我，师爷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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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六章 亡羊补牢

﻿    ﻿    林青云的失态非但没有让李福秀有失望的感觉，相反，他心里却是有一种极为隐晦的，。qｂ⑸.ｃ0m\

    一直以来，李福秀面对在无锡县表现极为优秀的林青云，都有一种莫名的压力。这种压力，让林青云的一言一行都全部转化进了李福秀的脑子里面，让李福秀不得不去仔细揣摩林青云的这些行为、动作、语言是否还有其他的深意在里面。

    只是，今天从早上开始，林青云就连连失误，这让李福秀意识到，林青云也并非他想象中的那么优秀，甚至于今天的表现都可以用幼稚这样一个极为侮辱性的词语去描述。这样的一种意识，让李福秀心里面那层一直笼罩心灵的乌云，那份来自于林青云的无名压力陡然间烟消云散。

    李福秀正确的意识到一个问题：林青云也有他自己的弱点。而一旦这个弱点被人触碰到，林青云就会表现的极为失常——显然这个弱点对于林青云来说是极为致命的。

    不管是早上林青云和展暮云的密谈，还是刚才谭纵派人送过来的书信，显然两者都是准确而且致命的击中了林青云的这个弱点，这才会让林青云不顾及结果，极为轻率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改变自己的立场。

    现在想来，林青云在今天的表现甚至已经不能用幼稚来形容，应该是愚蠢才对！

    只是李福秀毕竟还是他林青云的师爷，此时见林青云向己问计，却也不得不悉心辅助。只是林青云前面做的事情太不地道，一时半会儿又如何能这般容易化解。特别是谭纵与他们不过是初识，彼此脾性都不了解，贸贸然地就过去，只怕就得坏事。

    “大人且容福秀思虑一二。”此时便是李福秀自己都没发现，一直喊林青云县尊的他这时候竟然喊的是大人。只是此时两个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因此也没人在意此事。

    林青云这个时候却是心乱如麻的很。自从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大错误的时候，他的脑子就是一片混乱了，便是一丁点的对策都想不出来，因此只能将全部的指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这个一直以来都极为新人的师爷身上。

    只是此时眼见李福秀却是皱着眉头在书房里来回不停的踱步，林青云的期盼不自觉地就渐渐低落了下来，一时间却是有些神思恍惚，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大人。”李福秀这个时候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面上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只是等他转过头来，看向林青云时，却发觉林青云竟然不知道怎么的，双眼无神，一副魂游天外的表现。李福秀心中哀叹一声，无奈摇摇头，连忙上前将林青云摇醒。

    待林青云回神，李福秀连忙退后几步，拉开双方间的距离，这才拱手道：“大人，适才是福秀僭越了。”

    林青云却是毫无神气的摇摇头，有气无力道：“无妨，无妨。”

    李福秀见了，心里再度叹气，知道林青云怕是自己钻进了死胡同。好在他已然有谋在胸，因此也不多话，直接道：“大人，适才福秀心中略有所得，不知大人可愿听上一听？”

    李福秀说这话的时候，却是未发觉自己说话时已经少了许多的谦卑，反而是一副商量的口吻，显然是在心理面已经把自己和林青云摆在了一个相若的地位上。只是这一次，两个人却是再一次都没意识都这一点。李福秀是好无所觉，林青云却是心神他顾，被李福秀一句话吸引了，这个时候根本听不到其他的。

    林青云此时脸上却是一脸的期盼，只是急催道：“福秀有话快说，你我之间相伴多年，却是不需如此多礼。”

    若是放在往常，林青云这一句话怕是足够让李福秀感激涕零，只是这个时候李福秀却是毫无所觉，甚至在心里面对于林青云这种低劣的手段感觉有些可笑。只是在面上，李福秀却还是保持着应有的恭敬道：“文案已发，虽其中故有那展暮云挑拨，但大人与谭大人误会已生，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消除。故此，我先前劝大人还是莫要贸然前往。”

    “此事福秀说的极是。”林青云却是诚恳道：“我傍晚一时不查，却是被那展暮云以诡辩迷惑，结果误信其人，凭白与谭大人生了许多误会。想我们同生共死之景犹在眼前，双方情谊自然绵远长存。此时误会不过是一时，只要我细心告知，我与谭兄弟必然会冰释前嫌。”

    听见林青云这番自欺欺人的话，李福秀心中一阵失笑，但面上却还是一副恭敬之色，顺嘴道：“大人说的是。”只是再往下，李福秀却是不好说了，毕竟他可不会跟林青云今天一样，见展暮云就丢谭纵，见谭纵就丢展暮云。

    因此李福秀也仅仅是顺着林青云的话应了一句，却不敢再往下说。这个时候，李福秀也只能把话风一转，缓声道：“既然不能短时消除，怕是只能缓缓图之。”

    见林青云点头，李福秀这才继续道：“前几日连续大雨，原本应该下水的龙舟却是因此而耽搁了。但是这几日天公作美停雨，蠡湖水位因此有所下降，原本早应下水的龙舟却是应该寻个吉日下水了。”

    林青云却是有些明白道：“福秀，依你之见，是说借此机会缓解我与谭兄弟的关系？只是谭兄弟不过是路过本县，又怎会在此处逗留许久？”

    李福秀点头道：“大人说的极是。不过本县初遭大劫，正是需要这等振奋人心之事。大人大可下帖请谭大人一并参与此等大事，想来谭大人应该不会拒绝才是。”

    李福秀的话却像是一道明光，陡然间让林青云心中阴霾全部散去，顿时兴奋道：“福秀却是解我心中大结，福秀解我心中大结！我这便手书一封，让下人送去。”

    李福秀却是被林青云这副风风火火的架势吓住了，连忙劝阻道：“大人且慢。”

    见林青云脸上再现迷惑，李福秀却是苦笑道：“大人，此时可是三更半夜，谭大人怕是早就睡下了。这时送帖过去，怕是无端又要惹上是非了。”先前林青云要坐轿出门时，李福秀便已经提醒过林青云了，此时林青云又提这事，想来却是又忘记了。由此也可看出，林青云的确是失了分寸，竟是连盏茶时间前的事情都忘记了。

    林青云这时候却是轻轻拍额，恍然大悟道：“是极，是极，我却是又忘了。”

    李福秀却是无视掉林青云的动作与神情，直接继续道：“大人，若是直接下帖怕是也有些问题。不若大人先在城内造势，待民间反响热烈一些，再下帖给谭大人会否更好？”

    林青云思索片刻后，却是欣然应允道：“福秀此言极是。本县有此大劫，正该大肆操办一番以振民心。福秀你这便回去，细细思索一番该如何操持此事，却不用去考虑银两问题了。”

    李福秀听了，知道自己这个亡羊补牢的措施应该能够顺利实施了，自然点头应是退出房去了。林青云却是一脸振奋地回转卧室，将仍然在计算家中损失的大房拉去房中不提。

    第二日，谭纵从睡梦中醒来时，却是还不到八时。此时莲香却是早就醒了，见谭纵醒来，连忙服侍谭纵穿戴好昨天谭纵特意吩咐过的公服，又从外间端来尚热的温水，帮谭纵好好洗漱了一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老爷穿上这身公服，却是与平时不同，比那位林县令都多了几分官人气质，当真是奇妙呢。”

    谭纵却是知道自己有几两重，明白自己不过是弱冠年纪，穿这种一身黑的衣服，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官人气质了。只是谭纵也不愿戳破莲香的马屁，先将桌上准备好的早点吃完，又对着镜子努力做出一副肃容来，直到满意了，这次稳住表情出门去。

    此时大堂里八位侍卫却是已经全数到齐，即便陈扬这右手仍然打着石膏的重伤员也是穿戴整齐的一身公服、腰上别着佩刀。此时见谭纵出来，所有人不论是严谨王坤云这等心怀愧疚、气愤的，还是陈新这种才刚刚与谭纵拉近关系的老资格，都是一脸恭敬地弯腰行礼，口喊“大人”。

    此时却不是平日里头可以随便的时候，因此谭纵也不多话，只是拿眼睛略略扫过八人，这才沉稳道：“诸位且坐。今日我前去县衙与人对薄公堂，怕是要耽误些时间。只是县衙中有巡捕守护，却是不必担心安全，因此便有坤云、子师陪我前去便可。”

    随后又对秦羽、谢衍道：“秦、谢两位，便随我夫人前去市集一趟，看看本县市价是否有剧烈波动，亦或者有人品低劣商人在此时囤积居奇，或是有人趁机闹事。”

    谭纵此时又看了陈扬几个带伤的，见四人特别是陈扬与陆文云脸上都带着情绪，谭纵却是好言安抚道：“你四人便在客栈里好生休养。短期内，我看咱们怕是离不开这无锡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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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七章 虎头蛇尾

﻿    ﻿    因为临近蠡湖，又是连续的阴雨天气，无锡城内的湿气不小。全/本/小/说/网从客栈出来时，虽然已经八时多了，但各种青砖红瓦之间，还是有些薄雾。好在这些薄雾并不影响视线，甚至因为空气质量的缘故，谭纵还能看的更远些。

    搭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一路疾驰着向县衙过去。虽然无锡仅仅只是县城，但因为是江南富县的缘故，其繁华程度远超别处。而且，仅仅是过了一天，大多数店铺这个时候却是已经在正常营业了。

    这却不是无锡县衙门的功劳，而是那位谢飞的功劳。这谢飞不过是当晚在无锡县内驻扎了一晚——这还是林青云强烈要求的，否则城外却是有给这些巡守各处的军汉居住的闲置军营。无锡虽然富庶，但在兴致体制上毕竟是县，因此就不可能有驻军随时随地的防护。故此，也只能在城外安置军营，让苏州府内的这些巡守轮番过来守护。

    这一次不过是恰好轮着谢飞巡守无锡区域而已。谁想的到竟然就这般巧的遇上了几百年也未遇过的山越蛮子作乱的事情。虽然因为巡守不及时，免不了一顿训斥，但一旦能将这些山越人的尾巴揪出来，那可就是一件天大的功劳。所以，对于追查这些山越人的行踪，谢飞很是上心，第二天一大早就领着一众手下顺着痕迹摸上去了。

    只可惜谭纵虽然是江南游击，但在没有军令的情况下，却管不到军队，因此也不知道这谢飞有没有什么进展。他可是还指望着靠谢飞摸到山越人的尾巴，然后把闵志富解救出来。

    从敞开的窗户里往外看，在外行走的百姓明显比昨天多了许多，想来是很多人已然放下了小心，已经敢出来走动。只是等马车到了县衙门口时，谭纵这才知道，却是谢飞派人传了消息回来。

    “那些山越蛮子绕了个弯子，进太湖了？”谭纵站在县衙门前的黄榜下面，一时间有些吃不准谢飞这消息的真假。此时穿着一身玄色公服的谭纵一个人站在黄榜下，显得很是萧索。但有左右两边同样穿着公服的侍卫衬托，却是又显得几分神秘，甚至有些霸道。

    有些过往的百姓此时甚至停下了步子来，对着谭纵指指点点的。谭纵自然能挺清楚，却是只做不知，严谨与王坤云却是不断审视四周，担心会否有刺客前来。只是他们两个却不知道，当王仁落水的消息传过来后，谭纵就确定自己短期内不会再被行刺了。

    这还是谭纵第一次到县衙来。整个县衙门面很是威风大气，只是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此时的县衙大门，墙上还有许多的缺损，地面的青石板上，也有许多被钝器砸出来的坑洼。一眼望去，此时的无锡县衙虽然算不得满目苍夷，但多少也有些破败，便是这黄榜上面也留了几记刀斧的痕迹。

    显然，当日无锡被劫时，这无锡县的县衙门前应该有不少山越蛮子堵门。而且，这些山越蛮子的军纪想来并不怎么后，但也可能是已经劫掠的兴起了，军官约束不住的缘故。

    此时县衙大门洞开，门口站着四个差役。这些差役谭纵并不认识，不过只看这些人神色略有些激动，就知道这些个差役应该也是参加了前天那一战的。

    等谭纵三人走得近了，为首的一个差役却是立即走上前来行礼道：“谭大人！”

    谭纵却是摆摆手，笑道：“不用这般多礼，我今儿个却不是来办公务的。”见这人却是穿着户籍司的公服，谭纵却又好奇道：“怎么，现在县衙里人手不够？还要你们户籍司的过来站岗？”

    那差役却是应道：“大人说的不错。那一日折了许多兄弟，又有许多人还身上带伤，短时间内怕是不能上班了。李师爷得了林县尊的吩咐，只得无奈让我们这些人暂时过来凑数。”说到这里，这差役却是又恨声道：“不过我们虽然逮不了贼人，但是对付一些不入流的青皮却是不成问题的。”

    谭纵见这差役说话时的语气放的很是严重，这才想起来黄*瑶的前夫可不正好是户籍司的副押司。大概这些户籍司的公人听了黄*瑶的事情，此时很是有些义愤填膺、同仇敌忾，因此才会这般样子。

    只是谭纵却是不接这差役的茬，只是继续笑着道：“你们可是连山越蛮子都杀过的，又哪会抓不着区区的蟊贼。”

    这话却是说的几个公人都很是有些羞涩，但偏偏眼中又是得意，显然这种斩杀山越蛮子的事情对于这些人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几十年里唯一能拿出手的事迹了，自然值得得意。

    笑过一阵后，谭纵随即却是打断了话头道：“我却是不能再耽误你们值勤了，否则怕是这大门就被咱们几个人堵上了。”说罢，却是转头看了一眼门外面几个缩头缩脑，很有些不敢见人的汉子，心中一阵了然。

    这几个汉子一看就是没有正经事做的那种，说白了就是在外面打混的青皮。这等人物，历朝历代也不会少的。只是这会儿这些青皮却很是紧张，在县衙门口畏畏缩缩地站了好一会儿，又互相推搡，指望别人给自己打个头阵，冲在前面。而这些青皮最显著的一点就是，视线从头到尾都不敢直视谭纵三人，往往是在谭纵和严谨两个人身上一扫而过。

    谭纵知道，这几个青皮怕就是要和自己打官司的人了。虽然这些人找的是黄*瑶，但黄生好临死前把黄*瑶指给了他谭纵却是不争的事实，特别是谭纵当初拿出了彩礼，黄生好也接下了，这在礼法上就已经造成了事实。离真正的结婚，谭纵和黄*瑶所缺的不过是一个到官府户籍司报备的手续而已。

    所以，正是有了这层关系，当这些人要与黄*瑶打关系时，这个文案才会交到谭纵手上来。不过谭纵也清楚，在这件事情上，林青云当时的态度必然是不利于自己的，否则断断不会做这种得罪同僚，甚至可以说是“上司”的事情。

    不过，谭纵相信，昨晚严谨连夜送过去的书信必然会让林青云转变态度。即便林青云不会旗帜鲜明的对展暮云倒戈相向，但必然也不会偏向于他，甚至还会略微偏向与己。

    正如莲香所说的，这林青云的弱点便是在一个官字上。既然谭纵这个时候能威胁到他林青云的官帽，这林青云自然不可能傻乎乎地还陪着展暮云玩那种小孩子游戏。

    这时候，远远的却是有一个穿着朴素的老人走了过来。那些青皮见了，脸色却是立即换了一副兴奋表情，纷纷围了上去。只是不一会儿，那些青皮却是如被雷击般的愣在了原地，那老人却是将一锭五两重的银锭交到了其中一个青皮的手里，这才施施然的走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从这几个青皮的态度转变来看，谭纵却是有了些判断。

    “大人。”王坤云这时候却是凑上前来，显然是询问谭纵的态度。

    “不用了。”谭纵却是淡淡道。这老人很明显是展暮云家里的佣人，而这老人前来的目的应该就是与这几个青皮说他不管了。

    若非是这展暮云在背后挑唆，这无锡县里又有谁会挑在这个时候拿黄家的房子说事。更关键的是，敢公然和他堂堂六品游击打官司，即便这案子在表面上看起来很有些争执，但敢和他对薄公堂的胆子却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更何况谭纵清楚的知道那借条来的很蹊跷，甚至往下查下去，这些青皮都脱不了身。

    想来这也是这几个青皮在面对他时眼神躲闪的原因，实在是心里面没这个对视的底气。

    要知道大顺朝民告官的事情虽然少，但却不是没有先例。甚至去年四川府都有一位商人因为税务问题把某县县令告到了知府衙门里，结果因为事实实在是太清楚，那县令根本没有半点抵赖的可能！

    最后这县令不仅被判了个停职留用，而且还要赔付这商人多缴的税款，甚至最后那知府还得代表朝廷赔偿这商人纹银十五两作压惊。当然，这银子最后自然是那县令掏的腰包！

    在这司法方面，这大顺朝却是做的和后世差不多，甚至比后世还要更民主一些。

    谭纵又看了那几个青皮一眼，心中不免摇头。知道今天早上的这场官司到这个时候怕是就结束了。虽然很是对不起他第一次穿公服，而且这种虎头蛇尾的事情让他很是不爽，但谭纵却也清楚，自己却是在与展暮云的对抗中再度扳回了一局。

    只是唯一让谭纵疑惑的是，这展暮云昨天一晚上明明都有时间去通知这几个青皮撤销官司，但为什么非要到今儿个一早才遣老仆过来，而且还在他面前办这件事情。

    “示敌以弱？”谭纵心里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个不算好的词来。

    对于展暮云这等人物，谭纵虽然一直在心里看不起他，可真正要面对的时候，却是不得不打起十万个小心。

    就在这个时候，那几个青皮却是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却是一咬牙，从同伴手里接过那锭银子，然后一脸悲壮地向谭纵走了过来。

    远远的，这汉子就嚷嚷开了，直接道：“你别以为你是大官我就怕你，我就不信在这般多父老乡亲面前，林县尊还能袒护你……”

    看着这汉子在那嚷嚷个不停，谭纵忽然产生出一种很荒谬的感觉。他这才知道，展暮云虽然不打算跟他当面打擂台了，却还是想要趁这机会好好的恶心他一下，绝不会让他这么好过。而眼前这个一脸悲壮，正在鼓动其他围观百姓一起去听堂的青皮，就是那个负责恶心他的“工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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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八章 山越之厄

﻿    ﻿    钟诚匆匆忙忙地敲开赵云安的书房大门，见着正在书案上奋笔疾书的赵云安，有心想待会再过来，但手上的消息又是十分重要，曹乔木传消息过来时就说要尽快交到赵云安手里，只是赵云安在办公务他又怎么敢打扰。\.qb⑸.COМ正犹豫不决，那边赵云安却是已经抬起头来看见他了。

    看见钟诚脸上急切的表情，赵云安紧皱的眉头不自觉地又深了一些：“钟诚，什么事情？可是曹大人那边有了消息？”

    王仁意外落水的时候，赵云安就在边上。而且，两个人离的非常近，甚至不超过两米。但就是这两米的距离，却让王仁这位整个大顺朝都算得上一号人物的四品知府，就这么干净利索的掉进了水里，让他赵云安根本没来得及拉上一把。

    赵云安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湍急的水流仅仅只是在那缺口上打了这么一个漩，王仁的身体就直接被卷的无影无踪。到这会儿，赵云安已然把手底下的侍卫还有南京府能抽出来的公人全部派道了洪水区和下流区域，并且下令务必寻回王仁。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半点好消息回来，这个时候私底下已经有人在传言王仁怕是早就葬身水底了。

    不过，对于王仁的落水，赵云安却是抱着另外一层心思。他很清楚的记得，原本他与王仁本来是在那河堤上商讨如何堵缺河堤，但这个时候却是有王家的下人突然过来了。而赵云安出于尊敬，故意走开了两米的距离——在那样一个吵杂的环境下，两米的距离已然足够别人说私话了。

    自然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就在那仆人离开后不久，王仁却是如同得了失魂症一样，竟是自己走到了河堤边上，然后在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时候，一脚踩空，这才落进了江里。

    王仁的怪异表现让赵云安多长了几个心眼，虽然明面上吩咐侍卫们去搜救王仁，可私底下却是立即联系上了重新出现在南京城的曹乔木，希望借曹乔木的监察府之力查清楚让王仁失魂落魄的原因。

    钟诚脸上的急切情绪略微收了一点，应声道：“王爷，王大人那边还没消息。不过曹大人派人捎过来了无锡的消息，说是紧急事件，务必要王爷第一时间处理。”

    “无锡？”赵云安闻言微微一愣，他可不知道无锡那边还能挨着什么。

    “莫非是太湖涨水影响到了蠡湖，使得无锡县水情也危险了？”赵云安自己念叨了一声，边上的钟诚听了却是也当做没听到。这种事情，他虽然是侍卫副统领级别的人物，却也不能随意插口，这可是犯忌讳的事情。

    将钟诚递上来的便签粗略看了，心火交加的赵云安却是一掌把便签拍到了书案闪，整个人也开始烦躁起来。和便签上写的无锡县遭劫比起来，王仁的意外落水简直就是夺小浪花，甚至于苏州知府被山越人绑走都显得无足轻重了许多。

    在历史长河里消失了几百上千年的山越人竟然突然出现，而且还劫掠了无锡县！

    看着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的赵云安，钟诚也同样有了几分忧虑。不论是监察府那人代替曹乔木传话的语气，还是那人脸上的严峻，钟诚都清楚这一回绝对是发生了大事件了。

    只是不等他想明白，后面却又有人敲门进来了。来人却是钟诚的下属，见着钟诚在这，这人似乎并无任何的吃惊神色，仅仅只是将手里的信件递给了赵云安便又立即退出房去。

    再次粗略的看完，赵云安眉头却是略微松了松。这次信里说的却是谭纵恰逢其会，帅无锡县公人在无锡县城外数里处击退山越人，双方死伤均十分惨重，但好在山越蛮子终于被前来救援的苏州巡守所惊退。

    虽然信里说的极为简略，但赵云安却是能够想象这一场几百上千人的大战是何等的惨烈。不过让赵云安略微欣慰的是，大顺的正规军对于山越蛮子显然具有极高的威慑力，否则不会见到巡兵就仓皇撤退。同时，虽然谭纵仅仅只是被寥寥几笔的提了几句，但赵云安却是看出了这一场遭遇战中谭纵的重要性。

    赵云安拿手指弹了弹便签，欣慰道：“好在谭纵还有无锡县的这些公人总算为我大顺朝挽回了点颜面，否则我堂堂大顺朝竟然被这些山越蛮子劫掠的事情传出去，怕是咱们周边的那些藩属国就要不安分了！”

    说罢，却是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塞回了信封里。显然，对于这封信，赵云安是极为重视的。

    边上的钟诚却是把赵云安的动作看在了眼里，而且想的却是更多。对于这个在南京城里头突然冒出来的监察府六品游击谭纵，钟诚一直弄不明白这人究竟是怎么被自己面前这位王爷看上并重用的。而且对于这个在南京城民间传的很是有些沸沸扬扬的谭纵，钟诚从心眼里就不是特别在意，毕竟传的竟是些风花雪月的东西。

    不过不管怎样，钟诚都知道，只要那信里说的没太大的水分，这谭纵却的的确确算是立了一回大功，就算是内阁的那几位阁老联名抗议怕是都没用。而有了这份大功打底，谭纵未来的仕途，怕是就要平坦许多。

    只不过，在监察府系统里，想从六品再往上升，似乎就不那么容易了。除非这谭纵……

    钟诚想到了那个在京城内部传的很开的消息，虽然看起来有些牵强附会，但只要是明眼人都清楚，监察府的高层，的的确确都是皇家的人：不是身具皇家的血统，就是娶了有皇家血统的女人。

    钟诚正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又有一个人闯了进来。只是这回来的却不是别人，却是在南京城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传闻中早就离开了南京城的曹乔木。

    见到曹乔木贸贸然的闯进来，赵云安首先诧异道：“乔木你怎么这副样子，莫非还有什么急事？”无锡县遭劫，这已经是件天大的事情了。可这已然不能让曹乔木亲自出面，可赵云安现在再看曹乔木的颜色，却是觉得有一种大大的不妙。

    “刚从苏州传来的消息。”曹乔木却是从袖笼里抓出一只信鸽，直接从信鸽腿上将捆缚着的便条取了下来交给了赵云安：“苏州府加急、加密的消息，前后一共放了三只信鸽，但只到了这一只。而且，就这一只，翅膀也被人伤了，是跌跌撞撞地飞回来的。”

    赵云安见曹乔木说的这般眼中，却是连忙将便条拆开看了。便条上区区几十个蝇头小字，却是让赵云安看的浑身阵阵发冷，恨不得能抱个火炉暖暖身子。

    无锡、湖州等环太湖诸县竟是全数遭劫！

    而且，从便条上来看，这些山越蛮子显然分工有序，对于无锡县这等富县，派了怕是有近千人，而对于一些人口不多的穷县，却仅仅只派了百来人去，显然不是无目的的劫掠，而是早有打算，怕是几个月前就在做准备了。而且，把数字稍微一统和，赵云安却是不难发现，这些山越人的总数加起来怕不是有五千左右。

    虽然和整个大顺朝的兵力比起来，这五千左右的山越人不过是沧海一栗、九牛一毛，但江苏、浙江这两府却是大顺朝的征收税银的重地，若是被山越人多劫掠几次，怕是整个大顺朝的财政都会受到影响，介时怕事整个大顺朝对内、对外的方略都会为此改变。

    更何况，从监察府传来的消息可能，这些山越蛮子显然已经有过一定的训练，可在此之前整个大顺朝包括监察府却是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这简直是在打监察府的脸，打大顺朝的脸！若是再往坏处想想，赵云安甚至要考虑，这山越蛮子的背后会不会有北边那些蛮子的支持，否则几千人的武装又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赵云安虽然是个皇子，但大顺朝的皇子从来都不流行好吃懒做就等着人伺候，几乎各个都有点专长，对于政务军事也必须有所涉猎。因此，赵云安很清楚，五千人的军队背后，那就意味着数万人的人口基数，以及每年几十万的花销。

    即便除开山越人自产自销的那一部分，光是盐铁两项，怕是每年就得要十来万两银子。可在此之前，大顺朝上上下下，却是半点山越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即便有人胆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和山越人做生意，可规模这么大的生意，又怎么可能能保证得了不走漏那怕是一星半点的消息！

    绝无可能！赵云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做了这个决定。

    要知道盐这东西还好说，自从百年前海盐的产量大大提高以来，特别是精炼盐的工艺在几十年前发明出来后，盐就彻底从暴力行业中退出了舞台。即使一直是打着官卖的幌子，也不过是控制着源头，下面的贩售渠道却还是靠明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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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九章 闹剧收场

﻿    ﻿    可是，和已经半官方半民间的盐卖相比，铁器的贩卖却是绝对的不同。/。ＱΒ5、CoМ/

    作为一种完全意义上的战略性物资，除了少部分铁矿用于民用——包括农具、生活用具以及民间侠客所用的武器外，绝大部分出产的铁矿全部都被国家统一规划。这也让大顺朝的军队，在武器装备的质量上就要高与北地蛮子一筹。

    当然，如此大规模的开采，自然也是因为大顺朝朝廷上下心里的底气。要知道在某些能人志士的指点下，大顺朝已经在国内开采出了数个比较隐蔽的铁矿，例如西川的攀枝花矿、例如东北的鞍山矿，而这些铁矿都是被大顺朝朝廷的历代官家严格控制其出产量以及交易量的。更因为监察府的存在，这些铁矿绝无可能出现私采现象，更不可能出现私下买卖的可能。

    否则的话，监察府怕是就要面临一次灾难性的内部大清洗，也绝对会在朝堂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即使和朝堂离的比较远，但赵云安也同样清楚，在大顺朝的朝廷里面，监察府可不是个受欢迎的角色。只要有机会，文武两系的官员们，绝对不介意联合起来让监察府从大顺朝的官员序列里直接消失。

    而通过曹乔木，赵云安却又清楚的知道，目前监察府内部还是一如既往的严格。特别是受皇家直接控制的内府，这个负责监督监察府的机构更是安稳如山，没有丝毫的异向。

    只是，这么一来，就无法解释这些山越人的武器是从何而来了。

    “难不成是这些山越人手里自己有个铁矿？还是说，这些武器都是北边的蛮子偷偷运过去的？”赵云安胡思乱想中，也只能想到这么两个可能性。而其中，赵云安倒是宁愿相信前者，因为后者所带来的影响就太大了。

    “这些问题都不甚重要。”挥退了钟诚，曹乔木这才一脸凝重地回答赵云安道：“关键是，这一次数县同时遭劫，显然是有人在背后策划，而且是酝酿已久的一次行动。但是，我们监察府却是半点消息也没收到，这很不正常。”

    赵云安听了，却是忍不住皱眉。曹乔木刚才说的问题的确很严重，但却和他想的完全不是一码事。他在意的是这一次山越人的突然出现，会对整个环太湖地区、苏州府甚至整个大顺朝造成什么影响。

    特别是江南一带承平已久的百姓，会不会因为这一次突然到来的劫难而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骚动，甚至会不会让某些藏匿起来的老鼠误认为这是一个可以冒头的征兆？虽然在之前的二十来年里头赵云安对于政事一直都不大关心，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赵云安对大顺朝内部的环境就一点都不知情，毕竟大顺朝从建立初始就与以前的所有朝代都不相同。

    “京城那边去了消息没有？”赵云安暂且放下心里的担忧，很是严肃的看着曹乔木。

    曹乔木却是同样一脸严肃地回答道：“消息一式两份，一份用快马传递，一份用信鸽分批次传递。此事事关重大，由不得我不谨慎些。”

    对于自己这位二姐夫的敏锐，赵云安却是十分欣赏的。脸上神色微微松懈后，赵云安却是又问道：“谭纵现在到了无锡，监察府那边我不好插手，你看你是不是能给予一点支持？这人也算得上是足智多谋，而且用起来也不用太担心，倒是可以让他先去摸一摸底子。正好苏州府知府被山越人绑了，却是一个好机会。”

    赵云安这话已经说的十分明显，显然是想让谭纵这个当事人借闵志富被绑架的事情，去摸一摸山越人的底细。只是他语气里透露出来的对谭纵的信任却是有些太足，若是有旁人听到了，怕是就要惊呼三声了。

    曹乔木却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对于赵云安过分信任谭纵的事实他不仅不奇怪，反而说道：“让谭纵去办倒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一次监察府在无锡县那边的布置也有些损伤，我必须过去一躺。而且卷子我这边也准备好了，正好一并带过去，便算是给他的身份来一个盖棺认定，也算是给官家一个交代。”

    “那便是极好。”赵云安却是点头道：“你便先一步动身，待我处理完王知府的事情，我便去无锡与你回合。说不得，若是你们进展顺利的话，介时我还得请老将军也随我走上一遭。”说罢，却是终于露出一副轻松神色，随即又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自嘲道：“当初被老头子一支玉如意诓来江南给他办事的时候我就觉得没好事，没想到竟然还多了这么多变故，却是亏大了。等回京城去，非得让老头子给我补偿回来不可。”

    正出房去的曹乔木听了，却是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摇摇头。对于自家这个“没甚子出息”的小舅子，他却是无奈的很。而且，敢喊官家作老头子得，也就是自小就得宠的这位了，便是当今的太子殿下私底下也是一口一个父皇的叫着，又哪敢这般随意。

    走到房门口，赵云安忽地又转过头来，随意道：“对了，我却是差点忘了一件事情。谭纵这家伙下苏州前，却是让我手下的人帮着他办了件事情，估计跟王仁落水有点关系。待会我便让人把卷宗拿来。你别说，玩这些小伎俩这小子还当真有两把刷子，看样子他来的地方也不简单，怕是比上一位那会儿要高明的多。”

    赵云安却是听得感兴趣起来：“那你快些让人送来。听你这么说，我却是越发想知道他是从哪段儿来的了。也不知道等他看见那份卷子是什么表情，会不会跟活见了鬼似的。”说着，却是大笑起来。

    “像他们这种人，活见鬼怕是难了。只不过撒手就溜的却是不在少数。特别是太祖后面的那些，更是如此。”曹乔木说着，却是也笑了几声，最后又提醒赵云安道：“我估摸着无锡那边的折子怕是就要过来了，你看是你单独列一份，还是干脆夹一起送上去，你这却是得拿好主意，别给人钻了空子。”

    说到“人”字时，曹乔木明显加重了语气，显然是意有所指，并非随意说的。

    赵云安却是点头道：“这些我自然省得，却不会那么蠢笨。那些人也就欺负欺负我大哥老实，不会拿他们怎样，放我这儿那些招数却不好使了。”说着，却是一脸笑意地将从笔架上拿来一直干燥的短笔，在手上随意地转起了笔花，嘲弄道：“我不过是一个疯名在外的王爷，他们即便想拿我做文章也落不了我身上一根汗毛。如果能有本事把我压在京城，我倒是反过去要谢谢他们才对。”

    “反正你却是小心些，也免得你姐姐为你担心。”曹乔木却是难得的露了几分感情，又顿了一顿，最后才说道：“玉昭那事虽然是祖上的规矩，但你也注意着些，别把事情弄岔了。”说罢，曹乔木这才快步走了。

    无锡县县衙

    谭纵搁下笔，拿着一大沓的信件以及那张写有黄生好名字的借条从靠背椅上站起来，甚至很不引人注意地抖了抖腿肚子，这才一脸笑意地把一脸恭敬之色的李福秀招到了面前，再把东西全部递了过去，然后才一脸浅笑地坐了下来。

    谭纵这个时候很确信，连续两个来小时的公堂对峙到这会儿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尾声，至于民众们期待的民胜官的**戏码今儿个怕是就上演不了了，因为谭纵这个时候已经明确无误的找出了这张借条上的破绽——虽然和谭纵事前的设想有些不同，但结尾相同就行，过程倒是不大重要了。

    事实上，那个拿了银锭子的青皮就开始鼓噪什么不怕谭纵的大官身份，但从头到尾，这货除了一张有黄生好签名的借据外，就再拿不出任何东西。

    而当谭纵提出要林青云验明笔迹真假的时候，那青皮虽然仍然强作镇定，但他身后的几个人却是暴露出了他们的心虚。而等李福秀带人从黄*瑶家里找出黄生好生前的书信，就着落款一一比对时，那人仍然是一副镇定模样，似乎当真没有半点虚假。

    最后等公堂上的推官比对了半天，最后却说出字迹无误的时候，这人虽然腿肚子都在打颤了，但眼中却是露出了一丝带着猖狂的得意，而他身后的几人却似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竟是半带虚脱，半带欣慰地跌坐在地。

    对于推官的鉴定，谭纵自然是信服的。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谭纵最多也不过是自认倒霉，然后掏一百两银子出来把那借据赎回来而已。只是那几个青皮的不堪还是让谭纵心有疑惑，便仗着自己六品游击的身份，当堂要进行复验，而且要亲自鉴定。

    而很幸运的，仗着后世那些电视剧、电影的功劳，谭纵的确在半个小时的笔记对比下，很快地就找出了借据的破绽。

    “林大人，我已在七封信件上分别勾注，烦请林大人与借据笔记一一比对，必然能看破这张所谓黄生好生前亲手写手的借据的真相。”谭纵说完，等林青云一脸凝重的分别比对完，直至将信件放下，谭纵却是又站起来，看也不看已经完全跌坐一地的青皮们，直接剑指那他们道：“林大人，这回谭某应该有资格状告这几位百姓诈取钱财，攀诬大顺官员了吧？”

    谭纵这话一出来，堂外原本就有些骚动的百姓顿时就如炸了锅似的闹开来了。而堂里的几个青皮却是直接面无血色的瘫倒在地，便是那一只强撑着的为首的那青皮这个时候也是一脸的枯色。

    大顺朝的律法虽然鼓励百姓举报官员不法，但若是攀诬官员的话，却也是重刑！便是最轻的那也是脸上刻字、发配北地为兵，重的却是先要在面上、身上刺字，随后再遣往海外之地，当那茹毛饮血的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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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平抑市价

﻿    ﻿    谭纵从县衙出来，期间并未和林青云有太多的接触，并且对于林青云所谓的留一步叙话的邀请也婉拒了。全\本/小\说/网在谭纵看来，林青云在公堂上的表现已经足够证明他的立场，甚至展暮云在事前的退出都足以证明事态的转变。这个时候再和林青云走这么近，就没有什么必要了，否则倒是容易让林青云误会，以为谭纵缺了他个无锡县的县令就什么都干不了。

    对于那几个青皮，谭纵相信自己并不需要再去多什么嘴。自己在那七张信纸上勾注的已经十分明显，而且那些青皮里也有人抵抗不住，直接就要求自首了。所以，这个案子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和谭纵没了多大关系，再往下去就是让这无锡县的推官去量刑了。

    至于这些青皮是判个发配北边，亦或者是去海外拓疆，这些谭纵却是懒得去想了。反正对于谭纵来说，这些青皮不论是哪种结果，都不值得谭纵去担心他们会否有翻身的机会——即便在北地立了功，可也得先立下一定的功赎罪才行。

    而再要爬到和六品游击相若的位置，以大顺朝的规矩而言，怕事一辈子都难。

    这一场案子的虎头蛇尾让谭纵很是有些意兴阑珊，走出县衙时竟是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干什么。虽然明明身上一大堆事情，比如无锡县的民心、比如闵志富的生死、比如南京全府内各支流、水域的水位，这些统统都被谭纵放在心上。

    可这会儿，他仔细思考过后却不得不承认，即便他有心想做些什么，可官场上自有官场上的规矩，没有上面的委派他却是不方便出这个头。至于原本的目的地苏州府那边，当闵志富被山越人劫走后，就已经没有去的必要了。

    不过，这么一想后，谭纵却是忽然记起了原本跟随在那位死的极其冤枉的闵大公子身边的那位巡捕司押司钟庆春。他却是隐隐记得，这钟庆春虽然受伤不轻，但毕竟是活着回到了无锡县，只是这会儿却不知道这货却是躲到哪养伤去了。

    至于钟庆春会不会偷偷跑回苏州，谭纵却是想都不敢想的。闵志富被绑走，闵欣被杀，这钟庆春如何敢回去面对闵家的人？要知道，闵志富被劫一事，即便连林青云也是吩咐下去要暂时瞒着，否则整个无锡县怕是早乱套了——连一府知府都保不全，百姓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安全感！

    因为在想着事情，站在县衙门口久久不去的谭纵却是没注意到两边从小门出来的百姓见着他却是都纷纷避让了开来，只是一边避让开一边却又对谭纵投去好奇的眼神。显然刚才在公堂上，谭纵先抑后扬的表现让这些人记忆犹新。

    王坤云这时却是从后头赶上来，轻声询问道：“大人，这便要回客栈么？”

    “回客栈？”谭纵却是呓语了一声，随即却是苦笑道：“回客栈去又能干甚子？走吧，你们带路，带我去黄家看看去。”

    严谨与王坤云却是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谭纵这又是干什么。不过对于谭纵的吩咐，两个人自然不会有什么话说，一前一后就带着谭纵往黄家去了。

    一路上，三个人穿着有别与常的公服，很是吸引了百姓的视线，特别是谭纵一身玄色，更是让百姓指指点点。但凡有点见识的，却是都看出来了，谭纵这身特殊的玄色衣服，乃是监察府的标准配置。一时间，议论四起，但更多的，却是纷纷认为谭纵的出现，必然是南京府王知府请来协查山越人的。不知不觉间，这些无锡百姓对于山越人的担心，却是在谭纵的无意中降低了许多。

    “老爷。”姚新推开门走进书房，见着自家老爷姚玉正在书案前作画，便走到书案旁站定，只是住口不言，静静在一旁观看。

    姚玉这一副画画的乃是山水，姚新虽然出城出的少，但却是也看出来，画上的应该就是城外的姑苏山。特别是画中那一幢翠绿中的红砖，显然便是姑苏山上的姑苏庵。姚新知道，姚玉年轻时曾喜欢过一个女子，只可惜双方缘分不够，这女子最后却是嫁了别人，最后又因为丈夫早死，甚至连孩子也夭折后，这女子心灰意冷下便捐了一身的身家去庵里带发修行。

    这件事情在姚家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连姚玉的几个子女都清楚。只是姚玉在这件事情上把持的极好，即便心里惦记着，却也只是偶尔让人送些财米油盐的上山去，自己却从未进得姑苏山一步，最多也只是在城墙上远远望上一眼。

    所以，姚玉这画画的虽好，可那姑苏庵却也只能占画中的一角，概因姚玉看到的，就只能是这个样子的姑苏山。

    将最后一笔画好，姚玉将笔一丢，轻声吩咐道：“找人拿去裱了，便放到画室里去吧。”

    姚玉几乎每隔一两个月便要画上这么一幅，若是满意的，就让人裱糊了放好。若是不满意，在书案上放个几天，自然就会有下人收起来卷好束之高阁——撕了或者烧了却是没人有这个胆子，即便是家里的几个少爷小姐也没这胆量。

    姚新轻声应了，却是小心翼翼地拿双手虚捧着放到了房里头的长案上。这画不过是刚画好，墨迹都还未干，必须先在这阴干了才能拿去裱糊。

    姚玉在茶几边坐下，等姚新过来斟上茶，这才发问道：“说吧，又有什么事情？”

    姚新却是小心翼翼道：“黄家那边又把价格提了半成，几个掌柜都差了人过来问，我们要不要跟着把价钱提上去。”

    姚玉轻轻抿了一口茶后，双眼却是微闭着的，似是在回味茶在口中的余香，好半晌后才开口道：“黄家是黄家，姚家是姚家。他黄家提价了，光我们姚家什么事？跟各个铺子里的管事说清楚，这次城里遭劫，虽然铺子里流转的银两少了，但坊里的材料却是一样没少。所以咱们这价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别跟着别人在那瞎起哄。”

    见姚新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姚玉不由自主就是一皱眉。只是这姚新乃是他打小的伴当，自九岁上学堂那会儿便在他身边陪着了，这几十年的感情下来，也不是这么一两次的表情能抹杀的。因此姚玉就松开眉头沉声道：“怎么，你还有什么难处？”

    姚新却是苦笑道：“老爷，我刚才去市面上转了一圈，除了那几家勾栏院外，很多铺子可都提了价了。特别是米价、油价，都已经涨了两成了。我们这样还死守着价不动，可不是吃亏么？”

    “这是你想的还是那些掌柜的想的？”姚玉斜睨着眼看了姚新一眼，见姚新嘴角一阵抖动，但却是说不出话来，心里就有了谱，知道这话必然是家里那些铺子的掌柜说给他听的。只是作为他与掌柜们之间的传话人，姚新这样的立场还是让姚玉愤怒的很，因此手掌在茶几上重重一拍，就连那茶盏都差点被震的飞起来。

    “短视！”姚玉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即一脸怒意地站起来，横眉对姚玉指责道：“咱们大顺朝除了北地之患外，各地承平四百多年，又何时被人这般欺负过？你以为朝廷就会装着不知道，然后让咱们无锡县的人糊涂一辈子？错，大错特错！”

    “你回头去跟那些个老糊涂说清楚，朝廷必然会派人到咱们无锡县来走上一遭，甚至我觉得咱们南京府的驻军不用几日就会在咱们无锡附近集结。只要等那些山越人的踪迹一被查到，只怕立即就是雷霆万钧之势！”姚玉说到激愤处，却是又拍了茶几一掌，这一掌拍的好凶，竟是直接将那茶盏拍的跳了起来。

    “到时候，这无锡县必然就是风云汇聚之地。至于咱们这些商户的损失，等那些山越满脑子被朝廷大军剿灭，自然会拿缴获的物资折算成银两后，再按各家的损失给予补偿，这在往年便有了惯例，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可你若是蓄意哄抬物价，引得民怨沸腾，你以为这些人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只怕今天多赚了一两银子，明天就得多吐出十两银子来！”

    姚玉的一番话却是让姚新听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大顺朝四百余年来，所行之事与历朝历代多有不同。就比如赈灾一般，历朝历代都有拨款，可不管是强汉、盛隋，这赈灾的粮款无不是得经过层层剥壳，到最后就剩下芝麻粒大的一点。可在大顺朝就不同，一旦各地有灾，必然是赈灾款项直接到位，若是发现其中有挪用等事，一概就地免职。

    说白了，就是大顺朝比历朝历代都更为在意民意。故此，姚玉的这一番话虽然看似说的有些不着边际，但却点出了关键一点：若是有人罔顾民生，趁机坐地起价，朝廷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想到这，姚新这才明白，为什么即便连黄家家主那等视财如命的老狐狸涨价也只敢半成的提，却不敢一下把这布甲提上去。

    想来，这黄家的老狐狸应该也是清楚这一点。只不过，和自家这位即便在前夜交了近万两现银却还能稳坐如山的家主比起来，黄家的那老狐狸却依然免不了贪财的性子，这才提了半成的价格，以做折中罢了。

    想通透这些东西，姚新却是顾不得抹干净额头上的冷汗，立即恭声道：“老爷，我这便去各处铺子里走一圈，免得那些老家伙办了错事。”

    “去吧，去吧。”姚玉却似是打发人一般的挥了挥手，等姚新出门去后，这才自顾自低语道：“想来不用多久，那位林县尊却是就得派人下帖子来了。只是，那位传闻中的谭大人却又不知是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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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一章 求其人头

﻿    ﻿    南京府衙的公堂上，。qｂ⑸.ｃ0m\虽然这已经是各位押司们尽可能挑选过的文案，但所有的文案加起来，仍然堆满了大半个书案，让没有多少经验的赵云安不得不把每天有限的时间投入到了这份看似无限的工作里头去。

    这对于一向懒散惯了的赵云安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问题。但是赵云安却不得不应承下这份责任来，因为在现在的南京城里头，他根本找不到有资格坐这个位置的人，甚至连暂时坐这个位置的人都找不出来。

    本来有资格暂代知府一职的同知崔奕正在前往京城述职的路上，而且已经走了这么多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路连续换马前行的他可能已经进入京畿区域，想在这个时候把人追回来明显不可能。

    而和王仁同样是四品官员的盐税司陈举虽然手里掌着绝大的财权，但正是因为这个问题，所以他根本不能涉足政权，因为陈举除非自断双臂，将财权交出来，否则绝对是没这个可能的。而即便他愿意交出财权，但这个过程也需要经过内阁阁老们的集体商议，却不是他想交就能交的。所以，陈举也没这个资格。

    而与陈举相当的，便是随钦差团同来的两位侍郎。只是两个人都面临是同样的问题，那就是伤重在身，此时只能卧病在床，却是没这个本事站起来处理公务的。

    故此，整个南京城里头，除了赵云安外，竟然是再也找不出半个人来了。

    赵云安好不容易处理完手头上的一件条陈，可抬头看了一眼书案上仍然堆积了三四摞的文案，不由地想痛苦呻吟几声。只是看到书案下面那些站得笔直的衙役，以及左右两侧静立不动的随身侍卫，赵云安只得将所有的不堪收回肚子里，只是低声地咒骂道：“该死的，这些该死的文案！”

    这时候，钟诚却是匆匆从公堂外快步走了进来，在赵云安身侧低声道：“王爷，王公子携其母王黎氏求见。”

    “王动？”赵云安听到这个王公子这个称呼，眼中不由地闪过一丝诧异。

    对于这位因为苏瑾而差点致谭纵于死地的公子哥，赵云安并没有什么好感。甚至如果不是为了稳住王仁，他肯定不会让谭纵放手，而是会装着不知道，好让这种十分没品的纨绔在大牢里多呆一阵子，甚至是蹲一辈子。

    只是赵云安却是没有想到，这位王大公子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前来求见，而且还把王仁的未亡人带了过来。

    “去将二人引来。”赵云安随口吩咐了一句，心中的疑惑却是更盛。由于李泰来在家里真的找出了李熙来生前藏着的秘密账册并将之在赵云安这里卖了个好价钱，如今整个钦差团都知道，王仁的罪名其实已经确定。若非他当日不慎失足落水，只怕当晚就会被赵云安直接拿下。而这也正是赵云安觉得王仁不是失足，而是自杀的缘故。

    门外的钟诚将王黎氏及王动引到公堂门口，直接就退了下去。由于赵云安现在要在南京府府衙处理公务，整个府衙的安全就被他直接接受手了过去。若是一般的百姓前来告状，自然是不需要这位侍卫营副统领引路的，只是这次来的两位却不是普通百姓，出于尊重，这才有他亲自领了进来。

    一身孝服的王黎氏走在前面，脸上满是悲戚之色。而她身后，同样一身孝服的王动落后了她大半个身位，脸上虽然同样是一副悲色，但让人看了却会觉得这副容貌倒有很重的做作感，似乎并不是发自内心。

    “未亡人携幼子见过王爷。”王黎氏在距离书案两米外站定，向赵云安福了一福，算是行过了礼，她身边的王动也是半躬身行了礼。

    “王夫人？来人，快给王夫人看座，你等怎的能怠慢夫人。”赵云安却是连忙从书案上抬起头来，似乎是才发觉到王黎氏和王动的接近，而且似乎是震惊与两人身上的孝服，因此脸上显得很是惊讶，要知道虽然所有人都认为王仁生还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与零，可是至少到目前还没有人可以肯定这个结果，因此王仁的丧事到目前为止也仅仅是秘密的在筹备而已。

    这边等王动发现衙役真的只搬来一张椅子给王黎氏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很好看，显然很不满赵云安对自己的忽视。好在王动虽然心里动怒，但至少面上还不敢太过表露出来，只是板着一张脸，倒像是赵云安欠了他十万两银子一样。

    赵云安坐在书案后，又是站起来的，自然是把王动脸上的表情收进了眼底。对于这位到现在似乎都还有些看不清楚形势的纨绔子弟，赵云安对王动的厌恶感自然又是深了几分。只是眼下王动身穿孝服，赵云安自然不好在这个时候惩治他，弄什么落井下石的把戏。

    实际上，南京府府衙的后院便是王家的住宅地。平日王仁上衙办公时，都是直接从后院过来。而办公结束后，也都是直接返回后院。只是赵云安来府衙办公后，却是不能再这样了。因此赵云安便让人封了前后院之间的小门，便算是把府衙和王家隔了开来。

    同时，对于王仁罪证的搜查，也在王仁死后被赵云安强势制止。虽然知道这么做很是冤枉，但是赵云安本着人死为大的想法，还是打算把南京的这件案子揭过去。毕竟王仁恶名未显，在百姓心目中，王仁却还是一个好官。特别是王仁的罪名主要集中在了河堤上，但河堤如今垮了，却是因为这场百年难遇的大洪水。

    虽然在赵云安眼里这是一场**，可在百姓眼里，这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天灾。更为重要的是，王仁乃是在溃堤处与赵云安商讨对策时不慎落水的，这就更突显了王仁的因公殉职。在加上这场大水的波及范围越来越大，虽然因为城外百姓居住分散人命伤亡不多，但在经济上的损失却是不容小觑，因此此时若是再大动干戈的彻查王仁的话，徒然惹得人心惶惶。

    有了这般多的顾虑，赵云安才会明知自己很可能在做纵虎归山的事情，却也不得不忍住痛下杀手以整顿吏治、肃清官场的巨大诱惑。不仅如此，赵云安还必须好言安抚王家上下，甚至在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搜救王仁，以示朝廷的一番心意。而如果在三天内搜救无果的话，赵云安就得带着南京城上下官员操办王仁的丧事——这更让赵云安觉得憋屈的要死。

    为一个贪官大办丧事，而且还必须办的风风光光，让人挑不出半点问题来，赵云安又怎么可能不憋屈，怎么可能不郁闷。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四个字：因公殉职！

    赵云安无视王动，直接向王黎氏问询道：“王夫人，你们这孝服是怎么回事？莫非王大人当真不幸遇难了？”赵云安语气很是和蔼，又带了一点点的不可置信，倒是显得他此刻的一片赤诚，丝毫让人看不出他心里的其他想法。

    王黎氏似乎是被赵云安说中了心事，却是当场哭了出来。虽然只是低声抽泣，但这种场面却反而比那种嚎啕大哭更有效果，即便是赵云安想再问两句也不敢说了，只得把视线转投到了王动身上。

    对于王动这个很是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赵云安实在是不想和他有什么交流，只是这个时候却不得不这么做。

    “别情。”赵云安为了显得双方亲密些，却是称呼了王动的字，“可是有王大人消息了？”

    王动却是声音生硬道：“回王爷，刚有附近的渔民前来报信，道是已然在秦淮河下游一处浅滩寻着家父尸首。”

    “哦……”赵云安既似惋惜，又似叹息，总之很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半晌才问王动道：“此消息可曾确定？却莫要弄错了。如今这百里秦淮泛滥一片，只怕多有落水遇难之人，却莫要弄错了人。”

    面对赵云安的垂询，王动却仍是那副生硬声音道：“回王爷，家里已经派了数位管事前去，介时真假一辨便知。几位管事都是我家的老人了，却是不会弄错的。本来阖府上下都不原信，但那渔民报也曾有言，他虽然认不得家父，但那尸首身着四品公服，却是让阖府上下震惊莫名，只得派人前去。”

    赵云安点点头，却是轻声道：“既如此，怕是便没错了。”说罢，赵云安却是又叹气了几声，这才询问道：“还请夫人与公子节哀顺变。若是府上有什么难处，尽管直言。云安代表朝廷，定然会全力协助。”

    王动听及此句，脸上终于现出一抹厉色，冷声道：“回禀王爷，家里有众位管事在却也不缺什么用度。只是李账房前几日故去，家中帐薄乱成一团。其子泰来原本是李账房的接班人选，只是听闻其被王爷唤来办公，别情与家母便想央求王爷让其回府中帮忙办事，以度过这段难关。”

    王动这话一出来，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他想做什么了！对于王动这种赤（和谐万岁）裸裸要人命的说法，赵云安即便再如何淡定也不由地瞪大了眼睛——这王动虽然说的婉转，但他要李泰来命的目的也太过明目张胆了些，就差说“借其人头以祭奠家父在天之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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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二章 王家落幕

﻿    ﻿    对于王动的想法，、//这李泰来为报父仇，却是在百般无路的情况下，被监察府的人说动，当真从家里翻出了王家历年来的秘密帐薄。而正是李泰来的这个举动，这才把王仁逼进了死胡同。

    还是那个说法，赵云安心里面是一直都不认同王仁失足落水的说法的。甚至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王仁当时就是有心求死——他当时若是不死，只怕也活不了几天了，毕竟他贪墨的可是河堤的款子，即便河堤本身未有问题，但贪墨了就是贪墨了，却是没什么可狡辩的！

    所以，王动恨李泰来入骨，这实在是人之长情，即便是赵云安这个时候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想让赵云安把李泰来交出去却也是王动痴心妄想了。

    虽然从私情来看，李泰来卖主报仇，很是有些令人不齿。但是从公家、从朝廷来说，李泰来却是一个大功臣。若是这种功臣被赵云安交出去，那么不仅是他赵云安要被人弹劾，就算是朝廷也要被人说三道四了。

    好在赵云安早早就想好了对策，因此只是微微点头，好似应下了。只是不等王动面露喜色，赵云安却是淡然道：“王公子这话说的是极对的。只是早些时候接到消息，道是苏州府那边遭逢大变，我却是让他过去帮手了。这会儿，怕是都出了南京地界了。”

    王动听闻，脸色却是猛地一变，只是似乎忌惮赵云安身份因此只得生生忍住。倒是王黎氏的哭声停了一停，随即却是从抽泣渐渐变作嚎啕大哭。想她一个堂堂四品大员的夫人，竟然这般嚎啕大哭，当真是没有形象了，和外面那些普通根本没有半分区别。

    赵云安却是听的有些皱眉。适才王黎氏抽泣时他还不觉得，可这会儿王黎氏大哭了，他却是能察觉到这王黎氏的哭声似乎有些作假。

    只是这时候赵云安却是不能去指责王黎氏的，相反还得小心翼翼地好言宽慰几句。只是他一个堂堂的王爷，平日里哪个不是小心伺候着他，什么时候伺候过别人。所以这一阵子下来，王黎氏的哭声倒是收住了，可赵云安却是也劳心劳力地出了一头汗。

    别上王动刚才一直没张口，到这时候却是说话了：“安王爷，家母这几日睹物思人，却是日日夜夜以泪洗面。故此我与母亲商议一番，却是想着等过了头七便扶棺回山东老家去。”

    赵云安却是立即应允道：“这便也是应当，还请王公子照顾好夫人，务必以生人为重，且莫感怀伤感伤了自己的身子。”又宽慰了王黎氏几句，赵云安这才抬起头来对王动道：“既然王公子已然认定，我这便吩咐下去开始操办王大人的一应事宜。”

    又来回走了几步，赵云安却是又道：“这几日王公子便不用出门了，便在府里好生照应着夫人以尽孝道吧，一切用度我都让人送到府上去。”说罢，却是又思索起来。

    王动听了，脸色微微就是一变，但他转变极快，赵云安又是低着头，因此却是未发现。

    赵云安这时候却是又抬起头来道：“王大人在南京十几二十年，期间为百姓、为朝廷可谓是鞠躬尽瘁，这后事自然不能简易了。只是我适才想过，公子需在家尽孝，却是不易外出抛头露面。不若王公子在府里选个能拿事的，与这府衙里的几位押司一并操办着。想来互相之间也是熟悉的很，办起事来也能事半功倍。待头七过后，王公子一家再启程往山东去，你看这样如何？”

    王动听了，这才心里松了一下。刚才赵云安那番话他听着却像是赵云安想要软禁他们一家一样。可等王动听完了后面半句话后，这才明白赵云安的打算，心里的危机才渐渐散去。

    轻言谢过赵云安后，王动很是小心地将王黎氏搀扶起来。这时候王黎氏一副神色憔悴模样，比之开始进来时，神色上的确是要差上不少，倒像是老了好几岁一般。

    王动从府衙前门出来，两个在府衙外守着的家生子立即就走上前来。又有王黎氏身边的大丫鬟过来将王黎氏接过去，小心搀扶好了。

    因为南京府衙就坐落在南京城中心，因此王动一行人从府衙前门走到后门无异于在闹市中心走了半圈。而那些行人见着他王动，虽然纷纷避让开来了，但却又有许多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那些细琐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直让他怒火中烧，差点便要走上前去将那人摁倒在地、暴打一顿。

    只是如今王黎氏就在他身后一副没了精气神的模样，他竟是难得一回的不想再生事，因此竟是直接忍了下来。只是那股怒火却是全数郁积在了心底里，只等着找到一个借口再全部发泄出来。

    围着府衙的围墙走了半圈，王动一行人这才到了家门口。此时王府门前当真是门可罗雀，往日里头在门口候门的轿子什么的却是一个也见不着了，原本应该系满了的栓马桩上也是空空如也，便是连他王家自己这个时候也做出了一副闭门谢客的模样。

    这自然不仅仅是因为王动故去的缘故，更多的是却市井街坊里的一个流言，一个传王家即将被赵云安这位安王抄家的传言。这流言传来传去，传到王动耳朵里的时候，就又多了点花样，道是赵云安手里已经掌握了王仁贪墨的全盘证据，只等时机一到就要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王家。

    对于这个流言，王动和王黎氏都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只是心里面没个准信，两个人既吃不好也睡不好，当真是度日如年的很，便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得数着过。没办法之下，两个人这才不得不问计与已经反锁在房里整整一天的李醉人，然后依着李醉人的计策，打着王仁尸首的幌子去赵云安处探听消息。

    好在消息还不坏，至少王动却是能够体会到赵云安表现出来的善意，而仅仅是这样的一个态度，就已经足够让王家上下好好宽一口气了。

    门里的下人听到敲门声，打开小门见着门前一脸肃杀之气的王动，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连忙让开路，躬身道：“少爷。”待等到王黎氏走进门里，下人又喊了一声“夫人”。

    客厅里，一脸枯色的李醉人坐在一个极显眼的位置上，手上却不是他官场提拎着的酒壶，而是一支色泽纯白的鹅毛笔，另一只手上却是一本小册子。这小册子是王动去找赵云安时，他去王仁书房里无意发现的。只是看了许久，上面用暗语记录的一些东西，他也看的是懵懵懂懂的，一时半会儿却是难以对号入座。

    见到王动与王黎氏回来，李醉人便随手将东西放下，迎上前去道：“夫人，公子，事情可还顺利？”

    “先生事事料中，那贼子果然不在南京城了。”王黎氏却是直接回答道，这时自有下人给两人送上热茶，便是李醉人那也换了一杯。

    和王黎氏不同，王动却是脸色冰冷的很。

    这一次王家三大幕僚中，展暮云消失无踪，早先去苏州联络接洽的人昨日回来后只说联系不到，似乎早就离开苏州了；而韩家派人送了书信过来言称韩一绅因感伤王仁去世、又心伤韩世坤身陷牢狱，竟是积郁成疾地病倒了，此时正卧病在床无法起身。故此三大幕僚里面，此时竟然只有李醉人一个人还留守在家中！

    而这李醉人自王仁失足后便将自己反锁在屋中醉酒，有下人从房中经过时，都能闻着门后熏天的酒味。但在接到王黎氏相询后，这李醉人却是第一时间出来，并立即向王黎氏献策。相比较之下，李醉人却是比其他两人好了太多，倒显得忠义无双模样。

    只是在王动眼里，这李醉人却是害得王家如此模样的罪魁祸首——若非是王仁袒护他，李泰来那贼子也不会在这等关键时候反水。而若非李泰来倒打一耙，王仁也不会失魂落水。故此，原本就入不得王动眼睛的李醉人此刻更是面目可憎，若非家中还须依仗此人谋划，只怕王动早就要将这人扫地出门——在王动看来，自己不将李醉人杀了以谢天下就已经很是仁至义尽了！

    虽然李醉人真正想问的是安王的态度，但见王黎氏模样，李醉人却也能猜个**不离十，因此便点头道：“如此看来，这位安王果真如传闻中那般仁义。如此一来，夫人与公子却是可以放心了，王家必然不会有事。”

    王黎氏听了，却是大大的透了口气。

    虽然早就觉得如此，但此时听了李醉人所说，她才真的定下了心来。和王动不同的是，作为王仁枕边人的她更清楚家中三位幕僚在王仁心中的地位，这位李先生才是王家真正的第一幕僚。

    见着王黎氏冲着李醉人一脸的感激神色，王动却是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却是甩袖走了。

    李醉人虽然低着头，并未曾见着王动脸上冷色，但却也能知道王动对自己的糟糕感觉。只是李醉人这时候却是无心与这纨绔子多说，只是开始尽心尽力地与王黎氏说起怎么收拢王家在南京城的家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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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三章 经不起惦记

﻿    ﻿    谭纵坐在小小的院子里，后面靠着的就是黄家院子里的那棵玉兰树，略显凋敝的枝叶稀稀疏疏的，彰显出主人十分不称职的打理。全/本\小/说\网

    黄家的大门此时关的很是严实，严谨与王坤云两个人都故意留在了外面，连同在外头的还有自愿过来给黄*瑶看门的一个衙役，里面自然是只留了谭纵一个人在里面。自然，女主人黄*瑶却也是在的。

    黄*瑶此时一身孝服装扮，两只红肿的眼中并没有多少神采，好在也不至于说毫无生气，只是在面对谭纵的时候，黄*瑶并没有任何的异样之处，不管是害羞也好、生涩也好，统统都没有。似乎只把谭纵当成了一个说不上话的陌路人。实际上，谭纵在院子里已经坐了半个来小时，就连茶水也换过了一次，只是两个人却是仍然还没说上一句话。

    好在黄*瑶在斟茶倒水上的麻利劲倒是让谭纵看的心里大定。虽然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看她手上那副利索的样子，显然已经从连续的打击中略微缓过神来了。至少一个人照顾自己应该已经不成问题了。

    谭纵必须承认，黄*瑶的坚强远远超过他的预计。

    面对这个莫名其妙闯进自己生活里的女人，谭纵根本连怎么处置都没想清楚，又怎么可能能找到话说。这一回过来，也不过是表明下态度，告诉黄*瑶的左邻右舍，这黄*瑶背后有人，而且来头不小。这却是谭纵不想黄*瑶被人打扰，顺便也算是警告那些对黄*瑶有想法的人。

    等茶壶里的第二道水冷了，谭纵这才站起来。见黄*瑶竟然也跟着站了起来，谭纵却是摆摆手，示意黄*瑶不必如此。在谭纵看来，两个人不管怎么样多少都有点关系了，就不必这么拘礼，相互间随意点好。只是黄*瑶也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性格如此，还是站了起来。

    谭纵对这个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才自己动手打开了大门往外头走去。此时外头邻里之间却是看的见有不少人正探头探脑的往黄家这边瞧，显然是对于站在门口的严谨和王坤云很是好奇——毕竟大红色镶金边的大内侍卫服和普通的公人服差距极大，确实是容易引来人的围观。

    见着正靠站在大门对面不知道哪家外墙上的陆生，谭纵与他点点头，这才说道：“黄姑娘这边便麻烦陆小哥照应着了，有你在我却是十分放心的。”

    “大人说笑了。”陆生却是连忙躬身道：“文押司因公殉职为我等表率，陆生即位户籍司一员，自然应当前来照应。些许份内小事，实在当不得大人赞许。”

    谭纵听了也不说话了，只是点点头，等这陆生进门去了，这才转身走了。

    陆生虽然只是来看家护院的，但自然不可能像是守卫谭纵一样在门外面站岗放哨，却是在院子里守着。而按陆生的说法，黄*瑶除了方便外，就连饭都是懒得做的，还得他去外面买回来端道房门口*交给黄*瑶——虽然谭纵和黄*瑶双方都没个说法，但两个人的关系经过那些围观群众的宣扬，特别是早上的这场官司，却是已经传开了，而衙门里的更是人人皆知。

    只是大伙都知道头一天文家门口发生的事情，因此也不会有人觉得谭纵行为不妥。

    “早就让你出来买些粮食，偏偏你不肯。这回好了，米价足足涨了两成。好在城南姚家的杂货铺子里的米价好像还没涨，你快随我去瞧瞧，若是没涨的话定要买些米存起来……”

    听见身边走过的这对中年夫妻说起米价涨了两成，谭纵不由地就停下了脚。

    柴米油盐酱醋茶里头，米当之无愧是第一。可听这对夫妻所说，这米价竟然陡然间涨了两成起来，不用说肯定是因为无锡遭劫的缘故。只是听那些公人所说，当日山越人出城时，虽然也赶了几辆大车出城，但上面装的却多是山越人从城内各家敲诈来的金银细软等物，却是对米粮没有过多的搜刮。

    因此，若说无锡县内米粮缺乏而涨价，谭纵是决计第一个不信的。况且，所谓苏常熟、天下足，这苏州府本就是产粮的重地，即便无锡县的粮食被劫了，可只要从其他县的存粮里调粮过来就成，又怎么可能因之涨价。

    而即便是县里的粮食被全数劫走了而涨价，也决计不可能涨到两成之多。毕竟这一地缺粮，却不是天下饥荒，两件事根本挨不着。

    “大人？”边上的王坤云却是心眼剔透的，看见谭纵的脸色就知道他是在为了刚才那对擦肩而过的夫妻说的话而引起了思考。因此便出声请示，询问要不要将人追回来详加询问，也免得谭纵一个人想的伤神。只是谭纵却是果断拒绝了。

    “该是有人想趁机在米市上捞一把。”谭纵却是自己做了判断。

    回到客栈后，谭纵依然在为米价上涨的事情略有些担忧。谭纵却是记得，在后世时，这米价一涨，基本上市面上什么都得涨，便是不想涨的也得跟着涨上去，这本来就是经济学上的一个必然规律。

    只是如此一来，这无锡县却是容易生出问题，甚至容易引起市面上的恐慌。而这个时候，就需要朝廷出面来安抚群众了。

    “只是……”谭纵皱起了眉，心里忍不住就起了许多的忧虑，便是连端到半空已经放到嘴边的茶杯都被他放了下来。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谭纵已经看清楚了。和他预想中的差不多，这林青云是一个真正的官迷，看似勤政爱民，但实际上却是个被官帽子遮住了眼睛的人。

    当初领着无锡县的公人出县城与自己为难，是为了解救闵欣拍闵志富的马屁——虽然林青云有后台，但闵志富却是他的顶头上司，每年的政绩考核上可是还要这位写评语的。而那天晚上又是提前给谭纵一行人租好小院，又是特意设宴也是为了与谭纵拉好关系。

    如此种种，实在是让谭纵看的摇头。虽然官场上是讲究个结善缘、拉关系，但在政事相对务实的大顺朝里头，特别是有官家作表率的情况下，却也需要一地的主管自己务实一点，而不是做官面文章。

    所以，这林青云这几天实在是有些走岔了路，如果他能一心一意的把无锡县整顿好，再加上阻击山越人于城外的功劳，只怕升官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可是，如果他在无视民间可能存在的隐患，继续一门新宿去钻营的话，只怕到时候功劳捞不着，还得落下不少不是。要知道，赵云安可是就在南京城里头坐着。

    一旦被这位有些理想主义思想的王爷看进了眼里，只怕想要翻身的话就难了。

    谭纵正想着，外面却是终于传来了脚步声，随后便是秦羽说话的声音。谭纵便知道，应该是莲香逛街回来了。

    果不其然，莲香一马当先的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两个不知道哪家店铺派来的小伙计，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长的很是眉清目秀的。只是两个人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双手各捧着一大摞的盒子显然也吃力的很，等进房的时候额头上满是汗水，脸色都有些变了。再后面却是秦羽提了点东西进来，先与谭纵见过礼，再将东西放下，这才退下去了。

    等两个小伙计放好东西，莲香这才取了十几枚铜钱算是打赏。谭纵看着这一大堆的东西，却是好奇道：“怎的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莫非这无锡县的市价不涨反跌了？”

    莲香却是身姿款款地走到谭纵身边，双手挽住谭纵的手臂，娇媚道：“这回老爷却是说错了。这无锡县的市价却是涨的厉害，我去街面上走了一个来回，有一家米粮铺子就改了两次价，这会儿等我回来时路过那米粮铺子，却是连一斤糙米都要三十五文了。”

    谭纵却是惊讶道：“此言当真？”

    见莲香极为肯定的点点头，谭纵却是不由地惊叹道：“这林青云若是再不出手整顿市价，只怕整个无锡县就得乱起来了。介时，只怕这林青云的官帽子怕是难以保住，甚至连我这过路的都得受他的牵连。”

    莲香却是一愣，这才知道事情严重。因此又有些期期艾艾道：“不过，也不是全部都在涨价啊。我就见着有一家什么姚记的杂货铺子，却是在店门口摆开了招牌，道是绝不涨价。我回来的时候，却是有许多百姓在里面买东西呢。那人多的就跟里面东西不要钱似的，我在里面不过买了两盒胭脂，可光等着会账就等了一盏茶时间。后来我琢磨着反正会账麻烦，干脆又折回去买了好些东西回来，那掌柜的还派了两个小伙计给我送过来。”

    “哦？”谭纵却是听得一怔，随即却是想起来回来时听那对夫妇所说的，似乎也是姚记的铺子，此时想来应是一家的。因此谭纵却是赞许道：“这姚记我却也听说过，这老板能不跟风涨价，想来也是个人物，有时机却是要好好认识一番。只不过，想要让这市价平抑下来，光靠他这一家之力怕是不行，我还是得去见过林青云才行。”

    谭纵正说着，外面却是严谨忽然敲门道：“大人，无锡县林县令求见。”

    “林县令？！”谭纵先是一愣，随即却是一脸兴奋地在莲香脸上香了一口，与莲香调笑道：“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这人可真不够惦记，不过倒省的我去走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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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四章 路转峰回

﻿    这个时候，林青云却是已经在大堂里坐着了。除了林青云外，大堂里面空无一人，就连招呼客人的小二都在上完茶后消失不见了，只有林青云手上一杯茶盏在青烟袅袅的。

    这几日这客栈的老板可是省心的很，每日不用招呼客人，也不用呼上喝下，只用在家里坐着就成，这包客栈的款项自然有无锡县出，他却是半点也不操心。

    客栈里的小二们也是轻松写意的很，平日里头客栈就算是生意不景气，可客栈里的客人也有十几二十个的，而且一个个把他们呼来喝去没完没了。可这会儿客栈里的客人虽然也不少，但除了吃饭时间外，基本就没别的事情了，当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不过这些小二们却也机灵，知道什么是该听的，什么是不该听的，这会儿见着林青云这位县尊来了，自然是忙不迭地送上好茶，又忙不迭的退回厨房去了。

    谭纵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那小二却是正好从大堂里退出去。谭纵原本不以为意，只是眼角余光却是扫道上方一道人影一闪而逝，抬头去看时却发觉楼上空无一人。

    只是谭纵却是极相信自己眼睛的，知道先前楼上定然有人，只是见自己出来才又躲了起来。谭纵即使不用脑子去想也知道，这人定然就是楼上那个小丫头无疑。

    林青云这时候却是见着谭纵了，因此却也保持着自家风度，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拱手道：“谭大人，青云这番来却是叨扰了。”

    谭纵连道不敢当，与林青云好一阵寒暄后，这才在林青云对面坐下。林青云选的位置却也巧妙，乃是选了左右方向，虽然仍然不免分个高下来，但相对于上下两座却是好了太多。

    等谭纵坐好了，林青云这才开口道：“早上那几个泼皮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挑唆，竟然敢以伪证惑人。幸亏谭大人慧眼，却是指出其中破绽，否则青云怕是就要受歹人蒙蔽，真是惭愧，惭愧啊！”

    林青云这一番话说出来，当真是说的情真意切，加上他说话时那副长吁短叹的模样，好像当真是那么回事似的。可谭纵又不是笨蛋，自然知道这事情实则根本没什么悬念，即便是谭纵不找出破绽来，这林青云也有的是办法把这事情压下来。

    正如谭纵在堂上所见的，那几个青皮的心理素质实在不行，还没到关键时刻就腿肚子打颤，若是谭纵当真挑不出破绽，林青云自然会紧抓这一点不放，介时即便那些人想要否认，等推官道是可以上刑的时候，这些刑罚一出来，怕是也有人会顶不住压力招供。只是这中间的过程怕是就要曲折得多，时日也得耗费一些。

    只不过为了名声考虑，谭纵却也不愿意在这几天里面担一个以官欺民的名头，这才亲自出马。好在谭纵在后世时看过的古代侦探剧什么的也算不少，所以这案子看似破的轻松，可实际上却也是捏了把汗，要知道当堂的推官可是都说那借据是真的了！

    不过，这些却绝不是林青云过来给谭纵拍马屁的缘由。谭纵清楚的很，这林青云会在这个时间过来，而且还挥退了左右，必然是有事情要和自己说。自然，拉拢感情也是其一，而且应该是林青云的主要目的。

    所以谭纵只是很平静地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显出一副自己风轻云淡的样子来。

    果然，这林青云见谭纵似乎万事不挂心的样子，心里却是有些着急。只是他在这官场上却是也混过许多年头的人，又是世家子弟出身，就算是大事临头了也能保持着翩翩风度，因此他却也是不带痕迹地转了话题道：“如今城中因山越人一事人心颇为惶惶，我易欲择吉日架龙舟下水，并在城中大肆操办，以振奋民心，不知谭大人觉得如何？”

    谭纵一听，冷不住就是一怔，显然没想到林青云竟然会提出这么个计划来，而他这才记起来这会儿都快四月中旬了，再过不到一月就是端午龙舟节，他却是过的连时月都忘记了，因此才会被林青云一句话弄的怔住。只是这一怔的时间却是极短，很快谭纵就反应了过来，随即连忙就拍掌道：“林大人此法极妙。”

    谭纵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心里却是在心思电转，想着怎么把这事情扯到市价上去。谭纵心里清楚，虽然操办一个龙舟下水的活动很是能振奋人心，让百姓忘却山越人的凶残，可这东西也就是个治标不治本的方法，而且就连治标都不能很完善。毕竟这个时候无锡县里的情况已经不是单纯的因为山越人而人心惶惶，而是城里面有人借机哄抬物价。

    所以，这个时候平抑市价才是最关键的事情，山越人的影响反而是其次。毕竟这山越人虽然在城里劫掠了一番，可也不过是城里的大户被逼迫着拿了不少财物出来，却是对百姓秋毫无犯，因此对于广大的百姓来说，这山越人劫掠县城一事，虽然在城里弄的百姓略有惊慌，但却还不致命，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淡忘了。

    自然，若是想治本的话，还是得找出山越人的踪迹来，然后以南京府甚至周边诸府协力将其剿灭，免得这些山越人不知道哪天又窜出来。到时候，即便这些山越人仍然对百姓秋毫无犯，只怕民议也会沸腾不止。

    林青云这个时候见谭纵一副振奋模样，心里却是高兴的很。他这主意本来就是为了拉拢谭纵，缓和两人关系。这个时候见谭纵果然高兴起来，就自觉自己计策果然奏效，自然是在心里大感满意，因此喝茶时也忍不住多喝了一口，却是将杯中的茶水一下喝了一半下去。

    至于所谓的振奋民意，在林青云看来，不过是顺便之举。与拉拢谭纵比起来，这事情自然是不值一提——谭纵可能给他带来好处，百姓却是半点好处也给不了！如此一来，自然是百姓不如谭纵重要了。

    当然，林青云也不至于说彻底把百姓抛到一边，毕竟这大顺朝上上下下还是要讲究个政务务实，要讲究个民意。只是民意这东西实在是容易糊弄，他只不过是在无锡县小试牛刀，就已经足能让无锡上上下下心甘情愿地尊称他一声县尊！这民意的糊弄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谭纵这个时候却是已经想好了对策，因此却是故作兴奋地站起来，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不停地组织语言，嘴巴里却也不停地说道：“只要林大人能将这龙舟节操办起来，百姓自然会全部关注起这龙舟赛来。此时离龙舟节还有二十来日，若是能策划得当，介时只怕就是咱们无锡县的一大盛事，定能让百姓忘却一切灾祸！”

    林青云心里虽然对谭纵的说法有些不以为然，不过这个时候却也不会自讨没趣，因此便颔首道：“谭大人此话确实正中我意。我已经让师爷前去准备，便是这些时日，也不能让百姓干等着，便要开始筹办这些，只等龙舟节那日让百姓大乐一场。”

    谭纵却是击掌欢笑，随即又是一脸感动地对林青云叹息道：“无锡百姓能有林大人这等为民所虑的父母官，当真是一大幸事。待此事办成，我定要以快马将信报备京城吏部考绩司，定要让天下官员都知晓。”

    谭纵这个时候却是顾不得自己是不是在大放阙词，反正好话又不要钱，只管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至于吏部考绩司那边会不会真的收到消息，谭纵却是懒得去管的。反正如果这林青云当真把事情办好了，谭纵相信以早些时候城外那场大战的功劳，两者相加之下，一个优是肯定跑不了的。

    至于每年整个大顺只有十个的特有名额，谭纵自然是不会去考虑的，他清楚这林青云自己只怕也不敢去想。这玩意可不是你做了事就能得的，更需要你上上下下的打点，需要的是足够硬的后台背景，还有你钱袋子的鼓胀程度。

    而以往年的惯例来说，这是个名额基本上也是三七分，武将三个，文官七个。武将的谭纵不是很清楚，可这文官里头的七个，他却是听孙延说过，其中除了两个会拿出来给天下各地官员抢的骨头外，其他五个都是在京城里消化，这已然是整个大顺官场里人尽皆知的秘密，即便是官家知道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根本懒得去管。

    那边林青云听了自然是高兴的很。这个本来就是他的主要目的，这会儿听了这高兴的劲头却是溢于言表了，差点就要站起来捧着谭纵的手大喊理解万岁。只是不等他高兴完，谭纵却是忽然又皱起了眉头来，让林青云看的心理忍不住就是一颤。

    林青云却是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谭大人这般模样，莫非青云这番谋划有什么差池？”

    谭纵心里暗笑，面上却是故作踌躇道：“林大人谋划自然是好的。只是适才林大人说要大肆操办，我却是在想，这操办的经费从哪出？咱们无锡县的春季的库银不是已经被山越蛮子劫掠一空了么？”

    说着，谭纵却是转过头来，只拿着两只天真无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青云，好似在问林青云是不是在前两日的全城损失报表上动了手脚，谎报了亏空。谭纵这一下，却是直将这堂堂一县的县令看出一身汗来。

    要知道，这谭纵可是江南地界上的监察府游击，搞的就是风闻奏事的名堂，如果他当真这样认定的话，只怕这林青云就等着监察府和户部官老爷们组成的大队人马过来查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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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五章 丢大发了

﻿    林青云从客栈里出来的时候，虽然算不上灰溜溜地走，但狼狈还是多少有点的。谭纵那一个“经费”足以让沾沾自喜的他顿时变得哑口无言。不过好在谭纵当时并未大肆打击他，只是说双方不如再思考一番，想想怎么把这经费弄来，然后把这端午龙舟节操办好。

    所以，虽然林青云走的时候脸色很是有些不对，但他心里却也不至于太过沮丧，反而是在心里头充满了希望。

    只是就连林青云自己都没发现，在无锡县处理政务一向来都游刃有余的他，在面对谭纵的时候，却似乎变得很是缩手缩脚，根本发挥不出平时的三成功力。

    若是让谭纵来说，其实原因都很简单，无非就是有求于人而已。所谓无欲则刚，可一旦你有求于人的时候，自然就刚硬不起来了。

    “这位林县令倒是有意思的很，竟是想了个主意就忍不住要跑过来跟老爷你汇报，也不去想想这主意是不是能做。”从房里出来的莲香也不避讳被别人听到，直接就坐在了谭纵的边上，恰恰是对着门的上座位置。只是这会儿就她和谭纵两个人，又有谁会去说什么目无尊长之类的无聊话，因此她缺是坐的心安理得。

    谭纵却是自饮自酌，很是一副休闲模样，如果不看他身上那一身黑的玄色公服，只怕别人就要把他当做富家翁。等杯中茶饮尽，谭纵这才轻笑着道：“林大人也是心怀百姓，又哪有你说的这儿不堪。”只是这话谭纵说的时候很是轻松，任谁来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以为意，显然也是有点口不对心。

    不过和莲香这妇人不同，他好歹也是堂堂的六品游击，莲香能随口抨击可这话谭纵自然是不能说的。万一说出去了，却是容易生出事端。

    莲香自然是懂这里面的门道的，因此也只是在那嗤嗤笑了几声，却是说不尽的妩媚，倒是看的谭纵心里一热，下面的甩棍下意识就起了反应。大庭之下弄的这般不雅，谭纵这个时候也是尴尬的很。只是他又不敢窜回房间里去，因此只得拿腿夹住了甩棍，面上却是努力不做声色，以免被人看出来。

    可莲香却是个精细鬼似的人物，只是谭纵别着肩膀就知道谭纵桌子下面的小动作，因此却是得意的笑出声来，惹得谭纵看她看的牙痒痒的，只恨不得家姐能早点从余杭接过来，然后把婚事办了。

    谭纵真的很是担心，身边天天都有这等如花美眷相伴，却是能看能摸不能吃，当真是容易出事，说不定哪天一个热血冲脑人就完了。

    莲香这个时候却是得意的很，甚至还故意移了椅子，往谭纵身上靠过去。这女子胆子大得很，竟然丝毫不顾及会不会被人瞧见，只是伸出左手去直接放在了谭纵的大腿上。

    她放上去还好，谭纵也算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了，自然不会因为大腿上放了一只女人的手就跟初哥似的脸红耳赤。只是莲香这手却似乎带了点魔力，竟是滑到哪儿，哪儿就一片酥痒。谭纵对男女之事已经算是很熟悉的了，可面对这莲香的妙手，却仍然是有些招架不住，差点就要麻痒的站起来。

    只是看着一直紧盯着自己脸色的莲香，谭纵却是紧咬着牙根，竟是打算硬撑下去。

    那边莲香见着谭纵苦苦忍受的架势，却是笑的更得意了，一张俏脸上也是褶褶生辉。

    这时候韩文干却是正好从外面进来。他早上被门口守卫的公人通知，道是驿站有他的信，他心下里很是奇怪。他在无锡算是人生地不熟，而且在无锡落脚也是无意之举——如果不是通行的家丁死伤惨重，他怕是早就催韩心洁起程下苏州去了。

    只是公人说的言之凿凿的，他这才去城里的驿站跑了一趟，还真取回一封信来。而且这信上的字迹他很是熟悉，却是韩家老大的亲笔字迹，他在韩家干了这么多年的管事，韩家大爷的字迹他是极熟悉的，断然不会认错。

    这个时候回来，还没进门，却发觉大堂里空空如也，就只有谭纵和莲香在那挨着桌在一起。虽然不清楚这两个人在大堂里坐着干嘛，但韩文干还是不敢就这么闯进去，只得没事找事的故意挑大了声音跟门口的四个公人打了招呼，又放慢了步子，磨了好一阵子才进去。

    这个时候，谭纵和莲香却是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谭纵正在给自己倒茶，莲香则在烫被子似乎是要倒茶喝。只是和刚才相比，两个人却是坐的比刚才分开了不少。

    谭纵这个时候却是对韩文干这救星极有感激。他刚才被莲香挑逗的差点就输了，好在韩文干回来的及时，竟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帮他化解了这一次的危难。

    所以见韩文干慢腾腾的走近来，谭纵却是一脸和善的对着韩文干打了声招呼，又召唤这韩文干过来喝茶，倒把韩文干弄的一愣一愣的，不明白谭纵好生生的怎么跟自己打起了招呼来。而且看谭纵这一脸的轻松惬意，显然心里很是高兴，完全没有好事被人搅黄的感觉。

    原本按韩文干的想法，两个人挨这么近，左右就没什么好事。而后面两个人又故意分这么开，那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只是这会儿看谭纵的模样又完全不一样，倒是让韩文干好生纳闷，半天摸不着头脑。

    只是谭纵都主动示好了，韩文干自然不能不回礼，于是只得耐着性子道：“谭大人却是闲情逸致的很。只可惜小人手上有一封大公子从南京寄过来的急件，我却是要立即交给小姐，却是不能陪大人喝上几杯好茶了。”

    谭纵听了却是点着头快意道：“既然是急件，想必是贵府上有什么要事。我若是再留你喝茶，怕是又得耽误了事情。韩管事却是尽管上去，若是没事了再下来也不迟。这一壶雀舌，却还在第一泡呢，若不喝够三泡那可是大大的浪费了。”

    韩文干听了，自然又是一阵谢。等觉得寒暄够了，这才撇下谭纵连忙上楼去了。

    等韩文干走了，谭纵这才转过脑袋来对莲香怒视一眼，随即却是左右一看趁没人立即溜回了房间。只是谭纵的姿势却是不大正常，竟是弯着腰走的。

    莲香原本还被谭纵的怒视吓了一跳，生怕自己刚才玩的过火了，生怕自己弄巧成拙。只是见谭纵弯着腰走路的模样，莲香却又得意的笑了起来，俏脸上满是胜利的快意，这才快步赶上扶住谭纵道：“老爷你且等等奴奴，奴奴这回知错了啦。”

    莲香这一句却是捏着嗓子说的，声音却是异常的娇媚，说话时一只手却是在谭纵背后连弹带抚的一阵好弄，这边一条小香舌也是在谭纵的耳朵边微微一舔，上下一起动手下竟是让谭纵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身顿时觉得一片清凉。

    “我了个草！”谭纵如何会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转过头来想要怒视身边这个害人精，只是见莲香只是争着一对无辜的眼睛，谭纵竟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悲愤之下，谭纵只得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窜进了房里，而且直接进了内间洗漱间里头。随后谭纵反手一闩门，竟是把门给反锁住了。

    门外面紧跟着进房的莲香却是先栓好房门，这才笑意嫣然地在房里笑了好一阵子，直把洗漱间里的谭纵羞的欲死。

    莲香又去拍谭纵的门，只是谭纵却是打定了主意也不开门，甚至连声也不吭。只等莲香在外面道去打热水来给谭纵清洗，谭纵又听了半天的声音，听到外间吱呀一声响，觉得莲香真走了，这才瞧瞧打开一道门缝来。

    又仔细侦查了一番，见莲香果真不在，谭纵这才从洗漱间里走了出来，只是这个时候谭纵却是光着屁股的。谭纵这边急不可耐地就要到床那边去取换洗的裤子，可莲香却是忽然从外间探过头来，直把谭纵吓了老大一跳，下意识就拿手上的裤子遮住了下身。谭纵这才明白，莲香刚才竟是跟自己玩了一招欲擒故纵的把戏，把自己从洗漱间里骗出来了。

    “老爷，你还遮什么呀。”莲香却是带着一副探究神色地从床上走了下来，露出一双未穿鞋的玲珑玉足来。谭纵这个时候却是一阵哑然，这女子为了走路不发出声音，竟然脱了鞋子！当真是阴险毒辣的很！

    莲香这对玉足按后世的算法也不过是三十三码左右，即便在女生里也算得上是娇小了。更难得莲香这对玉足却不是缠足所致，而是莲香天生如此一对小脚。

    好在谭纵却不是恋足癖，虽然莲香的这对脚很是吸引他的眼神，但他只不过是留恋了一阵，随即便转过了头，只是以一种悲愤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妖精。

    谭纵深深地觉得，自己这一回被这小妖精祸害的实在是惨，不管是从心理还是生理来说，都算是丢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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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六章 明心发飙

﻿    “小妖精，你想拿你家老爷怎的！”谭纵这个时候下身甩棍处是越发觉得冰凉、黏糊，十分的不好受。只是莲香挡在他与橱柜之间，一双媚眼只是看着他手上的裤子轻笑不已，而且还摆出了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谭纵就知道自己这一世清名栽在这个小妖精手上。

    莲香却是忽然又做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架势，竟是很突兀地转过身去从橱柜里翻出一条月白色的亵裤来递给谭纵道：“正巧早上我在内衣铺子里给老爷你买了一套换洗的，你且拿去试试看合身不。这脏的便给我吧，我这就打热水来给你洗了，免得被外人瞧见。”

    莲香的这个转变很是有些突兀，谭纵竟是被她这副贤妻良母的样子给弄迷糊了，不知不觉就把亵裤接了过来，又顺手把手上的脏裤子递到了莲香手上。只是谭纵还有基本的理智，这一接一递很是迅捷，竟是一点肉也没露出来。

    谭纵这时候却是尴尬异常地道：“我去里面换。”说罢，却是一溜烟地跑回洗漱间去了。

    只是不等谭纵把甩棍上的痕迹擦干净，外面莲香却是已经把痕迹片片的裤子支了起来，娇声道：“啧啧，老爷，瞧这裤子，怕是你这次跑的有些厉害。要不等今儿个吴家的大夫来了，我便让他去开个方子回来给老爷你补补身子吧，免得你亏了身子，回去姐姐又得罚我了。”

    谭纵如何会听不出莲香这是故意拿这件事打趣自己。只是谭纵这一次的确是自觉丢大了脸，他更想不到不过是短短月余时间自己竟然就跑了两次精，当真是跟那些鲁男子似的。他在后世也曾被家里的老爷子弄去山窝窝里玩什么忆苦思甜的把戏，而且一呆就是一个多月。虽然事后很是有些冲动，可也没这么夸张过。

    好在莲香虽然有些爱整蛊，但是还有起码的分寸，只是取笑了谭纵两次就去厨房里弄来了热水。等谭纵收拾好，莲香却是已经把裤子浆洗了。

    见到谭纵出来，莲香却是又笑了几声，谭纵却是被这小妖精笑多了，一时间气不过便抓着这女子的屁股很是打了几下。莲香自然不愿意，因此又是一阵挣扎。只是这来往间，却没有什么火爆脾气，完全是一派夫妻在闺房里头的调情把戏居多。到最后，就连谭纵也未发觉到两个人竟然是不知不觉地滚到床上去了。

    此时趴在谭纵身上的莲香正是衣裳半解，香肩裸露，上身只剩下一件水红色肚兜。这肚兜被后面束缚着的双峰撑的老高，露出一条似乎深不见底的乳沟来，让谭纵看的猛吞口水。

    谭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的全身光溜溜的，就只剩下身下的那条新换上的月白色亵裤。而且这裤子还有点半搭门的意思，左边倒还挂在腰上，右边却是已经退到了股上。而这时候趴在谭纵身上耳朵莲香却还不老实，一条腿在谭纵的左腿上蹭啊蹭的。

    “妖精，你就是个妖精。”谭纵喘着粗气，双眼已经赤红充血，见莲香又故作妩媚地拿手去解身后肚兜的系带，谭纵却是一个翻身把这女子压在身下，惹来莲香一阵嗤嗤笑声。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谭纵与莲香这个时候都已经有些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意思，又怎么会去理会。只是这人却似乎是与两人对上了劲，竟然是敲个没完，到最后甚至不是敲门，而是拍门了。

    这个时候，就算两个人再有兴致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只得无奈分开。谭纵脸上表情阴郁的很，莲香却是在谭纵背后一副咬牙切齿模样。她三番两次诱惑谭纵都能得手，可偏偏每次到关键时刻都被人打断好事。

    特别是这一次，谭纵明显被她勾引的什么都不顾了，却没想到门外头那人这般不识相，竟然没人应还要不依不饶地拍个没玩没了，当真是能气死人！

    穿衣裳的时候，谭纵却是有些心虚。他刚才可以算是真正的精*虫上脑，什么苏瑾什么誓言都被他抛在了脑后，这个时候想起来不心虚才怪。只是这事情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自然不敢怪到莲香身上，只能怨自己经不起诱惑。

    不过……谭纵看了一眼裤子上被甩棍顶起来的帐篷，不由地一阵苦笑：这副模样可没办法待客！

    后面莲香却是把谭纵的表情都收在了眼底，见谭纵模样，顿时明白谭纵的顾虑，说不得又是嗤嗤笑了几声，却是让谭纵大为光火，只得做出一副凶巴巴样子道：“你个小妖精，老爷这样还不是你惹出来的！”只是任谭纵说的多凶，莲香却是丝毫不怕他。

    有这么些日子同床共枕，莲香早就摸清楚了谭纵的温柔秉性，又如何会被他的凶样吓住。不仅不怕，莲香反而缠上前来，一双手顺着谭纵的胸膛就摸了下去，同时又将嘴巴凑到谭纵耳前，用腻死人的声音与谭纵道：“老爷，让奴伺候你呗。”

    谭纵虽然在后世也是天天有两美相傍的人物，可他后世的两个女人都是知书达理的那种，又怎么可能跟莲香这样想着方来诱惑他。所以谭纵这个时候还真是被莲香的挑逗功夫弄的一颗心都是悬的，只差再缴枪缴械一次了。

    没办法，谭纵只能以无上大毅力从莲香的怀里挣脱出来。只是谭纵的确是个温柔性子的人，只是将莲香摁在床上，又小心给她盖好锦绣单被，这才在莲香耳边道：“小妖精就知道欺负你家老爷！等家姐过来允你们过了门，看老爷怎么收拾你！这会儿，你还是先休息会，等吃过中饭，老爷再陪你去城南踏青。”

    谭纵这番话说的很是有些猥琐，但莲香听了却是有些震惊，看谭纵的眼神就有些异样。这个时候就连莲香自己都没发觉，她对于谭纵的感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等穿戴整齐，谭纵这才到外间开了门，却见着外面竟然是站了三个人。

    明心这个时候却是拍的手掌都红了，见着谭纵终于打开了门来，却是连珠炮似的就发问了：“亚元公你在里面干什么，我都敲了这么半天门了。”说着，明心忽然又狐疑地看着谭纵，却是从谭纵身上闻到了一阵脂粉味道。

    明心对这味道虽然称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知道这味道是莲香常用的。只是莲香和谭纵是正正经经的夫妻关系，即便是干了什么她也没资格指责，因此只能冷哼一声，一边在肚子里生起了闷气，一边不阴不阳道：“亚元公你可是还身负重伤呢，切不可贪花误事，把自个的身子弄坏了。”

    见明心这副语气说话，谭纵却是乐的忍不住笑出来。伸出一只手来在这小丫头的头上猛揉了几下，任明心怎么躲闪却是始终不松手，待明心一脸气鼓鼓地要拿脚来踩他了才松开手，与另外两个人道：“吴公子，这回却是要麻烦你了。”说完又转过头来，用一副探询的眼光看向了他身边的女子道：“这位小姐是？”

    来者正是吴行文的儿子吴明志，这一回却是奉了吴行文的命令来给谭纵上药的。原本按照吴行文的吩咐，吴明志应该在十时左右就过来，谁想到半路上却是被城里头王家的女公子给撞上了。这小子一时嘴漏，却是把给谭纵上药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其时无锡城里面早已经传开了谭纵的英雄事迹，因此这位王家的女公子便缠了吴明志大半个小时，这吴明志虽然心里觉得不妥，但却架不住这女子的水磨功夫，再加上心里面又有些想在这女子面前表现的心思，最后只能把自家老爹的吩咐抛到了一边，把她带了过来。

    只是吴明志却是没想到，这女子张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吓了一跳，这个时候就是想死的心思都有了。

    “你便是他们嘴里说的那个谭纵谭大人了？”王佩芯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仅仅能用还算俊俏来形容的男子，满脸的失望表情，很是不甘道：“你当真是那位忠勇盖世、举世无双的谭大人？啧啧，我看着怎么跟城里面那明知也差不多，都是一副小白脸样儿。”

    不说谭纵听了觉得哭笑不得，明心却是第一个炸刺似的跳出来，一直青葱似的食指就指在了王佩芯微微鼓起的胸口上。在明心小丫头的思维逻辑里面，这谭纵是她家小姐命中注定的夫婿，那是连王爷都亲口下了旨的，除非是官家来改口，否则是断断没有更改的可能！

    所以，她或者她家小姐，或者也包括潭府里的那几位谭夫人，除了这几个人以外，其他人又怎么有资格去质疑谭纵的本事！别说质疑，就连怀疑一下都是对谭纵的大不敬！所谓主辱仆死，早已经把谭纵当成了自己姑爷的明心在王佩芯说完的瞬间跳出来也就不奇怪了。

    “呸！”明心先是用了一个极具语气色彩的词汇表达了自己心里的情绪，随后却是一连串地从嘴里蹦出词来：“我先前看你跟着吴小大夫过来，还以为你是吴小大夫的什么人。谁想你竟然这般不可理喻，竟然只懂得以貌取人！当真是幼稚的可笑，哼！”说罢，明心还很是大气地扬起了自己秀气的小下巴，作四十五度角仰天不屑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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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七章 不可思议

﻿    明心的话，看起来很是有气势，甚至包括这个非常非常显眼的四十五度角先天式都让谭纵看得眼前一亮。这种小女孩子耍起脾气来的架势，如果是用在自己身上自然是十分的无奈，但如果只是当一个无辜的围观群众的话，这副景象还是非常有喜感的。

    特别是明心话里的维护，就算是聋子都听的出里，作为当事人的谭纵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半点的感觉。只是明心这个丫头说的也太直白了一点，如果谭纵这个时候贸贸然就接话的话，怕是容易让别人误以为他也是一个想法。

    虽然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但他现在可是堂堂的监察府六品游击，这最起码的形象问题还是要注意的，自然不能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似的去凑一脚。

    所以谭纵这个时候却是只能不咸不淡地在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倒很像是那么回事。

    只是王佩芯是什么人，那是从小金枝玉叶、娇生惯养的人物，平日里头无锡县里的那些少爷公子见着她都要绕道走，又怎么可能忍下这么一口气，更何况这气还是一个小丫鬟给的。所以王佩芯当即就火了，左手一扬顿时把明心的手给拍开，下右手唰地一下就往明心脸上拍过去。如果这一个巴掌拍实了，明心这脸只怕一两天内就别想消停。

    只是谭纵就在一边站着，怎么可能让明心吃这种亏，说不得就一伸手将王佩芯的手抓在了手里。

    王佩芯见自己的手被谭纵抓住，虽然这个时候没有什么男女之间不得肌肤相亲的教条，但她堂堂一位小姐要打一个下人，却被人硬生生地拦住了，心里面又怎么可能痛快。王佩芯这火气顿时蹭蹭蹭地就往上冒，一边还不停地嚷道：“撒手，快撒手！再不撒手我喊人了！”

    王佩芯年纪不过十六七模样，正是女孩子声音最亮的时候。她这个时候一嚷嚷，顿时整个客栈都听到了。陈扬这些侍卫是第一时间就从楼上翻了下来，门外的几个公人也是探进脑袋来瞧，甚至就连韩文干也是打开了房门出来看了额究竟。

    只是见着谭纵房门口的景象，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缩了回去。陈扬这些侍卫更是无视掉谭纵的眼神，直接嘿嘿嘿地就上楼去了，只留下抓着王佩芯手的谭纵在那对着几人的背影猛翻白眼。

    韩心洁一脸平静地将看完的信重新折好，收进了屉笼里。听身后传来关门声和脚步声，这才轻声道：“楼下发生什么事了？竟然这么嚷嚷，莫非不知道这里住的是谭大人么。”

    韩文干这个时候却是已经被韩心洁弄的服服帖帖了，因此也不敢拿捏什么，直接就老老实实地道：“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被谭大人抓着手不放呢。估计这小姐也是个不懂事的，竟然敢去冲撞谭大人，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

    韩心洁斜斜着撇了边上的韩文干一眼，见韩文干脸上倒是没什么得意表情，这才幽幽道：“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还不知道要在无锡待多久，这段时间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当地人，所以这些话以后却是别说了。”

    韩文干却是听了一愣，讶然道：“小姐，我上午头还去杏林馆走了一趟，那些小子们恢复的不错，除了三个伤的太重的，大多都能自己走动了。所以，您看咱们是不是早些下苏州的好？万一太晚了，怕是老太爷那边不好交代。”

    韩心洁听了，眼神中不由地就是一黯，随即却是深吸一口气道：“咱们不用去苏州了，就在这无锡待着。”

    韩文干听了，就连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惊讶表情来，只是见韩心洁冷着一张脸，摆明了是不想说清楚其中的关窍，只得把满肚子的疑问收回心里。只不过他却也大略能猜清楚，估计也是今天这一封信的缘故。

    “王知府落水，莫非韩家也出了变故不成？”从韩心洁房里出来的韩文干想到这，身体忍不住就打了个颤。作为韩家的家生子，他和韩家是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韩家当真出了什么变故的话，他这个韩家的家生子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好结果！

    “希望不要如此才是。”韩文干心里念叨了一句，又看了一眼楼下还闹着的一群人，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因为这谭纵？”

    “谭纵……”韩心洁这个时候心里也在念叨这个名字，而且一边念，心里的情绪还十分的复杂，一时间是愁绪百转，思绪万千。

    今天韩家的信是一封急信，实际上韩家从驿站发出来的信根本不是一封，而是数封。而且是从南京到苏州一路，所有城镇都发过去了。所以只要韩文干一行人在路上进了任何一城的驿站，就能接到这封信。虽然这样一来韩家花的冤枉钱着实不少，但自觉已经陷入生死存亡危机中的韩家这个时候却顾不得这些了。

    信是韩家老大韩世静写的，除开那些“虚情假意”的问安外，开篇第一句话就让韩心洁的心跳加快了一倍：父亲病重！

    虽然对于韩一绅自作主张的安排韩心洁很是不满，甚至为了逃避这些还去念什么佛经，但毕竟是血肉至亲，一旦听闻韩一绅病重，韩心洁还是忍不住为自家老夫担心。

    只是把所有内容看完后，韩心洁却又略略舒了口气。

    如果韩家真的如韩世静说的那样，那用一个风雨飘摇来形容的确是足够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韩家在南京府里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即便韩家的后台王家垮了，韩家二公子韩世坤因罪入狱了，但家里的那份底蕴还在，只要那些对外的掌柜们保持着镇定，自然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只是，这也仅仅只是一时的缓兵之计。按照韩世静在信里所说，一旦安王下定决心要铲除王家、韩家，只怕分分钟就能找到大堆的证据。

    更何况韩家这么多年来，多多少少也做了不少不法之事，以前有王仁在，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人敢说一句话。可这个时候王家自己都自顾不暇了，那些早就看韩家不顺眼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不趁这个大好的机会把原来的旧账翻出来，致韩家于死地！

    所以，用一个风雨飘摇来形容韩家是绝对不过分的，甚至用大厦将倾这个词来形容也未尝不可。

    只不过，韩世静在信的末尾处，又提到了目前唯一保全韩家的办法，那就是另外再寻一个强援。只是如今南京城里能顶替王家的人实在是少，即便是陈举这位盐税总管都无能为力。所以，韩世静想来想去，竟然是把心思打到了谭纵身上。

    “其人虽粗鄙不堪，但却深得安王看重。若能得此人为奥援，想来我韩家便能逢凶化吉，便是你二哥也能吉人天相。只是传闻此人风流成性，三妹与其接触事，务必小心……”

    韩心洁想着信上最后提到的这一句，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气。

    “务必小心”？这四个字应该怎么理解才是正确的？

    韩心洁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指缓缓在面颊上抚过，略有些冰冷的触觉让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就有了些漂浮。她很清楚这四个字的意思，所谓的务必小心，无非是……

    “小姐！”明心突然闯进来，脸上还犹自带着未化去的愠怒之色，显然怒意未消。

    韩心洁却是用最快的时间收拾好了所有的心情，见着明心模样后，却是轻笑道：“怎的，适才不还听见你在下面发威么，怎么又一副气鼓鼓模样了？莫非是你斗不过那位小姐？”

    “小姐！”明心却似是被说中了心事，竟然捏紧了一对拳头在原地直蹦，便是喊的这声小姐也满是威胁的意味，显然是不让韩心洁再说下去了。

    韩心洁却是轻笑了几声，这才宽慰道：“好了好了，与我说说，适才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好地就吵起来了？”

    “都怨那个王家的小姐了，竟然怀疑亚元公，说他欺世盗名，根本不曾杀过山越人。”明心气呼呼地坐到自己在外间的胡床上，一边说一边在那不停地拿手绞着单被，好像手里攥着的就是那个王家的小姐一样。

    “亚元公那天为咱们出生入死，这么多人看见了，可那个不知好歹的王家小姐愣是说亚元公骗人。还不要脸地去掀亚元公的衣裳，说亚元公身上根本没伤，什么要敷药都是假的。还说要去外面让所有人都知道……”

    明心说着，忽然转过头来对韩心洁道：“小姐，那日亚元公重伤却是我们一起见着的对不对，那箭就插在亚元公身上晃来晃去的，还出了好多血，怎么会是假的嘛。怎么能因为现在看不到伤口了就说是假的呢，真是太过分了！”

    韩心洁听了，却是一怔。

    谭纵受伤他的确是亲眼所见，甚至双臂为此浮肿了老大一块，这是当场所有人都看见了的。只是这两天见着谭纵，却发觉谭纵双手行动一天比一天自如。她初始还觉得这是因为吴家神药的关系，可就连身上的箭疮也不见了，这似乎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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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八章 穿越人士专有福利

﻿    同样觉得不可思议的除了韩心洁外，还有谭纵自己。

    对于自己身上的伤，谭纵是十分清楚的。首先是在常州被那几个天圣教的刺客从后背用匕首捅了一下；再后来是在无锡城外的那场大战里，先是因为“擂鼓”伤着了手臂经脉——好在因为有大量的衣服包裹着，也仅仅只是伤了筋脉，未伤着骨头；最后则是被人用冷箭射了一箭，箭头直没入骨——好在箭上没涂毒！

    这样仔细算下来，谭纵身上的伤真的不算轻了，如果放边上身上那是起码也得将养一两个月才成啊。可是谭纵倒好，第二天就可以勉强举物，两天不到就跟个没事人似的，这是一个伤者应该有的情况？更何况到第三天了，竟然连一点伤口都消失不见了！

    这也就难怪王家小姐会觉得谭纵欺世盗名了，别说王家小姐，就连谭纵自己都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老爷，那王家小姐还真没说错。”莲香一脸惊奇地拿手在谭纵赤裸着的上身摸索着，顺手还把前胸后背上的两块小疤给撕了下来，露出了一片洁白的皮肤。

    莲香好奇地拿手摸了摸，心里只觉得惊奇不已。只是看她那手势，倒不像是在查看伤势，反而更像是在调情：“我记得昨儿个这伤都还没好全呢，你瞧这会儿把疤揭下来后，连点印记都没留下。”说着，莲香又摸了好几下，食指却是不停地在谭纵的胸前打着转，这却是实实在在的是在挑逗谭纵了。

    把莲香帮自己取下来的绷带放到一边，谭纵这才捉住这女子十分不安分的手，用力一扯，莲香顺势就扑倒在了谭纵身上。浑圆饱满的一对丰挺隔着肚兜在谭纵胸前滑过，随后再重重地压到了谭纵再度蠢蠢欲动的甩棍上。

    莲香伏在谭纵腿上，也不管谭纵在自己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打屁股，只是嗤嗤着笑了几声，随后才腻着声音道：“老爷，你要觉得奴奴不好，不若把奴奴的亵裤脱了再打呗。”

    谭纵听了却是无奈的很，这巴掌自然是打不下去了，只得捉住这女子又扔回到了床上：“你这妖精，就可着劲捉弄你家老爷吧。”说罢，却是自己穿戴起衣裳来。

    莲香伏在床上，只能护住前面的肚兜根本罩不住她那光洁顺滑的后背，雪也似的肌肤就这般暴露在空气里，姣好的身躯好似起伏的山峦，从耸起的双肩到腰肢再到翘挺的臀部形成一个波峰——波谷——波峰的完美曲线。

    只可惜此等胜景谭纵却是视若无睹，不仅对于莲香抬首间的烟波流转视若无睹，最后干脆把这女子打横抱起来，莲香正高兴间，却冷不防被谭纵一把又丢进了被子里，一把就把她彻彻底底的裹住了。

    谭纵看着莲香脸上七分不甘三分委屈，心里面却满是得意。莲香这几天一有机会就来诱惑他，更害的他一个堂堂的大男人跑了回精，当真是把男人的脸面都丢干净了。这一下他连扳两城，总算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谭纵隔着被子又拍了莲香几下屁股，笑嘻嘻道：“你再躺一会，我去与吴小医师瞧瞧。”

    看着谭纵龙行虎步一般地里去，莲香只是气呼呼地咬着下唇在那暗生闷气。只是等谭纵身影转过门帘，她却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笑眯眯地在被子里转了个圈，一双美目只是盯着罗帐上方绣着的戏水鸳鸯，眼中已经是七分笑意三分满足。

    等谭纵出来时，大堂里已经是坐了十来个人。不仅有吴明志和王佩芯两位，八个侍卫也全部下来了，甚至连韩家主仆两个也一并在大堂里等着。短短两三日，谭纵一身伤势就完全复原，甚至连点疤痕都没留下来，这也实在是太过骇人了些。

    只是除了来看一看奇迹外，八个侍卫和韩家的这对侍卫还存了给谭纵作证的心思。刚才谭纵在房里面时可能还没听到，但是他们却是听得一清二楚的。这王佩芯在大堂里大吵大闹，愣是说谭纵欺世盗名，这才把这些人全数逼了出来。

    好在这王佩芯虽然有些无脑，但是陈扬这些穿着公服的人在那一桌，整整八双眼睛一起盯在她身上，她还是有些寒了。不过等明心扶着韩心洁下来，这王佩芯却又是来了劲，正想再讥讽几句，却被韩心洁拿眼睛一扫，只觉得身体陡然一个激灵，竟是半个字也不敢说了。

    “吴医师。”谭纵手上拿着一圈绷带，放在桌上道：“适才内子已然给我查看过了，身上的伤势果然痊愈，便是连点疤痕也未留下，当真是奇怪。”说着，看了一眼正忿忿不平的明心，眼中不由地流出一丝笑意，只是这时候韩心洁当面，却是不能与她说话，因此只能对韩心洁客气道：“些许小事却是惊动了韩三小姐，当真是惭愧。”

    “谭大人客气。”韩心洁脸上带着轻笑，说话时却是犹如清风拂面，柔柔弱弱的直让人忍不住生出十万分的怜惜之意：“此事不仅事关大人，更牵扯到当日战死的百十位英雄。此时英灵未远，便有人不知好歹胡乱怀疑，韩三虽身为女流，却也知轻重。故此出来为大人摇旗呐喊一番，也好以正视听，免得有人污了大人的耳朵。”

    大顺朝文武并举，更明确提出以武定国、以文治国，鼓励大顺子民为国而战，对于战死沙场的军人子弟向来是敬重有加。只是大顺国力远超他国，连番战下来吃亏小，战果却大，所以北地蛮子轻易不敢与大顺朝交战，顶多也就是小部骚扰衣服呢，故此每一年战死的也不过是几千之数。而江南远离北地，承平太久，对于英灵之说的确远不如北方。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这等英雄，大顺朝每年各地都有公祭，因此江南一地对于这等事情接触太少，却也有些血性。而这王佩芯也正是因为崇拜英雄，故此才在看到谭纵俊秀的样子后才产生了怀疑，更再发现谭纵身上没伤后大加指责。

    只是韩心洁这一番话出来，就等于把谭纵和那日战死的公人们联系到了一起，更牵扯到了国家大义上。那王佩芯即便心里不服，却也还没蠢到家，知道这话不能再顶了，因此只是冷哼一声，以作抗议。

    她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在心里头认定了谭纵欺世盗名，只是韩心洁刚才把谭纵和那些战死的公人扯到一起才暂时偃旗息鼓，打算瞅准时机一击毙敌，揭穿谭纵的真面目。因此她这个时候只是瞪着一双大眼睛气呼呼地看着吴明志，指望着吴明志能寻处个好由头来。

    吴明志不过是个年轻人，虽然也有些医术，可又能懂多少，就连给谭纵把脉也不敢。此时所有人都盯着他看，期望他给出个谭纵恢复入职之快的解释，更是让他紧张不已。只是这个时候他也是有些骑虎难下，只得小心翼翼地翻了一下谭纵房在桌上的绷带。

    绷带拿在手上时，吴明志只觉得上面犹有余温，显然是刚从身上脱下来的。只是他在绷带上看了几圈，又拿手指慢慢摸了一遍，除了一些金疮药外，却也察觉不出任何的异常来。

    实则昨日谭纵身上的两处伤口就已经开始结疤，只是莲香昨日给谭纵卷绷带时，因为不清楚谭纵的真正伤势，因此当时也未在意，只是觉得这等小伤还要用绷带有些小题大做。也正是因为觉得谭纵伤势不重，她也敢诱惑谭纵，否则若是当真前胸后背都是血渍一片的话，即便她再如何大胆也不敢做这等事情。

    吴明志又摸了一圈绷带，甚至还将绷带上的些许金疮药刮了下来，放到鼻子前闻了闻，便知道这金疮药乃是真正的上等秘药，普通人怕是享受不起。只是谭纵身边跟着八位大内侍卫，身上带着这等药物也算正常，实在没什么可奇怪的，吴明志也就没多说。

    吴明志又查看了半天，那边王佩芯却是首先不耐烦了，冷言冷语道：“你还看什么看啊，这绷带上连点血迹都没有，哪像是裹了伤的，分明是作假。”

    吴明志听了，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谭纵身上的伤他虽然没亲眼见过，可当日却是吴行文亲手上的药、亲手包扎的，又怎么可能会是作假。而且昨日他与吴行文过来时，谭纵的手也的确有些不灵便，那也是亲眼所见，也断然不会是假的。所以王佩芯这话一出来，吴明志当真是连捂住她嘴的心思都有。

    只是不等他动手，明心却是又不忿地站了起来，指着王佩芯道：“你还乱说！”

    可惜不等明心说完，韩心洁却是转过头去扫了她一眼，顿时让明心住了嘴。只是看明心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显然是还想和这王佩芯斗一场的。只是前面韩心洁不在的时候，她还能虎两句，这个时候韩心洁即便表了态，她这个做丫鬟的自然是不敢再说了。

    谭纵这个时候却是笑了起来。他其实也在琢磨自己这伤势恢复的这么快的缘故，只是想了半天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他却是只能把这个归纳为自己穿越到这大顺朝来后的某些特殊天赋了。

    “看那些小说电视电影里头，那些穿越的都会有些福利，我这应该也是吧。”谭纵想着却是忽然明白了过来，难怪在南京那几日精力充沛异常，想来也是一个缘故。

    （PS：这算是给主角开后宫打基础吧，这金手指也就是用来干这个了。主角作为一个文官受伤的机会当真是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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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九章 您这是玩我吧

﻿    阴云密布的天空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春末的阳光洒在无锡县的大街小巷，让不少窝在家里的大人小孩都跑了出来，争先恐后的享受已经连续多日不曾见过的春光。

    “今儿个天气倒是不错。”谭纵一个人坐在客栈后院里头，一张茶几，一张躺椅，一支茶盏，简简单单的搭配就放在阳光下面，让谭纵很是有些舒坦。

    适才李福秀过来请谭纵去县衙，道是林青云有些关于龙舟节的事情要和谭纵商量，却被谭纵婉言谢绝了。这事本来就是无锡县自己的事情，他一个过路的神仙，实在没什么必要参合进去，最多端午那天去凑个热闹，在龙舟赛的起点或者终点跟大伙喝杯雄黄酒就是。

    只是李福秀又说晚上宴请本地商社成员在城里最大的酒楼“范庄”一聚，请谭纵赏脸，谭纵有心想看看林青云是怎么平抑市价的，所以就应了下来。

    谭纵正在想着韩心洁怎么会突然一反常态的邀约莲香去逛街时，身后却是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倒是在这清闲的很。”

    谭纵闻声一愣，随即却是连忙转过身来，一脸惊讶的看着眼前一身风尘的曹乔木道：“曹大人？”声音里是十二万分的不可思议。

    曹乔木却是不理谭纵，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自己灌了几口茶水下去，这才张口道：“怎的，认不得我老曹了？”

    谭纵却是连忙否认道：“曹大人说笑了，梦花怎会忘记。只是曹大人不是……”说着，谭纵眼角不自觉地跳了一下。他却是记得这曹乔木当初说走的时候，是打着去京城拿试卷的幌子。不管这人是真去京城还是假去京城，但这卷子是肯定要拿出来的。

    而一旦这卷子完成的好，就极有可能一步登天和皇室结亲。虽然仅仅只是个驸马都尉的虚名，可这些日子他却是想明白了。像他这种无根无底的野人，如果真想在这官场里面混好的话，单单一个监察府是肯定不够的，这职位搞不好就被人撤了，来的容易去的自然容易！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娶个公主进家门虽然很可能引得后宅不宁，但在仕途上却是有绝佳的帮助，毕竟大顺朝并没有驸马不能为官的烂规矩。

    “上京城是吧？”曹乔木却是毫不客气地把谭纵的躺椅搬了过来给自己坐了，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份压的扁平的卷宗递给谭纵道：“半小时时限，毛笔鹅毛笔随意，不做任何字迹要求。”

    “半个小时？”谭纵惊异出声，连忙去看曹乔木，见曹乔木随意地点头，丝毫不似作伪，一时间不免就有些皱眉，不知道这曹乔木是不是在坑自己——半小时作一份试卷，别说在大顺朝科举了，就算是后世也是不能的啊，除非是单位分摊到政治任务完成某某考试，人手一份答案的时候。

    曹乔木这时候又开口道：“外头我已经吩咐了，待会就有人拿笔墨来。除此以外，考试时间内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你大可放心考试。这会儿还有些时间，你却可先看看卷子，算是提前阅卷了，你们那儿不都这么弄的么。”

    “恩？”谭纵听了曹乔木这句话，心里不知道怎么的陡然就是一阵急跳，似乎刚才曹乔木话里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的东西。只是再拿眼睛去看曹乔木的时候，却见曹乔木正在优哉游哉地端着茶壶在那饮茶，好一副悠然姿态，端的是自然无比。

    谭纵见着曹乔木模样，只能强压下心里的疑问，小心翼翼地将那卷宗带到凉亭里摊开。等把卷宗全部在石桌上摊开，谭纵才吁了一口气出来，明白为什么是半小时的时限了。按照后世的说法，这试卷大概是A3纸大小，卷宗上密密麻麻地印了许多题目，而且还分门别类的写了分数，倒是和后世的试卷差不多。

    试卷上的题目却不复杂，基本都是理工科的题目。虽然有些题目在他印象里似乎难度比乡试时还要难上不少，但相对于他的工科基础来说，也没有多大问题。毕竟初中的数理化知识在后世那是真正的基础常识，就算有些公式什么的在刚穿越来时暂时记不住，但他这么些日子以来，也大多回想起来了。

    在当初曹乔木说要去拿试卷时，他就留了个心眼，做了些准备，这会儿果然是奏效了。

    不过让谭纵惊异的是，这卷子上的题目成分太杂了，竟是数、理、化三门都有，倒跟后世高考时候的理综差不多。只是，整张卷子看下来，谭纵只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但一时间却又察觉不出。因为这卷子上的题目实在是太简单，太熟悉，他只是一眼看过去，大多数的题目都能知道解法，根本察觉不到问题所在。

    不等谭纵想清楚，很快就有小二拿了笔墨上来。等谭纵选了鹅毛笔后，小二也就留了墨盒下来，毛笔却是拿回去了。随后不久，小二又拿了一个沙漏过来，等曹乔木一开声，考试的计时也就开始了。

    初中的知识，计算量并不大，谭纵虽然坐久了办公室，但这毕竟只是初级计算，谭纵倒是没什么必要打草稿。直到最后几道例如“鸡兔同笼”这样问题的时候，谭纵由于忘记了简便方法，只得用方程组去解，却是发觉心算不出来。

    “要草稿纸吧？”在边上看了许久的曹乔木很适当地递给一张白纸来，谭纵也不觉有异，接过来刷刷刷地就打起了草稿，没几下却也算出来了。

    曹乔木看了一眼沙漏，见沙子只是流了大半，便点头肯定道：“速度不错，看来你来的时间不长嘛，还没把东西全忘了。”

    谭纵听了这话，心里更觉古怪，因为曹乔木这话本身说的就很是古怪，让谭纵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

    曹乔木却是笑着拍了拍谭纵肩膀，好似一个老师在让学生放松精神，随即才继续道：“休息会，等这沙漏走完，再考第二张。”

    “第二张？”谭纵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他先前还以为考试真的这么简单，没想到还有第二场。

    曹乔木却是不理他了，只是自顾自地在那喝起了茶水。待沙漏走完，这时候小二又跑了进来，却是拿了一盘朱砂和一只鹅毛笔。

    曹乔木将那朱砂和鹅毛笔在茶几上端端正正放好，这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牛皮袋子。见谭纵看过来，曹乔木不由地就笑了笑，从袋子中抽出一大叠同样折得方正的纸来，递到谭纵面前道：“这里有一份是玉昭亲自出的题，一份是老赵家常用的题目，你若是能解出来，便算是有了资格。”见谭纵眼神一下子变得炽烈，曹乔木又是笑了一声，将卷子递给谭纵道：“看来剩下的不用我说了。”

    谭纵这个时候却是不急着去接试卷，而是先闭目调理好呼吸，这才一脸正色地接过了这一叠卷子。虽然不是十分清楚曹乔木那句“老赵家常用的题目”是什么意思，但他却明白这应该是关乎到自己在这大顺朝仕途上的一个重要时刻。只要今天能过了这个槛，即便不能平步青云，但至少不用再担心仕途却是一定。

    只是等谭纵把第一份试卷摊开，然后略微地看了一遍题目后，他却傻了眼。

    第一份卷子足有四页，上面字迹密密麻麻的，足有五个大题四十三个小题，包括填空、选择、判断、简答、论述五个类型。而内容也千奇百怪，竟然包含了目前大顺朝所有部司的内容，例如户部的税收、礼部的外交等等。最夸张的，就是这个外交题目，竟然是让谭纵论述大顺朝这个时候的外交政策！

    谭纵看了只觉得额头上的冷汗不断，这份试卷上的题目已经超过了他所有的预估！不过，按照曹乔木的说法，这应该就是所谓“老赵家”出的题目了。

    谭纵自己想过后，倒也能理解，毕竟大顺朝一向讲究务实。他谭纵想要娶个公主回家，自然也得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来。

    只是等谭纵带着侥幸心理翻开第二份只有少少两页试卷的时候，他就想一把把这试卷直接扔到曹乔木脸上，然后大声质问他是不是在耍人！

    谭纵记得很清楚，目前大顺朝的科技水平虽然比他记忆中的古代要高上不少，但却还没有进入工业时代。而在大顺朝目前通行的教本里，理工科的考试范围也局限在后世初中水平，而这也是他当初在穿越来后，还能完成最后一场乡试的原因。

    而这份只有两道题的试卷，第一道题目还算好，仅仅只是对一个物体从机器中发射，然后在飞行过程中的受力分析。虽然谭纵记得这似乎是一个高中知识，但力学问题本身比较基础，他多少还能记得，所以还能勉强接受。

    可是第二题就太夸张了，竟然是让谭纵改良目前大顺朝目前使用的火药的成分比！

    “曹大人！”谭纵第三度压下心里的火气，强忍着把“卧槽泥马勒戈壁”爆出口的冲动，指着第二题问道：“前面那些题目也就算了，可您觉得这种题目是我一时半会儿能答出来的？”愤怒之余，谭纵却是直接用上了“您”这个敬称，可见谭纵究竟有多愤怒，就差再加一句“您不是故意玩我吧”了。

    （PS：这章算是开始揭开整本书的一个大坑了，也算是整本书的背景设定。可惜笔力有限，改来改去也就是写成这样，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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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零章 异人录

﻿    “玩你？”曹乔木随手在谭纵的第一张试卷上打下一个红勾，这才搁下了手里的朱笔，然后再转过头来看着怒气勃发的谭纵，自有一副闲庭信步般的气派。只是他脸上却是似笑非笑的表情，让谭纵看了恨不得能现在就拿拳头揍他一顿。

    谭纵这个时候却是一手拿着卷子，另外一边不停地用手指点着题目上的那几个字，似乎是想要把这张卷子直接捅烂。只是和手指上的力道相比，谭纵的语气更显得愤怒，几乎是用咆哮的方式把这几个字说出口：“改良火药！你觉得我一个只是读了几本书的举子能会这玩意？你当我是江湖上代代相传的情报贩子百晓通啊!”

    谭纵一边不断靠着爆发式的肢体语言宣泄着怒火，一边又不断地用各种碎语来掩盖心里的心虚，这种八婆似的说话方式能让他获得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即便这种安全感只是暂时的。

    谭纵不得不承认，曹乔木现在脸上的这种玩味笑容让他感觉一阵阵的心悸。对于这个曾经压过他一头的人物——虽然是非常规手段，但正是因为手段的非常规，才更让谭纵有着一种下意识的惧怕！谭纵总是担心眼前这个无孔不入的监察府会发现他穿越者的身份。

    实际上，就连谭纵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奇怪的想法，但是这种担心却一直存在于他的心里。虽然在平时他很好的隐藏了这种担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面对曹乔木的时候，这种担心和害怕就会毫无理由的冒出来。

    曹乔木这种玩味的表情，就像是一条盘身以待、正准备全力出击的毒蛇最致命的凝视，每每都让他浑身不自在，直欲转身就逃。

    “你真不知道？”曹乔木忽然又问了一句。

    “不知道！”谭纵梗着脖子，貌似强硬地说道。

    实际上，在回答完曹乔木的话后，谭纵心里更觉得虚了许多。毕竟后世只要是读过书的人，基本都能清楚所谓的“一硫二硝三木炭”的黑火药配方。如今梗着脖子硬要说不知道，这对于谭纵来说，又怎么会不让他觉得心虚。

    原本撒个小谎，对于一个成熟的在社会上打滚了许多年的，特别是在政府机关工作了许多年的公务员来说根本不存在任何的问题。但是还是那个关键，在面对曹乔木的时候，谭纵总是毫无底气，只会心虚。

    “哦，不知道。”曹乔木似乎是相信了谭纵的话，点了点头，就转过身去了，这件事似乎也算是揭过了。只是不等谭纵松一口气，曹乔木忽地又转过头来道：“这题目应当是玉昭那丫头提的，你要是一个字不写，那我这个推荐人可就要倒大霉了。这样，你就写一硫二硝三木炭就行。虽然这黑火药方子还是咱们大顺朝刚开国那会儿用的，但写了总比不写好。”

    说罢，曹乔木却是又把硝、硫两个字与谭纵说了，似乎是怕谭纵不知道如何写一般。那细致的模样，倒跟教学生识字的先生一个样子。

    而谭纵却是连忙坐下来，一边唯唯诺诺地应了，一边胆颤心惊地把这几个字写在了卷子上。曹乔木这一句看似随意的话却是如同一道打在了心头上的霹雳，直把他轰的头脑发晕。

    那个七字配方也就算了，毕竟这玩意本身就是古代发明的一种，曹乔木作为监察府的大头目之一，知道也不奇怪。关键是黑火药这个名词，这却是后世的专利，乃是专门为了区别后来火力惊人的黄火药而来。

    可是，这么个在二十世纪才出现的名次，怎么会在这大顺朝出现的？

    谭纵想不清楚这里面的细节，他也不敢去想。毕竟这大顺朝很多地方都有后世的影子，只是在科技水平上一直受限于工业水平上不去。据谭纵所知，目前大顺朝也仅仅只是开始有初步的水利机械而已，离“电气化”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带着这样一种杂念，谭纵开始完成第一份试卷。杂念的存在让谭纵心绪不宁的很，好在这一次曹乔木并没有进行时间限制，而是放任谭纵去做。等谭纵提心吊胆的做完第一份试卷，日头都开始阴了下来，显然这时间已经过去了许多。

    又小心翼翼地完成了第二份试卷的第一题，谭纵看着第二题题目下面的七个字觉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曹乔木前面说过，这应该是那位玉昭公主出的题目。而谭纵如果想要踏出他预想中的这一步的话，依照曹乔木的原话，那就必须要让玉昭公主自己本身满意。而很显然，这两道题目就是玉昭公主的考题。

    只是，堂堂一个公主，虽然传闻她在工部担任客卿一职，但也不至于是在研究火药这种要人命的东西吧？

    谭纵想着这些，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就冒出了一个景象：一个看不清楚长相的女子，身穿华丽宫装，面前却是摆着一大堆的瓶瓶罐罐，边上一个用无数玻璃仪器组装起来的实验仪器里面，紫黑色的液体在火焰的灼烧下不断地沸腾，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谭纵正想到恐怖处，冷不防忽然有东西从天而降，直接就砸在谭纵的试卷上，把谭纵从噩梦里拉了回来。

    “这是什么？”大声喘了几口气，谭纵惊魂未定的看着试卷上的小册子，抬头问正慢腾腾走过来的曹乔木道。

    小册子不大，也就比巴掌大一点，而且封面朴实无华的很，没有阴阳碑刻，也没有繁复的花纹，只在最上面从左到右地印了三个字：异人录。

    曹乔木这时候却是走了过来，然后一屁股坐到谭纵对面，很是随意道：“翻开来看看。”

    谭纵抬头看了曹乔木一眼，又扫了桌子上的《异人录》一眼。不知道怎么的，谭纵下意识地就觉得这本看起来很普通的东西会很烫手，一旦沾上怕是就得烫下一层皮来。特别是“异人”这两个字，谭纵每看一眼，就觉得一阵的胆颤心惊。

    “怎么，不敢翻？”曹乔木这个时候却是面无表情了，而且是一副正襟危坐地模样。

    见谭纵仍然不敢动手，曹乔木却是将《异人录》拿起来，自顾自地翻开第一页，随后正色道：“你既然不敢看，那便由我念给你听。”

    说罢，曹乔木却是开始一字一顿道：“蒋先云，别号巫山，民国人士，原籍湖南新田县大坪塘乡。其人1921年经毛*泽东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注1），1924年入学黄埔军校第一期，1927年殁于北伐。黄埔就学期间，与贺衷寒、陈赓并称黄埔三杰，曾临时就职民国革命人士孙中山守卫营营长。后现身于隋末……”

    曹乔木后面的话谭纵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只是前面的那些信息就已经足够让他完全陷入瘫痪之中。

    在大概半个月前，他也曾在家中妻妾的嘴中听说过蒋先云这个名字，只不过是作为大顺朝太祖皇帝的化名出现，他当时也未在意，只以为是同名而已。可是当曹乔木一本正经地把蒋先云的别号、祖籍甚至年代、经历都说出来的时候，谭纵却是彻彻底底地懵了。

    “停，别说了，别说了！”谭纵几乎是用吼的声音说出来的，声音之大足以让整个客栈的人都能听到。外面一直负责守卫的陈扬等人闻言都是忍不住一怔，似陈扬、严谨这些与谭纵亲近的侍卫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往后院走。只是刚一动步子，却又想起来中午曹乔木刚来时的吩咐：无论后院发生什么情况，除非是他叫人，否则一概不许进去。

    如果仅仅只是曹乔木的话，这些侍卫还无所谓。只是曹乔木说话时还拿出了赵云安的亲笔条子，其后又附了侍卫营副统领钟诚的亲笔签名，这些侍卫即便心里有所犹豫与怀疑，却也不得不遵守——谭纵原本就是靠赵云安发迹，既然连赵云安都写了条子，这些侍卫自然不能再说什么。

    此时后院经过谭纵的这一番嘶吼，却是极为突兀地转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曹乔木已经将《异人录》放下，面对谭纵情绪的极大爆发，曹乔木双眼犹如深山幽谷中的湖水，竟是平静的不可思议。而谭纵却是不停地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眼只是死盯着桌上这本只是翻开了一页的《异人录》。

    “你不是唯一一个。”曹乔木开口打破了后院的沉寂，略显浑厚的嗓音让人停了不自觉地就会安下心来，即便是情绪激动如谭纵，在这个时候也被曹乔木的声音感染地渐渐平静了下来。

    曹乔木站起来，双手郑而重之地将《异人录》轻轻合上，再放到谭纵的手上，沉声道：“大顺朝立国四百余年，包括太祖皇帝在内，有证可查的穿越异人共有一百一十五位，而你是第一百一十六位。所以说你谭纵不是咱们大顺朝的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抱歉，昨日有事没更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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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一章 转变

﻿    谭纵并不知道曹乔木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甚至连自己是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回到房间的他都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房外明月高悬，而在枕头边上放着一本已经翻开了大半的《异人录》。

    谭纵侧过身子，冰冷的单被和床单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原本无神的双目渐渐的多了几分神采，直到他重重地吁出一口浊气。软绵的双手让他无力直接翻身气来，软的跟一条没有脊椎的蛆虫似的谭纵不得不用挪的方式靠坐到了床沿上，重新翻看起这本《异人录》来。

    谭纵到这会儿已经稍微恢复了一点这几个小时的记忆，他已经想起来了，当他蹒跚着脚步准备回房从大堂经过时，大堂里已经坐了许多人。莲香、韩心洁、明心丫头，还有八个侍卫，全部都心神不宁地坐在大堂里。当发觉到他出现的时候，莲香甚至直接就过来，却被他挥手喝退了。然后，似乎就没有然后了，谭纵只依稀记得，自己反锁了房门，然后就瘫倒在了床上。

    至于这本《异人录》是什么时候翻开来的，他是一点记忆都没有。只是既然已经翻开了，甚至还是卷好了的，那么自然是他亲手翻开的，而不可能是有别人代劳。

    低头看着这本果然比山芋还要烫手的东西，谭纵在心底里苦笑了一声，又狠吸了一口略有些冰凉的空气，这才抖抖索索地翻开《异人录》。

    和大顺朝目前通行的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阅读习惯不同，这本《异人录》的排榜格式与封面相同，是从左往右，从上向下的。也就是说，这本《异人录》的排榜格式和后世大陆相同，让谭纵阅读起来没有丝毫的障碍。

    虽然谭纵已经渐渐习惯了大顺朝这种古代的排榜模式，但陡然间看见这种后世的格式，仍然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这让他急跳个不停的心脏有了一个很好的舒缓。

    “蒋先云……”

    《异人录》上的字很小，大概只相当于后世WORD文档中的“小五”号。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字迹却很清晰，并没有因为字体太小而带来阅读障碍。而开篇第一页的内容果然如曹乔木所念的内容一致，通篇上下几百字将蒋先云的来历说了个清楚。

    而等谭纵翻到背面，却是说的这位“蒋先云”先生，或者说是太祖皇帝陛下的生平。一共三页，包括太祖皇帝少年扬名、青年立志、中年得天下、晚年治国，种种事迹都一一简略其上。虽然不过寥寥一千多字，却是将太祖皇帝的辉煌一生全部叙尽，无有丝毫遗漏。

    只是与太祖皇帝相比，第二位“异人”的资料却是比较简单。只是这个人本身也没有什么突出之处，而且来历也很简单，竟然是清朝光绪年间的八旗一员。只是这人和太祖皇帝以及谭纵不同，竟然是肉身穿越，因此他的辫子特征在最初给他惹了不少麻烦，同时也引起了当地监察府的注意，并最终将之秘密逮捕。

    只可惜这人不学无术，监察府好吃好喝地养了他两个月，结果半点实惠也没捞到，最终只能秘密解决。而当谭纵看到这里的时候，额头上不由自主地就冒起了冷汗。

    等把正本册子全部看完，谭纵这才见《异人录》放下。或许是册子太薄的缘故，上面并没有记载全部的一百一十五位异人，而只记载了三十三位，还不到总人数的三分之一。但就是这三分之一，谭纵却是已经看的心跳如麻。

    三十三位异人里，可以说来自于各个朝代的人都有，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商周之战、最晚的也不是谭纵的二十一世纪，而是一位来自二十三世纪的普通平民。根据《异人录》记载，这位“晚辈”也是肉身穿越者之一，穿越时甚至还穿着二十三世纪的服装，带着当时的一些电子仪器。

    只可惜，这些超越时代太多的物品对于当时立国仅仅一百三十二年的大顺朝并不能起到任何的帮助，所以这位仁兄虽然后面因为敬献“异宝”有功，从而享受了一生的荣华富贵，但因为他在穿越前仅仅只是个普通市民，没有掌握太多可用的科技知识，所以也只是做了一辈子的富家翁，并且被勒令不许泄漏任何有关于穿越的机密。

    只是从这人最后的下场来看，一场烧了半个庄园、甚至让他以及他的子孙后代全数葬身火海的的大火显然不会是毫无来由。

    “侥幸，侥幸啊！”谭纵闭上眼，一边不停地用手轻抚《异人录》一边不断地喃喃自语。

    从《异人录》上面记载的来看，一百多个穿越者显然结局迥异，富贵者得享荣华，并能安享晚年，甚至延及子孙后代。但不幸地也有许多，那位清朝的八旗子弟以及那位在晚年被灭口的“晚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根据谭纵分析，这些待遇上的差异，显然和这些人对大顺朝的贡献有密不可分的关联。同时，如果关不住嘴巴的话，自然也没有一个好下场。

    而这正是让谭纵不断喊侥幸的第一个原因。

    和那位八旗子弟比起来，他显然有着太多的优势。至少，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能够依据后世的生活经验以及中学的部分知识，让这大顺朝的科技水平上升一个台阶。

    这倒不是谭纵太自信，而是从谭纵在大顺朝的这段时间以来，他却是没有发现任何和“电”有关的消息。而很幸运的是，谭纵虽然不清楚蒸汽机的原理，但却恰好依稀还记得如何通过磁力发电，也就是所谓的电磁感应了。

    谭纵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玩意有没有用，但谭纵相信，这至少能保住他的命，而不至于跟那位八旗子弟一样，仅仅只是养了两个月就被秘密*处决。

    但是，等谭纵渐渐冷静下来再一分析，却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很是多余。

    从赵云安、曹乔木两人对待自己的态度来看，谭纵可以肯定，自己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否则曹乔木就不会在一种不可能的情况下，给自己安排一个六品游击的职位。

    从现在的情况来分析，这既是赵云安与曹乔木拉拢人心的手段，又何尝没有安抚他这个“异人”的考虑。甚至谭纵在经过一番仔细分析后，隐隐有一种感觉，曹乔木只怕在刚与他接触没多久后，就已经察觉到了他谭纵这个“异人”的身份。

    而很显然，依据《异人录》中记载的情况来看，一旦这个“异人”被发觉没有价值，或者有异心，或者是错误的，或者泄露某些秘密，那么监察府不会介意通过某种形式让“异人”人间蒸发，或者借他人之手直接消灭。

    而很明显，谭纵一直以来的小心让他避免了泄密。同时，由于他在南京河堤案中的表现，他的价值也得到了体现，从而得到了赵云安以及曹乔木的认可。

    这是让谭纵喊侥幸的第二个原因。

    同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曹乔木既然主动揭开了这个谜底，让谭纵知道了这些秘密，显然就是认为谭纵的考察期已经结束。但是，同样的，这份《异人录》也是对他谭纵的一种警告，让谭纵明白自己的处境。

    而很显然，曹乔木的这一连番的作为，的确让谭纵异常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切。且不去说谭纵并没有任何的异心，就算稍微有那么点风云之志，只怕也在这一番“捶打”下变得烟消云散了。

    于是，谭纵再一次在嘴里念叨起了“侥幸”两个字。只是这一回，谭纵的心态却是有了进一步的变化，是一种真正的放心。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里的压力，似乎都在这个时候烟消云散，甚至谭纵都有了一种神清气爽、云淡风轻的感觉。

    将《异人录》在袖笼里放好，谭纵整理好仪容，最后用房里的冷水洗了脸。翻出莲香的宝贝银镜，谭纵看着银镜中的自己，觉得虽然脸上的气色仍然显得有些枯虚，但神色上却是好了许多，愁容更是丝毫不见。

    打开房门，一脸轻松的谭纵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房门打开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足以让一直在门外等候的人听见。莲香是第一个抬起头来的，连续数个小时的等候，让她早没了上午离开时的轻松，即便是有曹乔木的保证，她也是一脸的愁容，便是连晚饭也没有吃下半点东西去。

    而也是这个时候，莲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愿意留在谭纵身边。不是因为想找一个足够宽敞、舒适、安全的栖身之所，也不是因为清荷的一意坚持，而是因为房间里的那个男人，因为这个已经让她觉得离不开了的男人。

    莲香不知道为什么仅仅只是短短的十来日就让自己改变了原先的初衷，或许是这个男人的温柔和体贴，也可能是他连续数次在面对她的诱惑时都能够悬崖勒马，把持本性。但到了这个时候，她根本不愿意去思考其中的关键。

    莲香只知道，自己的确已经离不开这个叫做“谭纵”的男人了。

    这个时候见谭纵出来，莲香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直接就扑进了谭纵的怀里，随后就是一阵压抑的呜咽声从谭纵的胸口传来。

    注：昨天那章写着写着就忘记把注写上去了，笔者就在这里进行一个简单的解说。

    在百度里，我们所能查到的资料显示蒋先云是1921年经过天朝太祖介绍入党。但笔者认为，这个事情还需求经过考证。

    据笔者了解，在1921年，毛本身并不是什么TG的重要人物，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1923年的中共三大，他当选为中央局成员。而毛真正的介入国内政治，这应该是在国共两党第一次合作时间，他担任中宣部代理部长。所以所谓介绍入党一说并不能成立。

    而同时，在早期的黄埔军校中，当时的优秀青年基本都是投靠孙中山这位革命旗帜也就是KMT去的，至于TG当时只能通过允许同时入党的方式秘密挖KMT的墙角。而这种行为，也是几年后国共两党产生矛盾的第一个原因。

    而再根据这个时间差，我们似乎不难认定这里面的猫腻。于是，真相应该就呼之欲出了。自然，如果硬要说太祖和先云公都出自湖南，所以先云公早早地就被太祖所感化里的话，那笔者也无话可说。

    而根据野史所载，蒋新云甚得蒋介*石喜欢，甚至倚为臂膀。另同跟野史所载，先云公实际上在脱离KMT后，一直想入TG来着，只可惜直到死也没达成心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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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二章 嬉笑怒骂自随意

﻿    对于莲香突然之间的情绪爆发，谭纵有些发愣。因为他依稀记得，在后世，似乎也有一个女孩子曾经在他怀里这样痛哭过。而正是那一场哭，让他发动了自己所有可以发动的关系，犯下了舅爷嘴里所谓的“最愚蠢的政治错误”！但事后谭纵并不以为意，更没有丝毫的后悔情绪，反而欣喜地让那个女孩彻底成为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不过很显然，这一次谭纵用不着再犯错误了，但内心的欣喜却是一般无二的。

    谭纵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只是不停地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家老爷没事。不哭，不哭。再哭下去，你家老爷这身衣裳可就没办法穿了。”

    说着，谭纵却是又抬起头来，对刚刚走到近前的曹乔木道：“曹大人且稍带，容我先哄好内子再说。”

    曹乔木却是笑着点点头，同样轻松道：“不急，不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你不用急。”

    曹乔木的善意，看似来的突然，但谭纵却不以为意，反而报以同样和善的微笑。曹乔木见了，却也是一般模样，倒似乎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看不清的默契一样。

    莲香或许是当真等的苦了，等谭纵将其搂着进了内间，这女子却是不知不觉地趴在谭纵怀里睡着了。谭纵见了，满眼都是怜惜。也不脱罩衣了，谭纵直接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躺到床上，又拉上单被盖好，这才放下了帷帐，遮蔽了内间外间的空间。

    谭纵坐下来时，曹乔木已经给两人分别倒好了茶。虽然仅仅只是一杯色泽不够通透的粗茶，但这却是曹乔木再一次表达出了自身的善意。所以谭纵喝的很是舒服，丝毫没有粗茶的迟滞味感。

    “劳累曹大人久候。”谭纵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这才从袖笼里拿出《异人录》放到两人中间，说道：“此物大人还请仔细收好，梦花却是不敢代为保管。”

    曹乔木却是笑笑，也不去拿，只是任那《异人录》放在桌上，嘴里一边喝着不入流的茶水，一边继续说：“不急，不急。”

    谭纵见曹乔木在那耍花枪，这时候却不会跟先前那样没底了。

    连心底里最隐秘的秘密都被人揭开了，谭纵这个时候又还能有什么怕的。再说了，谭纵后世好带也当过几年的纨绔，脾气里怎么可能会没有耍泼的本性，因此这个时候他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只是任曹乔木表演，他也在那慢腾腾地喝着茶。

    “不急，不急。”谭纵在心里面学着谭纵说话，面上却是浑不在意地撇撇嘴，确实丝毫不怕曹乔木看见。等杯里的第二杯茶水喝尽，谭纵吐出嘴里的茶末，却是直接把曹乔木丢下，跑去外面让严谨给自己去厨房叫了份晚餐回来。

    实则莲香早就吩咐过了厨房，所以不等严谨去崔，厨房就把东西一股脑地端了进来。一荤一素一盘冷拼，还有一小壶烫好的米酒，几道菜的香味混在一起，很是勾人食欲，竟是惹得谭纵肚子都叫了起来。

    “这会儿肚子饿的很，曹大人还请见谅哈，我却是先吃了。”谭纵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说不上是嬉皮笑脸，但却也没多少正经。而且扒起饭来，更是显得十分粗鲁，丝毫没有他堂堂六品游击应有的气度，也没有他南京府乡试亚元的礼仪。

    “呵呵。”曹乔木看着谭纵在自己面前一阵狼吞虎咽，却是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却是没想到，被人揭开了老底的谭纵竟然会变得这副模样，这种情形就跟街头的泼皮撒泼耍赖差不多，只是谭纵做起来却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倒好像他本身就是这个样子。、

    不过，用另外一种说法的话，似乎谭纵的这副样子也可以称之为自然。

    谭纵在曹乔木面前的泰然自若，让曹乔木欣赏的同时，却也让曹乔木认识到了谭纵性格里的另外一面。所以曹乔木很快就认识到，再试探曹乔木下去已经没有任何的必要，因此他很快就换了一副正经模样，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又转身出去从门外端来笔墨。

    “怎么，又要考试？”谭纵看着曹乔木一阵忙碌，又看了一眼同样折的整整齐齐的纸张，却是想起来下午头自己的确还有一道据说是玉昭公主亲自出的考题没写。这时候见曹乔木这副架势，顿时就想了起来。

    谭纵斜睨了曹乔木一眼，见曹乔木闭嘴不说话，不由地就多扒了几口饭，然后又喝了口茶帮助吞咽，这才断断续续道：“火药那玩意就算真要改革，也不是一张纸就能解决的。咱们得要进行无数次的实验，然后借助实验数据改变火药的纯度、颗粒的大小等等，并最终得到最完美的数据。”

    “嗯，看来你也不是个干吃白饭的。”曹乔木板着脸，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偏偏是在打趣谭纵吃饭，顿时让谭纵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只是谭纵这会儿的确是肚子饿的很了，再加上他这会儿已经混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所以干脆就无视了曹乔木的揶揄，只是继续往嘴巴里塞着食物，同时含含糊糊着说道：“所以说，那什么玉昭公主出这题目根本就不合适。就算换我那时代的爱因斯坦来，他也没本事就用这么一张破纸就完成这种科研项目。”

    谭纵说罢，再度费力地把嘴里的食物吞进肚子里，这才把碗筷丢桌子上，拍拍手道：“所以，这题目我根本没办法做，最多编些废话进去滥竽充数。不过，我估计我这么干的话，那位玉昭公主估计会直接把我从候选人名单里撤了。”说完，谭纵耸耸肩，脸上一脸的无所谓。

    由于老底已经被曹乔木揭开，所以谭纵在说话的时候就没有了太多的顾忌。爱因斯坦之类的东西也是随口就来，根本不管曹乔木听得懂听不懂。最多曹乔木表示没听懂的时候，他再浪费点嘴皮子解释下就是。

    曹乔木却是听的笑了，也不说话，只是在那含着笑地慢慢摇头。

    “我的话很好笑？”谭纵随手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空出来一大片足够摊开试卷的位置。他虽然嘴上说的很无所谓，但实际上，心里还是想着把那道改良火药的题目做完了。不为别的，实在是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难得。

    况且，谭纵即便不想着爬上这位公主殿下的凤床，但只要他这个时候能适时地表现出足够的价值，那么在大顺朝立足就不成问题了。

    曹乔木仍是笑着摇头，只是这一次却是把那卷子摊开在谭纵面前。和谭纵想象中不同的是，这张纸上面写的并不是什么题目，而是跟后世问卷调查差不多的东西。

    谭纵看了一眼曹乔木，见曹乔木示意自己填写，谭纵也就不再犹豫，提笔就开始动手。只是谭纵一边写一边还在嘴上说道：“这是什么？个人资料填写？是档案？还是……”

    曹乔木见谭纵的话似乎有没完没了的趋势，终于忍不住拍额道：“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很碎嘴呢？就跟街面上那些三姑六婆一个样。”

    谭纵却是终于笑了出来，只是因为担心吵醒房里的莲香，所以不得不抿着嘴。但即使是这样，谭纵仍然笑的很是张狂，不管是疯狂抖动的肩膀还是不断拍打大腿的双手，都显示出谭纵这个时候的得意。

    “我总算是扳回一城来了。”谭纵说着，却是拿手指着曹乔木道：“你可不知道前面你这副模样有多遭人恨。现在好了，我总算是出了口恶气了，也不枉费我演的这么卖力。值了！”

    曹乔木听了，这才知道自从晚上见到谭纵，谭纵一连串和平时言行举止完全不相符合的行为竟然是故意，目的只是为了报自己的“一箭之仇”。

    “你这人。”曹乔木苦笑着摇了摇头，半晌也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曹乔木脸上的苦笑却是怎么也收不住，最后只得无奈放弃。

    而谭纵好不容易收敛了笑意，只是一见到曹乔木脸上的吃瘪样子，却又会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把自己在后世的资料全数填写完，这才渐渐止住了笑意。

    由于谭纵用的是鹅毛笔，曹乔木也不用等字迹干，直接就把档案纸折好收进怀里。又唤人来收了桌上的东西，曹乔木这才正色道：“附带的事弄完了，咱们现在说说正事。”

    谭纵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见曹乔木这么说，顿时也吸口冷气，绷起脸来道：“你说。”

    曹乔木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卷宗卷放到桌上，沉声道：“我在南京时，各地的情报和损失便已经全数报了过来。”

    “情报？”谭纵把这个词在嘴里咀嚼了几遍，又低头皱眉思索了好一会，不由渐渐地就缓过味来。抬头见曹乔木果然是一副凝重模样，谭纵这才迟疑道：“莫非你是指受灾的不仅是无锡一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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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三章 局势糜烂

﻿    这是两个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所以谭纵和曹乔木都在打哑谜。

    曹乔木只说了“情报”以表示这句话的重要性，谭纵却是同样用了“受灾”这么一个很含糊的词汇来表示自己的意思。只是两个人在随后的词汇中，又各自对自己的意思进行了引申和进一步定义，前后联系起来后才算是完整清楚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只是即便如此，两个人的话仍然都只是说了半截，错非是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同时又都是有心人，怕是难以猜出两个人各自话中的真意。

    只不过曹乔木的心思是什么谭纵不得而知，但他却是下意识的选择了跟风——谭纵在这个时候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后世很多时候都需要遵守的保密条例。

    对于谭纵的机警，曹乔木眼中不自觉地滑过一道赞赏的眼色，他说半截话却不是存了考校谭纵的心思，而是这件事情影响太大，万一这个时候泄露出去，怕是容易引起恐慌。而谭纵谨小慎微的说话方式，正好保证了即使有人偷听也不虞被人听到。

    而更重要的是，身为监察府未来的一员干将，谭纵必须习惯这种对话方式。

    谭纵却是没有曹乔木想的多，他这个时候眉头深锁，心里早就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曹乔木的意思很明确，如果只是普通的水患的话，他根本不需求如此郑而重之地提出来，更何况曹乔木又是用的情报这个词汇。所以谭纵在经过一定的思考后，很快就把曹乔木的话联系到了无锡县遭劫这件事情上。

    而曹乔木的肯定却是让谭纵心里不由自主地多了一层忧虑。

    在最初对上山越人的时候，谭纵除了生死存亡关头的紧张与刺激外，就是对于这些突然从历史长河里杀出来的山越人的好奇。而谭纵最奇怪的是，这些人怎么敢做出劫掠县城这种足以震惊天下的事情！

    好在大顺朝的通信都还靠走，信息传递不是十分方便。加上前阵子南京府全境大雨滂泊，道路行走不便，因此这消息传递的速度又慢了不少，也就只有不惜本钱的监察府才能有如此迅捷的传递速度了。只是这个情况随着天气转好，道路通便，绝对会慢慢扭转过来，并最终随着消息的扩散而产生一种中、上层建筑层次的整体恐慌。

    穿越人只抢富人、店铺，不骚扰平民百姓的行为实在是太有目的性了。

    所以谭纵才会通过某种压力，引导林青云做出一定方式的应变，从而尽可能地消弭这种不利的影响。但是，这一切却是着眼于无锡一地，也就是受害地仅仅限于无锡一地而言。

    然而从现在曹乔木的话里来分析的话，谭纵却是只能把之前关于这些事情的推测全数推翻。因为现在“受灾”的已经不再是无锡一地，而是许多地方。

    这个时候曹乔木已经把卷宗摊开，摊开后的卷宗足足占据了整个桌面，谭纵俯身粗看之下这才发觉这竟然是一副环太湖全境的地图。

    这地图看似简略，图上的标志都是用寥寥几笔勾勒出来，但从曹乔木的郑重神色来看，谭纵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小觑。特别是图上山川河流一应俱在，就算是一小片山林一个小村落都以点的形式一一标注其上，这么详细的图上信息更是让谭纵心里有数。

    至于出现在地图右上角的比例尺，谭纵见了后反而不觉得如何惊讶了。能有这等详细的地图，比例尺这种东西出现也就算是理所应当了。

    直起身来，谭纵瞄了曹乔木一眼，不由地感慨道：“这东西怕是军用都够了吧。”

    曹乔木却是一反常态傲气十足道：“那些军汉用的地图本来就是从我们监察府这抄录过去的，你说呢。”

    对于曹乔木的骄傲，谭纵却是不置可否。只不过，对于这地图的精确性，谭纵仍然抱有一定的怀疑态度，毕竟这个时代不如后世有各种高科技工具，纯靠人力的话有些许误差实在算不得什么错误。不过幸运的是，这些问题在这个时候并不妨碍谭纵从地图上查勘形势。

    很明显的，曹乔木事先已经做过了功课，沿太湖一县，数个城镇都被他用不知名的颜料标注了起来，蠡湖边上的无锡县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

    “七个县？”谭纵从地图里头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谭纵很难相信，山越人的实力竟然足以让他们在同一时间劫掠七座县城。粗略算下来，怕不是有近万人。而根据兵—民的常规比例而言，山越人的族群怕是少说也有个三四万人。

    而这么大的一个族群，自诩已经监控了大顺全境的监察府竟然在事先没有得到应有的情报，甚至连山越人的存在都没有得到半丝的消息，这不得不说是监察府最大的失误。

    曹乔木并不知道谭纵的想法，但他却是同样一脸苦涩，很久后才开口道：“这些山越人出现的太突然，监察府事先并没有得到半点消息。而且更关键的是，从这些山越人的行动来看，他们显然行动有序、组织严密、计划周详。”

    曹乔木的情绪并没有影响到谭纵的思考，谭纵很快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从无锡县的情况来看，山越人这一次的行动迅速而且目标明确，中间并没有多大的耽误。即使是县城外阻击的组织，也显得非常的有目的性。只是在阻击过程中，除了那员将领武力高超外，兵卒本身并没有多少可取之处，除了不畏死以外，就技战术水平而言倒跟新兵差不多。”

    曹乔木听了也是点头道：“从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你这边是唯一完整接触了山越人武力的县城，其他县城都被山越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大多数县城甚至没有组织起足够的抵抗，当地的巡捕就被彻底压制在了县衙里面。”

    曹乔木说着，却是愤愤地拍了一下台子，显然是对于各地抵抗不力感觉十分的愤慨。

    只是谭纵这个时候却不想这个，强大的声响让他不由自主地就回过头去瞄了一眼内间，见里面并没有什么异动这才转过头道瞪了曹乔木一眼，却是让反应过来的曹乔木讪笑一声，这才悻悻然坐了下来。

    不得不说，自从谭纵老底被揭开后，在面对曹乔木的时候，就少了非常多的顾及，说话做事都随意了许多。

    谭纵又思虑了半晌，同时就为那些县令开拓道：“这些县令都是文官，而江南又常年未有兵祸，措不及防也算是情有可原。不过，这些都不归咱们考虑，自有吏部的老爷们去参详。”

    实则谭纵这话说的很没立场，但从大局来开，这个时候让监察府递折子上去追究这些县令的责任实属不智。所以，在不知道曹乔木布置的情况下，谭纵并不介意为了大局顺口为这些县令说几句好话。

    当然，这些县令的确犯了错误，所以谭纵也没去全力维护，而是把事情推到了吏部身上。而且这也算是从侧面维护监察府，曹乔木即便听了也不会去多想。

    实则自前朝龙军师设立六部以来，吏部官员就因为职能的特殊性，在六部成立的数年后直接成为了六部中的翘楚，即便是户部管钱的的大爷在吏部管权的老爷们面前也平白矮了一辈。所以谭纵这句话却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实打实的实在之语。

    此时见曹乔木点头应是，谭纵这才继续道：“山越人同袭七县，不管各县收获如何，光只这一次行动就足够显现出这些山越人事前必有谋划，而且谋划必然详细的很。”

    谭纵说的这些，曹乔木与赵云安实则已经谈过。但这个时候见谭纵只是一个人就能想到这些，不由地就重视起来，同时期盼谭纵能分析出一些他与赵云安没想到的地方。

    而在半个来小时后，心满意足的曹乔木走出谭纵房间时，谭纵就已经帮助他达成了这个心愿。甚至曹乔木获得的东西比预想中更多。

    不过这个时候，谭纵却是还在继续体现自己的价值所在——他压根没有停止自己的分析。谭纵很清楚，自己每一次的优秀表现，在将来都必然会起到作用。所以谭纵并没有敝帚自珍的打算，而是彻底地打开了天窗，说起了亮话。

    “首先是后勤。以无锡县为例，只城外阻击的山越人而言，兵械充足，着装整齐。”谭纵在地图上点了七处受害的县城，斟酌着道：“而根据我事后在城内搜集到的消息而言，当时城内的山越人甚至有良马数十，刚一进城就沿南北大街直冲县衙，其后又有近百山越人鼓噪而进，却对沿街百姓秋毫无犯，而是纷纷抢入店铺，又有半数直冲轻罗巷。”

    谭纵所点的县城都在太湖边上，七座县城就好似七颗大小不一的明珠，连成一线后就好似小半串珠链，正好和太湖这颗江南最大的明珠相映成趣。

    只是和这个相比，谭纵说的情况显然更为重要，曹乔木更是第一时间拿眼盯在了谭纵脸上，显然是希望从谭纵嘴里得到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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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四章 不该有的罪恶感

﻿    谭纵自然不会让曹乔木失望。虽然事前并不知道这些消息会引起曹乔木的注意，但谭纵出于本身的警惕性和专业性，却是第一时间通过各种渠道打探到了这些消息。特别是在杏林馆的那一夜，有少数伤员乃是亲自在城内对抗过山越人的，他们提供的消息显然更为准确，和百姓阶层中的道听途说相比，也更为可靠的多。

    “从这一点来说，这些山越人肯定在事前已经对无锡县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因为闵知府被绑的事情来看，我们可以得出这些山越人在无锡县的高层里必然有一只看的足够宽的眼睛。而若是光只无锡一县如此，我觉得还不算如何严重。”谭纵说着苦笑一声，显然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假设成立的可能性很低。

    这些山越人事前谋划的如此周详，如果要安插眼睛的话，必然不会只局限于无锡一处。即使用小脑去想，谭纵也能得出一个很不好的结论：“如果其余六县都是一般情况，只怕咱们这一次的麻烦就大了。”

    曹乔木听了，虽然脸上的忧色更重，但却也不得不赞同的点点头。谭纵的分析虽然并没有多少出彩的地方，但却胜在细致，特别是谭纵一条一条娓娓道来时，看似有些脱节，但双方都是聪明人，谭纵本来就不需要说的太仔细，曹乔木自然能明白其中意思。

    “只怕咱们这一次面对的山越人，就不能再用蛮子来称呼了。”谭纵说着却是颓然一叹，只觉得这个分析出来的结果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消息，而且是坏的不能再坏了。

    只不过不等抿嘴沉思的曹乔木说话，谭纵这个时候却是又突然说话道：“不过我有一点很是奇怪，以这些山越人的行动来看，对方必然有高人在背后代为谋划，而且从这些山越人的执行情况来看，即便训练称不上有素，只怕也相差不多。但这些山越人却偏偏是沿太湖周边诸县劫掠，莫非害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是从太湖里窜出来的么？还是他们胆子当真这么大，已经胆大到不惧怕朝廷大军的围剿了？”

    谭纵说到这里，却是忽地一停，喉咙里还有一句话却是生生地忍住了，那就是除了前面已经说出口的两个可能外，还存在着第三个可能：对方有把握在朝廷的政治层面上无限期的拖延朝廷出兵围剿，甚至有能力干扰围剿大军的计划和安排！

    实则谭纵很想把这句话说出来，但他更清楚，自己一旦把这句话说出来，这个问题就大了，说不得日后还可能因为这句话被人按一个扰乱朝廷的罪名——即便他的分析完全正确，可这件事情到最后，经过了大佬们的角力后，也必然要有人去负责，而谭纵这个捅破了天机的白痴无疑是最好的替死鬼。

    即使曹乔木并没有往上面报，只是在监察府内部流通，他谭纵也会迅速成为众矢之的。

    那一边的曹乔木听了，虽然没有想到谭纵未说出口的话，但心里面却也是猛地一凛。

    在此之前，包括赵云安与曹乔木，都下意识地把山越人的藏身之处圈在了太湖内，因为这个目标实在是太明显了。可是经过谭纵这么一说，曹乔木却是不由自主地就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如果对方的智囊真的有如此智慧的话，又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

    要知道太湖水域虽然旷阔无边，但只要大顺水师沿河而入，不惜人力物力财力采取到处撒网的策略，即便这些山越人在太湖里藏的再深，只怕也得被这种大海捞针式的大搜捕给搜罗出来！

    “说实话，”曹乔木这个时候再度苦笑一声，对着正襟危坐仍然陷入沉思的谭纵叹气道：“原本我还对我的判断抱有相当大的自信，可是经你这么一说，我就发现我的自信完全没有任何的根据。看来，咱们这一回还是得慢慢来啊。”

    曹乔木叹了一口气，慢慢收拢起地图，这才拍着谭纵肩膀道：“幸好得你提醒，我总算没犯下这错误。不过，这事不管怎么麻烦，最后怕是还得着落在你我身上，也算是你给官家的一份见面礼吧。所以说这个案子，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来说，怕都是任重道远啦。”

    谭纵这个时候却是已经想完了事情，正好听见曹乔木的话，不由地的笑了笑，只是心里却是在想着后世的一句职场名言：危机就是机遇！

    曹乔木离开的时候是带着复杂的情绪走的，忧虑和高兴各占一半，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是他却清楚一点，谭纵的分析虽然也没有太多实质性的东西，甚至还对他进行了一定的打击，但是却也给出了一个方向。

    “这小子倒是个天生干这行的料。”曹乔木走在无锡城中，并不显眼的身材在夜色中时隐时现，一直到有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与他擦肩而过后，曹乔木的口袋里已经少了一个钱袋。

    半个小时后，曹乔木回到自己在无锡的落脚地，看着自己被划开的衣袖，不由地无奈道：“这边的家伙果然麻烦的很，竟是连我的钱袋也顺走了。好在我机警，否则却是得亏进去不少银子。”

    一脸庆幸地把衣服整好，曹乔木也不管衣袖的破损了，只是将谭纵今天的几份卷子一一拿了出来整理好，这才把东西都贴身放好了。

    “谭纵这小子说的倒是言之凿凿的，但是这苏州府里当真有这些眼睛？”曹乔木心里带着事情，因此在床上却是睡不着，只能闭着眼睛，大脑却转个不停：“若是这事属实，只怕这回的事情就真的要闹大了。便是官家那儿，只怕也拖不了多久，这事还是得早些送回府里参详一番。”

    随后曹乔木又想：“谭纵这个人倒的确是个妙人。看起来既没野心，又没权欲，倒是个难得的好相处。而且正好又能合着玉昭的要求，倒是个良配。不过这小子在南京府报备的文案里只是给了苏瑾一个平妻的身份，莫非是这小子早就瞅准玉昭这丫头了？”

    曹乔木不敢顺着自己这想法再继续了，否则的话，只怕谭纵的形象陡然之间就要掉个个：从一个毫无野心、权欲的好人变成一个野心勃勃、一早就想着要攀龙附凤谋取权势的野心家。前面这种人，曹乔木很欢迎；可若谭纵是后一种的话，曹乔木作为玉昭的二姐夫——虽然从律法上来说，赵玉竹这位当初的二公主已然从宗族谱里除名，但私下里赵家的这些个兄弟姐妹却还是一般模样、私谊甚好——却是觉得责无旁贷。

    “看来这事还真是够人头疼了。”曹乔木翻起身来，恰逢窗外的明月隐进云层之中，整个天地都暗了下来，这副景象让曹乔木不由地就沉下了脸。

    “一切照旧。”曹乔木对着房子道了一声，这才睡下了。

    谭纵这天晚上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面他被山越人抓住了，然后被关在一个黑乎乎的地方，这地方湿*濡濡的，而且还有一条来自于亚马逊丛林的大蟒蛇缠在他身上。这蛇也不咬人，也不锁人，只是不断地在他身上绕来绕去，没一会儿就弄的他一身湿，黏糊糊的。

    这蛇在身上缠了半天，最后终于换了目标，竟是朝着他的宝贝甩棍过去了。蛇吻的目标让谭纵大惊失色，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从噩梦中惊醒起来。然后谭纵很快就看到了赤着上身的莲香正一脸惊诧地捂着嘴，整个人在他大腿上呈现出一种跌坐的姿势。

    谭纵刚才一瞬间的惊坐起，把毫无准备的莲香吓的够呛。她刚才可是差点就不管不顾地偷吃成功了，谁想的到竟然再度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只是莲香也是有小智慧的，担心谭纵会发火，顿时做出一副惊诧莫名中又带了几分楚楚可怜味道的样子来，好似眼前的不是谭纵，而是一个即将对她进行侵犯的恶魔。

    虽然早就与家里的三位妻妾同床共枕过，但是谭纵一向来都还把持的住，即使偶尔在闺房里有无人时的亲热也仅仅只是身体上的厮磨和或简单或热烈的亲吻，至于三女光溜溜的身子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只是即便如此，谭纵仅凭眼睛也能看的出莲香的身材是三女中最好的。而此时完全不似江南女子身材的傲人曲线，在这一刻尽情地展示在了谭纵的面前，顿时让谭纵看的是口干舌燥。特别是莲香此时的表情，就犹如被人强行剥光了衣服的纯情少女，当真是含羞带怯，即便明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自己房里的妾室，可谭纵在这一刻仍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罪恶感。

    “他马的有没搞错，那是我房里人啊，为什么我当时会有罪恶感的？”谭纵赤裸着上半身坐在桌子旁，茶壶里的隔夜茶水已经被他喝了一大半，但即使是凉透心的茶水也没办法让他想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从床上退出来。

    “这完全不合常理啊！”谭纵正想着是不是再转回去，可房门的敲击声却是将他的计划打断了。

    “大人，从县衙送过来的苏州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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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五章 一饮一啄

﻿    “苏州？”谭纵几乎是下意识地跑到了门前，然后以自己前所未有的力气打开了房门。

    谭纵比所有人都亲查干湖，在环太湖七县都被劫掠的这个时候，苏州的意外出事几乎就像是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让谭纵的所有的轻松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这个意外带来的压力。

    随着闵志富的突然被绑架，整个苏州府实际上都陷入了一个群龙无首的境界。特别是赵云安这个时候还滞留在南京而不曾南下，这就给整个苏州府的动荡带来了一个可能性。特别是苏州本身，一旦出事，那这个效果将会以一个爆发式的方式出现。

    必须看清楚的是，闵志富这个苏州府的知府，可是已经被绑走了。而且闵志富从苏州府离开时，可是带走了钟庆春这位巡捕司的押司，苏州府这个时候就反抗力度而言，是真正的群龙无首。

    但是同时，谭纵却也有着一丝的期盼，那就是苏州的事情只是一件小事。只是就连谭纵自己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如果仅仅只是小事，苏州府的消息又怎么可能发到无锡来！

    “大人，苏州府的特急消息！”几乎是门开的瞬间，严谨就把手里的纸张递了过来。而谭纵没有任何的迟疑，瞬间就摊开了纸张。

    “苏州遭劫！”谭纵的脑袋猛地就是一阵晕眩，差点就要摔倒在地。还是严谨动作快，这才将谭纵扶住，免了谭纵的这一摔。

    “快，速度备轿，我要去县衙。”谭纵几乎是以一种失了心的语气在说道。

    等谭纵到了县衙，县衙还是一副风轻云淡似的状态。所有的公人都似乎没有收到消息，甚至连城外那一场大战带来的情绪都消弭无踪。只是谭纵在行走间，那些公人有意无意之间的让步以及敬仰的目光让谭纵知道那些并不是自己的梦境。

    谭纵走进林青云的书房时，见到李福秀正一脸苦涩地坐在一边，而林青云正一脸焦急的来回踱步，神色明显极为焦急，显然也是被这个意外事件给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明白林青云这个时候的焦急，但谭纵还是着急地问道：“林县令，苏州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青云这个时候似乎也是听到谭纵的声音才恍过神来，见着谭纵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心里的话语脱口而出道：“谭大人，苏州，倭人劫掠了苏州！”

    “倭人？”谭纵先是愣了一愣，随后才想起来这个所谓的倭人就是他记忆中的日本人。

    自前朝龙军师神兵天降以来，中原四周的藩属国就再无宁日。先是在前隋开国初扬帝时，新罗诸国俯首称臣，随后再前隋中叶，南亚诸国以及琉球诸岛一并纳入前隋版图。而这一现状并未因为大顺代隋而改变，反而因为太祖皇帝的一纸遗训，使得大顺朝对诸藩属国的控制格外强硬。

    正是因为如此，在大顺开国四百余年来，包括新罗诸国以及南亚诸国在内的众藩属国，在政治上一直没有脱出大顺朝廷的控制。甚至因为大顺朝近百余年来的文化入侵，使得众藩属国对于大顺朝的认同感越来越高。

    这从每一年报考大顺朝皇家学院的藩属国学生人数可以证明。

    而正是因为如此，倭国突然之间劫掠苏州的事实才格外让人惊讶。。

    “你确定？”谭纵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反问道。

    “苏州的急报。”林青云以前所未有的苦涩神情面对着谭纵，然后又从书案上找出了那封苏州来的急报递给了谭纵：“今儿个一大早，苏州的信使就到了无限。”

    谭纵闻言，也不去管林青云了，直接就把这份急报展开了粗略看过，这才知道事情与林青云说的稍有差入，但却也差距不多。

    苏州的确被倭人劫掠了，但与谭纵想象的不同，而且是很大的不同！

    这些倭人和前不久劫掠环太湖七县的山越人不同，竟是直接关闭了苏州城的四个城门，将苏州府视为了自己的领地！若非当地的驿站恰巧设置在城外，只怕连半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谭纵难以想象这个现象的出现，毕竟苏州城作为苏州府的首府，那是一府之重地。其他的都可以不说，只说苏州府常驻的兵卒，只怕也不下二三百之数。

    且莫要嫌这二三百人少，要知道这些兵卒一旦据城以守，只怕就算来个一千多的贼人也伤不到半点苏州城的毫毛，甚至连苏州城的城门都别想损害分毫。

    可就是这样一座城市，却被数百名倭人给轻而易举的给占据了。而在此期间，驻守城外的兵卒却是没有丝毫的动静。谭纵不知道这些兵卒出了什么变故，但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里面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别的都不用去说，只说这个时间，那实在是太巧合了！距离环太湖七县前后不过是几天，而且还是在苏州府知府被绑架、苏州城巡捕大部被闵志富带至无锡的当口，这个事情如果是在外人看来或许是一个巧合，可已经习惯了后世经验的他，却是下意识地把两件事情牵扯到了一块儿去，而且很主观地把两件事情当成了一件事情来看。

    这自然不是说两件事情都是山越人的主谋，而是谭纵认为，在山越人和这些倭人的背后，都有一个相同的主子。用文雅点的说法，那就是主使人。

    只是，山越人和这些倭人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势力，能够指使而且是同时指使两方的又该是什么人？谭纵几乎是下意识的去想了一下，然后又瞬间把这个问题抛在了脑后——不是谭纵不愿意去想，而是这个问题带来的后果太严重，严重到谭纵根本承受不住。

    所以谭纵只是很直接地问道：“林大人，那报信的人何在？”

    “这人目前在府衙内休息，据他所说，为了传递这个消息，他已经两天一夜未睡了。”

    谭纵听过后，却是皱起了眉头道：“两天一夜？”

    只是不等谭纵细想完，林青云却是推脱：“谭大人，这苏州府遭劫，怕是还得由你这位江南游击统筹，我这一个区区的无限县县令怕是没办法了。”

    “呃！”谭纵几乎是瞬间就被这林青云的话给弄的哑口无言，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严格意义来说，林青云说的是没错的。他不过是这无锡县的县令，这苏州府驿站的公人把信送到无锡来，只怕还是因为这闵志富之前落脚在无锡。这件事情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前几日闵志富的“意外”被绑，却把这么一个理所应当的事件变成了一个大麻烦，倒也难怪林青云这么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只是他林青云能躲，他谭纵却不能躲。正如林青云说的，他谭纵身为江南游击，本身就有这么个职能，即使这个时候想躲都来不及了。

    而且，谭纵很清楚，这个时候要推脱责任已经来不及，因为曹乔木就在无锡县内。只怕不用多久，曹乔木就会在他面前先生。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候，谭纵的唯一选择就是把这个林青云不愿意担下来的责任给担下来。

    不过，林青云连续两次的态度转台也让谭纵看清楚了林青云这个人的性格，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一个小幸了——以后但凡有事，这林青云是绝对指望不上的。

    “林大人务急。”谭纵这个时候只能强作镇定道：“幸好我监察府曹乔木大人正在无锡公干，以你我而言，怕事都只能睁眼捉瞎，此事怕是还要他牵头负责才是。”

    林青云听了，却是呆了一呆。

    曹乔木的名头谭纵还不觉得如何，可官场中人又有几个不熟悉的。只是这倒不是曹乔木监察府正三品官员的名头，而是因为曹乔木娶的娇妻乃是官家的二女儿，几年前在大顺朝也算是赫赫有名、吸引了无数青年才俊的玉珠公主。

    即便大顺朝的祖训有言，道是外嫁的公主必须从宗族谱里除名。可又有谁能小觑这位前公主的名头，特别是京城内混过的人，更是清楚，官家的五个子女虽然母妃各有不同，可向来是亲如姐妹，即便是外嫁的二公主，那也是人中龙凤一般的人物，决计不是他这一个区区县令能比得上的。

    只可惜曹乔木位列监察府，即便是旁人有心结交，也苦于监察府条例，使得无数人都没半点机会喝这位大顺朝的新贵人结下多少交情。如今有了这个么机会，林青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想到了要通过谭纵结交曹乔木的心思。而这副心思，即便林青云已经很小心地隐瞒了起来，可那一瞬间的狂热却是被谭纵收进了眼底。

    只是不等林青云开头，谭纵却已经说道：“此事关系重大，我必须立即与曹大人通报一声。”谭纵说着，却是与林青云一作揖，歉意到：“时间紧急，梦花就不在县衙逗留了，若是有不敬之处，还望林大人见谅。”

    说罢，谭纵竟是不等李青云说话，径直走出房去。

    适才林青云的心思几乎是写在了脸上，如果是两方面关系好，他谭纵倒是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只可惜这林青云太不地道，他谭纵可没这个拿自己热脸去贴人冷屁股的习惯。

    至于得罪不得罪人的，他这个时候却是毫不在乎了——既然都通过了曹乔木的审查，谭纵自然不需要再顾忌太多，这也算是一饮一啄自有天定了。

    林青云看着谭纵潇洒转身的身姿，伸手欲挽留，可嘴巴张了张口，最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谭纵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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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六章 苏州城外

﻿    曹乔木到客栈时，谭纵也不过是刚从县衙回来，便是连热茶都还没来得及倒上一杯，屁股也还没坐热。两个人时间离的这么近，却是没在外头碰上面，只是走了个前后脚，这却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异数了。

    见曹乔木到了，谭纵便也给曹乔木倒了一杯茶。

    “究竟是何事，需要这般大早的就将我叫来？”曹乔木坐下后，见严谨这些个侍卫都脸色严峻的远远避开，显然是事先就得了谭纵的吩咐。这阵仗让曹乔木很有些诧异，有些略略神思不瞩地接过茶盏，却是连盖也没揭一下，只是看着谭纵问道。

    “我不知你那边可曾接到消息。”谭纵将从林青云处得来的消息说给曹乔木听了，这才继续道：“苏州这件事怕是比七县之事影响更大。况且我曾便观我朝以及前隋旧史，这倭人却是已经平静了数百年了。陡然之间冒出来，却不知道又是为何。”

    说罢，谭纵却是又迟疑道：“以我那处的经验来看，这些倭人想来最善隐忍。但一旦觉得有机会从中原谋利，便会像一条饿狼一样窜出来在中原里搅风搅雨。如今他们再度出现，我却是担心会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信号。”

    苏州城外，一队着大顺军服的人马正在拼命赶路，所过之处人喊马嘶、烟尘滚滚。

    “快点，快点，都草他马的给我把腿抬快点！”谢艳斌死命地挥着马鞭，身下的骏马在军列两侧来回奔跑，一丈两尺长的长枪被他竖在空中，时不时地就挥舞一番，既像是在给军汉们打气，又像是在威吓。

    “大人，兄弟们实在是快不了了。”张超坐在马背上，比谢艳斌略略落后了半个身位。举目看向眼前即使是在高速行军但队形依然没有太过散乱的队伍，若是在平时张超心里或许会无比的自豪，可这个时候他的心里却是五味陈杂。羞愧、愤怒等等情绪犹如一根根麻线，在他的心里搅做了一团，最后形成了一个找不着线头的大球。

    张超勉力道：“兄弟们原本就在山里拉练了两天，这两天又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这个时候能够有这种速度已经很是不错了，若是再强行加速，只怕到了不苏州城就得累垮下。”

    “这……哎！”谢艳斌却也不是不清楚这个情况，只是报信人把情况说的十万分严重，甚至是将苏州城内十数万百姓的性命托付其上，又如何能让他不着急。

    更何况这苏州城的安全原本就是由他谢艳斌负责，若非他两日前按惯例将队伍拉进山里面拉练，这苏州城也不会如此轻易的落入敌手。只是让谢艳斌不解的是，原本按照布置，在自己离开苏州后的同一日，原本巡视苏州府四处归来的四位巡守却是一个也没按时回来。

    虽然谢艳斌对于自己这些个手下的能力都十分的信任，可是如此诡异的情况还是让他不得不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唯恐自己的这些手下被贼人暗算在了路上。

    张超这个时候却是见到有斥候过来，立即驱马上前结过消息后，又立即返身回来道：“大人，斥候来报，道是前方大约五里处有大队人马在林中集结，暂时还分不清楚敌友。”

    谢艳斌心里猛地就是一凛，原本有些垂下的长枪再度被他举的竖立在天上，竟是有一股说不出的威武气势：“再探！定要分清楚敌我。若是有险，可直接动用示警烟火。”

    那斥候听了，直接便应是，随即也不做丝毫停留，立即翻身上马去了。

    谢艳斌随即又继续下令道：“张超，传我命令：让所有人减缓行军速度，前军就地停下注意警戒，中军在后缓慢展开准备随时支援。让后军立即跟上。”

    张超听了，却是与谢艳斌身后两个随身的小校同时领命去了。待张超从后军赶回来时，第二批探马却是正好离开，这一次带回来的却是个好消息。

    “大人，这次应当是好消息吧。”

    “嗯，前面的是赵丹和王君两个。”谢艳斌说着，脸上却是没有半分的喜悦之情，反而紧皱眉头道：“只是据探马所说，这两队人马都不齐整，队中还有少数伤兵，倒似是已经与贼人拼过一场了。”

    “倭人？”张超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询问道：“不是说倭人都缩在城里面两天没出来了么，怎么会和他们两个人起冲突的？”说着，张超又忽然摇头道：“不对，不对。自前隋起，这些倭人素来悍勇无比，最不畏死，极擅死战。若是赵丹与王君遇上了倭人，倒是真有可能拼个两败俱伤。如此说来，便应当是遇上倭人了。”

    谢艳斌却是一挥手，果断打断张超道：“此事再想无益，还是直接当面问过才是。”

    谢艳斌既然已经如此说，张超作为副手自然是没有再说话的理由。

    两人及随行小校一阵快马，四、五里地不过是眨眼即至。此时赵丹与王君两位巡守却也是早早地得了消息，领着队伍从林中走了出来，站在路边。只是一群人果然如探马说的一般模样，几乎十之五六都是身上带伤，而且人员很明显的并不齐整，大约缺损了一成左右。

    要知道谢艳斌虽然只是个牙门将，但却是真正的将级军官，与偏将一类的将官却是完全不同，而是真真实实地统帅了千员人马。

    只是因为这谢艳斌的千人队要驻守整个苏州，所以除了大约有两百人分散在苏州府全境四处外，又另有四位巡守各领一支百人队四处巡守。故此留在苏州城外的，不过是四百人左右。其中还包括医兵、辎重兵、仆役兵等非战斗人员。真正的战斗兵员不过是三百之数。

    而此时，谢艳斌眼前的这支队伍却是绝对不到两百之数，这从队列上并能看出来。

    “将军！”赵丹与王君两人都未骑在马上，而是站在地上，身体绷的笔直，行军礼时很有一番军人气势。而两人脸上都略有疲惫之色，但好在说话却是中气十足。此时两人其实都是血染战袍，赵丹甚至在左肩上打着绷带，显然事先已经经过了一阵好厮杀。只是如此一来，两人不仅不显落魄，反而因为两人眼中坚毅，使得两人形象变得英勇无比。

    谢艳斌与张超一同下下马来，先一同给两人还了军礼，谢艳斌这才开口问道：“你二人如何同在此地休整，却不立即返回军营里去？还有，你们这些部下又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已经与倭人交上手了？”

    谢艳斌联珠串式的提了数个问题，赵丹与王君却是没办法联珠串地回答回去。没办法，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没受伤的王君上前一步抱拳道：“回禀将军，下官初回苏州时，便直接去的军营。只是未料想竟是在那处发现赵百将所部为大部倭人聚众围住，拼死一战才侥幸将赵百将救出。只是营地已然被倭人占据，不得已只能退守此处等候将军归来。”

    王君说的话显然出乎谢艳斌与张超的预料。事实上，在之前两人虽然接到人报信道是苏州被倭人攻占，但来人却并不知晓这群倭人的数量。此时听闻竟然能围住赵丹的百人队，顿时都有些惊讶于这些倭人的数量。

    要知道赵丹既然是率队巡守，队中必然会配备骑兵二十，在小范围的遭遇战中，这二十骑便足以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可即便有二十骑骑兵助阵，赵丹却仍然被倭人围住，这人数上的差距怕是就有些大了。

    两人对视一眼，张超顿时明白谢艳斌意思，连忙抢先开口询问赵丹道：“赵百将，那些倭人人数究竟有多少？”

    此时赵丹因为左肩伤势，却不能抱拳更不能行礼，因此只能把身体绷的笔直，双目平视前方，沉声道：“下官因遭遇山越人率众劫掠吴江，故此在吴江耽搁了一天，却不想今日一早赶回苏州时，营地已然被倭人占据。原本下官想将营地夺回，却不料倭人有大批援军突然杀至，竟是将我部人马团团围住。幸得张百将及时搭救，才使我部兵马未陷于敌阵。”

    张超听了，却是忍不住与谢艳斌面面相觑。原本倭人劫掠苏州，甚至胆大包天至公然占据州府，这本身就已经够让人吃惊了。想不到这会儿又冒出来一个劫掠了吴江的山越人，这如何能不让人惊讶。

    只是不等两人说话，这边王君却是又沉声道：“下官本因在两日前即率队回归苏州，却也是在湖州一地遭遇山越人劫掠县城，这才耽误了时间。”

    这回谢艳斌就已经不只是惊讶了，而是直接就翻下马来，抓住王君双肩道：“你刚才说甚子？湖州也被山越人劫了？”

    “是。”王君却是不管这谢艳斌激动模样，只是点头道：“下官巡守到湖州时，恰逢山越人出城未久。应当地陈县令所求，下官也曾带人追上前去追剿。只是这些山越人在山林里行动如风、速度极快，下官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贼子逃遁而去。下官原想循迹前去，却又顾虑巡守令期将至，不得不拜辞陈县令挽留，却不想遇上赵百将被倭人围住。”

    “下官在吴江时也是一般模样。”这时候却是赵丹插话了：“那些山越人在山林之中行进速度快速非常，下官追了一夜也未追上，只得回返苏州，打算先行交令再以数部之力联合剿杀。却不想方一进军营我部便被百余倭人袭击，被这些倭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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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七章 “太子”遗孤

﻿    四月中的北京城沐浴在一片阳光之中，温煦的光线照在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即使只穿着单衣都不用担心受凉。各大院校的学子们完成了半日的功课，基本都在午休时间选择了出城踏青，即便是那些以严格著称的先生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去破坏大家的好兴致。

    九岁的赵云良拿着一个刚刚做好的风筝，偷偷摸摸地躲过学院先生的视线，一直摸到了大门口，这才挺起了略有些羸弱的身子，一脸兴致的往外走。适才未散学时他便与几个年纪稍大的同族子弟约好，午间要到“游园”放风筝。只是他还未走出几步，便被人叫住了。

    “良弟，你拿着风筝，莫非下午又想逃学？”说话之人浑厚的声音中透着股说不出的亲热，但亲热之中又带着点上辈才有的训斥：“小心让叔父知道了，又该罚你抄书。”

    赵云良看着眼前这个身形伟岸的男子，视线不由自主地就垂了下去，酡红色的小脸这个时候也没了先前的愉悦，完全变成了害怕之色，嘴唇皮嗫嚅了好一会儿，最终抖出了两个字：“兆哥。”

    因为赵家太祖遗留下的祖训的关系，宗室子弟在外，相互之间以长幼论兄弟姐妹，却不分宗室地位。长久下来，老赵家的这些个子弟比之前朝的确是少了许多的跋扈，却是多了一些兄弟姐妹间的亲情。

    这时边上路过的一些宗室子弟大多也见着了说话的两人，因此不分男女纷纷过来行礼，人人口称“兆哥”，也有少数称大兄的。

    赵云兆乃是当今官家的兄长、当年的太子赵宏博的遗孤。官家怜其幼年丧父，便许了赵云兆皇子之位，更位列诸皇子之首，一切安排与众皇子无异，便是当朝太子见着两人也得喊一声大兄。

    而这赵云兆也的确是人中龙凤一般的人物，难得的文武双全，甚得官家喜欢。其圣眷之重，便是比之赵云安这位京城里赫赫有名的皇子王爷也是不遑多让，甚至时不时还能随官家前去机要阁，旁听官家与阁老们商讨国家大事。

    赵云兆也和颜悦色地勉励了各人的学业几句，又说了一些尊师重道的话，最后却是又让诸位兄弟姐妹有暇时到他府中相聚，只是说话时眼角却一直盯着身边站着的赵云良，眼中的探究之色却是耐人寻味的很。

    赵云良虽然年幼，但却人小鬼大的很，即便是学院里那些学富五车的先生有时候也不免对他头疼。此时赵云良见着赵云兆在那一副大人气派的教训各人，心里不免就有些不舒服，只觉得赵云兆说不出的惹人厌。只是他深知眼前这人最是喜欢去官家面前告状，若是把不满摆在脸上，只怕难免又要倒霉。

    别的赵云良都不怕，就怕被官家罚去抄书。想到那书山书海，赵云良就止不住的头疼。

    这一处太学内的偏门却是直通皇宫内苑的一座偏殿，专供宗族子弟午间小憩，门前更是有十多位大内侍卫守卫，周围又有数组人马巡逻，安全方面绝无问题。这时众人见着赵云兆与赵云良似乎有话要说，便又纷纷散开，三三两两就往偏殿走去。

    赵云兆看着这个官家最小的儿子，赵云良的害怕模样让他眼中不由地就闪过一丝笑意，拿手揉了揉这位幺弟的头发，这才朗声道：“算了，今儿个难得如此好天气，你便去玩吧。先生那儿我便去与你分说几句，道是你去你二哥那了。”

    赵云兆嘴里的二哥唤作赵云博，与赵云兆乃是同胞兄弟，都是赵宏博遗孤。而这赵云博虽然不如赵云兆这般优秀，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只是赵云博生性喜静，整日里不是在游园里闲坐静读，便是在太学中的藏书阁内潜心读书，更是时常与太学中的先生们一起讨论学问。

    只是这赵云博又与赵玉昭不同，玉昭喜工科，整日里头就喜欢捣鼓些瓶瓶罐罐，他却是专喜文科，经史子集更是烂熟于胸。

    赵云良听赵云兆如此说，不由地就欢呼出声，顿时撒泼似的窜了出去。赵云兆见了，眼中却满是笑意。只是随着赵云良身影消失不见，这赵云兆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失。

    进得藏书阁，赵云兆便看见一个人影跌坐于地，身边放着一张矮几，矮几上只置着一盏清茶，此时却是已经冷了。

    “二弟。”赵云兆从边上搬过一张矮凳坐了，但他原本就高的很，又坐了凳子，因此比之跌坐在地的赵云博还是高出了许多，因此说话时便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架势。

    赵云博却是混不在意两个人的不对等，反而懒洋洋地回复道：“大哥这般急来找我，莫非是有什么要事？”

    赵云兆看着自己这个懒懒散散地亲弟弟，眼中却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无奈。旁人都道他文武双全，是当今皇族子弟中最顶尖的人物。可却没有人知道，在他耀眼的光芒背后却是自己这个亲弟弟的无奈蛰伏。

    他们毕竟是“前太子”的遗孤，即便“叔父”待两人如子，可“最是无情帝王家”，一些该有的防范两人还是懂得。故此，赵云兆可以星光耀眼地让所有人不敢逼视，但赵云博却必须隐藏自己所有的光芒，静心蛰伏。

    而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赵云博当年提出的这个策略明显极为正确——只从他从年前开始被允许旁听机要阁便可看出现在的这位官家对他的喜爱和放心。

    赵云兆深吸了口气，这才沉声道：“江南那边动了。是不是你让人干的，还是那些蛮子的自作主张？”

    赵云博听了，只是淡淡道：“哦？是么。”显然对于赵云兆说的东西他清楚的很，只是却是懒得说，一副不置可否模样。

    赵云兆却是皱眉道：“是你安排的吧。”看似猜测，可话里却满是肯定意味。说罢，赵云兆又是虎地一下站起来，一边不停地来回踱步，一边强行压抑住内心的烦躁道：“你为何要这般做，要知道这极有可能打破咱们原先的计划。还是说你又有新的计划了？”

    “我能有什么计划。”赵云博却是百无聊赖似地伸了个懒腰，慵懒的话语里头却又藏着三分机锋：“不过是觉得无聊了，让那些人都动一动，省的我们那位好四弟在江南太过安心。”

    说着，赵云博却是站了起来，一脸的轻松道：“他去南京府打大老鼠，咱们自然不能干看着，否则王老头那边咱们也说不过去。再说了，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花了大把的银子在那些蛮子身上，总的让他们拉出来遛遛，也好让咱们看看这每年几十万两的银子有没有白花。否则若是到了关键时刻，发觉这些人不堪大用，咱们岂不是被他们给坑了。”

    对于赵云博的智谋，赵云兆一向都是十分信任的。只是这一回的动静实在是太大，适才机要阁内愁云一片，诸位阁老、几位轮休在京的将军、还有六部大员在震怒的官家面前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互相大眼瞪小眼。而赵云兆虽然一副噤若寒蝉模样，可心里却满是得意，对于这个突然之间冒出来的山越人，他可是清楚的很。

    只是即便如此，而赵云博又说的很是轻松，可赵云兆却依然紧声道：“只是你这样的打草惊蛇岂非是暴露了咱们自身的实力？官家今儿个在机要阁可是都发了火，王阁老见机便提议向江南发兵，我看着当时官家当时很是意动，那几位老将军也是一脸的跃跃欲试，结果最后却被各部的大员联合给否了，否则怕真是要大兵压境。”

    实际情况远比赵云博说的要复杂。

    大顺朝一直提倡文武并举，不论是文举人还是武举人在大顺朝民间那都是响当当的名号。但因为北边战事不断的缘故，大顺朝的总体政策却是略微向武将倾斜，每年的赋税倒有四成是用在了这戍边上面，却是占了真正的大头。

    为此，甚至都有人在私底下说怪话，道是这些武将们纯粹是养寇自重，否则为何年年有战事，这北地的蛮子怎么杀也杀不完。当然，对于这种说法，武将们也有自己的一套说辞，什么战略防御阶段，什么缺乏大决战的机会。反正到最后，往往会绕到缺兵少粮上，于是就开始朝户部的老爷们伸手要钱。

    到了这个时候，这些文官老爷们就又要跳出来说一大通，到最后通常就是两个结果：每年的赋税武将们花的最多，户部没钱了。然后武将就得了便宜开始卖乖，反正就是又一阵无止境地扯皮。

    而这一次若是官家当真同意用兵，以大顺朝的规矩，这钱粮只怕立时就要开始筹备。而江南地形复杂多变，山越人行踪又诡秘，只怕这大军短期内是别想回来了。介时这数万大军陈兵江南，这后勤补给什么的可是需要大把银子去补的，到时候必行就又是一个无底洞。

    而若是当真胜了，这些武将们必定又会耀武扬威一阵，介时朝堂上只怕文官就要被这些莽夫压过一头，这就更是祸事了。

    虽说大顺朝文物并举，可除非是监察府引起了众怒，否则文武两系想凑到一块儿去谈心喝茶，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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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八章 监察密会

﻿    “王老头却是一副好心机。”赵云博还是那副混不在意的模样，便是数落当朝阁老都显得那么的理所应当：“这南京的篓子是他自己府里面捣出来的，结果出了事还得我们来给他擦屁股。这回更好，明知道官家决计出不了兵，还偏偏要在那边瞎嚷嚷表衷心，当真是好心机。”说罢，赵云博却是将手里的书本随意丢在矮几上，对着赵云兆摊手哂笑。

    赵云兆自然也是看清楚了那位王阁老的用意的，但是这位老臣毕竟是自己两兄弟在朝中最重要的奥援之一，更是他赵云兆私底下的岳丈，便是有些不妥当的地方他也不好说出口。

    “这次总归还是太冒险了。”赵云兆只得撇开这个自家岳丈的话题，把话头引回到了江南的事情上：“这一次动静这么大，即便官家不能派兵，只怕也会让人下去。我记得四妹的夫婿正好在那边，莫要被他查出什么问题来了。”

    “大哥是说曹乔木？”赵云博却是讥笑道：“这人大愚若智，想要寻出眉目来，怕是没这么容易。再说，我既然让那些蛮子出手，就没打算让这偌大的一个江南在短时间内消停下来。这会儿，怕是曹乔木正在头疼呢。”

    “你还准备了其他路数？”赵云兆说话时，却是忍不住的沉声凝气。对于自家这个亲弟弟，他最是理解。看似为人做事风轻云淡，可一旦疯起来却是谁也拦不住，往往能把一件小事生生搅和成一件大事，往往便是他这个相依为命的亲兄长都只能在边上瞠目结舌。

    但好在赵云博心思缜密，虽然形事大胆无忌，却从不会给自己兄弟俩个惹来任何麻烦。故此，对于赵云博话里透露出来的消息，赵云兆虽然有些担心，但却不会太过为此伤神，不过是顾虑会否因此损失兄弟俩个以及那些叔伯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底。

    “这事大哥尽管放心。”赵云博却是对着赵云兆自信笑笑，这才转过身去一边从书架上寻书一边自在道：“这世上，只要有银子，自然有大把不要命的人愿意给咱们卖命，大哥根本不须为这事情担心。大哥若是有闲心，不如就在京城里看戏吧，保管精彩的很。”

    说罢，赵云博却是已经从书架上找出一本书来，然后欢欣道：“这本格物志还真是老的很了，也不知道玉昭那用不用得上。”

    作一身农家汉子装扮的曹乔木坐在一家路边的酒店里，同一张桌上还坐着三个人：一个五十来岁的农家老汉，手上提溜着一杆水烟，上头挂着一个大大的眼泡；老汉边上是一个身材臃肿貌似弥勒的中年人，神色看起来很是紧张；还一个却是一身布衣的中年人，只是头上却戴了个斗笠，把一张脸遮住了，让人看不清楚模样。

    四个人在这里已经坐了小半个小时了，可是四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有曹乔木不停地用视线对其他三个人进行逼视。只可惜除了那个弥陀似的胖子意外，另外两个人个人没半点反应，只是在那不停地喝着杯里的茶水。

    “这些倭人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几百成千个，不是几十个，是几百成千个！”曹乔木闭着嗓子在座位上大喊大叫，愤怒的情绪不停地朝其他三个人宣泄着：“从杭州府一直到苏州府，这几千里路程，府里面就没有收到半点的警讯，难不成他们是从海边上直接飞到苏州去的？！”

    见其他两个人不说话，曹乔木不由地就把视线又转回到了胖子身上：“杭州府那边是不是好日子过太久了，觉得给府里干活太累了？如果有人不想干了，我现在就可以给府里递条陈，调他去大同府过充实日子！”

    大同府虽然素有北地首富的名声，可这却是建立在大同府戍边北军的后勤补给基地的特殊地位上。再加上轮修下来的北军都驻扎在大同府附近，这才使得大同府异常的繁华。

    但是如果要以监察的身份去大同府的话，只怕就过不了好日子了，因为那边的监察无一例外全部都是驻留军中的。换句话说，轮休时还好，若是军队被调往前线，这些监察可是必须随那些军汉一并北上杀敌的。

    对于已经习惯了江南风月的这些监察来说，这可是比杀了他们的头还严重。所以这貌似弥勒的中年人此时正不停地拿手绢擦汗，可大颗大颗的汗还是滚珠似的从脸上往下直淌。

    “那个，下官已经加紧追查这些倭人的来路了。只要三天……”抬头撞到曹乔木瞪过来的视线，甚至眼角都在不停地跳来跳去，安胖子忍不住地就打了个颤，嘴角也是抽了一下，忙不迭地改口道：“不……不要三天。两天，两天就够了！”

    曹乔木听了，面上的脸色总算好了些，只是说话的时候还是一般的冷酷模样：“苏州城已经被那些倭人占了三天，城里的百姓出不来，城外的驻军人数太少攻了半天也攻不进去，王爷在南京城听说这事已经下了死令，必须把这些倭人的根脚全部挖出来，一个都不许留。所以你们现在别给我说这些虚的，有本事就跟王爷说去。”

    这时候，那老汉却是从嘴里吐出一股浓烟，劣质烟丝的烟臭味把安胖子呛的直咳嗽，差点连眼泪都出来了。安胖子正想发作，老汉却是张口幽幽道：“王爷也就是气那些军汉不争气嘛，跟我们府里面关系又不大，乔木你急什么嘛。再说了，你这会儿就算把安胖子骂死了，他也变不出你要的东西来给你啊。”

    听老汉是在为自己说话，安胖子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顿时就憋了回去。这会儿他不仅不恨这整天提溜着这劣质烟丝到处晃的老汉了，反而是充满了感激。

    曹乔木却是被这老汉一句话给说的气笑了。

    虽然这老汉说的的确是事实——三天以来苏州府迟迟未被苏州府驻军攻下，这只是那些军汉自身实力不济的问题，与监察府的关系的确不大。但是话却不能这么说，毕竟这几百上千的倭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变出来，而他们能安然无恙地跑到苏州城下，并且苏州城没有半分的戒备，这要说监察府没半点责任却也说不过去。

    只是这儿在座的都是监察府在南京府诸府的头目，自然不会蠢到把后面这些话说出来打自己的脸。但是这东西大家又都心里有数，若是当真办不好，只怕别说南京、苏州、杭州三地的负责人，只怕曹乔木都逃脱不了责任。

    不过既然有人接了话打破了沉默的气氛，曹乔木自然就不怕再冷场了，因此直接就对着那开腔的老汉道：“宁老爷子，您是咱们府里面的活宝贝，见的大场面最多，咱们这些小字辈可都是在府里面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

    满脸诚意地捧了老宁头一句，曹乔木这才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既然您这会儿开了金口，想必是心里面已经拿准了主意。”转头斜睨了仍然在擦汗擦个不停，满脸讪笑地安胖子一眼，曹乔木又继续道：“你瞧安胖子都吓成这样了，您老就别再藏着掖着了。”说完，曹乔木却是有意无意地又扫了安胖子一眼，递过去一个授意的眼神。

    宁老头人头心不老，自然听的出曹乔木话里的恭维意思。只是他本身就是个好面子的人，被曹乔木这么吹捧了几句，心里难免一阵轻飘飘，而那边安胖子暗中得了曹乔木的授意，自然也是露出了一副哀求样。

    宁老头得了这么大精神上的好处，这半眯着的眼睛虽然还是睁不开，可脸上的褶皱却堆起了笑意，只见得他好一阵吞云吐雾后，这才慢悠悠地道：“千把人的队伍从海边上到苏州来，无非是两种办法，陆路或者水路。

    水路最容易查，这江南的水系虽然发达，可能操办千把人水运的船行可不多，稍微问一问就能弄明白。而如果是走陆路的话，沿路的补给只怕就不是个小数目。这些倭人除非是有人在背后支援，否则沿途必然就会留下踪迹。去各个镇里问一问那些商行，看看有没有人大宗采买粮草，到时候这些倭人的来路自然就清楚了。”

    宁老头这话一说完，安胖子却是连忙点头应和道：“对，对极。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宁老爷子这一番分析在情在理，比我可强的太多了。”

    那边曹乔木见宁老头拿出了这么个方子，虽然乍一眼听上去也觉得甚为巧妙，可私底下却又觉得似乎哪里有些破绽，因此一时间便对安胖子的恭维充耳不闻，只是皱起了眉头，眼神却是扫向了自己左边一直戴着斗笠的这位神秘人。

    曹乔木也不过是临时调派来江南协助赵云安查办南京府河堤案子的，在此之前虽然也稍微接触过监察府的人，可对于三地的头目却是只闻其名不闻其声。今次因为苏州府的事情，三地的头目被他连夜以密训招来，这才算是见着面了。

    而安胖子和宁老头都还好，虽然负责杭州府的胖的不成样子，而负责苏州府的则老的随时可能进棺材，可两个人毕竟都还算是曹乔木可接受的正常范围内。惟独这南京府的这位，从一进门，这斗笠就没摘下来过，甚至连声音也没发出过一句，当真是比监察府还监察府了，由不得他不好奇。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曹乔木却是下意识地转过头来。不知道怎么的，曹乔木就是觉得眼前这个神秘人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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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九章 旁系宗族

﻿    果然，曹乔木不过是刚把视线转过去，这神秘人就开口了：“曹大人，宁老爷子的法子自然是好的，不过我觉得这会儿用在咱们南京府恐怕还是有些不适合。”

    神秘人的声音很是玄乎，也不知道是不是嘴里含了什么东西，说出来的字都是含糊不清的，甚至连是男声还是女声都有些分不清楚。而在座的其余三个人既然能坐上这监察府里数得上的职位，自然不会是真的蠢笨。所以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在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这南京府的主事人是个女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既然这人能坐上这个位置，必然是接受了监察府详细调查的人，断然没有出问题的可能。而且，大家不过是同事关系，根本没必要往细里面去深究。而且大伙都是做暗间的，既然别人有意遮掩了面目，自然也是不希望被人认出来，这时候相互理解一番也就是了。所以三个人都没在这方面多想，不过是在心里面存了个念想而已。

    这神秘人似乎是没有意识到这些，只是在那继续用着不急不迫的声音淡然道：“前阵子山越人劫掠诸县，除了财物外，似乎粮食也抢去不少。”

    这话似乎是说的风马牛不相及，甚至有些戛然而止的味道。但不管是安胖子和宁老头还是曹乔木，这一瞬间全部都忍不住绷直了身体，三双眼睛犹如三把利剑，死死地钉在了这神秘人物的身上。

    “主事的意思是……这些倭人和山越人内里是有联系的？”曹乔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嘴巴里说不出的干燥，就连想吞咽一口唾沫都能感觉到喉咙里的干涩。只是随后曹乔木又连忙努力恢复镇定神色道：“主事可有真凭实据？”

    实际上，曹乔木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有点心虚。在此之前曹乔木并不是没有这方面的联想，但是在残酷的事实面前，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想去回避这个可能存在的问题。

    原本山越人劫掠七县就已经算是泼天的祸事了，而苏州府接下来被倭人占据也算是大事一桩。可若是这两件事放到一块儿去，这引起的效果和轰动可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那是真真正正的塌天之祸！

    这神秘人似乎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只是仍然在那一副淡定姿态，不疾不徐地往外不停吐词：“咱们是干监察府的，哪需要这么多证据？况且这两件事情一前一后衔接的如此顺畅，若是内里没有什么关系怕是官家也不信。咱们这会儿又何必自己骗自己！”

    神秘人最后的这句话说的是直指人心，其余三个人谁都想驳斥一番，偏偏在这神秘人面前谁都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神秘人又开口了，见着这位开口，其他三个人都有些提心吊胆，担心他又说出什么让人下不了台的东西来。

    好在这神秘人却是把话题一转道：“前些日子，南京府里各地有线报过来，道是有邪教在民间传教。这些人一边传教，还一边四处传唱民谣，说是‘天护吾体，圣佑吾心。功德泽披，天下大吉’。”

    这神秘人因为声音含糊的缘故，在唱这一句的时候，倒是与谭纵当初在常州遇刺时听到的相差不远，只是少了那股忽左忽右的飘忽味道，但因为声音含糊，却又多了几分诡秘。

    “这事我也正想与曹大人禀报。”安胖子却是这个时候插话进来，同时还尽量让自己笑的自然点，只是任谁来都可以看的出他心里头的紧张。

    这一次曹乔木召集南京府的三位主事前来聚会，安胖子虽然和老赵家有些关联，但他却不是仗着关系吃老本的蠢货。所以当夜就急急忙忙地找副手好好参详了一番，最后才决定用这“功德教”的事情做自己的注脚，再好好与曹乔木这一位在“旁系宗室”里的红人叙叙旧。

    谁想到这密会一开头，曹乔木就把所有人都打懵了，安胖子更是因为身处杭州府的关系被曹乔木三言两语就弄了个灰头土脸，差点抬不起头来，当真是好生狼狈。故此这码事也被他给忘记在了脑后，这时候听这神秘人说出来，心里面自然是止不尽的懊悔，这才连忙插了句话出来，表示他安胖子在杭州府也不是一无所获，好带还是努力做事了的。

    那神秘人这时候见安胖子插话，顿时住口不说了。

    曹乔木这个时候心里却是恨死了眼前这只会擦汗的安胖子。

    原本彼此之间同属“旁系宗族”，虽然说不上知根知底，但这每一代的公主、府主、县主什么的“旁系宗族”就这么多人，大家彼此耳闻过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甚至在某些事情上面，彼此之间即便没有任何交情，可冲着这个尴尬的“旁系宗族”的身份，守望相助也属寻常。所以，对于这安胖子，曹乔木虽然看不起他的昏聩，但却也不会表现出来。

    而和安胖子不同的是，这神秘人虽然装扮什么的都让人无限怀疑，说出来的话也让人伤心的很，可却是实实在在的言之有物。在曹乔木自觉一头乱麻的这个时候，有这么个人在边上说几句，可也是一件难得的幸事。

    可是很明显的，因为这安胖子的一插话，这神秘人很干脆地就闭上了嘴，明显是不打算再说了。如此一来，曹乔木又怎么能不恨这死胖子。

    眼见曹乔木看过来的眼神像是要杀人，安胖子额头上的汗珠冒的更快。只在这店里坐了大半个小时，他却觉得自己已经瘦了三四斤，全部是出汗出的！

    只不过这个时候安胖子也是骑虎难下，因此即便被曹乔木的眼神吓的嘴角乱扯，眼皮乱跳，可安胖子还是尽可能地用自己正常的腔调说道：“这邪教中人自称功德教，自从上灯节在杭州出现后，在杭州府传教已经有四个月了。只是这些人多在乡下活动，咱们的人也只能做些守株待兔的事情。可惜这些人也是狡猾的很，经常往山林里一窜就没人影了。”

    说完，安胖子先看了曹乔木一眼，见曹乔木一副思索模样，心里不由地就镇定了许多。只是这时候，安胖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是鬼使神差的又小心翼翼地微微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那神秘人，却是发觉那神秘人竟是也在看自己。

    安胖子明知道自己看不见这神秘人的模样，可他仍然觉得这神秘人的视线就好像是一对飞刀直接就插在了他的胸口上，让他的心跳陡然之间就加快了数倍，额头上的汗水更是汩汩地往外冒，任他怎么擦也擦不完。

    “这‘功德教’既然这么神秘，又有传教口号，想来存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曹乔木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安胖子的异状，只是自顾自地在那边沉思，又以一种自言自语的状态道：“不过这‘功德教’既然是秘密传教，只怕私底下的图谋不小，各府务必小心打探，争取探清这功德教的底细。”

    这时候宁老头却是突然插话道：“我却是听说这‘功德教’里头都是些江湖人，而且基本都是干些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的活计。”

    曹乔木讶然道：“宁老爷子的意思是这‘功德教’是江湖上的刺客？”

    “不能肯定。”宁老爷子在桌子上磕了磕自己的水烟杆，脸上自有一副历经百事、不急不躁的悠然神态：“大概是从去年开始，江湖上就在传这‘功德教’的事情了。后来今年年初，湖南那边听说有两桩案子跟这‘功德教’也扯上了关系。而且，也的确有人私下里传言说‘功德教’到处接活的。只不过这‘功德教’神秘的很，除非是找到你头上来，否则你不管怎么托关系也找不着半点踪迹。”

    “哦，如此倒是好办的多了。”曹乔木却是点点头。

    这时候边上那神秘人竟是突然又插话过来道：“前阵子，咱们新上任的江南游击谭大人似乎就在常州那边被这‘功德教’刺杀过。”

    曹乔木双目微不可查的扫了这神秘人一眼，随即却是点头道：“这事我知道，谭大人身边有高人相助，不过是受了些小伤，已然无恙。”说到这里，曹乔木却是话风一转道：“不过这功德教既然敢捋咱们监察府的虎须，那么大伙回去就分点心好好查一查这功德教的来路，也好让那些江湖人长长记性。”

    三位主事听了，除了安胖子一脸讪笑地猛点头外，其余两人却是不置可否。只不过曹乔木也不介意，只是又布置了一番查探山越人踪迹、倭人踪迹的事情后，这才一个个从后门出去，随即各自分开，渐渐在屋后密林里消失不见。

    只是不等曹乔木离开，安胖子肥胖的身躯又转了回来，带着夸张的笑容冲曹乔木道：“二姐夫，小弟这厢有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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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零章 无锡夜宴（一）

﻿    朱雀大道上，一辆由两匹北地良马拉的马车在行车道上缓慢前行。来往车辆虽然都觉得这马车走的实在太慢，可只要是有眼睛的，在看见拉车的马儿后也都纷纷闭嘴不言——能用这等良马拉车的人物，必然不是凡人。

    虽然不清楚车里头坐的是谁，可谁也没蠢到要去招惹这等人物。可这朱雀大街虽然是行车道，但除了人行道外却只有二车道，因此那些马车虽然恨不得飞过去，可却没人敢声张，只得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等寻着机会了再往前超车。一时间，这副怪异的景象倒是成了朱雀大街上一道怪异的风景线，惹得周边店铺里的活计、客人纷纷抬眼去看。

    无锡虽然是富县，但是按规矩，这县城里也就只有横竖两条道才能设置行车道，所以无锡城里一些重要的商业店铺、娱乐场所大多集中在这两条道边上。蠡湖里倒是也有不少的花船，只是这太湖水位居高难下，直接就影响了与太湖联通着的蠡湖。好在这几日天气渐渐放晴，水位也是有所缓慢下降，但是在水位降低至安全线以前，这几日只怕也没人敢去蠡湖。

    但是今天却是个意外，因为县尊林青云在蠡湖最大的一条花船上设宴，宴请无锡城里全部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在这个即将到点的时间段，这一条直通南门的朱雀大道上的车流陡然时间就大了起来。

    大多数马车都是寻着机会就快马加鞭的往前赶，生恐延误了时辰平白得罪了这位在无锡县一手遮天的人物。但凡事都有例外，在滚滚的车流中，那辆既无家徽又无旗帜却又用了两匹良马的马车却似是闲庭散步一般，用着自己不紧不慢的步调向城南慢慢驶去。

    刚出城门，青石板大道立即就换成了黄土路。用硝制过的上好熟皮包过的车轮碾在黄土上，留着一个浅浅的车轮印。虽然马车的负重不轻，但因为这层黄土下面是用上好的三合土打底，又铺了碎石，所以车轮即便在雨天也难陷下去。

    无锡县虽然财政富裕、甚至每年的赋税都能名列江南前十之列，但碍于朝廷规格，青石板这等铺路的良器也只能在城里用。城外的道路也就是地基是用三合土打底的，上面再铺一层碎石，然后撒上一层黄土将碎石稍稍掩盖，以免颠簸。

    虽然大顺朝在很多地方都显得很开放民主，但是在某些方面却又迂腐的厉害。坐在马车上的谭纵感受着车身微微的颠簸，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对坐在身边静静依在他身侧的黄*瑶报以安慰的笑意。

    黄*瑶是突然在客栈现身的，之前谭纵甚至没有得到半点消息。当他从县衙回到客栈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莲香拉着黄*瑶的手在那嘘寒问暖的模样。只是等谭纵进来，莲香却是故意背过身去，根本不理会他。反倒是黄*瑶见着谭纵来了，想站起来行礼，却被莲香给拉住了。

    对于莲香的误会，当着黄*瑶的面谭纵自然是不好直说，否则怕是会伤了黄*瑶的心。但是黄*瑶的出现却是让谭纵想起一件事情来，这才临时起意把黄*瑶带着同去赴宴。

    只是这几天也不知道黄*瑶想了些什么，明明两人见面不过数面，可这女子却是对谭纵百依百顺的很，上车后也是自动坐到了谭纵身侧，偎在了他身上。

    黄*瑶这次到客栈来，并未做什么打扮，一副素颜朝天模样。只是听谭纵要带她去赴宴，这才借了莲香的妆具略施脂粉，又强打起了八九分的精神，总算不是一副凄苦模样了。而正是因为怜惜这黄*瑶，谭纵这才让车夫放慢了车速。

    从城南出城到蠡湖湖畔，也不过是七八里过程，即便马车走的偏慢，但小半个小时也足够磨蹭完这段路程。等谭纵下车时，这才注意到马车停车处不远就是一座码头。

    此时停车的地方这个时候已然站了不少人，但看穿着打扮，却是仆人下人居多。见着谭纵及黄*瑶下来，这些人都自动避让了开来，让出了一条直通码头的道路。他们却是早就通过拉车的两匹良马认出了这辆看似低调，实则惹人瞩目的马车，因此自然不敢小觑，反而一个个神色恭敬，免得一个不对惹了祸事牵累了主家。

    而在道路另外一头，谭纵远远看去便能看见许多衣冠楚楚的人士正在互相寒暄，这些人里有男有女，大多是三五成群，互相间看似友善可偶尔却又会在嘴角露出对旁人的一丝轻视笑意，显然无锡县也不是铁板一块。不过在靠近码头处，却是聚了一团人，其中犹如众星捧月一般被人围了半圈的自然便是被人尊称为县尊的林青云。

    即便不用脑子去想，谭纵也知道这些人在这码头上站着绝对不是因为嫌停泊在码头边的花船空气不好，也不是因为他们想借这无锡城内各路人马汇聚一堂的聚会好生叙旧，而是因为林青云自己还在码头上站着——这位“县太爷”都在外头站着，又有谁敢先进花船去。

    至于林青云为什么要站在这，自然是因为林青云要等一位身份地位比他林青云自己还要尊贵的客人——监察府六品江南游击谭纵！

    实则对于码头上的这番景象，谭纵却是熟悉至极。后世时，但凡有高层领导前来视察，不管是公司企业还是政府部门，都免不了这一出列队欢迎的戏码。甚至有时还得请些群众夹道欢迎——通常是本地学校的学生。

    然后若是领导晚点了，那么一群人就得原地待命，至于要待命多久向来是没数的。自然，他谭纵身份特殊的很，班都懒得去上，这些苦活自然也是永不着他的。即便有相熟的领导来了，他也只是在随后的宴席上列席一番，却是幸福的多了。只是和他相比，他家里那个“小妾”却是没这个待遇，偶尔列队一次回来就得抱怨一番。

    而想不到到了这大顺朝，不过是月余时间，他却是也享受到了这个待遇——虽然还比不上后世省部级领导下县市时的声势，可光是见着这些人在这晚风里等他，这已经足够让谭纵产生出一种今非昔比的错觉感。

    此时林青云却是已经看见谭纵的身影，虽然见谭纵身边陪着一个未见过的小女子。这女子身形娇小，一副典型的江南女子的婉约形象，特别是脸上略待愁容，却是我见犹怜的很。但见着谭纵与这女子两人姿态亲密，完全不避人前，林青云也就心里有数，除了在心里感慨一句安排再度无用外，却也只能艳羡谭纵的桃花运比之官运也是不逊多让。

    待谭纵又走近了些，林青云这才与身边诸人略略告罪，带着笑意迎上前去与谭纵道：“梦花，你今儿个可是来晚了，让哥哥我在这一阵好等。”

    林青云这番作为实是有意为之。

    正如谭纵所想的那样，这林青云很是在意自己颜面，因此即便远远看见谭纵过来，固然恨不得立即就与谭纵兄弟相称，但却又碍于颜面，必须等谭纵走近了，这才装作好似才看见一半地上前去谭纵说话。

    而说话时，不管是开头的那句“梦花”也好，还是后面的这个“哥哥”也罢，甚至连同说话时的语气，都是在表达他心里的亲近之意。而这目的，却是故意在人前向所有人示意他与谭纵的亲密关系。

    若是在往常，林青云自然不需如此。以他堂堂林县尊的名头，即便是要在无锡县里头摊派什么款项，只怕整个无锡县怕也是无人敢说半个不字。可这时候林青云却是必须如此，概因代表朝廷追查山越贼的曹乔木已然到了这无锡县，并正式拜访了林青云，且言明为了追查山越人下落要求整个县衙上至林青云下至都鼎力配合。

    而这事在短短半日之内，已然传遍了整个无锡县城，并立即引出了一阵非议：所有人这个时候都在看，看林青云这地头蛇和曹乔木这监察府出来的过江龙会不会为此斗起来。

    而林青云的应对则很简单，便是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与同样出身监察府的谭纵的关系。

    谭纵对于林青云的做派已经算是心如明细，知道这人最是现实不过，绝对不会无事献殷勤。只是前日谭纵因为曹乔木而错过了这林青云的宴请，如今林青云为了谭纵再度宴请大伙商议平抑市价之事，谭纵自然不好驳他的面子，因此也是做足了样子，歉意道：“内子身体不适，不宜颠簸，只得让马车慢性。为此耽误了时辰，梦花惭愧，还望诸君莫怪。”

    谭纵在无锡县里算得上是深居简出了，但是因为林独有这个案子，他的名头却是早就在无锡县里传开了。适才见着林青云一直在此等人，便有人猜测会否是这位将林阎王整的丢官去职不说、还被“发配”去了苏州的权贵人物，这时候听两人对话后，这才确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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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一章 陌生的故人

﻿    只是谭纵的年纪还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毕竟谭纵面相就显得年轻。更有消息灵通的人士第一时间就想起了今年南京府的新科亚元，似乎正是谭纵谭梦花这个名字。

    这时候，人群里却是忽地走出一个年轻人来。这年轻人长相一般，但面带红潮，似乎是激动所致。不等众人回过神来，这黄静奇却是说出一句让所有人石破天惊的话来：“梦花，咱们好久不见。”有人却是又立即认出来了，这似乎是城里黄家那个老狐狸的长子黄静奇。

    谭纵听见有人跟自己打招呼，也是微微一怔。转过头来才发现竟然是在白鹿书院的同窗黄静奇。严格算起来，两人的关系并不算好，主要就是因为谭纵觉得这黄静奇太市侩了一些。当时这黄静奇自觉出身大户，不愿意与谭纵这等普通人多交往，比徐文长却是差了许多。

    不过不管这黄静奇为人如何，但他最后却也是当日中榜中人之一。所以算下来的话，他与谭纵的关系倒真是比普通的同窗要高上不少，也算是小同年了。

    “原来是静奇，不想却是在这与你见着了。”谭纵的脸上却是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不过是微微颔首罢了，说话时也是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显然是不愿意多做交流。实际上谭纵本身就是这种性子，既然和这黄静奇的关系一般，他可不会在这个时候照顾他的面子。

    一个在之前甚至连酒都没喝过几次的人，想要得到谭纵的友谊那是不可能的。

    那边黄静奇这个时候脸上虽然还带着些许笑容，但心里却是已经被尴尬充满了。

    在此之前，他本来也是不愿意开这个口的。他自知与谭纵关系不够，以当初在白鹿学院的见闻来看，自己打这声招呼极有可能没多大效果。但黄静奇却是耐不住身边老夫催促，这才开了口。而结果很明显，谭纵的态度已经决定了一切。

    只是那边黄父黄文达却是满面的笑意。

    黄文达原本就没指望谭纵这个堂堂的六品江南游击会与自己这个不过是刚刚中举的儿子拉出多好的关系，在这商场上打了几十年滚的他对这一点无比清楚，这就是现实。但是他还是让儿子去打了个招呼，目的很简单，便是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个印象：黄家是能和这位谭纵谭大人递上话的。

    这一个事实或许在这个时候很不起眼，甚至会有人觉得黄静奇受了谭纵的冷落而对他黄文达肆意讥讽。可在黄文达眼里面，这些都是没眼色的人才会干的，真正的聪明人已经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日后自然有会求助他黄家的时候。

    “做买卖，胆大心细脸皮厚，还得目光长远。”黄文达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随谭纵以及林青云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花船，这才转头对自己身边的儿子道：“爹当初让你在学院里静心读书少应酬是为了能打个好底子，这会儿既然已经中了举，那就得改改了。你要记得，你是咱们无锡县今年唯一的举人，更是谭大人的同窗。”

    “爹，孩儿不懂。”黄静奇的确是没听懂黄文达的意思：前半句还好理解，可后面他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适才谭纵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明白黄文达为什么还要提这一茬。

    黄文达却是笑着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他是余杭人，在这无锡县可算是人生地不熟了。你这做同窗的，总得尽一尽地主之谊才是。”说罢，黄文达却是再不说话，直接就追上了前行的众人，还极为热情的与同样落在身后的几位商社会员打招呼。

    看着父亲与其他人的和睦样子，黄静奇却是苦笑一声，这才明白黄文达的意思。黄静奇在书院里自傲孤僻惯了，当初莫说谭纵，便是今科解元徐文长他当初也是不放在眼里的。如今黄文达却是要他主动凑到谭纵面前去，他又如何能不苦笑。不过他却也不是没脑子，知道这么做对黄家会有莫大的好处，因此苦笑归苦笑，心里却是已经应承了下来。

    “这谭纵倒是个有趣的人，这一回黄家的这条老狐狸怕是抓鸡不着反失一把米。”站在最边上的姚玉却是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特别是谭纵当众冷落黄静奇的一段，他更是从里面品到了更多的信息。

    这几日，常州等地同时遭劫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基本上只要有些家底的家族都或多或少的得了消息。而黄家的铺子更是为此连续调价，生生把米价太高了四成。而黄家的这一举动更是直接带动了整个无锡县的市价，几乎什么都开始疯涨，也就是她姚家的杂货铺子还挺着。可是这几日几家铺子的货物基本都是一摆上台面就被人买走，即便是有铺子偷偷提了半成价也是一般模样。如此大的提货量，使得他姚家的姚记也有些挺不住了。

    而每天的早会那些个铺子里的掌柜们都会把这事提溜出来唱一遍，顺便还叹气白白错失了这么一个大好的赚钱机会，直言便是不跟着涨四成，就算是涨两成也是好的。甚至还有老掌柜托了关系，把宗族里的族老请了出来，劝说姚玉涨价。

    姚玉很清楚，这姚记虽然是他姚玉的，可他同时也是姚家的家住，姚记每一年的收益，都要交出不小的一份给宗族使用。若是姚记能多赚一些，宗族的这份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而那边的老掌柜们的好处自然也是一般模样。所以这些人有这想法，实在算不得错。

    但是，姚玉却仍然是坚持那个想法。他姚家困守无锡已经数年，常州的分店虽然开了两年，但却一直被那边的同行压着，基本上也就是赚个维持而已，连分薄利都没有。可这一次无锡县以及其他诸县同时遭劫却让他看到了一个可以迅速扩张的机会：只要在这个时候协助朝廷做好了商人的本分，日后论功行赏时朝廷自然不会忘记了他。

    而在前日接到林青云的帖子后，他的这个想法就更牢固了，即便是房里的夫人和两个小妾狂吹枕头风也是无用。而今天林青云再度宴请众人，特别是还把谭纵请了过来，姚玉仔细思索过一阵之后，却觉得这就是朝廷要整顿市价的信号。

    换而言之，谭纵的出面不是来安抚这无锡县里的大户人家的，而是来送消息：朝廷对于无锡县某些人的行为不满。

    而刚才谭纵冷落黄静奇落在姚玉的眼里，更是加深了姚玉念想中的这个信号：即便与黄静奇是同窗、小同年的关系，可这黄家乃是无锡县市价飙升的首祸，他谭纵可不会因为同窗、小同年而轻易放过！

    姚玉想到这，心里顿时大定。又见着码头上的人已然走光，姚玉这才急急忙忙上了船。

    此时花船里已然分位坐好。

    能被林青云发帖邀请的人，自然都是这无锡县里的头面人物。只是这一次林青云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请了，除了几位县学的先生外，大多还是无锡商社的成员，至于吴行文这样的医社却是半个也没来的。

    而等谭纵进了花船这才发现，这船舱里招呼人的竟是林青云的师爷李福秀。见林青云与谭纵把臂而来，李福秀也是连忙迎上前去，又招待其后众人一一进内舱落座。到这时候谭纵才发现，适才看着人多，但是大多数倒是跟着来亮个面的，也算是提携后辈的一种手段，真正能坐进内舱的人不过是是一桌之数而已。

    待众人一一坐好，李福秀又是轻轻击掌，却是又从边上舱门处进来许多女子。这些女子各个体态轻盈、年轻貌美的很，压阵的那位却是与谭纵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平儿。

    这一次小平儿却是一副盛装打扮，额点金漆，面施朱粉，双肩微露，素白色的抹胸却是只到了胸口，露出一对漂亮至极的锁骨来。外罩一身描金及地长裙，上面绣有百鸟，特别是这小平儿双手在胸前轻举时，双袖拼在一处，更是露出一只巨大的青鸾鸟来，煞是漂亮。便是见惯了家中三女美貌的谭纵这个时候也为小平儿的装扮惊叹了一番。

    特别是那对露出的锁骨，更是惹人瞩目。谭纵却是清楚，大顺朝虽然不禁男女之防，但也仅仅是露露手臂而已，最多再露露脚，似这种露锁骨的那已经算是十分大胆了。更何况这小平儿本身姿色就不凡，这一亮相顿时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只是谭纵毕竟是在后世生活了几十年的人物，后世网络资讯无比发达，什么美色没见过，不管是穿着衣服的还是没穿着衣服的，不管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那都是亲眼见识过的，就连阿姆鹿特丹这等地方都亲自去过，所以谭纵也不过是为之惊叹一声。但自觉和家中三女比起来，这小平儿还是有些差距。

    而那边小平儿见到谭纵身边的小平儿时，眼中却是不由自主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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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二章 万鱼来朝

﻿    小平儿接连两次在林青云的宴席上见到谭纵，可连续两次林青云都带了女眷一同前来。特别是这次的女眷小平儿并未见过，而且上一次莲香来时还是孤身一人的，可没听说还有谭纵的其他妾室一并前来。

    “那这女子又是什么人？”小平儿手捧琵琶，端坐高凳上，眼中眼波流转不停，可实际上却一直紧盯在谭纵以及他身边的黄*瑶身上，心思电转一般，但外人却是看不出丝毫来。

    此时林青云笑着与在座的众人道：“玉大家林某是请不动了，不过玉大家却推荐了平儿过来。这些日子平儿姑娘可是一直跟随玉大家学艺，想来琴艺必定大有长进。我等有幸，正好一饱耳福。”说罢，林青云又转头于坐在内舱一角的小平儿道：“平儿姑娘自便便可。”

    林青云的这句自便自然不是让小平儿随便干什么，而是让她随便弹奏些拿手的曲目。小平儿也是点头颔首示意明白，又拿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拂过，试了试音后才开始弹奏起来。

    见小平儿已经开始了，林青云这才把桌上的人一一介绍给谭纵，道有黄、姚、吉、郑等大商家，生意囊括了各行各业，还有一位县学的老学正唤作郑勋，却是十年前的举子。

    大顺朝士子对待科举的态度和谭纵印象中古代那种为了一朝得中苦读几十年完全不同，这既得益于百姓地位的提高和农、工、商阶层社会地位的稳步提升，又有学术风气强烈的缘故。所以许多士子在中举后，也就是头几年会有搏一搏的想法，但一旦连续两届不中后，大多会退而求其次在家乡谋一份职位，比如各地的县学就是绝大部分士子的选择。

    实则由于普及百姓文化教育的缘故，大顺朝的教育水平即便没有后世那么夸张，但却也比后世的印度要好上许多。所以县学对老师的需求量一直不小，再加上在前朝就已经技术成熟的印刷术，各地县学通常也藏了许多书籍，足够供这些士子继续研究学问。所以一个十年前的举子在无锡县当学正其实是很正常的事。

    此时谭纵忽地感觉到脚下一震，随即便从两侧的窗棱中察觉到窗外景色的移动，这才明白这花船竟是开动了。而且从方向上判断，这花船却不是沿河岸而走，而是直往湖心而去。

    边上林青云见到谭纵动作，却是笑道：“梦花可是奇怪为何要往湖心去？”

    谭纵这才收回视线，一脸疑惑着道：“还请林大人为梦花解惑一二。”

    林青云却是一脸神秘道：“这蠡湖中可是有咱们无锡最富盛名的一景。这景色平时极难得一见，别说你这初来本地的，就连我来这无锡十年了也不过是前年有幸随官家见过一次。也就是梦花你的面子大，前次能请出玉大家，这次能让郑老板主动献宝。”说着，却是又指着身边一位员外模样人道：“郑老板平日里头可是对这宝贝的很，绝难拿出来给大伙瞧瞧。”

    谭纵见林青云说的这么夸张，再见着那郑老板一脸的得色以及其他人的赞同模样，更听得就连当今的官家也特意来瞧过，心里不免也有了些期待。

    此时船速渐渐加快，到湖心时，太阳却是恰好还未落山。前面一直站在舱内未有动作的那些女子此时却是不待人言，一一将船舱两侧窗户打开，随后退了出去，但很快又手捧小碟鱼贯而入。碟里摆着的都是些凉菜，但制作十分精美，便是比之后世的星级酒店也是不差。此时小平儿也是放下了琵琶，为在座的几人斟起酒来。

    此时乃是四月中旬，湖面上却还未长出荷叶，因此一眼望过去便是一片烟波。又加之夕阳西下，将这湖水映得金黄一片，端的是美妙非凡。谭纵看了也是觉得景色不凡，竟是让他将心里的许多愁绪都放下了。

    “老爷，这里真的好漂亮啊。”黄*瑶却是突然出声道：“奴家在无锡生活了这么多年，却也未发觉蠡湖竟有这般美的景致。”

    那边林青云听了，不由地就向黄*瑶投去一个眼神。适才黄*瑶的一句话实在暴露了太多信息，而林青云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前几日谭纵和林独有的冲突上去。只是林青云很快就将这事抛诸脑后，眼下这黄*瑶既然被谭纵带来赴宴，也就足以说明两人的关系。林青云却没想过要为了一个不长眼的同乡，以及这么一个稍有姿色的女人，而把谭纵得罪了。

    林青云的这一瞥只是一瞬，随即便落到了那郑老板身上。

    那郑老板却是点点头，随即朗声道：“诸位且移步窗口，注意看清楚水下了。”

    此言一出，便是林青云也是走到了两侧窗户边上，露出一脸期待表情来。谭纵自然是有样学样，拥着黄*瑶到了另外一扇窗户。好在窗户够多，故此每人都有一扇，却不须两人共挤一处——能进内舱的都是无锡县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能做这等有失身份的事情。

    不过谭纵却也看见了，一些停留在外舱的却是把窗户挤的满满当当的，甚至有人都走出了船舱，到甲板以及两侧船舷上去了。

    “老爷，奴家知道了。”此时黄*瑶却是依在谭纵怀里，虽然脸上还带有稍许愁容，但对于和谭纵的这副亲密状态却是一种自然的样子，丝毫没有扭捏之色。而且说话喊人时，也是自然之极，倒似是已然喊过无数遍一般。

    谭纵对黄*瑶的状态和变化自然是啧啧称奇，但这黄*瑶既然能做出这等模样来，谭纵自然不会蠢到再去深究其中的内幕，因此也是尽量放平了姿态，把这黄*瑶当成了枕边人。不过与莲香这种同床共枕过的人相比，谭纵对这黄*瑶还是少了更多的亲密，更多的倒是类似于后世男女密友间的密友一般。

    黄*瑶却是在谭纵怀里柔柔道：“奴家曾听那人说过，道是这郑家有项秘技，唤作万鱼来朝，便是官家前年下江南时也特意来瞧过，当时就赞不绝口，还赐了郑家一面匾额呢。”

    “万鱼来朝？”谭纵听了这名字便忍不住琢磨了一番。从这名字来看，倒似是后世在鱼池里喂鱼时，鱼池里所有的鱼都过来抢食的景象。只是既然能让官家都特意来瞧，还特赐了匾额，这就有些不简单了。

    想到这，谭纵便觉得这郑家或许会成为今晚的一大阻力。因此便又忍不住去看了这郑老板一眼，却未想到刚一转身便与另外一道视线撞到了一起。

    小平儿因羡慕谭纵与黄*瑶恩爱非常，因此偷偷拿眼去瞧，只恨不得谭纵怀里抱着的是自己。不想这一番小动作却被谭纵撞见，小平儿顿时连忙转过头去避开了谭纵的视线。只是被人抓了个现行，小平儿脸上不免就有些潮红，脸色更显红润。小平儿原本就是盛装打扮，此时脸色红润当真是白里透红，更增了几分美色。

    谭纵却是记得这小平儿当初与展暮云走的极尽，不仅出场时就向展暮云表露了爱慕之心，甚至在后面两人争执时还为展暮云说了几句话。因此小平儿此时的表现就让谭纵很有些警惕，不知道这个展暮云的女人此时盯着自己看是个什么意思。

    此时见着小平儿低头扭脸的羞涩模样，谭纵却也不好多问，只得转过头来，心里却是暗自提起了提防，深恐这小平儿是展暮云派来对自己施展美人计的。而谭纵到了这时候却是忽地想起来，自然那日与那些青皮对薄公堂后，这展暮云便在无锡县里失去了踪影，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对于这位王仁手下的第一幕僚，谭纵可不敢有任何轻视之心。

    谭纵正思索展暮云会否有什么异动时，黄*瑶却是又小声开口道：“老爷，快看。”

    顺着黄*瑶的视线，谭纵这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花船后划出来一艘小舟。小舟上只有两人，一个戴着斗笠的艄公，一个蒙着面的女子。这女子作一身紧身打扮，黑色水靠紧贴身上，在夕阳下褶褶生光，将一身玲珑曲线的娇躯映得好似女神一般。

    不等谭纵惊叹这女子的身材，这女子却是不知道从何处取出一件不知名物事放在嘴边。只是谭纵只见到这女子的腮帮鼓起落下、鼓起落下，却听不到声音，便有些奇怪。只是和谭纵的奇怪相反，舱内的其他诸人却是一副紧张神色，好似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般。

    这番景象让谭纵的好奇心也提了起来，便也沉下心来观看。只是连等了两三分钟，也未见着什么变化后，谭纵便又有些泄气。只是这时候黄*瑶却是轻拍谭纵手臂，指着那小舟地下道：“老爷，鱼，好多鱼。”

    有了黄*瑶提醒，谭纵这时候却是也发现了异状。不知什么时候，那小舟下竟是在不知不觉中聚集起了许多鱼儿，这些鱼儿虽然数量众多，但却井然有序的很，只是围在小舟四周却没有后世鱼池喂鱼时的混乱景象。

    这时那女子的无声吹奏还在继续，而整个蠡湖终于开始沸腾了。无数的鱼儿划破水面，犹如万鸟朝凤一般，齐齐向小舟聚来。

    看着眼前这一幕，谭纵终于明白为什么称作万鱼来朝了！

    只是就在谭纵自以为明白的时候，那郑老板却是再度朗声提醒道：“诸位，且睁大眼睛，‘万鱼来朝’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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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三章 万鱼来朝（二）

﻿    此时蠡湖内已经如同被煮沸的火锅，无数的鱼儿聚集在小舟四周堆积在一起。先前的井然有序在庞大数量的压力下已经彻底不见，谭纵只见的到大大小小的鱼不时的被水下的同类挤出水面。鱼儿腾跃的刹那又带出了一条条水线，在夕阳的招摇下，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道金黄色的梦幻弧线。

    “这才是万鱼来朝么？”谭纵看着眼前这幅波澜壮阔、宏伟至极的场面，忍不住感慨道：“这船下的鱼又何止万数，只怕整个蠡湖的鱼都聚过来了。”

    只是不等谭纵感慨完，那郑老板却又开口朗声提醒所有人道：“万鱼已至，且看来朝！”

    谭纵听了，却是猛地一震，这才明白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眼前万鱼齐聚的场面不过是开场，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因此顿时什么也不顾了，只是拿眼睛去盯着那人、那船、那鱼，生恐漏过了一个细节。

    此时那船上的女子应该也听到了郑老板所说，因此不疾不徐的将嘴边的物事放下。不仅如此，这女子还从船头坐下，更从船舷两侧扯出两条绳索将自己在船上固定住。

    谭纵正惊异间，那女子却是忽地将手中物事高高举起。从谭纵方向看过去，这物事恰好对着夕阳，更恰巧的是这物事的大小竟然将夕阳完完整整的遮住，而太阳本身的光线却是又源源不绝地从太阳四射而开。谭纵恍惚中，倒觉得好似是这物事代替了太阳，放出了万丈晨光一样，当真是一种奇迹。

    而到这时候谭纵才发觉，这女子手中的物事似螺非螺，死壳非壳，便是以他后世人更兼有网络知讯大爆炸时代的见识也不曾见过这等奇物。但若是粗略定义的话，谭纵便觉得这物事倒有些似是后世的一种稀世珍宝：鹦鹉螺。

    只是不等谭纵想明白，那女子忽然又有了动作。只见得她双手微微右移至右侧船舷，在空气中不停甩动，右侧的鱼儿便忽地沸腾加剧。待她将那“鹦鹉螺”轻轻移至左侧时，左边的鱼儿便也随之沸腾起来。这女子便这么忽左忽右的，两侧的鱼儿便犹如是听从指令的士兵，每当这“鹦鹉螺”移过来就沸腾不止，一旦移开又稍微恢复平静。

    如果说十来分钟前的景象让谭纵明白了什么叫做“万鱼”的话，这个时候看见这些鱼儿“一切行动听指挥”的样子，顿时明白了这个“来朝”的样子。谭纵在后世时，也曾随身边两女在各地旅游过，最多也只是见过那些受过严格训练的动物能听指挥，可何曾见过这蠡湖里的野生鱼类也这般模样的。

    只是不等谭纵感叹完，那女子忽然又变了动作。只见她将手移到右侧后，却是一直停留在右侧，只是不停的来回震荡。小舟右侧的鱼儿顿时越来越沸腾，到最后甚至有无数的鱼儿从水中鱼跃而出，刹是奇观，便是左边的鱼儿也有向右侧挤过来的趋势，甚至连小舟也被这些鱼群挤的向右倾斜。

    若非这女子早早地就用绳索绑住了自己，只怕立时就得从船上跌下湖里去。

    此时那郑老板忽地高声叫道：“诸位且仔细看清楚，待会便是锦鲤跃龙门！”郑老板是个极会说话的人，这最后的五个字念到最后声音无比的高亢，即便是谭纵也忍不住把自己的注意力再度提高，紧盯住了眼前的这片“万鱼来朝”。

    那女子显然也是听到了郑老板说话的，在右侧震荡了约两三分钟后，只见的她忽地将手一扬，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满的弧线，便如一道连接了天地两极的彩虹，在即将沉入群山的夕阳下连接起了小舟两侧。

    正当谭纵以为这女子仍然是在重复先前动作时，奇景忽地再现只见数条金色鲤鱼忽地从水中同时高高跃起，然后顺着那“鹦鹉螺”的弧线就跃过了小舟，落进了左侧的鱼群中。

    要知道这小舟虽然小，但却也有一米来宽。而一条普通的锦鲤长到二三十公分便已经算是极限，小一些的甚至不过十多公分。可即便是这样，这些锦鲤仍然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飞跃而过，犹如化龙成功了一般。

    “这锦鲤跃龙门果然名副其实！”那边的林青云却是忽地感叹道：“我早年也曾去过龙门，见识过那一处的锦鲤跃龙门奇景。可是那处的鲤鱼跃起不足一尺，飞跃不过两尺，与这蠡湖中的比起来，那些不过是化蛟而已，又如何能称为化龙。也就只有此处，才能以化龙称之，可谓是当之无愧！”

    此时那女子又是将手从左侧扬起落于右侧，其后也是数条锦鲤随之高高跃起落与右侧鱼群。只是这一次相比于先前，这跃起的锦鲤数量更多，高度更高，幅度也更大。

    而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这“龙门”也是渐渐扩大，到得最后，一次跃起便是数十条，其壮观程度不亚于谭纵在后世曾在太平洋里见过的野生海豚群在海洋中嬉戏畅游的场面。

    “当真是美到了极处，奇到了极处。”那边姚玉却也是感慨出声。

    前年官家来无锡观此奇景时，姚玉可没这同船共赏的资格，便是连自己架舟前来也是没这自个。故此，他还真是没见过这“万鱼来朝”的奇景。此时看来，便不免有些心动神药，便是连上船前的私心什么的都抛诸脑后了。

    这时夕阳已经完全落山，天空中只剩下西方的一片晚霞。此时船中诸人往去，略一抬头便是烧天红云，略一地头便是群鲤鱼跃，一上一下两道奇景之间，便只剩下那个蒙着面的白衣女子，犹如一道擎天之柱，将这天地隔开，其美端的是言也难言。

    此时谭纵看着那在船中闲坐的女子，虽然不曾见着这女子样貌，可谭纵还是在心中不知不觉就起了几分爱慕之心。只是谭纵这份爱慕却又和这女子无关，倒是源自于眼前这副奇景。若是这奇景一直在，谭纵便会一直爱慕下去，若是这夕阳落了、晚霞没了、鱼儿走了，那这份爱慕便也要变得没踪影了。

    此时舱中几人都已经被眼前奇景所惊呆，因此也无人说话，只是静站船中看那女子“戏鱼”。反倒是小平儿心中有事，虽然也站在众人身后，寻了个位置往那湖里看，可那眼角之中却是一个永远抹不开的伟岸身影。

    这时候，那郑老板却是又开口了。只是这一次声音无比的壮怀激烈，竟是说的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诸位一定要睁大眼睛，这次将是我郑家最大的骄傲：万鱼来朝！”

    郑老板的声音已经像是一个固定的提示，他的每一次开口都能为众人带来一次惊喜。所以当他这一次以如此夸张的语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包括已经见过一次的林青云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看着湖面，生恐漏掉今日这个最大的高潮。

    此时那女子应该是已经是听到了郑老板的声音，双手来回舞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床头飞跃的锦鲤数量是越来越多，渐渐的甚至有跳的慢的锦鲤被另外一方的锦鲤撞中，结果双双落到渔船上。

    就在此时，这女子忽地将这“鹦鹉螺”在头顶高高举起，双手犹如绽放的莲花一般不断在这“鹦鹉螺”周围开合，待船下鱼群骚动不休时，这女子整个人倏地一声从船上腾空而起，竟是跃起足有三尺有余。

    而与此同时，无数锦鲤竟然是从左右两侧船舷同时跃出水面，而且全数向那女子飞去。那女子也是不凡，双足在身下飞跃而起的锦鲤身上连踏，竟是借这一点的反弹之力，让自己整个人一直保持着在空中腾起的姿势。

    谭纵恍惚中，眼前的画面好似幻化成了另外一副画面：一个身着白纱的水中女神背对所有人，双手高举着宝物停滞静悬于空中，身下无数的鱼群从水中跃起，放佛是世间最虔诚的信徒正朝自己心目中的神祗朝拜。

    花船中，众人已然再度落座，但此时却无一人有丝毫谈性，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适才的壮观场面中。至于舱外那些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却是丝毫未停下过，更有许多如谭纵一般大小的后辈正在那夸夸其谈。

    “万鱼朝拜，果然不愧万鱼来朝之名！”谭纵却是首先打破沉默道：“梦花也算是读过万卷书的，却从未在书中读到过如此奇景。当真是读千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若是以后有暇，梦花必然要走遍咱们大顺朝的大江南北，否则怕是要错过许多奇景了。”

    谭纵这话说了，黄文达却是首先出生迎合了几句，旁人也或多或少的说了几句，惟有那郑老板脸上满是傲色，丝毫未有奉承谭纵的意思。

    只是在见过这“万鱼来朝”后，所有人都不会在觉得他倨傲了，反而觉得这人平时当真是低调的很，手中有这等手段却是轻易不出手。

    只是众人心中也有疑惑，前年乃是官家来了这郑老板才亲自上门献艺，如今为何只是谭纵这“小小”的六品江南游击来了却又甘愿拿出来献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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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四章 无锡夜宴（二）

﻿    众人各怀心事，但面上却是其乐融融，一副言谈融洽模样。此时众人又听到一阵叮当环佩之声，随后便见着先前的那些女子人人双手捧物，将一盘盘菜肴端上桌来，一时间舱内香味扑鼻。未过几久，这桌上已然摆的满满当当，却是十菜一汤，只在圆桌中间留了个位置空着，显然是还有一道主菜未伤，至于先前的那些个凉菜却是全数被那些女子撤了下去。

    谭纵拿眼去看时，这才发觉桌上摆的是一桌全鱼宴。

    这时门外又是一阵叮当环佩声音，却是小平儿双手捧盘，端着一个大盘进来。那盘虽然端的极高，可众人却也能看见，这盘子里放的却是一条锦鲤。只是这锦鲤却是与众不同的很，竟是直立而起的，好似跃在了空中一般。

    待这菜放上桌时，众人已经可以看清这锦鲤一副跃水而出的模样，若非上面还勾了一层卤汁，下面垫了些胡萝卜之类的物事，只怕还真以为这鱼当成是凌空鱼跃了。

    此时谭纵再拿眼仔细看去，便又发觉有异。此时桌上十二道菜肴虽然菜色各异，但这盛菜的菜盘却全是烧纸成了锦鲤模样，而且这盘的摆放与平日不同，却是全数向里，竟是隐隐中又摆出了一副“万鱼来朝”的模样。

    谭纵拿眼看了一眼那郑老板，见这郑老板虽然仍是一副趾高气昂模样，却也在心里佩服这人的生意经，竟是连这点小细节都考虑到了。

    此时林青云却是端起酒杯来，说的无非就是那些客套话，谭纵在后世听的多了，心里根本连半点感觉都没有。不过谭纵心里却也是庆幸，这一桌子坐着的大多是些商人，若是换了些文化人来，估计就要在这酒桌上谈诗论道了。以谭纵这会儿的文化素养来说，只怕他到时候也就只有听人说的份，想要插一句话都是万难的事。

    此时那小平儿又重新坐在了舱中一角，只听得一阵叮叮咚咚的声响，谭纵却发觉在座之人却是没一人去看的，反倒是邻桌之间偶尔低头说上几句，倒是十分文明，与后世那种互相敬酒完全不同。不过谭纵倒也清楚，这会儿别看在座的一个个都轻松写意的模样，可估计谁心里都清楚林青云的这一餐宴请不是这么好吃的，心里只怕都在打鼓。

    只不过，在谭纵看来，这些人或许已经在私底下有了共进退的决议。这一次只怕是要集体向林青云逼宫，而带头的……谭纵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位郑老板，这场酒吃到这会儿已然明月初生，便是桌上的全鱼宴都已经在众人的写意心情中吃了大半，可这位郑老板却楞是未动过几次筷子，仅仅只是将那盘“万鱼来朝”的鱼眼吃了。

    而正是因为郑老板的这个动作，谭纵才有些明白过来，今日林青云虽然是宴无好宴，可这些无锡县的商人们只怕也是有备而来，却不是任林青云宰割的对象。至于郑老板这次很是有些别开生面的“万鱼来朝”只怕也有了更多的含义。

    眼见着明月高悬，外舱的众人也被李福秀备好的小舟全数送回了岸上。到这时候，李福秀才进来与众人说了几句，那些年轻女子这才将桌子收拾干净了。众人又在李福秀的牵引下换了地方，小平儿却是又舍了琵琶换了茶盏过来。

    此时走在前面的林青云坐在了上首位置，谭纵次之，接下来的人却是让两人都看的眼前一皱，那郑老板竟是直接坐到了林青云的对面去了。而接下来的几位也是一般模样。

    谭纵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便想道：“这只怕便是这几位的下马威吧。”转头看了已然恢复神色的林青云，心中不由地闪过一丝奇怪：连他谭纵都能看清楚的问题，这林青云不可能看不清楚。既然如此，这林青云却还能镇定如斯，究竟是这林青云心里有十足把握，还是十足没有把握？亦或者这林青云只是想做一场戏给他谭纵看？

    借转头与黄*瑶说话的机会，谭纵用眼神将舱中众人神色一一看在眼里。只是当视线看过那姚记老板姚玉的时候，谭纵心里不由地就是一跳——这姚玉竟是给他投来了一个相当善意的笑容。

    将这一丝奇怪留在心里，谭纵继续往下看，直到落在脸上笑意从未减过的黄文达身上后，这才收回视线。此时在中间黄梨木茶几上表演茶艺的小平儿却是已经把茶一一倒好，只见她慢行了几步，这才将第一杯递到了林青云手上。

    林青云结果茶盏，开口道：“平儿的茶艺却是咱们无锡一绝，谭大人却是要好好尝尝。”

    见林青云第一句话急把自己推了出来，谭纵心里某个想法的感觉更盛。不着痕迹地看了那林青云一眼，谭纵这才一脸笑意地接过小平儿递来的茶杯。

    他是这舱中品阶最高的，若是从官场上论，这第一杯茶理应递到他手上。只是林青云乃是地主，又是今日宴请的主人，第一杯自然是递给他。再者谭纵本身也不是爱出风头的性子，错非情绪爆发了，否则他是决计喜欢玩低调的。

    只是从小平儿手里接过茶时，谭纵却是从小平儿脸上看出些许愁怨来。而且曾经的那双剪水双眸现在却是透露出一种哀怨的凄美，竟是毫不掩饰地从小平儿的眼中射向了谭纵，让谭纵心里猛地就是一震——这小平儿愁怨的对象竟然是他谭纵？！

    只是这小平儿转变的极快，在谭纵接过茶后，就在她转身回去的一瞬间，脸上的哀怨又迅速不见，只换成一副笑意嫣然模样。一时间，便是连谭纵也不知道这小平儿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不过谭纵可以肯定的是，不论这小平儿想干什么，他都不想接招。

    只是他这边暗暗下了决定，那边黄*瑶却是把这些收进了眼底。黄*瑶是个女子，却是比谭纵更清晰地把握到了适才小平儿条表露出来的真情实感。只是黄*瑶自己也不过是才过门的妾室，还是以寡妇的身份进的门，再加上对谭纵根本谈不上熟悉，这一晚上莫说是说话，便是连吃饭时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恐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

    故此黄*瑶这会儿即便奇怪这女子看向谭纵的情感奇怪，却也没这勇气开口与谭纵说话。若是换了莲香来，只怕已经要探过头去与谭纵咬耳朵了。

    而黄*瑶却是记得临出门时莲香曾交代过她的话：少说，少做，少错。

    谭纵在后世也不是什么茶道中人，特别是自从被长辈“钉死”在了科级后，更是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家里的两个女人身上。这茶也不过是附庸风雅的随便喝喝，顶多能品出劣茶和好茶的差异来，再细致一点就不是他的能力范围内了。至于茶艺什么的，他更是懂也不懂，故此这小平儿的茶接过来后，他也不过是轻轻抿了一口便放在一边。

    这时候，那些先前离开的年轻女子却是又走了进来。这些人每一次出现显然都是事先安排好了的，来时无声，去时也是无声。这一次出场，却是轮番为几人续杯。直到茶过三泡后，这才纷纷行礼而去，便是小平儿也随之一并离开了。

    这时候黄*瑶却是有意拿眼去看了一下，果然见到小平儿返身而出时，眼中的哀怨之色竟是更盛。只是在与她的视线相对后，这小平儿却似是犯案时被抓了现行一般，竟是双眼露出惊恐之色，随即便逃难也似地快步走了。

    这时舱中便只剩下了林青云、谭纵黄*瑶以及无锡县商社内的一干大佬。只是这时候却是谁也不愿意张口，便是林青云也只是在那闭目不言，好似在小憩一般。

    谭纵到这会儿，心里却是真的笑了。

    到得这时候，谭纵也知道林青云这三天两头就改变立场的人是真的指望不上了，因此便将手中的空茶盏往桌上一磕，清脆的声响顿时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谭纵环视一圈，这才张口道：“我这人做事都喜欢直来直去，所以就不绕弯子了。”

    谭纵这一开口，顿时让舱里的人都提上了心。毕竟早在几日之前，这些无锡县商社的人便把林青云挤兑的没了办法，让他默认了市价上涨的事实。只是谁也未想到，朝廷的人竟然来的这么快，不过是几日功夫，监察府的那位曹乔木大人就到了无锡。

    虽然不清楚这位曹大人是不是专程为了无锡而来，只是既然人到了，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何况这曹乔木还正式拜访了林青云。故此，当曹乔木暂时离开后，所有人得视线就集中到了谭纵这位监察府六品游击的身上——曹乔木与谭纵的接触可没避讳任何人，只要是有耳朵、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谭纵乃是曹乔木的心腹。

    故此，谭纵现在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极有可能有那位曹乔木曹大人的影子，根本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谭纵这时候却是转过头去看着黄*瑶，将这女子的左手握在手里道：“今儿个借林大人宴请的机会，我却是想为我这新娶的妾室向各位化化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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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五章 无锡夜宴（三）

﻿    “化缘？”听谭纵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这个词来，所有人都忍不住大吃了一惊，就连林青云也是张开了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谭纵，显然想不到谭纵怎么敢在这里说出这等词来，这简直就是公然索贿，实在是官场大忌！别说背后有曹乔木这位监察府大佬撑腰，就算是有官家在背后站着，只怕也得被那些御史台的人给弹劾到死。

    只是林青云往谭纵看去时，却看见谭纵一副风轻云淡模样，似乎丝毫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话会引起多大的波澜，一派悠闲自得模样。反倒是那个名叫黄*瑶的女子，一副被震惊了的样子，只是睁大了眼睛，用不可置信地眼睛看着谭纵。

    显然，在事前这个被谭纵推出来的女子也不知道谭纵的这个打算。

    而以林青云对于谭纵的了解，谭纵绝对不会如此不智，更不是利令智昏的人物。如此这般的想来，林青云便有些明白过来，谭纵既然不是这样的人物，那谭纵的这一番话后面必然还有下文，他此时只需要静心看戏便是。

    这时候那郑老板忽地大笑出声，边笑边道：“谭大人果然是少年英雄，行事与众不同啊！”

    在场之人除了黄*瑶外，哪个不是人精似的人物，只是一听，就全全变色，显然是被郑老板这一句话给吓住了。如果谭纵说这句话是胆大妄为的话，那郑老板这句话可就算是真正的得罪人了——谭纵的索贿毕竟还是停留在口头阶段，在没有成为事实之前还只是一种口头表达；可这郑老板这话可以算是诛心之言了。

    所谓形式与众不同，无非是讽刺谭纵大庭广众之下不顾朝廷法度公然索贿，这事情万一捅上去可是真真正正的要闹的人头落地的。

    但是谭纵这个当事人听了却是脸上一笑，甚至还有闲暇环视一圈将所有人的神情收进眼底。在谭纵预料中的是，林青云果然未失分寸，只是出乎谭纵预料的是那个曾给他善意笑容的姚记老板姚玉却是再度回了一个善意眼神过来，倒好似是对他谭纵极有信心一样。

    “这姚玉倒是有些意思。”谭纵心里再度一笑，暗暗将这人记下。

    旁人的脸色变化却是给了郑老板极大的胆气，再加上他家中那块官家钦赐的匾额又给了他足够的底气，这时候看向谭纵的眼神不自觉就带了些不屑，说话也不客气起来：“不过谭大人既然开了口，我等商社同仁自然也不好就这么扫了谭大人的面子。大伙凑凑，还是能凑个一两万两出来给大人，想来大人拿去给新夫人买些衣服首饰的也应该足够了。”

    说到这，这郑老板眼睛忽地微微眯起，嘴角也带起一抹生冷的笑意道：“只不过，如今七县同时遭劫，周边一带的市价可是涨的厉害。特别是这首饰，当日可是被那些蛮子抢去许多，想必如今要再去买的话，这价格怕是就部低了。大人即便心疼新夫人，却也需要注意着点，莫要花了冤枉钱。”

    说到最后的时候，这郑老板脸上却是得意的笑笑，显然对于他的这次敲打十分满意。便是连看也懒得再去看谭纵颜色，在他想法里，这会儿这谭纵必然已经被他一番话说的没脸见人。

    自然，他郑伦泰也不是太强势的人，这官场上的打点他自然也懂，所以刚才说的那一两万两的银子他也愿意掏出来。只不过掏钱归掏钱，敲打归敲打，他们这些人虽然也算是家大业大，可要凑出这一两万来，每家也须出个两三千两的银子。放在往日自然不算多，可被山越人这么一劫，这两三千两银子可就不少了，自然得花的实在点。

    若是贸贸然地就这么轻易送出去，只怕不仅捞不到半点实惠，恐怕连人情都得不到。

    至于是什么实惠，他适才已经说了，郑伦泰觉得谭纵应该能听懂。

    谭纵听完这郑伦泰的一番说辞，脸色丝毫未变，反而一副笑意俨然模样，倒好似郑伦泰的这一番似讽似贬的话不是说的自己一样。转头在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黄*瑶手上轻拍两下，让这还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的女子放松下来，谭纵这才轻笑道：“若真是如此，谭纵却是要谢过诸位的一番好意了。”

    谭纵的这番话配上他此时的神情，让他整个人显得很实轻佻。对面那些商社的大佬们都是看的皱眉，不晓得谭纵为何这个时候还能笑的出来。

    谭纵却是不理会他们心里的想法，而是继续道：“只不过，这一两万两的银子怕是满足不了我的胃口啊，你说是不是，林大人？”谭纵对着闻言再度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林青云笑了笑，也不管林青云会不会为此腹诽自己，冲着郑伦泰干脆道：“我这次的胃口大的很，想要让我满足，只怕这点钱真的还有点不够。不过……”

    谭纵再度环视了众人一眼，见大部分人的胃口都被自己吊起来了，这才开口道：“若是在座的诸位每家都愿意出个两万，再加上未到场的，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谭大人当真是好大的胃口！”郑伦泰还来不及说话，边上的马伯来却是先开口了。

    这马伯来人如其姓，家里干的就是车马行的生意。这一回山越人劫掠县城，算起来倒是他的亏损最为严重，放在城里的马匹不论好坏全数被那些山越人抢走了。要知道这可是在南方，一匹驽马即便卖不上几千两的天价，可几百两还是要的。算下来，他光是马的损失，只怕就有几万两之巨。若非城外还存了些马匹，只怕这车马行都要开不下去了。

    此时这马伯来仍然在喋喋不休着道：“咱们无锡商社且不去提，光只是这舱里的，每家两万，那岂不是就有十二万？你还想要咱们整个无锡商社一起来，谭大人你就不怕吃坏了肚子？可要小心今儿个有命吃明儿个没命花啊。”

    这马伯来就是个粗人，平素不管跟谁在一起说话都是这模样的。只是在今儿个这场合，这么没顾忌的乱说话就有些不该了。因为这些话说出来却也太过于直接，便是连一点的转圜余地也没有留下。别说黄文达这老狐狸，就连郑伦泰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蠢货，暗叹这整天跟畜生睡在一起的人，果然脑子跟畜生一样蠢笨。

    只是这会儿整个无锡商社乃是一体，即使马伯来说错了话，可郑伦泰却也不得不站出来挺他。只是郑伦泰却也不会傻到直接上去力这马伯来，而是来了个先贬后仰的策略，开口就把马伯来批评道：“马兄弟这话可是说错了。”

    说完郑伦泰又打了个哈哈，紧接着又装模作样、不痛不痒的批评了马伯来几句，郑伦泰这才转过头来，露出一副三分真挚七分诚恳的笑容道：“不过，谭大人还请恕小民说几句不当的：您若是当真执意如此的话，只怕即便咱们在座的能想通，但是咱们这几个可不能代表整个无锡商社，只怕日后还是要起些波澜的。须知如今无锡城人心浮动，这可是大忌啊。”

    谭纵见这郑伦泰的这一番表演，心里再度想笑。这郑伦泰一番话说的其实比刚才的马伯来好不到哪去。只是这郑伦泰显然是习惯走阴谋路线的，一番话愣是在说的深情并茂的同时还把威胁赤裸裸的表示了出来，也算是一位奇人了——不要脸的奇人。

    不过不得不说，这郑伦泰这副话说出来，却也是让这些个无锡的老爷们在那暗自得意。郑伦泰这一番话说出来，那可是真真正正地是在打谭纵的脸。而且，谭纵除非是撕破了脸，否则怕是必须把这阵气生受了才行。

    但是谭纵很快就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可不是能用常理来推测的。

    从座位上下来，谭纵也不理别人，先是将黄*瑶牵起来，然后才沉声到：“要论起来，我这房小妾也不过是刚过门的，便是连县衙那边的备注都还没去办过。过些日子，等闲下来，却还要劳烦林大人关照一下才是。”

    那边林青云见谭纵提到自己，不由地就是点点头。林青云这会儿却是看出来了，适才郑伦泰那些个人的那些话，看起来好似威风凛凛，把谭纵挤兑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可谭纵从头到尾，又哪有一点被人挤兑的样子，分明是成竹在胸。所以这会儿谭纵站出来说话，必然是有了腹稿，准备在郑伦泰这些人最得意的当口进行反击。

    谭纵这时候又换出一副沉重表情，毫不避讳地将手放在黄*瑶头上，这才徐徐开口道：“我这房小妾进我谭家的事情，即使不说出来，或许大家也都知道，我就不细说了。”说到这里，谭纵的声音更显低沉，但随即却是渐渐拔高：“这事要说也不是什么光彩事，但我却忍不住想问一下林大人，咱们无锡县四百余位公人当日为无锡县百姓奋战沙场，可咱们无锡县又为这些勇士做了什么？咱们无锡县的百姓又为这些勇士做了什么？”

    谭纵说话的时候，随着语序的渐进，声音是越来越高昂，到最后已经是掷地有声，特别是谭纵怒目直视林青云，更让谭纵显得一派威武气相！

    而到了这个时候，包括林青云在内，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今天谭纵就是过来指责林青云的！

    PS：最后这里原本应该再写的细一点的，特别是这个情绪渐高的过程，如果能详细写出来估计会很出彩……可惜，没时间，没精力了。

    哎，这该死的工作，有时候真想辞职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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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六章 意外突生

﻿    但是在这个所有人里，却不包括林青云自己。

    虽然对谭纵的了解不是很足够，但是林青云对于谭纵的性子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以他的了解而言，谭纵眼下的这番“义正言辞”的表象或许会迷惑其他人，但是却绝对不会迷惑到他。特别是在此之前，谭纵压根没有与他提到过这事，若是谭纵真心要向他发难的，根本不会等到现在，只怕早几日在县衙时就已经发火了。

    所以林青云的眼中虽然流露出了八分的惊诧，但还有两分却是洞悉一切的机敏。他虽然不清楚谭纵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选择了配合。所以这八分的惊诧表露的异常到位，就连谭纵都分不清楚这林青云是真的被自己惊到了还是假装如此。

    不过谭纵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因为林青云很配合地开口道：“梦花之言……”林青云说到此处时，脸上就是一阵阴晴不定的迟疑，好似有许多话想说，却又偏偏不知道如何去说、如何开口一样，直到最后却是总归化为一声叹息：“哎！”

    林青云的这一叹，配合他先前的表情，当真是叹的恰到好处。随着他的这一叹，整个舱里所有人都体会到了林青云心里的这种无奈，那种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颓败感觉却是瞬间就在所有人得心里化开。

    似黄文达这等惯常以笑示人的老狐狸这时候也是坐正了身子，脸上的笑容则是全数收起，脸上只剩下一片沉重之色。不想管黄文达的这一番变化是否出自真心，谭纵其实也只是需要这样一种沉重、伤痛的氛围而已。而现在，随着林青云的这一叹，这个氛围已经出现了。

    在心里暗赞一声林青云演技了得，同样一脸沉重的谭纵这时候却是趁热打铁，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语调缓缓开口道：“实则梦花也清楚，林大人并非冷血之人，当日在城外林大人率众位勇士与山越贼子大战更是梦花亲眼所见。若说这无锡县里谁最关心这些勇士，只怕便是咱们的林大人了。”

    谭纵的这番话说出来，即便林青云也是有些受不住。自家事自家知，他这几日也不过是安排了李福秀去照应，可他自己却是连杏林馆都没去过一回的。只是这会儿谭纵既然说出来了，他自然不会把这份功劳和人心往外推，因此脸上也是换了一副三分阴郁七分痛苦的新表情，好似在感怀英灵的同时又在恼恨自身的无能为力。

    谭纵自己也知道这句话当真是没有多少说服力，因为这事太好拆穿了，所以谭纵和怒爱就把这句话带过，转话题道：“只是当日山越贼众劫掠无锡县城，县库几乎被劫掠一空，莫说是钱两，便是存粮等物也是劫掠了大半。故此，此时无锡县县内可说是钱粮两空。”

    谭纵说到此处时，也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才继续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林大人智谋百出，可是县财政难以为继，也是无能为力。说来惭愧的很，若非林大人适才提醒，梦花也未能想到。如此看来，先前倒是梦花错怪林大人了。”

    说罢，谭纵脸上露出懊恼神色，好似当真为先前错怪林青云而伤神。只是谭纵很快却又转头对着郑伦泰等人道：“诸位以为然否？”

    谭纵这一句话看似平淡，甚至是在征求几人意见，可落在郑伦泰等人儿中，却无疑是在将军。谭纵说到这个时候意思已经很明白，既然林青云的无锡县县衙拿不出钱来，这算盘自然是打到了他们无锡商社身上。

    特别是前面谭纵早已经“先礼后兵”过，已经非常直白地说出了对各人的要求，除非是傻子，否则又有谁能不动谭纵的话中真意！

    更重要的是，谭纵这一次是师出有名，这钱乃是为了前几日为了无锡县捐躯的诸位英灵而求，若是他们这个时候推搡的话，只怕明天市面上就会出现对几家人的抵制！

    故此，郑伦泰这些人到这个时候才算是明白了谭纵的真正打算，只可惜这个时候却已经迟了。除非这几个人想背上为富不仁的骂名，否则这钱还真是必须得出。

    郑伦泰想清楚其中的关节，却是不怒反笑道：“好，好一个谭梦花，当真是舌灿莲花。”

    这一句话说的不清不楚，可这意思却是表达的不差分毫。即便是黄*瑶这不识世间险恶的小妇人都能听出这郑伦泰在这一瞬间的乖张。

    “郑老板赞誉了。”谭纵却似是丝毫感受不到郑伦泰的恶意一般，只是一脸淡然到：“梦花相信咱们无锡县诸位乡人若是知道这些英灵现状，定然不会袖手旁观。故此梦花倒是有个建议，不若三日之后在城中设一高台，让诸位乡人自发捐助，梦花不才，即便出身平寒，却也不愿意落入人后，愿意带头捐一千两白银略尽绵薄之力。”

    谭纵这一番话说的可谓是掷地有声了。知道谭纵身世的，都知道谭纵出声的确算不上富贵，即便家有良田数百亩，可每一年靠着收租又能得多少钱财。何况谭纵家姐仁慈，每年定的租子都不高，每年的收益就更低了，便是谭纵求学时，因为吃住都在学院的缘故，撇开学费不算，一个月的花销也不过是十几两白银而已，这还是算到了谭纵宴请同窗的。若是只算一个人的花销，只怕还要更少！而这一点，黄文达的工资黄静奇却是可以作证的。

    而谭纵相信，在座这人不论身份高低，只怕对他这位新晋的六品江南游击谭纵都有过私底下的调查，想来对他的身世都有了一定的了解——毕竟有黄静奇这么一位算是知根知底的人物在，要探他谭纵的底实在再容易不过！

    故此，谭纵能拿出一千两白银来，已经算是非常有诚意了，要知道莲香与清荷的卖身契也不过是八百两而已——虽然这有百里家的缘故。若是换在之前，只怕这一千两谭纵都得向苏瑾等人张口，甚至还得缩衣节食好一阵子。只是这时候，谭纵自知家中有二十万两的底气，这一千两自然就不会放在眼里了。

    只是这事情外人却不清楚，所以在外人看来，谭纵能拿出一千两来，那是大有诚意了，故此看向谭纵的眼神就有了些不同。

    郑伦泰虽然心中惊讶，但看谭纵的眼神却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黄文达却是半眯着眼睛，视线也未击中在谭纵身上，只是在眼皮里面不停地转着一对眼珠。只有姚玉面带笑意，看向谭纵的视线中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至于马伯来却是一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显然是被谭纵的话弄了个措手不及。

    在谭纵已经做了表率的这个时候，谁都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但正是因为如此，这才更让所有人觉得无奈——谭纵都捐了一千两，不论是真捐还是假卷，他们这些本乡人自然不能落下。这也就意味着他们需要拿出更多的数量——这无疑是在放他们的血。

    更关键的是，他们前些日子可也是损失了不少的。这个时候再出一回血，那可不是出血这么简单了，极有可能会伤了元气！

    若非如此，这几家人也不会联合起来在几日前的宴席上推举郑伦泰为头领共同抵制林青云了。可谁想到，这谭纵却是比林青云还难缠，更是直接把他们打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谭纵一直在观察舱里诸人的表现，直到与一直对他表现出善意的姚玉眼神相对，特别是姚玉眼中的笑意时，谭纵心里倏地就是一惊，不明白这位姚记的老板究竟是有什么打算。

    不等谭纵想清楚，姚玉却是已经开口道：“我姚记乃是靠无锡的乡亲过活的，只要全无锡的百姓们还愿意来光顾我姚记的铺子，我姚记便一日不会垮，即便有一时的困境日后也自有东山再起之日。”

    话音微微一顿，姚玉声音渐渐提高道：“先前不清楚道还罢了，既然知道了，我姚玉自然不会落于人后。”说到此处，姚玉微微一停，将视线停在了谭纵身上，数秒后才开始道：“我姚玉愿意以私人的名义出八千两！再以姚记的名义出一万两千两，共两万两！”

    “好！”林青云却是不等谭纵回应，直接击掌道：“姚兄有如此胸襟，当为我辈楷模。我林青云也愿意出两千两。”说罢，林青云却是转头对谭纵道：“梦花，我看也不用等三日后了，不如各家就在此处先说个大致数目，也免得日后为了面子互相攀比，伤了和气。”

    林青云这番话说出口，谭纵却是在心里大笑不止。这林青云果然是个在官场混熟了的，竟然比他谭纵的心还黑，竟然是当场就要人立下字据来。不过谭纵这一次过来，原本就是让这些无锡的老爷们出血的，这会儿自然不会拆林青云的台，因此自然是应允下来。

    郑伦泰这个时候却也也看出来了场上的形势，知道自己这边从最初就打错了算盘，这才被谭纵算计了进去，这个时候想要再开口什么的却是没了机会，因此也就没了翻盘的念想，唯一的区别就只剩下出多少钱的问题了。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三四个黑影突然撞破了木制的窗棱，数柄长剑几乎是直奔舱中众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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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七章 价值万两

﻿    碎裂纷飞的木片从船舷两侧的窗户四散飞开，数柄明晃晃的长剑就这么映入谭纵的眼帘。几乎是下意识的，谭纵顺手就举起身边的一张木椅，直接朝着窗户砸了过去。

    只听见砰地一声，巨大的声响里又夹杂了一声沉闷的闷哼声，一个刚刚抢进船舱只入了半个身子的黑衣人顿时被打的倒飞出去。随后只听见一声巨大的水花声从船外传来，显然这人已经被谭纵一下砸下船去了。

    谭纵可不是个坐以待毙的，这边椅子刚砸过去，第一反应就是反身去牵黄*瑶的手。只是这个时候黄*瑶却是已经被吓的傻了，谭纵一下子竟然没拉动！

    这时候舱里已经冲进来了三个黑衣人，每个都是以黑巾遮面，手拿长剑。这时候见自己这边的一个同伴被谭纵砸下船去生死不知，顿时都把视线集中到了敢反抗的谭纵身上。一个离谭纵最近的黑衣人更是直接长剑一扬，抖手就朝谭纵刺来。

    黄*瑶见长剑向谭纵刺来，顿时惊叫出声，下意识地就站起身来往谭纵扑过去。黄*瑶这一下动的突然，力气也是莫名的大，谭纵竟然被黄*瑶的这一扑直接扑倒在了地上，堪堪将那一剑躲了过去。

    谭纵来不及出冷汗，几乎是下意识就把身边的另外一张椅子捞到了手里，顺手就朝那再度挺剑刺来的黑衣人砸过去。只是这一回这黑衣人已经有了准备，自然不会被谭纵轻易砸中，身子一侧就避了过去。

    只是这黑衣人这一闪却给了谭纵与黄*瑶站起来的机会。而且更重要的是，谭纵刚才的那一下的主要目标根本不是这黑衣人，而是黑衣人头顶的灯具。

    这灯具做工精美自不用提，关键是这玩意是这舱内唯一的光源。而且由于是装在舱内，想要多牢固实在是不大可能。因此只听啪的一声响后，这灯具整个就被谭纵砸的掉了下来。一瞬间，整个舱里就变得漆黑一片。

    舱里面这个时候才响起了一片惊叫声，谭纵难以想象一群几十岁的大老爷们为什么会跟一群女人一样尖叫成这样。但谭纵这个时候却是无暇去分析这个了，趁着有这些老爷们尖叫声音的掩饰，谭纵连忙牵着黄*瑶就往舱外走。

    谭纵适才在打掉灯具之前就已经看好了出路，所以这一路走来竟然没遇到半点危险。只是等他出来看见甲板上的情况却是暗暗叫苦，原来冲进舱里来的四个黑衣人根本不是全部，在这甲板上却是还有好些黑衣人。

    而在不远处的水面上，一艘比谭纵所乘的花船略小些的花船上却是灯火未熄，谭纵偷偷看过去，只见的到有几个人影晃动，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景。

    此时一个浑身湿*濡濡的黑衣人从船舷一侧爬了上来，蒙在脸上的黑巾也不知道跑哪去了，露出一张陌生的脸来。借着天上朦胧的月光，谭纵却是看清楚了这汉子的模样。

    这汉子脸型偏瘦，颌下无须，长着一对三角眼，眼中凶光毕露，此时正一脸凶相的朝甲板上的同伙道：“有没有人从舱里出来，老子这回莫名其妙的栽了，丢了这么大的脸，一定要把那家伙弄死！”

    此时甲板上一个人却是转头朝那三角眼道：“如果想发泄，这船里的女人随便你玩。但是这船里的男人全都是咱们这次的大金主，你杀了一个说不定就得亏几千几万两的银子。到时候钱少了可别怪作哥哥的不分给你！”

    那三角眼听了，眼中不由地就露出一股恨意，但最终仇恨还是被银子给打败，人也恨恨地朝甲板上吐了个湖水，转过身朝船舱去了。

    先前训斥了那三角眼的汉子显然是个头领，见三角眼走了，这才朝后头的黑衣人吩咐道：“待会七仔跟我进舱里看看，再分两个人去后舱看紧那些个女人，老三一个人估计忙不过来。其他人留在这儿看仔细了，莫要让里头的人冲出来少了咱们的财源。”

    躲在船舷阴影里的谭纵听这汉子吩咐的条条清楚，特别是还提到了后舱小平儿那些个女子，心里不由地就是一咯噔，心里道：“这强盗头子只怕不是个普通人，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就控制了整艘船。”和此相比，这些黑衣人的绑票目的反倒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幸运的是，那为首的贼子和那七仔并没有走谭纵这一侧的船舷，而是走了有光亮的那一边。反倒是那去后舱的两个人选择了黑漆漆的这一边。显然这些贼子并不蠢笨，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了，也没多少松懈，仍然知道要搜捕全船。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的往自己这边走来，两柄亮晃晃的利剑在黑暗中一晃一晃的，谭纵就暗暗叫苦。

    谭纵不过是来赴宴的，原本以为林青云会安排好所有的守卫工作，因此就连一个侍卫也没带，谁想的到整艘花船竟然没半点保护，甚至除了他和林青云以及那些商社的大佬们外，根本连半个男人也没留。

    这个时候谭纵手上既无兵器，身后又有黄*瑶拖累，即便想和这些贼人对拼一下也没任何的资本。而且从那贼首的话来看，这船上的女人显然都是十分不安全的，极有可能会成为这些贼子泄*欲的工具和万物。虽然黄*瑶还未正式进入谭府，可谭纵天生就是个桃花种子，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舍弃谭纵独自一个人逃走。

    谭纵无奈下，只得转头压着声音朝黄*瑶道：“船在湖心，离岸极远，你数日守孝想必未有多少休息机会，体力不济怕是游不回去。故此你我且先向后退，小心别惊动这两人。待会我再看看咱们有没机会逃走。”

    黄*瑶却是摇头轻声道：“老爷乃是千金之躯，日后自有大前程，此时还留在这凶险之地乃是为黄*瑶这么一个不祥之人。”说着，黄*瑶忽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道：“黄*瑶此时便去缠住贼子，若是不低黄*瑶也会自尽于此，断然不会辱没谭家门风。”

    “你疯了！”谭纵一时间也想不清楚黄*瑶的怀里为什么会揣着一把匕首，但黄*瑶一副求死的心态却是让谭纵心惊肉跳。

    这女子这边自称不祥之人，那边又要去送死，显然是这几天连续死了亲人让她陷入了死胡同。而谭纵今天见着她的时候，就有些觉得黄*瑶平静的有些诡异，想不到却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只是这个时候谭纵也没时间去开解黄*瑶，因此只得一把夺下黄*瑶手里的匕首，喝斥道：“上阵杀敌向来是男人的事，哪能让你们女人去打头阵。如今你家老爷既然有兵器在手，又有何惧哉！你随后且看老爷安排，保管带你找到一条生路！此时，且先往后退回舱门那去。”

    黄*瑶被谭纵夺了暗藏的匕首，一时间也是失了方寸。见谭纵一副信心满满模样，又拿出了老爷的威仪，只得无奈听从安排，悄悄往后退去。

    这时候那两个贼子却是刚刚走进了船舷，距离谭纵也不过是数米之远。只是由于这一侧的船舷完全陷入了黑暗中，而视线强弱的都陡然转换，让两个贼子的视线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些许影响，因此竟是没看到刚刚隐入拐角黑暗中的谭纵。

    此时两个贼子一前一后走过来，虽然也提刀戒备，但显然并不觉得有多么危险，因此走路时很是放松，便是连窝在墙角处的谭纵与黄*瑶都未发觉。

    等两个贼子相继过去，黄*瑶这才松开捂住嘴巴的手。刚才两个贼子几乎就是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只要有一个贼子稍微检查下只怕就能看见两个人。这个时候最大的危机终于过去，黄*瑶也是忍不住松开捂住嘴巴的手，颤抖着吐了口气出来。

    谁想的到走在后头的那贼子虽然眼神不好，但耳朵却灵，竟然听到了黄*瑶的吐气声，整个人随即就转过身来，朝黄*瑶与谭纵藏身的地方看去，手里长剑却是直接就先刺了过来。

    眼见自己两人被发现，谭纵却也是顾不得其他，直接就从暗影里冲了出来。只见得谭纵一脚跨步上前，左手顺势向这贼子长剑抄去，右手匕首却是急速地向贼子心脏捅了过去。

    谭纵虽然是个纨绔子弟，可后世只要是个成年人都知道只要刺中了心脏人就是个死字。

    谭纵的这一下爆发又快又急，那贼子一时间竟然是没反应过来。他适才也不过是怀疑黑暗处有人而已，刺出的那一剑也不过是应景似的随手为之，哪想的到当真被他捅出一个人来——更关键的是这个人还是个要他命的人，所以这贼子下意识地就有了一个恍惚，就连刺出的长剑也没了什么力道，不过是顺势往前刺而已。

    此时谭纵却是不会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直接身子一挺，立即就把匕首刺入这贼子的胸口，再学着电影电视里的这么用力一搅，顿时把这贼子了账。

    只是不等谭纵从这贼子身上抽出匕首，一柄长剑就已经刺到了眼前，却是走在前面的那贼子已经攻过来了。

    此时谭纵身后一步远就是黄*瑶，前面却是一具不能丢的尸体——若是这尸体落进了水里，尸体落水时的水花声必然会惊动其他贼子。

    进退不得的谭纵再度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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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八章 需要半小时的游戏

﻿    贼子刺来的速度太快，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让谭纵去考虑到底去怎么弄。所以谭纵下意识地就是一撇头，然后整个人连带着尸体突地就是往前一倒！

    好在这是花船，不是那种普通人家打渔用的小舢板，因此这一扑虽然让谭纵很狼狈，但总算是在避开这一剑的同时暂时地将那贼子控制住了。

    只是如谭纵预料的那样，三个人同时倒地的声音还是太大了，大的足够让舱里的人听见，甚至让谭纵以为自己扑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大象。只是眼前的困难让谭纵没有时间去想这声声响可能带来的后果，因为眼前有一个更大的麻烦更需要他去解决。

    “你给我死！”不敢再发出声响的谭纵在心里大喝一声为自己打着气，同时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不等自己站稳就是一个虎扑，匕首顺势就插进了贼子的胸口，紧接着又是在那顺势一搅，这才气喘吁吁的有精神侧着耳朵听附近有没有其他的动静。

    几分钟后，谭纵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连续数分钟的平静让谭纵感觉自己暂时来说应该已经安全了，所以他很快就招呼了一声躲在阴暗处的黄*瑶，然后打算自己动手把尸体搬开，以免尸体留在此处被其他来巡查的人察觉。

    彭宇凡站在船舱的最中间，四周重新点亮的几根烛火映照出他脚下一地的木质碎片。这些碎片在数息时间之前还是一张上好的黄花木茶几，只是彭宇凡觉着这玩意放在中间碍手碍脚的，所以一脚踏上去，只听嘭地一声，直接把这坚实的黄花木踩成了一堆碎片。

    “啧啧，这木头可真够硬的。”彭宇凡从碎片里提出脚来，状似随意地把脚面上的木屑抖落，这才闲暇的转过身来看着林青云道：“看这位爷们身姿不凡，想必就是咱们无锡县的林县尊吧。区区彭宇凡，太湖十三寇大当家，适才一时脚痒，希望不曾惊扰到大人。”

    “太湖十三寇？”在见着彭宇凡看似风轻云淡实则警告意味十足的出场后，林青云就知道这一次的贼人来头绝对不小。可听到彭宇凡的自报家门后，却又有些困惑。

    大顺朝的地方官从来就不是让人混日子的地方，不仅要精通刑律，而且还得略懂兵事，似大同府等离边境线较近区域的县令无一不是能文能武。而江南虽然承平已久，对于地方主官的要求有所下降，但是知府、县令们，至少也得对境内存在的一些流窜匪患有所了解。

    似一直流窜在南京府内作案的飞天大盗夜来香虽然从未在无锡出现做过案，但林青云却也有所了解。而太湖水域虽然宽广，但成规模的水盗却是没有，不过是有几股七八个人的的小盗匪罢了。这些小盗匪平时为渔民，偶尔结伙在湖内打劫落单的客船，通常也只是强缴些“买路钱”，却不曾伤过人命，只是小患罢了。

    而眼前这人自称的“太湖十三寇”林青云却是从未听闻过，因此他眼中不由自主地就露出了一丝狐疑。

    “林县尊不必怀疑。”彭宇凡却是看懂了林青云眼神中的意思，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在今日之前，太湖十三寇不过是我们兄弟几个嘴巴上的玩笑。不过从今日起，这个名头怕是就要响彻整个太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说到最后，彭宇凡的眼中已经是一片狂热，显然已经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激动中。

    “太湖十三寇？”无声无息地放下手里抬着的尸体，谭纵抖动的嘴角扯起一条僵硬的弧线。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土气，更重要的是，十三寇很显然现在只剩下十一寇了。

    “不过十三这个词倒是用的不错。”谭纵抬眼瞄了一把远处那艘船上仍然站着的两个人影，亮堂的光线把两个来回走动的人影映的在窗棱上晃来晃去的，倒有些像是皮影戏。

    “舱里四个，甲板四个，那边船上两个，小平儿那还一个老三，还有两个没出现？难道是在外面放哨？”谭纵一边暗自琢磨一边又小心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水面，却是没发现周围有什么异样。

    谭纵又侧着耳朵听了一阵动静，除了后舱传来的时不时的抽泣声外，也就是船舱里断断续续的声音了。吩咐黄*瑶重新在后舱的一个阴暗处藏好，又在黄*瑶的强烈要求中把匕首留给了她，提着两把剑的谭纵这才借着黑往后舱摸过去。

    谭纵很清楚自己的斤两，也就是一对一还能拼一下，如果趁黑偷袭什么的也能干掉一两个，可如果是光明正大的对上几个贼人，怕就是送死的份了。所以，在这个时候逞英雄去船舱里救人是最不明智的行为。

    况且那些贼人的目的很明显，就是绑票来的，所以船舱里的那些老爷们此时肯定不会出现什么危险。与其冒险去救这些老爷，还不如把能救的先救了

    谭纵作为一个后世来客，虽然已经体会到了男女之间的不平等，特别是官老爷阶层的某些特权，但在谭纵的心里，他还是没有把自己放置在一个更高的位置。在谭纵看来，人和人之间并没有太大的不同，特别是在生命问题上，除非是有特殊价值的人物，否则并没有多大的不同。

    小心翼翼地摸到后舱，谭纵很清楚地就看清楚了后舱里的情况——不是因为谭纵的视线已经逆天的足够在暗中清楚看见任何东西，而是后舱此时一片灯火光明！

    后舱原本是作为厨房、杂物间等存在的。只是此时不大的后舱里却是挤着一群穿白衣的少女，一个穿着普通的男子正提着一把足有成人半只手臂长的削骨刀正站在门口背对着谭纵，嘴巴里不是发出让谭纵作呕的奸笑。

    对于这种蠢货，谭纵自然不会介意从他的后心插进一把长剑！

    女孩们看着眼前的贼人前胸突然伸出来一柄长剑，眼睛猛地就睁到了最大。待看见扭头到一半的贼人颓然地低下脑袋彻底失去性命后，更是有女孩不可抑制地惊叫起来！

    “闭嘴！”从贼人背后转过来的谭纵不耐烦的喝斥了一声，随即就把已死的贼人小心地放躺到地上。只是不等他站起来，背后却是已经有一女孩带着慌张断断续续道：“谭，谭大人……你快去救救平儿姐姐和桑儿妹子吧。她……她们被贼人带走了。”

    “平儿？”谭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过来应该是小平儿了。他这时候才注意到眼前的这群女子中间并没有小平儿的身影，至于那个什么桑儿他却不知道是谁。

    只是谭纵也知道这时候却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因此只是连忙追问道：“人被带去哪了？”谭纵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却是在祈祷别是带到船舱去了，否则他宁可背上一世的骂名也不会头脑发热的为了救两个人女人把自己这条命搭上去。

    这时候却是又有一个女孩子站出来道：“顶层，我听着那个脸上有疤的人说要去顶层。”

    “这些贼子却也知道情调。”谭纵听后一边在心底里吁了口气，一边却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两个贼人一句。

    这花船不小，前后算起来足有接近二十米长，但除了底舱外，甲板上看似有两层实则还是一层。还有一层实则不过是在第一层的基础上搭了个类似于凉亭的建筑，实则是让客人可以坐在甲板上赏月的同时，还能观赏亭内的歌舞。除此之外，若是客人愿意，还可在这亭内乘风纳凉。

    若是有三两知己能在你处对坐而饮，边有凉风习习，又有明月相伴，倒也不失是一个放松时的好去处。故此谭纵会觉得这些贼人有情调——实在是选了个好位置。

    谭纵吩咐了几个女子去将黄*瑶找来，然后再关好门，这才出了后舱往后甲板走去。只是还未走几步，谭纵就已经听得头顶传来了各种声音，有女子无助的哭泣声，还有男子粗鲁得意的笑声，有丝帛被撕裂的声响，更有小平儿看似冷静的喝斥声。知道两个贼人已经开始动手，谭纵眼中闪过一丝焦急，脚下行动加快，迅速地就到了上楼的木梯边。

    可是谭纵只是轻轻地放上一只脚去，木梯就已经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这个声响让谭纵浑身一冷，立即停止了自己的所有动作。

    此时楼上传来的声音已经越发不堪，从两个女孩的话来看应该是两个贼人正在毛手毛脚的揩油，但谭纵却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谭纵这个时候很清楚，如果自己为了救人而莽撞地冲上去，只怕只是杂乱地蹬梯声就足以惊动上面的两个贼子。

    而到时候一旦真的打斗起来，同时面对两个贼人谭纵打不打得赢暂时不去说，更关键的是，这两个贼子一旦喊起人来，介时他谭纵除非能舍弃黄*瑶和其他的女人跳水逃生，否则他就只有留下来与贼人拼死一途了。

    谭纵一边尝试把自己身体的重心移到踏上木梯的脚上，一边开始慢慢提起自己的另一只脚，心里则不断祈祷两个男人能再有情调一点，比如前*戏能弄个半个小时什么的：“时间，我现在需要时间！”

    PS：一言难尽，笔者最近是倒大霉了。

    如今离12点已近，还是先发了今天的这章吧，具体的明天再与大家分说。对于这几天的断更，笔者只能致歉。希望明天大家听了笔者的解释后，能原谅笔者，并送来祝福。

    悲剧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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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九章 女人就像割韭菜

﻿    作为一个前无神论者，一个或许、可能坚贞的共产党员，谭纵临时起意的祈祷自然不可能起到多大作用。没等谭纵的脚踩出第三步，楼上就已经传来一声重物倒地时的闷响，还有女子的闷哼，以及男子不屑、张狂的语言。

    “臭婊子，还敢咬老子！”男人说着话，看了一眼手腕，一个小且深的伤口上布满了牙印，到处都是血丝，显然这一口咬的极深，便是连刀也有点握不紧了。男子愤怒中又是一脚踏在小平儿腹部，毫不怜惜的力道让小平儿再度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可抑制地缩了一缩。

    说话的人脸上有道刀疤，十三寇里面排行第九，不过因为这道刀疤的缘故，大伙一般称呼他就是刀疤，排行比他低的也就是喊一声刀疤哥，再尊敬点就去了疤字，直接称呼刀哥。

    刀哥自然不是什么良善人物，虽然不是什么三岁偷东西、十岁偷看女人洗澡的绝世人物，但也是自小打架到大的。在此之前，因为他大家悍不畏死，手段狠毒因此在湘南一片也算是有点名气。只是这次被彭宇凡招纳来后，因为武艺不如人的缘故，因此也只能屈居第九，所以心里早憋了一肚子气，这才会想着找个女人泻火。

    而刀疤当时在人群里一眼看中的，正是颜色最为出众的小平儿。只可惜小平儿野性难驯，一路上就挣扎不断，刚才更是借机在他拿刀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小平儿却是一脸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刀疤，嘴角还有残留的血迹，但这些许血迹不仅不让她显得阴狠，反而和平静的表情融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复杂的化学变化，显现出了一种女子难有的坚韧。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小平儿也不抹嘴角的血迹，也不打算从刀疤的脚下挣扎出来，就这么躺在地上，似扶风之柳的身姿渐渐汇聚起了咬第二口的力量：“如果你杀不了我，我一定会咬死你！”

    “臭婊子，你敢威胁我！”刀疤听完后大怒，面孔扭曲中脚下猛地发力，狰狞的笑声中脚尖更是在小平儿的小腹碾了数圈！

    小平儿的嘴唇这个时候已经咬破，身躯也是止不住地一阵颤抖，显然这一阵疼痛已经接近了她承受的底线。只是因为身体被刀疤踩住，才无法通过滚动来躲避，只能硬生生承受住这一阵非人的痛。

    “刀哥，刀哥。”边上的谢十二却是连忙过来拉开刀疤，劝道：“刀哥，这女人是无锡县的头牌，身价大大的。弄死了可就不值钱了。老大那边刚才不是说了么，玩玩无所谓，不能弄死。要不，咱们换一下，我这个比较老实，肯定不敢咬你。”

    红桑这个时候正气喘吁吁地扶着一根柱子无力地半蹲着，眼睛里满是对于恐惧的无助。刚才被谢十二猫捉老鼠似的戏耍了半天，身上的轻纱早已经支离破碎，就连亵衣也是破了好几个地方，露出大片大片娇嫩雪白的肌肤来。

    此时听到两个男人的对话，红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就连这里身份地位最高的小平儿都逃不脱这个命运，她又怎么能有反抗的余地。

    “你们做梦！”小平儿无力地睁开眼睛，说话时也是有气无力的，但是语气却是异常的强硬：“就算是死，我也不会任你们奸污！”说罢，小平儿忽然又接了一句道：“今日小平儿身死此处，日后展先生自然会为我报仇！”

    “展先生？”刀疤与谢十二听完后，不由地面面相觑，就连刀疤也不自觉地收了脚劲。

    刀疤对谢十二使了个眼神，谢十二只得沉下气来问道：“你说的是哪个展先生？”

    看见两个人郑重其事的模样，小平儿眼中不由地就现出一分对生机的渴望，说话时也不自觉地多了几分骄傲的味道：“便是名满南京府的展暮云展先生！”

    “哦……”刀疤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小平儿正以为展暮云的名头唬住了人时，刀疤却是面色突变，狰狞中脚下又是一发力。这一次却是直接踩住了小平儿坚挺爆满的胸部。

    “可惜，这个什么展先生咱们不认识啊！”刀疤嘿嘿笑了几声，这才松开脚，对谢十二道：“老十二，咱们换换，你玩这个，哥哥我去玩那个嫩的。”

    谢十二刚才不过是顺嘴说了一句，其实只是不想刀疤把小平儿弄死了。可这会儿刀疤既然提出来了，谢十二只得应了下来。不过谢十二很快又笑了起来，因为他很快就想明白，要玩嫩的下面后舱里还有一堆，可无锡县的头牌可就只有眼前的小平儿这么一个。这么算一下，他谢十二其实还是赚了。

    那边红桑原本还以为小平儿嘴巴里的展先生能救她的清白，可听到刀疤的话后眼中却是不由自主再度出现一丝绝望。这时候见刀疤走了过来，红桑一边往后面急退，一边慌乱道：“你……你别过来，我……我是……”

    刀疤看见红桑的慌乱神情，特别是那种柔弱的让人恨不得揉碎在怀里的模样，心里面自然而然就多了一份猫戏老鼠的感觉，这让他不自觉地就多了几分戏耍的兴趣，因此也不急了，只是步步紧逼上去，一边嘴里还调戏道：“你……你是什么啊？快说给你刀哥听听。”

    红桑这些女孩不过是郑家统一训练出来的侍女。这些女孩从小时候起就被郑家买下来，平日里头除了在府里头学习各种伺候人的手艺外，就没见过什么世面，更没见过几个人。这一次能出府到这艘花船上来，已经是她们屈指可数出府的经验之一了。

    而她们也仅仅是在事前半个小时才有李福秀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些尊贵的客人，可也不过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只知道有许多家商号的老板，有无锡县的县令，还有一位年纪轻轻但官却做的最大的谭大人。

    只是这个谭大人的概念也很抽象，好在小平儿的到来满足了这些女孩们的好奇，待听闻这位谭大人便是前阵子带人击退了山越人的英雄后，女孩们便不可抑制地对谭纵有了几分好奇，但更多的却是在心里多了一个谭纵英雄盖世、英勇无双的概念。

    所以这个时候，当刀疤调戏红桑的时候，红桑的心里不自觉地就跳出了一个身影。这个身影身材并不魁梧，甚至有些偏瘦弱；这个身影眼神并不犀利，甚至在看他夫人的时候还很温柔；这个身影甚至和红桑没有半毛钱关系，可红桑还是下意识地用自己最大的声音脱口而出道：“我是郑老爷送给谭大人的女人！”

    红桑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女人，而不是丫鬟、侍女这些词汇。但很显然，这一句话应该是代表了女孩此时的心愿和心声，所以凡是听到这句话的人多多少少都多了一份错愕。

    “郑老板这次看来是真的有备而来啊，就连送人的女人都准备好了。”彭宇凡一脸怪异地转过身来看着胸口起伏不定的郑伦泰，声调里充满了居高临下式的调侃。

    郑伦泰其实也很纳闷，因为这种事情他根本没办法解释，更关键的是这次无锡商社一开始就说好的是上下一心，可现在被家里头的侍女这么一喊，谁都会怀疑他郑伦泰在暗地里做了两手准备，如此一来他郑伦泰在这商社里面只怕就得丢不少面子，而且这盟主的位置只怕也很难再坐住了。

    但是这些东西，即便郑伦泰心里再清楚也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往外说。所以郑伦泰仍然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只是在那正襟危坐地坐着，至于彭宇凡的讥讽他干脆就无视了。

    桑红的声音还传到了后舱，虽然隔着舱门有些不清不楚地，但却不妨碍大家明白桑红话里的意思。郑家的侍女们在一起一副面面相觑模样，显然很惊诧于桑红爆出来的内幕消息，一时间是羡慕者有之，怀疑者有之，同情者有之。好在这时候所有人都清楚目前的处境，倒没有人在这个时候会一张嘴叽叽喳喳的讨论。

    和这些女孩子相比，准谭夫人黄*瑶反而是平静的多。她对于谭纵的女人根本没有什么概念，暂时也还没有多少谭夫人的自觉。更何况谭纵既然是南京府亚元，又是监察府的六品官员，那就已经有了三妻四妾的资格，更何况不过是豪门大宅之间比较常见的侍女转送，实在是不需要太过惊讶。

    但是黄*瑶不惊讶，却不代表当事人不惊讶。

    自从他中亚元以来，不过是短短半个多月时间，身边的女人就已经呈现出暴增的形势。虽然这里面有不少是“买一赠一”的特殊模式，但这速度也的确增加的太快，即便他见惯了后世纨绔子弟一个电话叫来一大群女人，可也感觉很难接受，更何况还是这种不明不白被人强塞女人过来。

    不过谭纵这个时候却没太多精神去考虑这么多，因为他已经借着这些人的声音摸到了顶层，离谢十二不过是数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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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零章 命悬一线

﻿    在正文之前，笔者先给未来一段时间请个假吧。因为明天可能就要动手术——血管扩张手术，可能还要放支架——而且现在手上一直挂着打点滴的附件，所以这字怕是就没办法码了——实际上我现在右手都只能用一个中指打字。当然，这只是一个很大的可能，也可能手术完后没多大妨碍，我还能在病床上坚持——说实话我自己都不大信。

    另外一个可能是，明天我的主治医师和主任要先商量好手术程序，而周末又不安排手术，就会导致周一才能进行手术。那么我也就还能再写几天~但也就是几天而已。

    不管如何，笔者反正是能码就码吧，毕竟我也想把这住院治病的费用早一点赚回来——虽然说有职工医保，可自己毕竟也要出20%啊！哎……

    —分割线，下面是正文—

    此时月亮很成人之美地躲到了云后头去，整个太湖一下子就陷入了一片暗影之中。昏暗的阴影中，除了湖面的微弱反光外，只有谭纵手上的利剑还有些微的光芒，于是谭纵直接就暴露在了别人的眼里。

    小平儿惊恐地看着一个握着利剑的身影从阴暗中走出来，三尺青锋被这个人倒提手中，带出了一点点亮光。然后一只手从另外一边伸出来，直接就捂在了正露出一脸猥琐表情脱着衣裤的谢十二的嘴巴，随即那一点亮光迅速在谢十二的颈项中一滑，数颗腥臭的血珠便喷溅到了小平儿的脸上。

    谢十二倒地时还在捂着自己的脖子，嘴巴一张一合间，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但更多的声音却被大量的血液所吞没。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谢十二终于看到了杀死自己的人。

    这已经不是谭纵第一次见到血腥场面，无锡城外那一场一千多人的大战早就让他经历过了生死。这也不是谭纵第一次亲手杀人，在此之间，十三寇里已经有三个人被他禽兽结束了生命。而在杀谢十二之前，谭纵也已经在脑海里模仿着自己记忆中的电影场面，把割喉这个行为重复了十几遍。

    可这一切都无法阻止谭纵在割喉了谢十二之后的一刹那愣神，特别是亲眼看着谢十二的颈项间的鲜血从溢出到汩汩而出，这种渐变让谭纵不可抑制的分了神。谭纵到这个时候才明白，原来杀人和杀人之间也是存在着许多不同的。

    可是，谭纵的这一次分神却是让他陷入了危险之中，因为他没有扶住倒地的谢十二，所以谢十二倒地时的声响惊动了在前面猫抓老鼠玩的正痛快的刀疤。

    刀疤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谭纵傻愣着站在谢十二身边的样子，平举着的左手还在向下淌血，右手的长剑只是虚握住，差点就要掉到地上去。

    作为一个被彭宇凡招揽来的外地人，刀疤和十三寇里的人并没有多深的感情，甚至他都没打算要在这十三寇里养老，但在这个时候刀疤仍然舍了桑红，满面狰狞地抄起刚刚插在甲板上的武器，迅速地跨过了两人见的近十米距离，大喝道：“你给我去死！”

    被刀疤这么一喝，谭纵浑身一个冷颤，这才回过神来，只是这个时候刀疤手里的刀此时距离他的头顶只剩下数尺的距离了。

    看着谭纵好似发傻似的站在那挨刀，小平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嘴里呼喊着“不要”，整个人则同时朝刀疤撞去，丝毫没考虑到万一这刀会不会落在她身上。

    但小平儿的这一撞却是救了谭纵的性命，谭纵虽然只是极为匆忙地偏过了一点位置，但由于刀疤也被小平儿撞了一下，因此这一刀却只是砍在了谭纵的左肩上。霎时间，一股血箭向天射出，谭纵随即便觉得自己的左手似乎已经离自己而去了。

    “刀疤又在发什么疯？”黄石头就站在黄文达身边，一把刀歪歪斜斜地提溜在手上，完全没个正行样子。这时候听见楼上刀疤的吼叫声，不由地就疑惑了一句。

    对于刀疤这个人，老三黄石头一向来是不喜欢的，因为刀疤太好色，什么时候都想要女人，甚至在看着他黄石头的婆娘的时候都会在眼角里露出淫邪之色。如果不是彭宇凡发了话，只怕黄石头早就提刀砍了这个从湘南过来的垃圾了。

    而在行动之前，大家就知道船上有不少女人，而且还有无锡县的头牌小平儿。当时刀疤就露出了一副猪哥样，这让黄石头很是不齿，所以在行动的时候就选择了抢先动手的第一组，后来也一直留在舱力，干脆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这个时候小平儿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黄石头便立即在自己的脑子里面想了一通和现实差距颇远的画面，因此心里面的怀疑又放了下来，只是看着自家大哥在那和那些肉票说闲话。

    彭宇凡却是想起了从船舱里逃走的谭纵。实际上除了彭宇凡以外，其实没人知道这一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太湖十三寇的真正目标正是这位新任的监察府六品游击，船上的这些老爷们不过是顺便牵到手的肥羊。只不过和这些能换金子银子的肥羊相比，那位六品游击的尸体才值钱——当初提供消息的雇主只要尸体根本不要活人！

    而彭宇凡一直有闲心在这跟这些老爷们闲聊，除了要等小船来接他们走外，便是想把那位逃了的谭大人钓出来。彭宇凡记得很清楚，在雇主提供的消息里，这谭纵有两个最大的弱点：一个是喜欢当英雄，二一个则是最喜欢美人。

    如果说船舱里的老爷们给谭纵提供了一个当大英雄的机会的话，那么楼上的小平儿就给了谭纵英雄救美的机会。

    “七仔，石头，你们两个上去看看。”彭宇凡阴沉着脸色——原本应该出现的小船还没有出现，应该杀掉的人也没杀掉，彭宇凡自然高兴不起来，就连脸上的平静也不过是做出来给别人看的。

    “大哥，你让七仔和三角眼去嘛，我才懒得去见那货。”黄石头脸上的不快根本不做任何的掩饰，甚至话里也充满了对刀疤的鄙视：“那家伙我看着就讨厌，你让我上去我怕我会忍不住出手干掉他。”

    黄石头对刀疤的恨意在十三寇里并不是人尽皆知，所以七仔和三角眼听黄石头说完后都是愣了一下。只是见黄石头臭着脸，自然不敢再问。黄石头虽然名字土气，可手上这把刀在苏南也是鼎鼎有名的，便是连两三个军汉也奈何不得他。

    彭宇凡刚才也是昏了头，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黄石头看不得刀疤。好在彭宇凡也不是刚愎自用的人物，因此很快就从善如流道：“老四，你带小七上去看看。”

    老四夏冈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物，平素是使枪的。因为长枪在泅水时不容易携带，所以手上只是一把长剑。这个时候听彭宇凡吩咐，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了。

    彭宇凡在夏冈出门前，忽然补充道：“如果见到还有生人在船上，不论男女，格杀勿论！”

    谭纵的手臂自然没断，但和断了也相差不多，但这个时候他却已经没有时间顾及左手的伤势了。因为刀疤的刀这个时候已经又劈了过来，而刚刚撞了刀疤一下的小平儿则是躺在楼板上，生死不知。

    要说出其不意的偷袭，靠着后世电影电视剧里的情节，谭纵还能模仿的有模有样。可一旦正面厮杀起来，谭纵除了所谓的见招拆招以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一时间，在刀疤的抢攻中，谭纵只能在手忙脚乱中左支右挡，好不狼狈。

    刀疤却是越打越勇，他本身就是打烂架出身的，最喜欢的就是抢攻。如果是个能匹敌的对手，还可以在刀疤锐气丧失的时候反攻倒算，可谭纵却是被他杀的大败，因此刀疤却是越战越勇，好似战神附体，浑然不可抵挡！

    这时刀疤又是瞅准了谭纵防守的漏洞，一刀犹如闪电霹雳一般地从谭纵左肩劈下，看这架势竟是想将谭纵的左手直接斩断。

    谭纵此时左手不便，无法招架，只得再用长剑去挡。只是谭纵已然用这长剑挡了刀疤十几刀，这剑早就是暗伤处处，此时再挡下刀疤这势若雷霆的一刀后当即当啷一声断成了两截。谭纵心下大骇，匆忙间只得脚下连退，只是方退了两步就被抢上前来的刀疤一脚踹中腹部，往后倒了下去。

    谭纵被刀疤一脚踹到，终于没了躲闪的余地，只要刀疤瞅准位置一刀下去保管谭纵再无活命。但刀疤虽然打起来不要命，手里拿着的却是件短兵器，因此想要直接斩杀谭纵却是需要先蹲下身来，再挥砍武器，当真是好不麻烦。

    而谭纵却也不愿意就把自己这条注定大富大贵的命交代在这儿。更何况在谭纵的视线里，一个用双手提着长剑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只要谭纵能与刀疤僵持住片刻，那柄长剑必能插进刀疤的身体里将这贼人了解。

    所以，这个时候谭纵是真正的命悬一线，而活下去的希望就掌握在谭纵自己的眼里。

    谭纵头顶，呼啸的刀锋已经随着刀疤狰狞的大笑猛斩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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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一章 命悬一线（2）

﻿    危险时刻，谭纵却是从心里想起来一个江湖人人都会的招式。只见谭纵腰身猛地朝右边一扭，整个人便往右边转了一圈。在滚动中，刚刚恢复些许知觉的左手不自觉地就在某个时间段承受了谭纵整个人的重量，来自身体的压力让原本就已经是重伤的左手更是疼痛，但这种疼痛转瞬间就消失无踪，但同时谭纵再度感觉到自己和左手失去了联系。

    如果不是还能看见左手在肩膀上吊着，只怕谭纵都要以为左手已经被自己碾断了。

    不过和伤势加重的左手比起来，谭纵还是更在乎自己的这条命。这招人人皆知的懒驴打滚虽然还失形象，但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却也让谭纵躲开了刀疤戳来的尖刀，让谭纵暂时保住了一条小命。

    只不过谭纵这一滚却也没滚出多远，却是被几个木架子给拦住了。这些木架子都涂了上好的红漆，本是放置一些如同鼓、筝、钟等大型乐器用的，而且为了防止在演奏时被湖风吹动，都是在楼板上固定住的。谁想到这个时候却是成了谭纵的拦路虎——若是谭纵早知道有这一天，只怕上船那会就得叫人把这些玩意给拆了！

    只是不等谭纵后悔完，双眼已经杀的血红的刀疤却是已经发现了谭纵的困境，原本刀疤模样就狰狞可怖的很，这个时候因为即将干掉谭纵的兴奋，嘴角就不自觉地裂了开来，整个人就更像恐怖，倒跟一个从地藏王菩萨手底下逃出生天的恶鬼一样。

    在刀疤的狂笑中，刀疤粗壮的身形猛地高高跃起，右手猛地冲谭纵查下，尖锐的破风声好似在刀刃带上了惊雷，一瞬间的威势竟是比传说中得阿修罗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真是狠到了极处，凶到了极处，恶到了极处！

    自觉避无可避的谭纵这个时候却是突然迷了心智，眼中甚至出现了无数的幻觉，有后世当纨绔时喝醉了酒，冲着驻军大喊开枪的，有为了一个只是相处了三个月不到的女人大动干戈大闹市政府的等等不一而出。

    而很快，这些画面就消失不见，脑海里只剩下几个女子的模样，有淡淡而笑好似万事皆在胸中的苏瑾、有执着一支莲蓬浅笑的清荷、有身着粉红肚兜与他痴缠的娇憨莲香，还有那个相识不过数日的韩家主仆，最后却是一个双手握着剑柄，走路都颤颤悠悠，偏偏又是咬牙坚持满脸坚毅的小平儿！

    这个身影渐渐地和视线里的一个身影重合，无数个影像在谭纵的脑海里犹如过马花灯一样转了一个遍，这让谭纵不得不闭上了眼睛。但是谭纵在闭上眼的刹那，却是喊出了救命的一句话：“平儿动手！”

    谭纵爆喝出的四个字让刀疤势不可挡地威势不可思议地缓了一缓，原本已经杀红了眼的刀疤这才听到了背后凌乱但却有力的脚步声。只是刀疤醒悟的已经太晚了，不等他的尖刀插进谭纵的心脏，一柄长剑已经从他的身体里透胸而过。

    身形不稳的小平儿这个时候才从刀疤的身体后转了过来，苍白的面孔就这么凑到刀疤的面前，在嘴里含了很久的一口稠血直接就喷在了刀疤的脸上，然后惨笑道：“我说过的，你不杀了我，我一定会咬死你。就算我没办法咬死你，那我也要亲手杀了你！”说完，小平儿好像是终于完成了心愿，竟是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摔在了谭纵边上。

    刀疤看着眼前这个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的女人，心理面满是不甘心。在不久之前，她还是他予取予夺的对象，只要他想，甚至可以在她娇嫩滑腻的肉体上发泄自己永远发泄不完的精力。谁想的到，转眼之后，自己就被这个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女人捅穿了肺腑。

    因为小平儿没捅到瞬间必死的要害，所以刀疤虽然已经离死不远，但却还残留了最后的一口气。这个时候看着小平儿在自己眼前耀武扬威的模样，心里的这口气顿时全部转化为了无边的怨气，一双手就这么颤悠悠地伸向了小平儿，然后箍在了小平儿秀美白皙的颈脖上。

    在这一刻，刀疤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咳血的嘴巴不停地念道：“我要你死，我要你死，你一定会比我先死，你会比我先死……”

    只是刀疤的手只是刚一放上去，甚至还来不及扣住小平儿的咽喉，眼前忽地一黑，却是一只脚直接就踹在了他脸上。虽然这只脚上的力道和他平时的力道都有十分大的差距，可在这个时候，仍然将他踹地往后滑了半米。

    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地谭纵虽然看似随时都会跌倒，但仍然坚持着走到了刀疤身边蹲下，一边对着毫无反抗能力的刀疤大笑，一边把右手拿着的断剑移到了刀疤的咽喉上，大脑则是自动屏蔽了不远处木梯的乱响，再一字一句地对着这个杀的他溃不成军的凶人道：“她不用死，你才要死，谁也救不了你！”

    刀疤听着谭纵好似审判一样的语言，眼中的凶光犹自闪烁不停，好似恨不得将谭纵生吞活剥了一般。只是他此时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刚才被谭纵一脚踹了半米，却是已经把他最后的一点力气也给踹没了。这个时候，别说是反抗，就算是想动一根手指都是一种奢望。

    夏风刚一窜上楼顶，看见的就是谭纵蹲在刀疤身边，手上拿着一柄断剑指着刀疤咽喉的模样。虽然刀疤的肚皮上还晃着一把长剑，可和这比起来，显然谭纵手里的断剑才是最致命的。所以夏风几乎是窜也似地从木梯上冲了上来，手上的长剑则是化作一颗寒星，朝着谭纵的面门直刺过去。

    而在夏风的后面，七仔也是紧跟着窜了出来，然后就看到了不远处躺倒在地的谢十二以及数米外的刀疤，口里顿时惊呼出声，显然觉得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不可思议。

    谭纵这个时候却是神经质似的抬起头来，对着朝自己扑来的夏风道：“嘿嘿，你们来晚了，这个人的命……我要了。”说着，谭纵便惨笑着闭上眼睛，但右手却是无比坚定地往前一送。谭纵很清楚，这个时候他已经没了任何反抗的机会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先送地上躺着的这凶人走一程！

    断刃直没入柄，一股腥臭的血液飚射而出，喷了谭纵一脸。

    “老九！”夏风狂吼一声，原本黄浊的双眼已经变得血红一片，眼中满是对谭纵的仇恨。夏风是个容易认真的人，虽然和刀疤关系不好，但在他看来，既然刀疤已经入了十三寇的伙，那就是他夏风的兄弟。此时谭纵竟然在他面前杀了他兄弟，他又如何会不出离愤怒！

    “我要你死啊！”夏风再度狂吼出声，长剑距离闭目待死的谭纵仅有数尺之遥。

    就在这个时候，场上变故再生。

    几人原本是在船尾，和船头的空旷处还隔着一座凉亭。可就在这个时候，夏风的耳朵里忽然听到一声不屑的冷哼，然后就是弓弦拉动的响动声。夏风和军汉也是打过的，所以对这响动可以说是极为熟悉，根据声音的大小，他立即就判断出这开弓的人就在近处，而且可以说是近在咫尺！

    而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劲箭的威力根本不用去想，几乎是中者就死！而被劲箭瞄上的人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个：闪！

    只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即使是闪也不是随意乱闪的，必须要先判断出劲箭的来路再尽可能地移动自己的位置，尽力避开周身的要害。

    所以心下大骇的夏风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去顾及为刀疤报仇的事情了，好在此时这花船是行走在太湖上，这张弓之人除了在船头那边外绝对不可能藏在其他地方。

    这些信息在夏风的脑海里瞬间转过，只是不等夏风闪避的动作做到一半，夏风的瞳孔里就已经看见了那个张弓的人，以及从弓弦上射出的那支箭。

    在尖锐的破空声后，紧接着就是是一声略有些沉闷的轻响：“哚！”

    羽箭瞬间穿透夏风的心脏，然后透胸而出，劲箭上附带的强大力道甚至将夏风没有生命力的身躯带着飞出了半米去。

    “保护大人！”

    “保护大人！”

    劲箭的尖锐破风声就好像是一个信号，一时间湖面上到处都传来了类似的喊叫声。而在此时，同样是数声破风声响起，此时已经被惊醒的谭纵立时听到身下船舱力传出了数声闷哼声。而同样发出闷哼声的，还有呆立在木梯口上的七仔。

    此时一个人影却是忽地从船头阴暗中跑了出来，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一样，竟是突然出现在了谭纵面前：“大人，属下救援来迟，还请大人赎罪！”

    谭纵这个时候终于看见了来人，却是他手下八个护卫中箭术最高的秦羽。既然秦羽到了，想来其他人也应该到了才对，所以谭纵一直紧绷着的心神猛地就是一松，摇头道：“不晚，一点都不晚，是恰好才对。咳！”

    艰难地吐出一口污血，谭纵只觉得这一口污血出口后不仅喉咙里一片酸涩火烧，更重要得是整个五脏六腑都好像烧起来了一样。而与此同时，谭纵的眼皮子也不自觉地开始打起架来。在神智即将陷入迷糊的时候，谭纵的嘴里却是只反反复复地念叨一句话：“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PS：早上几个医生讨论了下手术方案，然后把手术暂定到周一做。另外明儿个有领导要到医院来进行探望。啧啧，笔者真是受宠若惊的很，就是不知道领导会不会给我把剩下的20%费用给报了……

    好吧，我承认我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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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二章 惨淡收场

﻿    彭宇凡一刀挥退严谨的紧逼，抽眼看了一下舱里的形势，却发觉手下的几个弟兄要不就是陷入了苦战，要不就干脆躺倒在地，心中不由地就急到：“该死，这些家伙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老二那家伙不是在外面把风么，怎么会让这些人上船的！”

    只是他不过是想了半句，对面的严谨却是已经又是一刀挥来。一时间刀风扑面，竟是让彭宇凡这高手也觉得有些吃力。好在眼前这年轻人虽然招式势大力沉，但却是大开大合，倒有些像是那些军汉的路数，因此彭宇凡虽然吃力但也仅仅是力道上，其他方面却是半点不怵。只是眼下败局已现，因此彭宇凡心里不由自主就产生了退意。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无锡县什么时候出了几个这样的高手了？”彭宇凡架刀拦住严谨，手上紧接着就是突地挥出一刀，将对手避开后，脚步一错却是轻松退出了战局。

    严谨被彭宇凡一刀逼退，眼见贼首轻松闪身而出，心里却是止不住暴怒出声。只是不等他再度近身，那贼人却是扬脚扫起一片杂物，竟是让场上在战之人不得不分开。

    此时舱内除彭宇凡外，众贼子中就剩下曾被谭纵一椅子砸下湖去的三角眼尚能行动自如，其他人不是伏诛便是伤重。反观众侍卫这边，虽然也是气喘不止，但却无有大碍。这倒不是说众侍卫与贼子们武力相差太大，而是侍卫们有个抢攻的优势，在动手之前又用了劲箭开道，仅是两轮劲箭下来便逼得贼人手忙脚乱，更有一人被当场射杀，故此才有眼下局面。

    至于林青云等人却是早在彭宇凡等人被侍卫们拖住时便一溜烟地跑了。

    此时两方稍一分开，不等严谨等人再度抢攻，却是从怀中掏出一物扬手甩向严谨。这东西圆球一般模样，飞速甚急，严谨等人不敢乱接，只得侧身避开。只是即便如此，那圆球却是突地在空中爆开，随即舱中便是一阵烟雾弥漫，竟是伸手不见五指，端的是厉害。

    彭宇凡见烟雾弹奏效，连忙捞起一位兄弟，嘴里轻喝道：“烟中有毒，此地不可久留，带上能带的兄弟你我速退！”

    那边严谨等人虽然在民间走动的少，可在大内什么东西没见过，因此却也认出这烟雾弹来了。只是听彭宇凡道烟中有毒，一时间也不知道真假，只得掩鼻退后。

    此时已时月上中天，虽是四月中下旬，但这湖面上的夜风已是不小。待一阵风吹过，这舱里的烟雾就已经散尽，只是舱中又哪还有贼人，便只剩下一地狼籍罢了。

    “该死！”严谨却是瞬间便明白过来，这些贼人必然是从船舱后门逃走，因此便要立即追上前去。边上陈新却是拦住他道：“穷寇莫追，还是先去楼上找到大人要紧。”

    严谨听罢，正要说话，却是听到两三声重物落水声，顿时明了必是贼人跳水了，因此再不管陈新的话，只是循着响声跑出舱外。只是此时湖面上除了几个偌大的波纹外以及淡淡的血痕外却是什么也见不着了。

    在船边等了许久，严谨却是死活等不这贼人出水换气，周边更是连半点划水的响动都听不到，只得发泄式地朝水中射出数箭，怒喝道：“该死，这些贼人难不成还会水遁不成！怎可能连半点踪迹也不留下的。”

    此时秦羽却是已经从楼板上下来，沉稳道：“此事疑点多多，待大人醒来一切自有他决断，此时你却不需再提。此地不是久留之处，你我还是先护送大人回无锡再说。”严谨也不过是心中怒火难以发泄，此时既然连对手都没了，自然是偃旗息鼓不提。

    两人与甲板上的林青云汇合，不远处地另一艘船此时也靠了过来，却是肩上还带伤的陈扬领着一群公人站在甲板上，又有几个贼子被捆绑于地上正不停扭动挣扎。两边汇合后，八位侍卫却是已经到了六位，只有陆文云与陆翊两人不在，却是被留在了客栈护卫莲香。

    带两艘船靠岸，此时岸上已经是火势燎天，无数火把充斥沿岸附近，其上人声鼎沸，一片人喧马嘶，也不知道有都少人。

    将经过简单包扎后的谭纵送上马车，陈扬这才回头与林青云道：“林大人，我等就先带大人回城去寻人医治伤势了。”

    虽然因为晚上的意外，林青云自觉颜面尽失——不在船上安置公人护卫，而是将护卫放到了邻船上是他听从李福秀建议后才做出的决策，却不想查点因此酿下大错，因此这一路过来脸色都不好看。但此时面对陈扬这些大内侍卫，林青云却也不得不换过一副颜色回道：“诸位且去，待谭大人醒转，我再登门拜访。”

    陈扬却是不管林青云僵硬的表情，只是与后面的那些公人拱拱手这才上了马车走了。那些公人却是与突然接到消息的陈扬他们一道从城内赶来，又是靠这些公人下水潜泳过去剪除了潜藏起来的两个放哨贼子，否则他们即便功夫再好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上船去。此时要走了，陈扬自然得拱手谢过这一番情义。

    而在这些公人身侧，却还有一些公人正羞愧不安地站立在原地。

    这些公人正是随林青云上船护卫的，只是却被调派到了另外一艘船上。若是如此还没多大问题，即便有贼子想要劫船也能第一时间解救，偏偏这些人却被贼人全数麻翻在了船上，竟是直到陈扬等人抢上船后，将两个在船上的贼人拿下了，这才从舱底将他们解救出来。故此，他们这时却是很有些无颜见山东父老的模样，当真是羞愧欲死。

    此时郑伦泰等商社大佬们却是已经分别与家中之人汇合。对于今夜的事，这些大佬虽然颇引以为耻，但各个却也都不愿意多声张。好在除了被贼子们恐吓了一番外，也没受什么苦楚吃什么苦头，故此一个个都也算得上是镇定自若，与家里人惊魂未定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与林青云拜别后，诸位大佬自然是纷纷打转回城，没过多久这码头处便又空寂下来。

    此时码头上，便只剩下脸色僵硬难看地林青云以及一众公人。数支火把的火光虽然将四周照的亮堂堂的，但却照不进林青云的心里面去。林青云此刻只觉得恼恨难当，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而杀的对象自然是建议他把护卫留到另外一艘船上的李福秀——他却是忘记了他当初可也是说此法甚好的。

    只是林青云毕竟是做了几年县尊的人了，多多少少都有些要面子，适才人喧马嘶的他还不好说话，此时就只剩下一群下属了，他这才开口询问到：“李师爷呢？”

    别看林青云喊的是李师爷，不是李福秀，这不过是他顾及一贯以来的形象问题，不愿意在人前破口大骂，实则心里却是恨不得把这李福秀揪到跟前来后再踹上几脚。

    谁想一众公人却是面面相觑，半天才有人站出来道：“回县尊话，适才下船时我等还见过李师爷，只是此时却不见了，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了。”

    “走了？”林青云却是被这一句话给弄的愣住了。随即林青云脑中却是灵光一闪，猛地想起来什么，急急吩咐道：“你等速速带人回城，务必保护好师爷家中老小，切不可让落网的贼子向师爷家人泄恨！若是师爷家中老小无事，你等也不可全数回县衙，必须派人留守保护，千万不可懈怠！”

    那些公人却是听得愣了，根本不明白那些贼人怎么还可能跑回城里去找师爷泄恨。要知道师爷不过是林青云的幕僚而已，平时也就是帮林青云做点文案工作，偶尔也出谋划策一二，与如何会与那些胆大包天到胆敢劫持一县之主及数位大家家主的贼人有瓜葛！

    只是见林青云说的重视，神色上更是一副焦急模样，因此即便心里不懂，却也不得不分出一半人速速骑马往城里赶。

    林青云面无表情地上了马车，心里面却是波澜不休。他此番派人前去李福秀家中，明里说是去保护的，可实则却是行的监视之意。因为林青云适才脑子里面却是突然冒出了一个十分荒诞的想法：那些贼人之所以能轻而易举的上船来，乃是因为船上无有护卫防护。而船上之所以无有护卫，却是因为李福秀的建议。另外，在另外一条船上，一众护卫全数被麻倒，同在另外一条船的李福秀自然也有动手下药的机会。更为重要的是，李福秀这个原本只在理论上有小小嫌疑的人却是在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的情况下偷偷溜走了！

    这些东西全数加起来，就不得不让林青云把李福秀的嫌疑直接加到最大，甚至在心里面主官认定李福秀便是这一次绑架案得主谋之一——至少也是个同谋！故此，林青云才会派人立即赶到城中以保护之名，行扣押之实。

    如此一来，即便李福秀当真是冤枉的，一个保护的名义便已经足够把所有的问题都交代完毕。而若是李福秀当真是内奸的话，有李福秀家人在手，即便不能讲李福秀抓捕归案，至少也能为今晚这件可能再度轰动无锡的事情划上一个足够完美的句号，却不至于被人说成惨淡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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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三章 不做知府

﻿    “林县令把李福秀一家全锁进大牢里了？”谭纵左手绑着绷带的谭纵坐在胡床上，双手就这么盘在一起，面色红润的很，丝毫没有身受重伤的迹象。

    房间里除了谭纵外，便是曹乔木了。曹乔木是昨天刚从苏州赶来的，据说是亲自去苏州城外督战去了。谭纵原本对苏州的事情倒是关心的很，只可惜这会儿他却是懒得去管了，还是先顾了自己这头再说。

    曹乔木却是老神在在地坐在高凳上，一双手把玩着手里的瓷杯子，眼神却是飘忽地很，显然并没有放在眼前，也不知道这神思飘到什么地方去了。只是即便如此，曹乔木却仍然能接着谭纵的话往下说道：“也不是全家，妻儿却是先接走了的，老父老母又在乡下，其实也就是些下人而已，倒是有些和李福秀沾亲带故的穷亲戚跟着倒了霉。”

    “李福秀跟着他林青云这么些年，没点功劳也有苦劳啊，就凭着这么点可能与贼人勾结的由头就把人家亲属拿下狱，也不怕被人笑话！”谭纵说着，嘴里发出一阵嗤笑，丝毫不在曹乔木面前掩饰自己对林青云的鄙夷：“林青云这恨泄的可不是个地方，以后有事没事说不定就得被人拿出来念叨。”

    “谁念叨？”曹乔木却是斜睨了谭纵一眼，随意道：“这事情这么大，他林青云既然抓不到贼人，自然就得着能逮的人充数。”

    “那还是他林青云自己无能！”谭纵这回却是干脆啐了一口，随即整个人懒洋洋地躺倒在胡床上的被褥上，两只脚却是伸到了床外头，在那一晃一晃地：“咱们好不容易给他抓着两个活口，结果第二天就莫名其妙地在大牢里被人毒死了，这事情他林青云不去查，却去抓无关紧要之人，当真是昏庸的很。”

    说到这里，谭纵心里就止不住对这林青云生出几分怨恨来。

    起先这林青云忽左忽右，想左右逢源，他谭纵也能理解，毕竟都是在这官场上混的。他谭纵又是个过路的，实在没必要去讨这个嫌。只是这一回，这林青云却是办了件蠢事，让一次好好的聚会出了这么大一个漏子，若不是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福叔突然传了警讯回来，只怕陈扬他们都还在城里巴巴地等着。

    所以到这一次后，谭纵对这林青云却是再没有半分好感了。甚至谭纵觉得这林青云真真是个绣花枕头，外面看着光鲜漂亮，实际上肚子里就是一团草包。

    只是这评语下的有点狠，谭纵也就是在自己女人面前说一说，亦或者是与福叔闲聊时提几句，却不能在这曹乔木面前说。

    曹乔木摆摆手，显然是不想再说这话题了。谭纵见状，自然也是住了口。他这回受伤极重，皮肉全数翻开，筋脉差点就被刀疤那一刀斩断，所以当时才会觉得左手都没了。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谭纵这一战下来短期内怕是也办不了什么事情了，所以他明知道曹乔木心里在惦记着苏州的事情，却是偏偏不开这个口，就是不想再沾染上什么麻烦事。

    谭纵算是发现了，自从他穿越以来，也就是乡试之前还算享受了点清闲日子，可之后先是惹上了王家，后来更是参合进了南京府河堤的案子里甚至间接整倒了一位四品知府。

    这次从南京出发前往苏州，原本以为不过是看顾下太湖水位，谁想的到只是赶躺路也能撞上山越人劫掠县城，又遇上了刺客和绑匪，当真是走到哪哪就出事，几乎和后世那位著名的死神侦探柯南有的一拼。

    这一回无锡县好不容易能清闲下来，他自然不愿意再去生事参合到苏州府的战事里去。况且前日晚上苏瑾便带着瘦腰和花蕊两个丫头过来了，谭纵自觉和苏瑾腻在一起的时间都不够，哪会有精神去参合别的事情，自然要借受伤的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只是谭纵的算盘打的好，可曹乔木却是不愿意放过他。

    曹乔木作为监察府的大佬之一，做事从未出过错，更有官家的二女儿为妻，可谓是深得官家信任。而曹乔木也深知，自从他娶了这门亲之后，他这一辈子就算是和老赵家绑在了一块，便是仕途也只能限制在监察府一系上——凡是娶了老赵家女人的都是终老在监察府，这也是京城里的人把监察府称为官家的眼睛的主要缘故。

    只是旁人只知道这些，却不知道他离京时，官家早已经面授机宜，给了他临时任免南京府内官员的权利，怕的便是赵云安当真把南京府查了个天翻地覆，好让曹乔木及时站出来处理人事，免得偌大一个南京府发生混乱——这也是曹乔木在察觉到谭纵身份有异后敢直接让谭纵进入监察系统的缘故。

    此次苏州城被倭人封城劫掠数日，损失就不必去说了，官家的颜面曹乔木也没这个心思和能力去顾及——这些自有礼部大理寺的人去和倭国交涉，却轮不着他这位监察府的人插手。只是此时苏州府群龙无首，若是再这么拖下去，只怕苏州府就得出大乱子。故此曹乔木这个时候却是在考虑暂领苏州府知府职位的人选。

    要说这偌大一个南京府，坐拥金陵贵气以及苏杭二州灵气，人杰何其之多，可偏偏在这个当口曹乔木却是找不出个人合适的人来接这个位置。

    一来是南京府本身就出了事情，目前赵云安还在私下里查勘，所以南京府此时民间还算是宁静，可私下里的高层人士却是人心惶惶的很，生恐哪一天就有大内侍卫上门拜访。

    二来是苏州府知府闵志富被山越人劫走，生死不知——谭纵和曹乔木倒是巴不得这人死干净点，跟随闵志富来无锡的人里头除了战死在无锡城外的外，其他也大多有伤在身，而且这些人在无锡也还在养伤。至于苏州城里留守的，却是十不存一，整个苏州府衙却是彻底地被翻了个遍，就连闵志富留在家里的下人们也是逃的逃、散的散。

    好在闵志富的妻子在老家呆着，否则只怕也难有好结果！

    所以说，偌大一个南京府，此时除了杭州府外，曹乔木竟然是不知道该从哪抽调人手过来。只是即便能从杭州府抽人，这却也是桩麻烦事。要知道这杭州府知府苏明微好来却是不好走——总不能过些日子朝廷人来了又把人苏明微再踢回杭州去，故此调苏明微来却不是个好办法。

    而若是从杭州府下面抽人过来，这资历、品阶却又不够，只怕到了苏州府里也是个做媳妇的命，根本只能当个摆设。原本南京府的同知崔奕倒是有这个资格，资历也够，只是这崔奕却是恰好北上京城去吏部复命了，只怕十天半个月的还回不来。如此一来，便形成了眼下这么个尴尬的局面。

    而到了最后，曹乔木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谭纵这位绝对值得信任的人了。而且谭纵原本就是当过官的，想来临时过去糊弄一下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这才让曹乔木从苏州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回到了无锡来。

    只是这一个小时坐下来，谭纵与他东拉西扯的，就是不问苏州的事情，他就不好开这个口，让他心里十分的不爽利。曹乔木是看出来了，谭纵其实对他的来意是心知肚明，东拉西扯地乱聊其实就是摆明了不愿意参合的态度。只是，曹乔木却是真的找不到人接手了。

    曹乔木在心里纠结了许久，见谭纵仍是躺在床上一副惫懒模样，心道再与你磨叽还不知道的耗到什么时候去，干脆就单刀直入道：“梦花，这一次你定是要走这一趟苏州了！”

    谭纵见曹乔木竟然说出来了，心里止不住就是咯噔一声。他别的不怕，就怕曹乔木提出来强迫他去干。好在谭纵有好借口，因此微微定神后，很是干净利落地拒绝道：“曹大人，你倒是说的轻巧。就我这模样，你觉得我还能去苏州？”说着，却是故意拿右手在自己包的跟粽子似的左手上拍了拍。

    “啧……”曹乔木也知道自己的确有些强人所难，因此也只得无奈低头。只是曹乔木也是被逼无奈了，竟是不顾身份地给谭纵下绊子道：“你不去也成。”谭纵知道曹乔木这句绝对只是个过场，因此连忙竖起了耳朵，好听这曹乔木又想了什么烂招对付自己。

    果然曹乔木接着就耍无赖道：“我知道你最是有鬼主意，你不去的话就给我想个人选出来，否则你就算是四肢不能动，只要这嘴巴还能张口也得给我去苏州城里坐着。”说完，曹乔木却是又嘿嘿笑道：“我与你说，这一府知府的椅子可是高的很，你现在不坐日后怕是就没机会坐了！”

    “谁愿意坐谁坐去，我稀罕的很。”谭纵却是不屑地撇撇嘴。

    这知府虽然和后世的省委书记差不多大小，可谭纵却不是官迷，更何况家里已经有了二十万两的钱财足够他和家里的女人花销一辈子。所以说别说是知府了，就算是六部尚书的椅子他也没兴趣去坐。

    曹乔木却是对谭纵的俏皮话毫无反应，只是拿眼瞪着他，好像是赖定了谭纵一般，让谭纵浑身一阵不舒服。

    便在这个时候，一身家居服的苏瑾却是拖着研钵从门外进来：“适才听曹大人要我家相公找个人选，我这儿倒是有一个，却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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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布局苏州(第一更)

﻿    谭纵和曹乔木闻言，一起看向了苏瑾，苏瑾冲着两人微微一笑：“南京府鹿鸣书院院正，孙延，孙博文。”

    “孙博文？”谭纵和曹乔木不由得对视了一眼，这倒是个绝佳的人选，可孙延闲云野鹤惯了，根本无意为官，想要他来当苏州知府，恐怕比登天还难。

    “国家危难，匹夫有责，孙博文乃当今大儒，只要晓以情理，断然不会坐视苏州陷于混乱之中。”看出了两人的疑惑，苏瑾笑着看着曹乔木，“况且，这只是权益之计，等到有了合适的知府人选，他便可以功成身退。”

    曹乔木闻言点了点头，孙延名望如日中天，门生更是遍布天下，如果有他坐镇苏州的话，那么苏州便无后顾之忧了。

    寒暄了一阵，谭纵与曹乔木联名写了推荐孙延出仕暂领苏州府知府的推荐信。随后，曹乔木告辞离去，带着推荐信，连夜赶往了南京城。

    望着曹乔木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苏瑾的双目闪过一丝不宜觉察的精光，她之所以推荐孙延，除了孙延是一名合适的人选外，最主要的是孙延个性淡薄，而且又和谭纵关系密切，如果他主政苏州，那么谭纵就可以隐于幕后，从容布局，将苏州府尽收掌中。

    “娘子，谢了。”忽然，苏瑾只觉得纤腰一紧，扭头望去，谭纵笑嘻嘻地搂住了她的腰。很显然，他已然看出了苏瑾心中的算计。

    苏瑾嫣然一笑，将头倚在了谭纵的肩头，为了谭纵，她什么都可以去做。

    为了确保孙延出仕，曹乔木又让赵老将军写了一份亲笔信，在赵云安的亲自邀请下，孙延终于答应暂代苏州知府一职，这不仅使得曹乔木松了一口气，也令谭纵心情舒畅。

    一连半个月，谭纵都在家里养伤，日子过得悠闲滋润，不少无锡县的商贾纷纷前来看望他，家里门庭若市。

    李秀福仍旧没有消息，林青云让手下的公人们四处查找，搅得无锡县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这一天上午，谭纵正在花园里活动身体，忽然看见前面有两个人在说话，竟然是小平儿和红桑。

    小平儿在船上可谓救了谭纵一命，谭纵就让人将她带回家休养，只是不知道红桑怎么来了。

    “大人。”见到谭纵，小平儿和红桑连忙上前行礼。

    “你的伤怎么样了？”谭纵抬了一下手，笑着问小平儿。

    “托大人的福，已经没什么大碍。”小平儿巧笑嫣然地回答，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谭纵。

    “今天天气不错。”谭纵忽然发现小平儿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一丝炙热，一时间不知道跟她说些什么，于是语锋一转，抬头看向了天空。

    随后，谭纵微微一怔，脸上流露出悻然的神色，天空中满是乌云，看样子要下雨，哪里是什么好天气！

    小平儿和红桑强忍着笑意站在那里，两人觉得谭大人与别的官不同，不仅没有官架子，而且还有些可爱。

    红桑今天是特意来探望小平儿的，郑伦泰让她带来了不少名贵的补品。

    经历了那晚的劫持事件后，郑伦泰忽然意识到年纪轻轻的谭纵并不像他开始时认为的那样好对付，进而起了结交之心，而曾经救过谭纵的小平儿无疑是两人交往的最佳人选。

    “相公，你知不知道左应龙？”吃晚饭的时侯，苏瑾忽然提到了一个人。

    “左应龙！”谭纵闻言，狐疑地看着苏瑾，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人名。

    “他当年可是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现在在南京府任后补五品推判，几乎没人知道他的存在。”苏瑾微微一笑，向谭纵讲述了这个左应龙的来历。

    左应龙，十二年前皇上钦点的状元，不仅人长得玉树临风，而且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只用了七年的时间就坐到了五品杭州知府的位置，在人们看来仕途不可限量。

    谁也没有想到，意气风发的左应龙还没来得及在杭州府施展抱负，就受到一起风化案的牵连，任杭州知府不到三个月就黯然离职，进而在官场消失：

    左应龙到任杭州府后，受到了不少商贾的宴请，一次晚宴后，左应龙的马车无意中撞倒了一名貌美的女子，使得女子的腿部受伤，于是他让人将其送到了医馆。

    女子是杭州府下辖的清川县小石村人，在杭州府的一家绣庄当绣娘，左应龙时常去看她。

    一来二去，两人产生了感情，左应龙很快将她接到了府里，准备娶她为妾。

    就在娶亲的前一天，一群乡民来找左应龙要人，声称左应龙强抢良家妇女，左应龙一头雾水，接着就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他要娶的那名女子竟然是个寡妇，这些乡民正是寡妇的亲戚。

    等左应龙想找女子问个清楚时，这才发现女子已经在房间悬梁自尽，他是有口难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此事当时闹得很大，甚至惊动了刑部，刑部左侍郎亲自前来审察，经过大量的走访查证，证明那名女子刻意向左应龙隐瞒了身份，因为绣庄没人知道她是寡妇，进而得出了结论，是其主动勾引的左应龙。

    虽然最后只是背了一个失察的过错，责令吏部对其记过，并没有免去其职务，但堂堂的五品杭州知府竟然大张旗鼓地将一名寡妇接到了家里，还要准备娶亲，这立刻成为了官场上的一个大笑话，左应龙随后就递上了请辞的奏章。

    有人说他已经辞官回乡，有人说他去了西南做官，还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随着时光的流逝，人们逐渐淡忘了左应龙的存在，谁也想不到当年春风得意的青年才俊现在竟然落魄到南京府的后补五品推判，挂着一个有名无权的虚位。

    得知了左应龙竟然是被一个寡妇牵连后，谭纵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个左应龙，还真是一个情种。”

    “不对，这里面有蹊跷！”猛然，谭纵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看向了苏瑾，“他是中了人家的圈套。”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经过五年的韬光养晦，左应龙现在应该在寻找一个复出的机会，他或许可以成为孙博文的得力帮手，治理苏州。”苏瑾嫣然一笑，她很开心自己的爱郎这么快就觉察到了不对之处。

    左应龙的岳父是前大理寺寺卿白天行，虽然白天行在八年前就过世，但是他的门生故旧仍在，否则的话刑部左侍郎也不会亲自过问这件案子，左应龙也没有这么容易从案件中脱身。

    “左应龙。”谭纵明白了苏瑾推荐左应龙的用意，微微一笑，喃喃自语了一句，“看来，我是要去一趟南京城了。”

    恐怕左应龙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揪出当年陷害自己的幕后黑手，进而报仇，谭纵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见他一面，如果双方相谈甚欢的话，那么左应龙将是自己在官场中最大的臂助。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南京城东南居民区，一个普通的院落，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紧闭。

    谭纵手里拎着点心，走上前扣了扣门环，他很难想像，左应龙一个堂堂的五品官员，竟然会与那些市井小民住在一起。

    “你找谁？”咯吱一声，院门开了，一个中年女子开口问。

    “在下谭纵，特来拜会左应龙左大人。”谭纵微微一笑，自报了家门。

    “你等一下。”中年女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快步走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中年女子回来了：“谭大人，我家少爷有请。”

    谭纵刚进院，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从正屋里迎了出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谭大人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呀，来，里面请。”

    “左大人过奖了，谭某冒昧来访，还往左大人见谅。”谭纵笑着回答，随后与左应龙并排走进了屋里，他很意外，左应龙好像知道自己。

    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正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屋里玩儿，左应龙交代了小女孩几句，小女孩就领着小男孩出去了。

    经过谭纵身旁的时侯，谭纵将手里的点心交给了小女孩，小女孩看了左应龙一眼，左应龙点了点头，她这才向谭纵道谢，拿着点心和小男孩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不知道谭大人此来何事？”中年女子给两人泡了茶后就退了出去，离开的时侯关上了房门，左应龙笑着看向谭纵。

    “想来了却左大人的一桩心愿。”谭纵装模作样地品了一口茶，微笑着回答。

    “心愿？”左应龙双目寒光一闪，随后笑了起来：“谭大人说笑了，左某现在悠闲自得，哪里有什么心愿需要劳烦谭大人。”

    “左大人听说过卧薪尝胆吧？”谭纵没有回答左应龙，而是起身打量了一下简朴的房间，笑着问道。

    虽说左应龙现在有职无权，但一年的俸禄最起码能让他找个好一点的宅子住，完全没有必要住在这种地方，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隐忍，厚积薄发。

    “谭大人想让在下怎么做？”左应龙盯着谭纵看了好一会儿，缓缓站起了身子。

    “我想，左大人已然成竹在胸。”谭纵想了想，冲着左应龙微微一笑，他想要考考左应龙是否猜到了自己的意图。

    “我听说谭大人与前些天就任苏州知府的孙博文是忘年交，想必谭大人是为苏州的事情而来。”左应龙略一沉思，抬头看向了谭纵。

    “左大人，我想我们能够成为朋友。”谭纵闻言笑了起来，看来左应龙无时无刻不再关注着官场上的动向，否则决不可能猜出自己的来意。

    “孙姐，去炒几个菜，我要跟谭大人喝几杯。”左应龙也笑了起来，打开房门，大声吩咐刚才的那名中年女子。

    “左大人，怎么不见尊夫人？”酒过三巡之后，谭纵忽然意识到好像少了一个人，有些狐疑地问。

    “贱内五年前去世了。”左应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黯然的神色，一仰首，喝干了杯中的白酒，重重地将酒杯放在了桌子上。

    五年前，那岂不是左应龙在杭州的那段时期？谭纵明白了过来，看来左应龙妻子的死与他的那起风化案有关。

    等谭纵走后，左应龙独自一人来到了设置在卧房内室的灵堂前，桌子上摆着两个牌位，最前面一个上面写着“左应龙之妻白氏英兰之灵位。”

    “英兰，五年了，我整整等了五年，一定要揪出当年害我的人，将其碎尸万段。”左应龙伸手轻轻抚摸着牌位，脸上笼罩着浓厚的杀气。

    后面的牌位上写着“赵氏惠红之灵位”，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左应龙望着牌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扭身走了。

    （PS.恢复更新了,让大家久等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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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山南雷氏(第二更)

﻿    谁也想不到，这个赵氏惠红就是致使左应龙陷入困境的那个寡妇，不过左应龙并不恨她，因为她也是一个可怜的人，一枚陷害他的棋子。

    如果不是赵惠红自杀身亡的话，恐怕左应龙没有这么容易脱身，因为一旦赵惠红按照身后主谋之人咬定是左应龙强抢民女，那么左应龙可就是触及到了刑律，后果不堪设想。

    紧要关头，赵惠红自缢而亡，使得左应龙逃过一劫，她给左应龙留了一封饱含深情、充满了歉意的信，诉说着自己的无奈以及对左应龙的爱意，令左应龙唏嘘不已。

    当左应龙出事之后，白英兰四处奔波，结果感染了伤寒，在左应龙辞官不久就病逝。

    临死之前，了解左应龙性格的白英兰抓着他的手，恳求他为了一对儿女，放弃报仇的念头，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白英兰是一个聪明贤惠的女人，并没有因为赵惠红而争风吃醋，刻意排挤，她认为多一个女人照顾左应龙是件好事，因此欣然接纳了赵惠红，真诚相对，这也使得赵惠红心中羞愧难耐。

    直到白英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左应龙这才发现她在自己的心目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那段时间他失魂落魄，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复仇的火种已经在左应龙的心中点燃，为了麻痹对方，他故意隐忍了五年，一直寻找着东山再起的机会。

    谭纵的出现一下子点燃了左应龙心中复仇的火焰，他决定以此为契机，与谭纵联手，向陷害自己的幕后黑手复仇。

    从左应龙家里出来后，谭纵哼着小调向客栈走去，通过酒桌上的一番交谈，他感觉左应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官场人才，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苏州府可谓唾手可得。

    唯一令谭纵担心的就是左应龙的复仇之心，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可以为了复仇而躲在市井里五年，这需要非常大的毅力和勇气。

    不过，谭纵可以肯定，在左应龙复仇之前，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谭纵是独自来的南京城，住在了一家客栈，刚踏进客栈，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吵闹声，一名长相英俊的年轻男子正在与店小二争吵着什么。

    “公子，你虽然订了房间，可是昨天没来，今天我们已经将房间给了别的客人，要不给您换一间。”店小二愁眉苦脸地向那名英俊男子解释着。

    “小爷要定了那间房。”英俊男子冷哼一声，一把推开了店小二，向楼上奔去。

    “唉哟，公子，您可回来了，那位公子非要你的房间，要不然劳您大驾，换个房间，我们老板给您打个八折。”这时，店小二看见了进门的谭纵，连忙迎了上去。

    “你看本公子像缺钱的人吗？”谭纵瞅了店小二一眼，快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坏了，要打起来了。”望着离开的谭纵，店小二发现这位客人也不是什么善类，一跺脚，跑到后院找老板去了。

    来到二楼的走廊，谭纵远远地看见那个英俊男子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房门上的锁一挥，只听叭嗒一声，铸铁所制的门锁已经变成了两半。

    “好锋利的刀。”谭纵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他有些不明白，英俊男人为什么非要自己的房间。

    劈开了门锁后，英俊男子急匆匆走进了房间，谭纵跟过去一看，只见他掀开了床上的被褥，用匕首在床板上轻轻一挑，一块儿正方形的床板就弹了出来，露出了一个洞。

    英俊男人伸手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看了看后，伸手拍了拍胸口，暗自松了一口气。

    “咳咳，我想，你拿了我的东西。”谭纵咳嗽了两声，大步走进了房间。

    “你是什么人？”英俊男人脸色一变，警惕地盯着谭纵。

    “住在这里的人。”谭纵微微一笑，冲着英俊男人一伸手，“我怀疑你偷了我的东西。”

    “这是我的。”英俊男人不由得搂紧了那个黑盒，显得有些紧张。

    “我只知道，这东西是你从我的房间里拿的。”谭纵耸了一下肩头，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是我一个月前放在这里的。”英俊男人双目一瞪，不甘示弱地说道。

    “谁能证明呢？”谭纵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现在的事实是你私自闯进了我的房间，进而拿了这个盒子。这样吧，我很大方，只要一半里面的东西，否则的话就拉你去见官，看看官府会把这个盒子判给谁。”

    “你……你无耻。”英俊男人面色一寒，冷冷瞪了谭纵一眼，拎着匕首大步向他走去，“如果你想找死的话，本公子成全你。”

    “杀人啦！”谭纵瞅了一眼英俊男人手里的匕首，噌地退出了房间，扯开喉咙大喊了起来。

    噼里啪啦，走廊两侧的房门都打开了，住在里面的客人们纷纷探头向这边张望。

    谭纵这么一闹，英俊男人立刻不敢轻举妄动，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没事儿，没事儿，跟老婆闹了点儿别扭。”见英俊男人停了下来，谭纵笑嘻嘻地向走廊里的人摆了摆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房间，啪地关上了房门。

    英俊男人闻言顿时吃了一惊，愕然盯着谭纵，万万没有想到谭纵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女扮男装。

    谭纵自顾自地在桌子旁桌下，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脑子里猜测着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雷婷面无表情地看着喝着水的谭纵，娇声喝问。

    “你猜呢？”谭纵决定逗逗雷婷，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休想！”雷婷面色一寒，柳眉倒竖地怒视着谭纵。

    “张公子，柳公子，你们两个没事儿吧？”这时，门外传来了客栈老板的声音。

    张公子指的是谭纵，柳公子则是雷婷，两人住店时都用了假名。

    谭纵也不回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雷婷，他并不想为难雷婷，只是想让她就强闯房间给自己道个歉而已。

    “张公子？柳公子？”见房间里没人答话，店老板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提高了音量，生怕里面出事儿。

    “好，我答应你。”雷婷咬着嘴唇，冷冷地冲着谭纵点了点头。

    “我们没事儿，你去忙吧。”谭纵的嘴角流露出胜利的笑容，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店老板这才松了一口气，吩咐店小二多关注房间里的动静后，起身下楼了。

    “那咱们开始吧！”谭纵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笑着看着雷婷。

    雷婷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匕首和盒子，无比屈辱地去接身上长袍的扣子，双目通红，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喂，你干什么？”谭纵见状一愣，连忙喊住了雷婷。

    “干什么？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雷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怒视着谭纵。

    “我……我只是想让你道歉而已。”谭纵忽然意识到雷婷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连忙尴尬地解释。

    “道……道歉？”雷婷闻言怔在了那里，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情，难道这个登徒子不是觊觎自己的美色。

    “来人，给我搜，只要有唐州口音的男女，一律给我拿下。”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中，忽然，楼下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粗圹的声音传了过来。

    雷婷闻言，脸色随即变得苍白，谭纵走到窗前一看，只见一大群顶盔掼甲的军士冲进了客栈。

    “他们是来找你的？”谭纵看了雷婷一眼，问。

    “我和他们拼了。”雷婷一咬牙，拎着匕首就向门口走去，经过桌子的时侯，她停下了脚步，将黑色盒子放在了上面，“这里面的东西我送你了。”

    “等等。”雷婷刚要伸手拉房门，谭纵忽然喊住了她。

    雷婷转过身，不解地看着谭纵，谭纵微微一笑，“我有一个办法，只是要委屈你。”

    雷婷盯着谭纵，缓缓点了点头，她决定相信这个男人一次。

    “开门开门，南京府搜查逃犯。”不久后，一名国字脸军士领着几个士兵来到了谭纵的房门前，砰砰地敲着门。

    “来了！”谭纵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接着打开了房门，他披着外衣，看样子准备睡觉了。

    “哪里人，来南京城干什么？”国字脸军士领着人进屋了，一边打量着房间，一边冷冰冰地问，他身后的那几名士兵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

    “苏州府的，来看个朋友。”谭纵跟在他的身旁，不动声色地回答，。

    雷婷也披着外衣，坐在床边，长发披散下来，挡住了她的脸颊，看上去有些局促。

    国字脸军士盘问了谭纵几句，谭纵对答如流，这时，他将目光投在了雷婷的身上，走过去调笑着问：“小娘子，你哪里人？”

    “军爷，军爷，这是贱内，生性腼腆，还往军爷海涵。”谭纵连忙上前，悄悄地将两锭银子塞进了国字脸军士的手里。

    “如果遇到唐州口音的单身男女，一定要告诉官府，他今天晚上杀了城西齐府的齐老爷，是官府通缉的要犯。”国字脸军士掂了掂手里的银子，不动声色地揣进了腰里，装模作样地嘱咐了谭纵一句，领着人离开了。

    关上房门后，谭纵来到雷婷的身前，有些惊讶地问：“你杀了人？”

    “他该死！”雷婷双目寒光一闪，冷冰冰地说道

    谭纵并不想知道雷婷和那个齐老爷之间有什么恩怨，闻言摇了摇头，在地板上打起了地铺。

    由于雷婷刺杀了齐老爷，现在整个南京府的公人都在搜捕她，她现在只有与谭纵待在一起，因此惟有留在这里，毕竟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与雷婷相反，谭纵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借着窗外的月光，雷婷好奇地打量着谭纵，难道他就不怕自己趁他睡觉的时侯杀他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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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兵器之迷(第一更）

﻿    第二天，谭纵睡醒的时侯，雷婷已经起床，立在窗边往下张望，眉头微微蹙着。

    街面上有不少公人在盘查过往的行人，只要是带有山南口音的人，不由分说，统统带走。

    洗漱完，谭纵下楼让店小二准备吃的。

    见谭纵出门，雷婷的嘴角蠕动了一下，想要阻止他出门，但不知道为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吃饭了！”半炷香的时间后，谭纵端着早餐进了门，将早餐往桌子上一放，招呼了雷婷一声。

    雷婷犹豫了一下，坐谭纵的对面，默默地吃着早餐，显得心事重重。

    “你是山南唐州府雷家的人？”忽然，谭纵打破了室内的平静，抬头看向了雷婷。

    “你怎么知道？”雷婷闻言吃了一惊，警惕地盯着他。

    “昨天晚上你杀了前兵部大员齐百发，今天街上到处都是搜查你的军士。官府已经贴出了告示，因为刺客带有唐州口音，因此只要是山南口音的人，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扣押协查。”谭纵微微一笑：“而且，齐家为此已经开出了五万两的悬红，我刚才打听了一下，如果说齐百发在唐州与谁有过节的话，那么一定是雷家了。”

    “不错，我就是雷家的人，你可以拿我去换那五万两的悬红。”雷婷见谭纵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右手禁不住按在了腰上的匕首上，沉声说道。

    “我要是想要那五万两的话，你现在还能在这里吗？”谭纵夹了一个汤包，啃了一口，冲着紧张的雷婷一笑。

    “你想怎么样？”雷婷的右手缓缓从匕首上移开了，面无表情地盯着谭纵，弄不清他打什么主意。

    “我对你们两家的恩怨纠葛没兴趣，只是想告诉你我等下要出城，如果你信的过我的话，我可以帮你过城门的关卡。”谭纵将手里的汤包塞进嘴里，笑着说道。

    “你为什么帮我？”雷婷闻言愣了一下，狐疑地问。

    “昨天晚上我的一些言行可能令你产生了误解，权当是向你道歉吧！”谭纵想了想，冲着雷婷耸了一下肩头。

    山南雷家曾经是大顺国内赫赫有名的锻造世家，朝廷御批的武器供应商，所锻造的兵器锋利耐用，大量装备大顺国的军队。

    十五年前，雷家交付给朝廷一批定制的兵器，兵部检验后发现，这批兵器的质地十分低劣，根本无法装备军队。

    兵部迅速派人彻查此事，很快查明雷家在锻造兵器的过程中偷工减料，以次充好。

    不仅如此，雷家前几批交付的兵器也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负责那几批兵器验收的兵部官员闻讯后纷纷畏罪自杀。

    经过一番调查取证，兵部最终得出结论，雷家与验收兵器的官员相互勾结，以劣等兵器充当优质兵器，从中谋取暴利。

    国防乃大顺立朝之本，大顺国的历代皇帝皆对此十分重视，如果这批兵器在以后被用于战场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官家闻此大为震怒，以欺君之罪将雷家满门抄斩，当街斩杀了雷家上下两百五十六口。

    而当时彻查此案的正是齐百发，时任兵部员外郎，官居从四品，专门负责兵器制造的事宜。

    齐百发八年前告老还乡，定居在了南京城，在雷婷出现前一直平安无事。

    自然而然，谭纵猜到眼前这个女孩与雷家有关。

    谭纵有一个预感，雷家的案子并不像兵部调查的那样简单，这里面一定有着无比复杂的利益纠纷，雷家很可能是某些利益集团的牺牲者。

    “我是雷婷，雷家家主雷厉的小女儿。”雷婷见谭纵居然打听到了雷家当年的案子，凝视了他一会儿，深深吁出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那些劣等兵器不是我们雷家的，我们被齐百发陷害了。”

    雷婷很幸运，十五年前，四岁的她随着奶娘去城外的慈恩寺里上香，还没进城就听说雷府被官兵给围了。

    奶娘意识到出了事，拉着雷婷扭头就走，两人因而幸运地避过了一劫。

    官府清点了雷家的人数后，发现少了雷婷和奶娘，于是四处张贴捉拿的悬赏告示

    经过一番颠簸流离，改名换姓后的奶娘嫁给了一个鳏夫，与雷婷母女相称，隐居在了山南的一个偏僻小乡村里。

    自曾祖父起，奶娘的一家就是雷家的家仆，深得雷家历代家主的信任，她的丈夫更是是雷家的顶级锻造工匠。

    作为雷家的家仆，她的丈夫和儿子未能幸免，死在了刽子手的刀口之下。

    由于丈夫的关系，奶娘知道雷家给朝廷打造的兵器全部都是优质品，绝对不是什么劣等货，雷家是被人陷害了。

    半年前，雷婷离开了小乡村，先是在唐州城外的乱坟岗祭拜了自己的族人，然后来到了城外的慈恩寺，向主持表明了身份，要求拿回雷厉放在他这里的东西。

    奶娘当年之所以来庙里，除了上香之外，还有一项秘密任务，那就是按照雷厉的要求，将一件重要的东西交给了寺庙主持代为保管。

    自从那批兵器出了差错后，雷厉已经预感到大势不妙，他担心自己无法避过这一劫，因此事先将这件东西转移了出去，以后能否陈冤得雪，完全就靠它了。

    雷厉与慈恩寺的主持是多年的朋友，他在给主持的信里表明，如果雷家不幸遭了大难，断了香火，那么就请主持将盒子毁去，如果雷家经此一劫还有后人，那么请他将盒子交给雷家的后人。

    从慈恩寺取回了那件重要的东西后，雷婷就去京城打探当年雷家一案的主审官齐百发，得知他告老还乡回了南京城后，于是就追来了南京府，准备向其探问当年一事的真相。

    来到南京城，为了安全起见，雷婷订下了谭纵所住的这个房间，将装有雷厉留下的重要东西的黑盒子藏在了床上的木板下面，自己却选择住在别的地方。

    摸清了齐府内的格局后，雷婷于昨晚潜入了齐府，找到了正在与小妾寻欢作乐的齐百发。

    齐百发以为雷婷要杀自己给雷家报仇，为了求雷婷饶自己一命，他不仅承认自己的确陷害了雷家，而且还告诉了一件令雷婷倍感震惊的消息，那就是陷害雷家的主谋另有其人，齐百发不过听命行事而已。

    无论雷婷如何逼问，齐百发就是不肯说出幕后的主使者，被逼得急了，竟然撞墙自杀，脑浆迸裂，看上去对主谋甚为畏惧，宁死也不透露丝毫信息。

    齐百发撞墙时发出的惨叫声引起了外面家丁的注意，雷婷与赶来的家庭发生了一场混战。

    凭借自幼练就的矫健的身手，雷婷趁乱逃了出来，直奔客栈取黑盒子，准备连夜出城，不成想她订房的时间已经超了一天，客栈将房间给了谭纵。

    吃过了早饭，谭纵雇了一辆马，马车来到城门口时，被城门处新设立的关卡拦了下来。

    齐百发后来官至兵部左侍郎，是致仕的正四品大员，他的被杀在南京城引起了轰动，赵云安大为震怒，下令严查凶手。

    因此，除了城内的搜查外，南京城出城的四个城门均设立了关卡，专门盘查出城的人，不少有嫌疑的人被扣住，押往南京府大牢等候发落，估计少不了又要花上一笔银子才能脱身。

    “军爷，辛苦了，拿去喝酒。”谭纵掀开车帘，笑着向领头的一名粗壮军士说道，手一抬，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锭五两重的银子。

    “哪儿的人呀？上面有令，出城的人必须要盘查仔细。”粗壮军士掂了掂银子，顺手塞进了腰里，然后掀开了车帘，只见一名美貌无比的女子坐在里面，眼前不由得一亮，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我们苏州府的人，来这里看朋友。”谭纵在一旁陪着笑脸，“这是贱内，没见过什么世面，还往军爷莫要见怪。”

    “老弟，好福气呀。”粗壮军士回过神来，笑嘻嘻地拍着谭纵的肩头。

    “谢谢军爷。”粗壮军士虽然没有盘查雷婷，可是也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谭纵明白过来，连忙又掏了一锭银子，塞进了他的手里。

    “放行！”见谭纵如此上路，粗壮军士冲着关卡的人摆了摆手，然后退到了一旁，示意谭纵可以走了。

    谭纵向粗壮军士拱了拱手，跳上了马车，马车来到关卡的时侯，守卡的军士移开了横木。

    出城后，马车沿着大路一阵急奔，谭纵暗自松了一口气，如果粗壮军士让雷婷开口说话的话，那么雷婷的唐州口音就会暴露无遗，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一路上，谭纵和雷婷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家的那些兵器到底去了哪里？是谁将它们调了包？对方的意图是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谭纵忽然抬头看向了雷婷，他刚才一直在想这件事情，越想越不对头。

    面对着谭纵一连串的反问，雷婷微微一怔，联想到齐百发临死前说的那个神秘的幕后人，她隐隐约约意识到雷家牵连进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你们家一共有几批兵器被兵部查出是劣等品，总共多少件？”望着沉默的雷婷，谭纵想了想，问道。

    “我听奶娘说起过，一共六批，十五万多件，是兵部订制的储备武器，准备在将来打仗的时侯用。”雷婷回过神来，说道。

    “十五万件！这足以装备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谭纵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你是说，有人私下在储备武器？”雷婷这下明白了过来，惊讶地望着他：“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或许是有人在倒卖兵器。”谭纵又想到了一种可能，雷家的兵器质量上乘，如果卖给周边的国家，那么可以赚取高额的差价。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雷家打造的兵器并没有问题，而是被人掉了包，至于对方为什么这么做，是想倒卖兵器大赚一笔，还是私下囤积兵器，这就不不得而知了。

    如果只是倒卖兵器的话，那么事情就简单了，可如果私下囤积兵器，那么事态就复杂了，因为有能力囤积兵器的人绝对非等闲之辈，而且目的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造反。

    究竟是谁在操纵这件事情呢？谭纵绞尽了脑汁，百思不得其解。

    中午时分，马车到达了一个小镇，谭纵和已经换上男装的雷婷在镇上唯一的一家饭馆吃饭，准备在饭后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你知不知道，苏州城前天晚上让倭人给烧了。”两人落座没多久，一个国字脸中年男人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大声向隔壁桌的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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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流言可畏（第二更)

﻿    听闻此言，谭纵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孙延就任苏州知府后，在赵云安的支持下，曹乔木在苏州城外调兵遣将，不仅从江苏境内的各府县抽调了大批的兵丁，就连血旗军也来了三百余人，规模有六七千之众，打算将龟缩城内的倭人一举拿下。

    拥有如此优势的兵力，曹乔木难道会眼睁睁地看着苏州城付之一炬？

    “这位大哥，究竟是怎么回事？”谭纵端起桌上的一壶酒，起身坐到了那名国字脸中年人的身旁，给他面前的酒杯里倒了一杯酒。

    “刚才在路口遇到一个路过的皮草商，他说苏州府被倭人一把大火给烧了个精光，负责围剿的官兵死伤无数。”国字脸中年人看了谭纵一眼，也许觉得他顺眼，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神秘兮兮地环视了一眼四周，冲着他压低了音量：“老弟，听说这伙倭人势大，不日将来攻南京城，你最好早作打算。”

    “谢了。”谭纵微微一笑，向国字脸中年人道谢后走向了雷婷，有些无奈地向她耸了一下肩头：“不好意思，恐怕我要走了，他日有缘再遇的话，我请你喝酒。”

    “我怎么找你？”说完，谭纵冲着雷婷拱了拱手，就急匆匆走向门外，当他踏出院门时，雷婷忽然开口了。

    “老地方，你给掌柜的留话，我知道后自然会去找你。”谭纵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大步离去。

    “老地方！”雷婷随后明白了过来，谭纵指的是两人昨日所住的客栈。

    “你究竟是什么人？”盯着谭纵远去的背影，雷婷心中暗暗说了一句，她有一种感觉，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

    谭纵这次是秘密来会左应龙，自然不能告诉雷婷自己的身份，他现在心急如焚，在镇上买了一匹马后，快马加鞭地往无锡县赶去。

    苏州城距离南京城四五百里，苏州城发生大火的消息一夜之间竟然能传到南京城，而且还搞得路人皆知，很显然，这是有人刻意散播这个消息，否则的话绝对不能传得如此之快。

    谭纵现在不清楚苏州城是否被火烧了，也不知道官军是否被击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回无锡县，等待官方消息的到达。

    苏州城被大火焚之一炬和官兵大败的消息迅速在市面上散播，很快就在百姓中间引起了恐慌，人心惶惶。

    由于传言倭人见人就杀，无恶不作，惊惶之下，一些人开始前往南京城避难。

    谭纵一路走来，遇到了不少携儿带女赶往南京城的百姓，越走逃难的人越多，流言也越猖獗，到了后来竟然演变成有数万倭人入侵。

    当谭纵风尘仆仆地赶回无锡县时，不仅南京府，整个江苏都受到了流言的影响，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恐慌，社会秩序一时大乱，多地出现了抢劫商铺、强暴妇女的案件，令各地官府忙得焦头烂额。

    “可算是回来了！”谭纵刚迈进房门，坐在屋里的苏瑾就起身迎了上去。

    曹乔木已经遣人将苏州城一事向南京府报告，由于无锡位于苏州城和南京城之间，而且距离苏州城只有一百多里，因此苏瑾已经知道了苏州城发生的事情。

    “究竟怎么回事？”谭纵伸手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水，咕嘟咕嘟喝完后，一抹嘴巴，看向了苏瑾。

    “两日前的晚上，倭人忽然在苏州城放火，然后趁乱从四门同时逃散，城外的军士迫不及防，又要去城里救火，导致大部分倭人逃走。”苏瑾接过谭纵手里的茶杯，说道。

    “苏州城现在怎么样？”谭纵眉头微微一皱，沉声追问，看来流言也并非空穴来风，难道苏州城真的毁了。

    “幸亏曹大人调度得当，在军士和居民的奋力扑救中，苏州城大部分建筑安然无恙。”苏瑾看出谭纵的担忧，微微一笑，说道。

    “这就好，这就好。”谭纵闻言耸了一口气，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后问：“那些逃走的倭人抓到没有？”

    出乎谭纵的意料，苏瑾摇了摇头：“没有，他们出城后忽然消失了。”

    “消……消失了？”谭纵闻言不由得一愣，显得有些难以置信，这可是在大顺国，境内都是大顺国的百姓，这么多倭人想要藏匿起来，无异于难于登天，除非……

    “大人，林大人来了，在外院的厅里候着。”就在这时，一名丫鬟走了进来，冲着谭纵说道。

    谭纵换了一身衣服，赶去外院，只见林青云不安地在大厅里来回踱着步子，神态甚为焦急。

    由于距离苏州城最近，无锡的恐慌程度最为严重，为了安抚民心，林青云一边调集人手维持秩序，一边辟谣，现在是忙得是焦头烂额。

    “谭大人，能否从南京府抽调些兵士过来，百姓们担心倭人流窜过来，不少人都举家外逃，如不遏制，必有大乱。”看见了谭纵，林青云连忙走上前，急切地说道。

    “林大人尽可宽心，苏州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想王爷此时已经得到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谭纵伸了一下手，示意林青云落座，缓缓说道：“只要王爷一来苏州城坐镇，那么所有的流言必将不攻自破，百姓也自然安心。”

    林青云闻言点了点头，觉得谭纵言之有理，赵云安的尊贵身份就是百姓们最好的一颗定心丸，如果倭人真的如传言那么厉害的话，赵云安此刻怎敢去被百姓们谈之色变的苏州城。

    谭纵猜得没错，赵云安这个时侯确实已经离开了南京城，不过直到第四天下午，他的车队才到达无锡县城，谭纵和林青云领着一众官员在城外三里处迎接。

    赵云安此次出行派头十足，前面鸣锣开道，后面旌旗招展，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王爷似的，引得不少百姓夹道观望，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在谭纵和林青云等人的簇拥下，赵云安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无锡县城，然后来到了谭纵的府中。

    吃过了晚饭，等林青云等人离开后，赵云安将谭纵喊到了书房里。

    “梦花，你如何看待那些倭人莫名消失一事？”赵云安往书桌后一坐，神情严肃地望着谭纵。

    “内应。”谭纵自顾自地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抬头看向了赵云安，缓缓说出了两个字。

    如果没有内应的话，那些倭人怎可能会平白无故地失去了踪迹，一定是有人将其藏了起来，而且，藏匿者绝非等闲之辈，否则的话根本没有能力悄无声息地藏匿这么多的人。

    “如果让我查出是哪个混蛋搞鬼的话，一定将其碎尸万段！”赵云安面色一寒，右拳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双目充满了杀机。

    苏州城的一把大火，使得整个江苏都乱了起来，而且还不同程度地波及到了周边的省份，对方这样做，摆明了是跟朝廷作对，跟他赵云安作对，令其颜面尽失，如何不令他恼怒。

    为了最大程度地消除市面上的流言，安抚百姓，赵云安大张旗鼓地一路行来，他以此来告诉大家，苏州城没事，倭人根本没有传言中所说的那样强大，否则的话他一个堂堂的大顺王爷岂可以身犯险？

    赵云安此举起到了良好的安抚作用，百姓们恐慌的情绪被平复了许多，不少逃难的人纷纷返乡，大家都在翘首以望，等待着事态的最新进展。

    “王爷息怒，曹大人已经切断了倭人离境的道路，他们一定还在苏州府境内，无论他们掩饰的再好，也总会有细微的破绽，届时王爷定能将其一网打尽。”谭纵还是第一次见到赵云安如此的愤怒，出演安慰。

    自从倭人莫名消失后，曹乔木就已经命人在苏州府的各条大路上设卡盘查，并且发动了各个县衙下乡清查倭人的消息，倭人必定不敢轻举妄动。

    倭人有千余人，这并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窝藏倭人是叛逆大罪，要抄家灭族，苏州府境内敢如此做的人并不多，那些倭人很可能都藏在一个地方，只要查明他们的藏身之所，那么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梦花，明天随我去苏州，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竟然与朝廷作对。”赵云安点了点头，沉声吩咐了谭纵一句。

    赵云安现在不相信苏州府的那些官员，天知道他们私下里有没有与倭人相勾结。

    现在，除了曹乔木外，赵云安能信任并且能用上的也就只有谭纵了，他准备让谭纵暗中密查此事，找出幕后黑手。

    第二天上午，谭纵随着赵云安启程，越接近苏州城市面也就越乱，路上甚至出现了拖儿带女的难民潮，向无锡蜂拥而去，看得谭纵直摇头：流言可畏呀！

    一百多里的路，赵云安整整走了两天，直到第三天的下午，他们才到达苏州城。

    曹乔木和孙延领着苏州府的官员和士绅出城五里相迎，面对着呼呼啦啦一大群迎接的人，赵云安连马车都没下，只是将曹乔木和孙延喊上车问了几句话，然后就进城了。

    那些官员和士绅不由得面面相觑，谁都感觉到了赵云安的怒火，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触了赵云安的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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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民心可用(第一更)

﻿    经历了倭匪的肆虐后，昔日那个繁花似锦的苏州城已然不在，市面上一片萧条，街边的店铺纷纷关了门，那些被大火焚烧后的房屋死气沉沉地矗立在那里，黝黑的墙壁给人一种莫名的凄凉。

    街道两边站满了居民和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不少居民的身上都带着孝，看样子家里死了人。

    虽然倭人已经离开数日，但是居民们的脸上依旧有着恐慌的神情，似乎对前些天的悲惨遭遇心有余悸：倭人在城内恣意妄为，不仅杀人取乐，而且强抢财物，奸*淫妇女，可谓无恶不作，稍有反抗就被一刀砍死。

    “王爷，你要为我们做主呀！”车队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侯，忽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路中央，手里举着一张状子，以头触地，长跪不起。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幕，负责护卫车队的军士们立刻长刀尽出，将老头挡在了车前，警惕地看着他。

    四周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维持秩序的士兵紧张了起来，转过身横起手里的长枪，组成了一道警戒线，防止有人冲过去。

    老头高举着状子，不停地磕着头，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鲜血，孙延见状连忙赶过去，伸手去拉他：“老哥哥，有什么话起来说。”

    “我们一家六口，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想我那可怜的小孙女今年才八岁，八岁呀！那帮禽兽不如的畜生，竟然对她下的去手……”老头儿没有起来，跪在那里嚎啕大哭。

    倭人出现之前，老头儿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儿子和儿媳妇都非常孝顺，两个孙女和一个孙子承欢膝下。

    在前段时间的那场浩劫中，老头儿的儿媳妇和两个孙女遭到了倭人的蹂躏，儿子为了保护妻女被倭人一刀砍掉了脑袋，老头也在反抗的时侯也中了一刀，刺中了小腹，幸好没有伤到要害，当时昏死了过去，后来被邻居们所救。

    那些倭人发泄完了兽欲后，残忍地将老头儿的儿媳妇和孙女儿杀害，就连五岁的小孙子也没有放过，被人用刀划破了小腹，内脏肠子什么的流了一地，现场惨不忍睹。

    赶来的居民无不被震呆了，谁也没有想到那些倭人竟然丧尽天良，干出这种禽兽不如地事情来。

    “王爷，你要为我们报仇呀。”正当孙延和老头儿僵持间，一旁的人群中传来了一声悲愤的大喊，接着，一名瞎了一只眼睛的中年男子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旁若无人地大哭了起来。

    “王爷，你要为我们做主呀。”

    “王爷，那些倭人简直猪狗不如，一定不能让他们跑了。”

    “王爷，你要为我们报仇呀。”

    “王爷，不抓到那些倭人，死去的人无法瞑目。”

    ……

    中年男子的这个举动立刻引起了人们的共鸣，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街道两旁的居民们纷纷跪了下去，大声控诉着倭人的暴行以及心中的仇恨，哭声震天。

    谭纵骑着马跟在赵云安马车的后面，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这些痛哭流涕居民们的身上，他可以想象出他们所经历过的地狱般的遭遇。

    车厢里没有动静，赵云安毕竟是堂堂的王爷，身份尊贵，代表着皇家的威严，而拦路的只是一介草民，他的任何举动都会受到京城那些人的关注，稍有不慎就会落下什么把柄，因此一时间还没有想好如何应对面前的这个局面。

    “王爷，民心可用！”谭纵感觉到赵云安的为难，于是拍马来到车窗前，低声向里面说了一句。

    随即，车厢的帘子哗啦一下开了，赵云安已然做出了取舍，神情冷峻地从里面出来。

    车旁的侍卫正要给他搬来下车用的小圆凳子，赵云安却纵身一跃跳下了马车，径直向那位拦路的老头儿走去。

    谭纵与曹乔木对视了一眼，两人连忙下马，快步跟在了赵云安的身后。

    随着赵云安的出现，街道两旁的人们停止了哭泣，一个个抬头看着他，整条街诡异地变得十分安静，人们都在心中期待着什么。

    “老人家，官府保护不力，让你一家遭此不幸，本王深感愧疚，请接受本王一拜。”赵云安来到老头儿面前，双手一抱拳，竟然躬身给他施了一礼。

    谁也没有想到赵云安会做出如此惊人的举动，不仅谭纵、孙延和曹乔木呆了，就连老头儿和周围人也都傻了，要知道赵云安可是大顺国堂堂的王爷，一个王爷岂有向草民施礼的。

    赵云安一直躬着身子，谭纵等人也双手一抱拳，齐齐向老头儿躬身行礼。

    周围的百姓见状，不由得面面相觑。

    “王……王爷，这可使……使不得。”老头儿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站起了身子，想要伸手去扶赵云安，可是又见自己双手沾满了灰尘，不得不作罢，局促在站在那里。

    “老人家，你这状子，本王接下了。”赵云安直起身子，从老头手里接过了控告倭人行凶杀人的状子，抬头环视了一眼周围齐刷刷望着他的人们，宏声说道：“本王在此郑重承诺，一日不将倭匪缉拿到案，一日不用他们祭奠亡者，本王一日不离开苏州城。”

    说完后，赵云安大步走回了马车，钻进了车厢中。

    “皇上万岁，大顺国万岁！”街面上一片沉寂，忽然，谭纵一举右拳，大喊了一声。

    “皇上万岁，大顺国万岁！”顿时，人们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无论百姓还是士兵，纷纷学着谭纵的样子，振臂高呼，群情激奋。

    在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中，赵云安的车队缓缓来到了苏州府府衙，他的住所被安排在了府衙后面的知府官邸。

    倭人们并没有对官邸进行破坏，曹乔木让人打扫整理一番后就可以住人。

    其实，苏州城内比这里豪华气派的宅子有不少，有些也没有被破坏，但是赵云安此次前来是来查案的，并不适合住在那些地方，再说了，距离府衙近的话更方便办案。

    赵云安的到来犹如一颗定海神针，使得苏州府混乱的局面迅速稳定了下来，他在苏州城给老头儿行礼的举动被百姓们交口传诵，很快就传遍了江南，在江南民间收获了意想不到的威望。

    晚上，曹乔木和孙延在官邸里设宴，领着苏州城里七品以上的官员为赵云安接风洗尘。

    曹乔木是皇亲，孙延是当世大儒，两人身份非凡，因此与赵云安一桌，一左一右坐在了赵云安的下首。

    谭纵和其余的官员分坐在几张餐桌旁，面朝着赵云安，等待着他的训示。

    酒宴开始后，赵云安举起了手里的酒杯，现场众人也跟着举了起来。

    “诸位大人，你们知道这杯酒应该敬给谁吗？”冷冷地扫视了一眼众位官员后，赵云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官员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嘴，恭敬地看着赵云安。

    “这杯酒，敬给在这起劫难中死去的苏州百姓，是我们没能保护好他们。”赵云安手一扬，将杯里的酒洒在了地上。

    官员们见状，纷纷望向了曹乔木和孙延，两人不动声色地将酒洒在地上，官员们这才将酒杯里的酒倒在地上。

    “这第二杯酒，敬给那些与倭匪英勇拼杀，壮烈殉国的勇士们。”赵云安没有让身后的侍女倒酒，而是自顾自地斟了一杯，冲着众人举了一下，又倒在了地上。

    曹乔木和孙延再度领着屋里的官员倒掉了杯中的白酒，苏州城内的官员被倭人杀了个七七八八，现场的官员们大多数是从外地赶来的武官，闻言后不由得心血澎湃。

    “这第三杯酒，敬给苏州城那些宁死不屈的同僚，他们是我们大顺国的楷模。”接下来，赵云安又将一杯酒洒在了地上。

    倭人占据苏州城后，曾经想迫使城内的官员为其服务，结果大多数官员严辞拒绝，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这些人的气节确实值得称赞。

    敬完了三杯酒后，赵云安将酒杯往桌面上一放，望向曹乔木：“查清楚没有，苏州城里有哪些官员曾经助纣为虐？”

    虽然赵云安的语气十分平淡，但里面浓厚的杀气却扑面而来，令现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觉察到了他心中的杀气。

    虽说大多数官员都坚守了自己的气节，但是也有一部分人为了活命投靠了倭人，帮着倭人在苏州城里行凶为恶。倭人走的时侯，这些人原本也想跟着倭人一起逃走，但是却被倭人无情地抛弃。

    曹乔木进城之后，除了救火外，最主要的就是擒拿那些投靠了倭人的官员和平民，在苏州城百姓的指认下，这些人一一被擒拿，现在被关在了苏州府的大牢里，等候发落。

    “禀王爷，查清楚了，皆以落网。”曹乔木沉声说道。

    “这就好，这就好。”赵云安点了点头，抬头环视了一眼屋里的人：“众位大人觉得应该如何处置他们？”

    官员们面面相觑，沉默不语，谁都知道那些人必死无疑，但谁也不想做个出头鸟，点明此事。

    “曹大人，你怎么看？”赵云安清楚这些官员的心思，不动声色地望着曹乔木。

    “按照大顺国律法，投敌叛国，满门抄斩！”曹乔木神情严肃地回答。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就按照朝廷的律法来办。”赵云安点了点头，风清云淡地说道：“三日后，午时三刻，城外乱葬岗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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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监斩官(第二更）

﻿    虽然大厅里官员们的早就知道那些投敌的同僚会是这个下场，但是这话从赵云安的口中说出来，还是给予了他们极大的震撼，不由得对这位年轻的王爷心生敬畏。

    “王爷，那些为恶的百姓如何处置？”曹乔木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他感觉赵云安心中另有安排。

    “一同处死。”赵云安沉声说道，接着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加了一句：“现在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他们的家人如果没有为恶的话，就流配北疆吧。”

    “王爷仁慈。”曹乔木一拱手，冲着赵云安说道，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个马屁。

    “王爷仁慈！”现场的官员们一同冲着赵云安拱手，宏声说道。

    “我有些累了，你们自便吧。”赵云安起身，在侍卫们的簇拥下离开了，他已经达到了自己在苏州立威的目的，没有必要再待在这里，屋里的官员们纷纷站起来相送。

    “诸位大人！”等赵云安走后，曹乔木举起手里的酒杯，站着说道：“为了苏州百姓，为了大顺，各位要齐心协力，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倭匪找出来，否则的话我们无颜面对天下的百姓，更是有负王爷和官家的厚望。”

    说完后，他一饮而尽，啪一声砸了手里的酒杯，众人跟着喝干了杯里的酒，也跟着砸了杯子。

    晚宴在一种沉闷的气氛中进行，在座的众人埋头吃饭，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虽然曹乔木没有明说，但他们清楚，如果有谁胆敢在追捕倭人一事上偷懒的话，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吃完饭，官员们一一离去，谭纵刚想找个机会与孙延私下里说左应龙的事情，结果就被赵云安的一个侍卫喊去了。

    苏州府官邸，书房。

    赵云安立在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苏州府地形图，眉头紧锁。

    “王爷。”谭纵进门后，冲着赵云安一拱手，躬身行礼。

    “梦花，你知道我为何喊你来？”赵云安眉头一展，微笑着说道。

    “王爷是想让下官搜捕倭人。”瞅了一眼墙上的地图后，谭纵沉声回道。

    “搜捕倭人，你当仁不让。”赵云安笑着拍了拍谭纵的肩头：“眼下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办，三日后的行刑，本王打算让你当监斩官。”

    苏州城内，最有资格当监斩官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曹乔木，另外一个就是孙延，不过曹乔木是皇亲，那些被处决的官员不过六七品，有的还是八九品，他自然不可能自掉身价去监斩，而孙延乃是文学大儒，也不适合这种血淋淋的场面。

    赵云安想来想去，于是就想到了谭纵，一来谭纵以此在云集在苏州府的各位官员面前立威，二来也是向众人表明，谭纵深受他的器重，可谓一举两得。

    “下官遵命，必当办好这件差事。”谭纵清楚赵云安的心思，一口答应了下来。

    离开了书房，谭纵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去找孙延。

    “说吧，什么事儿？”孙延正在躺在床上又侍女揉腿，见谭纵进门，挥退了侍女，懒洋洋地坐起了身子，他可不认为谭纵这么晚来是来叙旧的。

    “大人可听过左应龙这个名字？”谭纵毫不客气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笑着问。

    “左应龙！”孙延闻言怔了一下，有些好奇地望着谭纵：“他可是十二年前的状元，我大顺立朝以来最年轻的知府，五年前就因为一起风化案而不知所踪，你怎么提起了他？”

    “他现在就在南京城。”见孙延此时的反应，谭纵笑着回答，心中却有些疑惑：看情形孙延并不知道左应龙一直隐居在南京城，可苏瑾是如何得到这个消息的？

    “南京城？”孙延闻言吃了一惊，瞅了谭纵一眼，猜出了他的来意：“你是来替他当说客的？”

    “苏州府遭此一劫，万物凋敝，百废待兴，需要左应龙这样能力卓越的人才。”谭纵并没有否认，笑嘻嘻地看着孙延：“也好为大人分忧。”

    “你小子，指不定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孙延看了看谭纵，打了一个哈欠：“苏州府正好缺个同知，我等下给王爷写个折子，将他调来任用。”

    “谢谢大人了。”谭纵笑着向孙延拱了拱手：“此事还望大人保密，传出去的话我可就惨了。”

    “知道惨了你还来？”孙延白了谭纵一眼，重新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没事儿的话就走吧，我要休息了，人上了年纪不仅记性不好，而且容易犯困呀，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我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谭纵听出了孙延的言外之意，知道他不会泄露自己为左应龙求官的事情，笑呵呵地起身走了。

    “这个混小子。”等谭纵出了门，孙延睁开了眼睛，笑着摇了摇头。

    第二天上午，谭纵以监斩官的身份去了苏州府大牢，准备核实那些投敌之人的身份和罪证。

    大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刺鼻气味儿，走道两侧的牢房里关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大群，都是投敌者的亲眷。

    “大人，冤枉呀！”

    这些人已经被关了好几天了，一个个面容憔悴，神情惊恐，见到被众人簇拥着的谭纵后，纷纷扒在木栅栏上喊冤。

    谭纵不为所动，继续向前走着，扫视着牢里的囚犯，忽然，他停下了脚步，在一个牢房前停了下来，这个牢房里的人没有像其他老房的人那样喊冤，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稻草上，大人搂着孩子，神情平静。

    “大人，这里面关着的是通判王浩。”见谭纵停了下来，跟在身后的牢头儿一指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瘦高个中年男子，低声说道。

    府衙的通判就是从七品的官儿，王浩打量了谭纵一眼，将目光移向了别的地方，对其视若无睹。

    “把他带到刑房。”谭纵觉得这个人有意思，倒现在还如此傲慢，于是吩咐了牢头一声，抬步走了，他到要看看这个王浩是破罐子破摔还是另有隐情。

    牢头一挥手，几名如狼似虎的狱吏就冲了进去，将镣铐往王浩的手上和脚上一戴，押着他就走。

    王浩冲着家人微微一笑，昂首挺胸地走着，好像没有丝毫的愧疚和羞耻。

    苏州府大牢刑房。

    谭纵坐在桌子后面，看着坐在前面椅子上的王浩，王浩也抬头看着他，两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互相对视着。

    牢房里摆满了各式刑具，例如烙铁、老虎凳和皮鞭等，虽然经过清洗，地面上和刑具上仍旧沾有不少血迹，看上去阴森森的。

    过了一会儿，见王浩不说话，谭纵挥了挥手，示意站在王浩身后的狱吏将其带走，狱吏的手刚挨到王浩的肩上，王浩忽然开口了：“大人，我是被人陷害的。”

    “什么人陷害的你，为什么要陷害你？”谭纵做了一个手势，狱吏们退了下去，他不动声色地看着王浩。

    “苏州府知事，赵元长。”王浩双目直视谭纵，宏声说道。

    “放屁！”王浩的话音刚落，站在谭纵身旁的牢头就大骂了一声，然后意识到自己失礼，连忙躬身向谭纵解释：“赵大人一家就是被王浩领着倭匪杀害的，他说赵大人陷害他，简直就是血口喷人。”

    府知事是知府的属官，专门协助知府处理日常事务，是个正七品的官职，赵元长待人温和，乐善好施，在苏州城的名声非常好。

    “我说的是事实，赵元长是倭匪的人，他陷害我是要为他的儿子报仇。”王浩冷冷地看着谭纵，一字一句地说道。

    谭纵的眉头微微皱着，示意王浩说下去，王浩于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讲了出来。

    没错，赵元长在苏州城的确有着好名声，不过他的独生子赵仕庭却是一个仗势欺人的恶少，经常做些欺男霸女的事情，赵元长事后积极赔偿受害者，大家看在他的面子上也就算了，私下里纷纷同情他有这么个不靠谱的儿子。

    三年前，王浩调任苏州任通判，上任不久就遇到了赵仕庭当街调戏民女，于是上前阻止，结果与其发生了冲突，被赵家的家仆围殴。

    王浩被打急了，抄起路边西瓜摊上的西瓜刀一通挥舞，阴差阳错之下刺中了赵仕庭的左腿，使得赵仕庭成为了一个瘸子。

    事后，赵元长亲自来看望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王浩，连声向其道歉，决口不提赵仕庭残废的事情。

    三年来，王浩和赵元长相处和睦，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丝毫没有受到赵仕庭的影响。

    倭匪进入苏州城后，将城里的官员招到了一起，让他们为自己做事。

    和很多人一样，王浩已经打定了誓死殉国的主意，但出人意料的是，不少同僚都被倭匪烧了，其余的也都遭受到了羞辱和毒打，惟有他一个人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家里。

    尤其是赵元长，当众指着倭匪的鼻子破口大骂，被倭匪一刀砍在了左臂上，疼昏了过去。

    令王浩感到不解的是，倭匪对自己家里是秋毫无犯，甚至专门派人在门前守卫，严加保护。

    就在倭匪逃走的那天晚上，倭匪将王浩带到了赵元长的家里，王浩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手臂受伤的赵元长正在大厅里与倭匪的首领把酒言欢。

    “其实，我挺欣赏你的，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伤了庭儿。”望着一脸惊愕的王浩，赵元长阴森森地笑了起来：“我要让你身败名裂，受尽世人的唾骂。”

    在王浩愕然的注视下，赵元长冲着倭匪首领点了一下头，倭匪首领于是下令对赵家的下人进行屠杀，就连赵元长的小妾都没有放过。

    “他们都是你害死的。”等屠杀过后，赵元长面色狰狞地冲着王浩一笑，双目极其阴冷。

    随后，几名倭匪将赵元长吊在了大厅的横梁之上，并且放火焚烧了赵家的一个庭院，一些赵家的人被活活烧死在了里面。

    浑浑噩噩的王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回到家里的，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时间转不过弯儿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赵元长竟然是一个心狠手辣、城府深厚的小人。

    再后来，一对官兵冲了进来，将王浩和家人抓进了大牢，罪名是投靠倭匪，并且引领倭匪杀害赵元长一家，致使赵元长妻子刘氏和儿子赵仕庭被大火活活烧死。

    王浩知道，自己这次是中了赵元长的圈套，在劫难逃，因为没人会相信他的辩解，于是万念俱灰，静静地在大牢里等死，直到遇上了谭纵，这才重新燃起了一丝生存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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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扑溯迷离（第一更）

﻿    其实，准确一点来说，赵仕庭的腿是被砸瘸的，王浩一刀刺中他的左大腿后，赵仕庭吃疼，仓皇向后退去。

    或许是罪有应得，又或许是他的运气实在是不好，赵仕庭踉跄倒退着的身体撞倒了路边的一个摊位，被绊倒在地不说，摊位上一个碗口粗的横梁呼地砸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的腿上。

    啪嚓一声，赵仕庭的骨头断了，当场就疼得昏了过去。

    自从成为瘸子后，赵仕庭就变得意志消沉，自暴自弃，整天喝得醉醺醺的。

    他是赵元长的独子，自幼就溺爱有加，变成了现在的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如何不让赵元长痛恨王浩。

    古语说的好，子不教父之过，赵元长没有意识到，正是他的溺爱才导致了赵仕庭今天的结局，如果他对赵仕庭进行适当管教的话，赵仕庭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谭纵万万想不到王浩竟然会说出如此离奇的事情，等王浩讲完后，他皱着眉，面无表情地看着王浩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神中判断他是否说谎。

    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死亡，人们会想出各种各样的方法来保命，说不定王浩是为了自保而撒谎。

    王浩不甘示弱地与谭纵对视着，眼神中除了激动外就是愤怒，看不出丝毫的心虚。这使得谭纵的眉头皱得更深：苏州府的这潭水，是越来越混了。

    “大人，您不会相信他的一派胡言吧，苏州城里的人都知道，赵大人不仅差点被倭匪吊死，而且全家被倭匪杀害，与倭匪不共戴天！”这时，牢头冲着谭纵一拱手，脸上流露出忿忿不平的神色。

    “这件事情不许传出去，否则的话以通敌论处。”谭纵看了牢头一眼，站起了身子，事情太过突然，他需要静下心来消化从王浩这里得来的信息。

    “是。”牢头沉声回答，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王浩一眼，他的外甥女就死在了倭匪的手里，自然对投靠了倭匪的王浩万般痛恨。

    刑房里除了谭纵、王浩和牢头外，剩下的两个人就是看押王浩的狱吏，这两个人是牢头的心腹，只要牢头下令封口，两个狱吏是绝对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的。

    “现在事情还没有查明，我需要他活着。”走到刑房门口的时侯，谭纵忽然扭过头，神情严肃地看向牢头。

    大牢里的阴暗和混乱谭纵是深有体会，如果牢头让你三更死的话，绝对不会留你到五更，他看出牢头对王浩的恨意，不想王浩在大牢里莫名其妙地暴毙。

    “是！”一丝惊惶的神色自牢头脸上一闪而逝，连忙躬身回答，他刚才确实想找个机会弄死王浩，这种投敌叛国的人渣死有余辜，临死了竟然还想诬陷赵元长。

    王浩的双目顿时流露出感激的神色，他清楚，如果不是谭纵的这一句话，恐怕自己活不过今晚。

    离开了苏州府大牢，谭纵去找曹乔木，将王浩所说的事情告诉了他。

    “梦花，你相信他所说的？”曹乔木正在忙着布置搜寻倭匪的事宜，沉思了一下，问道。

    “在没有确切的证据前，没人会相信他的话。”谭纵摇了摇头。

    王浩是个聪明人，之所以被捕后没有声张这件事情，自然是知道没人会相信他的话，如果他满世界乱嚷嚷的话，到时候恐怕不仅会受到皮肉之苦，而且还会死的更快：不用赵元长动手，单单大牢里的那些狱吏就会要了他的命。

    既然横竖都是一个死，那么临死之前不如清净一点，免得自己和家人白白受罪。

    “行刑的告示已经贴在了苏州府各县镇，到时候定会有大量百姓前来观刑。这个王浩，看来是难逃一死。”曹乔木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圈后，眉关微微一蹙，看向了谭纵。

    赵云安定下的行刑日是后天午时三刻，纵然王浩说的是真的，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他也是要被拉去砍了脑袋的，因为这既关系到朝廷的威严，也是为了安抚苏州府的民心，错杀也就错杀了，没有人会在意。

    而且，以后即使查出来赵元长果真像王浩说的那样，勾结倭匪，那么为了避免横生枝节，同时也是为了维护赵云安的颜面，朝廷也绝不会对外公布，只可能是秘密*处死赵元长，息事宁人。

    也就是说，王浩永远都会背着投敌卖国的骂名，永远都会被后人们不耻和唾骂，永无翻身之日。

    不仅如此，王浩的父母兄弟也永远无法在人们面前抬起头，这就是赵元长的狠毒之处，不仅要将他置之死地，而且还要遗臭万年。

    身为监察府的大员，曹乔木对事件的敏感程度自然不在话下，他也感觉王浩所言或许并非空穴来风，这个赵元长可能真的有问题，但此时他对这件事情无能为力，只能以后暗中调查赵元长。

    “大人，我想去见见这个赵元长。”谭纵知道曹乔木心中的无奈，略一沉思，开口说道。

    “切忌，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曹乔木点了点头，沉声嘱咐，如果赵元长就是倭匪的内应，那么可以放长线钓大鱼，以他为契机，挖出倭匪在苏州府布下的关系网。

    随后，谭纵换上了便服，备上了一份礼物，带了几名护卫，前去赵府看望赵元长。

    赵府的门头上缠着一圈白绫，门前原本是红色的灯笼已经换成了白色，里面隐隐传来和尚念经的声音，好像在办丧事。

    不少百姓前来祭拜，进进出出，门庭若市。

    赵元长在苏州城的名声本来就好，再加上他当众怒骂倭匪的事迹已经传遍了苏州府，苏州的百姓和官员莫不被其崇高的气节所感动，因此争先前来祭拜，有不少人甚至从临近的府县赶来。

    来到赵府门前，谭纵翻身下马，望了那些祭拜的人一眼后大步走了进去。

    看来，在苏州百姓的心目中，赵元长已然是抗击倭匪的大英雄。

    院子里挂满了白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倭匪杀人时溅在地上和墙上的血迹还没有清洗，已经凝聚成黑色，到处都是，看上去触目惊心。

    正屋的大厅就是灵堂，摆放着两口棺材，一群和尚在里面念着经。

    大厅前的空地上搭了一个棚子，里面有一个大香炉，祭拜的人们自发排队，一一上前上香。

    大厅的两口棺材中，左边的那个里面是赵元长的妻子刘氏，右边是他的独子赵仕庭。

    赵元长一家二十七口人死于倭匪的手中，他已经发誓，王浩一日不死，赵氏和赵仕庭一日不下葬。

    见谭纵在侍卫们的簇拥下进来，负责灵堂事宜的人立刻迎上前，将他领进了灵堂。

    谭纵拿了三炷香，点燃后吹熄，冲着灵堂上的二十七个灵牌躬身拜了拜，插在了香炉里。

    “谭大人，不能让王浩这个狗贼死的太痛快，杀的时侯一定要用钝刀，多砍他几刀。”灵堂里立着几名中年人，从衣着上来看非富即贵，等谭纵拜祭完后，一名瞎了左眼的中年人走上前，义愤填膺地向他说道。

    “对，一定不能便宜了这狗贼。”

    “我看，应该凌迟处死。”

    “挫骨扬灰最好。”

    ……

    他这么一说，身旁的几位中年人纷纷附和，看上去对王浩极度痛恨。

    “各位放心，谭某一定不会放过凶手。”昨天的进城的时侯，谭纵在迎接的队伍中见过他们，知道他们是苏州城的名人，非富即贵，前段时间被倭匪祸害得够呛。

    “不知大人前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赎罪。”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一名一身孝服、左手缠着夹板的瘦高个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连连冲着谭纵拱手。

    中年人神情憔悴，面色慈爱，隐约之中给人一种亲和的感觉，他就是谭纵此次要见的人――赵元长。

    赵元长现年四十五岁，二十八年前从一名县衙的小吏干起，一步一个脚印，逐渐坐到了苏州府知事的位子。

    “赵大人言重了，本官此来是祭拜亡者的，赵大人无须多虑。”谭纵冲着赵元长拱手回礼。

    虽然谭纵身着便装，但昨天进城时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跟在赵云安马车后面的他，因此他一进门就被人认了出来，通报了在后院休息的赵元长。

    “谢大人。大人，前院喧闹，请到后院喝杯茶。”赵元长一侧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谭纵向独眼中年人等人拱了拱手，随着赵元长去了后院。

    后院客房。

    “赵大人，苏州府现在正缺赵大人这样的干吏，还往赵大人早日赴任，协助孙大人处理这千头万绪的事务。”寒暄了一阵后，谭纵品了一口茶，看向了赵元长。

    经由倭匪这么一闹，苏州府现在官吏奇缺，赵元长在苏州府为官多年，对苏州府的状况了然于胸，他左手臂的伤势现在已无大碍，孙延有意擢升其为苏州府的推判，从六品的官职。

    不过，面对孙延的好意，赵元长拒绝了，他现在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料理家人的后事，可谓心无旁骛。

    “谭大人，下官并非那不识好歹之人，苏州府遭此一劫，下官也想苏州府早日安稳下来，可俗事缠身，实在是无心理政。”赵元长放下手里的茶杯，冲着谭纵一拱手，一脸的无奈和愧疚，双目隐隐泛红，似乎触及到了伤心事。

    赵元长此时的反应好像是真情流露，没有丝毫的做作，谭纵不由得有些怀疑王浩是不是说了谎，诬陷了他。

    “赵大人节哀，本官已经被王爷任命为监斩官，不知道赵大人届时是否有意一同前去观刑？”随即，谭纵语锋一转，换了一个轻松一点的话题。

    “谢大人，即使大人不说，下官也一定会去刑场，下官要亲眼看看那些投敌卖国之人的下场。”赵元长脸色一寒，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像恨极了那些变节之人。

    “真想不到，那个王浩好歹也是一个读书人，竟然做出了如此下作的事情。”谭纵摇了摇头，再度品了一口茶，看似随意地说道：“赵大人放心，本官到时候一定会用钝刀，绝不会让他死得太痛快。”

    “赵元长在此谢过大人。”赵元长闻言立刻激动了起来，起身走到谭纵的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以头触地，泪流满面。

    “快起来，快起来，这是本官应该做的。”谭纵见状，连忙扶起了情绪激动的赵元长。

    “大人，下官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大人答应。”起身后，赵元长用衣袖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坐回到座位，抬头看着谭纵。

    “赵大人请说。”谭纵一伸手，示意他讲下去。

    “王浩作恶乃一人所为，与其亲属无关，下官恳请大人只对王浩一人用钝刀。”赵元长郑重其事地望着谭纵，缓缓说道。

    “赵大人心胸宽阔，本官佩服。”谭纵想不到赵元长会为王浩的家人求情，不由得感到有些惊讶，冲着他拱了拱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赵元长摇了摇，良久，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一脸的悲天悯人。

    离开赵府的时侯已经是黄昏，谭纵骑着马在路上走着，眉头紧锁，好像在想着什么心事。

    他刚才在赵府对赵元长进行了一番试探，赵元长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常，应对得体，可谓滴水不漏。

    虽然赵元长的表现非常正常，但谭纵直觉上还是感到他有嫌疑，可是又找不到任何疑点。

    “难道是我多心了？”想着想着，谭纵喃喃自语了一句，俗话说虎毒不食子，赵元长难道会害死自己的独生儿子？

    一时间，谭纵的心中有些迷茫了，他发现自己无法看透笼罩在赵元长身上的那层迷雾，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这家伙不是大忠大善之人的话，那么必定是一个大奸大恶之徒。

    “回府衙！”夕阳的余晖倾洒在大地上，谭纵抬头看了看天边的落日，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嘱咐身旁的护卫，双腿一夹马腹，向府衙奔去。

    经过再三思虑，谭纵决定对赵元长展开全面的秘密调查，从他的履历档案和人际关系入手，弄清他真实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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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山重水复（第二更）

﻿    第二天下午，苏州府府衙。

    谭纵立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一颗大树出神，一旁的书桌上摆着赵元长的履历档案以及监察院送来的关于赵元长人际关系的情报。

    从这些资料来看，赵元长没有一丝一毫的问题，哪怕一点点的小瑕疵也没有，这表明他是清白的，或者说他十分小心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明天就是行刑的日子，大牢里那些死囚将人头落地，谭纵感觉心里十分憋屈：如果在事情没有查清楚前就砍了王浩的脑袋，一旦证实他所言非虚的话，岂不是中了幕后之人的圈套，被其玩弄于股掌之中。

    倘若多给谭纵一些时间的话，谭纵相信自己一定会找到些蛛丝马迹，进而证明王浩和赵元长谁在说谎，可惜留给他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他有很多事情都来不及求证。

    “梦花，听说你中午没吃饭，正好我也没吃，咱们凑合一顿。”咯吱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了，曹乔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拎着食盒的厨子。

    两名厨子从食盒里拿出菜肴和酒壶后就离开了，曹乔木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冲着他一举，笑道：“还在为那件事情头疼？”

    “大人，我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谭纵在桌前坐下，冲着曹乔木举起了酒杯。

    “雾里看花总比看不见那层雾要好吧！”曹乔木微微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人非圣贤，无论再缜密的人，做事也有百密一疏的时侯，我们要做的就是剥茧抽丝，找出他不经意间的疏忽。”

    “可惜了，王浩明天就要被砍头。”谭纵郁闷地喝干了酒杯里的酒，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我不甘心！”

    “与王浩相比，赵元长对我们的作用更大。”曹乔木理解谭纵的心情，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如果情况属实的话，我们以后一定会拿下赵元长，也算是给王浩报了仇。”

    “倭匪有没有消息？”谭纵点了点头，端起了酒杯问道。

    他很清楚，在曹乔木的眼中，王浩和赵元长都是棋盘上的棋子，用来与隐藏在幕后的敌人进行对弈，两人的生死根本无关紧要。

    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也会成为一枚弃子，被对弈之人无情的抛弃。

    “没有，搜寻的人几乎将苏州府翻了一个底儿朝天，依然没有他们的踪迹。”曹乔木有些郁闷地摇了摇头，一仰头喝干了杯中的白酒：“说不定这些倭匪已经逃出了苏州府。”

    如果说谁在这起倭匪事件受到的影响最大的话，那么莫过于监察院了，他们在事前竟然对倭匪的事情一无所知，庞大的情报网成了可笑的摆设，京城里已经有不少人对他们表达了不满，曹乔木身上的压力非常大。

    “我倒觉得倭匪没这么容易离开苏州府，一定有人接应他们，将他们藏了起来。”谭纵沉吟了一下，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我也有同感，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倭匪给挖出来。”曹乔木双目寒光一闪，冷哼一声：“那些勾结倭匪的人，我一定要他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谭纵知道曹乔木这次是真的怒了，他曾经听人说过，监察院京城的刑房里有三十六道天刑和七十二道地刑，凝聚了历朝历代酷刑的精华，令人生不如死。

    据传，就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过五道刑罚，不是死了就是招供，令大顺国的官员们谈之色变，畏之如虎。

    午夜时分，苏州府大牢。

    王浩呆呆地坐在墙角的干草上，妻子张氏搂着五岁的小儿子王坤坐在一旁，王坤此时已经睡着，乖乖地躺在张氏的怀里。

    晚饭时，狱吏们拿来了白面馒头，按照大顺国的律法，死刑犯临死之前要吃一顿好的，俗称“断头饭”。

    吃饭的时侯，大牢里哭声震天，毕竟谁也不想被砍了脑袋，可事到如今，他们能有什么办法？这又能怨谁呢？

    “王浩，出来。”两名狱吏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胖乎乎的狱吏一边打开牢门，一边冲着王浩喊了一声。

    “谁要见我？”王浩闻言，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罗嗦什么，去了就知道了。”胖狱吏冷哼一声，给王浩戴上镣铐后，拉起他就走。

    王浩被胖狱吏带进了一间干净的房间，出乎他的意料，坐在里面等他的人竟然是谭纵。

    “打开他的刑具。”谭纵在屋里摆了一桌酒，见王浩进来站起身，冲着胖狱吏摆了一下手。

    “大人，他是死囚。”胖狱吏犹豫了一下，担心地说道，害怕王浩对谭纵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打开。”谭纵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王浩已经在牢里关了十来天，身体早已经虚弱不堪，哪里有能力攻击自己。

    胖狱吏见状，连忙取下了王浩的手铐和脚镣，关上房门后出去了。

    “坐！”屋里就剩下谭纵和王浩两人，谭纵一伸手，示意他坐下。

    “想必大人还没有找到赵元长投敌的罪证。”王浩落座后，苦涩地冲着谭纵一笑，否则的话谭纵也不会深夜前来见他，而且还如此神秘。

    “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监察院绝对不会放过他。”谭纵给王浩倒了一杯酒，说道。

    “谢谢大人。”王浩举起了酒杯，他自己是没什么指望了，如果谭纵日后能查出赵元长投敌的证据，那么等于给他，同时也是给他全家报了仇。

    “本官看了你的履历，你是一个好官，为百姓做了不少事情。”谭纵端起酒杯，与王浩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谢……谢大人！”王浩闻言，眼眶不由得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口气喝干了杯里的酒。

    自从倭匪离开后，王浩就成为了苏州城百姓口中的罪人，受尽了外界的侮辱和谩骂，他现在非常感动，到现在还有人给自己这样的评价，着实难得。

    “本官这次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放下了酒杯后，谭纵抬头看向王浩：“我和曹大人商量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将你的一个儿子收进监察院。”

    王浩闻言后惊呆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随后起身，扑通一声，跪在了谭纵的面前，泪如雨下：“王浩今生无以为报，来生必定衔草结环，以报大人的大恩。”

    监察院每年都要招收一批孩童进行训练，等他们长大后派到各地去当密探，谭纵左思右想，觉得不能让王浩一家死绝，于是向曹乔木提了这个建议，想以此给王家留下一丝血脉。

    必定事关重大，曹乔木也拿不定主意，于是两人一起去见赵云安，将王浩和赵云长之间的事情托盘相告。

    谭纵的意思很简单，如果王浩是清白的，可以给王家留一条小苗，也算是对其仁至义尽，如果王浩是罪有应得，那么其子王坤必定会感激朝廷不杀的恩德，进而誓死为朝廷效命。

    赵云安没有想到还会有这么一段曲折，既然谭纵开口求情了，而且理由在情在理，因此也就顺水推舟，送给他这个人情。

    “起来。”谭纵走过去扶起了痛哭着的王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希望你没有骗我。”

    “王浩如有半句假话，势必永不超生。”王浩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神情坚毅地说道。

    不久，正当谭纵和王浩喝酒时，胖狱吏将哇哇大哭的王坤给带了进来。

    小家伙显然是被胖狱吏从睡梦中弄醒的，一脸的惊惶，见到王浩后，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别哭，给你这个。”等胖狱吏走后，谭纵笑着从菜碟里撕下一个鸡腿，伸到了王坤的面前。

    王坤看了一眼鸡腿，眼前一亮，不由得吞下了一口口水，随后局促地看着王浩，直到王浩点了点头，他这才伸手接过，向谭纵道谢后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坤儿，你要记住，这位大人是咱们家的恩公，从今天起，你一切都要听他的，知道不知道？”谭纵见王坤虎头虎脑的十分可爱，于是不停地给他夹着菜，等王坤吃得直打饱嗝后，王浩面色一沉，一本正经地向他说道。

    “嗯！”王坤还小，根本就不知道家里遭遇到了什么变故，闻言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挺喜欢眼前这位和蔼可亲的叔叔。

    “快，给恩公跪下叩头。”王浩的双目流露出一丝慈祥的父爱，拍了一下王坤的肩头。

    “恩公在上，请受坤儿一拜。”王坤随即跪在了谭纵的面前，噔噔地磕了三个响头。

    “坤儿，记住，以后做人要顶天立地。”等王坤磕完头后，王浩一把将他搂在了怀里，眼泪再度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爹，你别哭，坤儿记住了。”王坤见父亲落泪了，于是伸出小手擦着他脸颊上的泪水。

    此情此景，看得谭纵一阵心酸，好好的一个家庭就要在他的眼前被活生生地拆散了。叹了一口气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白手绢，递给了王浩。

    “坤儿，记住爹说过的话。”王浩再度在王坤耳边交待了一句，随后将手绢摊开，轻轻往王坤的鼻子上一捂。

    手绢上是特制的迷香，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儿，王坤的眼睛眨了几下，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来人！”谭纵见状，冲着门外大喊了一声：“王浩之子王坤暴毙，拉出去埋了。”

    胖狱吏打开门走了进来，抱起王坤出去了，王浩的双目流露出不舍的神情，父爱之情显露无意。

    “王大人，一路保重。”谭纵随后冲着王浩一拱手，起身离开，明日再见之时，就是王浩命丧黄泉之日。

    “谢大人！”王浩跪在地上，以头触地，长跪不起，送谭纵离开。

    回到牢房时，王浩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一屁股坐在了角落里，无论如何，王家的香火没断。

    “坤儿呢？”见只有他回来，妻子张氏凑上前，紧张地问道。

    “坤儿没事儿，已经被人救走了。”王浩环视了一眼四周，见人们都在酣睡，于是压低了音量回答。

    “救走了？”张氏闻言吃了一惊，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浩，这个时侯有谁会救王坤？

    “监察院六品游击谭纵，谭大人。”王浩看了一眼睡梦中的父母，轻声嘱咐张氏：“明天如果爹娘问起，就说坤儿得急病死了。”

    张氏捂着嘴，连连点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她在为王坤感到高兴，同时也对那位从没有见过面的谭大人充满了感激。

    “爹，娘，你们怎么还没睡。”这时，睡在张氏一旁的王强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

    “这就睡，你先睡吧。”王强是王浩的长子，王强今年八岁，王浩微微一笑，脸上充满了歉意和愧疚。

    王浩有两个儿子，当谭纵问他救哪个的时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或许是因为年龄小吧，他最终选择了王坤。

    “相公，坤儿以后不会被人看不起吧。”张氏依偎在王浩的怀里，幽幽地说道。

    “不会的，他会改名换姓，有一个新的身份。”王浩搂着张氏，双目中充满了憧憬：“总有一天，坤儿会知道他的父亲不是人们传言中的那种人。”

    张氏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幸福的笑容，期待着真相大白天下的那一天。

    所有人当中，王浩只跟张氏说起过自己被冤枉的事情，她相信自己的丈夫是清白的。

    回到了住处，谭纵睡意全无，在院子里闲逛。

    “难道真的已经回天无力了？”良久，谭纵自言自语了一句，目睹了王浩和王坤父子别离的一幕后，他越来越相信王浩所说的话，觉得自己有必要还王浩一个公道。

    咔吧一声，无意中，谭纵踩断了地上的一截枯枝，他心情不好，一脚就将那截从中间折断的枯枝踢飞了，两截枯枝一前一后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地方。

    踢走了枯枝，谭纵扭头走向房间，准备休息，毕竟明天他还要监斩。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侯，谭纵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身快步跑了回去，拾起被自己踢飞的两截断枝，重新拼凑在了一起，盯着它出神。

    “有了！”猛然，沉思中的谭纵双目精光一闪，脸上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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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柳暗花明（第一更）

﻿    俗话说棋从断处生，无意中踩断的一截枯枝使得谭纵灵光一现，思路豁然开朗，犹如茫茫黑夜中看来了一丝曙光。

    这一下，谭纵睡意全无，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对自己的想法进行验证，于是吩咐下人们备酒，派出护卫将府衙里的几名幸存的府吏请来。

    这几名府吏不过八九品之流的小官，此时已经睡下，冷不丁地被黑着脸的护卫们从家中带走，听说是谭纵请他们吃宵夜，一时间震惊不已：监察院的宵夜有这么好吃的吗？

    “各位不要多虑，今天本官只是请大家吃顿便饭，别无他意。”见到那些眼神慌乱、神情惶恐的府吏，谭纵意识到这些人可能误解了自己，笑着起身，示意他们落座。

    几名府吏忐忑不安地在酒桌旁坐下，侧着身子，恭敬地看着谭纵，大气也不敢喘。

    这些天里苏州城风声鹤唳，大大小小的官员和豪贵莫不提心吊胆，谁都知道，倭匪此次来的诡异，消失得更是离奇，竟然从数千追兵的眼皮子地下平白无故地消失，就是用脚指头也能想到，苏州府一定有倭人的内应，而且这个内应的身份还不低，因为普通人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

    大家在赵云安初到的时侯就深刻地体会到了他的怒火，由于苏州城的当务之急是帮助受损的百姓重建家园，恢复百姓的生活秩序，再加上还要搜捕消失的倭匪，因此曹乔木和孙延还没有对内应一事展开调查，但这并不意味着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几名府吏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多年，每一个人都清楚，苏州府这次恐怕是要被监察院的人翻个底朝天，不查出倭匪内应的话绝对不会罢休。

    监察院是大顺国最强势的机构，有当朝天子为后盾，办事的风格本就是雷厉风行，再加上此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为了查案子，偶尔误杀几个人也是正常现象，包括京城里的那些人，谁也不会为此追究。

    说句不客气的话，你敢用项上的人头担保被杀的人一定是被冤枉的吗？

    再说了，监察院如果真的想杀人的话，罪证什么的还不是手到擒来，随随便便捏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就能使得对方人头落地。

    所以，苏州城里的官员们现在最怕的就是与监察院的打交道，天晓得这帮家伙背地里打的什么鬼主意。

    “这么晚把大家请来，本官倍感歉意，就先干为敬了。”房间里的气氛沉闷、压抑，虽然现在天气凉爽，但谭纵还是发现在座府吏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小的汗珠，又不敢去擦拭，于是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敢，不敢。”

    “这是应该的。”

    “大人深夜仍未休息，恪尽职守，实乃我辈楷模。”

    ……

    府吏们纷纷站起来，举起酒杯喝干了杯里的酒，七嘴八舌地说着一些恭维的话。

    “本官听说，赵元长的公子腿脚好像有些问题？”谭纵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府吏们闲聊着，酒过三巡之后，现场的气氛缓解了不少，他看似随意的问。

    “大人，这件事情要从三年说起……”几名府吏闻言对视了一眼，一名圆脸府吏看起来年龄最长，于是看向了谭纵，将王浩与赵仕庭当年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圆脸府吏说的与王浩所言大体相当，毕竟这件事情当年在苏州城内闹得风风雨雨，可谓满城皆知，虽说圆脸府吏心中不耻王浩投敌的行为，可也不敢在监察院六品游击的面前歪曲一些事情，那样做的话就是找死了。

    “因此，赵公子的腿被砸断是个意外。”最后，圆脸府吏总结了一句，一脸的遗憾。

    “这个王浩是什么人？”谭纵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动声色地问。

    “他是府里的通判，一个贪生怕死，毫无气节的懦夫。”坐在圆脸府吏边上的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府吏开口了，语气里对王浩颇为不屑，他随后向谭纵解释，“倭匪进城后，王浩不仅投靠了倭匪，而且带着倭匪杀了誓死不降的赵大人全家，现在已经被关进了了大牢里，明日就被处死，大人是监斩官，明天应该能见到这个龌龊小人。”

    “这个王浩与赵大人之间有何恩怨？难道两人因为赵公子的腿反目成仇，他进而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谭纵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解地追问。

    “赵大人仁慈宽厚，从没与人结怨，虽说赵公子的腿确因王浩而残，但赵大人丝毫没有怪罪王浩，反而去看望他。”一名粗壮的府吏摇了摇头，有些义愤填膺地说道，“而王浩为了在倭匪面前立功，去赵大人府上劝降，岂料赵大人坚贞不屈，严词拒绝，他恼羞成怒，怂恿倭匪杀了赵大人全家，实乃猪狗不如！”

    “不会吧，我今天去了一趟赵府，听说赵大人的妻儿可是被烧死的，这个王浩也太狠毒了吧，竟然一点也不顾及同僚之情？”谭纵点了点头，感慨了一句，显得有些难以相信。

    “大人，此事千真万确，不少人都看见王浩带倭匪去了赵府，而且听见了赵大人怒斥王浩的声音。”圆脸府吏叹了一口气，“大人，你没有看见赵大人妻儿的样子，面目全非，简直惨不忍睹呀。”

    “赵大人只有赵仕庭一子，当赵仕庭的尸体从烧毁的房间里抬出来时，他扑上去哭得撕心裂肺，径直昏死了过去，在场的人无不落泪。”粗壮府吏不由得补充了一句，他当时就在现场，目睹了那些焦尸被抬出来，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

    “人都被烧成那样了，赵大人也能认出来？”谭纵显得有些惊讶，看向了粗壮府吏。

    “其实很好认，赵公子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纯金打制的长命锁，是赵大人在赵公子满月的时侯送给他的，赵公子一直戴在身上。”圆脸府吏闻言，向谭纵解释着：“赵大人家三代单传，他对赵公子溺爱有加，父子连心，自然能认出赵公子。”

    “噢！”谭纵点了点头，一丝不易觉察的精光从他的双目一闪而逝。

    酒宴结束后，心情舒畅的谭纵将那几名府吏送到了大门门口，这使得那几名府吏有些受宠若惊，满腹疑惑地回家了，谁也想不明白谭纵为什么将他们喊来，因为谭纵聊得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对倭匪一事闭口不提。

    “来人，把当日给赵仕庭收尸的仵作给我带来。”回到了屋里，谭纵倒了一杯酒，喝干后，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悄悄的，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一名守在门口的护卫冲着谭纵一拱手，急匆匆地离开。

    从刚才与那几名府吏的闲聊中，谭纵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们口中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现在所要做的，是进一步对此进行验证。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两名护卫将一个麻袋扛了进来，一抖麻袋口，一名穿着睡衣、被捆得像个粽子的浓眉中年人从里面滚了出来。

    浓眉中年人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脸色苍白，神情惊恐，见到谭纵后跪在那里拼命磕着头，嘴里呜呜呀呀地，像是在求饶。

    他刚才稀里糊涂地在梦中就被护卫们从家里带了出来，以为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大盗，一路上吓得半死。

    “解开他！”谭纵见状顿时哭笑不得，冲着护卫们挥了一下手，他意识到自己先前没说清楚，使得护卫们误解了他的意思。

    “大爷饶命呀，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仵作，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家里没钱，还望大爷开恩……”护卫们给浓眉中年人松绑后，浓眉中年人扑通跪在了谭纵的面前，砰砰地磕起头来。

    “大人，这家伙撒谎，他家里只有一个老婆和两个十来岁的儿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八十老母和三岁孩童。”不等浓眉中年人说完，一名护卫沉声说道。

    “大爷饶命呀，饶命呀！”见自己的谎言被拆穿，浓眉中年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在那里不停地磕着头。

    谭纵才没有心思理会浓眉中年人有没有八十老母和三岁孩童，他冲着护卫们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看向了浓眉中年人说道，“你不要怕，这里是府衙，我是监察府六品游击谭纵，今天找你来是有话问你。”

    “监察府？”浓眉中年人的身形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谭纵，又环视了一眼屋里，抬头茫然地望着谭纵，“不知道大人让小民来何事？”

    “我问你，赵大人的公子是不是你收敛的？”谭纵抬了一下手，示意浓眉中年人起来，沉声问道。

    “禀大人，是小民料理的，赵大人一家都是小民送上路的。”浓眉中年人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回答，赵元长的一家遇难后，是他清理了他们的尸体，给他们化妆和穿上新衣服。

    “你当了几年的仵作？”谭纵打量了浓眉中年人一眼，问道。

    “禀大人，小人九岁跟着师傅学徒起，到今年已经三十一年了。”浓眉中年人点头哈腰地说道，暗自揣测谭纵的意图。

    “三十一年。”谭纵闻言沉吟了一下，语锋一转，神情严肃地问，“赵大人的公子是被大火烧死的，还是被烧之前就已经死了。”

    “禀大人，小人曾经检查过，赵公子口鼻之中皆有烟尘，是烧死的无疑。”浓眉中年人闻言吃了一惊，连忙回答。

    谭纵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在屋子里来回踱着脚步，他先前的一个设想被推翻了。浓眉中年人狐疑地盯着谭纵，他很奇怪谭纵问出这样的问题。

    “赵府明天出殡，你是不是要去给那些死者整理遗容？”过了一会儿，谭纵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浓眉中年人。

    浓眉中年人闻言点了点头，虽然赵仕庭等人的尸体已经处理了一遍，但经过这么多天总会有一些变化，出殡之前，他还要再次给赵仕庭等人化妆，以保证他们下葬的时侯面容干净。

    谭纵冲着浓眉中年人勾了勾手指，浓眉中年人连忙凑上前去，谭纵在他耳旁低声耳语了几句，只见浓眉中年人脸上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我交待你的事情听明白了吗？”说完后，谭纵神情严肃地看着浓眉中年人。

    “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办好这件事情。”浓眉中年人连忙躬身回答。

    “此时事关重大，容不得出半天差错。”谭纵面无表情地嘱咐了浓眉中年人一句，从腰里逃出两锭五两重的银子塞进他的手里，“事成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会再给你十两。”

    “谢大人，谢大人。”浓眉中年人惊喜不已，向谭纵拱手道谢后，喜滋滋地离开了。

    等浓眉中年人出了门，谭纵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所有的事情做完之后，他有一种轻松的畅意。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至于结果如何，那就只有看天意了。

    此时，窗外传来了打更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已经五更天了，换算成后世时间的话也就是临晨三点多了。

    谭纵吹熄了屋里的蜡烛，往床上一躺，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明天的事情将会更多，他要养精蓄锐，迎接新的挑战。

    第二天上午，京城，藏书阁。

    赵云博手里捧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坐在窗前看着，显得十分投入。

    “二弟，听说了没，咱们的那位好四弟今天要在苏州城大开杀戒。”房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了，一个人影走了进来，关上房门后，笑着向他说道。

    “想不到，平日温文尔雅的老四也下的去这么狠的手。”赵云博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他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来的是谁了。

    “还不是被你逼急了。”赵云兆哈哈一笑，在赵云博的对面坐了下来，心情显得十分舒畅，“从苏州传过来的消息表明，老四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那些倭人，像没头的苍蝇般，在苏州府横冲直撞地找人，好好的一个苏州府硬是被他们搅得乌烟瘴气，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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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行刑日（第二更）

﻿    “老四能解开这个局吗？”赵云博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笑着看向赵云兆。

    “他现在连倭人的影子都找不到，谈何解局？”赵云兆轻蔑地冷哼一声，“即使他找到了那些山越人和倭人又能怎样，他们只是咱们手里的两颗棋子，无关咱们在江南的大局。”

    “我倒希望他能解开这个局，否则的话也太无聊了。”赵云博微微摇了摇头，一脸的落寞。

    对于一个智商超高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没有对手其实也是一种悲哀，因为没有了那些惊心动魄的的对弈，就无法展现其人生的价值，就无法施展其才华，这或许就是人们所说的“高手寂寞”。

    赵云兆看了一眼赵云博，对此不置可否，他可不希望出现一个能与赵云博相抗衡的对手。

    与此同时，苏州府府衙。

    曹乔木正在书房里整理苏州府各地传来了搜查信息，无意中一抬头，看见谭纵走了进来。

    “你今天不是监斩吗，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曹乔木感到奇怪，有些意外地看着谭纵。

    “大人，下官已经找到了苏州府内倭人的内应。”谭纵微微一笑，说道。

    “赵元长？”曹乔木闻言顿时站了起来。

    “下官有九成九的把握确定是他。”谭纵点了点头，说道。

    “赵元长，赵元长！”曹乔木念了两遍赵元长的名字，沉思了片刻，双目精光一闪，“苦肉计！”

    “大人，这个人阴险狡诈，歹毒无比，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竟然连家人也不放过，可谓丧尽天良。”谭纵皱着眉，给赵元长下了一个评价。

    “你有什么打算？”曹乔木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圈，随后抬头看向了谭纵，他觉得谭纵此时已经有了主意。

    “我要公审赵元长。”谭纵略一沉吟，一字一句地说道。

    “公审？”曹乔木吃了一惊，赵元长现在可是苏州城的大英雄，万一弄错了的话，后果可是不堪设想，说不定会激起民变。

    “大人放心，我有十足把握能证明赵仕庭被掉了包，任他再如何狡辩诋毁都没用。”谭纵微微一笑，走到曹乔木的身旁，低声在他耳旁耳语了几句。

    刚才，在赵府的仵作传回了消息，谭纵已经确定赵元长李代桃僵，用别人替换了赵仕庭，因此前来找曹乔木。

    “好你个梦花，心思竟然如此缜密。”等听完了谭纵的言语后，曹乔木紧皱的眉头猛然舒展开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

    “这是大人教导有方。”谭纵笑嘻嘻地拍了一个马屁。

    “不过，这样做的话会不会打草惊蛇？”随后，曹乔木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看向了谭纵，既然已经锁定了赵元长是倭人的内应，曹乔木还想着挖出他的上线和下线，一举清除对方在江南的间谍网络。

    “大人，时不我待呀。”谭纵清楚曹乔木的想法，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句。

    赵云安此次前来苏州城为的就是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追剿倭匪，第二件事情就是找出倭人在苏州府的内应。

    两件事情现在一事无成，赵云安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揪出了赵元长，既可以减轻赵云安的压力，也能通过审讯从他口中获得一些重要的信息，说不定可以找到那些倭匪。

    虽然曹乔木想放长线钓大鱼，但很显然现在更重要的是拿下赵元长，以解开目前的困局。

    况且，经历了倭匪一事后，赵元长一定会蛰伏起来，那样的话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从他身上找到他的同伙。

    “好，按你说的去办。”曹乔木想了想，同意了谭纵的要求，随后向赵云安汇报去了。

    告别了曹乔木，谭纵没有赶去刑场，而是带着人前往了赵府。

    今天的苏州城万人空巷，百姓们都聚集在街道的两侧，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少人的手里拿着臭鸡蛋、霉变的瓜果和烂菜叶等物品，甚至还有用纸包着的大粪。

    虽然官府规定不能用石头砸死囚，免得他们还没到刑场就死了，但有些人还是偷偷地在身上藏了石头。

    人群的前面，手握长枪的士兵们面无表情地站着，枪尖上散发出幽冷的光芒。

    按照惯例，死刑犯在临刑前要游街示众，苏州城的百姓们现在正等着今天被砍头的那些人游街，顺便用臭鸡蛋和烂菜叶等物品发泄心中的怨恨。

    “出来了，出来了！”苏州府大牢的门咣当一声开了，站在门前的一个年轻人立刻大喊了一声。

    在大批军顶盔掼甲的军士护卫下，十几辆囚车和二十几辆装有木栅栏笼子的平板车从大牢里出来，每个车里关着六七名死囚。

    由于被砍头的死囚有三百多人，大牢里的囚车明显不够用，于是就用木板车改造了一下，找来了木匠，在上面安装一个木栅栏笼子，将人往里面一塞了事。

    死囚们一个个面无血色，有的吓得瘫软在了车上，有的精神恍惚，在那里自言自语，还有的大小便失禁，裤裆里恶臭难闻。

    “打死他们！”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忽然大喊了一声，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臭鸡蛋和烂菜叶等物品就冲着囚车飞去。

    王浩和家人在一个平板车改造的木栅栏笼子里，与众不同的是，他的这辆车的两旁各有一排拿着盾牌的士兵，将人们扔来的大部分杂物挡在了外面，这是谭纵特意吩咐的。

    谭纵来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侯，囚车的队伍刚好经过那里，他停下马观望。街道上声音鼎沸，囚车所到之处杂物纷飞，不仅囚车上的死囚们受到臭鸡蛋和烂菜叶的攻击，而且护卫的士兵也被波及，盔甲上挂着不少垃圾。

    有几名倒霉的死囚被人群中飞来的石头击中，头破血流，痛苦地倒在囚车里呻吟着，但没人同情他们，迎接他们的是冰冷的臭鸡蛋。

    经过十字路口的时侯，王浩看见了马背上的谭纵，他不由得直起了身子，谭纵冲着他微微一笑，笑容显得有几分诡异，令他微微一怔，弄不懂这个笑容的含义。

    在护卫们的开路下，谭纵来到了赵府。

    赵府里有不少人，除了百姓外还有不少官员和富绅，相对于思想单纯的百姓们，那些官员和富绅的心思就灵活多了，赵元长很显然会受到孙延的重用，本身又是抗倭的英雄，在现在这个非常时期，谁都想给自己找一道护身符。

    一身孝服的赵元长正在灵堂里给家人们烧纸，神情悲愤。

    “赵大人，本官此次前来不仅是请大人前去观刑，还希望大人能将夫人和公子的棺木带去刑场，本官要用血来祭奠亡者。”谭纵上了一炷香后，向赵元长道明了来意。

    听闻此言，四周的那些官员和富绅顿时面露惊讶的神色，虽然以前也有人将棺材抬到刑场的，但都是个人行为，被监斩官亲自相邀可是闻所未闻，这可是莫大的殊荣呀！

    更何况，身为监斩官的谭纵不仅是监察院的人，而且还代表着赵云安，看来赵元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在同情赵元长的遭遇之余，大家对他是既羡慕又嫉妒。

    “谢大人！”赵元长也没有想到谭纵会提出这么个建议，怔了一下后，连忙躬身道谢。

    “本官先走一步。”谭纵冲着赵元长拱了一下手，扭身离开。

    赵元长随后招呼了一些膀大腰圆的小伙子，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抬起棺材赶往了刑场。

    乱葬岗位于城北，是一个地势平缓的山头，被杀的死囚或者没人认领的尸体都埋在这里。

    夏天的时侯，山头上开满了鲜花，煞是漂亮。

    苏州城里的人都知道，那些鲜花是因为埋在这里的尸体滋养而成的，所以暗地里称其“死人花”。

    几年前，一名外地的商人来苏州办事，他的一个小妾不明就里，在城外游玩的时侯从乱葬岗上采了一束花。

    得知了自己摘的是“死人花”后，那名漂亮风骚的小妾吓得精神失常，最后失足坠河而死，令苏州城的百姓们惋惜不已。

    此时，乱葬岗上黑压压围满了人，有五六万之众，在那里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人群中间就是刑场，站着不少全副武装的军士，一个四五米深的大坑已然挖好，等下杀完人，直接扔进去埋了。

    刑场的正面搭了一个简易的观刑台，观刑台前站着二十名穿着红衣、拿着鬼头大刀的刽子手，每个刽子手面前都有一个半米高的圆形木墩。

    谭纵和一群官员赶到后，领着几名护卫走上了观刑台，坐在了一张桌子的后面，那些官员们则分立在观刑台的两侧。

    忽然，围观的人群喧哗了起来，押送囚犯的车队来了。

    到了刑场，士兵们将囚犯一个个从囚车上拽下来，粗鲁地拖到一旁的一块空地上跪下，王浩和家人们被安排在了那些死囚的最后面。

    安置好了那些死囚后不久，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原来是赵元长和那两口棺材到了。沿途的百姓纷纷自觉让开一条道路。

    赵元长神情悲愤，不停地冲着周围的百姓拱手致意。

    “哼！”谭纵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看着赵元长的表演。

    在谭纵的示意下，那两口棺材停在了观刑台前，正对着那些刽子手。赵元长向他躬身施礼后，站在了观礼台一旁的官员队伍中。

    “禀大人，午时三刻到。”三通追魂鼓过后，一名军士来到谭纵面前，双手一报拳，大声说道。

    “带上来。”谭纵沉着脸，一摆手，气势十足。

    立刻，士兵们一左一右地架起二十名死囚，将他们带到了刽子手面前，按着跪在了木墩前。

    几名军士随后过来，逐一核对着死囚的身份，验明正身。

    “禀大人，已经确认，是死囚本人无误。”核查完了死囚的身份，一名国字脸军士将一张写满了二十名死囚名字的纸张往谭纵面前一放，宏声说道。

    与此同时，一名士兵揪起死囚的头发，另外一名士兵用力一按，五花大绑的死囚就趴在了木墩上，露出了颈部，一旁的刽子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

    嘈杂的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人们屏住了呼吸，紧紧地望着刑场上。

    谭纵从笔筒里抽出毛笔，沾了沾朱砂，在那张纸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叉，一甩手扔给了国字脸军士，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斩！”

    “斩！”国字脸军士接过纸张，举起右手，冲着刽子手们狠狠地挥了下去。

    刽子手闻言，手起刀落，二十颗脑袋顿时滚落到了地上，二十道血柱从断了的脖腔中激射而出，飙出了三四米，刹那间就染红了地面。

    望着那二十具没头的尸体在地上抽搐着，现场在沉默了几秒后，顿时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二十个人一起被砍头，这场面也着实壮观，谭纵不由得望着那些尸体出神，他忽然感觉到人类是如此得脆弱，一刀下去就什么都没了。

    国字脸军士又挥了一下手，士兵们拽着那些没头尸体的脚和脑袋上的长发，将他们拖到了那个挖好的大坑，像丢垃圾一样扔了下去。

    “禀大人，有两名死囚被吓死。”这时，一名士兵跑到了台上向国字脸军士耳语了几句，国字脸军士立刻向谭纵汇报。

    “吓死了？”谭纵微微一怔，他第一次监斩，并不清楚如何处理这种突发状况。

    国字脸军士见谭纵犹豫，接着说道，“大人，按照老规矩，无论死活皆受一刀。”

    “按老规矩办。”谭纵原本想将死人直接拉到坑里埋了，闻言后眉头皱了一下，随即说道。

    “是！”国字脸军士应了一声，退开站在了一旁，冲着抬下一挥手，“带死囚。”

    片刻之后，又有二十名死囚被带了上来，里面除了妇孺老人外，还有两名五六岁的孩子，看样子是犯事官员的家眷。

    两个孩子哪里经过这样的场面，被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一旁的士兵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破布，娴熟地塞进了他们的嘴里，孩子的哭声嘎然而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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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步步为营

﻿    望了那两名孩童一眼，谭纵微微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惋惜，提起笔在名单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为了维护皇权的统治，叛国罪历来被各朝各代的统治者所严惩，如果死囚是因为别的事情被判满门抄斩，未满十三岁的孩子会被朝廷网开一面，送到北疆去做苦役，可对于叛国罪，那就是杀无赦，以儆效尤。

    伴随着刽子手钢刀的落下，二十颗脑袋滚落了下来，围观的人们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

    几轮行刑下来，意外发生了，或许是刽子手的刀因为杀了几个人后已经钝了，又或许是有人暗中收受了什么人的好处，不想死囚死得这么痛快，当谭纵再次勾决了一批死囚时，刽子手们一刀下去，竟然有两个男死囚的脑袋没被砍下来，依旧有一大半连在脖子上。

    两个死囚顿时发出凄厉的叫喊声，模样极为痛苦。

    负责那两名死囚的刽子手见状，再度举起刀，像剁菜一样，冲着两个死囚的脖颈处猛砍了几刀，这才将两人的脑嗲砍下来，场面看起来十分血腥。

    “换刀！”国字脸军士见状，冲着台下一挥手。

    一群士兵立刻奔向了行刑处，给那二十名刽子手换了崭新的刀，毕竟这是杀头不是剁头。

    随着刽子手刀起刀落，场上的死囚越来越少，终于，当一轮行刑结束后，王浩和家人被士兵们拖了过来，按在了行刑的木墩上。

    这一批行刑的囚犯只有王浩和他的家人，虽然上一轮的死囚人数不够二十人，但士兵们并没有拖王家的人去凑数，看来谭纵是准备单独杀了他们。

    “大人，已经验明正身！”验查完王浩及其家人的身份后，国字脸军士将写有王浩等人名字的纸张递给了谭纵。

    或许这是最后一批被砍头的死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谭纵的身上，等待着谭纵够绝王浩等人，现场一时间鸦雀无声。

    “赵大人，王浩引领倭人杀了你的妻儿，想不想亲自砍了他的脑袋？”谭纵提起了笔，刚要落下，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了台下神情郁愤的赵元长。

    “谢大人，下官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赵元长从观刑的官员们中走出来，冲着谭纵一拱手，万分悲愤地说道。

    “来人，给赵大人一把刀。”谭纵点了点头，冲着台下的士兵吩咐了一声。

    一名士兵立刻拎着一柄刀刃已经卷了口的钝刀奔了过来，谭纵曾经答应过赵元长，要用钝刀杀王浩。

    脑袋被按在木墩上的王浩闻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不甘心呀，竟然是赵元长这个卑鄙小人来杀自己。

    “慢着！”眼见那名士兵就要将钝刀递给赵元长，谭纵忽然开口制止了他。

    赵元长不明所以，有些不解地看向了谭纵，不清楚他这是什么意思。

    “王浩，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谭纵微笑着看了赵元长一眼，随后冲着趴在木墩上等死的王浩一声大喝。

    与此同时，按住王浩的士兵松开了手，王浩听见了谭纵的喊声，不由得睁开了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观刑的官员们狐疑地对视着，谁也猜不透谭纵此举的含义。

    “大人！”赵元长怔了一下，疑惑地看着谭纵，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赵大人稍安勿躁，这个王浩昨天在大牢里胡言乱语，说我们冤杀忠良，本官要让他死个明白。”谭纵微微冲着赵元长一颔首，接着脸色一沉，再度冲着王浩大喝了一声，“王浩，你究竟有没有冤屈？”

    “下官……下官冤枉！”王浩被谭纵的这一声喝问惊醒，猛然直起了身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着台上的谭纵喊道。

    嗡！

    现场顿时骚动了起来，不仅观刑的官员们窃窃私语，围观的百姓们更是议论纷纷。

    赵元长的脸色变了几变，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瞅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谭纵，扑通一声，冲着谭纵跪了下来，愤声疾呼，“请大人为下官做主，切不要放过王浩这奸诈之徒。”

    “杀了他！”忽然，围观的百姓中传来了一声大喊。

    “杀了他，杀了他……”立刻，全场的百姓跟着喊了起来，一起挥动着右拳，声震九霄，要求谭纵杀了王浩。

    观刑的官员们还是第一次遇见数万百姓一同呼喊的场面，纷纷扭头向四周观望，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着。

    在越来越激昂的高呼声中，有些百姓开始往前涌，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们连忙将枪一横，组成一道封锁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百姓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推的那些士兵东倒西歪，一名观刑的八字胡官员见状，起身走到观刑台前，冲谭纵一拱手，“谭大人，王浩为恶多端，证据确凿，请大人明正典刑！”

    “请大人明正典刑！”八字胡官员的话音刚落，观刑的所有官员都站了出来，立在那名官员的身后，齐身冲着谭纵行礼。

    “肃静，肃静！”谭纵看了一眼台下的官员，又望了望群情激奋的百姓，伸手一拍桌面，沉声说道。

    国字脸军士见状，冲着不远处的鼓手们挥了挥手。

    立刻，安排在刑场四周的十几面牛皮大鼓响了起来，每面大鼓的前面立着两个人高马大的鼓手。

    鼓声浑厚，由缓变急，逐渐盖过了百姓们的呼声。

    与此同时，刑场的入口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莫约两千余人，散开后护在了刑场的周围，刀枪尽出，面向百姓，一个个神情严肃。

    这些士兵是从临近的府县赶来的追剿倭匪的援兵，驻扎在苏州城外，不久前忽然接到了赵云安的命令，于是急匆匆赶来刑场维持秩序，在鼓声响起时正好赶到，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这是谭纵刻意安排的。

    赵云安在听闻了曹乔木的汇报后，经过一番沉思，最终同意了谭纵的计划，毕竟他是一个堂堂的王爷，绝不愿意看见自己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虽然在数万百姓面前公审被视为抗倭英雄的赵元长有着很大的风险，一有不慎就可能被那些有心之人利用，激起民变。

    但话又说回来了，一旦谭纵当着百姓的面揭穿了赵元长的真面目，那么必定振奋苏州的民心，不仅给赵元长幕后之人一个警告，也彰显出了赵云安杀伐果决的气度，同时也增加了赵云安在朝野间的声望。

    毕竟现场的百姓众多，赵云安担心谭纵人手不足，无法控制住现场的局势，于是就将这些士兵调来给他做帮手。

    面对着士兵手中明晃晃的刀枪以及越来越萧杀的鼓声，百姓们的喊声逐渐平复了下来，四周重新变得安静。

    “大家知道倭匪为什么来无影，去无踪吗？”谭纵缓缓站起了身子，走到观刑台的前面，冲着周围的百姓大喊了一声。

    虽然没有扩音器，但山野空旷，谭纵的声音又大，站在前面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随后将他的话传给了后面的人。

    很快，所有的百姓都支起了耳朵，等着谭纵后面要说的东西。

    “那是因为苏州府里有倭匪的内应，那些内应藏在暗处，不仅给倭匪通风报信，并且将他们给藏了起来。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倭匪的内应就藏在大家的中间，此时正在看本官的笑话，也在看咱们苏州人的笑话。”等现场的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的时侯，谭纵再度大喊了一声。

    人群中随即一阵骚动，不仅百姓们，就是观刑的官员们也被谭纵这突然的一番话给搅懵了：不是处决死囚吗？怎么牵扯上了倭匪的内应！

    赵元长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他隐隐约约已经猜到谭纵的目标是自己，眼神中不由得透露出一丝阴森。

    谭纵挥了一下手，鼓声再度响起，现场随即安静了下来。

    “那些内应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扰局，在本官审理完王浩一案之前，如果谁敢蛊惑人心，搅乱本官审案，那么谁就是倭人的内应，大家一定要擦亮了眼睛，也许内应就在你的身边。”谭纵伸手指了指现场的百姓，神情严肃地告诫着百姓们。

    当谭纵的这句话在众人的中间传开时，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在打量着自己四周的人，相要看出对方是不是就是谭纵口中的间隙。

    谭纵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在他的计划中，现场的百姓是最重要的环节，只要安抚住百姓，那么他的计划也就达成了一半。

    至于公审赵元长，在他看来根本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刚才是谁领头喊的口号？”随后，谭纵双目一瞪，冲着百姓中大喊了一声，“本官怀疑他就是倭匪的内应，企图干扰本官办案，不想本官查出他的同伙。”

    听闻此言，百姓们东张西望，好像都在寻找先前第一个喊话的人。

    片刻之后，东南方的人群忽然骚乱了起来。

    紧接着，几名小青年押着一名三十多岁的瘦高个儿男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谭纵一挥手，士兵们就将他们放了过来。

    “启禀大人，刚才就是他带头喊的口号，刚才想溜走。”小青年们将瘦高个儿男子押到来到观刑台前，一名身材魁梧的小青年向谭纵躬身行礼。

    “大人，冤枉呀。”瘦高个儿男子被小青年们死死地按在地上，一脸是汗，冲着谭纵喊道。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不心虚你跑什么？”谭纵冷笑一声，冲着台下的军士们喝道，“带下去。”

    几名士兵涌过来，将瘦高个男人五花大绑，拖到了一旁。

    谭纵抬了一下手，一名士兵端着一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了过来，交给了先前说话的那个身材魁梧的小青年，小青年掀开红布一看呆了，上面放着四锭五两重的银子。

    “这是赏你们的，如果本官查出他确是倭匪的内应，本官还有重赏。”谭纵冲着小青年微微一笑，说道。

    “谢大人，谢大人。”身材魁梧的小青年闻言大喜过望，和同伴连连向谭纵道谢，在四周人们羡慕的注视中，喜气洋洋地回到了人群里。

    “诸位大人，你们还有话要说吗？”等那些小青年走后，谭纵看向了台下那些让他杀王浩的官员。

    “敬听大人吩咐。”先前领头的八字胡官员连忙向谭纵躬身行礼，神情显得有些惶恐，谭纵顷刻之间就拿下那名有着倭匪内应嫌疑的瘦高个男人，摆明了是早有准备，他的脑子要是再不开窍的话，这么些年的官也就是白做了。

    “敬听大人吩咐。”其余的官员连忙跟着行礼，每个人的心里都提心吊胆，生怕谭纵将自己当成倭匪的内应。

    谭纵摆了一下手，那些官员知趣地退开了，台前只剩下神情悲愤的赵元长。在经过了最初的惊愕后，赵元长又重新恢复了悲痛的神色。

    “赵大人，此事事关王爷的声誉和大顺国的国威，你不介意本官将此它查个明白吧？”谭纵看了赵元长一眼，神色和蔼地说道。

    “任凭大人做主。”赵元长冲着谭纵一拱手，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你放心，本官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的。”谭纵点了点头，冲着立在王浩身后的两名士兵喊道，“把他带过来。”

    两名士兵架着双腿有些发软的王浩，将其带到了观刑台前，放在了赵元长的身旁。

    “见过大人。”王浩跪在地上，神情激动地冲着谭纵磕了一个头，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谭纵竟然会搞出这么一出，隐隐约约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

    “今天牢头告诉我，你昨天在大牢里胡言乱语，污蔑赵大人的清白，此事是否属实？”谭纵一抬手，示意王浩站起来，面无表情地问道。

    王浩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子，看了一旁的赵元长一眼，沉声说道，“启禀大人，下官并没有投靠倭匪，投靠倭匪的是赵元长赵大人，下官那天晚上亲眼看见他与倭首喝酒谈笑。”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不仅百姓们面面相觑，就是现场的那些官员也都懵了，他们开始还以为王浩只是想为其投靠倭匪的罪行辩解，谁也想不到竟然会牵涉到赵元长。

    开始时，现场的人们只是低声谈论，后来，谈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嗡嗡得像一群苍蝇在空中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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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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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引君入瓮（第二更

﻿    “肃静！”谭纵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观刑台前众位官员的反应，伸手一拍桌面。

    国字脸军士随后冲着鼓手们打了一个手势，浑厚的鼓声随即响了起来，现场逐渐趋于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场中的王浩，虽然他们心里认为王浩是在诬陷赵元长，但经历了先前倭匪内应一事后，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谁也不敢妄自开口，否则的话极可能被当成倭匪的内应，使得别人白白得了二十两银子。

    “噢？”谭纵故意装作一副吃惊的模样，面色一寒，沉声问向王浩，“你认为本官会相信你的无稽之谈？谁都知道，赵大人是苏州城抗倭的英雄，不仅自己受了伤，全家更是被倭匪屠戮殆尽！”

    “大人，下官若有半句谎言，情愿凌迟处死。”王浩抬头看着谭纵，神色果决。

    “大人，王浩污蔑下官，请判其凌迟处死，以安抚那些被倭匪害死的人。”王浩刚一说完，赵元长就跪在了地上，神情愤怒地说道。

    “本官领任监斩官时，王爷曾经授予本官临机专断之权。王浩，你想清楚，是否诬告了赵大人！”谭纵环视了一眼台下齐刷刷望着自己的官员们，沉吟了一下，神情严厉地看着王浩。

    “下官愿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请大人明察。”王浩也跪了下去，以头触地，没有丝毫退缩。

    “各位大人，你们相信谁？”谭纵故作为难地摇了摇头，问向台下的那些官员。

    “任凭大人做主！”在事态没有明朗前，只有傻子才会选择支持王浩或者赵元长，官员们一起向谭纵拱手说道，一个个明哲保身，生怕将自己牵涉进去。

    “既然这样，那么本官就查清楚，给朝廷一个交待，给王爷一个交待，也给死去的人一个交待。”早就料到官员们会是这个反应，谭纵随后向着斜上方一拱手，大义凛然地说道。

    “有劳大人。”官员们闻言，纷纷躬身施礼。

    “赵大人，本官听闻，你和王浩曾经有过过节，此事可否属实？”谭纵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看向了赵元长。

    “启禀大人，三年前，逆子赵仕庭在街上调戏民女，被王浩遇见，两人发生了冲突，逆子左腿不幸被砸断。”赵元长并没有隐瞒赵仕庭的品行问题，宏声说道，“逆子自幼被下官宠坏，下官知道此事是逆子不对，因此当天就去看望受伤的王浩，化解了这段恩怨，与他并无过节。”

    “王浩，赵大人所言可否属实？”谭纵点了点头，问向王浩。

    “禀大人，赵元长所说属实，当日他确是看望过下官，以后也并没有为难过下官。”王浩抬起头，承认了赵元长的说法。

    “既然这样，本官问你，你说赵大人与倭首把酒言欢，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看见？”谭纵沉思了一下，问向王浩。

    “禀大人，除了下官外，还有赵府的下人，他们当时也在场。”王浩大声回答。

    “好你个王浩，明知道赵大人的家人都死在倭匪之手，死无对证，还敢在这里信口雌黄，难道以为本官是这么好糊弄的吗？”谭纵闻言不由得勃然大怒，猛然伸手，一拍桌面。

    “大人，下官所言句句属实，那些下人伺候完两人喝酒后就被倭匪杀害。”王浩挺直了腰杆，毫不畏惧地看着谭纵。

    “哼，照你这么说的话，赵大人岂不是惨无人性之人？”谭纵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盯着王浩，“苏州城的人都知道，赵大人宽厚仁和，我看你是想尝尝那千刀万剐的滋味儿吧。”

    “即使千刀万剐，下官也要揭穿此人的真面目，免得其继续为害苏州。”王浩咬着牙，神情冷峻地看着一旁的赵元长。

    “大人，下官全家已然惨死，早已经心无牵挂，愿意与这狗贼一同赴死，以证清白。”王浩的话音刚落，赵元长就看向了他，大声说道。

    两人大眼对小眼地怒视着，似乎都恨不得杀死对方，如果身旁不是有士兵的话，恐怕已经打了起来。

    “赵大人言重了，本官一定会还大人一个公道的。”谭纵见状，安慰了赵元长一句，随后冲着王浩说道，“王浩，本官让你死得心服口服，本官问你，赵大人对赵公子如何？”

    “溺爱有加！”王浩抬起头，想了一下，沉声回答。

    “各位大人，你们说呢。”谭纵看向了台下的那些官员。

    “赵大人舐犊之情，我等可以为证。”八字胡官员好像是在场官员中官职最大的人，于是站出来，不无恭敬地向谭纵说道。

    “我等可以为证。”其余的官员们纷纷附和。

    “王浩，本官问你，虎毒还不食子，既然赵大人与赵公子父子情深，岂会杀了自己溺爱的独子？”谭纵沉着脸，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上，伸手一指摆在王浩身后的那两口棺材，“你如此诬陷谭大人，对得起被倭匪杀害的赵公子吗？”

    “我……”王浩闻言顿时哑然，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以前才没有对外人说起此事，谁会相信赵元长会杀赵仕庭？

    一丝不易觉察的得意自赵元长的眼中闪过，虽然他掩饰的极好，但是仍旧没能逃过暗地里留意他的谭纵的眼睛，谭纵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冷笑。

    “来人，拖王浩去跪拜赵公子。”谭纵觉得自己暗示的已经够清楚了，可惜王浩还没有会过意来，于是略一沉吟，冲着站在王浩身后的两名士兵挥了一下手。

    两名士兵立刻拖起王浩向那口棺材走去，王浩心中不由得愕然，难道谭纵真的要自己向赵仕庭叩头？

    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谭纵根本不必这样大费周折。

    当王浩被拖到赵仕庭的棺材前时，王浩看了一眼面前的棺材，猛然反应了过来，连忙冲着谭纵大喊了起来，“大人，赵仕庭没死，棺材里的不是赵仕庭！”

    石破天惊，王浩的言语再度引得现场一阵骚动，大家都觉得他的话太过匪夷所思了。

    “王浩，你如此污蔑本官，本官与你拼了。”赵元长闻言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后就恢复了正常，站起身，愤怒地扑向王浩，一副想要拼命的架势，刚跑了没两步就被几名士兵拦了下来。

    浑厚的鼓声再度响起，场中很快就沉寂了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场上的谭纵、王浩和赵元长，等待着事态的进展。

    “赵大人，事关赵公子的声誉，本官郑重问你，棺中可是赵公子？”谭纵走下观刑台，来到怒容满面的赵元长面前，沉声问道，“如果你能证明里面确是赵公子的话，本官就下令，凌迟处死王浩。”

    “大人，里面确是犬子无疑。”赵元长义愤填膺地看着谭纵，高声喊道，“为了犬子的名誉，下官愿意开棺验尸！”

    “开棺验尸？赵大人可要三思呀！”谭纵故作震惊地愣了一下，好心地劝慰道。

    “大人，下官心意已决，决定让王浩狗贼死个明白。”赵元长向谭纵一拱手，语气坚决。

    “王浩呀王浩，你自己死就死了，为何还要连累到亡者。”谭纵叹了一口气，冲着王浩摇了摇头，无奈地挥了一下手，“来人，开棺！”

    听闻赵元长要开馆验尸，以证赵仕庭的真身，四周围聚着的百姓们不由得向前挤去，一个个伸长了脑袋观望。

    几名士兵走了过来，拿着工具开始撬钉在棺材盖上的木钉，谭纵和赵元长立在一旁，神情严肃地看着。

    官员们也围了过来，站在谭纵的身后，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儿呀，莫怨爹，爹这也是被逼无奈，不能容忍有人毁你的声誉。”撬开了棺盖上的木钉后，几名士兵停了下来，赵元长走上前，扶着棺材低语了几句后，眼角含着泪花，让士兵们掀开了棺盖。

    棺盖一打开，一股恶臭的就扑面而来，谭纵距离棺材有五六米，还是忍不住在鼻前扇了扇。

    虽然现在天气凉，但放置了十几天，尸体早已经腐烂变臭。

    望着棺材里的那具焦尸，赵元长不由得老泪纵横，俯身从焦尸的腰上取下一个纯金金打制、巴掌大小的圆形牌子，双手捧着，展示给谭纵看，“大人，这是犬子满月时下官特意打造的礼物，一直挂在犬子的身上，从没有离过身，苏州城不少人都见过。”

    圆牌的正面是一个大大的“赵”字，背面刻着一只麒麟，周围用祥云和飞鸟等图案点缀。

    随后，赵元长将那个长命锁给周围的那些官员看，官员们仔细辨认了一番后，纷纷点着头。

    赵仕庭出生的时侯，有一个游方的道士给其算了一卦，说其命里有水劫，遇水远之。

    爱子心切的赵元长自此以后，不仅禁止赵仕庭去有水的地方，而且打造了这面金牌让他带在身上，希望能给他带来贵气。

    就像赵元长说的那样，苏州城的很多官员和百姓都见过这面金牌，知道它是赵仕庭的随身之物。

    “禀大人，这的确是赵公子之物。”等官员们看完后，谭纵扭头看着他们，八字胡官员来到他的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道，脸上不带丝毫感情。

    “给他看。”谭纵点了点头，伸手一指棺材前的王浩。

    赵元长于是将金牌捧到了王浩的面前，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王浩，这可是赵公子之物？”在王浩盯着金牌看的时侯，谭纵高声问道。

    “禀大人，是赵公子的东西。”王浩仔细打量了一番，肯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本官就要按照你所说的，把你千刀万剐了。”谭纵闻言面色一沉，杀气腾腾地挥了一下手，“将他绑起来，凌迟处死。”

    两名立在王浩身后的士兵随即架起了他，就在这个时侯，王浩听见左边的士兵在自己耳旁小声说了一句，“瘸腿！”

    “大人，下官可以证明，那里面的不是赵公子，而是另有其人。”王浩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冲着谭纵大喊着。

    “王浩，你以为本官还会相信你的疯言疯语？”谭纵摇了摇头，转向了赵元长，“赵大人，你告诉他，令公子是怎么被倭匪杀害的，免得有些不明事理之人被他给糊弄了。”

    “禀大人，犬子被倭匪在身上浇满了火油，点着后推进了屋里，与贱内等人一起，被活活烧死。”赵元长目色含悲地望着谭纵，“大人，那些倭匪逼着下官观看，下官亲眼目睹了犬子被烧死的经过，永世难忘。”

    “赵大人，节哀顺变。”谭纵同情地拍了拍赵元长的肩头，随后环视了一眼周围的官员，大声问，“赵大人，本官问你，你确定亲眼目睹了赵公子被大火烧死？”

    “千真万确。”赵元长坚定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王浩，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谭纵微微颔首，扭身看向了王浩。

    “禀大人，赵仕庭的左腿曾经被砸断，以致落下残疾，走路不便，只要查一下棺内之人的左腿是否有异，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王浩闻言，大声回答。

    “虽然犬子的腿脚不便，但从外观看与普通人无异，王浩此言实在是胡搅蛮缠！”赵元长闻言冷笑一声，向谭纵说道。

    “说的也是。”谭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冲着架着王浩的士兵挥了一下手，“拖下去。”

    “大人，不查棺内之人的左腿，下官宁死不服，宁死不服！”被士兵拖走的时侯，王浩口中大声喊着。

    “慢！”等王浩被拖走了五六米，谭纵忽然伸手制止了那两名士兵，转身看向赵元长，“赵大人，既然已经开馆，那么不如查一下令公子的左腿，让王浩心服口服，本官也好向王爷交差。”

    “一切由大人做主。”赵元长闻言，恭声说道，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赵大人尽可放心，本官一定会给赵公子一个公道。”谭纵冲着赵元长微微一笑，随后沉声下令，“来人，带仵作。”

    片刻之后，那名昨晚被护卫从睡梦中抓来见谭纵的浓眉中年人跟在一名军士的身后，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看见浓眉中年人，赵元长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他认出这是自己请来料理家人后事的仵作，于是忍不住看向了面沉似水的谭纵：难道这一切都是谭纵事先安排好的，否则的话浓眉中年人为何会如此迅速地出现？

    莫非，这是谭纵事先设定好的一个圈套，步步为营，就是引自己入局？

    如果这是一个圈套，那么这个谭纵简直太可怕了！不知不觉间，冷汗顺着赵元长的额头滚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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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剥茧抽丝(第一更)

﻿    “小人刘三，叩见大人。”浓眉中年人来到谭纵面前，跪在地上行礼。

    “刘三，你是干什么的？”谭纵盯着浓眉中年人，不动声色地问道。

    “启禀大人，小人是苏州城里的仵作，不少人都认识小人。”刘三抬起头，大声说道。

    谭纵扭头看向了八字胡官员，似乎在求证，八字胡官员连忙说道，“大人，此人确是苏州城的仵作。”

    “刘三，本官问你，这些天你都做了些什么？”从八字胡官员口中确定了刘三的身份后，谭纵看向了他。

    “大人，由于倭匪前些天在城里杀了不少人，草民一直给人收尸。”刘三闻言，高声回答。

    “刘三，你可认识这位大人？”谭纵转身一指立在那里的赵元长，问道。

    “启禀大人，这是苏州府知事赵大人，赵大人一家死于倭匪之手，是小人给赵大人的家人收的尸。”刘三看了看赵元长，说道。

    “赵大人，他说的可否属实？”赵元长的脸色显得很平静，谭纵沉声问道。

    “禀大人，刘三所言属实，是他给下官的家人收的尸。”赵元长点了点头，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他就是想否认也否认不了。

    “刘三，你干了多少年的仵作？”谭纵微微点了点头，转向了刘三。

    “禀大人，从学徒算起，已经三十一年了。”刘三想也不想，张口就答，谭纵昨晚问过他这个问题。

    “三十一年！”谭纵沉吟了一下，环视了一眼现场的众人，将目光落在了刘三的身上，“声誉如何？”。

    “启禀大人，小人虽然学艺不精，但在苏州府内，还没有一个人的验尸经验能在小人之右。”刘三闻言，腰杆一听，显得信心十足。

    古时以右为尊，刘三此言委婉地表示他是苏州府最好的仵作，否则的话赵元长也不会请他去收尸。

    “你先退下。”谭纵已经问完了自己想要问的东西，冲着刘三挥了一下手，刘三立刻躬身退到了一旁。

    正当众人以为谭纵接下来要让刘三给赵仕庭验查左腿的时侯，两名士兵领着一名花白胡子的老头儿走了过来。

    很多人都认了出来，老头儿是苏州城里最有名的马大夫，今年已经六十多岁，医术精湛。

    “老朽马中德，见过各位大人？”马大夫来到谭纵的面前，向众人拱手施礼，他早年中过南京府的举人，身上有着功名，见官可以不用跪拜。

    “马先生，本官想知道，三年前赵元长赵大人的公子赵仕庭的腿是否是先生医治的？”谭纵微笑着冲着马中德拱了一下手，马中德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在苏州府名望甚高，故而他尊称其为先生。

    “禀大人，正是老朽医治。”马中德点了点头，回道。

    “先生可否记得赵公子的伤势？”谭纵瞅了站在一旁的赵元长一眼，问道。

    赵元长神情冷峻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情万分复杂。

    当马中德出现后，他就已然可以确定，自己中了谭纵的圈套，看来此次想脱身着实不易！

    “赵公子的左腿小腿骨被砸断，虽然老朽将其接好，但无奈伤了骨精，留下了后症，因此赵公子走起路来颇有不便。”马中德想了想，将赵仕庭的伤情告诉了谭纵。

    他口中的骨精指的就是连接腿骨的神经，古代的医生虽然可以使得断骨重接，但是却无法修复受损的神经。

    王浩与赵仕庭的事情当时闹得满城风雨，赵仕庭又是赵元长的独子，因此虽然过了三年，但马中德仍然对此记忆深刻。

    “先生，本官想知道，赵公子的左腿从外形上来看，是否与常人无异？”谭纵沉吟了一下，提出了一个现场众人都颇为关心的问题，同时也是现在的一个焦点，事关王浩的生死和赵元长的声誉。

    此言一出，周围的官员们不由得一起望向了马中德，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禀大人，老朽虽然不能医治好赵公子，但经过老朽的医治，他的腿与常人无异。”马中德闻言，神情严肃地望着谭纵，他对自己的医术充满了自信。

    马中德这样说的话，岂不是表明验查赵仕庭的左腿已经失去了意义？因为从外形上根本就看不出有什么差异。

    现场的官员对视了几眼，一起看向了谭纵，虽然嘴上不说，但他们心里却认为大局已定，王浩这次必死无疑。

    面对马中德的回答，赵元长脸上的神情波澜不惊，依旧无比严肃，他感觉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这个谭纵如此大费周折地搞出这么多事情，一定还留有后手。

    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身看向了已经被士兵押回来，此时立在一旁的王浩，“你也听见马先生所说的，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下官任凭大人发落。”王浩可不认为谭纵没有办法了，他肯定谭纵已然成竹在胸，于是往地上一跪，宏声说道。

    现场一片沉寂，人们静静地望着谭纵，等待着他下令凌迟处死王浩。

    “王浩，你罪大恶极，那么本官就依你所言，判你凌迟处死。”果然，谭纵没有令大家失望，脸色一沉，大声说道。

    话音刚落，百姓们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

    赵元长颇为意外地看着谭纵，难道自己刚才猜错了，谭纵的所作所为并不是针对自己，而只是想将王浩的罪名坐实？

    谭纵伸出双手，冲着四周的百姓向下压了压，百姓们随即安静了下来。

    “赵大人，你对本官的判决是否满意？”谭纵转向赵元长，微笑着问，笑容里隐隐约约有一丝玩味。

    “谢大人为下官作主。”赵元长来不及品味其中的蹊跷，连忙躬身施礼，神情激动万分。

    “哈哈……”望着躬着身子的赵元长，谭纵忽然大笑了起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赵大人，本官觉得你完全可以当奥斯卡影帝。”

    “奥斯卡影帝？”赵元长怔了怔，抬头愕然看着谭纵，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各位大人，难道你们真的以为本官已经束手无策了？”谭纵没有理会赵元长，来到那些官员的面前，宏声说道。

    官员们面面相觑，噤若寒蝉，谁也不清楚谭纵要做什么。

    “马先生，本官想请教你一件事情，赵公子断去的骨头虽然接在了一起，但是否与寻常一样？”谭纵扫视了一眼那些官员，大声问向马中德，“本官的意思是，断骨之间是否会留有细微的缝隙？”

    “禀大人，骨伤自古以来最为难治，一旦断裂，虽然可以接上，外形看与常人无异，但是断骨的接缝处却会留下缝隙，无法恢复到先前的状态。”马中德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肯定了谭纵的说法。

    官员们流露出了愕然的神色，谁也不知道还有这份隐情在内。赵元长脸色不由得变得难看起来，汗珠从额头上渗出，双拳紧紧握在了一起。

    “刘三，你当了这么些年的仵作，想必对人骨极为熟悉。”谭纵扫了赵元长一眼，看向了刘三。

    “回大人，小人已经与尸体打了三十年交道，就是闭着眼睛也能画出人体全部骨头的构造。”刘三高声答道，说起尸骨，这可是他的专业。

    “本官问你，凭借你的经验，能否摸出一具尸体的腿骨以前是否断过？”谭纵双目紧盯着刘三，高声问道。

    “大人，别的小人不敢说，这摸骨，小人倒有几分心得。”刘三想了想，说道。

    “既然这样的话。”谭纵沉吟了一下，看向了赵元长，微笑着说道，“赵大人，不妨让这刘三查验一下赵公子的左腿，本官也好了结了这件案子。”

    “大人，犬子已然惨死，难道单单凭借着王浩的三言两语，就要让犬子死后还要受到如此的羞辱？”赵元长双目含悲地望着谭纵，神情愤怒，大声高呼，“下官请问，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赵元长语气悲凉，这么一喊，四周的百姓们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赵大人，本官也是为赵公子好，你也不想赵公子蒙受如此的不白之冤吧？”谭纵心中冷笑一声，知道赵元长这是心虚了，于是义正辞严地望着他。

    “下官请问，大人此次前来是监斩的还是审案的？为什么别的人都行刑了，单单留下了王浩？难道大人与王浩有旧？”赵元长神情悲愤地瞪着谭纵。

    百姓们又是一阵骚动，赵元长是在质疑谭纵的公正性。

    “本官可以坦白地告诉大家，来苏州城前，本官从没有见过王浩，也从没有见过赵大人。”发现赵元长此时的行为像是要狗急跳墙了，谭纵冷笑一声，高声向四周的百姓喊道，“我想问问大家，大家想不想揪出倭匪的内应，为死去的同胞们报仇？”

    现场一片安静，百姓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显得颇为茫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很显然，谭纵是在怀疑赵元长，虽然大家都很痛恨倭匪的内应，但毕竟赵元长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从感情上来说，大家不希望他就是内应。

    “报仇！”沉默中，人群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报仇！报仇！报仇……”人群先是一阵骚动，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喊了起来，到了最后，全场都是百姓的怒吼声。

    “赵大人，民意难违呀！”谭纵环视了一眼四周的百姓，冲着面色阴冷的赵元长微微一笑。

    “大人，本官有的选择吗？”赵元长冷冷地望着谭纵，语气生硬，双目中充满了怒火，隐藏在怒火之后的就是慌乱。

    “刘三，准备验尸！”谭纵笑了笑，懒得计较赵元长此时的态度，冲着刘三大喊了一声。

    “是！”刘三应了一声，冲着人群里招了招手，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拿着一包东西跑了过来，里面是刘三验尸时的工具。

    趁着刘三换衣服、净手和往身上熏香的时侯，几名军士将赵仕庭的尸体从棺材里抬了出来，放在了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条形桌子上。

    那具尸体通体乌黑，几乎被烧得变了形，惨不忍睹，阴森恐怖，一些围观的女人和小孩纷纷扭过了头。

    赵元长神情阴冷，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怪不得谭纵让他将棺材抬来现场，原来是早有打算。

    刘三戴着一个口罩，双手是一副用鱼漂制成的薄膜手套，给那具焦尸上了一柱香后，立在了一旁。

    “有劳先生指出赵公子的断骨之处。”谭纵冲着马中德拱了拱手，说道。

    马中德向谭纵拱了一下手，来到了焦尸面前，伸手一指焦尸的左腿小腿处，告诉了刘三断骨的方位。

    刘三随后将手按在那个地方，细心地触摸起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的结论不仅将关系到赵元长和赵仕庭的名誉，更是决定了王浩的生死。

    良久，刘三取下了鱼漂手套，摘了口罩，大步走向了谭纵，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禀告大人，经过小人的验查，此具尸骨的左腿小腿完好如初，没有丝毫的裂痕！”刘三冲着谭纵一拱手，宏声说道。

    嗡！

    他的话音刚落，现场顿时一片哗然，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赵大人，这如何解释？”谭纵扭身看着神情阴冷的赵元长，沉声问道。

    “谭大人，下官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污蔑下官。”赵元长冷冷地看着谭纵，随后一指那具焦尸，“大人早早地就找来了仵作，想必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即使大人说躺在那里的是一名女子而不是犬子，下官想那仵作也不敢有半句异言。”

    周围的官员闻言，纷纷看向了谭纵，大家都听出来赵元长的意思，指责谭纵操纵了整个事件。

    “赵元长，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谭纵看了负隅顽抗的赵元长一眼，双目寒光一闪，语气变得严厉。

    “谭大人，难道大人真的想以下官的人头为高升的垫脚石？”赵元长此时已经豁出去了，咬着牙，凄厉地悲呼了一声，然后冲着百姓们拱手作揖，“诸位乡邻，赵某决定以死明志，先走一步，还望大家看在赵某多年为官，也为苏州出过力的份上，给赵某准备一口薄棺，赵某再次谢过大家了。”

    说完之后，赵元长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匕首，冲着胸口处狠狠地刺了下去，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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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尘埃落定(第二更）

﻿    眼见匕首就要刺进赵元长的胸口，嗖一声，一支长箭飞了过来，射中了他拿着匕首的右手。

    赵元长闷哼了一声，手一抖，匕首掉在了地上。

    观刑台下，秦羽手握长弓立在士兵们中间，手中的弓弦仍在微微颤抖着，赵元长手臂上的那一箭正是他射出来的。

    赵元长在苏州府经营多年，谭纵担心公审现场会出什么变故，因此让护卫们散布在四处警惕，如有异动，格杀勿论。

    秦羽箭术高超，谭纵让他随身护卫，秦羽适才一指在观察着场中的局势，见赵元长要自尽，于是拈箭拉弓，射了他一箭。

    “来人，给赵大人医治！”谭纵万万想不到赵元长竟然如此冥顽不灵，想用死来干扰自己审案，连忙冲着附近的士兵一声大喝。

    几名士兵一拥而上，将赵元长牢牢地控制住，四周的百姓们不由得纷纷向前涌去，情绪看起来有些激动。

    “击鼓！”谭纵环视了一眼百姓，沉声下令。

    刑场周围的牛皮大鼓再次响起，沉闷的鼓声中，百姓们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站在那里关注着场上形势的发展。

    赵元长此时疼得冷汗直流，咬着牙强忍着，由于事发突然，秦羽刚才的那一箭射穿了他的骨头。

    马中德见状，向人群中招了一个手，一个年轻人立刻拎着药箱奔了过来，沿途的士兵得到了谭纵的指示，纷纷放行。

    趁着马中德给赵元长疗伤的时侯，谭纵招来了国字脸军士，在他的耳旁低声说了几句，国字脸军士立刻离开。

    治疗完赵元长的箭伤时，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在此期间，一些人从百姓中间出来，在士兵们的引领下聚集在了谭纵的身后，年龄大都在四五十岁。

    “赵元长，既然你说本官要借你的脑袋当升官的垫脚石，那么本官就避嫌，将你交给这些百姓推选出来的代表，让这些代表来决定你的命运。”谭纵看了一眼被两名士兵架着的赵元长，伸手一指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些人，大声说道。

    百姓所选的这些代表都是苏州府德高望重的人，毕竟赵元长的名头太旺，为了更具有信服力，谭纵决定让苏州人自己来揭开赵元长的真实面目，这对稳定苏州的局势大有裨益。

    “你究竟想怎么样？”赵元长看了一眼那些代表，冷冷地瞅着谭纵。

    “很简单，既然空口无凭，本官决定解剖令公子的左腿，看看他的左腿小腿是否有断骨的痕迹！”谭纵面色一寒，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谭……谭纵，你欺人太甚，简直丧尽天良，连死人都不放过。”赵元长闻言大吃了一惊，显得十分慌乱，随后厉声指责谭纵。

    周围的人不由得目瞪口呆，谁也想不到谭纵既然要做出这种事情。

    “赵元长，如果此人确是赵公子，本官愿意披麻戴孝，亲自为赵公子送葬！”谭纵针锋相对，用手一指那具焦尸，“难道你就愿意让赵公子喊冤入土？”

    赵元长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谭纵，于是阴森森一笑，咬牙切齿地望着谭纵，“谭纵，你如此污蔑本官，简直禽兽不如，本官知道你势大，因此先走一步，到阎王那里找你说理。”

    说完之后，赵元长用尽了力气向舌头咬去，准备咬舌自尽，给谭纵制造麻烦。

    电光火石之间，一名站在他身后的士兵两手往他下巴上一拍，只听啪一声脆响，赵元长的下巴被卸了下来。

    “想死，没这么容易，我要让你这个沽名钓誉之徒看着自己的假面目在苏州百姓面前被揭开。”谭纵冷笑一声，转向了那些百姓代表，一拱手，“等下解刨后，还劳烦诸位做个见证，省得有人说本官以势压人。”

    那些百姓的代表纷纷向谭纵拱手致意，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大家都想知道赵元长是不是倭匪的内应。

    “动手！”谭纵环视了一眼静悄悄的现场，冲着刘三一声大吼。

    刘三立刻拿来了各式刀具，重新戴上口罩和手套，伏在那具焦尸的左小腿处，专心致志地解刨起来。

    见此情形，赵元长知道大势已去，黯然闭上了眼睛，一脸的绝望，千算万算，他怎么也想不到谭纵会怀疑赵仕庭的死，而且还当众验尸。

    几十分钟过后，刘三直起了身子，立在了一旁，他将焦尸的左小腿整个解刨开了，并且用清水洗干净，等待着谭纵等人的查看。

    “诸位，请去查验！”谭纵冲着那些百姓代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百姓代表们立刻涌了过去，用手绢捂着鼻子，仔细地查看着焦尸的腿骨，在那里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神情显得颇为震惊。

    不久后，百姓代表们查看完了，一起走了过来，谭纵沉声问道，“结果如何？”

    “禀大人，我等已经仔细查验过，此人的腿骨完好如初，没有丝毫的裂缝。”一名四十多岁、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子走上前冲着谭纵一拱手，宏声说道。

    “有劳诸位将结果告知百姓。”谭纵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冲着中年男子等人拱了拱手。

    中年男子等人随即回到了百姓中间，将查验的结果讲给了百姓们，四周逐渐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个结果意味着那具焦尸并不是赵仕庭！

    “各位大人，你们也去看看吧。”谭纵没有阻止百姓们议论，他一扭身，向一旁的官员们说道。

    官员们纷纷上前查看，随后摇着头回来了，一脸的惋惜。

    现场的声音越来越嘈杂，百姓们看向赵元长的眼神也由最开始的惊讶转变为了愤怒，。

    “杀了他！”这时，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发出了一声怒喝。

    “杀了他！杀了他……”随即，所有的百姓都喊了起来，此时此刻，大家的心中充满了怒火，早已经顾不上谭纵的警告。

    “赵元长呀赵元长，你怎么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谭纵冲着紧闭双目的赵元长摇了摇头，一抬手，鼓声响了起来。

    听到鼓声后，百姓们的声音逐渐平息了下来，众人纷纷望着谭纵，等待着他对赵元长进行判决。

    “诸位乡亲，我知道大家恨不得杀了赵元长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可他现在还不能死，一是倭匪现在被他的同伙藏了起来，二是苏州府乃至南京府都可能有他的同党，在没有弄清楚这些事情之前，他不能死。”

    谭纵冲着四周的百姓大声喊着，“本官答应大家，只要官府审结完后，赵元长一定会得到应有的下场。”

    场中先是一片沉寂，随即，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谁都知道，这掌声是送给谭纵的。

    谭纵向四周的百姓拱了拱手，在大批军士的护送下，押着赵元长向城中行去，沿途的百姓纷纷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自此一事，谭纵在苏州府有了“铁面神断”的外号。

    苏州府百姓里逐渐流传起了一个传言，说谭纵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有通鬼神之能，那名被赵元长害死、用以冒充赵仕庭的人不甘心屈死，因此夜里给谭纵托了梦，向他状告了赵元长，赵元长这才落入了法网，将谭纵传得神乎其神。

    三天后，苏州府府衙后院。

    曹乔木领着谭纵走进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小院，这个小院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打开！”来到一个房间前，谭纵冲着守门的士兵挥了一下手。

    一名士兵立刻推开了房门，房间里虽说有些简陋，但打扫得干净整洁，赵元长坐在窗下的书桌旁拿着一本书在看，见到曹乔木和谭纵进来，眼皮抬也不抬。

    “赵元长，知道本官为何没有动你吗？”曹乔木走到书桌前，冷冷地问道。

    “难道曹大人想放了赵某？”赵元长抬起头，漠然地看着曹乔木，三天不见，他的神情憔悴了许多，头上多出了许多白发。

    “本官在等你悔改。”曹乔木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的话，那么就将知道的说出来。”

    “成王败寇，自古使然，赵某没什么好说的。”赵元长凄然一笑，虽然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但可以想像的是，名声一定是臭了好几条大街。

    “赵元长，曹大人已经让人安葬了你的家人，否则的话，他们定会被百姓拿去喂了野狗。”谭纵见状，不动声色地插了一句。

    “我注定是个下地狱的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赵元长看了曹乔木一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赵元长，本官知道你在担心自己的妻儿，本官与你做个交易，如果本官找到了你的妻儿，本官派人把他们送往海外，你将自己所知道的讲出来，如何？”曹乔木沉吟了一下，说道。

    赵元长闻言，眉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闭目不语，像是睡着了一般。

    曹乔木见状，知道多说无益，领着谭纵离开。

    “谭大人，留步！”谭纵刚来到门口，忽然，赵元长睁开了眼睛，开口喊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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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弃子(第一更）

﻿    谭纵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赵元长，走在前面的曹乔木也扭过了头。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怀疑到我头上的？”赵元长面无表情地盯着谭纵，“我连家人都舍去了，这个局堪称天衣无缝。”

    “仇恨。”谭纵望着赵元长，淡淡地回答，“如果不是因为仇恨的话，这个局就真的完美了。”

    “仇恨？”赵元长闻言怔了一下，似乎没有明白谭纵的意思。

    “千不该，万不该，你不应该陷害王浩。”谭纵看出赵元长的疑惑，缓缓说道，“倘若当初你借倭匪的手一刀杀了王浩，倘若王浩不这么聪明，那么你已经是苏州府的英雄。我就想不明白了，难道你对王浩真的有着如此深的仇恨？”

    “王浩毁了庭儿的一生，我要他永世不得翻身。”赵元长双目寒光一闪，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错了，不是王浩毁了赵仕庭，是你毁了他，如果你善加诱导的话，赵仕庭也不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模样。”谭纵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了赵元长的说法。

    赵元长脸上的神情凝固住了，随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直以来，他都将赵仕庭的颓废归咎于王浩，逃避着自己在赵仕庭断腿一事中的责任，或者说，他不愿意面对自己曾经的过错。

    现在，击败了自己的谭纵一针见血地指出赵元长作为父亲的不称职，这使得他心中那道仅存的侥幸荡然无存，心情迅速跌落到了谷底。

    谭纵摇了摇头，无论赵元长再狠、再毒，在赵仕庭面前，他都是一名尽心尽职的慈父，或许这就是父爱的伟大之处。

    “谭大人，你能否答应赵某，要是找到赵某妻女的话，送他们去海外。我存了一笔钱，应该够他们安稳地度过余生了。”以为赵元长结束了对话，谭纵刚要走，不成想，赵元长再度喊住了他，睁开双目后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祈求的神色。

    谭纵不由得感到有些意外，因为这正是曹乔木给赵元长开出的条件，他不敢擅自作主，于是望向了身前的曹乔木，曹乔木微微颔首。

    “好，本官答应你。”谭纵这才转向赵元长，沉声说道。

    “赵某在此谢过谭大人。”赵元长站起身，冲着谭纵双手一拱手，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看着谭纵，“赵某还有一事相求，如果赵某死了，还请谭大人为赵某收尸，赵某感激不尽。”

    谭纵也不说话，点了点头，和曹乔木离开了。

    等两人走后，赵元长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到窗前看起了书，面如止水，神色平静，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身陷囹圄。

    “梦花，你看赵元长还能坚持多久？”回到了书房，曹乔木端起一杯茶水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

    “只要找到了赵仕庭，他这座冰山就融化了。”谭纵懒洋洋地了伸了一个懒腰，说道。

    这几天来找谭纵的人挤破了门槛，有平民百姓也有富绅官员，大家都想见见这个揪出了倭匪内应的年轻英雄，笑脸相迎的他是应接不暇，脸上的肌肉都快笑僵了。

    说实话，谭纵本不想见那些人，但是曹乔木和赵云安觉得苏州初定，他有稳定民心的作用，于是谭纵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到了今天，谭纵实在是受不了了，于是关门拒客，本想着休息一下，结果又被曹乔木拎来去见赵元长。

    对于赵元长这种又臭又硬，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顽固分子，曹乔木知道刑罚不能让他屈服，于是自从将赵元长抓来，就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一不审二不问，先晾上几天，磨磨他的心性。

    为了防止有人暗杀赵元长，曹乔木特意将他安排在了府衙里，派兵严加看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否则的话杀无赦。

    “大人，倭匪有消息了吗？”谭纵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想起了一件事情，问道。

    曹乔木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的疲惫，苏州府这段时间来已经被他翻了一遍，该找的地方都找了，可就是没有倭匪的踪影。

    虽然赵云安并没有催他，可是曹乔木清楚，一天不抓到那群倭匪，赵云安就一天离不开苏州府，不少人正等着看赵云安的笑话，看监察院的笑话，他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梦花，苏州城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你收拾一下，明天出城。”揉完了太阳穴，曹乔木沉放下手，望向了谭纵。

    山越人和倭匪在南京府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很显然，监察院已经被藏在暗中的敌人渗透，现在，曹乔木手头上唯一能放心用上的只有谭纵了。

    “大人放心，下官即使掘地三尺，也要将那帮倭匪给挖出来。”谭纵清楚曹乔木的意思，放下手里的茶杯，沉声说道。

    与此同时，京城，藏书阁。

    赵云博慢条斯理地在泡茶，他是茶道高手，泡出来的茶色香味俱全，令人口齿留香。

    “二弟，苏州府那边不要紧吧？”不一会儿，赵云兆推门走了进来，坐在了赵云博的对面，神情有些凝重。

    赵云安已经用八百里加急将赵元长一事呈报朝廷，赵云兆两天前去京郊办事，今天才回来，刚进城就知道了苏州发生的事情，于是找了一个空子来见赵云博，毕竟这么些年来，赵云博的谋划可从没有落空过，这一次竟然会出现意外。

    “大哥，请！”赵云博端起一杯茶递给了赵云兆，微微一笑，“不过一颗小小的棋子而已，大哥何必多虑。”

    “那个赵元长可是咱们安插在苏州府的管事，老四不会从他那里嗅到什么吧？”赵云兆喝了一口茶，不无担忧地问道。

    “大哥放心，赵元长只知道他下面的人，上面的人他一无所知。”赵云博品了品手里茶杯里的茶，笑道，“即使咱们在苏州府的人被老四给端了，南京府的力量也不会削弱很多，假以时日，苏州府的力量又会东山再起。”

    赵云兆这才安下心来，喝了几口茶后，有些狐疑地问道，“二弟，老四是怎么找出赵元长的，一切不都是咱们的掌控之中吗？”

    赵云安只在奏报里说抓到了倭匪在苏州城的内应，具体的情形则寥寥几句带过，京城的人对其中的经过并不清楚，只知道是监察院办的案子。

    赵云兆离开京城办事的时侯苏州城里还风平浪静，南京府那边传来的讯息还是赵云安束手无策，结果短短两天他就得到了苏州城巨变、赵元长就被抓的消息，此事确实太过突然。

    赵云博从抽屉里摸出两张纸递给了赵云兆，他安插在南京府的管事已经将谭纵在刑场上公审赵元长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进行了上报。

    “是曹乔木在幕后操纵的这一切？难道我们低估了这个家伙？”看完了那两张纸后，赵云兆将它扔进了煮茶的小炉子里，沉吟了一下，看向了赵云博。

    虽然是谭纵在刑场上公审的赵元长，但赵云兆认为，整个过程可谓步步为营，一步步将赵元长引入局中，他想来想去，只有阅历丰富、老奸巨滑的曹乔木才可能做出如此漂亮的事情。

    “那些倭人已经令他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设下这个局让赵元长钻！”赵云博摇了摇头，接着微微一笑，“听说老四很看重这个谭纵，想必也有几分真本事。”

    “二弟，下一步怎么做？”赵云兆清楚自己的这个兄弟，见其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已经知道他有了应对的对策。

    “有时候，文火煮出来的茶，喝起来更香。”赵云博笑着冲着赵云兆举起了手里茶杯，一饮而尽后将茶杯往桌面上一放，双目精光一闪，“我就和老四玩玩儿，让他在江南举步维艰！”

    赵云兆还从没有见过赵云博如此兴奋的样子，顿时显得有些惊讶，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兄弟已经开始认真了。

    离开了藏书阁，赵云兆坐着马车向自己的府中赶去，一路上想着刚才与赵云博的那番交谈，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赵云博心里想对付的不是赵云安，而是赵云安手下的那个谭纵。

    赵云博心高气傲，迄今为止，还从没有人能像谭纵一样引起他的重视。

    “不行，必须除去这个谭纵！”良久，赵云兆自言自语了一句，眼睛里杀机毕现。

    与赵云博的睿智相比，赵云兆则更加的内敛，也更加的沉稳，为了安全起见，他要除去一切游离于自己掌控之外的不稳定因素。

    不久后，一只信鸽从京城的一个普通的四合院飞起，向着南京府的方向振翅而去。

    晚上，苏州城。

    谭纵骑着马，带着几名护卫去赶赴一场酒局。

    自从来了苏州城，他还从没有赴过任何人的酒局，不过这次邀请他的人身份不同，于公于私他都无法推脱。

    拐过一个街角，谭纵远远地就看见一个院落前站着一大群人，领头的是王浩和他的家人，其余的是周围的街坊邻居，大家都想目睹谭纵的风采。

    “大人大驾光临，下官的寒舍蓬荜生辉。”王浩的气色好了许多，等谭纵近前，领着家人迎了上去，拱手说道。

    “王大人过誉了。”谭纵笑着下了马，王浩请他赴宴，他无论如何都要给这个面子，否则在外人看来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大人，请！”王浩一侧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王浩和家人的簇拥下，谭纵大步走进了院子里。

    那些街坊邻居们想跟进去看热闹，被王家的下人客气地拦住，在门口围观了一阵后逐渐散去。

    自从谭纵在刑场当众揭开了赵元长的假面具，王浩和家人就获得了自由，道理很简单，既然赵元长是倭匪内应的话，那么想被他致于死地的王浩自然就是好人了。

    经历了这场九死一生的劫难，王浩可谓否极泰来，不但获得了百姓们的爱戴，而且苏州知府孙延亲自来探望他，安慰他好好休养，养好了身体为苏州百姓做事，言外之意流露出重用他的意味。

    谭纵被请进了正屋的大厅，坐在了酒桌上的上首位，王浩的父亲、兄弟、小舅子在一旁作陪。谭纵带来的护卫被带去了偏房，那里也摆了一桌酒席。

    寒暄中，各式菜肴相继上齐，品相上乘，香味四溢，王浩特意请来了苏州府有名的酒楼――德悦楼的大师傅来家中掌勺。

    “大人的大恩，下官永生不忘。”等酒菜上好后，坐在谭纵身旁的王浩端着酒杯站起身，神情严肃地说道。

    “王大人过誉了，这是本官职责所在，王大人要感谢的话，那就感谢朝廷，感谢王爷。”谭纵也站起来，笑着向王浩举起了酒杯。

    “下官明白，心里分得清楚。谢大人赏光，先干为敬。”王浩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王浩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这次如果不是谭纵的话，恐怕自己冤死也就冤死了，心中自然对谭纵万分感激。

    谭纵听明白了王浩话里的意思，笑了笑，也喝干了杯中的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酒桌上的气氛逐渐活跃了起来，谭纵没有一点官架子，与众人谈笑风生。

    谈笑之际，王浩的妻子张氏忽然领着长子王强进了屋。

    “王强见过大人。”张氏轻轻拍了拍王强的肩头，王强于是来到谭纵面前，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一个头。

    “王大人，这……”谭纵瞅了一眼王强，望向了王浩。

    “大人，下官想将犬子送进监察院，还往大人成全。”王浩冲着谭纵一拱手，说道。

    王浩洗刷了不白之冤后，王坤就被人送了回来，他左右衡量了一番，决定让长子王强进监察院，既报答了谭纵的救命之恩，也是向朝廷表示感激、效忠之意。

    “王大人，你可想清楚了？”谭纵闻言略一沉吟，提醒道。

    监察院成立的目的是充当皇帝的眼睛和耳朵，通俗一点来说的话就是皇帝监察百官的密探，与后世的锦衣卫类似，但与锦衣卫不同的是，掌管监察院的是皇上信赖的皇族之人，而不是宦官。

    而且为了避免监察院拥权自重，皇帝对其做出了诸多限制，使得监察院不像锦衣卫那样飞扬跋扈，隐约与大顺国的文官和武将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虽然监察院的权力很大，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但“一入监察深似海，自此已是皇家人”，就像皇宫里的宫女和太监一样，监察院的人几乎永生都要为皇家服务，终老一生，以皇家的意志为自己生命的全部，其中的凄凉和落寞非常人所能体会。

    像王强这样年龄的孩童，往往需要接受监察院的秘密训练，然后派去执行监察任务，如果不能出人头地的话，或许一辈子都无法与王浩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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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遇刺（第二更）

﻿    “大人，下官心意已决，请大人成全。”王浩冲着谭纵一拱手，面色决绝。

    “请大人成全，王强以后要像大人一样，将那些坏人们绳之以法。”跪在地上的王强见状，跟着大声说道。

    “起来吧，本官答应你了。”望着聪明可爱的王强，谭纵微微一笑，起身扶起了他。

    “谢大人！”王强闻言一脸的欣喜，显得十分兴奋，蹦蹦跳跳地随着张氏离开了。

    在八岁的王强眼里，救了自己一家人的谭纵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英雄，是他心目中崇拜的偶像。

    第二天上午，谭纵告别了赵云安和曹乔木，领着人赶往了倭匪消失的吴江县，准备去探查一些蛛丝马迹。

    谭纵在路上的时侯，南京城，东升客栈。

    一只信鸽落在了后院，吃着地上撒的谷子，一名经过的小二见状，伸手将它抓住，取下了它脚上的一个小竹筒，急匆匆来到一个房门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进来。”随后，屋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小二推门进去，将小竹筒交给了屋里一个四十岁、面相憨厚的中年胖子，躬身退了出去。

    中年胖子是东升客栈的老板方宇，方宇先检查了一下小竹筒筒口的封蜡，确定竹筒没有被人打开过，这才取出了里面的一个小纸条，细细读了起来。

    看完了小纸条，方宇的眉头微微一皱，随手将它点燃烧了，然后起身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备车，我要出去。”

    吴江县。

    吴江西临太湖，北靠苏州，地处水乡，河道纵横，素有“鱼米之乡”、“丝绸之府”的美誉，物产丰富，生活富庶。

    谭纵一行人来到吴江县县衙时，并没有让门吏通报，而是径直带人走了进去。

    吴江县县令张忠朝正在书房里安抚一名情绪激动的中年男子，见一群人进了院子，走在前面的一个年轻人身穿便装。

    正当张忠朝愣神的时侯，一名府吏快步走了进来，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他连忙整理官服，前去门口迎接。

    “不知谭大人驾临，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大人赎罪。”张忠朝见到谭纵后，连连拱手谢罪。

    按照大顺官场的规矩，上级下来巡视，下级必须外出恭迎，否则就坏了朝廷的规矩。由于事前监察院并没有向吴江县通报谭纵要来的消息，因此张忠朝对此一无所知。

    “本官并无官服在身，张大人不必多礼。”谭纵微微一笑，冲着张忠朝拱了一下手。

    在张忠朝的引领下，谭纵走进了书房，屋里的中年人见状，起身向谭纵躬身失礼。

    “大人，这位是刘老板，此次为国捐粮三百担。”张忠朝向谭纵介绍着中年人。

    刘老板名叫刘耀，吴江县的望族，家中的生意做的很大，遍布整个南京府，是吴江县数一数二的名流。

    “谭大人，你可要给小民作主呀，小民一项奉公守法，实在不能蒙受此不白之冤。”听闻眼前这位年轻人就是几天前在苏州城外赵元长的谭纵，刘耀的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惊喜的神色，连忙冲着谭纵一拱手，大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见刘耀神情严肃，谭纵不明所以，扭头看向了张忠朝。

    “禀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张忠朝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事情还是由那些倭匪引起的，因为倭匪消失在了吴江的地界，所以有三千从外地各府县调集的军士驻扎在了吴江县。

    大军聚集，粮草自然是头等大事。

    苏州府是江南的粮仓，各个县皆有不少存粮，由于事发突然，赵云安就让苏州府内的各县解决其境内驻军的粮草问题，届时一共汇给南京府结算。

    为了早日抓到倭匪，也为了表明自己抗击倭匪的决心，苏州府像刘耀这样的豪门望族纷纷踊跃捐粮，粮草问题得以顺利解决。

    由于此次进入苏州府的军士是临时从南京府的各个府县里抽调来的人员，素质良莠不齐，所以难免有些油奸耍滑、品质恶劣之徒，借着搜捕倭匪的名义侵扰地方，为非作歹。

    昨天，几名士兵闯进了刘耀一个堂哥的家中，诬陷他勾结倭匪，不仅硬生生讹去了五百两银子，并且其新娶的一名小妾也被领头的军汉凌辱。

    刘家乃当地的名门大户，何时受到过这样的羞辱，更何况如果不把这件事情弄清楚的话，搞不好外人真的认为刘家的那个堂兄勾结了倭匪，作为刘家的族长，刘耀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于是找到张忠朝，告了那些军士一个抢劫财物、凌辱妇女的罪名，以免日后徒生枝节，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大做文章。

    张忠朝只是吴江的父母官，哪里管得了那些外地的军士，因此好言抚慰刘耀，准备将这件事情上报给苏州知府孙延，要孙延来处理此事。

    两人正说着话，谭纵不期而至，刘耀心中清楚，这个年轻的六品游击是曹乔木的人，更是赵元安的人，如果谭纵肯介入这起案子，无论那些为恶的士兵是否受到应有的惩罚，只要谭纵肯定了刘家，那么刘家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有这样的事？”听完张忠朝的讲述，谭纵眉头微微一皱，因为忙着赵元长的事情，他在苏州城一点也没有听见有军士扰民的消息。

    “大人，此事千真万确，小民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不等赵忠朝开口，刘耀神情果决地说道。

    “你先回去吧，本官知道了。”谭纵沉吟了一下，冲着刘耀挥了挥手。

    刘耀还想再说些什么，张忠朝暗地里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他这才告辞离去。

    “张大人，此类扰民的事件多不多？”等刘耀走后，谭纵沉声问向张忠朝。

    “禀大人，不胜枚举。”张忠朝点了点头，一脸的无奈，“百姓们惧怕被口上通敌的罪名，因此敢怒不敢言，这次如果不是刘老板被惹急了，也不会前来告发。”

    谭纵听明白了，张忠朝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楚，暗中指责那些驻军军纪涣散。

    恐怕，曹乔木也清楚苏州府一些军士的所作所为，但此时还要凭借他们围剿倭匪，因此在那些军士们还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之前也懒得理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晚上，张忠朝在府中设宴，为谭纵接风洗尘。

    虽然张忠朝已经在县城里给谭纵找好了宅院栖身，不过谭纵还是将住所选在了县衙内。

    酒宴结束后，谭纵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子，神情凝重，如果不尽快找到那些倭匪的话，恐怕苏州府的乱局就无法平定，可是那些倭匪究竟能藏哪里呢？

    白牛镇位于吴江县的东南方，是一个有着数万居民的大镇，街道繁华，民生富裕。

    中午时分，一家酒楼。

    身穿便服的谭纵坐在二楼的一个窗户处，一边吃饭一边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这几天他带着护卫走访了不少地方，可惜一无所获，那些倭匪好像真的凭空消失了。

    此时此刻，谭纵终于体会到了曹乔木的无奈和郁闷，就像是一名刀手已经举起了一把锋利的钢刀，可是却不知道对手在哪里，只能傻傻地站在那里举着刀，等待着对手的出现。

    忽然，雅座外面传来一阵喧哗，谭纵不由得扭头看向了门外，一名护卫立刻开门前去查看。

    “大爷，大爷，你不能这样，她还是个孩子！”走廊里，一个老头死死地抱着一个看上去是纨绔子弟的胖青年的大腿，高声哀求着，一把二胡掉在一旁的地上，断成了两截。

    “老东西，老子看上你孙女是你孙女的福气，她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总比和你过苦日子强吧！”胖青年手里拽着一名十三四岁、一脸惊惶的标志女孩，骂骂咧咧地说道。

    有几名下人打扮的男子，好像是纨绔子弟的家仆，一拥而上按住了老头，想要将他从胖青年的脚旁拖开，无奈老头抱得太死，几个人废了半天的劲儿也没有将他拽开。

    “你个老不死的。”老头的眼泪的鼻涕弄脏了胖青年光鲜的外衣，胖青年不由得勃然大怒，抬起一脚就向老头的胸口踹去。

    老头闷哼了一声，张嘴喷出一口鲜血，倒在一旁的地上一动不动。

    “爷爷！”女孩见状，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扑上去，跪在老头的身旁，失声痛哭起来。

    走廊里的动静惊动了两边雅间吃饭的人，不少雅间的门打开了，人们站在门口望着女孩和老头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很显然，老头已经回天乏术了。

    “看什么看，想死是不是？”胖青年瞅了一眼走廊里的人，趾高气扬地喊了一声，然后大咧咧地伸出右手按在了女孩的肩头，“走，大爷正好缺个九姨太，你给大爷当九姨太吧。”

    女孩一扭头，张嘴冲着胖青年的右手手腕就是一口，胖青年吃痛，嘴里叫了一声，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救命呀！杀人了！”趁着胖青年一愣神的工夫，女孩拔腿就跑，边跑边喊。

    “他妈的，竟然敢咬老子。”胖青年的手腕上有一排血印，向外渗出血来，顿时，恼羞成怒，气势汹汹地冲着一旁的家仆一指女孩，“把这个小贱人身上的衣服脱了。”

    几名家仆闻言立刻向女孩扑了过去，女孩可能太过惊惶，来到谭纵雅间门口的时侯，脚下忽然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小贱人，看你往哪儿跑，竟然咬我家公子，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一名满脸凶相的粗壮家仆狞笑一声，伸手去揪女孩的头发。

    女孩惊恐地看着粗壮家仆，眼见粗壮家仆的手就要伸过来，忽然人影一闪，那名出门查看的护卫挡在了她的面前，冷冷地看着粗壮家仆，“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阁下难道不怕见官吗？”

    “唉呦，谁的裤裆破了，露出你这么个爱管闲事儿的家伙。”粗壮家仆上下打量了护卫一眼，伸手冲着护卫的肩头一推，一脸跋扈地警告，“告诉你，别找事儿，否则的话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粗壮家仆使劲推了几下，护卫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他这时感觉到护卫有些难缠，于是看向了身后的胖青年。

    “操，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废了他！”胖青年好像被惹急了，用手一指护卫，大声下达了命令。

    其余的家仆闻言，立刻挽起了衣袖，凶神恶煞地向护卫走去。

    那些家仆刚走近护卫，还没等他们动手，只听得咣当、咣当、咣当三声门响，谭纵所在雅间左右房间和对面房间的门打开了，一群大汉涌了出来，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望着那些横眉立目的大汉，家仆们顿时蔫了，求助似地看向了胖青年。

    胖青年显然没有想到那名护卫有这么多帮手，一时间愣在了那里，这时，谭纵的声音从房间传来，“拿下，送交县衙。”

    几名护卫立刻迎着胖青年走了过去，胖青年见状，连忙高声报出了自己的身份，“我爹是常州府知府李济民，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哼，竟然冒充知府公子，罪加一等！”他的话音刚落，谭纵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我爹真的是李济民！”望着那几名阴沉着脸奔来的护卫，胖青年急了，连忙高喊。

    护卫们可不管胖青年的爹是李知府还是王知府，上前一脚就将其踹倒在了地上，胖青年倒在地上还要喊，一个护卫一伸手，啪啪地扇了他两记耳光，脸颊肿起的胖青年这才不敢吭声。

    “爷爷！”这时，女孩哭喊着，扑到了那具老头的身体上，放声大哭，哭声凄惨，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谭纵听到哭声，起身走了出来，在护卫们的簇拥下来到女孩的面前，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小妹妹，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走廊里此时已经聚满了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地猜测着谭纵的身份，也在猜测胖青年是否是常州知府的公子。

    “我……我爹娘早死，与爷爷相依为命，现在爷爷也死了，我……我怎么办？”女孩扭过身自，梨花带雨地看着谭纵，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放心，苏州知府孙大人会妥善安置你的。”谭纵从口袋里掏出手绢递给女孩擦泪，轻声安慰着他。

    “谢谢大人！”女孩伸出左手去接手绢，在接过手绢的瞬间，忽然一把抓住了谭纵的手，接着双目闪过一道寒光，右手一晃，一把藏在袖口中的锋利匕首出现在她的手中，凶狠地向谭纵的心口刺去，口中一声娇喝，“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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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惊险（第一更）

﻿    谭纵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孩竟然会行刺自己，他的手被女孩死死抓住，再加上两人的距离又近，女孩的动作又迅疾无比，他避无可避，眼睁睁地看着匕首径刺中了自己的心口。

    女孩见状，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胜利的笑容。

    当，伴随着一声脆响，匕首忽然在谭纵心口处停了下来。

    女孩神情微微一怔，感觉自己好像扎在了一个坚硬的金属上，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分毫。

    “抓刺客！”趁着女孩这一愣神，一旁的护卫们反应了过来，纷纷拔刀冲向了她。

    与此同时，原本直挺挺躺在地上的老头噌地蹦了起来，手中握着一把短刀，闪电般刺向了谭纵的咽喉。

    谭纵顾不上许多，用力一拽女孩，搂着她就倒在了地上，万分惊险地避开了老头的那致命一刀。

    边上的几名护卫长刀一挥，噗嗤，刺进了老者的身体。老者吐了一口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的短刀向谭纵掷去。

    谭纵连忙一偏脑袋，啪一声，短刀贴着他的脸颊扎进了一旁的地板中，差一点就射在他的脸上。

    谭纵望了一眼短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短刀刀身上散发出绿色的幽光，看样子刀刃上涂了剧毒，摆明了想致他于死地。

    就在这时，十几名刺客拎着刀从包厢里冲了出来，二话不说，挥刀就向护卫们砍去，几名护卫迫不及防，被砍翻在地。

    其余的护卫回过神来，举着刀迎了上去，双方立刻展开了一场混战，现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原本看热闹的食客们被这一幕给惊呆了，狼奔豕突，四下逃散，生怕殃及池鱼，有人甚至径直从窗户跳了下去，楼上很快就只剩下那些激战的刺客和护卫。

    此时，倒在谭纵怀里的女孩拼命挣扎着，她被谭纵死死地搂在怀里，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张口向谭纵的肩头咬去。

    谭纵顿时疼得吸了一口冷气，他知道女孩的匕首上有毒，因此根本不敢松手，忍着疼搂着她：万一她对着自己来一刀的话，小命可就没了。

    一名站在谭纵身旁的护卫见状，抬刀向女孩的后心扎去，谭纵见状连忙喊了一声，“打晕她！”

    护卫闻言收起刀，伸手在女孩的后脑勺打了一下。女孩闷哼了一声，头一歪晕了过去，倒在谭纵的怀里一动不动。

    等护卫们将女孩从身上拉开后，谭纵捂着肩部站了起来，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流，女孩刚才的那一口竟然咬掉了他肩部的一块肉，伤口处火辣辣的疼。

    谭纵望了一眼心口处衣服上的一个小洞，心有余悸地吁出一口气。

    这个小洞就是女孩刚才那一匕首扎的，通过这个小洞，可以看见谭纵衣服里面有一层金属样的东西。

    自从在无锡的船上差一点被太湖十三寇给害了后，谭纵就关心起了自己的安全，私下里让无锡县的铁匠给他打了两块精钢制成的护板，一前一后护在了身上，未雨绸缪，以防不测，这次果然救了自己一命。

    谭纵不仅打造了这两块精钢护板，而且还加强了自己的安保力量，此次出来所带的护卫人数众多，一个个都是从苏州府内精选出来的好手。

    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人数占优的护卫很快组织起了有效的攻势，将那些刺客围了起来，交战中不断有刺客中刀刀下。

    一番厮杀过后，三名浑身是伤的刺客背靠背站在一起，四周的护卫拎着刀，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一点一点向前逼近。

    “留活口。”谭纵被几名护卫挡在身后，在一旁冷眼旁观着战局，见状不由得喊了一声。

    他的话音刚落，三名刺客对视了一眼，忽然举刀往脖子上一抹，倒地气绝。

    见那三名刺客自刎，护卫们面面相觑，这些年大顺国歌舞升平，他们还从没有见过如此凶狠的家伙，简直就不拿生命当回事。

    望着地上刺客们的尸体，谭纵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很显然，这一起针对他而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如果不是胸口的精钢护板，恐怕自己就要死在女孩的那把匕首上。

    “离开这里，如果有人阻挡，杀无赦。”沉吟了一下，谭纵冷冷下达了命令，天知道这些刺客会不会还安排了什么花样，这个时侯他谁也不相信了。

    护卫们顾不上死去的同伴，扶起伤者，押上胖青年和他的家仆，簇拥着谭纵大步向楼下走去。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回避！”酒楼的门外聚满了看热闹的人，指着谭纵一行人低声议论着，一名护卫冲着人群大喊了一声，人们立刻闪开了一条通道。

    随后，护卫们将谭纵围在中央，快步离去，边走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形势，以防刺客混在人群中发难。

    走了没多远，前面忽然跑过来一队军士，走在队伍前面的一名护卫见状，用刀一指那些人，大声喝问，“什么人？”

    “常州府巡守齐鹏！”那队军士中，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中年人望了一眼被护卫们押着的胖青年，冲着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中年人身后的军士随即拔出刀，拦住了护卫们的去路。

    “齐……齐巡守，救……救我。”看见齐鹏，脸色苍白的胖青年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冲着他大喊了起来。

    “监察院，谭纵！”谭纵不知道这个齐鹏是不是真的常州府巡守，于是在护卫中间沉声回道。

    “谭纵！”齐鹏闻言吃了一惊，很显然，他没有想到自己能在这里遇上谭纵，而且还是在这种尴尬的情形下。

    四周的百姓顿时骚动了起来，嗡嗡地指着谭纵议论着，公审赵元长一事刚过去没多久，谭纵的名头现在在苏州府风头正劲，百姓们以前只是听说过他的事迹，还从来没有见过真人。

    “谭……谭……谭纵！”胖青年傻在了那里，口中结结巴巴地说道，面无血色，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多大的麻烦。

    “让开。”齐鹏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冲着手下的军士沉声下令，军士们迅速让开了道路。

    “谭大人，事态危急，常州府驻军的大营就在镇上，大人可否前往一避。”随后，齐鹏走上前，冲着护卫中的谭纵说道。

    “多谢齐巡守，本官已有安排。”谭纵闻言，沉吟了一下，婉言拒绝。

    胖青年刚才与刺客发生了纠纷，虽然谭纵感觉他不像刺客的同伙，但安全起见他不能相信齐鹏：如果这是对方设下的圈套，那他此去无疑是羊入虎口。

    “匕首有毒！”不等齐鹏开口，谭纵忽然捂着被女孩咬得地方大叫了一声，众目睽睽下，双目一闭，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大人！”两名站在后面的护卫连忙扶住了他，惊声大喊。

    见此情形，四周的百姓一阵大哗，现场的局势顿时乱了起来。

    “钱府！”混乱中，谭纵冲着近前的秦羽低声说了一句。

    秦羽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冲着众护卫一挥手，“保护大人离开。”

    说完之后，秦羽和几名护卫抬起谭纵，火急火燎地赶向了白牛镇上最大的豪族――钱家的宅院。

    钱家靠着倒卖布匹起家，是苏州府赫赫有名的布料商人，已经在白牛镇上经营了两百余年，势力雄厚。

    此时此刻，白牛镇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钱家了，钱家家大业大，绝对不愿意看见谭纵死在钱家，更不会对谭纵下手，否则的话钱家恐怕就大难临头，因此谭纵选择钱家是最明智的决定。

    齐鹏见状，领着士兵跟在了护卫的后面，他已经通知了驻军营地，让更多的人来保护谭纵。

    钱府的宅院位于白牛镇的东侧，占地广阔，气势雄伟，有着世家大族的风范。

    “你们什么是什么人？”钱府大门外矗立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门口有两名家丁，看见街上呼啦啦涌过来一大群人，走在前面的人手里不仅拿着刀，而且身上还有血，一名家丁迎上去，大声喝问。

    “监察院。”一名护卫从腰里摸出一块腰牌，冲着那名家丁一晃，沉声说道。

    那名家丁看了一眼腰牌，又瞅了瞅跟在后面的齐鹏等人和尾随而来的百姓，连忙让开了道路，飞奔着跑进了府里禀报去了。

    护卫们随即将谭纵抬进了钱府，齐鹏带着人守在门口，禁止任何人进入。

    百姓们围在门前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七嘴八舌地谈论着谭纵的伤势以及酒楼里的那场厮杀。

    谭纵一行人进入院子后不久，一名身形消瘦的中年人领着几名衣着光鲜的男子从大厅里出来，快步迎上前。

    “在下是此处宅院的主人钱豪，不知是哪位大人驾临。”中年人冲着护卫们一拱手，随后将目光落在了被几个人抬着、双目紧闭的谭纵身上。

    钱豪刚才正在与族人商议着生意上的事情，忽然接到家丁的报告，说是监察府的人来了，于是匆忙前来迎接，等看见拎着刀的护卫们满身是血，以及昏迷不醒的谭纵后，他这才发现好像出了大事。

    “监察院六品游击，谭纵！”秦羽走上前，神情严肃地看着钱豪，“我家大人受到歹人的暗算，还望钱先生提供个方便。”

    “谭大人？”钱豪顿时吃了一惊，他万万想不到那个受伤的年轻人竟然是谭纵，连忙侧过身子，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各位大人，请随我来。”

    谭纵被钱豪安排在了钱府后院的一个环境幽雅的院落，院落里的人统统被护卫们赶了出去，连钱豪也只能守在院门外。

    钱豪不清楚谭纵的情况究竟怎么样，焦急地在院门口来回踱着步子，虽说谭纵遇刺与他毫无关系，可他的弟弟钱恩是白牛镇的亭长，有负责镇里治安的责任，一旦谭纵有什么好歹，不仅钱恩脱不了关系，就是钱家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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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只欠东风（第二更）

﻿    正当钱豪心中忐忑不安的时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背着一个药箱，被几名军士拉着，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军爷，这位是我们镇上的魏大夫。”钱豪见状，连忙向守门的护卫说道。

    护卫们打量了一眼那个魏大夫，让开了一条路，让魏大夫一个人进去了。

    不一会儿，一名与钱豪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焦急地问钱豪，“大哥，谭大人怎么样了？”

    此人就是钱恩，钱豪看了钱恩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魏大夫正在里面。”

    钱恩闻言立在了一旁，面色铁青，他刚才正在与人吃饭，冷不防就得到了谭纵遇刺的消息，立刻赶过来查看。

    镇里的治安归钱恩负责，要是朝廷追究下来的话，他难辞其咎，心中恨死了那些刺客，同时也怪上了谭纵，好好的不在县城里待着，来乡里瞎晃悠什么。

    现场的气氛沉闷、压抑，所有的人都不说话，焦急的等待中，魏大夫终于从院子里出来了，钱豪和钱恩赶紧迎了上去，“魏先生，谭大人伤情如何？”

    “刺中谭大人的匕首上涂不明的剧毒，谭大人脉象虚弱，时有时无，恐怕已经毒无力回天了。”魏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冲着钱豪和钱恩拱了拱手，起身离去。

    “怎么办？”钱恩的脸色刷一下就变得苍白，这个谭纵可是赵云安面前的红人，他要是死在了这里，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说不定还会被扣上一顶通匪的帽子。

    “快，将家里珍藏的千年野山参给谭大人拿来。”钱豪怔了怔，随即冲着一旁的家丁大吼着，“派人去县城，还有府城，无论花多少钱，将有名的大夫都请来。”

    家丁们闻言一哄而散，按照钱豪的命令行事去了，钱豪现在毫无办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他并不奢望谭纵能被那些县里或者府里的大夫救过来，之所以这样做只不过向外界表明一个积极的姿态，最大程度地逃避可能承担的责任。

    与此同时，肩头缠着厚厚绷带、双目紧闭地躺在床上的谭纵忽然睁开了眼睛，从右手的腋窝下取出一锭银子，笑着抛给了站在床边的秦羽。

    “大人高明！”秦羽瞅了瞅那一锭银子，冲着谭纵拱手说道。

    谭纵正是利用这一锭银子，将其夹在腋下后阻碍了血脉的运行，进而使得脉搏变得虚弱、怪异，骗过了魏大夫。

    在魏大夫进门以前，谭纵的肩部就已经被护卫们用绷带缠住，魏大夫根本就没有见到谭纵的伤口，只是替他诊脉。

    随后，护卫们将酒楼里的那个行刺谭纵的老头所拿的匕首给他查看。

    魏大夫一眼就看出匕刃上涂有剧毒，虽然他自幼跟着师父学医，也算见多识广，但从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毒，束手无策。

    “大人，下一步该怎么办？”将银子塞进腰里后，秦羽看向了谭纵。

    “既然他们那么想本官死的话，那么本官就成全他们。”谭纵倒了一本水，喝了一口后，冲着秦羽微微一笑，“通知曹大人，就说本官遇袭，身中剧毒，生死未卜。”

    “下官明白。”秦羽清楚谭纵的意思，双手一拱拳，沉声说道。

    一天后，南京城，东升客栈。

    “老板，苏州城的曹乔木已经动身，连夜赶往了白牛镇。”书房内，一名店小二沉声向坐在桌子后面核查着账本的方宇汇报。

    “我问你，谭纵真的受伤了？”方宇放下了手中的账本，抬起头，沉声问道。

    “千真万确，我们在白牛镇的探子亲眼所见，谭纵是捂着肩头从酒楼出来的，边走边有血渗出，而且现场的不少百姓也都目睹了。”店小二点了点头。

    方宇闻言挥了挥手，店小二躬身退了下去，他提起毛笔，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上了“买卖已成”四个字，

    写完后，方宇的眉头微微一皱，沉思了片刻，将小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煮茶的小火炉里。

    方宇心中有一个疑惑还没有解开，行刺谭纵的女孩和老头的武器上都沾有见血封喉的剧毒，他知道这种剧毒的厉害，从时间上推断的话，谭纵在出酒楼前就已经毒发身亡，按说不可能走出酒楼。

    难道谭纵的体质异于常人，因此能坚持这么长的时间？还是，他根本就没事？

    方宇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陷入了沉思中，在没有确定谭纵身亡的消息之前，他无法向京城传递消息。

    曹乔木见到谭纵的时侯，只见谭纵脸色发黑，嘴唇乌紫，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就像是死了一般。

    “梦花？”虽说曹乔木知道谭纵这是装样子给外人看的，但还是吓了一跳，走到床边轻喊了一声。

    “大人，下官的造型如何？”谭纵睁开了眼睛，笑着站了起来，所谓演戏要做全套，他特意化了一个妆，看上去还真的像身中剧毒。

    “梦花，此行有何收获？”曹乔木这才放下心来，他无心说笑，在一旁坐下后沉声问道，如果不是有话要对自己说的话，谭纵也不会大老远特意将自己从苏州城里喊来。

    “一团乱麻！”谭纵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冲着曹乔木一声苦笑，“下官想不通，他们为何要对付下官，难道是因为下官揪出了赵元长，他们要为赵元长报仇？如果不是下官早有提防的话，恐怕此时已经见不到大人了。”

    “苏州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监察院难辞其咎呀！”曹乔木闻言叹了一口气，经过这么多事情，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监察院失职了，确切地说，被人给渗透了。

    “大人，苏州府的局势太过复杂，下官想暗中对此事进行调查。”谭纵放下手里的茶杯，冲着曹乔木说道。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曹乔木略一沉吟，明白了谭纵的意思。

    “大人英明。”谭纵笑了起来，就势拍了曹乔木一个马屁，既然对方要致自己于死地，他总不能坐以待毙，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将其找出来，一举消灭。

    “你需要什么人手，本官给你调集。”曹乔木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笑了笑，说道。

    “不能用官府的人，那样的话容易引起对方的察觉。”谭纵摇了摇头，“下官已经想好了，准备从民间招募人手。”

    “民间招募？”曹乔木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看向了谭纵，“这样也好，你打算何时起身。”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谭纵微微一笑，似乎早已经安排好了。

    曹乔木想了想，也笑了起来，确实，如果“东风”不来的话，谭纵还真的无法脱身。

    “禀大人，吴江知县张忠朝求见。”正当谭纵和曹乔木商量着行事的计划时，秦羽走了进来，高声禀报。

    张忠朝这两天在乡下处理一起宗族纠纷，得到消息后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虽然离得近，但消息却没有曹乔木快，因此反而比曹乔木后到。

    谭纵向曹乔木点了一下头，重新躺在了床上，曹乔木随即示意秦羽将张忠朝领进来。

    “曹大人，下官治理不周，让刺客有机可乘害了谭大人，请大人治罪。”张忠朝进门后冲着面色铁青的曹乔木一拱手，躬身行礼，神情懊恼，态度诚恳。

    “张大人，查到那些刺客的线索了吗？”曹乔木面无表情地盯着床上的谭纵，冷冷地问道。

    “下官无能，正在追查。”张忠朝看了一眼谭纵，一脸的担忧，“谭大人的伤情如何？”

    “不容乐观！”曹乔木扭身看着张忠朝，双目寒光一闪，目光犀利地盯着他，“查，一查到底，只要与刺客有关的人，不论是谁，一律拿下，否则的话，你这个知县就不要做了。”

    “遵命。”张忠朝感觉倒了曹乔木心中的怒火，连忙躬身施礼，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

    “梦花，听说常州知府李济民的二公子李翔也牵连进了这件事情，你怎么看？”等张忠朝走后，曹乔木坐在桌边，冲着谭纵说道。

    “恐怕那胖小子被人利用了。”谭纵站起身，笑着说道，“如果下官死了的话，李济民难逃干系。”

    “一石二鸟。”曹乔木闻言微微一笑，“他们的盘算打得倒好，不仅除去了你，而且还扳倒了李济民。”

    如果谭纵被刺死的话，无论李翔在这件事情里扮演什么角色，无辜也好，同谋也罢，教子不严的李济民都必将受到牵连，他这个知府都算是当到头了，好一点的结局是降职留用，运气不好的话被砍掉脑袋也不是不可能的。

    “大人，苏州府的这淌水，是越来越浑了。”谭纵在椅子上坐下，意味深长地看着曹乔木。

    曹乔木微微点了点头，神情严肃，既然李济民也被牵扯了进来，那么说明常州府恐怕也不太平了，保不定以后会出什么乱子。

    第二天下午，一辆马车驶进了白牛镇，在钱府门前停下。

    车刚一停稳，清荷和莲香就跳了下来，然后伸手去扶后面的苏瑾，快步向院门口走去。

    “干什么的？”守门的士兵没有见过她们三个，横身拦住了去路，沉声喝问。

    “这是谭大人的家眷。”赶车的车夫见状，连忙表明了身份。

    士兵们闻言立刻放行，一名伍长在前面领路，将苏瑾三人带到了谭纵所在的院落。

    “夫人！”守在院落门口的护卫认得苏瑾三人，纷纷向苏瑾施礼。

    苏瑾心急如焚，冲着护卫们摆了一下手，快步走进了院子，一把推开了谭纵房间的房门。

    “夫君！”望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谭纵，苏瑾走上前握住谭纵的手，轻柔地喊了一声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泪眼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清荷和莲香以手掩口，立在苏瑾的身后，泪如雨下。

    “‘东风’终于来了。”曹乔木正在隔壁的院落里办公，听闻苏瑾三人来了，微微一笑，放下了手里的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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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瞒天过海（第一更）

﻿    苏瑾、莲香和清荷在房间里哭得梨花带雨，床上的谭纵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他眯着眼睛，趁莲香和清荷不注意，悄悄捏了抓着自己手的苏瑾一下。

    苏瑾正伤心着，忽然感觉手上一紧，抬头一看，只见谭纵冲着她微微一笑，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后，闭上了双目。

    正当苏瑾以为自己眼花时，谭纵又轻轻地捏了她的手一下。

    苏瑾先是一怔，随后明白了过来，双目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喜的神色，眼泪再度夺眶而出。

    与先前的悲伤不同，她这次是喜极而泣。

    不久后，在苏瑾三人的哭声中，谭纵的头微微动了一下，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相公！”苏瑾见状，急切地喊了一声。

    莲香和清荷闻言，连忙赶到了床边，泪眼婆娑地看着谭纵。

    “我……我恐怕不行了，你……你们还……还年轻，找……找个合……合适的人嫁……嫁了吧。”谭纵悠悠然醒了过来，他显得十分虚弱，望了苏瑾三人一眼，嘴角蠕动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相公，除了你，清荷谁也不嫁。”清荷伏在床边，泪眼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莲香宁愿去庙里当姑子。”莲香也伏了下来，咬着嘴唇，泪流满面。

    不管清荷和莲香说的是否是真心话，谭纵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动，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去擦拭距离自己最近的清荷脸颊上的泪水，清荷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心如刀绞。

    谭纵冲着清荷微微一笑，又看了一眼莲香，嘴唇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没能说出来，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相公！”清荷见状不由得急火攻心，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姐姐，醒醒，醒醒。”莲香连忙扶起了清荷，跪在那里，搂着她一边哭一边喊着。

    苏瑾刚要去查看清荷，院落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好像有人来了，她迟疑了一下，打消了这个念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望着谭纵流着眼泪，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不一会儿，曹乔木领着钱豪走了进来，两人的身后跟着几名侍女，是曹乔木让钱豪找来专门来伺候苏瑾、清荷和莲香的人。

    “梦花怎么了？”目睹了屋里的情形后，曹乔木大吃了一惊，脸色一变，快步走向苏瑾，沉声问道。

    由于紧张，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打颤。

    “大人，相公走了。”苏瑾梨花带雨地看着曹乔木，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钱豪闻言，大脑中嗡地响了一下，一片空白，虽然早就有准备，但当得到谭纵的死讯时，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从曹乔木失态的反应中，钱豪清晰地感觉到谭纵在其心目中的重要。看来钱恩这次可能真的要被牵连到，他不由得在心中一声哀叹。

    曹乔木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默默地盯着谭纵，眼神阴冷，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钱豪很快就回过神来，连忙招呼那几名侍女，将昏厥的清荷抬了出去，找大夫诊治。

    “来人，将吴江县令赵忠朝，白牛镇亭长钱恩拿下。”良久，曹乔木扭身，脸色铁青地冲着门外的护卫喊了一声。

    一旁的钱豪闻言，身体禁不住哆嗦了一下，面无血色，他此时只能暗自祈祷钱恩不要连累到钱家，希望曹乔木看在自己尽心竭力地照顾谭纵的份上放钱家一马，否则钱家的百年基业很可能因此毁于一旦。

    “节哀顺变！”随后，曹乔木轻轻拍了苏瑾的肩头一下，阴沉着脸，大步离开了，钱豪连忙躬身跟在了他的身后。

    “你去看清荷，我想和相公单独待一会儿。”不久，苏瑾扭头看向了伏在床边哭泣着的莲香，幽幽地说道。

    莲香依依不舍地看了谭纵一眼，脚步蹒跚地走了，谭纵一死，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该依靠谁。

    屋里有三名侍女，一名跟着莲香出去了，另外两名则侍立在一旁，留下来服侍苏瑾。

    “你们也下去吧。”苏瑾冲着那两名侍女摆了摆手，双目中满是哀伤。

    两名侍女对视了一眼，冲着苏瑾施了一礼，关上房门立在了屋外，随时等待苏瑾的使唤。

    “两位姑娘，本官和兄弟们有些饿了，劳烦两位姑娘给我们准备点吃的。”秦羽一直守在院子里，见状，走上前冲着那两名侍女拱了一下手，说道。

    两名侍女应了一声，到厨房准备膳食去了，秦羽就势守在了房门口。

    “相公，相公。”等那两名侍女离开了院子，苏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轻轻推了床上的谭纵一下，小声喊道。

    “委屈你了。”谭纵先是抓住了苏瑾的手，接着睁开眼睛，冲着她微微一笑。

    苏瑾闻言，眼眶再度红了起来，轻轻地摇了摇头，只要谭纵没事，那么她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在谭纵的这个计划中，苏瑾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她不仅要掩护谭纵脱身，而且还要面对那些形形色色来吊唁谭纵的人，责任重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有心之人看出端倪，使得谭纵的计划前功尽弃。

    “相公，你要暗自调查倭匪？”得知了谭纵的打算后，苏瑾惊讶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担忧。

    谭纵此举十分凶险，一旦露出什么马脚，后果不堪设想。

    “苏州府的局势太过复杂，对方隐藏在暗处，对我们的举动了如指掌，如果不能避开他们的耳目，我们只能处处被动。”谭纵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苏瑾，“既然他们要置我于死地，我现在是避无可避，惟有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苏瑾闻言沉默不语，南京府这段时间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表面上看是山越人和倭人在闹事，不过两者闹事的时机太过巧合，一前一后，相互呼应，不由得令人浮想联翩。

    不过，单从时机上来看，并不能说明什么，也许是一种巧合，可倭人随后在数千军士的追剿下莫名消失，再加上苏州府赵元长浮出水面，那么事态急转直下，变得异常复杂。

    很显然，有一个神秘的组织策划了南京府近来发生的事情，暗中监视着南京府的一举一动，而赵元长就是这个神秘组织的一员，极可能是一名中层人员，了解不少秘密。

    自从谭纵抓了赵元长，使得赵元长意外暴露之后，谭纵恐怕已经成为了这个神秘组织的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因此，苏瑾知道谭纵已经别无选择，只有背水一战，险中求胜，与这个神秘组织周旋到底。

    “相公，赵元长会不会知道那些刺客的底细？”忽然，苏瑾想起了一件事情，不由得看向了谭纵。

    “知道了又能如何。”谭纵闻言摇了摇头，“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赵仕庭现在肯定与那些倭匪在一起，赵元长既担心王爷能找到那些倭匪，又害怕王爷的人里有他们的奸细，所以在没有找到赵仕庭之前，他是绝对不会透露出半个字的。”

    “那，相公有何头绪？”苏瑾闻言眉头微微一蹙，关切地问道。

    “能够藏匿千余倭匪，绝非普通百姓所为，对方一定非富即贵。”谭纵起身，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冲着苏瑾微微一笑，“既然那些倭匪是从吴江消失的，那么我就从吴江县的这些权贵们身上下手。”

    “原来相公早有安排。”苏瑾闻言舒展了眉头，微笑着说道。

    “算不上有什么安排，对方隐藏很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谭纵放下茶杯，有些无奈地向苏瑾耸了一下肩头，虽然现在大方位已经确定了下来，但是从哪里打开缺口，他现在还没有想到。

    “相公，千余倭匪不是小数目，他们的行踪虽然能藏匿起来，但是有一件事情却无法悄无声息的隐瞒？”苏瑾微微一笑，起身走到了谭纵的身旁，用手指沾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出来――食。

    谭纵望着桌面上的那个“食”字，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脑海中灵光一现，豁然开朗，一把将苏瑾搂在怀里，兴奋地说道，“谢谢娘子。”

    苏瑾微微笑着，温柔地将头依偎在了谭纵的胸口，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

    谭纵的死讯很快就吴江传到了苏州城，赵云安得到这个消息的时侯正在召集苏州城的官员商议追剿倭匪的事宜，闻讯后不由得勃然大怒，当众摔了手里的茶杯，下令一查到底，一定要找到杀害谭纵的幕后凶手。

    面对着怒发冲冠的赵云安，现场的官员们无不噤若寒蝉，纷纷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随后，赵云安放下了手头的事务，亲自赶往了吴江县，前去祭奠谭纵。

    与此同时，在曹乔木的示意下，不仅赵忠朝和钱恩被关了起来，就连事发酒楼的老板和伙计也被难于幸免，被气势汹汹的军士从家中拖走。

    赵忠朝和钱恩被关在了钱府的一处偏院中，罪名是玩忽职守以及治理不利，两人很知趣，并没有推脱，干净利落地认下了这个罪名，少了许多皮肉之苦。

    与两人一同关在这个院子里的还有酒楼的老板和伙计，他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在官吏们的严刑拷打之下，纷纷屈打成招，不得不承认勾结刺客，谋害谭纵，签字画押后被扔进了一间小黑房里，等待赵云安的发落。

    两天后，赵云安来到了白牛镇，曹乔木领着一众官吏在镇外迎接。赵云安的马车根本就没有停，直接驶进了镇子里，曹乔木领着那些官吏紧紧跟在后面。

    谭纵的灵堂设置在了钱府的大厅，赵云安阴沉着脸，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钱府。

    苏瑾、清荷和莲香披麻戴孝，跪在谭纵的棺材前，一个个面色苍白，神情憔悴。见到赵云安来了，三人在身旁侍女的扶持下，起身向赵云安行礼。

    “打开。”赵云安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径直走到棺材旁，沉声说道。

    守在管材旁的秦羽闻言，立刻招呼手下，缓缓掀开了棺材盖，露出了躺在里面的谭纵。

    谭纵穿着一身新衣服，双目紧闭地躺在那里，神情安详。

    钱豪原本找来了仵作想替谭纵整理遗容，接过被苏瑾婉拒，苏瑾流着眼泪，甚至没让清荷和莲香参与，亲自清理了谭纵的“遗体”，也算是送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程，看得一旁的侍女们伤感不已。

    “梦花，说好了一起回京城，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赵云安凝视着棺材里的谭纵，良久，喃喃自语了一句，眼眶逐渐变得湿润。

    现场的官员莫不感受到了赵云安的伤感，一个个低着头立在那里，谁也不敢看他。

    “王爷，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曹乔木见状，走到赵云安的身旁，低声劝慰道。

    “王爷，节哀顺变！”见曹乔木出头，官员们一躬身，齐声冲着赵云安说道。

    “查清刺客来历了吗？”赵云安擦拭了一下眼角，深吸了一口气，扭向曹乔木，沉声问道。

    “暂时还没有，不过查出了刺客的几名同党，可惜他们只是外围人员，知道的内情不多。”曹乔木摇了摇头，恭声回答。

    “我看他们是存着侥幸的心理，不管用什么方法，即使是撬，也要从他们的嘴里撬出他们的底细，否则的话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梦花！”赵云安眉头微微一皱，冷哼了一声，冷冰冰地说了一句。

    “下官明白。”曹乔木冲着赵云安一拱手，说道。

    现场的官员们不由得对视了几眼，再度低下了头，赵云安刚才的那番话摆明了就是想要那几名同党的命，看来那个酒楼老板和他的伙计恐怕是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没人在意酒楼老板和那些伙计是否是冤枉的，即使是冤枉的，可那又怎么样呢？谭纵遇刺一事总要有人来承受赵云安的怒火，总要有人来背黑锅。

    真要怪的话，也只能他们的运气不好，谁让刺客选择他们的酒楼行刺谭纵，

    “梦花，你放心，本王一定会查清幕后凶手，让其为你陪葬。”随后，赵云安给谭纵上了一炷香，望着他神情严肃地说道。

    “谢王爷。”苏瑾闻言，推开了搀扶着自己的侍女，踉跄着来到赵云安的面前，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谢王爷。”清荷和莲香随后也跪在了苏瑾的身后。

    不等赵云安开口，苏瑾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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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金蝉脱壳（第二更）

﻿    “姐姐！”清荷和莲香见状大吃了一惊，连忙去扶苏瑾。

    “快，请大夫。”赵云安眉头一皱，望向了曹乔木。

    曹乔木冲着大厅外面挥了一下手，一名背着药箱的中年大夫在一名军士的引领下走了进来，先是冲着赵云安拱手行礼，然后俯身查看被扶到椅子上的苏瑾。

    一些官吏很快认出来了，此人是苏州城的名医沈含之，马中德的大弟子，同时也是马中德的女婿，一身医术尽得马中德真传，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曹乔木原本想请马中德来吴江，可是马中德毕竟年岁大了，受不了路上的颠簸，于是就把沈含之推荐给了他。

    谭纵死后，苏瑾、清荷和莲香伤痛欲绝，滴米未进，曹乔木担心三人出事，于是就将沈含之留了下来，以防不测。

    正当沈含之给苏瑾诊脉的时侯，一旁的清荷忽然伸手摸了一下额头，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双目紧闭，昏了过去。

    莲香见清荷也昏了，或许是受到了感染，身子一歪，也昏了过去。

    这一下，现场顿时骚动了起来，官员们面面相觑了一番后，纷纷看向了昏倒在地上的苏瑾三人。

    屋里的侍女连忙过来，将清荷和莲香扶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在众人的注视下，沈含之逐一给苏瑾、清荷和莲香把脉，随后来到赵云安的面前，拱手说道，“王爷，三位夫人哀伤过度，气血虚亏，只要尽心调养几日便无大碍。”

    “照顾好她们。”赵云安冷峻的脸色稍有缓和，他看了一眼苏瑾三人，沉声嘱咐曹乔木。

    “下官明白。”曹乔木一拱手，说道。

    赵云安扭头望了望棺材中的谭纵，面无表情地离开了，连一口水都没喝，径直上了停在钱府门外的马车，连夜赶回了苏州城。

    赵云安的来去匆匆再度向外界表明了他心中的怒火，很快，有人就被这把怒火给烧着了。

    就在赵云安回到苏州城的第二天，常州府知府李济民因为次子李翔牵涉到行刺谭纵一事中而被免职，被勒令留在家中，接受监察府的审察。

    常州知府，堂堂的正五品大员，说掉就掉下来了，苏州府的官员们在得到这个消息后无不胆战心惊，天知道什么时侯这把火就烧到了自己的身上。

    不仅苏州府，整个江南的官场都为之震动，官员们纷纷关注着苏州府事态的最新进展。

    京城的官员们对赵云安此举也颇有微词，认为赵云安不应该意气用事，在没有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就贸然摘掉了李济民的官帽。

    不过，相对于江南官员的惶恐不安，京城的这些家伙们更关心的是常州知府的这个位子，与那些虚位不同，这可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实缺，如果能安插一个自己人去，那么无疑对自己大有裨益。

    谭纵的头七过后，苏瑾带着他的棺木返回了苏州城，苏州府新任同知左应龙领着一众官员在城门外迎接。

    原本，苏瑾想将谭纵的棺木运回谭纵的老家安葬，可是赵云安却让她带着谭纵的棺木来苏州城。

    赵云安已经给苏瑾在苏州城找了一处宅院，在他没有抓到那些倭匪之前，谭纵的棺木暂时安置在那处宅院里。

    等抓到了那些倭匪，赵云安将用倭匪的鲜血来祭谭纵的在天之灵，然后风风光光地将谭纵运回老家安葬，他此举既是表明自己对谭纵的重视，也是彰显了自己追剿倭匪的决心。

    赵云安选的那处院落位于府衙的隔壁，院子里绿树岑天，环境幽静。

    “谭夫人，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本官一定尽力而为。”将谭纵的棺木安置在早已经布置好的一个灵堂里后，左应龙给谭纵上了一炷香，冲着身穿孝服的苏瑾说道。

    “多谢大人。”苏瑾一脸的哀伤，给左应龙福了一下身子。

    左应龙冲着苏瑾拱了拱手，领着手下的官吏们离去了。

    左应龙是三天前来的苏州城，孙延将他调来担任苏州府的同知，协助其处理苏州城的纷繁事务。

    相比于以前的意气风发，历经五年磨练的左应龙变得成熟了，他收敛起了自身的傲气，老老实实地将自己定位成孙延的助手，使得孙延对其相当满意。

    如今，面对着身遭惨死的谭纵，左应龙的心中唏嘘不已，如果谭纵不死的话，他非常愿意与其成为朋友。

    虽然两人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认为谭纵是一个可交之人。

    可惜，天妒英才呀，谭纵年纪轻轻就遭此不测。

    平心而论，就连一向自负的左应龙都认为自己无法从那些细微的蛛丝马迹中找出隐藏极深的赵元长，这不仅需要相当的智力，更需要无与伦比的毅力和勇气。

    “夫人，苏州府新任推判王浩携家人前来祭拜谭大人。”左应龙走后不久，一名侍女走进了灵堂，向跪在软垫子上的苏瑾说道。

    “有请！”苏瑾闻言，冲着那名侍女微微颔首，自从谭纵“死”后，王浩是唯一一个携带家人前来祭奠的官员。

    不一会儿，王浩领着妻子张氏和两个儿子走了进来，四人皆一身重孝，面色悲愤。

    “谭大人，是我害了你呀，如果你不为我翻案，也就不会遭此毒手。”扑通一声，王浩跪在了棺木前的软垫上，伏地大哭起来。

    “恩公，救命之恩，来生再报。”张氏拉着两个儿子跪在了王浩的身后，泪如雨下。

    王坤还小，见到父母哭了，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王强则已经懂事，一边哭着一边说道，“恩公，我长大后一定成为像你一样的好官，将那些坏人都抓起来。”

    苏瑾触景生情，见王浩等人哭得凄惨，忍不住潸然落下，同时心中暗自感慨，看来谭纵没有救错人，王浩并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以后必将成为谭纵在地方上的一大助力。

    不少百姓也想来祭奠谭纵，给谭纵上一炷香，但是被守在院落门口的士兵拦住。

    士兵们告诉他们，等抓到那些倭匪时，苏州城将举行谭纵的公祭，届时他们可以前来祭拜。

    为了保护苏瑾等人的安全，院落的前后门都有士兵把守，戒备森严，而一旦出事，一墙之隔的府衙就会立刻派出援兵，顷刻之间就能赶到。

    院落的防守之所以如此严密，除了保护苏瑾等人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看护谭纵的棺木，防止有人打开棺木查看，因为谭纵此时已然不在棺中，棺材里只不过是几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这也是为什么谭纵没有运回老家安葬的原因，如果谭纵在老家下葬的话，难保有人不会悄悄挖出他的棺材查看，那样的话他没死的隐情就会被拆穿，进而引起对方的警觉。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谭纵的死以及赵云安的怒火上，没人会想到谭纵已经金蝉脱壳，暗中展开了调查。

    京城，藏书阁。

    赵云博立在窗前，望着外面一棵大树出神，他的手中拿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四个字“买卖已成”。

    经过各方面的查证，方宇终于确定谭纵已死，正式向京城发来了消息。

    “可惜了。”良久，赵云博摇了摇头，坐回到了座位上，双目中流露出一丝失落的神色，他原本还想与谭纵玩玩儿，没想到谭纵这么快就被赵云兆下令除了。

    赵云博理解大哥的心情，赵云兆这些年在朝堂上隐忍不发，处处示弱，目的就是暗中积蓄力量，然后反戈一击，进而一举扭转乾坤。

    因此，赵云兆不能容忍任何差错的发生，自然也就不会允许谭纵这个异数存在了。

    将小纸条扔进煮茶的小炉子里烧了之后，赵云博拿起一本书，悠悠然看了起来。

    就当赵云博将小纸条投进火炉的时侯，扬州城，码头。

    扬州是江南最富庶的地方，由于背靠京杭大运河，漕运发达，运河上船只川流不息，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谭纵一身蓝色的长袍，嘴角挂着两撇小胡子，坐在码头前的一个茶摊喝茶，边喝边望着不远处的码头苦力搬运着货物。

    如果贸然从苏州府下手的话，那么势必引起对方的警觉，谭纵需要一个身份来配合自己的行动，因此就选择了来扬州。

    扬州是江南货商的集结之地，有着经营各式各样生意的商人，谭纵既然准备从粮食入手，那么目标自然也就是粮商。

    千余倭匪，一天消耗的粮食不在少数，况且还要做好藏匿数月的准备，这个量就更是惊人了，谭纵暗中调查了一下，苏州府有这种能力的家族不超过十家。

    说起对苏州府粮食情况的了解，最熟悉的莫过于粮商了，谭纵希望能从粮商身上找到蛛丝马迹，进而确定是哪个家族参与了此事。

    当当……

    忽然，道路上传来了一阵锣响，一群公人押着十几名衣衫褴褛、五花大绑、浑身是伤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不少百姓跟在后面，指指点点，切切私语。

    领头的一个公人一边敲着手里的锣，一边大喊着：“私自贩盐，罪大恶极，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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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闲事儿

﻿    听到那个公人这么一喊，谭纵明白了，原来是盐道衙门的公人在拉私盐贩子游街。

    自汉代以来，人们生活所必须的盐和打仗所必须的铁就由官方经营，称为“盐铁官营”，独立于地方行政系统之外，自成一系。

    在盐铁官营中，尤以盐的获利为甚，因此一些不法之徒铤而走险，运贩私盐，牟取暴利。

    为了维护经济利益，国家往往对私盐采取了高压打击的政策，一旦被查实贩运私盐，立刻被砍头示众，以儆效尤。

    那些年轻人不光被五花大绑，而且嘴里还塞了东西，呜呜呀呀地说不出话来。一些调皮的孩童捡起石子他们身上扔去，结果被一旁的百姓喝止，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冤枉呀，大人，冤枉！”经过茶摊的时侯，人群中忽然冲出来一位衣着上布满了补丁的中年女子，一把抱住了敲锣公人的大腿，大声喊着。

    “又是你，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儿子贩卖私盐，证据确凿，回去等着收尸吧。”敲锣的公人望了中年女子一眼，一抬脚，将其踹到了一旁。

    “大人，铁蛋儿没有贩盐，他真的没有做过呀。”中年女子爬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敲锣公人的身旁，再度抱住了他的腿，放声大哭。

    “去你*MA*的。”敲锣公人不由得被惹烦了，伸手给了中年女子一耳光。

    中年女子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脸颊红肿，嘴角渗出血来，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

    游街队伍里的一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年轻人顿时激动了起来，嘴里呜呜叫着就向中年女子跑去，没跑几步就被边上的公人打翻在地，一顿拳脚之后架走了。

    “明日午时三刻，东门外开斩！”敲锣的公人从中年女子的身旁走过，边敲锣边走了。

    几名百姓走上前，扶起了那名中年女子，七岁跋涉地安慰着她。中年女子也不擦拭嘴角的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呀？”谭纵看了一眼那个中年女子，趁着茶摊老板给自己倒水的时侯，狐疑地问道。

    他一口的普通话，略微带点点儿东北味儿，一听就是从燕云那边过来的人。

    “唉，还不是私盐闹的。”茶摊老板并不想多说什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给谭纵的茶壶里倒满了水后，抬步走了。

    中年女人哭了一阵儿后，站起身，神情悲痛地走了。

    谭纵见状，将茶资往桌面上一放，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从中年女子的反应中，他觉得其中定有隐情，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探究竟，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中年女子走进了一个残旧破败的棚户区，放眼望去一副破破烂烂的景象，东拐西转了一番后，推开了一扇低矮茅草房的房门。

    谭纵一进入这个棚户区就将手捂在了鼻子前，说实话，这里的味道确实有够呛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难闻味道。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的话，谭纵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在这繁花似锦的扬州城里竟然会有如此寒酸的贫民区。

    来到中年女子进入的那家房门前，谭纵抬手敲了敲房门，与其说是门，倒不如说是两块拼凑起来的木板。

    “你找谁？”一名虎头虎脑、身材壮实的青年打开了房门，左手臂好像受伤了，用绷带绑了后吊在脖子上，打量了一眼谭纵后，问道。

    “我找刚才进去的那位大姐。”谭纵微微一笑，说道。

    “你是什么人？我们好像不认识你。”青年再度打量了谭纵一眼，狐疑地问道。

    “认识不认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或许我能救铁蛋儿。”谭纵耸了一下肩头，笑着回答。

    “这里没有什么铁蛋儿。”青年闻言神情一变，顿时变得警惕起来，冷哼一声后，砰地关上了房门。

    谭纵感觉出青年对自己充满了敌意，笑着摇了摇头，他开始只是猜测，现在看看，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只是不知道这个隐情对自己有没有什么帮助。

    思来想去一番后，谭纵再度砰砰地敲起了门。

    “你烦不烦，再不走的话我对你不客气了。”不久，青年打开了门，脸一沉，冲着谭纵晃了晃右手碗口大小的拳头。

    “俗语有云，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谭纵双手一抱胸，笑眯眯地盯着青年。

    “什么乐乎不乐乎的，我看你是皮痒痒了，欠揍。”青年闻言一瞪眼，对着谭纵举起了拳头，作势欲打，想将谭纵吓走。

    “虎子！”正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只见一名面目清秀、梳着一条马尾辫的姑娘走了过来。

    “英子姐，你咋来了？”青年见到那位姑娘后，连忙放下了拳头，有些意外地说道。

    “给，拿去救龙哥。”英子姐双目红肿，好像哭过，她将手里的一个小布包往虎子的手里一塞，然后小跑着离开了。

    虎子有些愕然地望了望英子姐的背影，打开那个小布包一看，不由得怔住了，里面是两锭五两重的银子。

    “爹，娘，英子姐要嫁给周义那个花花公子。”虎子怔了一下，也顾不上谭纵，扭头就向屋里跑去。

    谭纵见状，顺势走了进去。

    虎子的家里十分寒酸，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大厅里除了几张破旧的桌椅外，没有任何的家具。

    大厅的两侧各有一间挂着布帘子的卧房，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小院儿，里面放着柴火，好像是用来做饭的厨房。

    虎子进了左面的卧房，谭纵打量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后，向一旁的一张四脚高凳上坐了下去。

    谭纵的屁股刚挨着凳子，只听得咔啪一声，凳子的一条腿断了，谭纵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们放心，我会赔偿的。”听到大厅里传来声响，虎子连忙走了出来，后面跟着那名中年女子，谭纵扶起了那张凳子，尴尬地冲着两人笑了笑。

    “咦，你怎么还不走，是不是欠揍呀。”虎子双目一瞪，伸手就去推谭纵，嘴里嚷嚷着，“出去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大姐，你想不想就铁蛋儿？”虎子的力道还真不小，竟然推了谭纵一个踉跄，谭纵站稳了身形后，看向了那个中年女子。

    “你能救铁蛋儿？”中年女子闻言，愕然看着谭纵。

    “娘，这世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儿，我看他贼眉鼠眼，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指不定打什么主意。”不等谭纵开口，虎子冷哼一声，警惕地看着谭纵。

    “不试一试的话，你怎么知道我打什么主意呢？”谭纵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贼眉鼠眼，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虎子，“难道你想让你哥被砍了头？难道你想让英子嫁给周义？”

    “你……你怎么知道英子姐的事情？”虎子闻言大吃了一惊，有些惊讶地看着谭纵。

    “你刚才喊得这么大声，我想不知道也难呀！”谭纵无奈地冲着虎子耸了一下肩头。

    虎子一时间语塞，站在那里，脸上憋得通红，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被谭纵给耍了。

    “什么事儿？”正在这时，东侧的卧室里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爹，没事儿，找错人了？”虎子连忙冲着卧室里喊了一声，然后面无表情地冲着谭纵一指门口，“我们家的事情轮不到你操心，你现在给我出去，否则的话我就真的对你不客气。”

    “大姐，你想不想救铁蛋？”谭纵看了虎子一眼后，望向了中年女子。

    “为……为什么帮我们？”中年女子迟疑了一下，不解地看着谭纵。

    “或许，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母爱打动了我。”谭纵想了想，找到了一个理由，“大姐，我刚才就在码头，目睹了整个经过。”

    “虎子，跪下！”中年女子闻言，扭头冲着虎子喊道，“快，向公子赔罪。”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跪他？”虎子脖子一拧，一脸不服气地看着中年女子。

    “因为他能救你哥。”中年女子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双膝一软，跪在了谭纵的面前，“公子，如果你能救铁蛋儿，那么我愿意当牛做马伺候你。”

    “大姐，这可使不得。”谭纵连忙伸手去扶中年女子，可是中年女子就是跪在地上不起来，他又不好用力，于是冲着一旁的虎子一瞪眼，“还不过来扶你娘。”

    虎子被谭纵这么一吼，嘴角蠕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和谭纵一起扶起了中年女子。

    “去，给你那个英子姐送去。”随后，谭纵从怀里摸出了一张二十两的银票，一甩手扔给了冷冷地看着自己的虎子，“当然了，如果你想英子姐嫁给那个周义的话，也可以不去。”

    “大哥，虎子是个粗人，刚才多有冒犯，在这里给你磕头陪罪了。”惊讶地看了一眼手里的银票后，虎子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给谭纵磕了一个头，一路小跑地离开了。

    “大姐，铁蛋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等虎子出去后，谭纵关上了房门，低声问向了中年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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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奇怪的私盐案

﻿    中年女子闻言，想了想，将谭纵领进了左侧的那个卧室。

    卧室里灯光昏暗，一进门，谭纵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草药味道，他顺着药味儿传来的方向一看，只见卧室东侧的窗户边的墙角摆着有一个炉子，上面放着一个药罐，正在煮着药，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正对着门的床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一脸络腮胡子的国字脸男人，左腿绑着夹板，见到谭纵进来后连忙坐起了身子，神情显得有些局促，由于卧室的门上就挂着一个破帘子，他听见了刚才大厅里的那番对话。

    “当家的，你告诉公子吧。”中年女子望了国字脸男人一眼，立在了一旁，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

    “都怨我没本事呀！”国字脸男人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脸的忧伤。

    国字脸男人名叫郑大海，扬州码头的苦力，已经在码头上差不多干了三十年，中年女子是他的妻子冯氏。

    郑大海的祖上在辽东，迫于生活的压力，他的太爷爷南下扬州讨生活，凭借着人高马大的身材，在码头干起了苦力。

    自郑大海太爷爷那一辈儿起，郑家的男人就在码头上当苦力，虽说十分辛苦，风吹日晒，但总是一个稳定的饭碗，能养家糊口，不至于饿肚子。

    自然而然，郑大海的两个儿子郑龙和郑虎长大后也就子承父业，在码头上干活儿讨生活。

    今天游街示众的那个青年就是郑龙，虎子是郑龙的弟弟，大名郑虎，那个英子姐名叫陶英，就住在附近的一条巷子里。

    郑大海与陶英的父亲陶老憨是码头上的工友，两家的关系非常好，经常串门走动。

    郑龙今年二十四，比陶英大四岁，小时候经常带着陶英出去玩儿，久而久之，陶英就喜欢上了这个对自己照顾有加、憨厚耿直的大哥哥，两人可谓青梅竹马。

    由于家里穷，出不起娶亲的彩礼钱，像许多码头苦力的子弟们一样，二十四岁的郑龙和二十二岁的郑虎至今还打着光棍。

    陶英有一个哥哥陶勇，与郑龙同年，两人是光屁股玩大的兄弟，一同在码头上干活儿。

    陶勇知道妹妹和郑龙两情相悦，曾经找过陶老憨，让他象征性地收点彩礼，以成全陶英和郑龙。

    陶老憨其实也挺喜欢郑龙，认为郑龙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可是如果就这么将陶英嫁出去的话，陶勇将来娶亲的彩礼从哪里来呢？总不能让陶勇打光棍吧！

    由于模样标致和心灵手巧，从十五岁起，就不断有人上门提亲，其中也不乏有钱人家的公子，可是由于陶英的强烈反对，再加上陶勇的阻挠，优柔寡断的陶老憨只得作罢。

    于是，陶英的亲事就这么拖了下来，一拖就是五年，成了一个老姑娘，和她一样大的小姐妹们差不多都嫁了出去，大部分人的孩子都会跑了。

    郑龙知道陶英这是在等自己，所以平常没日没夜地干活，省吃俭用，为的就是能多挣点儿钱，早日将陶英娶进门。

    虽然码头上工钱微薄，不过几年下来，在郑虎的帮助下，郑龙竟然存了一两银子。他盘算了一下，如果和郑虎再加把劲的话，再有两三年差不多就能再存一两银子，届时加上家里准备的一两银子，那么就有三两，应该足够陶英的彩礼钱了。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两个月前，郑大海在码头干活的时侯不幸从高台上摔了下来，身受重伤，为了给他治病，郑家不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而且还欠下了一两银子的外债。

    这个突发状况对郑龙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他现在手头空空，拿什么去娶陶英，难道要让她再等五年吗？

    正当郑龙陷入绝望的时侯，二十多天前，有人在码头招工，说是要加急运送一批货物去南京府，来回一趟包吃包住，工钱二两银子，而且一经录用，当即支付工钱。

    二两银子，这对码头上的那些苦力来说可是一笔巨资，于是苦力们纷纷报名，郑龙幸运地被招工的人看中，在用工合同上按了手印后，当场就拿了二两银子。

    郑虎晚了一步，他赶到的时侯招工已经结束，包括赵龙在内，一共有十几个苦力被录取，一个个都拿到了二两银子，惹得其余的人纷纷眼红。

    有了这二两银子，郑龙不仅还了那一两银子的外帐，而且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信心，晚上回家的时侯特意买了一些卤菜改善生活。

    负责招工的中年人长着一双三角眼，信誓旦旦地说了，今年还有几趟货物要从扬州运到扬州府，只要郑龙他们干的好，下次还用他们，惹得郑龙等人一阵欢呼。

    谁也想不到的是，事态的发展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接货的那天晚上，三角眼中年人带着郑龙一行人来到了扬州城外的一个偏僻的小码头，那里停着一艘货船。

    按照三角眼中年人的指示，郑龙等人将船上的麻袋卸到了码头上停着的几辆马车上，正当他们卸了一半的时侯，扬州盐税司的人忽然出现，将码头围了起来。

    在郑龙等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领头的盐官一刀捅在了一个麻袋上，白花花的东西就流了出来。

    “哼，胆子不小，竟敢私自贩盐。”税官伸手抓了一把那白花花的东西，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冷哼一声，冲着身旁的军士们一摆手，“统统拿下。”

    虽然食盐已经退出了大顺暴利商品的行列，但由于实行的是国家专卖，被国家垄断经营，因此与别的商品相比，它的利润还是非常可观，所以不少商人铤而走险，暗中倒卖私盐。

    为了维护盐业的经济秩序，避免国家利益受损，大顺依旧对私盐采取了严厉的打击，私盐贩子往往被砍头，最轻的也是刺配边疆。

    这个时候，郑龙等人才发现，那个三角眼中年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就这样，郑龙等人被抓进了扬州盐税司的大牢，由于在船上搜出了按有他们手印的运货文书，可谓是人赃俱获，于是盐税司认定他们是私盐贩子，于是严刑拷问。

    一番酷刑下来，郑龙等人无不被屈打成招，承认自己暗中贩卖私盐的行为。

    得到了“充足的证据”后，扬州盐税司判决郑龙等人斩首示众，上报到了南京府盐税司，南京府盐税司很快就批复了下来，核准了扬州盐税司的斩首。

    赵龙等人的亲属也曾经到扬州盐税司鸣鼓喊冤，可都是盐税司的人根本就不搭理他们，气势汹汹地告诉他们赵龙等人罪状确凿，让他们等着给赵龙等人收尸。

    南京府盐税司的核准下来之后，赵龙等人明天就要被处决，临刑前被拉街示众，因此就有了码头上先前的一幕。

    “原来如此。”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谭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几乎可以肯定，赵龙等人是被人陷害了。

    因为按照惯例，这等杀头的案子往往要拖上半年才能结清，可是赵龙等人在短短的二十几天就要被砍头，这等速度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有人要他们死。

    可是，对方究竟为什么要陷害赵龙他们呢？他们只是码头上的一群苦力而已，按说并没有什么仇家才对。

    这个时侯谭纵才明白了过来，怪不得郑虎对自己如此充满敌意，也怪不得他会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原来是因为赵龙无辜地卷进了这起私盐案。

    “公子，铁蛋儿明天就要行刑，他……他还有救吗？”郑大海紧紧盯着谭纵，一脸的紧张。

    “只要人没死，那就有办法。”谭纵闻言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回答。

    “不好了，虎子哥被周义的人给打了。”正在这时，一个小青年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周义是扬州城一个富家公子，家里经营着绸缎庄，此人好色成性，吃喝嫖赌样样俱全。

    陶英在一家绣庄当绣娘，周义家的绸缎庄与陶英所在的绣庄有生意上的往来，年前的时侯，周义带人来绣庄拿一批订制的刺绣，无意中看见了陶英，于是起了占为己有的念头，多方纠缠，威逼利诱，想要娶其为自己的第五房小妾，一直没有得逞。

    如果换作普通人家的话，周义说不定就直接抢人了，可是陶英的身份有些特殊，父兄都是码头的苦力，而码头苦力都是漕帮的人，他对漕帮多有忌惮，因此不敢乱来。

    京杭大运河带来了漕运的繁荣，自然而然就带了利益纠葛，因此催生了漕帮，漕帮控制了民间的漕运，制定了相关的法则，确保了漕运的秩序，实力雄厚。

    只要在运河上靠水吃饭的人，或多或少都与漕帮有着关系。

    郑龙入狱后，周义知道机会来了，于是三番五次去陶家提亲，反正郑龙都要死了，陶英总不能终身不嫁吧。

    今天，周义又带着家人和礼物来陶家提亲，陶英一咬牙，决定给周义当小妾，但是要十五两银子当彩礼。

    周义闻言后大喜，当即拿出了十五两银子，陶英带上十两银子直奔郑家，这是她为郑龙，为郑家做的唯一的一件事情了。

    郑虎赶到陶家的时侯，周义正准备带走陶英，反正陶英只是一个妾，又不需要明媒正娶，更况且他早就对陶英垂涎三尺，恨不得现在就将陶英抱上床蹂躏一番。

    郑虎将那张二十两的银票交给了周义，告诉他陶英不嫁了，可周义哪里肯这样轻而易举地放过陶英，以彩礼已付为由要强行带走陶英，于是双方发生了冲突。

    虽说郑虎身强体壮，但无奈双拳难敌四手，周义的家庭一拥而上，将他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暴揍。

    谭纵和冯氏随着那名报信的小青年赶到陶家的时侯，只见陶家的门前吵吵嚷嚷的，一群大汉将一名衣着光鲜的瘦高个青年和几名家丁模样打扮的人围在中间，瘦高个青年的手里紧紧拽拼命挣扎着的陶英，周围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陶勇，你们家已经收下了我的彩礼，你妹妹我今天非带走不可。”瘦高个青年就是高义，环视了一眼围住自己的大汉，冲着当前一名身材粗壮、中等身材的汉子说道。

    “你带走我妹妹试试。”陶勇面色一沉，冷冷地盯着高义，拳头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

    “彩礼已经还给你了。”这时，满脸是血，头上缠着白布的郑虎从陶家的房子里走了出来，冲着高义大喊了一声。

    “你什么时侯还给我了？”高义阴沉沉一笑，挑衅似地看向了郑虎。

    “就在刚才，二十两，我亲手递给你的？”郑虎双目一瞪，大声说道。

    “二十两？”高义哈哈大笑了起来，伸手从身上摸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冲着郑虎一晃，一脸的嘲讽，“我身上倒有一张二十两的银票，你是说它是你给我的？”

    “就是这张。”郑虎瞅了一眼那张银票，点了点头，义正辞严地说道。

    “哈哈……”高义闻言放声大笑，环视了一眼周围的人后，冷哼了一声，“你一个臭苦力就是干一辈子也挣不到二十两银子，竟然说这银票是你的！难不成是你捡的？或者说，是你偷的不成？”

    高义此言一出，四周的百姓顿时一阵骚动，冲着郑虎指指点点地议论着，很显然，他们也不相信这二十两银票是郑虎的。

    “你放屁，这是……这是一位公子给我的。”郑虎见状顿时急了，高声争辩，他现在才发现自己连谭纵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有以“公子”代替。

    “公子？”高义闻言，一脸的不屑，“如果不是你撒谎的话，那么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公子’是个傻子，平白无故地给你二十两银子。”

    说话的时侯，高义特别在“公子”两字上加重了音量，引得周围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纷纷认为他说的有理，看向郑虎的眼神中充满了怪异和怀疑。

    “我……我……”郑虎见周围的人不相信他，一时间急了，结结巴巴地“我”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你最好收回你刚才说的那句屁话，否则的话，我就去官府告你个污蔑诽谤之罪。”正当这时，一个宏亮的声音响起，谭纵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去，冷冷地看着得意洋洋的周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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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银票上也有奥妙

﻿    “你是什么人？”周义闻言怔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谭纵一眼，见他衣着不凡，眉头微微一皱，问道。

    “你手里那张银票的主人。”谭纵环视了一眼四周的百姓，指了一下周义手里的那张银票，接着颇为玩味地冲着他一笑，“怎么，难道你也怀疑在下的钱是偷来的不成？”

    听闻此言，四周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

    “一派胡言，这明明是本公子的银票，你凭什么说是你的！”高义面色一沉，伸手一指谭纵，大声说道。

    “现在，你又多了一条强占他人财物的罪名。二十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绝对够你坐上几年牢的。”谭纵也不辩解，冲着他耸了耸肩头，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你可要看清楚了，这张银票真的是你的？”

    “本公子看得清清楚楚，这银票就是本公子的。”高义有些心虚，闻言翻看了一下银票，发现上面并没有任何记号，于是心中底气一足，宏声说道。

    郑虎拿来这张银票的时侯，高义第一个反应就是郑虎拣来的，或者是偷的，这可是二十两，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人会给一个码头臭苦力这么一大笔钱，因此打定了主意将它昧下来，以陶家收下聘礼为名强行带走陶英。

    谁成想，冷不丁地还真有一个看起来有钱人模样的家伙冒了出来，事到如今，大庭广众之下高义只有强撑着，否则的话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反正口说无凭，这张银票上又没有写上谁的的名字，拿在谁的手上就是谁的。

    “既然这样，我们只有到衙门里说理去了。”谭纵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一侧身子，冲着高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高公子，请吧，孰是孰非，等到了公堂就自见分晓了。”

    “凭什么你说去就去，本公子现在要赶回去成亲，没工夫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哼，想要本公子上府衙，那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高义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冲着身旁的家丁挥了一下手，“回府。”

    “朗朗乾坤下竟然强抢民女，高公子，你好威风呀。”谭纵快走几步，拦住了高义的去路。

    “看清楚，这上面有陶老憨的指印！”高义从身上摸出一张纸，冲着谭纵眼前一晃，冷笑着盯着谭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现在起，陶英是我的人了。”

    谭纵定睛一看，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那张纸原来是一个婚书，上面写有陶老憨名字的上面摁着一个鲜红的指印。

    “好狗不挡路！”周义见谭纵不说话了，脸上流露出得意的神色，收起婚书后，冲着他摆了摆手。

    “陶英，你爹可否识字？”怪不得周义如此嚣张，原来是有这么一个杀手锏，谭纵没有理会周义，而是问向了被他拽着的陶英。

    “我爹从没有上过学堂，因此不识字。”陶英闻言，摇了摇头，她现在非常紧张，生怕自己被周义带走。

    “按照大顺律例，签订协约的时侯，如果一方不识字的话，那么必须有中人在场，并且签字画押。”谭纵微微一笑，一本正经地看着高义，“高公子，没有公人，你这张婚约就是废纸一张。”

    “哼，你说不识字就不识字？他们都是证人，可以证明陶老憨同意了这门亲事，亲自画得押！”高义闻言怔了一下，想不到谭纵竟然搬出了大顺律例，冷哼了一声后一指身旁的几名家丁，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对，我们都能证明，是陶老憨自己按的手印。”那几名家丁立刻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高公子，有一点你可能不清楚，按照大顺律例，与当事双方存在利益关系的人不能充当证人。”谭纵闻言，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瞅了一眼几名家丁后，笑着看着高义，“他们都是你的家仆，所说的话自然不被采信。”

    “你是官府的人？”见谭纵如此熟悉大顺律例，高义忽然想到了什么，狐疑地看着谭纵。

    “高公子，你也出自商贾之家，怎么连这点最基本的做生意的常识都不懂？”谭纵叹了一口气，冲着高义摇了摇头，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

    经谭纵这么一提醒，高义这才隐隐约约地回想起老爹曾经给他说起过签协约所需要注意的事项，好像真的有谭纵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只不过他当时脑子里想着倚红楼新来的姑娘，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高义以前也签过生意上的合约，只不过与他交往的都是一些识文断字的商人，保人他倒是见过，至于这过给不识字的人充当的中人，他则是从没有遇见，自然也就不知道了。

    “陶老憨，你说，这门婚事是不是你同意的？”高义意识到了自己好像犯了一个大错误，这时看见站在门口的陶老憨，不由得冲着他大吼了一声。

    陶老憨闻言，瞅了瞅一脸怒容的高义，又看了看满面期待的陶英，伸手一排脑袋，蹲在了地上。

    “高公子，你刚才的言行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威胁？”谭纵见状，不慌不忙地说道，“只要没有中人，无论当事人是否愿意，所签的协约都不具备任何效力。”

    高义闻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死死地盯着谭纵，他几乎可以肯定，有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家伙撑腰，陶老憨是决计不会与自己再签一份婚约的。

    “本官当这个中人如何？”正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人群纷纷让开了一条路，只见一名身着正八品武官官衣、挎着腰刀的三十多岁的男人迈着步子悠闲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名人高马大的士兵。

    “沈巡守！”见到那个男人，高义面色一喜，连忙迎上来，“大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路过而已。”沈巡守微微一笑，抬头看向了谭纵，“本官当这个中人，阁下应该没有异议吧？”

    “大人是？”谭纵看了沈巡守一眼，冲着他拱了一下手。

    “扬州府守军巡守，沈百年。”沈巡守下巴微微一抬，自报了家门。

    “沈大人当然可以当这个中人，不过在此之前，高公子恐怕不能签这个婚书，因为在下要拉他去府衙见官。”谭纵微微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见官？”沈百年，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明白谭纵的意思。

    “在下要状告这位高公子污蔑诽谤和强占财物之罪。”谭纵伸手一指高义，宏声说道。

    “你血口喷人。”高义闻言，脸色一沉，怒气冲冲地向谭纵喊道。

    “你可知道诬告之罪？”沈百年看了一眼高义，不动声色地望向谭纵。

    “在下如有诬告，甘受任何责罚。大人既然在此，不如随在下一起去府衙，也好做个见证。”谭纵郑重其事地向沈百年拱了拱手，一脸的严肃。

    “沈大人不介意的话，魏某也愿意去做个见证。”谭纵的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一名黑脸大汉领着几名精壮的汉子走了过来。

    “原来是魏香主。”沈百年瞅了那个黑脸大汉一眼，笑着说道，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在下魏七，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黑脸大汉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说道。

    “在下黄汉。”谭纵隐隐约约猜出了魏七的身份，冲着他拱了一下手，他早已经准备好了假名字。

    “黄公子，本官觉得你和周公子间可能有些误会，我看不如这样，大家就在这里将这个误会给解了，也免得闹上公堂，伤了和气。”沈百年的双目中闪过一丝不宜觉察的精光，他想了想，笑着走上前，向谭纵说道。

    “在下也是这么想的，不知道周公子？”谭纵看了一眼魏七，只见魏七含笑不语，于是点了点头，望向了气冲冲站在那里的周义。

    “沈大哥，就按你说的做。”周义见沈百年提出说和，心中难过纵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答应下来，冲着沈百年拱了一下手。

    “既然这样，那么大家不如就去里面谈吧？”沈百年闻言微微一笑，伸手一指陶老憨的家里。

    “沈大人请。”魏七点了点头，冲着沈百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魏香主客气了。”沈百年笑了笑，客气了一句话后，当仁不让地走在了前面。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等谭纵等人进屋后，跟着魏七来的几个大汉挥着手，冲着围在周围的人们喊道。

    轰一声，围观的人们立刻散开了，远远地站着，冲着这边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魏七带来的人和沈百年带来的人一左一右地立在陶老憨家的门口，一个个横眉立目，冷冰冰地看着对方，就像是一尊尊神情冰冷的门神一样。

    陶老憨的家里比郑大海好上一些，至少屋里的有着像样的桌椅，沈百年和魏七分别在桌子两旁的椅子上坐下，谭纵和周义立在桌前，陶家的人和郑虎则站在门口处，紧张着看着屋里发生的一切。

    “黄公子，不知道你口中的污蔑诽谤和强占财物从何说起。”沈百年看了魏七一眼，笑着望向了谭纵。

    “周公子不仅将在下给郑虎的一张二十两的银票据为已有，而且还当众辱骂在下是傻子，请大人明断？”谭纵不慌不忙地冲着周义一拱手，娓娓道来。

    “你放……胡说，我什么时侯骂你傻子，什么时侯我的银票又成了你的了？”周义原本想破口大骂，可是有沈百年和魏七在面前，他硬生生地将到了嘴边的“屁”字给咽了回去。

    “大人，那张银票现在就在周公子的身上，在下能证明它是在下的。”谭纵不理会脸色铁青的周义，望着沈百年说道，“这张银票是在下给的招呼，周公子当众说给招呼银票的人是傻子，那岂不是公然辱骂在下？”

    沈百年闻言，将目光移向了周义，向他求证。

    “大哥，在下确实说过给郑虎银票的人是傻子，那是因为郑虎妄图将小弟的银票说成是他的，小弟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场有不少人都听见周义调侃郑虎的话，因此周义也不隐瞒，大声说道。

    “黄公子，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张银票是你的？”沈百年让周义拿出银票，他翻看了一下，递给了魏七，然后沉声问向谭纵。

    “大人请看。”谭纵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四张二十两面额的银票，递给了沈百年。

    沈百年看了看那四张银票，眉头忽然微微一皱，将它们递给了魏七。魏七看了几眼后，微微摇了摇头，将那五张银票一起放在了桌子上。

    “周公子，你看看这五张银票有何特别之处？”沈百年想了想，将银票拿起来递给了周义。

    “大哥，这银票还有什么不同，不都一样吗？”周义拿着那些银票翻看了几遍，有些疑惑地看着沈百年。

    “你看看银票的左下方。”沈百年闻言，不动声色地提醒道。

    周义再度翻看了那些银票，忽然怔在了那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银票上除了有发行银票的钱庄的印鉴外，每张银票上还有着编号，周义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五张银票的编号竟然是连号，这样一来，银票的归属就不言而喻了。

    “周公子，你好大意呀，不但遗失了一张二十两的银票而未发觉，而且竟然还将黄公子的银票错当成自己的，着实不该呀。”沈百年见状，叹了一口气，说道。

    “小弟一时失察，一时失察。”周义闻言，神情尴尬地将银票放到了桌面上，讪笑着说道。

    “哈哈，黄公子，既然周公子是无心之举，我看这件事情就算了，让他在临月楼摆上一桌酒宴赔罪，你看如何？”沈百年大笑了起来，站起身，望向了谭纵。

    “赔罪就免了，那纸婚约？”谭纵摇了摇头，看向了周义。

    周义咬了一下牙齿，从身上掏出婚约，面无表情地递给了谭纵。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么本官就告辞了。”沈百年冲着谭纵和魏七拱了一下手，领着周义走了。

    “黄公子，魏某还有事，后会有期。”随后，魏七向谭纵拱了拱手，也离开了。

    “这个魏先生是什么人？”门口处，望了一眼魏七的背影，谭纵疑惑地问向站在一旁的陶勇。

    “漕帮忠义堂八大香主之一。”陶勇高声回答，脸上涨得通红，显得十分激动。

    “原来是漕帮。”谭纵闻言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双目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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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偷梁换柱

﻿    “大哥，就这么放过了那个姓黄的小子？”走过了一个街口后，周义按捺不住心头的怒气，忿忿不平地望向身旁的沈百年。

    “放过他？今天要不是魏七在场，我早就找个由头把他弄到大牢里去了。”沈百年冷哼了一声，阴沉沉一笑，“放心，只要他在扬州，咱们有的是机会修理他！”

    “大哥说的是。”周义闻言面色一喜，接着一脸暧昧地说道，“大哥，小弟听说倚红楼昨天新来了一批雏儿，还没被人开*苞，不知道大哥晚上有没有时间，小弟……”

    “那就多谢贤弟了！”不等周义把话说完，沈百年微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哈哈……”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晚上，德悦楼。

    德悦楼位于京杭大运河的边上，是扬州城里有名的酒楼，大师傅一手扬州菜烧得十分地道，深受扬州人士的喜爱。

    二楼的一个包厢内，谭纵坐在窗前望着月光下的运河，水面上波光粼粼，时不时有船队开过来，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房门开了，一名穿着便装的瘦高个男子走了进来，谭纵见状连忙起身迎接，笑着拱手说道：“参事大人百忙中抽身前来，黄某荣幸之至。”

    “黄公子客气了。”瘦高个男子笑着冲着谭纵拱了拱手，在谭纵的引领下坐在了酒桌的上首位置上。

    在两人客气的寒暄中，酒菜很快就端了上来。

    “黄某初来扬州，还往大人以后多多关照。”等店小二出去后，谭纵端起酒杯，笑着望着瘦高个男子。

    “好说，好说。”瘦高个男子笑眯眯地举起了酒杯。

    “黄某先干为敬，大人随意。”谭纵一仰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冲着瘦高个男子亮了一下杯底。

    瘦高个男子也饮干了杯中的酒，谭纵随后给他满上，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一群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乐器走了进来。

    “参见两位大爷。”领头的女子端庄秀丽，一身白裙，身材高挑，脸颊白皙，胸部高耸，笑盈盈地冲着谭纵和瘦高个男子福了一下身子。

    “开始吧！”瘦高个见到那名女子后双目不由得一亮，谭纵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冲着那名女子一摆手。

    女子微微冲着谭纵躬了躬身，向身后的女孩们做了一个手势，女孩们于是抱着乐器开始演奏。

    伴随着乐声，女子翩翩起舞，笑容妩媚，舞姿优美，宛如一朵清纯的荷花，令人忍不住产生一种呵护的冲动。

    “大人，觉得此女舞艺如何。”谭纵笑着瘦高个男子微微一笑，举起了手里的酒杯。

    “黄公子可能还不知道，白荷曾经师从金陵三绝之一的杭州舞墨，舞艺出类拔萃，扬州城无有其右者。”瘦高个男子也端起酒杯，笑着向谭纵解释。

    “大人喜欢就好。”谭纵笑着和瘦高个男子碰了一下酒杯。

    白荷是倚红楼的三大头牌，堪称色舞双绝，谭纵整整花了一百两银子，好不容易才将她从倚红楼里请了过来。

    谭纵与瘦高个男子一边喝酒一边欣赏着白荷起舞，两人谈笑风生，天南海北地闲聊着。

    瘦高个男子名叫古天义，扬州盐税司的从七品的刑狱参事，专门负责审理运贩私盐的事务。

    谭纵之所以找古天义，因为古天义管着扬州盐税司的大牢，要想将郑龙弄出来，非要经过此人点头不可。

    相对于盐税司的其他部门，盐税司的大牢可谓是一个清水衙门，因为被抓的私盐贩子都是一些没什么门路不得不铤而走险的小鱼小虾，榨不出什么油水，真正的大鱼与盐税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根本就不可能被抓。

    古天义下午在衙门里办公的时侯，家里的一个丫鬟将谭纵的拜帖送了过来，古天义想了想，决定去会会这个署名黄汉的人：家里肯定已经得了这个黄汉什么好处，否则的话妻子也不会派她的贴身丫鬟来送这个帖子。

    确实，谭纵在送帖子的时侯，顺带送给了古天义老婆张氏一根价值五十两的金钗，自然博得了张氏的好感。

    谭纵私下里打听过古天义的底细，知道这家伙虽然算不上贪财，但却十分好色，经常流连忘返于烟花场所，于是投其所好，去倚红楼请来了白荷。

    等白荷跳了几曲舞后，谭纵望了一眼一直盯着白荷的古天义，不动声色地向白荷使了一个眼色。

    “白荷敬大人一杯。”白荷随即走过来，倒了一杯酒，巧笑嫣然地向古天义说道。

    “白荷姑娘舞艺卓绝，古某佩服之致。”古天义举起酒杯，笑着说道。

    “谢大人赞誉。”白荷咯咯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荷笑的时侯，胸前的两团饱满颤颤悠悠，古天义居高临下，一眼就看见了她那雪白的乳沟，心中不由得一荡。

    喝完了酒后，白荷忽然伸手一按额头，身子摇晃了几下，作势欲倒，古天义连忙起身去扶，白荷一下子倒进了他的怀里，胸脯紧紧地压在了他的胸口上。

    古天义清晰地感觉到了白荷胸前那两团傲人的坚挺，顿时口干舌燥，小腹处升起一团欲*火。

    “大人，白荷今天身子有些乏了，先行告辞。”白荷一脸娇羞地推开了古天义，向古天义和谭纵福了一下身子，转身离去。

    古天义闻言不由得怔了一下，他想不到白荷这么快就要走了，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还以为谭纵已经安排好了，让他一亲白荷的芳泽。

    不过想想也是，白荷是倚红楼的头牌，能来这里为自己献上几曲舞恐怕已经令谭纵大为破费，更莫说过夜了。

    走到门口的时侯，白荷扭头看了一眼望着自己的古天义，羞涩的一笑，走了出去。

    古天义此时已经喝了不少酒，被白荷这么一撩拨，全身都像燃烧了起来似的，令他十分难受。

    “大人，你还等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呀！”谭纵见古天义望着门口发呆，微微一笑，说道。

    “春宵一刻？”古天义的心中正在失落，听谭纵这么一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大人，白荷姑娘在倚红楼恭贺大人的大驾。”谭纵举起了手里的酒杯，笑着说道。

    “黄公子，你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本官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古天义明白了过来，神情显得有些惊讶，他想了一下，并没有端起桌上的酒杯，神情严肃地望着谭纵说道。

    古天义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谭纵不会无缘无故地送他这份大礼，一定有什么事情要求自己，因此在不明白谭纵要做什么之前，他不能贸然行事。

    “哈哈，既然古大人是爽快人，那么在下就直说了。”谭纵闻言笑了起来，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在下的一个朋友二十几天前因为犯事儿被盐税司的人抓了，明天就要被砍头，在下希望大人能救他一命。”

    说着，谭纵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不动声色地放在了古天义的面前。

    “你说的是那批私盐贩子？”古天义沉吟了一下，不无狐疑地看着谭纵，那些人不过是码头的苦力，怎么可能是谭纵这种公子哥的朋友。

    “不瞒古大人，在下其实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谭纵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了一丝暧昧的笑意，“只不过在下看上了一个姑娘，而这个姑娘喜欢那个人。”

    “哈哈……”古天义顿时明白了过来，笑着拍了拍谭纵的肩头，“本官倒想见识一下，那位姑娘究竟有何魅力，竟然令黄公子动心。”

    “有几分姿色而已，大人有意的话，改天在下将其送给大人暖脚。”谭纵也笑了起来，冲着古天义举起了酒杯。

    “本官岂可夺人所爱。”古天义端起了酒杯，与谭纵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后，笑着说道，“公子刚才说的事情，包在本官的身上了。”

    “谢大人。”谭纵闻言顿时大喜，连忙道谢，嘴角流露出一丝异样的笑意。

    扬州盐税司，牢房。

    一辆马车停在门外，谭纵在马车旁来回踱着脚步。

    不一会儿，紧闭的牢门打开了，几名狱吏扛着一个麻袋走了出来，麻袋里好像装了一个人，不停地蠕动着。

    “黄公子，这是你要的货。”领头的狱吏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后，带着人回了大牢，咣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走！”谭纵看了一眼麻袋，望车沿上一坐，沉声吩咐车夫。

    此时已经快到宵禁的时刻，街上行人稀少，马车一路疾驶，在一处院落前停下，院门口站着陶勇、郑虎和陶英，一脸的焦急。

    “把东西搬进去。”马车停下后，谭纵冲着陶勇和郑虎嘱咐了一声，走进了院子。

    陶勇和郑虎连忙抬起麻袋，快步跟在谭纵的身后，陶英就势插上了房门。

    将麻袋放在了正屋大厅的地上后，陶勇和郑虎火急火燎地解开了捆着麻袋的绳子，一个五花大绑、嘴里塞了一团破布的男人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哥！”郑虎不由得惊喜地喊了一声，伸手取下了男人手里的破布。

    “虎子？”望着眼前一脸激动的郑虎，郑龙茫然地环视了一眼屋里的人，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就在不久前，郑龙还在扬州盐税司的大牢里等死，正当他望着墙壁发呆时，几名狱吏忽然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牢房，将他给架了出去。

    郑龙以为狱吏们又要审自己，可谁成想，狱吏们竟然打开了他的镣铐，接着将其五花大绑了起来，他刚想问是怎么回事，嘴里就被塞了一团破布，稀里糊涂地就来到了这里，恍如梦中。

    郑龙身上的绳子被解开后，他激动地与陶勇和郑虎拥抱着，这时，边上传来了一个哽咽的声音，“龙哥！”

    “英子！”郑龙转身一看，不由得动情地喊了一声，陶英双目通红地站在一旁看着她。

    “哥，你还等什么？”郑虎见郑龙立在那里没动，伸手推了他一把，“英子姐为了救你差一点被周义那混球带走。”

    郑龙反应了过来，伸手将陶英搂在了怀里，陶英紧紧抱着他，两人不由得失声痛哭。

    “龙哥，你这次能逃过一劫，多谢这位黄公子出手相助。”哭了一阵儿后，陶英松开了郑龙，看向了含笑站在一旁的谭纵。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郑龙这才注意到谭纵这个陌生人，听陶英这么一说，连忙过去后跪在了谭纵的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谭纵微微笑了笑，将郑龙扶了起来，“你先安心在这里养伤，过一阵我让人给你弄个身份。”

    郑龙闻言点了点头，双目满是感激的神色。

    这座院落是谭纵来扬州之后花五百两买下来的，准备作为落脚之处，为了完成这次的暗查任务，赵云安给了他一万两银子作为开销。

    之所以救郑龙，除了同情郑龙的遭遇外，谭纵还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收服郑龙为已用，毕竟他现在孤身在外，需要人手，二来由于事关扬州盐税司，他想弄清楚郑龙为什么被人陷害，说不定可以恶心一下南京城的陈子夫，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出乎谭纵的预料，魏七的意外出现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个惊喜，作为漕帮忠义堂的八大香主之一，如果他能搭上魏七的这条线儿，那么对于查粮食的动向将事半功倍，大有裨益。

    第二天，当郑家人和陶英哭哭啼啼地去城外法场等着给“郑龙”收尸时，谭纵以四百两的价格买下了陶英所在的那座绣庄，准备交给陶英打理。

    陶英在绣庄多年，耳濡目染下应该知晓它的运作模式，经营起来应该没有问题，即便是赔了也不要紧，反正谭纵又不指望着它赚钱。

    自此，谭纵也算是在苏州城里有了产业，正式立了足，成为了一个生意人，有了一个在扬州城公开露面的身份。

    另外，谭纵此举也是向外界表明他对陶英有兴趣，买绣庄送给她是爱屋及乌，这样的话，他与周义的冲突也就可以很好解释――不过是两个公子哥争风吃醋而已。

    自此以后，陶英白天在绣庄里帮忙，晚上回谭纵买下的这处院落，照顾在这里养伤的郑龙。

    由于谭纵是院落的主人，因此，在外人的眼里，陶英已经成为了他的女人。

    刑场上，“郑龙”披头散发，根本就看不清长相，当他的脑袋被砍下来的时侯，冯氏和陶英不适时宜地昏倒在地。

    “郑龙”后来被郑家人好好安葬了起来，毕竟他是替郑龙去死的，唯一的遗憾就是不清楚他的身份，不过想来也是一个身世凄惨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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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如意赌坊

﻿    几天后的晚上，如意赌坊。

    如意赌坊是扬州城最大的赌坊，每天来这里赌钱的人络绎不绝，生意火爆。

    谭纵晃晃悠悠地走了进去，他的身后跟着陶勇和郑虎，两人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看样子是谭纵的下人。

    自从盘下了那个绣庄后，谭纵就让陶勇和郑虎跟着自己做事，每天领着两个人在扬州城里闲逛着，与三教九流的人打着交道，吃喝玩乐，不亦乐乎。

    赌场里人山人海，声音鼎沸，人们围聚在一张张赌桌前，高声地喊叫着，一个个的神情显得颇为兴奋。

    “公子，看您眼生，第一次来吧。”赌场门口有几名穿着蓝色衣服的伙计在招揽生意，一名圆脸伙计见到谭纵，小跑着就迎了上来，一脸的讨好。

    “恩！”谭纵点了点头，从怀里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都换了。”

    “好嘞，您稍等。”圆脸伙计见状眼前一亮，接过银票后一溜烟地跑去柜台兑换，谭纵一出手就是一百两，绝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富家子弟。

    赌场里有牌九、骰子、麻将、四色牌等赌档，正当谭纵看热闹的时侯，圆脸伙计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里有着红、蓝和绿三种筹码。

    按照如意赌场的规矩，绿色的筹码面值是半两，蓝色的面值是一两，红色的是二两。谭纵拿了一个绿色的筹码扔给了圆脸伙计，圆脸伙计千恩万谢地走了。

    在赌场的这些玩法中，谭纵只对牌九和骰子熟悉，他选了一个推牌九的赌桌坐了下去，十几把过后竟然赢了二三十两，在人们的羡慕嫉妒的眼神中起身走了。

    “有没有什么刺激的？”谭纵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看了一眼端着一盘水果站在自己身旁的圆脸伙计，无聊地伸了一个懒腰。

    圆脸伙计在此期间一直跟在谭纵的身后，十分殷勤地端茶倒水，伺候得十分周到。

    “公子，楼上玩的大一点，不知道公子身上可还有两百两银子？”圆脸伙计瞅了一眼二楼，一脸谄媚地说道。

    “上面有好玩儿的？”谭纵抬头看了看二楼，与大厅里的喧闹相比，二楼显得十分安静，除了从各个房间里进进出出的侍女外，就是一些衣着光鲜的男子，被赌场里的伙计点头哈药地领进去。

    “公子上去就知道了。”圆脸伙计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有些诡异。

    “去，把它们换了。”谭纵的兴趣显然被圆脸伙计给勾了上来，他从身上抽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大咧咧地甩给了圆脸伙计。

    陶勇手上端着的放有谭纵筹码的托盘，圆脸伙计接过来后快步走向了柜台，再回来的时侯，手里的托盘上已经多出了一些黑色和白色的筹码。

    白色筹码的面额是五两，而黑色筹码则是十两，谭纵注意到，圆脸伙计的胸口多出了一个黑色胸牌，上面用写着一个红色的数字“六十七”。

    圆脸伙计喜气洋洋地将谭纵领到了二楼的楼梯口处，四名人高马大的大汉守在那里，看了一眼圆脸伙计胸前的胸牌，搜了搜谭纵的身后，身子一闪，放谭纵和圆脸伙计过去，不过却将陶勇和郑虎留了下来。

    谭纵知道赌场这样做为了确保二楼贵客的安全，于是就给了陶勇和郑虎各自十两银子的筹码，让他们在大厅里自己玩儿。

    当那守着楼梯口的大汉将目光落在圆脸伙计的胸牌上时，谭纵就已经猜到了那个胸牌可能就是一个类似通行证的东西。

    正如谭纵猜想的那样，三百两是进入二楼的一个门槛，同时也是一个财富的证明，它表明谭纵已经具有了进入二楼的资格，同时表明谭纵是今天晚上第六十七个进入二楼的客人。

    赌场有规定，如果将一名新来的赌客带进二楼，那么作为奖励，带人的员工就可以得到赌场一两银子的奖励。

    因此，当在赌场门口看见谭纵后，圆脸伙计就紧紧跟随伺候，他认为谭纵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所以尽心伺候，要知道他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工钱才一两银子。

    况且，如果圆脸伙计与谭纵混熟了的话，那么谭纵每次来赌场都可能会让他伺候，届时不说别的，光小费就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赌场里的员工也分三六九等，圆脸伙计就是一名低级的员工，负责在门口迎客，招揽生意。

    高等级员工的手里都有几名固定的大客户，专门为那些大客户服务，并且从赌场抽去一定比例的提成，小日子过得异常滋润，这是赌场为了吸引生意而采取的奖励措施，一种与其他赌场竞争的手段。

    进入二楼的客人非富即贵，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圆脸伙计将谭纵领进了一个房间，只见几名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边上各自立着一名伺候着的侍女。

    谭纵惊讶地发现，那些中年人对面有一张大床上，两对蒙着眼睛的年轻男女脱光了衣服正在那里交*合。

    “公子，这个叫‘田忌赛马’，猜哪一对儿交*合的时间长。”见谭纵面露不解的神色，圆脸伙计立刻解释着。

    为了防止作弊，场中交*合的女子由赌场随机从苏州城里的各个妓院里挑选，至于交*合中的男人，则是苏州府大牢里随机挑选的囚犯，并且被喂食了春药。

    赌局开始之前，那两对儿男女被蒙着眼睛带到赌客们的面前，赌客们用挑牲口一样的眼神审视他们，然后将各自选好的人选写在一张纸上，折好后放在各自旁边的桌子上，等到结果出来后，再有赌场的人打开验证，赢家将获得一倍的赌资。

    由于这个赌局特殊，因此赌注的底限设定为了五十两，上不封顶。

    望着床上那两对儿男女，谭纵的脸上流露出意兴索然之色，原本男欢女爱是一件十分美妙的事情，可大庭广众之下就有些不堪入目了。

    感觉谭纵对这个“田忌赛马”不感兴趣，于是圆脸伙计将他领到了隔壁的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里的赌客坐在临街的窗户前，一边喝酒聊天，一边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公子，这个叫‘左右逢源’，他们在赌在某一特定时间通过赌场招牌的人数是往左的人多还是往右的人多。”圆脸伙计笑呵呵地像谭纵解释着。

    谭纵摇了摇头，抬步走了出去，于是圆脸伙计又屁颠屁颠地将他领进了下面几个房间，像什么“冰山火海”、“笑里藏刀”和“雨后春笋”什么的花样，令谭纵是大开眼界。

    终于，谭纵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里面有几名中年人围在一张大桌子旁玩骰子，每个人的身边都立着一名侍女，他顿了一下身子后走了进去，在一张空座上坐了下来。

    圆脸伙计见状，将手里的托盘往谭纵面前一放，快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领着一名模样标致的侍女走了进来，立在了谭纵的身旁，然后向谭纵拱了拱手，离开了。

    “押了押了，押大赔大，押小赔小。”荷官摇了一阵儿骰钟后，将骰钟往桌面上一放，大声吆喝了一句。

    “我就不相信，今天已经连开了五把大，这一把还是大！”一名胖乎乎的中年人嘴里嘟囔了一句，将一百两的筹码押到了桌面上的“小”字上。

    “王老哥，既然你押小，那么小弟就押大了。”坐在胖乎乎中年人身旁的是一名络腮胡中年人，哈哈一笑，将面前的一百两筹码推到了桌面上的“大”字上。

    随后，其余的赌客纷纷将各自的筹码押在了桌面上的“大”字上，谭纵看了一眼，也选择押大，推了一百两的筹码过去。

    “买定离手了。”荷官见状大喊了一声，掀开了骰钟，三粒骰子分别是四五六，于是高声宣布，“四五六，十五点，大，赔大吃小。”

    望着络腮胡等人笑眯眯地将荷官赔的筹码收进手里，胖中年人懊恼地砸了一下桌面，从身上摸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啪一声，直接拍在了桌面上，“两百两，买小。”

    荷官随后再度摇晃了一番骰钟，等他将骰钟放下，络腮胡子想了想，再度将两百两押到了“大”字上，其余的人犹豫了一番后，纷纷跟着他押大。

    “两百两，小！”荷官将目光落在了谭纵的身上，谭纵喝了一口茶，将筹码往前一推，冲着荷官点了一下头。

    在座的几个中年人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谭纵的身上，这时荷官打开了骰钟，“二二五，九点，小，赔小吃大。”

    “哈哈……”胖中年人见状顿时笑了起来，有些得意地看着络腮胡，“孔老弟，你可听说过否极泰来？”

    谭纵身边的侍女不等谭纵动手，将荷官赔的筹码收了过来，谭纵这时才注意到，这名侍女十五六岁，模样清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显得很是机灵。

    “拿去添一件首饰吧。”谭纵看侍女一眼，拿起面前的一个白色筹码扔了过去。

    “水灵谢公子的赏！”侍女连忙接了过来，她好像没有想到谭纵会赏她这么大的一个筹码，愣了一下后，冲着谭纵福了一下身子，脸颊上涨得通红，看样子十分激动。

    顿时，边上的侍女看向水灵的眼色中充满了羡慕和嫉妒，虽然二楼的顾客出手大方，但一次给五两银子的赏，可谓少之又少。

    “你也去添一件首饰吧。”胖中年人见谭纵出手大方，自然不甘落后，也扔了一个白色的筹码给身旁的侍女。

    “谢王大爷。”侍女立刻大喜，笑盈盈地给胖中年人福了一下身子。

    “真想谢大爷的话，晚上就陪大爷。”庞中年人闻言捏了捏侍女的脸颊，调侃了一句。

    “王大爷，您又说笑了。”侍女随即一副娇羞的模样，娇嗔一声，与胖中年人在那里眉来眼去。

    既然谭纵和胖中年人都给了侍女五两银子，络腮胡等人顿时就坐不住了，他们都是苏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岂甘落于人后，丢了面子，于是纷纷给了各自侍女一个白色筹码。

    一时间，屋里的侍女们一个个喜气洋洋，开心不已。

    “听老弟口音，京城人吧。”趁着荷官摇骰钟，络腮胡瞅了谭纵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

    “在下黄汉，辽东人氏，曾经在京城待过几年。”谭纵友好地向络腮胡点了一下头，“不知道大哥如何称呼。”

    “鄙人孔辉。”络腮胡子笑了笑，说道。

    随着赌局的进行，谭纵与在座的诸人熟悉了起来，清楚他们都是苏州城里的商人，像孔辉就是经营酒类生意，而胖中年人经营粮食生意，其他的人经营布匹、杂货和官盐什么的。

    要说这赌场，除了是赌钱玩乐的地方外，其实还是一个交际场所，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莫不在这里交流着各种各样的信息，织结着各种各样的关系网络。

    玩了一阵儿后，谭纵向在座的众人拱了拱手，起身离开了，去了别的场子逛了逛，期间有输有赢，倒是认识了不少人，水灵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王胖子跟老黑顶上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谭纵在一个房间里打麻将的时侯，一个人走了进来，笑着说道。

    屋里的人闻言，顿时一哄而散，牌也不打了，快步走了出去，谭纵不明所以，跟着去看热闹。

    “你知不知道这王胖子和老黑是谁？”路上，谭纵扭头望向了身后的水灵。

    “启禀公子，王胖子就是先前与公子玩骰子的那个王老板，老黑是王老板在生意场上的对头，大名谢豪。”水灵一边走，一边低声向谭纵解释。

    谭纵闻言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来他此次不虚此行，说不定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很快，谭纵就来到了一个聚集了不少人的房间里，胖中年人正在跟一个黑脸中年人对赌，两人面无表情地瞪着对方，桌面上不仅摆着筹码和银票，而且还有几个黄灿灿的金元宝，加起来莫约有数千两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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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对决

﻿    赌桌旁围满了看热闹的赌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谭纵站在了人群后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场中的局势。

    侍女们都立在外围，显得很兴奋，三五成群地小声谈论着，这种一对一、赌资达到数千两规模的赌局并不多见。

    水灵进门后就走向了那群侍女，与几名相识的侍女小声地说着话，那几名侍女已经知道她得了五两银子，娇笑着让她请客买小吃。

    从王胖子和老黑脸上那种恨不得吞了对方的神情以及桌面上那些银票、筹码和金元宝来看，谭纵知道两人已经赌红了眼，非要一较高下不可了。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只要不是遇上灾年，江南地区每年的粮食产量上下浮动不是太大，可做粮食生意的人却在逐年增多。

    打个比喻，这就好比一张新鲜出锅的大饼，每次出锅厨师只能做一张大饼出来，可等着吃的食客人数却在不断增多，这就必然导致了食客们之间的竞争，大家各展神通，谁都想在大饼上多多咬上一口，自然而然，矛盾和争斗就少不了了。

    王胖子和谢老黑八年前因为一单生意结怨，逐渐势如水火，是扬州城里有名的冤家对头。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的时侯，荷官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骰盅，当他将骰盅放到赌桌上打开后，谭纵发现里面有三粒晶莹剔透的水晶骰子。

    荷官将骰子分别推到王胖子和老黑的面前，让两人检验，当双方都确定没有问题后，荷官将骰子盖在了骰盅里，摆在了赌桌的中间。

    虽然如意赌坊不屑像那些小赌坊一样在骰子里动手脚作弊，但每当有重大的赌局开始时，为了使赌客们安心，赌坊会使用这种能否看清内部结构的水晶骰子，预防作弊。

    “王兄，你先要摇还是我先摇？”在众人的注视下，老黑率先开口，冷冰冰地问道。

    “悉听尊便。”王胖子冷哼一声，双手一抱胸，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王胖子和老黑已经在这里斗了二三十个回合，互有输赢，在一些别有用心人的撩拨下，两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脾气也越来越火爆，谁也不愿意在对方面前示弱，于是赌资不断增加，一步步形成了眼前这个骑虎难下的局面。

    王胖子和老黑各自面前的筹码、银票换成银子的话差不多有三千多两，两人不可能随身带这么多钱，大部分是向现场的熟人借的，虽然数额巨大，但还在双方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那，王兄先请。”老黑将面前的筹码、银票和金元宝往桌子中间一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摆出了一把定输赢的架势。

    “那王某就却之不恭了。”王胖子不甘示弱，也把面前的银票和筹码推了过去。

    见此情形，房间里立刻安静了下来，赌桌旁的人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就连站在外围的侍女们也纷纷伸长了脖子向里面张望。

    荷官随后将骰盅推到了王胖子的面前，王胖子双手抱着骰盅，闭着眼睛摇了起来，神情凝重。

    他押上去的不是三十两，也不是三百两，而是三千两，心情自然紧张。

    摇晃了一阵儿后，王胖子重重地将骰盅放到了桌面上，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后，在周围人期待的眼神中，一抬手，揭开了盅盖。

    四、五、六，十五点，望着那三粒骰子，王胖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是一个不错的成绩。

    围观的人们一阵骚动，低声议论起来。

    谭纵发现老黑的脸色有些难看，只不过他的脸黑，也看不出什么太大的反应。按照现在的情形，他只有掷出十五点以上才能赢，赢的几率只有两成。

    “四、五、六，十五点！”荷官高声宣布，随后将骰盅的盖子盖上，推到了老黑的面前。

    屋里再度安静了下来，人们齐刷刷地望着老黑。

    老黑面无表情地拿起骰盅摇了起来，然后猛然放到了桌面上，阴沉着脸，冲着荷官喊了一声，“开！”

    虽然老黑的面色上看起来波澜不惊，但是心里却激流汹涌，他现在面对的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而且还有面子的问题。

    俗话说输钱事小，失面事大，在现场的这些人中，他谁都可以输，就是不能输给王胖子。

    当荷官掀开了盅盖后，王胖子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盅底上的三粒骰子是六、六、五。

    “六、六、五，十七点。”荷官伸出右手指了一下盅底的骰子，然后又指向了老黑，“谢老板胜！”

    “王兄，承让，承让了。”老黑哈哈一笑，冲着王胖子拱了拱手。

    王胖子也冲着老黑拱了一下手，面色铁青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里的人纷纷给老黑祝贺。

    “谢老板，现在大家玩兴正浓，不知黄某可否有幸请谢老板指教一把。”就在王胖子的前脚刚迈出房门的时侯，忽然听见屋里响起了一个爽朗的声音，他不由自主地就停了脚步，扭头一看，只见谭纵笑着冲着被众人围着的老黑拱着手。

    谭纵这么一开口，人们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谭纵微微笑着，一脸友好地看着老黑。

    “黄公子，你可知道这桌面上有多少钱？”面对着突然冒出来的谭纵，老黑觉得此人眼生的很，不过从说话的底气来看气势十足，他迟疑了一下，笑着说道。

    “不知道这些够不够？”谭纵闻言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递给了荷官。

    银票的面额都是五百两，一共十四张，荷官仔细查验了一下银票，放到了赌桌上，沉声宣布，“黄公子，银票七千两。”

    七千两！

    屋里众人闻言顿时一阵骚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暗自猜测着谭纵的身份。

    “黄公子竟然有兴趣，那么谢某就陪黄公子玩玩儿。”老黑沉吟了一下，笑着冲着谭纵一伸手，“请！”

    “承让！”谭纵冲着老黑拱了拱手，在王胖子刚才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诸位，谢某的银子还差一千两，请大家帮个忙，谢某明天一定奉还。”老黑落座后，冲着周围的人说道。

    他刚才与王胖子赌的时侯，荷官已经清理过两人的赌资，每个人都是三千多两，加起来六千多两，差不多比谭纵少一千两。

    老黑的话音刚落，几个人就从身上抽出银票递给了老黑，老黑一一给他们打了欠条，并且按下了手印。

    “黄公子，你想怎么玩儿？”集齐了钱之后，老黑笑着看着谭纵，一副轻松的模样，好似没有丝毫的压力。

    “一局定江山。”谭纵微微一笑，将面前的银票往前面一推，风清云淡的说道。

    “黄公子真是个痛快人。”老黑闻言哈哈一笑，也将面前的银票等物往前一推，“一局定江山！”

    轰！

    这下，围观的人群彻底骚动了，这可是上万两的对决，可谓难得一见，现场的气氛立刻变得热烈起来。

    像先前一样，荷官将水晶骰子给谭纵和老黑验看，然后放到骰盅里，摆在了赌桌的中间，四周随即鸦雀无声。

    “黄公子，你远来是客，先请。”老黑冲着谭纵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黄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谭纵笑着向老黑拱了拱手，荷官把骰盅推到了他的面前。

    “谢老板，不知黄某可否找人来代摇？”不过，谭纵并没有伸手去接骰盅，而是冲着老黑微微一笑。

    “不知道黄公子想找何人？”老黑沉吟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问道。

    “水灵。”谭纵扭头冲着人群外面喊了一声。

    “公子，有何吩咐？”水灵以为谭纵有事，连忙走了过来。

    “谢老板，我让她代摇，你看如何？”谭纵伸手一指水灵，微笑着看着老黑。

    “既然黄公子有此雅兴，谢某岂能坏了你的兴致。”老黑还以为谭纵请来了什么高手，见是赌场里一个专门服侍人的小丫头，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公……公子，我……不行的。”水灵万万没有料到谭纵竟然让自己代摇，立刻紧张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向谭纵说道。

    “没事儿，赢了的话，本公子请你吃红。”谭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顺手捏了捏水灵粉嫩的脸颊，口中调侃道，“要是输了的话，那么晚上就陪本公子吧。”

    大庭广众之下被谭纵调戏，水灵的脸颊顿时变得通红，她犹豫了一下，一咬牙，伸手拿起了桌面上的骰盅。

    “别着急，咱们有一半的几率赢。”谭纵见状，笑着安慰她。

    水灵点了点头，压抑着激动的心情，用力地摇动着骰盅，她的脑子此时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晃动着双手。

    终于，啪一声，水灵将骰盅放到了桌面上，双手紧紧按着盅盖，胸口微微起伏着，看上去十分紧张。

    “打开。”谭纵一伸手，将呆立在那里的水灵拉坐到了自己的腿上，然后笑着冲荷官一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骰盅上面，老黑虽然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拳头却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

    荷官走上前，一伸手，将盅盖打开，现场顿时一阵惊呼，“豹子！”

    谭纵先是怔了一下，有些愕然地看着盅底的骰子，随即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操！”

    盅底里的骰子确实是掷出了一个豹子，可惜是三个一点，如果比小的话，谭纵基本上稳赢，可如果比大的话，谭纵基本上是输定了，对方大不了也掷个三点，双方打平。

    按照概率，老黑掷出三个一点的几率是一百九十六分之一，也就是说，从理论上来讲，老黑掷一百九十六次骰子的话才可能掷出三个一点。

    只要老黑的运气不是太背的话，那么这次是赢定了。

    周围的人们议论纷纷，谁也想不到水灵竟然掷出三个一点来，这样的话这场赌局也就没什么悬念了。

    王胖子站在人群里，颇为失望地摇着头，他还期望着谭纵能赢老黑，结果没想到谭纵的运气竟然如此之背。

    水灵呆呆地望着盅底的那三粒骰子，吓得面无血色，身体微微颤抖着，七千两，那可是七千两呀！

    “没事儿，不就一点儿银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谭纵感觉到水灵此时的惊恐，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过看来，这次你是吃不了红了。”

    “公子……我……”水灵见谭纵一点也没有埋怨自己的意思，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眼泪刷一下就流了下来，将头埋在谭纵的怀里抽泣了起来。

    “谢老板，请吧。”谭纵微笑着拍了拍水灵额肩头，若无其事地向老黑一伸手，显得十分潇洒。

    周围的人闻言，不由得对视了几眼，他们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自然知道谭纵绝对是一个家财万贯的主儿，否则的话绝对不会将七千两扔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真的是取之可。

    反正桌上的钱是赵云安给他查案的，又不是他自己的，他再怎么花都不会心痛，大不了再找赵云安要一万两。

    对于赵云安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查出那些倭匪藏在哪里，钱嘛，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些数字而已。

    谭纵之所以来到如意赌场，之所以一掷千金与老黑对赌，为的就是扬名立万，在扬州商界打出知名度，进入进入粮商的圈子，尽快弄清楚苏州府内的粮食动向，锁定怀疑的目标。

    因此，这个时侯，只要是为了查案子，谭纵是绝对不会给赵云安省钱花的。

    谭纵可以肯定，如果花上几万两银子就能找到那些倭匪的话，赵云安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些银子扔出去，因为这不仅关系着江南的稳定和赵云安的颜面，更重要的是将关乎赵云安在朝廷的影响力。

    老黑现在完全没有了任何的压力，他接过骰盅摇晃了几下，啪一声放在了桌面上，然后双手抱胸，也不看骰盅，微笑着望着谭纵，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

    谭纵也不看骰盅，直视着老黑的眼睛，好像根本就不关心老黑摇了几点出来，这就是所谓输钱不输阵，即使是输了，也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荷官随即掀开了盅盖，当看清盅底的那三粒骰子后，周围的人都怔住了，脸上纷纷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一、一，两点，黄公子胜。”就在谭纵和老黑对视着的时侯，荷官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什么？”谭纵和老黑闻言不由得一愣，同时向盅底看去，接着齐齐傻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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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赌场扬名

﻿    听见了荷官的声音后，哭泣着的水灵下意识地转过了身子，泪眼婆娑地向盅底望去，随即面色一喜，噌地从谭纵的腿上蹦了下来，顾不上擦脸颊的泪水，伸手一拉谭纵的衣袖，破涕为笑，“公子，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我操，这都能赢！”发呆着的谭纵回过神来，心中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老黑此时面如死灰，死死地盯着盅底，两粒骰子并排靠在一起，每粒都是鲜红的一点，而第三粒骰子斜着靠在了那两粒骰子上，棱边向上。

    按照赌场的规矩，棱边向上的骰子视为零点，一般来说，只有那些摇骰子的绝顶高手才可能摇出这种棱边向上的骰子。

    谭纵抬头看向了老黑，他不清楚是自己的运气太好，还是老黑的运气太背，竟然在这种时能摇出了这种“零”点的骰子来。

    荷官报完了点数后，将桌子中间的赌资一股脑地推到了谭纵的面前，谭纵从里面抽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塞进了兴奋着的水灵手里，“本公子说过，要请你吃红的。”

    “公……公子……”水灵的身体顿时僵在了那里，三百两，足够她在扬州城里买上一套像样的院落，并且盘下一间小铺子做生意了。

    幸福来的实在是太快了，水灵一时间不相信这是真的。

    “收下，这是你应得的。”谭纵微微一笑，伸手在水灵挺翘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谢……谢公子。”水灵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激动地向谭纵道谢，屋里的那些侍女们看向她的眼神中无不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周围的人纷纷向谭纵祝贺，尤其是王胖子，笑嘻嘻地拍着他的肩头，比自己赢了还高兴，并且还时不时地瞅上老黑几眼，眼神中充满了嘲讽。

    谭纵站起身，笑着向众人拱着手，刚才的对决的确是太过戏剧性了。

    “黄公子，可否再比一局？”谭纵与人谈笑间，老黑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虽然老黑的脸上挂着笑容，但语气却显得有些生硬。

    “谢老板，时间不早了，不如咱们改天吧。”谭纵望了一眼强颜欢笑的老黑，笑着说道。

    “呵呵，黄公子总得给谢某一个板本的机会吧！”老黑故作爽朗地笑了笑，双目紧紧盯着谭纵，神色中透露一丝决绝。

    为什么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呢，因为人一旦赌红了眼睛，那么就容易丧失理智，做出一些平常看来无法想像的疯狂事情。

    实际上，老黑这次只不过输了四千两，其余的三千两是王胖子的，虽然数额巨大，但并没有伤到他的颈骨，他过个几年就能缓过来，完全没有必要再和谭纵赌下去。

    或许，外人都清楚老黑输了四千两，不过在老黑的眼中，谭纵面前的那一万四千两应该都是他的才对，面对着这么一笔巨额财富，他实在是不甘心呀！

    “谢老板准备怎么玩儿？”见此情形，谭纵沉吟了一下，笑道。

    “这次咱们来赌豆子。”老黑望着谭纵，伸手一指桌面上的那些赌资，“就赌这些。”

    “我说谢老黑，这里可是一万四千两，你现在的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过四、五千两，还真开的了这个口？”不等谭纵开口，王胖子一脸讽刺地说道。

    “我押上今年的粮食份额，折价一万两。”老黑冷笑一声，高声说道。

    此言一出，屋里顿时一片沉寂，人们一起看向了谭纵。谭纵不明就里，狐疑地望着王胖子。

    “这样一来的话，也算公道。”王胖子想了想，冲着谭纵点了点头。

    苏州有粮商商会，每年夏粮收获前，粮商商会会协调好各个粮商团体之间的利益，像老黑，如果将今年所分的粮食份额倒卖出去的话，那么差不多能获利一万五千余两，因此王胖子才说这么算的话比较公道。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万五千两的利润并不是老黑个人的，而是属于他所在的粮商团体。

    因为他是这个粮商团体的头，所以拥有着从粮商工会所拿到的粮食份额的支配权。

    也就是说，老黑这回是孤注一掷了，押上了他所在粮食团体的利益，一旦他输了的话，那么今年的粮食市场将与他那个粮食团体无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赚钱。

    “请！”谭纵闻言，重新坐回到了座位上，他正愁找不到从粮商下手的机会，老黑这会可是主动送上门来，值得他一搏。

    老黑随后签字画押，将自己的全部产业和今年夏粮的份额折成了一万四千两的赌注。

    在此期间，两名赌场的伙计拿来了一麻袋黄豆、一个四方形带有凸沿的大铁盘子、三个水杯和一根细长的小棍子。

    一切准备就绪后，荷官用水杯从麻袋里舀出大半杯黄豆，接着示意谭纵和老黑也用面前的水杯从麻袋里舀黄豆出来。

    “你来舀！”谭纵看了一眼面前的水杯，笑着望向紧张地立在一旁的水灵。

    或许是出于对谭纵的信任，又或许想赢得更多的钱，水灵将她的那三百两银票也押在了谭纵这边，现在也算是谭纵的一个合伙人了。

    “恩！”水灵看了谭纵一眼，拿起水杯从麻袋里舀了大半杯出来，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现在的心情平静了很多。

    紧接着，老黑也用杯从麻袋里舀了大半杯，当赌场的伙计刚要将麻袋拿走时，老黑迟疑了一下，又从麻袋里抓了一小把黄豆放进了杯里。

    猜豆子的规矩很简单，豆子每四个为一组，一组一组地拨开，猜最后剩下豆子的单双或者个数：

    如果一个人猜单，一个猜双的话，那么赌局开始。

    如果两个人都猜单，或者都猜双，那么就要猜具体的个数了。

    如果双方猜的结果相同，那么重新开始。

    “请两位先定单双。”荷官看了一眼谭纵和老黑，说道。

    侍女们立刻将笔墨纸砚等五品端到了谭纵和老黑的面前，谭纵瞅了一眼毛笔，笑着问水灵，“识字吗？”

    “恩，上过几年私塾。”水灵点了点头。

    谭纵随即在水灵的耳旁小声说了一句，水灵立刻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俊秀的字，比谭纵那狗*爬似的字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老黑的心情很烦躁，他先是在纸上写了一个字，不过好像不满意，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接着重新写了一个字，不久后又揉成了一团。

    “谢老板，时间要到了。”终于，当老黑将第八张纸揉成一团后，荷官出声提醒。

    老黑深吸了一口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抬头看向了荷官，示意自己已经写好了。

    “请两位公布选择。”荷官冲着谭纵和老黑伸了一下手，说道。

    谭纵和老黑同时拿起了桌上的纸，巧合的是，他们选的都是单。

    “请两位写下具体的数目。”荷官看了一眼两人手中的纸，接着说道。

    “水灵，你觉得应该是哪个？”单数的话，那么豆子的数目将是一或者三，谭纵想了想，笑着问向水灵。

    “水灵听公子的。”水灵闻言，狡黠地一笑。

    谭纵觉得这小丫头挺聪明的，笑着凑到水灵的耳旁，低声说了一句，水灵随后在纸上写了起来。

    “请两位公布各自的数目。”等老黑也写好后，荷官再度冲着谭纵和老黑一伸手。

    这一次，谭纵和老黑选择的数目不同，谭纵选的是一，而老黑选的是三。

    荷官先将自己水杯里的黄豆倒进了那个正方形铁盘子里，接着谭纵和老黑也相继将各自水杯里的黄豆倒了进去，盘子上顿时散满了一层黄豆。

    在众人的注视下，荷官晃了一下盘子，使得那些豆子聚集在了盘子的左侧，然后俯下身子，背起左手，右手拿着那根小木棍，四个一组，有条不紊地将豆子拨到盘子的右侧。

    谭纵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悠闲地品着水灵给他端过来的茶，而老黑则无法像他一样淡定，双目紧紧地盯着盘面上的黄豆，他赌上的不仅仅是他的全部身家，而且还有他这个粮商团体的利益，责任重大。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房间里鸦雀无声，只有豆子被木棍拨走时在盘中发出的哗啦啦的声响，每一声都令人感到紧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众人的注视下，荷官直起了身子，老黑只觉得眼前一黑，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昏死了过去。

    一旁的赌场伙计连忙将他抬了起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捶背。

    盘子的左侧剩有一粒黄豆，孤零零地待在那里，这意味着，桌上的那些钱现在属于谭纵的了。

    谭纵望着昏倒的老黑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向周围的人拱了拱手，随着一名赌场的伙计去了一个雅间。

    不久，正当谭纵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发呆时，水灵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谭纵刚才赢的银票、筹码和老黑的押条。

    “谢老板现在怎么样了？”水灵将托盘放在了谭纵一旁的桌子上，谭纵扭身，微笑着看着她。

    “公子莫担心，人已经缓过来了，只不过精神不怎么好。”水灵轻声安慰着谭纵。

    “这是你的。”谭纵从托盘里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水灵，加上从老黑那里赢来的钱，水灵一共得到了六百两。

    “谢谢公子。”水灵接过了银票，冲着谭纵嫣然一笑。

    水灵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也不用和哥哥在这赌场里干这些伺候人的苦活和累活了。

    “把王老板请来。”谭纵想了想，吩咐了水灵一句。

    水灵向他福了一下身子，步履轻盈地离开了。

    很快，一脸笑容的王胖子就被水灵领了进来，笑着冲谭纵拱着手，“恭喜黄公子，今天可谓大获全胜。”

    “王老板请坐。”谭纵笑着从椅子上起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胖子笑呵呵地坐在了谭纵身旁桌子的另一侧，谭纵从桌子上的托盘里抽出一叠早已经整理好的银票，笑着往他面前一推，“今天有劳王老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黄公子，你这……”王胖子瞟了一眼面前的银票，差不多有三千多两，正是自己今天晚上输的数目，于是狐疑地抬头看向谭纵。

    “小弟初来乍到，还望王老哥多多关照。”谭纵微微一笑，说道。

    “黄老弟真是豪爽之人，你这个朋友，王某交定了。”王胖子闻言哈哈一笑，也不再客气，伸手将那叠银票塞进了腰里。

    寥寥数语之间，谭纵和王胖子相互之间的称呼就亲近了许多，两人的关系不知不觉间就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接下来，谭纵和王胖子天南海北地一通闲聊，气氛十分融洽。

    “公子，谢老板投河自尽了！”正当两人聊得兴起时，水灵忽然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

    “跳河了！”谭纵闻言怔了一下，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谢老板，怎么就如此想不开呢？”

    “老弟，你不知道，谢老黑这次不仅自己输得倾家荡产，而且还连累到了那些跟着他的人，已经没法再在这一行干下去了。”王胖子见水灵关上了门，于是压低了音量，“更重要的是，他没办法向身后的人交待。”

    “身后的人？”谭纵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清楚指的是老黑在生意场上的后台，看来是老黑输给自己的粮食份额惹得祸。

    如果谭纵没有猜错的话，恐怕老黑这份粮食份额所赚的钱大部分要交给他的那个后台，如今粮食份额没有了，他无法向后台交待，为了避免后台的迁怒，因此只有选择去死，这样的话才可能不牵连家人。

    “黄老弟，要不要去看看谢老黑的宅子？”王胖子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谢老黑死了，那么赌场的人肯定会去封了他的宅子，用以确保偿还欠你的赌债。”

    如意赌坊的生意之所以如此火爆，除了与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外，还提供着各种优良的服务，以确保赌客们的利益不受到损失。

    当谭纵和王胖子乘着马车来到一处气派宏伟的府邸时，只见大门口处站着几名拎着刀的黑衣大汉，宅院里隐隐约约传来女子和孩童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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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谢府之殇

﻿    “如意赌坊办事儿，两位请回。”府邸门上的匾额上写着“谢府”两个字，谭纵和王胖子刚走到门口，一名黑衣大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沉声说道。

    “这是事主！”正在这时，跟在谭纵后面的圆脸伙计连忙走上来，冲着这名黑衣大汉晃了一下手里的牌子。

    圆脸伙计是水灵的哥哥施魁，得知谭纵和王胖子要去谢府，水灵就向谭纵推荐了施魁。

    像青楼里的女子一样，赌场里的侍女们都有着自己的艺名，与青楼女子不同的是，如果赌场里的侍女不愿意的话，赌客是不能强迫的，否则的话就是与如意赌场过不去。

    曾经有几个不开眼的外地人仗着自己的背后有关系，在如意赌场里惹事儿，结果被赌场里的人爆揍了一顿，最后灰溜溜地走了，连个屁都不敢放，有此可见如意赌坊背景之深厚。

    至于水灵，她的本名叫施诗，由于父亲是一个落魄的秀才，因此自幼练就了一手令谭纵看上去汗颜的书法。

    “请！”黑衣大汉看了看那个牌子，从这谭纵和王胖子拱了一下手，退了出去。

    “黄老弟，我就送到这里了。”王胖子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冲着谭纵一拱手，“明天晚上，我在倚红楼设宴，黄老弟务必前来。”

    “小弟届时一定到。”谭纵笑了笑，冲着王胖子拱了拱手。

    老黑的宅院占地广阔，不仅有着亭台楼阁，而且还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小湖，与府外的一条小河相通，环境优雅。

    谭纵粗略算了一下，这么一座宅院，怎么得也值一千两银子。

    此时此刻，宅院里的情形一片混乱，大批拎着刀的黑衣大汉将谢家的人从各个院子里赶出来，聚集在了正院的大厅前，不少女人和小孩被眼前这些凶神恶煞的人吓坏了，哭哭啼啼的，显得十分惊恐。

    一名人高马大的黑衣中年人立在人群前大声喊着话，告诉谢家的人，谢豪在赌场里欠下了赌债，现在要用谢家的产业做抵押。

    听闻谢豪欠了赌债，人群轰一声就乱了起来，一个个茫然不知所措。

    “家父现在尚未回来，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中年人的话音刚落，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冲着中年人怒喝了一声，神情愤怒。

    “谢豪已经投河自尽。”中年人不动声色地看了那名年轻人一眼，提高了音量，“这座院子和院子里的一切物品都被谢豪给押了出去，已经与你们无关，请你们立刻离开。”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好像是谢豪的母亲，闻言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边上的人连忙搀住了她，乱成一团。

    “你们把我爹怎么样了？”那名发话的年轻人顿时急了，冲上去想揪住中年人的衣领，结果被站在中年人身旁的黑衣大汉一脚踹倒在地。

    “我说了，谢豪投河自尽，河边的百姓人人皆见。”中年人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

    正在这时，四口箱子被一群黑衣大汉抬了出来，打开一看，三口箱子里是白花花的银子，另外一口箱子里是金银首饰等物品。

    “清点，记帐！”中年人冲着一旁立着的两个帐房模样的人挥了一下手，两个人就拿着账本和毛笔，有条不紊地点算着四口箱子里的东西。

    “这是我们家的东西，你们不准动！”见此情形，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子尖叫了一声，冲着最近的一口装着银子的箱子扑了过去。

    还没等她靠近那口箱子，只听得啪一声脆响，一个黑衣大汉狠狠地抽了她一记耳光，女子闷哼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凭什么打我二娘。”人群中立刻冲出来一名十六七岁的秀丽女孩，扶起那名女子后，愤怒地瞪着打人的大汉。

    “看什么看，找死呀！”大汉被那女孩看得十分不爽，双目一瞪，抬脚就向她踹去。

    “慢着！”眼见大汉的脚就要踹在女孩的身上，走进院子的谭纵大喊了一声，那名大汉顿时收脚，抬头看着他。

    “刘管事。”施魁连忙走到中年人的面前，喊了一声后，在他耳旁小声说了几句。

    “黄公子，你放心，我今天就会让他们都搬出去。”刘管事闻言，笑着谭纵说道，他知道谢豪就是将这座院落输给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让他们在这里住着吧。”谭纵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老小小，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了。

    他这个时侯终于明白王胖子为什么要自己来谢府，原来王胖子并不是想落井下石，而是想自己帮谢豪的家人一把，如果自己不来的话，谢家的人今天晚上可就无家可归了。

    “你站住！”谭纵刚走了没几步，忽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娇喝，那名先前差点挨打的女孩快走几步追了过来，双目冷冷地瞪着他，“是你害死我爹的？”

    “可以这么说吧。”谭纵想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孩。

    “我要杀了你。”女孩闻言一咬牙，双目寒光一闪，猛然扑向谭纵，举起早已经藏在手里的金簪向谭纵的胸口狠狠地刺去。

    还没等金簪落到谭纵的胸口，谭纵一伸手，抓住了女孩的手腕，使得女孩再也不能向前刺动分毫。

    “抓住他！”刘管事见状，冲着一旁的大汉们喊了一声，两名大汉立刻向女孩扑了过来。

    谭纵见状，冲着那两名大汉挥了一下手，两名大汉于是停了下来。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女孩见无法伤到谭纵，不由得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用脚踢着谭纵的小腿。

    “等你长大了，可以随时来找我。”谭纵伸手一推，女孩倒退了几步，手里的金簪掉在了地上。

    “莹莹！”女孩捡起簪子，还想冲向谭纵，这时，人群中走过来一名三四十岁的中年女子，一把拉住了女孩。

    “娘！”女孩一把扑进了那名中年女子的怀里，放声大哭。

    “公子大恩，杜氏代亡夫谢过了。”中年女子拍了拍女孩的肩头，冲着谭纵微微一颔首。

    “夫人，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去南街甲一六六号找在下。”谭纵见中年女子端庄恬静，女孩又问她喊妈，清楚她就是谢豪的妻子，冲着他拱了一下手后，大步离去。

    所谓人走茶凉，人亡政熄，谢豪一死，原本门庭若市的谢家变得门可罗雀，人们纷纷对其避而远之，就连谢莹原定于今年下半年的亲事也黄了，使得谢家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世态炎凉。

    第二天晚上，谭纵带着陶勇和郑虎来到了倚红楼，前来赴王胖子之约。

    倚红楼虽然叫“楼”，但却是一个院落，有着宽敞的正院、偏院、套院、穿心院、跨院等等。

    王胖子订了一个小院，谭纵一报名字，怡红院的人就将他领了进去。

    “黄老弟，这位是姜庆姜香主，漕帮忠义堂八大香主之一。”谭纵进屋的时侯，王胖子正在跟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中年说着话，见他来了，笑着向他介绍。

    “姜香主。”谭纵笑着冲着刀疤脸中年人拱了一下手，他此时颇感意外，如此一来的话，忠义堂的八大香主他已经见了两个了。

    “黄公子昨天在如意赌坊大杀四方，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刀疤脸中年人微笑着冲谭纵拱了拱手。

    随着谭纵的到来，侍女们端上了酒菜，三个人一边欣赏着歌舞表演一边聊着天，气氛欢快。

    “黄老弟，你既然已经拿到了谢老黑的那部分粮食份额，有什么打算？”酒过三巡之后，王胖子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小弟初次接触到粮食这方面的生意，还请王大哥多多指教。”谭纵的怀里搂着一名漂亮的侍女，吃了一颗侍女剥的葡萄后，笑着说道

    “老弟想不想长久地经营这粮食生意？”王胖子笑眯眯地望着谭纵。

    “小弟愿闻其详。”谭纵吐出了嘴里的葡萄核，笑着说道。

    “谢老黑一死，他在粮食商会的位置必定会被人给挤掉。”王胖子微微一笑，“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黄老弟来顶替。”

    “有这么容易吗？”谭纵闻言，顿时来了兴趣，一年有一万五千两的红利，这可是一笔非常值得做的生意。

    “我和姜香主可以推荐老弟来顶替谢老黑，进而一劳永逸。”王胖子眼睛一眯，“再加上黄公子自身的实力，此事估计十拿九稳。”

    “哈哈……”谭纵闻言笑了起来，冲着王胖子和姜庆一举手里的酒杯，“小弟在此谢谢两位大哥了。”

    “举手之劳！”王胖子和姜庆也端起了酒杯。

    三人虚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谭纵感觉到，自己现在已经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既然王胖子想将自己拉进粮食商会，那么他必然会带自己去结交粮食商会的那些人，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暗中调查苏州府的粮食走向。

    离开了倚红楼后，已经有些醉意的谭纵乘着马车往家里赶，来到家门口后，他刚下车，只听得陶勇冲着阴影处一声大喊，“谁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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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提亲

﻿    “水灵？”当府门前的阴影中畏畏缩缩走出来一个身材娇弱的身影后，谭纵流露出了愕然的神色，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施诗。

    “公子救我。”施诗好像哭过，双目红肿，走上前，双腿一屈，跪在了谭纵的面前。

    “怎么回事？”谭纵伸手去拉施诗，可施诗就是不起来，只是在那里哭。

    谭纵见状，摇了摇头，就势将施诗抱起，大踏步了走进了院子。

    “大哥，她是……”进了大院后不久，陶英从正屋的大厅里迎出来，望了一眼蜷缩在谭纵怀里的施诗，狐疑地看着谭纵。

    “这是水灵，你带她去换身衣服。”谭纵将施诗放下交给陶英，向大厅走去，走了几步又扭头交待了一句，“估计她还没吃饭，你让厨房弄点吃的。”

    虽然知道施诗的本名，但谭纵还是喜欢喊她“水灵”，这样听起来更加自然。

    “妹妹，咱们走。”陶英笑着一拉站在那里抽泣着的施诗，向后院走去。

    进了大厅，谭纵倒了一杯白开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然后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王胖子请自己加入粮商商会，恐怕不只是投桃报李这么简单，应该是想与自己结盟，从而在粮商商会获取更大的利益。

    很显然，谭纵昨天晚上在如意赌坊的表演收到了非常好的效果，使得人们认为他是一个大有来头的人，这既是一种掩饰，更是一种保护。

    说起粮食生意，谭纵还真的有些心动，比如谢豪，除去相关打点的费用，一年下来竟然能赚一万五千多两银子，这简直是一个绝佳的赚钱途径。

    虽然谭纵家里的那个匣子里有福叔送的二十万两银票，但是，有谁会介意自己钱多吗？

    可惜，他这次是给赵云安办事的，即使想在粮食生意上分一杯羹，也要赵云安点头。

    谭纵正筹划着如何从粮商商会的那些人口中套取自己想要的情报时，陶英领着施诗进来了。

    施诗洗了一个澡，头发散着披在背上，脸颊红扑扑的，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青春的气息。

    她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裙，是陶英新从裁缝店订做的衣服，两人的身高和身材差不多，她穿在身上十分得体，身材显得凹凸有致。

    不久后，厨房也将饭菜端了上来，三菜一汤，有鱼有肉，施诗坐在桌子旁，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显得颇为拘谨。

    “究竟怎么回事？”等施诗吃完了饭，谭纵不无狐疑地问，短短一天时间，施诗咋一见面就哭得稀里哗啦。

    “我二娘要让我嫁人。”施诗咬了一下嘴唇，低下了头，不敢看谭纵的眼睛，轻声说道。

    “嫁人？”谭纵闻言微微一笑，“怎么，不喜欢对方？”

    “嗯！”施诗点了点头，头垂得更低了，双手局促地摆弄着裙角。

    “大哥，水灵的二娘要让她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简直都可以当她爷爷了。”陶英看了一眼忸怩着的施诗，向谭纵解释，“昨天晚上大哥不是在赌场里赢钱了吗，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说施诗有旺夫相，于是今天有好几拨人提着彩礼上门提亲。”

    “旺夫？”谭纵先是怔了一下，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然还跟自己有关系。

    做生意的人十分相信风水之说，昨天晚上谢老黑掷出那个出人意料的“零”点后，赌场里的那些赌客私下里就说施诗简直是谢老黑的克星，活生生将谢老黑的一场几乎必赢的好局给搅黄了，实现了如意赌场里前所未有的惊天大翻盘。

    在接下来赌黄豆中，谭纵让施诗给自己舀了黄豆，结果又赢了谢老黑，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施诗自然而然就成为了赌客们谈论的焦点。

    在他们闲聊的时侯，也不知道谁无意中感慨了一句，如果施诗不在谭纵身边的话，恐怕谢豪也不会败得这么惨，这小姑娘一看就有旺夫相。

    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在场的人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可第二天就让媒婆带着彩礼去了施诗的家里。

    施诗的母亲十年前去世了，父亲经人撮合续了弦，娶了现在妻子，也就是施诗口里的二娘杜氏，当时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带着一个比施诗大一岁的男孩。

    后娘自然不能跟亲娘相比了，尤其还是带着自己孩子的后娘，自此以后，施诗和哥哥施魁就受尽了白眼和打骂，家里好吃的都给了杜氏的儿子，苦活和累活却留给了他们。

    施诗的父亲是个老实的读书人，有时看不过去就跟杜氏吵嘴，可他根本就不是性格泼辣的杜氏的对手，每次都被杜氏指着鼻子骂，脸红脖子粗地败下阵来，嘴里无奈地嘀咕着“唯泼妇与小人难养也”。

    作为家中的长子，施魁十三岁就出来闯荡，赚钱养家，做过很多工作，一年前进入了如意赌坊。

    施魁心疼妹妹，知道妹妹在家里吃的不好，因此自从出去打工后，私下里经常买些好吃的东西给施诗，兄妹俩的感情异常深厚。

    半年前，十六岁的施诗参加了赌场的招人考核，成为了一名专门伺候二楼贵宾的侍女。

    今天一大早，当那些提亲的媒婆带着丰厚的彩礼走马灯似地来到施家时，杜氏被吓了一跳，她何时见过彩礼中那些名贵的绸缎、贵重的首饰和白花花的银子！

    得知了那些媒婆的来意后，杜氏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也不知道施诗这丫头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能让这么多大户人家的人看上。

    由于工作的需要，施诗住在如意赌场提供的宿舍里，中午，杜氏特意让人将她喊了回来，准备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反常态地对她嘘寒问暖，关爱有加。

    施诗很惊讶地发现家里堆着不少价钱不菲的礼物，一问之下才知道，杜氏已经答应了一家彩礼给的最多的人家，将施诗嫁给其为第九房小妾。

    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后，施诗又气又急，一口就回绝了，让杜氏将彩礼退回去，她才不要嫁给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

    杜氏先是好言安抚，向施诗列举了嫁给那个老头儿的好处，像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什么的，见施诗态度坚决后，脸色一变，表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不得施诗悔婚。

    施诗与杜氏大吵了一架，然后哭着离开了家里，失魂落魄地在街上闲逛着，一想到自己可能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同床共枕，她的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哪个女孩没有自己的憧憬的梦想呢？

    晚上，或许是听施魁说起过谭纵的住址，孤苦无助的施诗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谭纵的家门前，她不好意思去敲门，于是就坐在了门前的阴影中。

    “你有没有意中人？”谭纵觉得这件事情还真的有些棘手，这怎么也算是施诗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干涉，于是沉吟了一下，问道。

    施诗微微摇了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谭纵，如果谭纵帮不了她的话，那么她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大哥，你帮帮水灵妹妹吧。”陶英毕竟是个女人，自然理解水月现在的心情，开口替她求情。

    谭纵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思考着解决的办法，古代的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该如何帮助施诗闯过这一关呢？

    “有了。”猛然，谭纵停下了脚步，笑着看向了眼巴巴瞅着自己的施诗，“咱们就来一个瞒天过海。”

    “瞒天过海？”施诗和陶英狐疑地对视了一眼，不明白谭纵的意思。

    “勇子，明天你去码头上找一些人。”谭纵微微一笑，沉声向一旁的陶勇说道。

    第二天下午，一辆气派的马车驶进了城北的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在一个小院前停了下来，马车后面跟着十来名穿着蓝色衣服的大汉，一个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在街坊邻居们诧异的眼神中，一身锦衣、公子哥打扮的谭纵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然后将满面通红的施诗从车厢里抱了下来，一抖手里的折扇，走向了院门。

    陶勇见状立刻上前敲门，砰砰砰的，将门拍的震天响，再用一点力的话估计那两扇门就要被他海碗大小的拳头砸破。

    “谁呀，谁呀，哪个不开眼的东西砸老娘家的房门。”不一会儿，一个泼辣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接着，院门咯吱一声开了，一名穿着身材丰腴、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头上插着一个金簪，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脂粉，身上还有一股香水的味道，可能是喷的太多了，令谭纵都忍不住用扇子在鼻前扇了扇。

    “你们找谁？”等看清了门前站着的人后，杜氏怔了一下，狐疑地问道。

    “找你！”谭纵哗啦一下收起了折扇，用折扇一指杜氏，淡淡地说道。

    不等杜氏开口，陶勇一把将她推开，谭纵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院子。

    当看见跟在谭纵身后的施诗后，杜氏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她从昨天开始就让人找施诗，可是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也没有她的踪影，等下她答应的那户人家就要用花桥来抬人，正着急的时侯施诗回来了。

    施诗回是回来了，不过看样子好像来者不善，尤其是拿折扇的那位公子，一脸的倨傲，一副目中无人的派头，摆明了就是纨绔子弟。

    施诗的家的院子比较小，也就二十来平方米，墙角种着一棵大树，虽然家境看起来也比较寒酸，但比陶家和郑家是好上许多，至少客厅里有像样的桌椅和家具。

    进屋后，陶勇将一块垫子铺在一张椅子上，谭纵这才坐了下去，扫了一眼摆在墙角里的绫罗绸缎等彩礼后，抬头看向了跟进来的杜氏。

    “施诗，你可回来了，二娘担心死了。”杜氏被谭纵看得有些心虚，上前拉住施诗的手，亲热地说道。

    “听说你给施诗许配了人家？”施诗低着头，不说话，谭纵沉吟了一下，冷冷地问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施诗也老大不小了，我得给她找个好归宿呀，免得像我这样受苦受累。”杜氏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施诗的手，好像对施诗无比的关心。

    “没想到你还是一片苦心呀！”谭纵冷笑一声，双目一瞪，“既然是为施诗好，那为什么给他找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你知不知道他可以当施诗的爷爷了！”

    “公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当娘的难道还会害自己的子女不成？”杜氏这下不乐意了，冲着谭纵说道，“虽然对方年龄大了点儿，但嫁过去至少衣食不愁，总比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受一辈子哭要好吧？”

    “我宁愿受苦，也不愿意嫁给那个人。”施诗闻言，从杜氏的手里抽出了手，神色坚毅地看着她。

    “听见了吧，施诗不愿意嫁给那个老头儿，你把彩礼退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谭纵看了施诗一眼，冲着杜氏说道。

    “这位公子，这是我们的家事，好像不劳公子操心吧。”杜氏闻言脸色一沉，冷笑着望着谭纵，“你可知道施诗要嫁的是谁？告诉你，姚老爷可是我们扬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家里光丫鬟就好几十个，是我们知府鲁大人的座上宾。”

    依照杜氏的性格，吃到嘴里的肉怎么可能吐出来，虽说谭纵看上去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但是好像十分偏袒施诗这个小浪蹄子，以后要是让施诗跟了他还会有自己好日子过。

    再说了，从口音上来看，谭纵是一个外地人，要是将施诗接走的话，自己的后半辈子靠谁去？总不能跟过去吧，到时候还指不定怎么受施诗那小蹄子的气。

    况且，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虽然谭纵看起来挺横，但姚老爷可也不是好惹的，从昨天媒婆的口气中杜氏知道，姚老爷这次可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施诗娶回去，否则的话也不会下这么大的本钱，送这么多的彩礼过来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只要搭上了姚老爷的这条线，她杜氏在扬州城里那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总比自己啥都捞不到，白白便宜了施诗，随了这小浪蹄子的心意要好。

    思来想去，杜氏觉得施诗还是嫁给姚老爷对自己更有利，跟谭纵翻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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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跋扈

﻿    “姚老爷？”谭纵闻言微微一怔，脸上流露出一丝愕然的神色，有些吃惊地看着杜氏。

    “姚老爷的人就要来接亲了，没什么事儿的话，杜氏就要忙着准备了。”杜氏见谭纵此时的神情，以为他怕了，心中冷笑一声，开始往外撵人。

    “姚老爷？你确定是姚老爷，而不是什么王老爷、方老爷的？”谭纵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看着杜氏。

    “就是姚老爷，扬州城经营官盐的姚老爷。”杜氏见状不明所以，肯定地点了点头，为了增加可信度，她特意点明了姚老爷的身份。

    “真可惜，我还真没有听说过什么姚老爷。”谭纵闻言，摇了摇头，一脸玩味地看着杜氏，“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

    杜氏闻言怔在了那里，她这个时侯才发现自己刚才被谭纵给耍了，对方根本就不惧怕姚老爷。

    “娘，娘，我饿了，整点儿吃的。”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浓眉大眼的青年快步走了进来，边走嘴里边喊着，一身的酒气。

    “咦，诗妹！”青年见院子里立着一群蓝衣大汉，正奇怪着，猛然看见了屋里的施诗，一脸的惊讶，“你咋还回来，难道真的想嫁给那个半死的糟老头子？”

    “你昨天晚上死哪里去了，竟然一夜未归。”杜氏见青年口不择言，脸色一寒，走过去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倚红楼！”青年挣脱开杜氏，笑着向她说道，“娘，快给弄点吃的，昨天晚上喝了一晚上的酒，快饿死了。”

    “你个败家的玩意儿，竟然去倚红楼，那里是你能去的地方吗？”杜氏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再度揪住了青年的耳朵，“说，去倚红楼的银子哪里来的，是不是你偷拿了姚老爷送来的彩礼礼金。”

    “轻点儿，轻点儿，耳朵要掉了。”青年歪着脑袋，龇牙咧嘴地喊着，“我才不要那个糟老头子的钱，是诗妹给我的。”

    “施诗给你的？”杜氏怔了一下，随即再度使劲揪着青年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说道，“竟然说会撒谎了，施诗一个月的工钱只有几钱银子，倚红楼那种销金窟，没有五两银子能让你在那里过夜。”

    “娘，我没骗你，确实是诗妹给我的。”青年连忙高声辩解，随后惊愕地问了一句，“怎么，你还不知道前天晚上如意赌坊的事情？”

    “如意赌坊？”杜氏见青年不像撒谎的模样，不由得松开了他的耳朵，一脸的疑惑。

    青年揉了揉耳朵，简略地将前天晚上发生在如意赌坊的事情讲了一遍，当说到谭纵和谢老黑那局总数高达两万八千两的惊天对决时，杜氏目瞪口呆地僵在了那里，两万八千两，这的是多少钱呀，她根本就无法想像。

    此时此刻，杜氏才真正地感觉到了谭纵来历的不凡，别看姚老板是扬州城里的富商，号称家财万贯，可要是真细算下来的话，他的全部的产业加起来也就一万来两，哪里能跟谭纵相比，随身就携带着七千两的银票，赌的时侯更是连眼睛眨都不眨，这份魄力可不是一般的富商所能具有的。

    等青年讲完后，杜氏先是待在了那里，待明白过来施诗现在有六百两后，猛然一拍大腿，冲着青年说道，“幸好你回来了，否则的话我就要被姚老板给骗了，他竟然想用一百两的彩礼来娶施诗，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阁下可是黄公子？”青年早就注意到了屋里的谭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后，走上前，笑着问道。

    “在下黄汉。”谭纵感觉青年跟施诗的关系不错，冲着他点了一下头。

    “扬州府秀才施华，施诗的二哥。”青年闻言微微一笑，自报了家门。

    施华虽然是杜氏的的儿子，但却跟施魁和施诗两兄妹的关系极好，小时候经常将偷偷藏起来的好东西给施魁和施诗吃，因此没少受杜氏的吵骂。

    施华现在在扬州府的府学里读书，施诗昨天回来的时侯给了他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让他开销，于是施华昨晚就请他的那些同窗们去倚红楼里潇洒，一下子花了二十两银子。

    “施诗呀，是二娘不好，二娘不知道黄公子与你两情相悦，早知道的话定然不会让你嫁给那个姚老爷。”经历了最初的惊愕后，杜氏反应了过来，一脸愧疚地拉着施诗的手。

    在杜氏看来，谭纵仅在赌场就给了施诗六百两银子，施诗真要是跟他好上了，成为他小妾的话，自己如果巴结好的话，应该不会亏待了自己，怎么得也要给自己这个丈母娘在扬州买上一座院落，再配上几个丫鬟什么的，比起那姚老爷要强上百倍。

    听到“两情相悦”四个字，施诗的脸上不由得一红，看了谭纵一眼后低下头，前天晚上谭纵在如意赌坊所表现出来的洒脱深深打动了她的心，喜欢上了风流不羁的谭纵。

    正在这时，街上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吹吹打打的喜乐声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不好了，姚老爷的花桥来接施诗了。”杜氏支起耳听听了听，脸色一变，看向了谭纵。

    昨天她不仅收下了姚老爷的彩礼，趁着施诗的父亲去私塾教书，背着他与媒人签下了婚书，从法律意义上讲，施诗已经是姚老爷的人。

    谭纵微微一笑，哗啦一声打开了折扇，微微摇着，显得胸有成竹。

    杜氏担忧地看了看施诗，只见施诗脸色如常，一点也没有着急，这才稍微放心，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大嫂子，新娘子准备好了没？”不久后，一支迎亲的队伍在施诗家门口停了下来，在一连串的鞭炮声中，一个媒婆笑着走进了院子，身后跟着几名侍女捧着喜服、首饰盒和胭脂盒的侍女，准备给施诗打扮。

    街坊邻居们顿时围在了院门外，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小孩子们则顾不上许多，叽叽喳喳地涌进了院子里，施家本来就不大的院子里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大嫂子，这就是施姑娘吧，长得真俊。”媒婆见到院子里的那些蓝衣大汉后怔了一下，随后走进了院子里，看见施诗后，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向一旁的杜氏说道。

    杜氏的神情显得颇为尴尬，冲着媒婆笑了笑。

    “还不快来给施姑娘打扮。”媒婆从杜氏不自然的神色中感觉到了什么异样，她看了一眼屋里的谭纵，冲着身后的侍女们喊了一声，随后笑着向杜氏说道，“大嫂子，姚老爷对施姑娘可真没得说，不仅派来了迎亲的队伍，而且专门在府里腾了一间院落出来供施姑娘居住，大嫂子有空的时侯也可以去住住。”

    几名侍女向施诗走了过去，还没等她们来到施诗面前，陶勇领着两名大汉一横身拦在了她们的面前。

    “大嫂子，这是怎么回事？”媒婆见状，狐疑地看着杜氏。

    “我想，你们的那个姚老爷可能搞错了，施诗已经是本公子的侍女，如果姚老爷想娶她的话，那么必须要经过本公子的同意。”杜氏闻言，无奈地看向了谭纵，谭纵微微一笑，悠闲地扇着扇子。

    “大嫂子，咱们可是签了婚约的，私自反悔的话可是要吃官司的。”媒婆这下终于可以肯定，眼前这个衣着光鲜的公子哥是来搅局的，于是向杜氏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一丝威胁，“你可要想清楚了，咱们的知府大人与姚老爷的关系可非同一般。”

    “怎么回事儿？”媒婆的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了一个声音，一个中年人领着几名家仆走了进来，见陶勇等人拦着那几名侍女的去路，于是沉声问道。

    “杨管家。”媒婆见状，连忙走到中年人的面前，在他耳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中年人是姚老爷的二管家，姓杨，姚老爷有些不放心，怕出什么乱子，于是在迎亲的队伍离开后，左右思虑一番，特意派他来接施诗。

    “这位公子，我们家老爷已经和施姑娘签订了婚书，施姑娘现在是姚府的九夫人，公子如果强行阻挠的话，可是会吃官司的。”杨管家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冲着谭纵一拱手，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家公子今天既然来了，自然有我家公子的道理，如果想知道原因的话，让你家老爷亲自过来。”谭纵并没有搭理杨管家，抬头看向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上的几只麻雀，陶勇宏声冲着杨管家说道。

    “阁下是否有些欺人太甚了，姚府虽是扬州府的小门小户，但在官场上也有几个朋友。”见谭纵如此嚣张，杨管家闻言顿时大怒，他强压着心头的怒气，冷冷地看着谭纵。

    “知道自己是小门小户还敢出来丢人现眼？你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谭纵微微一笑，一脸的倨傲。

    “你……”杨管家闻言，怒气冲冲地盯着谭纵，嚣张，眼前这个人简直是太嚣张了。

    虽然心中万分恼火，但目睹了谭纵的傲然的派头后，杨管家还真的不敢说些什么过分的话，天晓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什么身份。

    望了谭纵一眼后，杨管家扭身，脸色铁青地离开了，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是自取其辱，因此赶回去向姚老爷汇报。

    “施诗，姚老爷可不好惹。”见杨管家愤然离去，杜氏不由得担心起来。

    “二娘，没事儿，黄公子会处理好的。”施诗心里虽然也紧张，但她相信谭纵，出声安慰杜氏。

    杨管家虽然走了，但那些迎亲的队伍却不能走，乐手们在那里依旧奏着喜乐。

    院门外的街坊邻居们见发生了意外，嗡嗡地议论着。

    谭纵悠闲地坐在那里扇着扇子，他刚才之所以表现得如此蛮横，除了要解决施诗婚约的问题外，也是想借此机会接触到扬州的盐商。

    从郑龙等人被处斩这件事情上看，盐道上一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黑幕。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一群人涌进了院子里，领头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锦衣中年人，杨管家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在下姚清远，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锦衣中年人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冲着坐在椅子上的谭纵一拱手，说道。

    “黄汉。”谭纵站起身，也向姚清远拱了一下手。

    “黄公子，这是施姑娘与家父的婚书。”姚清远闻言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谭纵接过来看了看，果然是施诗与姚老爷的婚书，有着杜氏的名字和手印，还有着中人的名字和手印，已经具备了法律效力。

    “巧了，本公子这里也有一份东西要给姚兄看。”谭纵将婚约还给姚清远后，冲着陶勇点了一下头，陶勇随即也将一张纸给了姚清远。

    “这……”姚清远接过来一看，脸上顿时流露出愕然的神色，有些惊讶地看着谭纵。

    “姚兄，你可看清楚了，我这张东西上的日期可要比令尊提前一天。”谭纵脸色一寒，双目杀机一闪而逝，“如果施诗被令尊娶了的话，在下的脸面何存？”

    “误会，这是一场误会，令尊并不知道施姑娘已经是黄公子的人。”清晰地感觉到了谭纵身上的转瞬而逝的杀气，冷汗顿时顺着姚清远的额头流了下来，他将手里的那张纸还给陶勇，讪笑着向谭纵说道。

    “其实，本公子也不是那蛮不讲理的人，只不过有时候确实是被逼无奈。”谭纵见姚清远被吓出了汗，冲着他微微一笑，“我想姚兄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黄公子，令尊此次乃无心之举，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姚清远回过神来，三两把撕碎了手里的婚书，冲着谭纵一拱手。

    “不知者不罪。”谭纵微笑着点了点头，也冲着姚清远拱了一下手，“本公子祝令尊尽快娶得九夫人，届时本公子一定送上一份厚礼。”

    姚清远向谭纵拱了拱手，领着手下的人，带着昨天送来的彩礼走了。

    “好了，你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安心觉了。”等姚清远等人离开后，谭纵也起身告辞，临走之间，他从陶勇的手里拿过了那张纸，笑着塞进了施诗的手里。

    “谢公子。”施诗莞尔一笑，向谭纵福了一下身子。

    谭纵原本以为施诗会毁了那张纸，可是谁成想施诗竟然一直珍藏着，结果留下了一笔斩不断理还乱的“风流债”。

    “二爷，这个黄公子是何许人？”回姚府的路上，杨管事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狐疑地问向一脸阴沉的姚清远。

    姚清远是姚老爷的次子，家里的下人们都喊他二爷。

    “你还记得前天晚上如意赌坊的那场豪赌吧。”姚清远在想着心事，闻言看了杨管事一眼，淡淡地说道。

    “如意赌坊？”杨管事闻言怔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他就是与谢老黑对赌的那个人。”

    “此人身份绝对不简单，稍有不慎，姚家或许就要有大难了。”姚清远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目光显得有几分迷离。

    来之前，姚清远并不清楚阻拦施诗出嫁之人的身份，当他听见谭纵说出“黄汉”两个字后，立刻就意识到此人正是与谢老黑对赌之人，言谈举止立刻变得小心谨慎，产生了退缩之意。

    虽然在外人的眼里姚家无比风光，可是他知道，有些人是姚家绝对惹不起的，否则就可能找来灭门之祸。

    杨管事流露出了深以为然的神情，心中暗自庆幸，好在他先前并没有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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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奠基扬州

﻿    施诗的婚约顺利得以解决，谭纵的心思转回到了粮商商会上，别看他来到扬州城后轻松悠闲，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心中却无比焦急：赵云安可是在苏州城里等待着他查清那些倭匪的去向。

    由于扬州府此次没怎么受到山越人的侵扰，倭匪祸害的又是苏州府，相对于苏州府的风声鹤唳，扬州府百姓的日常生活几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谭纵并不想对粮商商会表现得太过热情，以免被有心之人看出些许端倪，进而影响了他的计划。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谭纵依旧在扬州城里闲逛，吃喝玩乐，挥金如土，认识了不少扬州城里的权贵。

    不少人对谭纵的身份充满了兴趣，旁敲侧击地打探着他的来历，可惜谭纵的口风非常紧，使得那些人一无所获。

    通过与王胖子的接触，谭纵逐渐了解到了粮商商会的组织结构，粮商商会设有会长一名，副会长一名，核心机构叫作“议事会”，议事会的成员称为“会首”，由粮商商会中各个势力集团的首脑人物担任。

    粮商商会几乎控制了粮食生意的采购、储存和运输环节，尤其是运输环节，制定粮食生意的各种规则，如果不能加入粮商商会的话，那么即使再有钱的人，想涉足粮食生意的话，恐怕是难上加难。

    除去会长和副会长外，议事会一共设有九名会首，王胖子和谢老黑就是其中的两名会首，谢老黑一死，他所留下的会首之位就空悬了下来，需要重新选出一人来。

    谢老黑的后台是谁，王胖子一清二楚，两人之所以结怨，除了私人之间的矛盾外，更主要的就是两人的后台在朝廷里是政敌，这导致两人在行事中不得不强硬，演变成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古代社会，由于交通运输的不发达，漕运是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运输方式，因此不仅朝廷设立了专门管理漕运的漕运司，而且还产生了以水上运输为生的漕帮，漕帮在漕运中占据了相当重要的角色。

    因此，只要是做生意的人，都不可避免地要与漕帮接触，没有了漕帮的支持，你想走水路，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了。

    所以，谢老黑要将漕帮忠义堂的八大香主之一的姜庆介绍给谭纵，想做生意，先与与漕帮的人打好交道。

    这一天中午，谭纵乘着马车来到了德悦楼。

    德悦楼二楼的一间包厢内，几名中年人围坐在酒桌前低声议论着，神情显得有些紧张。

    “诸位掌柜，久等了。”陶勇推开了包厢的门，谭纵微笑着走了进去，冲着在场的中年人拱着手。

    “黄爷。”在座的人纷纷站了起来，冲着谭纵拱手，恭声说道。

    包厢里的这些人是谢老黑在扬州城各个产业的掌柜，包括杂货铺、布庄、酒楼和胭脂店等等，谢老黑赌输了赌局，谭纵自然而然就成为这些产业的新主人。

    经过几天来的核算，谢老黑的产业已经清点完毕，刚好可以偿还所欠谭纵的赌债，如果再加上粮商商会今年夏粮的粮食份额，谭纵可谓是大赚了一笔。

    由于对谭纵并不了解，不清楚谭纵会做出什么调整，因此那些经营着谢老黑产业的这些掌柜们这几天来惶恐不安，生怕因此丢了饭碗。

    出人意料的是，就在谭纵进门不久后，施诗跟了进来，待谭纵落座后，坐在了他身旁的位置上。

    “诸位掌柜，本公子初来扬州城，以后还要劳烦各位多多费心，操持好各自的生意。”等谭纵和施诗都落座了，那些掌柜们这才坐了下去，谭纵举起了手里的酒杯，笑着向他们说道。

    “黄爷客气了，这是我等之人的本分。”掌柜们连忙举起了酒杯，一名身材消瘦的山羊胡子男人好像是其中的头儿，笑着说道。

    谭纵点了点头，将酒杯往嘴边一送，一饮而尽，掌柜们也一起喝干了各自的酒杯里的酒。

    施诗起身拿过酒壶，给谭纵倒了一杯，谭纵随后拍了一下手，两名侍女走了进来，在每个掌柜面前放下了一个小红口袋，口袋里哗啦啦直响，看样子是装了银子。

    “初次见面，一点小小心意，还望诸位笑纳。”等每个掌柜的面前都有一个小红口袋时，谭纵笑着一伸手，示意他们打开。

    小红口袋里装着四锭五两重的银子，掌柜们见状，不由得相互对视了几眼，一上来就给二十两银子的见面礼，自己的这位新老板可真是财大气粗，要知道谢老黑最多的一次打赏才给了十两银子。

    “谢黄爷。”掌柜们不约而同地起身，向谭纵拱手道谢。

    “以后，希望大家齐心合力，打理好生意。”谭纵向下压了压手，等那些掌柜们坐下，开口说道，“每年年底，诸位可以分得各自所经营产业百分之十的红利，另外，本公子还将百分之十的红利分给诸位手下的人。”

    “谢黄爷。”掌柜们闻言怔了一下，欣喜地向谭纵拱手说道，这样一来，他们在年底就能拿上一份可观的额外收入。

    “这位是本公子的朋友施诗，本公子不常在扬州，以后诸位遇到什么难事有什么可以找她解决。”谭纵微微一笑，侧身一指施诗，说道。

    “施小姐。”掌柜们闻言，清楚施诗是谭纵的代表，用来管理扬州的这些产业，齐齐向她拱拳。

    “小女子施诗，还请各位掌柜多多关照。”施诗端起面前的酒杯，娇声向掌柜们举了一下。

    “我等必当尽力辅佐施小姐。”掌柜们也站了起来，冲着施诗端起了酒杯，双方一饮而尽。

    施诗是第一次喝酒，喝完后辣得面红耳赤，呛得直咳嗽。

    谭纵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众位掌柜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私下里对视了几眼，看来这施诗恐怕是谭纵的枕边人，以后可得好好巴结。

    接下来，酒宴在一种轻松欢快的氛围中进行，掌柜们一一将各自产业的情况向谭纵做了汇报，施诗听的很仔细，由于她不能喝酒，谭纵也就没让她再喝。

    之所以选择施诗来代替自己掌管扬州的产业，是谭纵的无奈之举，在他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料想到会突如其来地冒出来这么一笔产业来。

    谭纵现在身份是一名实力雄厚、背景神秘的富家公子哥，根本不可能去关心这些小事，因此必要找人帮自己来管理这些产业，他这次是孤身前来扬州，手头根本就没有合适的人选。

    原本，郑家兄弟是自己心目中首要的人选，因为自己帮过郑家，郑家兄弟现在对自己是忠心耿耿。

    可惜的是，郑龙、郑虎和陶勇都是大老粗，没有上过学堂，大字不识一个，根本就没办法管理那些产业。

    谭纵左思右想，绞尽了脑汁，终于，一个人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施诗，施诗虽然年龄小、出身贫寒，在父亲的教导下虽然不敢说饱读诗书，但管理帐目什么的还是不在话下。

    按照施华的说法，如果施诗参加科考的话，一定可以在京城金榜题名，由此可见，这小丫头确实有着非同一般的才华。

    当谭纵将自己的这个想法告诉施诗后，施诗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这使得谭纵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先死马当作活马医吧，等解决了倭匪的事情后再从长计议。

    酒宴结束后，谭纵和施诗在掌柜们的恭维声中上了马车。

    当马车消失在街角，掌柜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谈论着谭纵和施诗，显得相当兴奋：刚才喝酒的时侯，谭纵赋予了他们更大的权利，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你改天选个宅子，我送给你，毕竟你现在也算是一个大掌柜了，住的地方不能太寒酸。”马车先送施诗回家，路上，谭纵和施诗聊着天，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情，笑着看向了施诗。

    “嗯。”施诗原本想推脱，她不想谭纵再为她做什么，可是当看见谭纵双目中的好意时，禁不住改变了主意，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了，把你哥哥也喊过来帮忙吧，有他当你的助手，你能轻松点，有些事情办起来也方便。”施诗毕竟是个女孩子，谭纵想了想，说道。

    “我代哥哥谢谢公子。”施诗闻言嫣然一笑，冲着谭纵躬了一下身子，她正想着是不是将施魁喊来帮自己，结果谭纵就自己提出来了，也令她省了不少心。

    “公子是外人喊的，你和英子一样，喊我大哥吧。”谭纵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大哥。”施诗微微一怔，随后冲着谭纵甜甜一笑。

    别看只是两个不同的称谓，这里面蕴含的意味可大不相同，谭纵让施诗喊自己大哥，那么表明他已经将施诗当成了自己的人，两人的关系在不经意间发生了一个质的改变。

    正当谭纵讲的笑话逗得施诗咯咯地娇笑不已的时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他打开门帘一看，只见几名家仆将一名身穿白色丧服的年轻人推出了一座院落，年轻人显得不甘心，愤怒地冲着里面喊着什么。

    “停车。”谭纵觉得那名年轻人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冲着车夫说道。

    年轻人还想往院门里冲，那那几名家仆死死地拦住，或许是被惹急了，一名家仆一用力，年轻人就倒在了地上。

    这时，一名管家模样的男子从门里走了出来，将一张银票往年轻人的面前一扔，冷冷地说道，“这是五十两银票，从今天开始，谭、谢两家恩断义绝，你要再来纠缠我们家小姐，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后，男子一挥手，家仆们就退回了院子里，砰地关上了大门。

    “世态炎凉，世态炎凉呀！”年轻人拾起那张银票，看了一眼，随手撕碎，往天上一扔，凄然一笑，跌跌撞撞地走了。

    “跟上去。”谭纵见状，沉声嘱咐车夫。

    年轻人失了魂落魄地在前面走，马车缓缓地跟在后面，不久后，年轻人来到一座门头上挂着白花和白绫的宅院前，推门走了进去。

    这户人家好像在办丧事，谭纵掀开车厢的窗帘望去，只见门上的横匾上写着两个大字――谢府，他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如果谭纵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年轻人就是谢老黑的儿子，当晚被赌场的大汉一脚踹翻在地，几日不见，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想了想，谭纵下了马车，领着施诗推门走进了院子，跟在马车后面的陶勇连忙带着人跟了进去。

    院子里挂满了白色的灯笼和白绫，冷冷清清，一派萧条，就连那池湖水好像也失去了生气，变得死气沉沉的，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谢老黑的灵堂设在了正院的大厅里，一群和尚在里面念着经。

    “夫人，夫人，要债的来了。”谭纵刚走进正院，大厅里走出来一个穿着丧服的丫鬟，双目红肿，猛然看见了谭纵等人，扭身就跑，嘴里惊慌地喊着。

    不一会儿，大厅里涌出了一群穿着丧服的人，簇拥着那晚谭纵见过的杜氏走向了谭纵，一个个冲着谭纵横眉立目。

    “容公子宽容几日，杜氏已经在外面找好了住处，等亡父头七过了，自然领着家人们离开这里。”杜氏一身重孝，走到谭纵的面前，躬身说道。

    “谢夫人多虑了，黄某只不过恰巧路过，顺便来给谢老板上炷香。”谭纵冲着杜氏一拱手，说道。

    “你已经害死了我爹，难道还想打扰他的在天之灵？”这时，那天晚上想用簪子扎谭纵的女孩走了出来，一脸悲愤地怒视着谭纵，俏目含煞，恨不得一口吞了这个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凶手。

    “住口！”杜氏闻言，脸色一沉，一扬手，啪一声，打了女孩一记耳光，“回你屋去！”

    “娘！”女孩捂着被打的脸颊，看了杜氏一眼，哭着跑了。

    “谢公子，请。”杜氏随后一侧身，伸手向谭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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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未雨绸缪

﻿    灵堂正中央摆着一口上等的檀木棺材，谭纵进屋后点了一炷香，冲着棺材拜了一下，将香插在了香炉里，面无表情地望着棺材沉声说道，“谢兄，没想到赌场一别竟是永诀，小弟特来送谢兄一程，望谢兄一路走好。”

    听见谭纵的这番话，谢家的人被勾起了伤心事，忍不住失声痛哭，灵堂里顿时哭声一片。

    “黄公子，黄公子，您大人大量，不要赶我们走，不要赶我们走。”谭纵说完后刚一转身，一名中年女子猛然扑到了他的脚下，抱着他的双腿说道。

    “二夫人累了，把二夫人扶下去。”见此情形，杜氏眉头微微一皱，冲着一旁的侍女们说道。

    侍女们连拖带拽，将嘴里高声哀求着的中年女子拖了下去，谭纵这个时侯认出来了，正是企图抱钱箱而挨了赌场的人一耳光的女子，谢豪第二个老婆。

    “刚才失礼了，让黄公子见笑。”杜氏向谭纵福了一身，说道。

    “谢夫人，黄某有事相商，还请夫人移步。”谭纵冲着杜氏一拱手，就在刚才，他的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黄公子，请。”杜氏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跟着谭纵去了湖边，谢家的人和施诗、陶勇等人远远地站着。

    “谢夫人，黄某听闻谢公子自幼跟随谢老板做粮食生意，想必精通此行，黄某想让谢公子帮助在下做粮食生意，不知道谢夫人意下如何？”谭纵在湖边站定，望了一眼波澜不惊的水面，微笑着向杜氏说道。

    “公子心胸宽广，杜氏着实钦佩。”杜氏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怔了一下后，苦笑着冲着谭纵摇了摇头，“公子好意杜氏心领，只是良儿与亡父感情深厚，只怕一时难以放下心中的芥蒂，给公子添乱。”

    “谢公子是个明事理的人，黄某相信他应该知道怎么做。”谭纵微微一笑，“况且有谢夫人的教导，我想谢公子应该不会令我失望才对。”

    “谢夫人，谢公子可有意中人？”不等杜氏开口，谭纵忽然语锋一转，问道。

    “良儿与方家的二小姐方蓉两情相悦。”杜氏再度怔了一下，有些狐疑地开口说道，她不明白谭纵为何有此一问。

    “黄某刚才路过谭府的时侯，发现谢公子与谭府的人好像有些小误会。”谭纵心中差不多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不动声色地说道。

    “不瞒公子，尊夫在世的时侯，曾经与方家定过亲，良儿明年将娶方蓉过门。”杜氏的脸上流露出黯然的神色，“尊夫一走，这门亲事也就作罢了。”

    历朝历代都是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方家一看谢家完了，不顾两家昔日的交情，毅然退婚，今天中午将谢家以前送去的聘礼给退了回来。

    谢良是谢家的长子，忽然听闻了方家退婚的消息，于是到方家一问究竟，结果门都没让进，直接给赶了出来。

    “如果谢夫人不反对的话，黄某明天想去谭府向方二小姐提亲。”谭纵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杜氏。

    “多谢公子。”杜氏怔了怔，猛然明白了过来，俯身向谭纵拜去，神情显得有些激动，他此举无疑是将谢豪从痛苦中解脱了出来。

    随后，杜氏令人将神情沮丧、精神恍惚的谢良喊到了湖边，谭纵在湖心的一个小凉亭等他。

    “你找我何事？”谢良来到凉亭，冷冷地看着望着湖面的谭纵，双目中充满了敌意。

    如果不是谭纵的话，谢老黑就不会死，谢家也就不会垮，如果谢家不垮的话，方家就不会悔婚，在他看来，谭纵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你认为是我害了你们谢家？”谭纵扭头看了怒视着自己的谢良一眼，盯着他的眼睛，淡淡地问道。

    “哼！”谢良很想说谭纵就是元凶，可是当看见谭纵犀利的目光时，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嘴边的话语又咽了下去，冷哼了一声，不甘示弱地盯着他。

    “谢老板走了，黄某还以为你能支撑谢家，现在看来，你不过一个没用的窝囊废而已。”谭纵摇了摇头，随后移开了目光，望向了水面，“你走吧。”

    “你凭什么说我是窝囊废！”谢良从谭纵轻飘的语气中感觉到了蔑视和侮辱，双目一瞪，大声吼道，“难道就凭你出身富贵之家？难道就凭你在赌场赢了我爹？”

    “谢公子，如果你不是窝囊废的话，现在为什么一副丧家之犬的样子，只知道在这里喋喋不休地抱怨，怨天尤人？”谭纵冷冷地看着他，“难道你不知道，谢家此时正需要一个人来力挽狂澜，稳定人心，你觉得，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谢家已经衰败了，完蛋了，一无所有，我能做些什么，我能做些什么？”谢良闻言顿时激动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双目通红地冲着谭纵吼着。

    陶勇见状，担心谢良对谭纵不利，刚要带着人上前，施诗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她感觉事态在谭纵的控制中。

    “你能做的像个男人，不再让你娘为你操心。”谭纵凝视着状若疯狂的谢良，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良闻言一怔，嘴角蠕动了几下，忽然发现无法辩驳，猛然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他心中有太多的压抑和愤懑要释放出来。

    “听着，我明天去方府向方蓉提亲，你给方蓉写一封信，让她答应我的提亲。”等谢良哭得差不多了，谭纵望着水面，淡淡的说道。

    “你要对她好，如果敢欺负她的话，我即使做鬼也不放过你。”谢良闻言呆了一呆，随后站起身，凄然一笑，神情坚毅地看着谭纵，眼神中充满了痛苦。

    谢良知道自己与方蓉不可能了，虽说他心中讨厌甚至痛恨谭纵，可不得不承认谭纵是号人物，无论家世还是相貌都配得上方蓉，总比方蓉嫁给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强。

    “看来，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黄某的意思。”谭纵摇了摇头，双目盯着湖面，风清云淡地说了一句，“难道你认为黄某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小人？”

    “那……那你给……给谁提亲？”谢良先是一脸的茫然，随后想到了什么，神情一变，结结巴巴地问道，神情无比紧张。

    “黄某要替一个远房表弟提亲，至于方家二小姐会不会嫁给那个远房表弟，那么就要看谢公子会不会令黄某失望了。”谭纵转过身，意味深长地说道。

    “黄公子要在下做什么？”谢良品味了谭纵的话一番，疑惑地问道，他此时已经明白了谭纵的意思，但是却不清楚谭纵这样做的意图。

    “当黄某安插在粮食商会的‘钉子’，监视粮食商会内的一举一动。”谭纵盯着谢良的双目，缓缓说道，“外面的人都知道你是黄某的仇人，如果有谁对黄某不利的话，你将是他们首先拉拢的对象。”

    “可……在下身无分文，何时才能进得了粮商商会？”谢良顿时吃了一惊，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竟然有此打算。

    “我会给你五百两银子当作本钱，而且你们也可以继续住在谢府。不过，你妹妹谢莹必须要卖身于我。”谭纵沉吟了一下，说道，“你放心，这只是做给外人看的，我不会动她分毫，过几年会给她找一个好归宿。”

    谢良闻言，眉关紧锁，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中，谭纵所提的条件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可是这样做的话对谢莹太不公平了。

    “谢公子，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谭纵知道谢良进退维谷，于是神情严肃地望着他，“你现在是谢家的顶梁柱，谢家何去何从，都要看你的了。”

    良久，谢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双目一闭，冲着谭纵点了点头，咬牙答应了下来，谭纵所开出的条件，他实在无法拒绝，为了谢家惟有委屈了谢莹。

    “记住，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告诉第三个人！”谭纵见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冲着谢良低声说道，“好吧，现在打我一拳？

    谢良以为自己听错了，狐疑地睁开了眼睛。

    “我看中了你妹妹，要强抢她当贴身侍女，作为交换，将宅子和五百两银子给你。”谭纵微微一笑，解释了一句，他觉得自己这个神来之笔简直是完美了，不知不觉间就在粮商商会里塞进了一个卧底。

    谭纵的话音刚落，谢良猛然一拳打在了他的左脸颊上，力道之大，使得谭纵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家父之事，一笔勾销。”打完后，谢良望了捂着脸的谭纵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扭身一脸愤概地离开了，右拳拳面上火辣辣的疼，刚才那一拳用尽了他全身的力量，现在心情舒畅了许多。

    陶勇带着人想拦谢良，谭纵挥了挥手，于是他有些不甘心地放谢良走了。

    “大哥，你没事儿吧？”施诗走过去，关切地看着谭纵。

    “没事儿！”谭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的脸颊已经红肿了起来，很明显陶勇这小子借机报了私仇。

    离开了谢府，谭纵先将施诗送了回去，然后买了一些冰块，赶回了家。

    “大哥，姚府送来了喜帖，邀请你后天去参加喜宴。”谭纵在客厅坐下后不久，正拿着一袋冰块敷脸的时侯，陶英走了进来，手里有一张喜帖。

    见到谭纵此时的模样，陶英微微一愣，“大哥，你的脸？”

    “被文字叮了一口。”谭纵笑着耸了耸肩，目光落在了陶英手上的那张喜帖上，“哪个姚府？”

    “就是前几天想娶施诗妹妹的那个姚家，喜帖是姚家的大管家亲自送来的。”陶英将喜帖递到谭纵的手里，微笑着解释。

    “原来是这个姚府！”谭纵点了点头，翻看了一下喜帖，笑着向陶英说道，“我曾经答应过姚清远，姚老爷娶九夫人的时侯送上一份厚礼，你去张罗一下，我到时候给他带过去。”

    “我这就去准备。”陶英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谭纵随手将喜帖搁在了桌上，他很清楚，姚老爷这么快就娶亲，并且还这么大张旗鼓地操办，除了挽回从施诗那里失去的颜面外，恐怕还有向自己示好之意。

    晚上，谭纵出去找王胖子喝酒，王胖子将粮商商会的两名会首介绍给了他，大家把酒言欢，莺歌燕舞之下玩得相当尽兴。

    第二天下午，谭纵去了方府。

    方府的主人方杰铭做的是胭脂水粉的生意，虽然也是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家境比谢家要差上那么一截，这一点从宅院的规模和气势上就能看出来。

    如果要量化的话，谢家的宅院价值一千两，方府的宅院则只有五百两。

    “不知黄公子大驾光临，方某有失远迎，还望赎罪。”谭纵在客厅里喝茶的时侯，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笑着冲他拱着手。

    “黄某冒昧叨扰，还请方老板见谅。”谭纵放下茶杯，笑着向中年人一拱手，他就是方杰铭。

    “黄公子此次前来，不知道所为何事？”落座后，方杰铭笑着问道，他对这短时间在扬州城里大出风头的谭纵早有耳闻，只不过素未谋面。

    “听闻贵府二小姐贤良淑惠、秀丽端庄，黄某想替表弟向二小姐提亲，特登门拜访，送上彩礼。”谭纵微微一笑，望向了方杰铭，“还望方老板成全。”

    说着，立在谭纵身旁的陶勇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放在了方杰铭的面前。

    五百两！望见银票上的数额后，方杰铭的眉角禁不住抽动了一下，从谭纵的语气里，他感觉到其势在必得的架势。

    “不只黄公子的这位表弟身在何处？”方杰铭沉吟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看向了谭纵。

    “他现在京城，有些俗事，一时无法分身。”谭纵笑了笑，说道。

    “京城？”方杰铭的眉角再度抽动了几下，京城可是大顺的政治中心，居住的都是大顺国里名符其实的达官贵人，看谭纵的气度，想必他的那位表弟也是一位名门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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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粮商？盐商？

﻿    “不瞒黄公子，蓉儿自幼被在下宠坏了，脾气倔犟，恐怕她……”方杰铭脑中思绪万千，很快就有了取舍，沉吟了一下，有些无奈地望着谭纵。

    方杰铭退了谢家婚事的消息原本是瞒着方蓉的，可是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哪个丫鬟说漏了嘴，方蓉无意中得知了此事，与方杰铭大吵了一场后就绝食抗议，任谁也不听。

    “方老板，可否让黄某劝一劝二小姐，或许黄某能劝其回心转意。”谭纵微微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黄公子，你可能不知道，我这女儿原本与谢老黑的长子谢良订过亲，这原本也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好姻缘。”方杰铭见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现在谢家败了，我总不能让她嫁过去吃苦吧，于是就退了这门亲事，这丫头一时想不开，现在还与我闹别扭，黄公子此去恐怕收效不大。”

    方杰铭以为谭纵不清楚方蓉和谢良的事情，他知道这件事情无法瞒过去，于是就主动说了出来。

    看上去，他退婚是为了女人的幸福，其实则是嫌贫爱富、跟红顶白，瞧不起家道中落的谢良，想给自己找一门非富即贵的亲家。

    “二小姐果然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子。”谭纵闻言心中顿时一阵鄙夷，点了点头，向方杰铭说道，“在下想去见见二小姐，尽人事听天命，如果二小姐实在不愿意，那么只能说他们两人无缘了。”

    “既然如此，公子请随我来。”方杰铭闻言，起身领着谭纵向后院走去，进入了一个环境幽雅的小院。

    小院里有着一栋两层高的阁楼，门前站着两名侍女，见方杰铭进来，连忙推开了阁楼的门。

    二楼的一个房间，一名女子背对着房门，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树上的一对儿嬉戏的麻雀，面前桌面上摆的饭菜一动未动。

    “蓉儿，这位是黄公子，特意来看你。”方杰铭走上前，向那名女子说道。

    方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没有丝毫的反应，好像没有听见方杰铭的话。

    “方老板，不知在下可否与二小姐单独待一会儿。”方杰铭想推方蓉的肩头，谭纵快步走上前拦住了他。

    “公子请便，我在楼下等你。”方杰铭看了方蓉一下，起身离开了，顺手关上了房门。

    “这是有人给你的信。”等方杰铭走后，谭纵走过去，将谢良写的信扔在了方蓉的面前，坐在了她的对面，。

    如此一来，谭纵就看清了方蓉的长相。

    方蓉清纯秀丽，面容憔悴，双目无神，如果从容貌上来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女，怪不得谢良对其如此挂心。

    方蓉的目光落在了那封信的封面上，当看清上面写的“蓉儿亲启”四个苍劲有力的字时，神情一变，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她对这字十分熟悉，知道是谢良所写。

    信里，谢良先是诉说了相思之苦，然后嘱咐方蓉听谭纵的话，只有这样两人才能在一起。

    “恩公，请受小女一拜。”看完了信，方蓉已然悄然泪下，她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走上前向谭纵跪了下去。

    “二小姐免礼。”谭纵不好扶她，只得站起身，“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按照谭纵的计划，他先和方杰铭先把方蓉的婚书签了，约定一年之后谭纵的表弟将派人来迎娶方蓉，使得方杰铭不能将方蓉嫁给他人。

    至于一年之后怎么办，那就要看谢良的态度了！

    当谭纵走下楼的时侯，方杰铭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着脚子，紧张地迎了上来，“黄公子，你们谈得如何？”

    “方老板，给二小姐弄些吃的，二小姐饿了。”谭纵微微一笑，冲着他说道。

    “好，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饭菜。”方杰铭闻言顿时大喜，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望着喜气洋洋离开的方杰铭，谭纵暗自摇了摇头，或许在方杰铭看来，方蓉只不过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只要价钱合理，能帮自己发财，那么就可以毫无留恋地抛弃。

    一夜过后，姚老爷大喜的日子到了，谭纵带着贺礼前去道贺。

    姚府今天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前来祝贺的客人们络绎不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姚家是娶妻而不是纳妾。

    谭纵在门口遇见了王胖子，两人一起在姚家家仆的引领下走了进去。

    扬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被姚家请来了，见面后笑着寒暄着，据说扬州知府鲁士元鲁大人也会亲自前来。

    粮商商会的人被安排在了一个正院的一个偏厅里，王胖子带着谭纵熟悉着屋里的人，然后坐在了厅里的主桌上。

    包括王胖子在内，这次姚老爷大婚，粮商商会在扬州城里的四个会首全部到齐，可谓给足了姚家面子。

    “老齐，听说你前些天往苏州运的那批粮食大赚了一笔。”谈笑中，王胖子笑着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瘦高个中年人，“是不是该在怡红院摆上一桌，给大家沾沾喜气。”

    王胖子这么一说，在座的众人纷纷嚷嚷着让老齐请客，老齐笑着答应了下来，让大家到时候都去捧场。

    “王哥，苏州都乱成那样了，齐会首还敢将粮食运过去？他不怕赔了吗？”谭纵清楚那个齐姓瘦高个中年人也是粮商商会的会首，找了一个机会，低声在王胖子的耳旁问道。

    “齐麻杆才不会干赔本的买卖，越是乱世，粮价越贵。”王胖子闻言，小声说道，“你知不知道，苏州的粮价现在已经涨了五成，只要咱们的那位安王爷一天不找出那些倭匪，那么粮价也就一天不会降下来。”

    “既然赚钱，王哥怎么不去分一杯羹？”谭纵点了点头，好像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

    “苏州府是齐麻杆的地盘儿，除了他之外，粮商商会的人不能做那里的生意，否则的话就乱了规矩。”王胖子知道谭纵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于是向他解释着。

    “原来如此呀！”谭纵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在监察院的情报里，谭纵知道齐麻杆负责苏州地区的粮食生意，因此一直想找机会接近他，只不过一直没找到很好的机会。

    如果齐麻杆在倚红楼请客的话，那么这倒是自己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顺理成章地就与他搭上了线。

    正在这时，院子里一阵喧哗，只见一群大汉走了进来沿途的人纷纷向他们打着招呼，这群人在院子里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来了谭纵这边的偏厅，另外一部分去了对面的偏厅。

    谭纵从过来的人群里看见了姜庆和魏七，清楚这应该是漕帮的人，他有些奇怪，为什么漕帮的人要进两个偏厅，而不是在一起，看起来对面偏厅的人的身份不低呀。

    “王哥，对面是什么人？”王胖子等人已经起身迎接漕帮的各位大佬，谭纵有些惊奇地问道，“连漕帮都要派人过去。”

    “什么人？那帮盐贩子呗！”王胖子看了一眼对面的偏厅，一脸的不屑，“如果说能与咱们粮商商会相抗衡的，那么也只有那帮盐贩子的盐商商会了，那帮家伙有时候不地道，借着贩盐的名义私自贩粮，咱们和他们可干了好几仗了。”

    “盐商？”听闻此言，谭纵猛然怔了一下，听王胖子这么一说，他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除了粮商外，盐商也有着私通倭匪的重大嫌疑。

    凭借着盐商与漕帮的关系，不仅粮商，盐商也可以调运船只将那些倭匪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沿海运来内陆。

    而且，如果盐商私下给那些倭匪提供粮食的话，那么谭纵想要从粮食方面下手查倭匪的踪迹，那么无疑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正当谭纵发愣的时侯，漕帮的人走了进来，众人相互间纷纷寒暄着，姜庆和两个大汉坐在了谭纵这一桌。

    看样子，那两个大汉应该也是漕帮忠义堂的香主。

    不久，一个家丁急匆匆跑进了院子，径直进入了正厅。

    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头很快就领着一群人走了出去，他就是今天的主角――姚老爷。

    “看来是鲁大人来了。”王胖子望了一眼那群人，站起身，笑着向谭纵说道。

    正厅里的人都是扬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头面人物，除了姚老爷外，还有扬州府同知、推判，盐商商会会长、副会长，粮商商会会长、副会长等人。

    能惊动这些人出去的迎接的，除了扬州府的主宰――知府鲁大人外别无他人。

    说着，王胖子等人也走了出去，跟在姚老爷一行人的后面去门口迎接鲁大人。

    姚老爷等人来到院门口的时侯，鲁大人的官轿还没有到，等了一会儿后街角才出现一行人，簇拥着一顶轿子走了过来。

    “放炮！”这时，姚老爷一挥手，沉声说道。

    两挂长长的鞭炮随即被点燃，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显得十分喜庆。

    “好大的官威呀！”望着那顶在一百多米开外的轿子，谭纵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自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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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暗查盐商(第二更）

﻿    鞭炮燃尽的时侯，鲁大人的轿子刚好到了姚府门口，不等落轿，姚老爷连忙领着众人迎了上去。

    等轿子落下，一名护卫模样的人一掀轿帘，一名胖嘟嘟、身材与王胖子有的一拼的中年胖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嘴角有着一撇八字胡。

    “鲁大人大驾光临，姚某不胜荣幸。”姚老爷笑着冲那个中年胖子一拱手，一脸的恭维，此人正是扬州知府鲁卫民。

    “姚兄大喜，鲁某岂可不来。”鲁卫民哈哈一笑，拱手回礼。

    “鲁大人好。”周围的人纷纷向卫民拱着手，笑脸施礼。

    鲁卫民冲着周围拱了一下手，在姚老爷的引领下，被众人簇拥着，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

    谭纵夹杂在人群里，心中暗暗感慨，即使是南京城前任知府王仁，架子也没有这个鲁卫民大。

    鲁卫民和姚老爷等人进了正厅，其他的人依次回了各个偏厅，喜宴正式开始，众人吵吵嚷嚷地划拳喝酒，热闹非凡。

    觥筹交错间，谭纵从王胖子那里打听到，粮商和盐商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最开始是漕运的旺季争夺船只，后来就是生意上的纠葛。

    由于两者皆是财大气粗之辈，又都有实力不凡的后台撑腰，因此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有的人暗地里会越界做生意，盐商私自贩卖粮食和粮商私自运送私盐，这导致双方的关系比较紧张。

    虽说粮商和盐商貌合神离，但在明面上大家依旧客客气气，虚与委蛇，毕竟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谁也不想当众撕破了脸面。

    正当王胖子口沫横飞给谭纵讲着粮商和盐商的那些恩怨的时侯，姚清远走了进来，从门口的桌子开始，一张桌子一张桌子敬酒，被敬酒的人纷纷起身相迎。

    “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清远代家父敬大家一杯。”敬了一圈之后，姚清远来到了谭纵等人的这张桌子，笑着冲着众人举起了手里的酒杯。

    谭纵等人端着酒杯站起来，双方客套了几句，一饮而尽。

    姚清远敬完酒就离开了，走的时侯不动声色地看了谭纵一眼，谭纵此次送了价值两百两的财物，出手着实阔绰，他可以因此登门回谢，一来一往之间，两人的关系自然而然就会更进一步。

    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姚家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无论如何都不会跟谭纵这样有着京城口音的富贵公子哥结仇，天知道他后面站着哪尊大神。

    “奇怪，我怎么没有看见盐税司的人？”不久后，谭纵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有些好奇地问王胖子。

    如果说在这扬州城内有谁可以与鲁卫民平起平坐的话，那么惟有扬州盐税司的老大毕时节毕大人，两人同为正五品官员，分掌扬州的政务和盐务，身份尊贵。

    姚老爷老成世故，应该不会考虑的如此不周到，忘记了毕大人。况且姚家做的是官盐的生意，毕大人可是他的衣食父母，他岂敢对衣食父母不敬？

    “老弟这就有所不知了，像这种公开的场合，为了避嫌，盐税司的人是不会参与的，如果被那些监察院的人抓住小辫子的话，那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王胖子放下手里的酒杯，低声向谭纵解释，“再说了，安王爷在苏州，整个江南现在都不太平，谁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谭纵闻言点了点头，盐税司是盐商的主管衙门，要是他们出席姚老爷的喜宴，那么容易给外人留下把柄。朝廷里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扬州盐税司这块肥肉，一个细微的差错就可能导致意想不到的灾难，盐税司的人自然小心谨慎行事。

    喜宴结束后，一身酒气的谭纵回到了家里，洗了一个澡，将陶勇喊进了书房。

    “勇子，从明天开始你去扬州的各个码头，查一下最近两个月来，有没有盐商私自往苏州那边运送粮食。”谭纵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了桌上，“记住，这件事情万分机密，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如果钱不够的话你再找我拿。”

    “大哥放心，我一定将这件事情办好。”陶勇闻言，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拿起银票就走了。

    “盐商！”谭纵伸手拍了拍有些昏沉沉的脑袋，打了一个酒嗝，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他现在已经插手了粮商的事务，如果再对盐商表现出兴趣来，说不定就会引发某些有心人的警觉，进而打草惊蛇，那么一来的话可就前功尽弃了。

    如果真的是盐商给那些倭匪提供了所需要的粮食的话，那么谭纵不得不佩服躲在幕后布局的那个人了，他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了粮商的身上，巧妙地掩盖了事情的真相。

    谭纵现在无法断定究竟是粮商还是盐商私通了倭匪，不过他相信，只要顺着这两条线查下去的话，自己一定会有所收获。

    “大哥。”正当谭纵凝神苦思的时侯，门口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喊声，施诗微笑着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她已经将谢老黑名下的那些产业整理了一遍，拿来给谭纵过目。

    “一切按你的意思来。”谭纵随手翻了翻，将账本扔在了桌上，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你来的正好，帮我写一个请帖吧。”

    “大哥准备请谁？”施诗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红色的请柬，翻开后，提起毛笔，笑着问道。

    “扬州盐税司刑狱参事古天义。”谭纵微微一笑，“明天晚上，我将在倚红楼恭候他的大驾。”

    施诗闻言，很快就在请柬上写下了几列俊秀的字体，谭纵知道自己的毛笔字无法见人，因此施诗来之后，他正好有了一个代笔的人。

    谭纵拿起请柬看了看，让守在门外的一个大汉送去了古天义的府上，他的手下现在有一批人，是陶勇和郑虎从码头上找来的苦力，一个个五大三粗，既给他看家护院，也能充当他的保镖。

    “明晚你和我一起去。”送出了那封后，谭纵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圈，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施诗。

    他需要一个见古天义的借口，而让古天义以后关照施诗倒是个不错的理由。

    “嗯！”施诗先是一怔，随后点了点头，脸颊不由得有些微红，要知道那可是倚红楼，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她一个女孩家进去指不定被人说什么风言风语，可是对于谭纵的要求，她却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换男装。”谭纵见施诗脸颊发红，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妥，随即补充了一句。

    听闻此言，施诗暗自松了一口气的话，如果女扮男装的话，那么进倚红楼也就顺理成章了。

    第二天下午，黄昏时分，谭纵的马车停在了施诗家的门前，郑虎跑上前去敲门。

    “我找施姑娘。”开门的是一个一身白袍的英俊公子哥，面如冠玉，唇红齿白，郑虎见状怔了一下，说道。

    “郑二哥，你认不出我了？”公子哥闻言噗嗤一声，咯咯地娇笑了起来。

    “你……你是施诗？”郑虎感觉公子哥的声音有些眼熟，猛然间反应了过来，惊讶地看着对方。

    施诗点了点头，快步走向了马车，谭纵一伸手，将她拉了上去。

    “看来，我不应该让你扮上男装的，倚红楼的那些姑娘们肯定要被你给迷住的，到时候我和古参事只好孤影相怜了。”去倚红楼的路上，谭纵打量了坐在对面、神情有些拘谨的施诗一番，撇了撇嘴角，笑着开起了玩笑。

    “大哥！”施诗闻言脸颊绯红，娇嗔一声，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谭纵见施诗被自己说的害羞了，一副小女儿的忸怩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施诗的头顿时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谭纵在倚红楼里订下了一个小院，他和施诗闲聊的时侯，古天义笑着走了进来，冲着两人连连拱着手，“抱歉，衙门里有点儿事情，因为来晚了，还望黄公子海涵。”

    “哪里，我们也是刚来。”谭纵和施诗见状，起身相迎。

    双方寒暄了几句就在酒桌前坐下，侍女们开始上酒菜。在悠扬的乐曲声中，舞姬们在一旁翩翩起舞，气氛温馨融洽。

    “黄老弟，我听说前些天有一个黄公子在如意赌坊与粮商商会的谢会首进行了一局三万两银子的赌局，不知可是老弟？”几杯酒下肚后，古天义微笑着看向谭纵，称呼不知不觉间改了。

    “哈哈，一时技痒，让古老哥见笑了。”谭纵笑了起来，冲着古天义举起了酒杯。

    古天义与谭纵碰了一下酒杯，喝干了杯里的酒，笑着说道，“我一听那个黄公子有京城口音，那么就猜到是老弟了。”

    谭纵和谢老黑在如意赌坊的那场数万两银子的赌局早已经在传遍扬州城的大街小巷，成为了扬州市民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虽然人们知道这场赌局，也听说与谢老黑的对赌的年轻人姓黄，来自京城，可那个年轻人的具体名字是什么，知道的可就寥寥无几，见过其长相的那更是少之又少。

    与谭纵打交道的都是扬州城的上层人士，古天义只是一个小小的盐税司刑狱参事，级别远远不够。

    虽然古天义并不知道与谢老黑对赌的那个黄公子是何许人，但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赌场的那个黄公子就是曾经求过自己办事的那个黄汉，故而有先前一问，并且从进门后，姿态一直放得很低。

    官场里的官员们莫不想着向上爬，古天义自然也不例外，他并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刑狱参事，可惜他一没有什么过硬的门路，二来更没有钱财来疏通上面的关系，因此只能待在这个位子上熬着，眼睁睁地看着盐税司的同僚们大把大把地往怀里捞银子。

    听说了如意赌坊一事后，古天义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遇上贵人了，他坚信谭纵一定是京城某位王公大臣的子弟，如果能搭上他这条线，那么升官发财还不是指日可待？

    “古老哥，这是小弟的妹子施诗，小弟不在苏州的话，还望老哥多多关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谭纵笑着一指坐在身旁的施诗，向古天义说道。

    “黄老弟客气了。”古天义早就看出施诗女扮男装，知道这是谭纵的女人，于是笑着回答。

    “施诗敬古大人一杯。”施诗端起酒杯，微笑着看着古天义。

    “以后施妹妹的事就是古某的事，遇到什么事尽管来找古某，古某一定尽力而为。”古天义豪爽地拍了拍胸脯，与施诗虚碰了一下酒杯，一饮而尽。

    “那小弟谢老哥。”谭纵见状，笑着举杯，敬向了古天义。

    “黄老弟，施妹妹的事情古某一定全力以赴。”古天义端起侍女倒满酒的酒杯，迟疑了一下，说道，“可惜古某人微言轻，就怕到时候帮不上忙，坏了公子的大事。”

    谭纵闻言，听出了古天义这是在抱怨其官职小，于是挥了挥手，屋里的侍女们全部退了出去。

    “小弟与陈子夫倒有些交情，或许可以帮老哥一把。”等房门关上后，谭纵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看向古天义。

    “黄老弟与陈大人认识？”古天义闻言顿时吃了一惊，颇为惊讶地看着谭纵，心里对谭纵对陈子夫的称呼感到震惊。

    陈子夫是何许人也，堂堂的南京府盐税司总官，总览江南的盐务，副四品的高官，可谓位高权重，见到的人无不喊一声陈大人，而谭纵竟然直呼其名。

    “有过数面之缘。”谭纵点了点头，风清云淡地说道，好像对陈子夫并不怎么敬畏。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有陈大人在南京城坐镇，施妹妹在江南的官盐生意必当一帆风顺。”古天义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心里激动不已，看来这个黄公子果然大有来头。

    “小弟现在忙于粮商商会的事务，暂时还没有经营官盐的意向。”谭纵闻言笑了笑，“古老哥怎么也是衙门里的人，如果有什么宵小之徒在黄某不在的时侯欺负施诗，还望古老哥伸手相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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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暴怒（第三更）

﻿    “黄老弟放心，施妹妹的事情就是古某的事情，古某一定不会让那些宵小之徒伤了施妹妹分毫。”古天义连连点着头，一脸的豪爽和仗义。

    “那小弟在此谢谢古老哥了。”谭纵笑着举起了酒杯，与古天义碰了一杯酒，随后拍了一下手，门外的侍女们涌了进来，房间里顿时莺歌燕舞。

    过了一会儿，趁着谭纵和古天义谈笑风生，施诗悄悄地随着一名侍女出去了，去茅厕小解。

    正当谭纵和古天义嘻嘻哈哈地聊着一些酒场上的荤段子的时侯，那名带着施诗离开的侍女捂着脸颊，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施姑娘被人带走了。”

    “什么？”谭纵先是一怔，随即噌地站起了身子，面色一寒，“被谁带走了？”

    “梅……梅园的客人。”侍女松开了手，她的脸颊上有一道清晰的巴掌印，显得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人好凶，我去跟他讲理，他还给了我一巴掌。”

    “带我去梅园。”谭纵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抬步向门外走去，守在门口的郑虎等人连忙跟在他的身后。

    那名侍女在前面领路，快步跑出了房间。

    古天义见状，犹豫了一下，起身追上了谭纵，与他并排而行。

    倚红楼的小院都起有一个好听的雅号，像谭纵所在的的小院就叫牡丹园，梅园距离牡丹园隔着两个小院，由于两者相距不远，谭纵很快就来到了院门口。

    领路的侍女好像心中有所畏惧，在梅园院门前停下了脚步，谭纵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一把推开了房门。

    大厅里，几名公子哥模样的人围坐在酒桌旁，笑嘻嘻地看着一名青年用剪刀剪着施诗的衣服，每个人的身边都坐着一名漂亮的侍女。

    施诗被两名下人打扮的男子牢牢地按住了手臂，动弹不得，拼命挣扎，口中大声呵斥着，又气又急，惊恐不已。

    谭纵进门的时侯，那名青年正好剪开了施诗的外衣，施诗的外衣一下子从身上滑了下去，上身顿时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红色贴身亵衣和胸口雪白的肌肤晃得人眼睛之花。

    “好！”在座的公子哥们顿时齐声叫好。

    或许是叫好声掩盖住了谭纵推门的声音，那些公子哥的注意力都被施诗吸引住了，竟然没有发现谭纵进来。

    “大哥！”施诗正好面对着房门，一眼就瞅见了面色阴沉的谭纵，连忙求救似喊了一声。

    “你是什么人，出……”一名靠门坐着的圆脸公子哥见进来了一名陌生人，站起身，吊儿郎当地走向了谭纵。

    还没等圆脸公子哥说出后面的“去”字，谭纵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胸口上，公子哥闷哼了一声，身体骤然飞了出去，撞倒了后面的酒桌，上面的盘盘碟碟哗啦啦落了一地，汁汤横流，一片狼藉。

    圆脸公子哥遭受如此重击，口中喷出一口血，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

    现场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纷纷愕然望着面色铁青的谭纵。

    这时，那名拿着剪刀的青年扭过身来，见到谭纵后先是一怔，嘴角随后流露出一丝冷笑。

    谭纵看清了青年的长相，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周义。

    见到谭纵，施诗的眼泪顿时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望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施诗，谭纵的拳头顿时就握了起来，冷冷地向周义走去，沿途的人纷纷让路。

    “废了这小子。”周义被谭纵阴冷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扭头冲着那两名架着施诗的下人喊道。

    两名下人于是放下了施诗，挽起袖口，冲着谭纵扑了过去。

    还没等两人靠近谭纵，郑虎领着一群大汉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冲过去按住那两个下人就是一通臭揍，揍得两人哭爹喊娘，鼻青脸肿。

    “你……你想干什么？”周义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竟然带来了这么多的家仆，脸上神情一时大变，望着面色阴冷的谭纵，禁不住后退了一步，“告诉你，这里可是倚红楼，你要是敢动手的话，一定会自讨苦吃的。”

    “是吗？”谭纵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拳就打在了周义的面门上，“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自讨苦吃法！”

    周义的面门顿时血花四溅，鼻梁刹那间就塌了，他嗷地惨叫了一声，捂着脸就倒在了地上，杀猪死地哀嚎着。

    “自讨苦吃？我让你自讨苦吃！”随后，谭纵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拿过一把琵琶，冲着周义没头没脑地打了起来。

    周义立刻惨叫连连，满地打滚，周围的人不由得都呆住了，傻傻地站在那里，谁也想不到谭纵竟然会如此之凶悍。

    “大哥，别打了，大哥！”施诗从震惊中率先反应了过来，连忙冲上去，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谭纵，哭着喊道。

    谭纵挣了几下，竟然没能挣脱开施诗，于是扔掉了手里的早已经破碎不堪的琵琶，一脚踹在了周义的头上，“你要真想死的话，大爷今天就成全你。”

    周义被谭纵的那一脚踹得没了声息，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此时，房间里鸦雀无声，就连古天义也看傻了，他觉得谭纵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怎么也想不到他还有如此凶悍的一面。

    “好了，我没事儿。”谭纵吁出一口气，扭头冲着紧紧搂着自己的施诗一笑。

    施诗抬头看了谭纵一眼，一松手，整个人向地上瘫去，她刚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竟然牢牢地抱住了谭纵，现在一松懈下来，立刻全身乏力。

    谭纵连忙搂住了施诗，就势脱下身上的外衣给她穿上，然后抱起她向外走去。

    “阁下就准备这么离开吗？”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一身便服的沈百年领着几名手下走了进来。

    周义今天在这里是宴请沈百年的，喝到一半的时侯，沈百年听说苏州府牙门将韩天也在倚红楼，于是特意前去敬酒，周义也跟上去凑热闹。

    敬完酒后，沈百年陪着韩天聊天，周义先行回来，在路上遇见了上完茅厕的施诗。

    周义可是情场老手，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俊俏的公子是个女扮男装的雏儿，好像还没有开*苞，他以为施诗是倚红楼里新来的货色，于是就上前嬉皮笑脸地调笑。

    施诗不想搭理周义，想走，可是周义却拦住了她的去路，甚至动手去摸施诗的胸脯，施诗一着急，就给了他一耳光。

    周义晚上喝了不少酒，施诗这一耳光使得他立刻兴奋了起来，欲*火高涨，于是就让身后跟着的两个下人将她拽走，准备带回去开*苞。

    在周义看来，施诗不过是倚红楼的一个取悦客人的玩物而已，只要花钱就能玩上手。

    那名跟着施诗的侍女一看情形不对，连忙上前解释，说施诗是客人，而不是倚红楼里的姑娘，可周义哪里听得进她的话，以为她故意阻拦，一耳光就打了上去，将那名侍女打倒在地。

    侍女见情形不妙，爬起来暗暗跟踪，发现周义进了，梅园，于是连忙赶回来报告。

    正是有沈百年在背后给周义撑腰，周义这才想着趁机报谭纵上次横刀夺爱之仇，狠狠教训谭纵一顿。

    “本公子想走的话，恐怕苏州府还没有人能拦住本公子？”谭纵望了沈百年一眼，双目寒光一闪，冷冷地说道。

    “阁下的口气好像不小呀！”沈百年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当众殴打他人，你难道是大顺的律例与不顾？”

    “你哪知眼睛看见本公子大人了？”谭纵见沈百年竟然拿大顺律例来压自己，忽然神情一展，冲着他微微一笑，“无凭无据的，我可是要告你诬陷之罪。”

    说起大顺律例，谭纵可谓倒背如流，沈百年想拿大顺律例来压谭纵，绝对是打错了算盘。

    “哼，难道周公子是自己倒在了地上？”沈百年望了一眼声息全无的周义，冲着谭纵一声冷笑。

    “或许周公子有什么特殊的雅兴也未尝可知！”谭纵也看了一眼周义，接着扫了一眼那两个鼻青脸肿的下人，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你一个小小的八品巡守，什么时侯也开始审上案子了？难道不知道这是僭越，按照大顺律例可是要廷杖三十的！”

    “哼，狡辩。”沈百年没有料到谭纵如此狡猾，伸手一指现场的那些公子哥和侍女们，沉声说道，“有这么多证人，岂容你信口雌黄？”

    “好吧，既然这样的话？”谭纵无奈地耸了一下肩头，环视了一眼屋里的公子哥和侍女们，双目寒光一闪，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杀气，“本公子也想知道，你说的证人何在？”

    被谭纵的眼神这么一扫，那几个公子哥不由得胆战心惊，纷纷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不敢与其对视。

    “哼，到了公堂之上，一切自有分明。”沈百年见状，心中咯噔一下，凭他多年的经验，能拥有如此浓烈杀气的人绝对是从尸山血海里打过滚儿的，自己这回可能是撞上铁板了，他强自镇定，冷笑一声后说道。

    “沈大人，你确定要诬告本公子伤人吗？”谭纵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了沈百年一眼，笑容里充满了玩味，“难道就不怕吃官司，不仅官位不保，而且家人也要流配北疆？”

    谭纵虽说是笑着说出的这些话，但话里话外却无不充满了威胁的意味，沈百年的脸上顿时一片铁青，变得十分难看。

    虽然他已经意识到谭纵的身份不简单，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此刻，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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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针锋相对

﻿    “本官虽为一个小小的巡守，但却肩负守护苏州府、保护苏州府府民之责，遇到百姓被殴，岂可视若无睹，一走了之？”面对着谭纵咄咄逼人的态势，沈百年神情一整，大义凛然地说道。

    “沈巡守真是好雅兴，竟然来到这莺歌燕舞的倚红楼里秉公为民，黄某实在是佩服之极！”谭纵闻言，一脸的嘲讽，“如果沈巡守是在倚红楼外说这番慷慨激扬的豪言壮语，黄某或许还真的信了，可是在这倚红楼里，你不觉得刚才房间里响了一个闷屁，臭不可闻吗？”

    “你……你敢羞辱本官！”沈百年见谭纵大庭广众之下口吐粗言，脸色一沉，冷冷地问道，“你可知道侮辱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敢为沈巡守，黄某哪一点羞辱你了？”论起斗嘴，谭纵可比沈百年强上太多，他微微一笑，以一种耐人寻味地眼神盯着沈百年，“沈巡守，怎么，难道你刚才也闻见了那个闷屁不成？”

    噗嗤一声，谭纵的话音刚落，屋里的那些侍女们忍不住笑出了声，冲淡了现场一些紧张压抑的氛围。

    沈百年没有料的谭纵竟然舌尖嘴滑，不由得恼怒地瞪了那些侍女一眼，侍女们立刻收声，一个个垂手而立。

    “如果沈巡守没有事儿的话，本公子可就要走了。”谭纵见状微微一笑，说道。

    “黄公子，周公子现在生死不明，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你们谁都不能离开这里。”沈百年扭头看了谭纵一眼，一伸手，冲着身后的人说的说道，“带周公子去医治？”

    站在沈百年身后的两名壮汉立刻走向了周义。

    谭纵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他刚才清晰地感觉到沈百年的语气中透露出的一丝杀气。

    虽然谭纵刚才看起来打的很凶，但是却很好地掌握住了尺度，他只不过想借机在倚红楼里闹出一点动静来吸引外界的注意，以彰显自己京城子弟飞扬跋扈的性格，掩护陶勇私下里对码头进行调查，并不想要了周义的命。

    因此，周义受的都是一些皮外伤，大不了像先前那个阻拦他的圆脸公子哥一样，断上几根肋骨，只要床上躺上个两三个月就会没事，远远没到丧命的程度。

    如果周义一死的话，那么事情就变得复杂了，谭纵首先要面对的是愤怒的周家，其次，沈百年恐怕也会暗中对他下手，到时候，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完全可以将害他的责任推到周家人的身上。

    尤为关键的是，一旦出了人命，作为案发现场的嫌疑人，苏州府必然会因此去查谭纵的出身，或者说，谭纵必须要拉出一个足够份量的人来帮他解决这件麻烦的事情。

    谭纵此次执行的是一个异常绝密的任务，一旦身份被暴露的话，那么前期所做的一切全部都要付诸东流了。

    “虎子，让人去医馆喊大夫来，在大夫来之前，你照顾好这两位公子。”谭纵眉头微微一皱，瞅了一眼那个圆脸公子哥和周义，冲着一旁的郑虎沉声说道。

    郑虎闻言，一挥手，他身后的几名大汉就向圆脸公子哥和周义走去，将两人护在了身后，拦住了沈百年的那两个手下。

    随后，郑虎在一名大汉的耳边耳语了几句，那个大汉领上一个人，急匆匆地去医馆请大夫去了。

    “黄公子，你阻拦本官将周公子送医，难道是想杀人灭口？”沈百年没有料到谭纵竟然会阻止自己带走周义，心中不由得一惊，难道他看出了自己想弄死周义的心思，于是厉声说道。

    “本公子觉得，依照他们俩现在的情形，待在这里等待大夫的到来更为安全。”谭纵瞅了有些紧张的沈百年一眼，冲着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充满了玩味，“沈巡守，依你对本公子的仇视态度，你不觉得，周公子在这里比到你的手上更安全吗？”

    听闻此言，站在人群里的古天义不由得怔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向了面色阴冷的沈百年，他已经从谭纵的话语里听出了潜在的台词，难道沈百年准备暗中杀了周公子来栽赃谭纵？

    “黄公子，本巡守听不明白你的意思。”沈百年冷冷地望着谭纵，面无表情，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比自己想像的要难对付的多，竟然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沈巡守，既然你也在这里，那么本公子怀疑是你打伤了周公子，你现在最好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否则的话本公子就要缉拿凶手了。”谭纵见沈百年心虚了，知道自己猜中了他的心事，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说道，“如果本公子没有猜错的话，很快就会有人过来处理这件事情。”

    “一派胡言，你休想污蔑本巡守。”沈百年闻言顿时大怒，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谭纵，他没有想到谭纵会倒打一耙，将自己也陷在了里面。

    “至于是不是污蔑，你说了不算，本公子说了也不算，一切自有定论。”谭纵耸了一下肩头，就势将施诗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双手抱胸，笑着看着沈百年，“本公子很想知道，你和家人流配北疆后会是什么样子，听说那里的蛮女倒是挺不错的，沈巡守届时不妨一试！”

    “可……可恶！”沈百年双拳不由得攥在了一起，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他觉得自己必须杀了谭纵，否则的话可就后患无穷了。

    “周公子危在旦夕，带周公子送医。”转瞬之间，沈百年已经下定了决心，冲着身后的手下们大喊了一声。

    只要将周义弄死的话，那么谭纵肯定要被送进扬州府的大牢，一时半会儿恐怕脱不了身。如果在大牢里悄无声息将谭纵除掉，想必谭纵的家人首先要找周家报仇。

    话音刚落，沈百年的手下就向周义冲去，摆出了抢人的架势。

    谭纵见沈百年已经狗急跳墙，冷笑一声，冲着郑虎使了一个眼神，郑虎立刻领着人迎了上去，拦住了沈百年的那些手下。

    双方随即在屋里对峙了起来，横眉立目地怒视着对方，一副剑拔弩张的态势。

    “各位大爷，各位大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正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名风韵犹存、一身红裙的中年女子，挥动着手里的一块方巾，笑盈盈地向谭纵和沈百年说道，“两位稍安勿躁，张大人一会儿就到。”

    “张大人？”谭纵闻言，扭头看向了那名中年女子，不知道她口中的张大人值得是谁。

    “苏州府推判张世杰张大人。”中年女子笑着解释了一句，然后望着谭纵，“这位公子眼生的很，不知道如何称呼。”

    “在下黄汉。”谭纵微笑着冲着中年女子一点头，“想必大姐就是红姐了。”

    “原来是黄公子，久仰大名了。”中年女子冲着谭纵福了一身，看了一眼沈百年后，笑着说道，“想必黄公子与沈巡守有些误解，不知道妾身可否当个中人，化开这个误解。”

    中年女子就是倚红楼的老板娘红姐，年轻的时侯曾经是名动江南的花魁，色艺双绝，由于喜欢穿一身红色的衣服，因此有着“江南火凤”的美誉，名头比现在的金陵三绝还要大，是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女子，与三教九流、黑白两道都打交道，在扬州府人脉甚广。

    谭纵来过倚红楼几次，听王胖子等人说起过这位大名鼎鼎的红姐，可惜一直无缘相见。

    “红姐好意黄某心领了。”谭纵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了沈百年，“在下与沈巡守之间的事情，还是张大人解决的好。”

    红姐闻言微微一笑，闪身立在了一旁，像客人之间的这种纠纷，她会本着和为贵的宗旨先进行调解，如果无法调解，那么该见官的见官，该找后台的找后台，倚红楼是绝对不会掺合进去的。

    谭纵随后挥了一下手，郑虎领着人退开了，沈百年的人也站回了他的身后，既然张世杰要来，双方已经没有必要在这里动手。

    沈百年神情阴冷地瞪着谭纵，脑子里盘算着等下如何对付谭纵。

    谭纵也看着他，只不过神情轻松，嘴角害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令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与此同时，谭纵也在思考着应对的方法，如果能在这里将事情解决的话最好，这样就不必大动干戈，坏了自己的大事。

    红姐在一旁冷眼旁观，当注意到谭纵和沈百年脸上不同的神情时，暗自摇了摇头，与心平气和的谭纵相比，沈百年此时太过浮躁，这已经犯了兵家的大忌，不战已经自乱，在气势上输了谭纵一筹。

    随后，红姐将目光落在了施诗的身上，她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知道今天晚上的这件事情是由眼前这位女孩引起的。

    惊魂未定的施诗双手紧紧裹着谭纵的外衣，披头散发，紧张地看着谭纵，楚楚可怜，令人不由得万分怜惜。

    不久，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几个护卫模样的人簇拥着一名神情严肃的高个子中年人走了进来，他就是扬州府推判张世杰。

    “大人。”沈百年见状，连忙走上前，拱手施礼。

    张世杰冲着沈百年微微颔首，扫视了一眼屋里的人，看向了谭纵，沉声问道，“敢问阁下是何人？”

    “禀大人，在下黄汉。”谭纵微微一笑，冲着张世杰一拱手。

    “黄汉？”张世杰闻言，眉头轻微皱了一下，忍不住多看了谭纵一眼，他听人说起过这个名字，随后不动声色地转向了沈百年，“沈巡守，这里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凌乱？”

    “大人，周公子遭到了黄公子的殴打，生死未卜，下官想带周公子就医，但却被黄公子阻止。”沈百年一躬身，宏声说道。

    “黄公子，周公子可是为你所伤？”张世杰瞅了一眼地上的周义，抬头看向了谭纵。

    “张大人，沈巡守所说的完全是无稽之谈，在下的妹子被周公子请来喝酒，在下觉得妹子不胜酒力，于是想来替其挡几杯酒，结果一进来就发现周公子等人倒在了地上。”谭纵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回答。

    “狡辩。”沈百年闻言大声斥责了一句，向张世杰高声说道，“下官来的时侯，正好看见黄公子的人在殴打周公子的下人，由此可见，周公子一定是遭到了他的毒手。”

    “黄公子，沈巡守所言可否属实？”张世杰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施诗，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谭纵，他几乎已经可以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大人，他们刚才不过切磋了一下而已，并不存在沈巡守所说的殴打。”谭纵早已经有所应对，微笑着回答。

    “切磋？”张世杰闻言，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看了看那两名鼻青脸肿、惨不忍睹的周义下人，他很惊讶谭纵竟然能找出这样荒诞的借口来。

    “大人，现场有这么的目击者，大人一问就能辨知真假。”沈百年见状，冲着张世杰一拱手，沉声说道。

    “张大人，沈巡守说的没错，有这么多人在场，岂容有人信口雌黄。”正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了一个声音，只见一名精壮男子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韩将军。”张世杰闻言，眼珠一转，笑着冲精壮男子拱了拱手，“正好，韩将军也可以做个见证。”

    韩天虽然只是一个牙门将，但在苏州府能称得上将军的，也就只有他了。

    “既然遇上了，那么本将义不容辞。”韩天笑着冲着张世杰拱了一下手，笑着回答。

    见到韩天，沈百年的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冷笑着看着谭纵，很显然，韩天是来给他撑腰的。

    “本官问你们，周公子被何人所伤？”随后，张世杰扭头看向了屋里的那些公子哥和侍女，沉声问道。

    公子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侍女们更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在张大人面前说谎的话，可是要杖责的。”见此情形，沈百年冷笑一声，阴森森地说道。

    “大人，我等……”沈百年的话起了作用，公子哥们再度对视了几眼，一名身材粗壮的公子哥走出来，向张世杰拱了一下手。

    “张大人，下官可以作证，黄公子来的时侯，周公子已经倒在了地上，此事与黄公子无关。”不等那名身材粗壮的公子哥将话说完，立在一旁的古天义忽然开口打断了他，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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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就是欺负你

﻿    古天义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沈百年的脸上流露出惊愕的神色，他万万想不到一直没有开口的古天义竟然也是一名官员。

    由于盐税司与地方衙门分属两个不同的体系，虽然双方的上层官员相互间熟识，但是中下层人员之间却不一定熟悉，有的只不过一面之缘而已，有的甚至只听说过名字却素未谋面。

    不仅沈百年，就连张世杰和韩天也不认识古天义，不过见他自称“下官”，张世杰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此人，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于是沉吟了一下，问道，“你是哪个衙门的，官居何职？”

    “禀大人，下官是扬州盐税司的刑狱参事古天义。”古天义冲着张世杰拱着手，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原来是盐税司的人！张世杰这时才想起，自己以前赴过一个酒局，盐税司的人也参加了，古天义当时还敬过自己一杯酒，只不过当时自己要应酬别的人，而古天义的官职太小，所以他对古天义的印象不深，不过古天义这么一报官职，他顿时就想了起来。

    “古参事，你刚才在现场？”张世杰没想到盐税司的人会搅合到这件事情里，于是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问道。

    “古大人，你可要对你的话负责！”沈百年万万想不到事态竟然发生了如此重大的转折，脸一沉，厉声说道。

    “沈巡守，本官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古天义是盐税司的人，与沈百年并不是一个系统，因此此时并不用给古天义什么面子，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百年，针锋相对地说道，“本官想问你，你既然没有亲眼目睹周公子倒下的经过，凭什么说此事与黄公子有关，难道沈巡守不知道也要为自己的话负责吗？”

    经过与谭纵的接触后，古天义认定他是京城王公贵族的子弟，因此坚信谭纵在这起事件中一定会笑到最后，所以坚定地站在了谭纵这一边。

    所谓富贵险中求，如果他现在帮谭纵的话，那么谭纵必然会进行回报，届时不仅搭上了谭纵这条线，升官发财更是指日可待。

    “你……”面对着古天义对谭纵的公然袒护，沈百年一时间语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恶狠狠地瞪着他。

    “大人，黄公子乃是下一届粮商商会会首的候选人之一，已经获得了粮商商会王会首和漕帮姜香主等人的大力支持，前两天还应邀吃了姚老爷的喜宴，地位尊贵、家世渊博，名誉岂可被人肆意毁坏！”古天义对沈百年的目光视若无睹，他转身看向张世杰，拱了一下手，义正辞严的说道，“下官觉得沈巡守如此污蔑黄公子，居心叵测，还望大人明察，还黄公子一个清白。”

    谭纵闻言，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看来古天义还挺上路，一番话就将自己的背景透露给了现场的人，这无形中起到了非常好的威慑作用。

    “原来是他！”这时，韩天终于清楚了眼前这个黄公子的身份，脸上流露出一丝愕然的神色，不由得扭头看了神情自若的张世杰一眼：怪不得这个老狐狸邀请自己陪审，看来他早就清楚了谭纵的身份，因此将自己拖下了水，共同承担责任。

    沈百年愣在了那里，脸上的神情极其难看，谢老黑的事情在扬州城里闹的沸沸扬扬，他当然知道那个一局豪赌近三万两的黄公子已经被王胖子推荐为粮商商会会首的人选，只是万万没有到谭纵就是那个黄公子。

    现在想想也是，扬州城里怎么可能同时出现两个操着京城口音的黄公子，古天义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连忙看向了屋里的那些公子哥。

    果然，当听闻古天义的话之后，公子哥们面面相觑了一番，无不面露骇然的神色，很显然，他们也清楚谭纵与谢老黑的事情，知道谭纵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沈巡守，你可有证据证明黄公子与周公子受伤一事有关？”张世杰沉吟了一下，抬头看向了沈百年，按照流程，他不得不问上一句。

    “大人，现场之人皆可作证。”沈百年回过神来，一咬牙，沉声说道。

    他现在就算想放弃，恐怕谭纵事后也不会饶了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先将谭纵定罪入狱，然后找个机会弄死他，然后嫁祸给周家，置之死地而后生。

    “张大人面前，谁要是撒谎的话，那么就等着被杖责吧！”说完之后，沈百年杀气腾腾地扫了一眼现场的几名公子哥，冷冷地说道。

    “你们可看见了什么？”张世杰望着那几名公子哥，沉声问道。

    “禀大人，小可先前不胜酒力，小憩了一会儿，醒来就看见黄公子抱着那位姑娘离开，并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何事。”在张世杰的注视下，那名身材粗壮的公子哥率先冲着张世杰一拱手，高声说道。

    “大人，小可也是不胜酒力，刚才趴在桌上迷糊了一会儿……”

    “大人，小可刚才伏在桌面上睡着了……”

    “大人，小可也睡着了……”

    ……

    “你们竟然公然撒谎，难道真的不怕杖责？”听着这些荒诞的理由，沈百年不由得勃然大怒，怒气冲冲地向那些公子哥们吼道。

    就在不久之前，这些人还在与周义称兄道弟。一转眼就将周义一脚踹开，简直没有一点道义！

    “怎么，沈大人，你这是在威胁证人吗？”谭纵闻言，微笑着看着脸色铁青的沈百年，“你不把我放在眼里不打紧，这里可还有张大人和韩大人，难道你连这两位大人也不放在眼里？”

    “下官一时鲁莽，还望大人赎罪。”沈百年连忙冲着张世杰和韩天一拱手，连连请罪。

    “本官问你们，你们刚才所言可否属实？”张世杰脸色难看的沈百年一眼，沉声问向了那几名公子哥。

    “大人，小可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谎言，甘受责罚。”公子哥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一起冲着张世杰拱手，齐声说道，他们已经打定了主意，明哲保身，坚决不趟这淌浑水。

    “你们可知道周公子为何受的伤？”张世杰点了点头，看向了屋里的那些侍女。

    “禀大人，我等姐妹进屋之时黄公子已然准备离开，并不知晓其中发生了何事。”红姐冲着一名侍女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名侍女走上前，冲着张世杰福了一身，娇声说道。

    “沈巡守，既然没有证人，那么本官不能断定黄公子与周公子受伤一事有关。”张世杰随后转向了沈百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沈巡守有新的证据的话，明天可以到府衙处理此事。”

    “韩将军，本官还有要事，先行一步。”说完，张世杰向身旁的韩天拱了一下手，看也不看谭纵，扭身就走了。

    “大人，大人。”沈百年连忙追了几步，可是张世杰头也不回，径直走出了院子。

    “将军！”沈百年心中不由得一阵失望，扭身看向了韩天，“你可要为卑职作主呀。”

    “沈巡守，既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与黄公子并无关系，你还不向黄公子谢罪。”韩天沉吟了一下，笑着看向了谭纵，“黄公子大人大量，想必也不会计较此等小事。”

    “韩将军，黄某只乃一介草民，可承受不起沈巡守的谢罪。”谭纵微微一笑，说道。

    “黄公子，后会有期。”韩天的嘴角蠕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看了沈百年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向谭纵拱了一下手，带着人走了。

    韩天原本想当个和事佬，了结谭纵与沈百年之间的这起纠葛，可是谭纵却拒绝了他的调和，他已经尽了自己的一份心意，此时只能离开，省得到时候将自己也陷了进去。

    “你……究竟想怎么样？”韩天走后，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沈百年的脸色铁青地看着谭纵，良久，沉声问道。

    “沈巡守此话何意？”谭纵双手抱着胸，悠闲地盯着沈百年，“好像刚才是沈巡守不让黄某走的吧，黄某想问问沈巡守，沈巡守想怎么样？”

    “今日之事是沈某唐突了，还请黄公子海涵，给沈某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沈百年眼角的肌肉轻微地抽动了几下，冲着谭纵一拱手，说道。

    既然连韩天都不准备介入此事，沈百年已经意识到自己这会捅了一个多么大的篓子，因此低三下四地向谭纵求饶。

    “沈巡守，你是否听说过两句古诗。”谭纵尖沈百年服软了，脸上的笑容更加浓厚，一字一句地说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你……你想斩草除根？”沈百年闻言脸色大变，右手禁不住按在了要上的刀柄上。

    “沈巡守，本公子听说北疆的风沙有些大，沈巡守可要多准备几顶带着面纱的斗笠，以免尊夫人的脸颊被风沙给吹皱了。”谭纵若无其事地望着沈百年，双目中寒光一闪，“你相不相信，如果你拔刀的话，我们两个中间，最后死的那个一定是你。”

    “你不要欺人太甚，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望着谭纵身上弥漫起来的淡淡杀气，沈百年的脸色变了几遍，最终移开了右手，冷冷地等着谭纵。

    “本公子就是要欺负你，你能拿本公子怎么样？”谭纵见沈百年害怕了，脸上的笑容大盛，“对那些不自量力的兔子，本公子不介意将它们的皮剥了，放在火上烤着吃。”

    沈百年阴森森地看着谭纵，双拳握得咔啪咔啪直响，他知道谭纵不过放过自己，在这里再待下去只是自取其辱，于是一脚踢飞了身前的一个圆凳，脸色铁青地走了。

    见沈百年走了，屋里的几个公子哥也想离开，谭纵见状，笑着说道，“几位先别着急走，既然刚才几位已经目睹了沈巡守污蔑在下的经过，那么还要劳烦几位做个证。”

    郑虎等人随即拦住了那几名公子哥的去路，面对着虎视眈眈的郑虎等人，几名公子哥哭丧着脸，按照谭纵的要求，一一写下了文书，并且按上了手印，狼狈不堪地溜走了。

    公子哥们离开后不久，出去请大夫的人也回来了，这名大夫的医馆就在距离倚红楼不远的地方，他检查了一下周公子和圆脸公子哥的伤势，让郑虎找人，将两人用门板抬去医馆医治。

    倚红楼门口。

    “古兄，今晚之事多谢了。”将浑身软绵绵的施诗抱上马车后，谭纵笑着冲着一旁的古天义拱了一下手，如果不是古天义关键时刻力挺自己，恐怕自己真没这么容易脱身。

    “黄老弟客气了，一点小事，何足挂齿。”古天义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改日，黄某定当登门拜访。”谭纵向古天义拱了拱手，上了马车。

    古天义微笑着目送马车离开，脸上的神色有一丝得意，从谭纵的反应来看，他好像已经搭上了谭纵这条线。

    谭纵没有送施诗回家，而是将其带回了自己的住处，交给陶英照顾，自己来到书房，将那几名公子哥的证词摆在了桌面上，望着它们陷入了沉思。

    “看来，扬州城的人很快就会知道倚红楼的事情，也不知道我的表演精不精彩，应该能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吧！”良久，谭纵微微一笑，自言自语了一句。

    谭纵知道，他越是表现得嚣张跋扈，那么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对他也越是放心，因为他的一切行为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而易举地就掌握在了手中。

    或许，经过谭纵这么一闹腾，那些敌人对他的身份，比对他来扬州城的目的更感兴趣，这无形中有利于他的暗中调查。

    谭纵相信，只要有盐商私下里往苏州府运送粮食，那么就一定会在码头上卸货，食盐还是粮食，那些码头的苦力们凭手感，应该很容易就能辨别出来是食盐还是粮食。

    只要陶勇能从那些码头苦力那里打探到蛛丝马迹，那么他就可以明确下一步行事的目标，进而找出粮食的流向，锁定倭匪的藏身范围。

    第二天，谭纵一如既往地出去找王胖子吃喝玩乐，王胖子已经听说了昨晚倚红楼的事情，对他是大为钦佩，不仅迫使张世杰和韩天抽身而退，而且还狠狠地打了古天义的脸，让其颜面尽失。

    虽然王胖子并没有提及施诗，但是倚红楼这种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即使是傻子也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看来，谭纵这次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令谭纵感到意外的是，他原本认为周家可能会因为周义的事情找自己的麻烦，可是一连等了几天，周家丝毫没有动静。

    虽然周家没有动静，不过麻烦却还是来了，一个令谭纵意想不到的人在一天清晨咚咚地敲着谭宅的院门。

    守门的大汉打开院门一看不由得愣了，外面站着一名一身白色丧服的女孩，正俏面含霜地瞪着自己，手里捧着一个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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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麻烦上门

﻿    “姑娘，你是不是走错门了，我们府上没有办白事儿。”守门大汉有些愕然地打量了女孩一眼，说道。

    “黄汉是不是住在这里？”女孩抬头看了一眼府门上写着“黄府”的门匾，面无表情地瞪着守门大汉，冷冷地问。

    “这正是黄府，你是……”守门大汉的脸上立刻流露出警惕的神色，听口气，这个女孩好像来者不善。

    “那就没错了。”得到了守门大汉的肯定后，女孩面色一寒，一抬腿，径直闯进了院子。

    “姑娘，姑娘，你有什么事儿，我去给你通报。”守门大汉见状，连忙快走几步追上去，一伸手，拦在了女孩的面前。

    “什么事儿？”女孩冷哼一声，冷冰冰地说道，“要想知道的话问黄汉去。”

    说着，女孩继续往里走。守门大汉连忙伸手去拽她的衣袖，“等我禀告了黄爷你再进去。”

    “我是黄汉的女人，你碰我一下试试！”眼见守门大汉的手就要触摸到了女孩的手臂，女孩双目一瞪，娇声说道。

    守门大汉的手臂顿时就停在了空中，一脸的诧异，谭纵好像除了与那个施诗姑娘关系比较暧昧外，还真从没有听说过他在外面有女人。

    可看女孩的架势又不像是在说谎，万一她真的是谭纵的女人，那么可真的是碰不得的，否则的话那就是对女眷不敬，是要丢饭碗的。

    谭纵府里的护院都是从码头招的苦力，待遇优厚，不仅包吃包住，餐餐有荤腥，而且月薪有五钱，

    护院们每个月除了养家之外还能结余一部份钱，比在码头上又脏又累工钱又少的境遇简直强上千百倍，谁也不想丢了这么好的一份差事。

    女孩见守门大汉不敢拉她，于是快步走向正院的大厅。

    守门大汉见状连忙喊人，不一会儿，一群护院和丫鬟就赶了过来。

    或许是女孩太凶，大家谁也不敢上前阻止她，只好尾随在她的身后，眼睁睁地看着她进了大厅。

    来到大厅后，女孩将那个牌位往正对门的桌子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冲着站在屋里的护院们一声冷笑，“告诉黄汉，小姑奶奶来了。”

    护院们闻言面面相觑，这女孩的脾气也太火爆了一点吧。

    与此同时，后院。

    “黄爷，黄爷，有人找。”一名护院一边敲着谭纵卧室的房门，一边低声说道。

    “谁呀？”谭纵昨天晚上跟古天义喝酒，睡的比较晚，被护院从睡梦中吵醒，睁开了惺忪的双眼后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漫不经心地问。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不开眼，一大清早地就过来扰人清梦，如果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的话，他决定继续睡觉。

    “是一个姑娘。”护院的声音随后传了过了，“一个穿着孝服、手里捧着灵牌的姑娘。”

    “姑娘！孝服！灵牌？”谭纵闻言微微一怔，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操，不会是那个谢莹吧！”猛然间，谭纵回过神来，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冲着门外喊了一声，“灵牌上写的什么字？”

    “黄爷，小的不知道。”护院顿时干笑了一声，他一个码头苦力出身，哪里识字，“不过那个姑娘看起来很凶，口口声声嚷着是您的女人，大家都不敢动她。”

    这一下，谭纵终于可以确定，一定是谢莹来了，他愣了一下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一脸的郁闷，“再怎么说也是亲妹妹，用不着这么急送过来吧。”

    谭纵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虽然和谢良达成的协议，以谢莹来换谢府和五百两银子，但那是做给外人看的，因此并没有约定具体的日期。

    在谭纵看来，谢良怎么得也要等谢豪的三七过了再将谢莹送过来吧，现在可好，谢豪的头七刚过，谢莹就堂而皇之地登了门，又是丧服又是牌位的，搞得他就像一个强抢民女的恶霸。

    洗漱完毕，谭纵来到了正院大厅，护院和丫鬟们此时已经散去，谢莹坐在桌前大口大口地吃着早饭，施诗和陶英在一旁陪着她。

    发生施诗经历了倚红楼的事情后，为了安全起见，谭纵让施诗的家人都搬了过来，住在了后院的一个偏院里，反正家里院子多，不住人也是空着。

    “大哥。”见到谭纵进来，施诗和陶英连忙站了起来。

    谢莹就像没看见谭纵一眼，继续埋着头吃饭，用筷子将稀饭往嘴里扒拉着，哗啦啦直响。

    “我说，你吃饭的时侯能不能不要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谭纵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抬头看了一眼摆在桌面上的谢豪的灵位，面无表情地望向了谢莹，“还有，我这里是黄府，不是你的谢宅，如果你要带你爹灵位的话，那么就不要进黄府的门。”

    啪！

    谭纵的话音刚落，谢莹就将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抬头冷冷地瞪着他，“那是我爹，你未来的老丈人，你这么说话也不怕受天谴？”

    “谢小姐，你好像搞错了，你是来当丫鬟的，并不是本公子的妻室。”谭纵差点没被谢莹的话给噎死，随后，他微微一笑，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谢莹，“如果不是你哥跪下来求本公子，本公子怎么可能要你这种没有教养的野丫头，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来了本公子这里的话，除了你们谢家的宅子外，本公子还要给你哥五百两银子，换句话说，你是本公子花了一千五百多两银子买来的。”

    “你……”谢莹何时受到过这种羞辱，噌地就站了起来，愤怒地瞪着谭纵。

    “如果不愿意当丫鬟的话，你可以现在就可以离开。”面对着怒气冲冲的谢莹，谭纵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她，“不过你要想清楚，那样的话本公子就会收回谢家的宅子，你哥想要的那五百两银子也就飞了。”

    望着趾高气扬的谭纵，屈辱的泪水瞬间就顺着谢莹的脸颊流了下来，她死死咬着嘴唇，拿起桌上的谢豪灵位就走。

    “大哥。”见谢莹走出了房间，施诗心有不忍，看向了谭纵。

    “放心，她会回来的。”谭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起身坐到桌旁，“我饿了，把吃的端上来吧。”

    施诗微笑着点了点头，让丫鬟们将谢莹吃剩的饭菜撤掉，重新给谭纵换上了一份新的早餐。

    联想起谭纵与谢良那次在湖边的见面情形，施诗隐隐约约感觉到谭纵如此冷淡地对待谢莹，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虽然施诗与谭纵接触的时间尚短，但她清楚谭纵不是那乘人之危的人，更不是那种好色之徒，否则的话自己早已经成为了他的枕边之人了。

    吃过了午饭后，正当谭纵无聊地在书房里翻阅着一本古书的时侯，陶勇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进门后啪地关上了房门。

    “有盐商私自贩粮的消息了？”见此情形，谭纵精神一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沉声问道。

    “大哥，我打听了一下，开年以来，扬州的几个码头一共有三起盐商私运粮食的事件，都运往了北方。”陶勇来到谭纵的身前，低声说道。

    “运往北方了？”谭纵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苏州府在运河的下游，而粮食运往了上游，这样一来，要想查出粮食的去向可就麻烦多了，看来对方早有准备，计划得十分周密。

    “知不知道是谁的货？”沉思了片刻，谭纵抬头看向了陶勇。

    “码头上的兄弟只管装卸货物，要想知道货是谁的话，只有找漕帮专门负责码头调度的管事。我怕引起别人的怀疑，没敢接近他们。”陶勇摇了摇头，说道。

    “最后一批粮食是什么时侯运出去的？”谭纵起身走到窗外，望了一会儿院里的大树，扭身看向了陶勇。

    “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在城北的渔家口码头装的货。”陶勇走过来，沉声说道，“渔家口码头一共有三个管事，负责这批货的管事名叫庞君。”

    “三个？”谭纵闻言，沉吟了一下，问道，“这个庞君与其他两名管事的关系如何？”

    “扬州码头上的这些管事属于漕帮忠义堂的不同香主，庞君是庞少辉香主的堂弟，仗着庞香主撑腰，平时为人霸道，在渔家口码头妄自尊大，看不起另外两名管事。”陶勇知道谭纵不清楚码头上的事情，于是给他解释，“五年前，因为要赶着装一批货物，庞君和另外一名叫候福的管事爆发了冲突，导致姜香主和庞香主立下了生死文书，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斗，如果不是堂主及时赶来，恐怕两个香堂的人就要火拼一场了。”

    “姜香主？”谭纵微微一怔，显得有些意外，“你是说那个候福是姜庆的人？”

    “大哥竟然知道姜香主？”陶勇见谭纵如此一问，显得有些诧异，解释了一句，“候福是姜庆的小舅子。”

    “我和姜庆也算是有过几面之缘，你备上一份礼物去见候福，就说以后的水运生意要靠他多多照顾。”听陶勇这么一说，谭纵的心中顿时有了算计，沉声吩咐陶勇，“别怕花银子，钱不够的话去找施姑娘，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能他的口中套出那批货的货主就行。”

    “明白。”陶勇冲着谭纵一拱手，起身离开了。

    “庞少辉，姜庆！”谭纵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看来这漕帮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充满了各种利益纠葛，这样的话对他来说可是一个机会。

    正当谭纵考虑着是不是宴请姜庆，与他拉好关系时，一名丫鬟走了进来，“黄爷，谢姑娘来了。”

    “带她过来。”谭纵这才想起自己手头还有一件麻烦的事情，于是冲着丫鬟点了一下头。

    不一会儿，一身蓝裙的谢莹被那名丫鬟带进了屋子，面罩寒霜地瞪着谭纵。

    “你先下去吧。”谭纵向丫鬟挥了一下手，那名丫鬟就退了出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出门的时侯竟然随手带上了门。

    “你想干什么？”见房门被关上了，谢莹吓了一跳，立刻警惕地看着谭纵，眼神中显得有一丝慌乱。

    “呵呵，孤男寡女的，你说我要干什么？”谭纵喊谢莹来本想告诫谢莹一番，要她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别惹事，注意到她一副惊慌的模样后，于是准备趁机敲打她一下，随即站起身，色迷迷地走了过去。

    “你……你别过来，否则我可要大叫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丑事。”面对着一步步走过来的谭纵，谢莹心中一惊，故作镇定地瞪着谭纵。

    “哼，你是我花钱买来的丫鬟，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能管得着？”谭纵闻言，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随后一脸暧昧地看着谢莹，眼神中充满了得意，“再说了，这院子里都是我的人，你就是喊破了喉咙，有谁能知道。”

    “你……你……”谢莹的脸色刹那间就变得苍白，连连后退着，谭纵说的没错，既然她进了黄府，那么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任由谭纵宰割了。

    终于，谢莹退到了门口处，后背抵住了房门，退无可退，她毕竟是个涉世不深的花季少女，哪里经历过这种可怕的事情，在她的眼里谭纵简直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恶魔，下意识地就转身拉门，想落荒而逃。

    啪一声，不等谢莹拉开房门，谭纵一个健步窜了上去，伸手按在了门上，将房门死死地摁住，谢莹使劲拉了几下都没能拽开。

    “让我离开，让我离开。”惊魂未定之际，谢莹一边拉着房门一边尖叫着，刺得谭纵的耳膜生疼。

    “如果你今天迈出这扇门的话，那么本公子和你哥哥之间的协议就作废，本公子将立刻收回谢府。”谭纵一松手，从房门上移开了手臂，谢莹一把就拉开了房门，刚准备冲出去，谭纵冷冷一笑，说道。

    听闻此言，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的谢莹顿时僵在了那里，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了谢良跪在自己面前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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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扬州密探

﻿    谢豪的头七过后，谢良将谢莹找了去，见面后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给谢莹跪下了，一边打自己耳光一边喊着，“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哥，你这是怎么了？”谢良用的力道很大，脸颊上很快就有着清晰的巴掌印，谢莹连忙拉住了他的手。

    “莹莹，大哥没用，不能保护谢家，不能保护母亲，也不能保护你！”谢良抬起头，双目通红地看着谢莹，“为了保住谢家，为了以后能报仇，大哥实在是没有办法呀。”

    “哥，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说完后，谢良竟然旁若无人地抱头大哭了起来，谢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急得在一旁直跺脚。

    “莹莹，前几天那个姓黄的来，说是看中了你，想要你卖身给他当丫鬟。”良久，谢良止住了哭声，一脸愧疚地看着谢莹，“他愿意用咱们家的宅子和五百两银子来做交换。”

    “什么？”谢莹闻言顿时大吃了一惊，愕然呆立在了那里。

    “莹莹，为了谢家，为了娘和奶奶，大哥求你了。”谢良一弯腰，以头触地，给谢莹行了一个大礼，神情悲愤地喊了一声。

    “哥，你起来，我去给那个姓黄的当丫鬟。”望着跪在地上的谢良，回过神来的谢莹眼泪夺眶而出，她知道谢良也是被逼无奈，于是哭着去拉谢良，答应了下来。

    想到谢家，想到娘和奶奶，谢莹缓缓地收回了迈出的脚步，缓缓转过身，紧紧咬着嘴唇，双目湿润地看着谭纵，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这就对了。”谭纵微微一笑，走上前，伸手勾住了谢莹的下巴，“丫鬟就要有个丫鬟的样子，以后乖乖听话，别再惹本公子生气了。”

    谢莹闻言，凄然一笑，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她仰头看着谭纵，一咬牙，伸手解开了身上的裙子。

    “你这是干什么？”谭纵见状一愣，不由得松开了谢莹，有些愕然地看着她在那里宽衣解带。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谢莹脱下了裙子，露出了贴身的红色肚兜和亵裤，站在那里边哭边望着谭纵，脸上满是屈辱，说着伸手去解肚兜的带子。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谢莹，谭纵的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欺负女人的人，但为了在粮商商会按下谢良这个钉子，他不得不让谢莹受些委屈，这样外人才能确信他和谢良之间有着杀父夺妹之仇，谢良也才能更容易地打进一些隐秘势力的圈子里，进而为他提供情报。

    “告诉你，本公子历来不喜欢女人倒贴。”谭纵一伸手，抓住了谢莹的手腕，冷哼一声后，大步走出了房间。

    哇一声，屈辱之至的谢莹再也控制不了心中的情绪，捂着脸蹲在地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谭纵听到了谢莹的哭声，微微摇了摇头，战争本来是男人的事情，可是往往会将女人牵扯进来。

    自此以后，谢莹的脸上就失去了笑容，整日里冷着一张脸，虽说她在黄府的身份是丫鬟，但是黄府的人都知道她是谭纵的女人，哪个敢将她当丫鬟看待，就连陶英和施诗也对其礼让三分，结果弄得主不主仆不仆的，地位十分奇怪。

    很快，扬州城里的人就知道了谢莹进入黄府的消息，他们对此感到非常奇怪，毕竟谢豪的死与谭纵有关，现在谢豪尸骨未寒谢莹就投进了谭纵的怀抱，这简直就是不忠不孝呀。

    与此同时，谢良开始频频拜会以前跟着谢豪的那些粮商，身边逐渐聚集了一批跟随者。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黄府，书房。

    “大哥，那一批货不是庞君经的手，庞君那段时间回了山东老家，是他的副手肖正山负责的。”陶勇推门走了进来，冲着伏在桌面上看着苏州府地形图的谭纵说道。

    “肖正山？”谭纵直起了身子，神情微微有些诧异。

    “肖正山是漕帮的老人了，今天五十一，为人憨厚耿直，与码头上的兄弟们关系都很好。”陶勇随即向谭纵介绍了肖正山的一些情况，“我听说，他的女儿将嫁给漕帮蜀川仁义堂的一个香主为妾，他后天准备送女儿去蜀川成亲。”

    “蜀川！仁义堂！”谭纵闻言，眉头不由得皱在了一起，他有一个直觉，这个肖正山绝对有问题，这个时侯去蜀川，看样子是避风头。

    漕帮的几个堂口遍布长江和运河流域，其中仁义堂在蜀川，也就是人们后来的四川，相距扬州有千里之遥，肖正山这么一走的话，要想再找到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知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家里都有些什么人？”谭纵皱眉思索了片刻，抬头看向了陶勇。

    “我打听过了，肖正山有两子一女，都住在扬州城里。”陶勇点了点头，他已经将肖正山家的人口数与纤细住址弄清楚了。

    “这几天你什么事情都不要管，只陪着候福喝酒玩乐就可以。”了解了肖家的情况后，谭纵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圈，然后沉声吩咐陶勇，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已经拿定了一个主意。

    “是，大哥。”陶勇应了一声，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退了出去。

    “肖正山！”谭纵走到桌旁，望了一眼桌面上摆着的苏州府地图，一拳砸在了桌面上，或许，这个肖正山正是一个解开目前这个困局的钥匙。

    第二天上午，谭纵带着施诗上街买东西，绫罗绸缎和金银首饰买了一大堆，郑虎和几个大汉的手上大包小包地拎满了东西。

    随后，谭纵一行人来到了一家名为“秦记裁缝铺”的店铺前，秦记裁缝铺是扬州城的老字号，手工精良，深受扬州达官贵族的欢迎。

    “伙计，来贵客了，让你们老板出来。”郑虎一进门，就扯着喉咙喊了一声。

    “公子，夫人，里面请。”一名机灵的伙计连忙跑了过来，躬着身子，冲着谭纵和施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实施闻言，脸上不由得一红，悄悄看向了谭纵。

    谭纵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地走了进去，屋里的伙计们连忙端茶倒水地伺候着。

    “老朽乃此间小店的掌柜秦时关，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不一会儿，一名四五十岁的消瘦中年人走了过来，冲着喝着茶的谭纵拱了拱手。

    “黄汉。”谭纵微微一笑，也向秦时关拱了一下手。

    “原来是黄公子，久仰大名，久仰大名。”秦时关闻言，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忍不住打量了谭纵几眼，连连拱着手。

    黄汉这个名字现在在扬州城内可是十分响亮，谁也不知道这个富贵逼人的公子哥是什么来头，不过其先是在如意赌坊里与谢老黑进行了数万两的惊天大赌局，接着又暴打了周家的公子周义，而周家却忍气吞声连个屁都不敢放。

    单凭这两点，已经足以证明其身世的雄厚，没想到他竟然来这里做衣服，见到真人之后，秦时关才发现谭纵比传说的要年轻的多，而起看上去温文尔雅，完全不像将周义揍成猪头的人。

    由于谭纵身份尊贵，秦时关亲自给谭纵和施诗量衣，施诗先进的量衣间，等她出来后，谭纵大步走了进去，郑虎领着人守在了门口处。

    “秦老板，你做没有做过一套裤长三尺三寸三的红色长衫？”量衣间里就秦时关和他的徒弟，在秦时关量尺寸的时侯，谭纵忽然说了一句。

    “老朽七岁起就在裁缝铺当学徒，如今已经四十多年，做过的衣服应该数以千计，公子所说的长衫，老朽因该做过。”秦时光拿着尺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不动声色地说道。

    “既然如此，有一件袖长三尺三寸三的僧袍是不是秦老板做的？”谭纵闻言微微一笑，扭头看向了秦时关。

    “公子记错了，老朽做过一件袖长三尺三寸三的道袍。”秦时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笑着回答。

    “噢，看来是我记错了。”谭纵伸手拍了拍额头，好像想起了什么，微笑着望向秦时关，“对了，秦老板的师傅是姓方吧？”

    “公子，老朽的师傅姓袁。”秦时关笑着纠正了谭纵，然后冲着边上的徒弟努了一下嘴，“去，把我珍藏多年的西湖龙井泡上，黄公子可是贵客，岂可怠慢。”

    那名徒弟一听，立刻走了出去，房间里就剩下谭纵和秦时关两人了。

    “监察院扬州府密探主事牛阿七听令。”等秦时关的徒弟出去了，谭纵神情一整，从怀里摸出了半枚铜钱，神情严肃地递给了秦时关。

    秦时关显得非常激动，从身上的口袋里摸出半枚铜钱，两枚往中间一合，正好凑成了一枚整的。

    “牛阿大听令。”随后，秦时关将两枚铜钱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双手冲着谭纵一拱，沉声说道。

    秦时关的本名牛阿大，是监察院的密探，直属皇帝，除了皇帝和负责为皇帝办事的皇族之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从七岁起，牛阿大就以一名流浪孤儿的身份潜伏在了扬州城，被秦记裁缝铺的老板收养，改名秦时关，不仅传授了裁缝手艺，而且还招了上门女婿。

    四十几年来，牛阿大一直潜伏在扬州城，处于“沉睡”，今天是第一次被“唤醒”，在此之前，他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执行不了任务。

    此次在谭纵来扬州之前，赵云安特意将潜伏在扬州城的牛阿大告诉了他，关键时刻可以找牛阿大帮忙。

    “渔家口码头有一个叫肖正山的人，明天将送女儿去蜀川成亲，今天晚上你一定要将他弄来。”谭纵一字一句地吩咐着牛阿大，神情严肃。

    说着，谭纵凑到牛阿大的耳旁，小声向他说着什么，牛阿大连连点着头。

    “黄公子放心，牛阿大一定不辱使命。”谭纵讲完后，牛阿大冲着谭纵一拱手，说道。

    “那就拜托了。”谭纵微微一笑，郑重其事地向牛阿大一拱手。

    晚上，谭纵一如既往，在倚红楼与王胖子等人寻欢作乐，凌晨时分才醉醺醺地被两名侍女搀扶了出来。他好像喝多了，双腿有些发软。

    王胖子等人也喝得差不多，摇摇晃晃地将谭纵送上了马车，嘱咐郑虎将谭纵安全送回家。

    马车过了一个街口后，依靠在车厢上打着呼噜的谭纵忽然睁开了眼睛，脸上醉意全无，他使劲摇了摇脑袋，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此时夜深人静，大街上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影。

    行驶到一个阴暗角落的时侯，谭纵掀开车帘，一跃而下，隐身在了黑暗之中。与此同时，一名与谭纵样貌相似、穿着同样衣服的青年钻进了车厢。

    几十分钟后，换了一身黑衣的谭纵被一辆马车带到了运河河边的一栋木屋。六七名身穿黑色夜行服的大汉蒙着脸，拎着刀在木屋的四周巡视着。

    马车在木屋前停下，下车之前，谭纵戴上了一个黑色的头套，将脸整个盖住，只留鼻子和嘴巴在外面，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

    守在门口的大汉见谭纵来了，一伸手，拉开了房门，谭纵领着两名大汉快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灯光昏暗，就点了一支蜡烛，一名被捆住手脚的干巴小老头正倒在一张木床上呼呼大睡。

    谭纵往阴影里的一张椅子上一坐，冲着站在自己左前方的一名大汉挥了一下手，那名大汉随即走上前，打开手里的一个小瓷瓶往小老头的鼻前晃了几下，然后退开了。

    小老头的鼻头抽动了几下，打了一个喷嚏，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你们是谁？”当看见站在窗前的两个黑衣大汉后，小老头眨了几下眼睛，噌地坐了起来，一脸惊讶地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谁。”暗处的谭纵见小老头醒了，沙哑着嗓子，阴沉沉地说道。

    “在下肖正山，漕帮忠义堂庞香主的手下。”小老头这时才发现阴影处竟然有人，望着那个方向，沉声说道，“几位好汉，肖某与各位无怨无仇，各位是不是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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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逼问

﻿    “没认错，找的就是你。”谭纵望着肖正山，阴沉沉地一笑，“肖正山，你自己做的事情难道忘记了？”

    “这位好汉，你肯定找错人了，肖某只是漕帮一个跑腿的，平日里不敢说秉公守法，但绝对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肖正山抬头望着阴影处，一脸的无辜，“好汉不信的话可以去码头打听，那里的人都可以为肖某作证。”

    “肖正山，你还真是大言不惭！”谭纵闻言一声冷笑，“难道就不怕苏州府那些被倭匪害死的冤灵去地府告你一状，把你拉进十八层地狱？”

    “好汉，肖某不懂你说的是什么，苏州府的那些死难者是倭匪所为，与肖某何干？”肖正山闻言，眉角禁不住抽动了几下，随后一脸疑惑地望着阴影处的谭纵。

    “我问你，两个月前的那批粮食是谁的货？”肖正山在亮处，他脸上神情的丝毫变化都被谭纵尽收眼底，谭纵冷笑着问。

    “两个月前肖某经手了几批粮食，不知道好汉指的是哪一批？”肖正山双目中闪过一丝惊惶，故作镇定地说道。

    “就是假以食盐名义运出去的那一批。”谭纵盯着肖正山的眼睛，冷冷地说道。

    “好汉说笑了，粮食是粮食，食盐是食盐，历来由粮商商会和盐商商会分别经营，怎么可能会出现好汉说的这种情况？”肖正山闻言摇了摇头，语气显得十分平静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从肖正山的回答中，谭纵发现他好像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于是冷冷地一笑，“如果没有证据的话，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显得没事儿干将你抓来。”

    “好汉，也许码头上真的有你说的盐商私卖粮食的现象，可肖某只是一个小小的副手，所有的事情都是庞管事作主，肖某真的不知道。”肖正山哭丧着脸说道，一脸的无奈。

    “我提醒你一下，为了能使这批粮食顺利运送出去，你们特意支走了庞君，因此，这批粮食是你肖正山经的手。”谭纵知道像肖正山这种经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来说，心理防线都非常强硬，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会屈服的，于是继续向他施加压力，特别是“你们”二字，加重了音量。

    “好汉，庞管事两个多月前的确回乡省亲，肖某真的没有见过你说的那批粮食。”果然，肖正山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继续哭丧着脸说道。

    “肖正山，在下已经先礼后兵，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么就别怪在下心狠手辣了。”谭纵见肖正山一副顽抗到底，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不由得冷笑了几声，拍了一下手。

    一名大汉推门进了房间，手里拎着一条皮鞭，狞笑着走向肖正山。

    “好汉，好汉，肖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打死了肖某也问不出什么的。”肖正山顿时一副惊恐的模样，冲着谭纵喊道。

    “我知道你和苏州府的赵元长一样，都是那种宁死也不开口的人，所以我并不准备对你动手，只是想请你看一场好戏。”谭纵闻言阴沉沉一笑，冷不防地说道。

    听到赵元长，肖正山的双目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一丝骇然的神色，虽然这丝骇然转瞬即逝，但谭纵还是一览无遗，他清楚自己猜对了，肖正山应该和赵元长是一路的。

    谭纵的话音刚落，拿着皮鞭的大汉就退到了一旁，刚才的一幕不过是他试探肖正山而已，没想到还真的试出了意外之喜。

    “好汉，好汉，你究竟想什么样，肖某已经落在你手里了，要杀要剐随你。”肖正山一副听不懂谭话的模样，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显得十分无奈和沮丧。

    “带进来！”谭纵盯着肖正山看了一会儿，沉声说道。

    咯吱，房门开了，两个人扛着一个麻袋进来了，走到床边后将麻袋往肖正山的身旁一放，解开了袋口的绳子，一个穿着肚兜和亵衣昏睡的年轻女孩出现在了肖正山的面前。

    “柔柔。”望着那名玉体横陈、春光外泄的女孩，肖正山大吃了一惊，这个女孩就是他的女儿肖柔。

    “肖正山，我的这些兄弟可都是粗人，一会儿可能不会怜香惜玉，还请你多多包涵。”谭纵见肖正山变了脸色，微微一笑，冲着屋里的五名大汉说道，“记住，肖小姐还是黄花大闺女，一会儿温柔点。

    屋里的大汉闻言，顿时淫笑着走向了床上的肖柔，肖正山见状，一使劲站了起来，跳下床拦在了那些人的面前，然后跪在了地上，朝着阴影里的谭纵使劲磕着头，“大爷，大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放过小女吧，她过几天就要出嫁了”

    “你可知道，苏州府有多少像你女儿一样大的少女遭到了倭匪的毒手？”谭纵双目一闪，冷冷地说道。

    “大爷，大爷，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如果知道的话，一定告诉你。”肖正山一边磕头一边哭喊着，眼泪哗哗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在下就爱莫能助了，只能与你一起欣赏这香艳的一幕了。”谭纵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记住，是你害了你女儿。”

    谭纵的话音刚落，一名大汉揪住肖正山的衣领将他提溜到了一旁，冲着他的小腿上一踹，肖正山就倒在了地上，被其用脚牢牢地压住了胸口，动弹不得。

    另外四名大汉大笑着走上前，三下五除二就脱了肖柔的肚兜和亵衣，使得肖柔光溜溜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谭纵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暗自苦笑，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也像那些电视剧里的那些令人恨的牙痒的恶人一样，不折手段地利用女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放了她，放了她，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呀，求求你，放过她吧，放过她吧。”一名大汉已经开始脱衣服，肖正山见状奋力挣扎着，向谭纵苦苦哀求着。

    “肖正山，你还执迷不悟吗？”等到那名大汉脱光了衣服，准备俯身压在肖柔身上的时侯，谭纵忽然冲着肖正山大喝了一声。

    那名大汉准备侵犯肖柔的大汉闻言，顿时停住了身形，扭身看向了谭纵，等待着谭纵下一步的指示。

    “大爷，大爷，我真的不知道，你让我说什么呀！”肖正山的精神好像已经完全崩溃了，痛哭流涕地说道。

    “面对女儿受辱也无动于衷，看来你还真的是铁石心肠。”谭纵沉吟了一下，冲着床边的大汉一挥手，“给她穿上衣服。”

    几名大汉立刻七手八脚地给肖柔穿上了肚兜和亵衣，谭纵知道，依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就是他真的让人强暴了肖柔，肖正山也不会透露半句的。

    见那些大汉给肖柔穿上了衣服，肖正山连连道谢，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谢谢大爷，谢谢大爷，您的大恩大德肖某永生不忘，来生必定当牛做马来报答你。”

    “说实话，原本我想着你要是不开口的话，我就杀了你的全家为苏州府那些死于倭匪之手的百姓报仇，现在看来，我决定留下你女儿，让她嫁到苏州府去为你赎罪。”谭纵起身，走到肖正山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起身走出了房间。

    肖正山闻言怔在了那里，虽然谭纵这几句话听起来平淡无奇，但字里行间无不充满了杀气。

    随即，两名大汉架起了肖正山，将他架出了房间。

    木屋边上是一个小树林，幽静的月光下，几名大汉正在那里奋力挥动着手里的铁锹，一个大坑逐渐成形。

    谭纵走到了坑边，双手抱胸望着天上的月亮，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肖正山随后被带了过来，被两个大汉摁着肩膀，跪在了坑边。

    “大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求求你饶了我吧。”肖正山看出谭纵准备活埋了自己，好像吓傻了，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求饶着。

    或许是太过惊恐，他竟然吓得大小便失禁，裤裆里湿了一大片，臭气熏天。

    “多美的月色呀，你们父子能死在这里的话，想必也是一种幸运。”谭纵凝视着天空中的明月，淡淡地说道。

    当听到父子两个字时，肖正山脸上的神情不由得一变，他这时才发现，那些大汉挖的坑又大又深，很显然不是埋他一个。

    肖正山的眼神顿时变得飘浮不定，好像在考虑谭纵此番言语的真假，毕竟刚才他放过了肖柔。

    而且，在他看来，谭纵的目的是从自己的口中问出那批粮食的主人，轻易不会杀了自己。

    难道，他只是在吓唬自己？

    不久后，正当肖正山胡乱猜测着谭纵意图的时侯，一辆马车在一旁停了下来，两名穿着睡衣的男子被大汉们从车厢里抬了出来，并排放在了他一旁的两张草席上。

    “山儿，海儿。”望着那两名男子，肖正山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这两个人正是他的儿子，肖山和肖海。

    肖山和肖海好像死了一般，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从轻微起伏的胸脯可以知道，两人现在在沉睡中。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还有三个孙子和一个孙女，还真是好福气呀！”谭纵转过身，看向了肖正山，双目寒光一闪，“可惜，明天早上，人们就会发现他们和他们的母亲身首异处，惨死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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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口供

﻿    “你……你乱杀无辜，于心何忍！”肖正山惊恐地看着谭纵，他刚才清晰地捕捉到了谭纵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机。

    “他们是你的陪葬品，是你杀的他们。”谭纵瞅了一眼肖正山，冷冷地望向一旁的肖山和肖海，“如果他们要怪的话，只能怪你为倭匪提供了粮食，是倭匪屠杀我大顺百姓的帮凶。”

    这时，大汉们挖好了那个大坑，谭纵一挥手，肖山和肖海就被人用草席一卷，抬起来放进了坑里，然后七手八脚地晃动着铁锹，往里面填土。

    “我想，你的两个儿子也不愿意与你这种助纣为虐的人葬在一起。”谭纵面无表情地看着逐渐被泥土掩埋的肖山和肖海，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因此，我将他们用草席裹面，免得再见到你这种丧尽天良的爹。”

    很快，肖山和肖海已经被泥土盖上，两名大汉走过来拽肖正山，准备将也他扔进坑里。

    两人的手刚挨到肖正山的肩膀，肖正山忽然身子一矮，噌地跪在了地上，冲着谭纵不停地磕着头，“没有，我没有助纣为虐，真的没有助纣为虐，我不知道那些粮食是给倭匪的呀！大爷，我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的两个孩子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都告诉你。”

    当谭纵表现出将肖家一网打尽的决绝时，肖正山心中的那一丝侥幸顿时荡然无存，他可以承受女儿被人强暴的痛苦，但是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儿子们死在自己面前，更无法坐视孙子和孙女们死于非命。

    如此一来的话，肖家的香火可就断了。

    谭纵闻言，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冲着站在坑边上的大汉们挥了挥手，如果不是情非得已的话，他并不愿意大开杀戒。

    大汉们随即跳进了坑里，将肖山和肖海刨了出来，一左一右地放在了肖正山的身旁。

    “听着，如果你有半句谎言，我可以保证，即使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能将你找到，届时，你想死的话就没有这么容易了。”谭纵走上前，目光犀利地看着肖正山，冷冷地说道。

    “大爷，你想知道什么，我统统告诉你，统统告诉你。”肖山和肖海没事儿，依旧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肖正山看了两人一眼，抬头望向了谭纵，神情黯然，面如死灰。

    “两个多月前，码头上那批假借官盐名义的粮食是谁的货？去了哪里？”谭纵凝视了肖正山一会儿，缓缓问道。

    “大爷，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是小三子通知我的，于是我就安排码头的人送货。”肖正山摇了摇头，说道。

    “小三子是谁？”从对方行事的严密性来看，谭纵料想肖正山也不知道那批货货主和去处，接着沉声问道。

    “小三子是一个货郎，平常走街串巷地卖些小玩意儿，一有事情的话，他就会来我家门口吆喝，将要做的事情告诉我。”肖正山没有丝毫的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

    “除了那个小三子，平常你还和谁联系过？”谭纵闻言，沉吟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追问。

    “宋家酒馆的宋老板、云来客栈的邱老板和飘香院的梅姨。”肖正山一口气说出了三个名字，最后补充了一句，“梅姨是我们的头儿，小三子的那些指令都是她让发过来的。”

    “还有没有其他人？”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对方不知不觉间在扬州城布下了这么一张大网，而监察院在扬州城的人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怪不得赵云安要启动蛰伏了四十多年的牛阿大，看来江南的监察院已经有人叛变了。

    “虽然梅姨没有说过，但是我感觉她只是扬州城的负责人之一。”肖正山想了想，向谭纵解释，“盐商私下贩粮，如果没有盐税司衙门配合的话，根本就无法成行，至少我们在盐税司里还有人，不过不归梅姨负责。”

    “你是什么时侯加入这个组织的？”谭纵点了点头，沉声问道。

    “大约是十八年前，我当时欠了赌场的赌债，眼见就要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时，一个陌生人帮我偿还了赌债。”肖正山抬头看着谭纵，说道，“我就这么上了这条船，认识了宋老板、邱老板和梅姨，他们那个时侯也是刚被那个陌生人拉拢的。”

    “你不觉得，那个家伙出现得也太巧了吧，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你的赌债是中了别人的局吗？”谭纵看了肖正山一眼，问道。

    “开始没有意识到，后来逐渐感觉有些不对劲。”肖正山苦笑一声，“除了帮我还了那些赌债外，他还给了我二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呀，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不愿意将功折罪？”谭纵来回踱了几圈步子，冷冰冰地看向了肖正山。

    “愿意，愿意。”肖正山连连点着头，一脸的懊恼，“我真的不知道那批粮食是送给倭匪的，早知道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哼！”谭纵一声冷笑，“既然知道伤天害理，那么一开始还死扛！”

    “大爷，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他们派来试探我的。”肖正山讪笑着摇了摇头，“其实，那个陌生人当时一共找了九个人，现在就剩下我和宋老板、邱老板、梅姨，其余的五个人在我们眼前被活生生地处死了，家人随后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我烂命一条无所谓，但要为家人考虑呀。”

    “你说说，他们会试探你们？”谭纵听明白了过来，有些惊讶地问。

    “不瞒大爷，加上这次，我一共被绑了三次，前面两次他们冒充监察院的人，让我招出自己知道的东西，受尽了酷刑，差点就没了小命。”肖正山点了点头，显得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我硬生生挺下来的话，恐怕早就死了。”

    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怪不得肖正山表现得如此强硬，在对方这种严密的控制下，只要是经过了他们设下的考验，那么通过的人无疑就成为了悍不畏死的死士，或者说为了家人不得不去死。

    “大爷，他们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前些日子，监察院江南六品游击谭纵谭大人不是揪出了苏州府的赵元长，结果不久后谭大人就被除去了。”肖正山长叹了一声，“连谭大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一个小小的平头老百姓，怎么跟他们斗呀。”

    “听着，你明天照常送你女儿去蜀川成亲，一切照旧，如果敢将今天晚上的事情泄露出去，我敢保证你和你的家人会死的很惨。”谭纵闻言冷哼了一声，沉声说道。

    “大爷放心，小人知道该怎么做。”肖正山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大爷是不是监察院的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谭纵双目一瞪，看向了肖正山。

    “小人想提醒大爷，监察院里肯定有他们的人，大爷要小心。”肖正山连忙讪笑着说道，脸上露出了一丝讨好的神色，能对倭匪的事情如此上心的人而又有着如此雄厚实力的人，除了监察院外还有谁？

    “这个不劳你操心。”谭纵挥了挥手，起身走了，“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看出你的破绽。”

    谭纵上了一辆停在一旁的马车走了，望了一眼身旁的肖山和肖海后，肖正山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的衣衫竟然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他真的很想知道，眼前这个给予自己如此大威压的男人究竟是监察院里的什么人。

    回家的路上，谭纵摘下了面罩，坐在车厢里陷入了沉思，这件事情越查下去让他感到越心惊，从苏州府和扬州城的事情来看，对手不仅有着严密的组织结构，而且拥有着强大的实力。

    迄今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敌人究竟是谁，而能有如此实力的人，想必是在北方吧。

    想着想着，谭纵掀开窗帘往京城的方向望去，漆黑的夜幕下，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周身笼罩着迷雾的人影出现在夜空中，他只有拨开那团迷雾，才能找出隐身在里面的人。

    宋家酒馆、云来客栈、飘香院，这三个地方看来要派人暗中进行监视了，尤其是飘香院的梅姨，她知道的事情应该更多。

    谭纵暗暗拿定了主意，接下来就要从梅姨这里下手了。

    两天后的晚上，飘香院。

    飘香院是扬州城里一家有名的妓院，虽然比不上倚红楼，但在扬州城众多的妓院里，怎么得也排名三甲。

    二楼的一个雅间内，谭纵和王胖子等人喝着酒，谈笑风生。

    酒桌边围坐的都是粮商商会的商人，谭纵今天做东，让王胖子将他们约出来联络感情，再怎么说他也是会首的候选人之一，与大家打好关系非常重要。

    为了吸引客人，飘香院里每三个月举行一次“出阁大会”，推出几名未经人事的雏儿给客人们“开*苞”，而今天正是飘香院“出阁大会”的日子。

    谭纵一给王胖子说要请那些粮商，王胖子立马就想到了飘香院，于是极力推荐谭纵去飘香院，这正中谭纵的下怀，于是顺水推舟来了这里。

    众人正喝着酒时，一名侍女推门走了进来，“各位爷，出阁大会就要开始了，请各位爷移步观看。”

    “黄老弟，走，看看热闹去吧。”王胖子闻言，笑着起身，冲着谭纵说道。

    谭纵笑了笑，和王胖子并排走出了房间，站在走廊上的栏杆前向下望去，只见一楼大厅正对门的一个台子上张灯结彩，在大厅里喝酒的客人们纷纷转向了台子，搂着怀里的侍女，相互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显得十分热闹。

    二楼房间的房门相继打开，一些衣着光鲜的客人相继走出来，站在栏杆前往下张望着，王胖子好像与不少人认识，笑着冲他们点头打着招呼。

    飘香院的出阁大会，最吸引人并不是几名完璧之身的姑娘，而是等下的竞价，有能力参与竞价的人几乎都在二楼的雅间，因此等一下的对决其实就是二楼雅间客人的对决，大厅里的那些人只不过图个热闹而已。

    巧合的是，谭纵等人对面的房间内竟然是一群盐商，盐商们簇拥着一名公子哥，站在栏杆前谈笑风生。

    “看，那帮盐贩子也来了。”王胖子瞅了对面一眼，笑着向谭纵说道，“黄老弟，等下可要拔得头筹，扫扫那帮盐贩子的面子。”

    王胖子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粮商们便纷纷符合，粮商和盐商之间的较量无处不在，这飘香院每三个月一次的“出阁大会”就是双方较量的一个舞台。

    “那位公子是谁？”谭纵望了一眼被盐商们众星捧月围着的公子哥，问向了王胖子。

    “扬州盐税司毕大人的长子毕东城。”王胖子笑着说道，“那帮盐贩子对毕大公子比对他们的亲爹还要好。”

    “原来是毕公子。”谭纵笑着点了点头，目光随后落在了大厅里，一名莫约三十多岁的蓝裙女子笑盈盈地走了进来，三名穿着喜服、头上盖着红盖头的女子被侍女们扶着，跟在了她的身后。

    “她就是梅姨。”王胖子见状，笑着向谭纵介绍，随后凑到他的耳旁暧昧地低声说了一句，“据传她是毕大人的姘头，毕二公子毕西就是她生的。”

    “噢？”谭纵闻言，有些惊讶地看着王胖子，“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毕大人年轻的时侯也是一位风流才俊，而梅姨当年也是风华绝代，如果不是被红姐压着，恐怕早已经名扬江南。”王胖子左右看了一眼，将谭纵拉到房间里一个僻静的角落，凑到了他的耳旁小声说道。

    按照王胖子的说法，毕时节和梅姨两人当时就勾搭上了，梅姨当时谁的生意也不做，整日里与毕大人待在一起，如胶似漆。

    后来，毕时节进京赶考，金榜题名，高中了进士，步入了官场。

    或许是为了避嫌，自此以后，毕时节就逐渐与梅姨疏远，连一封书信也没有写过，梅姨也好像忘记了毕时节，依旧当着他飘香院的花魁，笑脸迎客。

    十年前，毕时节调来扬州盐税司任职，他从没有去飘香院看过梅姨，而梅姨也没有去找过他，两人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王哥，我怎么没听别人说起过这件事情。”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谭纵惊讶地看着王胖子，这件事情也真是太八卦了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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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十五章   飘香院

﻿    “这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再加上毕大人当时还没有改名字，而梅姨又将毕大人藏在闺房里，因此见过毕大人的人也少，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他和梅姨之间的这段私情。”王胖子微微一笑，低声说道。

    “毕大人改过名字？”谭纵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曾经看过毕时节的档案，并没有说他曾经改名的事情。

    “毕大人当时叫武忠恩，我也是十年前再次见到他时才知道他改名字的事情。”王胖子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王兄，你没有认错人吧？”谭纵忍着心中的震动，故作惊讶地看着王胖子。

    “绝对不会，虽然他的相貌有了非常大的变化，但是我清楚地记得他的眼神，以及他左耳后面的那颗黑痣。”王胖子再度点了点头，一脸的肯定。

    “呵呵，王兄年轻的时侯想必也是一名少年才俊吧？”这时，谭纵好像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让黄老弟见笑了。”王胖子闻言先是怔了一下，随后讪笑着说道，“既然黄老弟猜到，那么我也不隐瞒了，二十多年前我的确为梅姨着迷过，可是她生完孩子后，我就一点想法也就没了。”

    “生孩子！”联想到王胖子先前说的私生子，谭纵狐疑地看着他，“王兄是说，梅姨给毕大人生过孩子？”

    “自从毕大人上京赶考后，梅姨就闭门谢客，从飘香院消失了，整整过了一年才露面。”王胖子沉吟了一下，失落地摇了摇头，脸上一副不堪回首的神色，“我当时还以为她病了，四下里打探过，可是没有一点消息，直到有一天我去城外的寺庙里烧香求菩萨能让我遇见她，无意中看见她抱着一名男婴来上香，这才知道她原来是躲起来生孩子了。”

    “可是，这也不能说毕二公子就是梅姨的孩子吧？”谭纵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狐疑地问道。

    “我当时悄悄跟着她，注意到那个男婴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玉佛，而毕二公子的脖子上正巧也挂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玉佛，而且年龄与那个男婴一样。”王胖子见谭纵不相信，于是继续解释着，“我后来打听了一下，毕家的人说毕二公子是毕夫人所生，可是毕大人那段时间一直跟梅姨在一起，如何能有了毕二公子？”

    “原来是这样。”谭纵点了点头，心中不由得一阵窃喜，如果王胖子说的是真的话，那么他就能用这个毕二公子来撬开梅姨的嘴。

    “王会首，黄公子，出阁大会已经开始了。”正在这时，一名粮商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谭纵和王胖子对视了一眼，嘻嘻哈哈地走了出去，一副没事儿般的样子。

    这件事情既然王胖子拉谭纵到屋里说，那么自然而然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王胖子之所以这样做，一是谭纵身份尊贵，自然不屑拿此事在外面乱说，二来也是想套亲近。

    大厅里的台子上，梅姨拉过来一名盖着红盖头的女孩，笑着用一根裹着红布的木棍挑开了她头上的盖头，笑着向现场的客人们说道，“这位是红梅，芳龄二八，已经在飘红院五年。”

    被称为红梅的女孩脸颊精致，一副含娇带羞的模样，向现场的人们福了一身后，伴随着乐曲声翩翩起舞，舞姿优美，使得台下一阵叫好，掌声不断。

    “各位大爷，红梅的‘喜金’是白银二十两，不知道红梅是否有幸，让哪位大爷成为她的恩客。”等红梅舞完后，梅姨笑着向台下说道，随后又环视了一眼二楼的那些客人们。

    “小女子红梅，恭候各位大爷。”红梅嫣然一笑，冲着台下和楼上的客人们分别福了一下身子，然后含笑望向了二楼，让二楼的客人能更清楚地看见她的容貌。

    与此同时，大厅里的客人们也看向了二楼，饶有兴致地等着楼上的客人们出价。

    二楼的客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过了一会儿，一名黑脸庞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喊了一句，“三十两。”

    人们的注意力随即向黑脸中年人投了过来，黑脸中年人笑着向四周拱着手，“承让，承让了。”

    “红梅谢过大爷。”红梅冲着黑脸中年人福了一下身子，娇声说道。

    “三十五两。”随即，又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一名瘦高个儿男子一下子提高了五两。

    “三十八两。”

    “四十两。”

    “四十五两。”

    ……

    有了黑脸中年人和瘦高个儿男子开头，二楼的客人们纷纷报价，现场顿时热闹了起来。

    最终，红梅的“喜金”定在了六十两，一个不错的成绩，一名外地的客商拔得了头筹，拥有了红梅的初夜，被一群侍女们簇拥着，喜气洋洋地向后院的洞房走去。

    第二名盖着红盖头的女孩名叫白荷，容貌和舞艺比红梅胜上一筹，十七岁，经过一番竞价后，“喜金”为八十两，也是被一名外地客商夺得。

    一时间，大厅里的客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家都看见了楼上的粮商和盐商，自然也清楚双方的恩怨，见他们前两轮都没有参与竞价，恐怕是准备在最后一轮一较高下了。

    “各位大爷，这是绿柳，芳龄二八。”在人们期待的眼神中，梅姨笑着掀开了最后一名女孩的盖头，高声说道。

    绿柳瓜子脸，明眸皓齿，唇红齿白，是一位美丽异常的少女，她优雅地冲着现场的人们福了一身，然后随着乐曲声边歌边舞，歌声优美，舞姿卓绝，现场一时间鸦雀无声。

    望着场中的绿柳，王胖子双手微微打着拍子，随着绿柳的歌声摇头晃脑。

    “王兄对此女是否有意？”谭纵注意到了这一点，笑着问道。

    “呵呵，让黄老弟见笑了，此女虽然比不上飘香院的头牌，但歌舞之艺着实不错。”王胖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不隐瞒，大咧咧地回答。

    “既然这样，那小弟就成人之美，让王兄今晚洞房花烛。”见王胖子没有否认，谭纵微微一笑，说道。

    “那老哥就谢谢了。”王胖子推辞了一番，见谭纵决议如此，于是哈哈一笑，欣然接受。

    “各位大爷，绿柳的喜金是五十两，不知道她有幸能结识哪位恩客。”等乐声中止，梅姨高声宣布，眼睛看向了楼上的盐商和粮商。

    “绿柳給各位大爷请安了。”绿柳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向台下和楼上的客人们福了一身。

    “一百两！”她的话音刚落，二楼就响起了一个声音，谭纵微笑着喊道。

    轰！

    现场顿时一阵骚动，人们纷纷望向了谭纵，要知道白荷才不过八十两，而谭纵一开口就是一百两，这也太大气了。

    “绿柳谢过这位公子。”绿柳抬头，见出价是一名风度翩翩的公子，面色一喜，笑着冲谭纵福了一身，娇声说道。

    谭纵闻言，微微向绿柳点了点头，他之所以参与此次竞价，目的并不单单只是成全王胖子，进而拉拢他，更为重要的是引起梅姨的注意。

    “这位公子愿意出一百两，有没有哪位大爷比这位公子的喜金更高的。”梅姨早就看见了楼上被粮商们簇拥着谭纵，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后，看向了楼上的盐商。

    既然粮商已经开口了，那么盐商自然也就不会弱了势头，必定会开口反击。

    “一百一十两。”果然，盐商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后，一名国字脸中年人望向了梅姨，宏声说道。

    “一百五十两。”见有人跟自己竞价，谭纵微微一笑，接着报出了一个数字。

    现场又是一阵大哗，飘香院历来最高的喜金也不过一百二十两，而谭纵一口气就提到了一百五十两。

    国字脸中年人闻言，怔了怔，一咬牙，大声说道，“一百六十两。”

    “两百两。”谭纵抬头向了那名国字脸中年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本公子势在必得，如果你能出价到五百两，那么本公子就让给你。”

    这一下，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了国字脸中年人，谭纵已经摆明了车马，就看他如何应对了。

    国字脸中年人显然没有料到谭纵竟然能出如此之高的价格，一时间不由得怔住了，他周围的盐商更是面面相觑。

    “敢问对面的可是黄公子？”正当国字脸中年人左右为难的时侯，毕东城微微一笑，冲着谭纵一拱手，问道。

    “正是在下。”谭纵闻言，笑着冲毕东城一拱手，“毕公子不知道能否成人之美，将此女让给在下。”

    “黄公子客气了，既然黄公子已经出到了两百两，那么此女理应是黄公子的。”毕东城笑了起来，说道。

    “那黄某谢谢毕公子了。”谭纵也笑了起来，冲着他拱了拱手，“改日，黄某必定摆上一桌，与毕公子把酒言欢。”

    “毕某届时一定赴约。”毕东城笑了笑，向谭纵拱了拱手后，领着那些盐商进房去了。

    “去，请黄公子入洞房。”见此情形，梅姨笑着向身旁的侍女说道，两百两，这可超过了倚红楼的那些花魁的初夜，倚红楼历来的那些头牌们，初夜最高的一次也只有一百五十两，飘香院这次可是稳稳压了倚红楼一头。

    “可否让绿柳姑娘陪本公子喝几杯酒？”谭纵闻言，笑着问向梅姨。

    “当然了，当然了，绿柳今天晚上已经是公子的人了。”梅姨满脸堆笑，转身嘱咐脸颊红润的绿柳，“记住，一定要伺候好黄公子。”

    绿柳笑盈盈地向梅姨福了一身，向楼上走去，心情异常激动，从今天开始，她将是扬州城青楼里“出阁”喜金最多的人。

    如果运气好能嫁给那个出手阔绰的黄公子当妾的话，那么她可谓是脱离了苦海，苦尽甘来了。

    谭纵笑着拍了拍王胖子的肩头，和众人回屋继续喝酒。

    与此同时，在他们对面的一个房间里，一名小眼睛中年人凑到毕东城的耳旁，小声说道，“大公子，那个姓黄的竟然如此嚣张跋扈，要不要我私下里找人做了他。”

    “不要胡来。”毕东城闻言摇了摇头，神情严肃，“杀了他容易，可是如果引出了他后面的人，那么就得不偿失了。”

    “后面的人？”小眼睛中年人的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大公子，你说那个姓黄的来头不小？”

    “他就是那个黄汉。”毕东城看了小眼睛中年人一眼，伸手端起桌上的酒杯品了一小口，环视了一眼在座的盐商，低声吩咐小眼睛中年人，“此人来历不明，行事嚣张，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以后千万不可惹他。”

    “大公子放心，我明白。”小眼睛中年人郑重地冲着毕东城点了点头，他并没有见过谭纵，可是在知道拍下了绿柳初夜的是谭纵后，就知道这个人惹不得，否则的话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毕东城好像有心事，独自在那里品着酒，小眼睛中年人等人不敢打扰他，小声在一旁说着话。

    谭纵回到了房间后，王胖子等人纷纷恭维着他，大拍他的马屁，今天这一场赢得实在是太痛快了，那些盐商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各位大爷，绿柳有礼了。”正当众人谈笑风生的时侯，绿柳走了进来，冲着在场的人福了一身，甜甜地说道。

    “绿柳姑娘，这位是粮商商会的王会首。”谭纵微微一笑，向她指了一下身旁的王胖子。

    “王会首好。”绿柳闻言，笑着向王胖子福了一身。

    “今天晚上你可要陪好了王会首，以后有王会首关照的话，扬州城里就没人敢欺负你了。”谭纵看了一眼身旁笑容满面的王胖子，冲着绿柳一笑，说道。

    听闻此言，绿柳顿时就怔在了那里，愕然地看着谭纵，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茫然，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晚上要陪的人竟然是那个一身肥肉的大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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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事端

﻿    “王会首，小女子敬你一杯。”绿柳很快就回过神来，莞尔一笑，走到王胖子身旁，娇滴滴地给他倒了一杯酒。

    对于青楼中的风尘女子来说，她们就是男人手里的玩物，男人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第一杯酒，你应该敬黄老弟，没有他这个红娘也就没有咱们这段姻缘。”王胖子笑着站起来，接过了绿柳手中的酒，他并没有喝，而是笑呵呵地看向了谭纵。

    “黄公子！”绿柳随即走到了谭纵面前，倒了一杯酒，双手端着，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幽怨。

    “小弟恭敬不如从命了。”谭纵清晰地感觉出了绿柳心中的那一份哀怨，他故作没看见，微笑着接过了酒杯，冲着王胖子举了一下后，一饮而尽。

    先不说绿柳此时的这份哀怨是否是逢场作戏，也不说他打算用绿柳来拉拢王胖子，就凭着梅姨是肖正山的上线，谭纵也不敢接受绿柳的似水柔情，天晓得这个看上去清纯甜美的女孩是不是梅姨训练出来的探子，万一她給自己下药，使得自己在梦中说漏了什么，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不久后，在谭纵等人的祝贺声中，王胖子拥着绿柳，喜气洋洋地去了后院的“新房”，准备洞房花烛。

    走出房门的一刹那，绿柳再次无比哀怨地看了一眼谭纵，眼神中满是不甘和失落，幸好屋里的人都没有注意到绿柳的这个小动作，否则的话谭纵必然陷入尴尬中。

    王胖子和绿柳走后，谭纵和屋里的粮商继续喝酒谈笑，这些粮商以前只是听说过谭纵出手大方，今天一见才知道所言非虚，随随便便就扔出两百两银子，这份大气远非一般的贵族子弟所能比拟。

    跟红顶白是人之常情，自然，粮商们对谭纵是大拍马屁，极力恭维。

    “各位爷，姑娘们伺候得可好？”谈笑中，房门被人推开了，梅姨笑着走了进来。

    “梅姨，是不是让曼萝姑娘过来，我们这位黄爷可是贵客。”一名有着络腮胡子的粮商伸手冲着谭纵指了一下，然后望向梅姨，笑着说道。

    曼萝是这飘香院的头牌，自幼由梅姨一手调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琴艺，师从苏州府的玉大家，堪称扬州城的一绝，在去年的花魁大会中击败了包括倚红楼在内的众多青楼候选人，为飘香院拔得了头筹，一举夺得了花魁。

    “曼萝偶感风寒，这两天一直在后院歇着，等她好了，妾身一定让她来伺候黄公子。”梅姨闻言，微笑向络腮胡子粮商说道，随后走向谭纵，端起一杯酒，“黄公子，您可是稀客呀，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了。”

    “黄某改天一定要见识一下曼萝姑娘的风采。”谭纵站起身，笑着与梅姨虚空碰了一下酒杯，一饮而尽，算是答应梅姨下次再来。

    “那这样的话，我就让曼萝这几天恭候公子的大驾了。”梅姨微微一笑，喝干了杯中的酒，冲着谭纵亮了一个杯底。

    正在这时，一个侍女忽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俯身在梅姨的耳旁低语了几句，梅姨神情微微一变，随后笑着冲着谭纵等人，“妾身有一件小事要处理，不打扰各位爷的兴致了。”

    说完，梅姨福了一下身子，扭身走了出去。

    “黄爷，这曼萝姑娘可是一个妙人儿，眼界甚高，据说还从没有哪个人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等梅姨离开后，络腮胡子粮商笑着对谭纵说道，“公子英武不凡，如能与其春风一度，也是一桩美谈。”

    “就是，就是。”在座的粮商闻言，纷纷点着头，这样一来的话，粮商们将稳压盐商们一头。

    “若黄某与曼萝姑娘有缘的话，一定不会令诸位失望。”谭纵微微一笑，悠然说道，这个曼萝或许就是梅姨手里的一颗棋子，自己正好可以将计就计，放出一些假消息来迷惑梅姨。

    几十分钟后，正当屋里的人们高声谈论着风月场上的一些事情时，一名出去小解的粮商推开门走了进来，有些幸灾乐祸地向众人说道，“那些盐贩子好像和京里来的人杠上了。”

    “京里的什么人？”络腮胡子粮商闻言，顿时来了兴趣，问道。

    “不清楚。”那名粮商摇了摇头，在座位上坐了下来，“应该不简单，否则也轮不到毕大公子亲自上阵。”

    具体的情况他也不清楚，他只是路过后院的时侯看见一个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十分热闹，拉住一名侍女一打听，才知道毕东城领着人与一些京里来的客人起了冲突。

    侍女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其他的就一无所知，于是他就兴冲冲地跑回来报信，要是京里的人能让毕东城吃瘪的话，那样的话可就太好了。

    身为扬州盐税司总管毕时节的长子，毕东城在盐商中扮演着一个协调者和调度者的角色，只要从扬州府运出去的盐都与他有关系。

    由于掌握了食盐分配和调度的大权，盐商们纷纷尊称他为“大公子”，在扬州的势力非常大，几乎没有人敢找他的麻烦，没想到这次竟然会与人起了冲突，这还真是少见。

    谭纵不动声色地坐在这里品着酒杯里的酒，他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与毕东城发生冲突的那些人的身份，想来在扬州城里呼风唤雨的毕大公子这次可是要吃亏了。

    “去，打听一下，怎么回事。”络腮胡子粮商看了谭纵一眼，见他没有任何表示，于是扭身给了一旁立着的一名侍女一块两钱重的小碎银，说道。

    那名侍女福了一身，向络腮胡子粮商道谢后，拿着银子快步走了出去。

    “黄爷，您看毕大公子能不能斗得过那些京里的客人？”络腮胡子转向谭纵，微笑着问道，在座的人闻言也都看了过来，等待着谭纵的回答。

    “我看，凶多吉少。”谭纵放下了酒杯，微微一笑，见众人面露不解的神色，于是解释道，“毕公子大名在外，既然对方不买他的帐，那么肯定是有所依仗。”

    络腮胡子等人闻言，纷纷恍然大悟，想来也是，这毕大公子先前一定报了名号出来，如果对方有所忌惮的话也就不会起了这场冲突了。

    换句话来说，对方的来头比毕大公子更大，这样一来的话，那岂不是有好戏看了。

    果然，片刻之后，当络腮胡子等人窃窃私语地议论着这起冲突时，那名打探消息的侍女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京……京里来的客……客人想……想要强行让曼萝姑娘陪……陪酒，毕……毕大公子拦……拦着不让，于是就……就吵了起来。”

    “京里的那些人什么来头？”原来是为了女人争风吃醋，这种事情在青楼里可谓屡见不鲜，络腮胡子粮商不以为意地问道。

    “不清楚，不过看上去派头很大。”侍女将气儿喘匀了，说道，“好像连梅姨都挨了一记耳光。”

    “梅姨被打了？”络腮胡子闻言顿时吃了一惊，有些愕然地问道。

    能在扬州城里开上青楼的，背后或多或少都有着一定的势力，像倚红楼的幕后老板是扬州知府鲁卫民，而飘香院的幕后老板是扬州同知顾斯年，只要在扬州府混的人，怎么得也要给两人几分薄面。

    因此，虽说有些客人在倚红楼和飘香院里闹事，但那差不多都是客人们之间的恩怨，即使与倚红楼和飘香院发生了小矛盾也很快就会解决，像这样明目张胆地打红姐或者梅姨的人，倒还真没有过。

    屋里的粮商先是面面相觑，随后面露喜色，看来这一回毕大公子的这个跟头是栽定了。

    “走，瞅瞅去。”谭纵觉得有些意思，起身站了起来，啪地甩开了手里的折扇，笑着看向了络腮胡子粮商等人。

    谭纵并没有接到京里有什么权贵要来扬州城的消息，一来想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二来，既然这件事情被他遇上了，那么作为京城里来的公子哥，他也不好装聋作哑，视若无睹。

    络腮胡子粮商早就想去看热闹，听谭纵这么一说，呼呼啦啦地跟在了他的后面，浩浩荡荡地向后院奔去。

    飘香院后院，一个精致幽雅的小院。

    此时，院门前围满了客人，一个个伸长了脑袋向里面张望，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几名飘香院的伙计站在门口，陪着笑脸，将他们拦在了门外。

    “让让，让让。”一名粮商在前面开着路，络腮胡子粮商等人簇拥着谭纵，挤开了人群，向院门前走去。

    当发现来的是粮商的时侯，沿途的那些客人们纷纷让开了一条路，在扬州城里，盐商和粮商是最大的商团团体，别的商团莫不礼让其三分。

    况且，大家都认出来了，被粮商们众星捧月般拥在中间的那个年轻人就是豪掷两百两银子拍下了绿柳初夜的黄公子，谁吃饱了撑得去挡他的路。

    “各位爷，鄙院在里面处理一些私事，各位爷不便进去，还请各位爷海涵。”谭纵一行人来到院门前后，一名瘦高个伙计点头哈腰，连连笑着向他们拱着手。

    “去，告诉梅姨，黄公子来了。”络腮胡子粮商闻言，下巴一抬，冲着瘦高个伙计点了一下头。

    “小人眼拙，不知道您就是黄公子。”瘦高个伙计显然不认识谭纵，听络腮胡子粮商这么一说，清楚谭纵也是一个权贵子弟，于是满脸陪笑地看着他，“黄公子，您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

    说完之后，瘦高个伙计连忙转身进了院子，急匆匆地禀报去了。

    “黄老弟。”瘦高个伙计刚离开，一个声音从谭纵的身后传来，王胖子拥着绿柳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

    绿柳已经卸妆，披散着头发，看样子已经准备就寝，结果被毕大公子和京里来人的冲突所惊动，于是出来查看，在这里遇上了谭纵等人。

    “王兄，今晚可是你的洞房花烛，怎么过来了。”谭纵见状，笑着说道。

    “别提了，这外面吵吵嚷嚷的，简直就是败兴。”王胖子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脸的不爽。

    绿柳的小院就在曼萝的隔壁，他刚才原本已经准备和绿柳巫山云雨，结果被这些围聚在曼萝院前的这些客人们嗡嗡嗡地一吵吵，顿时兴致全无，穿上衣服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黄公子是飘香院的贵客，你们怎么可以将他拦在外面。”这时，绿柳走到门前，娇声向那几名守门的伙计说道。

    “绿柳小姐，不是小的们不让黄公子进，实在是梅姨吩咐过，没有她的同意，谁都不能进去。”守门的伙计认识绿柳，知道她深受梅姨的宠爱，一名伙计立刻哭丧着脸说道。

    “没事儿，稍待片刻又有何妨。”绿柳还想说什么，谭纵微微一笑，一边摇着手里的折扇，一边笑着说道。

    现在已经入夏，天气逐渐炎热，不少文人雅士和贵族公子都喜欢拿一把折扇来彰显身份，附庸风雅，谭纵既然来自京城的权贵之家，自然也不能免俗，再者说这把折扇与他相得益彰，使得他看起来温文尔雅，玉树临风，有着贵族子弟的优雅风范。

    绿柳闻言笑了笑，退到了王胖子的身旁，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扫向与王胖子的谈笑的谭纵，与儒雅帅气的谭纵一比，王胖子的造型简直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她在心中不由得暗自叹息：如果今天晚上与她“喜结良缘”的是谭纵，那该多好呀！

    不一会儿，那名进去报信的瘦高个伙计走了出来，笑着向谭纵一伸手，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公子，请！”

    谭纵闻言，领着王胖子等人走进了小院，门前看热闹的人顿时望着他的背影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大家这个时侯已经知道里面是怎么回事了，纷纷猜测着是毕大公子能扛住京城里来的那些人，还是这个黄公子能扛住。

    有的人为此还专门开了赌盘，赌谭纵和毕大公子谁能压住里面京城里的人，不少人都下了注。

    从赌注的情况来看，虽然毕东城是扬州城里的“地头蛇”，但谭纵这条“过江龙”与他可谓平分秋色，各自获得了一半的人支持。

    看来，谭纵前些日子所出的那些风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起到了微妙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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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内侍

﻿    小院正屋的大厅里，一左一右，泾渭分明地站着两帮人，左边是毕时节和那些盐商，右边是一名白面无须的中年人和一帮五大三粗的壮汉。

    其中毕时节和白面无须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而其他的人立在两人的身后，双方怒目相对，现场的气氛显得紧张、压抑，大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架势。

    在这两帮人中间是梅姨和一名容颜秀丽、神情憔悴的绝美女子，梅姨用手绢捂着左边的脸颊，看看左边的毕时节，又瞅了瞅右边的那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一脸的无奈。

    “想必这位就是曼萝姑娘了。”进了大厅后，谭纵向毕时节微微颔首后，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名绝美女子，笑着问向梅姨。

    “黄公子，打扰了你喝酒的雅兴，实在是抱歉。”梅姨连忙迎上前，苦笑着说道。

    “曼萝见过黄公子。”曼萝随后走过来，冲着谭纵福了一身。

    “不愧是扬州城的花魁，果然风华绝代。”谭纵啪一声收了折扇，冲着曼萝微微一笑。

    “公子过奖了，小女子只不过机运比较好，侥幸赢了而已，在江南能称的上风华绝代的，只有南京府的苏大家和杭州府的舞墨姑娘了。”曼萝闻言，再度向谭纵福了一身，脸上流露出一丝笑颜。

    “曼萝姑娘不是病了吗？怎么屋里如此热闹。”见自家老婆被夸，谭纵心中不由得一阵暗爽，他环视了一眼屋里的人，故作不解地看向梅姨。

    “让公子见笑了。”梅姨看了看毕时节和白面无须的中年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毕公子，这位仁兄，曼萝姑娘有恙在身，不便久站，两位能否給在下一个薄面，出去喝一杯酒。”谭纵看了一眼面带病容的曼萝，笑着冲毕东城和白面无须的中年人拱了拱手，说道。

    “有劳。”毕东城闻言想了想，站起了身，微笑着冲着谭纵一拱手，他已经清楚对面那个中年人不好惹，准备接受谭纵的调解。

    谭纵冲着毕东笑了笑，扭头看向了白面无须的中年人，白面无须的中年人瞅了他一眼，旁若无人地闭上了眼睛，装模作样地小憩起来，好像根本就没有将谭纵放在眼里。

    “我们金爷没空，要去你们去。”这时，一名立在中年人身旁的一个黑脸大汉冲着谭纵说道。

    “曼萝姑娘，不知道黄某能否请姑娘前去喝上一杯水酒。”谭纵闻言笑了笑，对此不以为意，转向了曼萝，笑着问道。

    曼萝怔了一下，不由得看向了梅姨，梅姨微微点了点头，她这才向谭纵福了一身，“曼萝荣幸之至。”

    “毕公子，请！”谭纵随即一侧身，冲着毕东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对那个中年人视若无睹，好像无视了他的存在。

    “黄公子，请。”毕东城知道谭纵这是在为曼萝解围，快步走上前，客客气气地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粮商和盐商们见状不由得面面相觑，弄不清两人这是怎么了，此时的关系就像是一对老朋友似的。

    王胖子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微微点了点头，谭纵既然想在扬州城里扎根做生意，那么在面对“外来敌人”的时侯，必须要和扬州本地的势力“同仇敌忾”，这样才能真正在扬州城获得立足之地。

    或许，这才是他前来这里的最主要的原因。

    “阁下好大的威风，难道视在下于无物吗？”谭纵和毕东城刚走到门口处，身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显得有些娘娘腔。

    那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谭纵。

    “内……内侍。”听闻此言，王胖子的脸色不由得一变，双目流露出震惊的神色，心中暗自说了一句。

    从京城来、面白无须、飞扬跋扈、娘娘腔，王胖子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说话阴柔的中年人是京城里来的太监。

    不仅王胖子，络腮胡子等粮商也都大吃了一惊，怪不得毕东城欣然接受了谭纵的邀请，原来中年人的来头竟然如此之大。

    绿柳不由得担心地看向了谭纵，心里暗自为他感到着急，怪他多管闲事，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黄某刚才已经邀请了阁下。”谭纵闻言停下了脚步，扭身微笑着望着中年人，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没有一丝的慌乱。

    包括毕东城在内，屋里的人纷纷将目光集中在了谭纵和中年人的身上，大家谁都听出来了，谭纵刚才的那一番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绵里藏针，一点也不客气。

    “你走可以，她留下。”中年人与谭纵对视了一会儿，伸出白皙的手指一指曼萝，神情傲然地说道。

    谭纵闻言，扭头看向了曼萝，笑着问，“曼萝姑娘，你答应陪这位仁兄了？”

    “小女子有恙在身，无法陪客。”曼萝看了一眼梅姨，冲着谭纵微微摇了摇头。

    谭纵闻言，扭身看向了中年人，笑着说道，“既然如此的话，这位仁兄，曼萝姑娘已经答应陪在下喝上几杯，仁兄不妨一同前去，咱们把酒言欢，也是人生一件快事。”

    中年人闻言，顿时一声冷笑，他边上的那个黑面大汉随即脸色一沉，冷冷地盯着谭纵，“小子，把那女的留下，乖乖地給爷离开，免得找不自在，否则的话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谭纵闻言，上下打量了黑脸大汉一眼，微微一笑，“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找死！”黑脸大汉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噌地抽出了腰上的钢刀，他周围的人跟着纷纷抽出刀来。

    与此同时，站在谭纵身后的郑虎等人也拔出了腰里的刀，涌到了谭纵的身前，与黑脸大汉等人对峙。

    大厅里顿时寒光闪闪，空气中顷刻间就弥漫起了浓烈的火药味儿。见此情形，围在谭纵和毕时节身旁的粮商和盐商们愕然对视着，谁也想不到刹那间谭纵就和中年人刀兵相向。

    “傻瓜，你怎么能是他的对手。”绿柳见状，不由得微微跺了一下脚，脸上流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对于历朝历代的百姓们来说，皇城都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充满了浓厚的神秘色彩，在民间有着各种各种的传说。

    出于对黄泉的敬畏，地方官员们对那些出宫到地方办事的宦官、宫女和大内侍卫莫不尽力巴结、小心伺候，生怕得罪了这些有着“通天之力”的爷爷奶奶们，一时不慎給自己惹下大祸。

    虽然这些宦官、宫女和大内侍卫可能只是宫里的一个小角色，无法让地方官们加官进爵，可他们往往是后宫哪个嫔妃的人，代表了那些嫔妃的利益。

    万一伺候不好了导致他们在那些嫔妃面前说一些不利于自己的小话，而这些小话又恰巧经过那些嫔妃的口传进了官家的耳朵里，那么到时候连哭都来不及了。

    况且，即使那些小话传不到官家那里，后宫的嫔妃们又岂是等闲之辈，身后往往有着这样那样的势力，得罪了她们就等于得罪了那些势力，搞不到有一天莫名其妙地就丢了官，锒铛入狱。

    在绿柳看来，谭纵的家世即使再怎么厉害，那么也犯不上为了初次见面的曼萝得罪了宫里的那帮人。

    曼萝的双目禁不住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从谭纵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暗中观察着谭纵，面对着中年人的压力，谭纵的表现可谓举重若轻，一点也不落下风。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院子里忽然响起了一个粗圹的声音，“大庭广众之下之下就敢拔刀相向，还有没有王法了？”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名中年人领着一帮捕快快步走进了房间，此人是扬州府巡捕司的押司孙合。

    孙合今天晚上抓了一名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为了庆贺，在将那名江洋大盗关进了牢里后，他带着一帮兄弟来飘香院喝酒。

    刚进飘香院的门，孙合就听说有京城的人在飘香院里闹事，于是就赶过来查看，先不说梅姨平常对他关照有加，单凭这是同知顾斯年的地盘，他就不能置之不理。

    刚才，孙合远远地就看见大厅里刀兵相向，于是开口喊了一声，使得现场紧张的氛围顿时淡化了不少。

    “孙押司，你怎么来了？”梅姨见到孙合后，连忙迎了上去，笑着说道，“这里没事，客人们不过开开玩笑而已。”

    “开玩笑最好，根据大顺律例，聚众斗殴者，杖二十。”孙合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看了谭纵和中年人一眼，又瞟了一眼毕东城，沉声说道。

    孙合见毕东城也在场，立刻感到大势不妙，从现场的局势上来看，谭纵和中年人都不是好惹的，故而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样的话两边都不得罪。

    “这位大人，你的官威好大呀，连情况也不问清楚，一上来又是大顺律例又是杖二十什么的，是不是觉得在下好欺负呀？”中年人闻言，冷笑一声，尖着嗓子看向了孙合。

    “操，内侍！”孙合一听中年人的娘娘腔，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心中不由得暗自说了一句，怪不得中年人看上去有些阴柔，原来是个太监。

    “孙大人，你給评评理，曼萝姑娘答应在下去喝杯酒，而这位仁兄却拦着不让，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谭纵见孙合的脸色变得难看，微微一笑，问道。

    “这个嘛……”孙合闻言，顿时变得左右为难起来，这个理他是断然不能评的，否则的话那就将自己給陷进去了，既然谭纵敢与中年人动手，那么必然有所依仗，他谁也不能得罪。

    “孙大人，在下先点的曼萝姑娘，连银子都交了，可是这位公子却横刀夺爱，非要曼萝姑娘陪他喝酒，你说他是不是无理取闹，故意找碴。”中年人冷哼一声，争锋相对地看着孙合。

    “这个……这个……”冷汗瞬间就顺着孙合的脸颊流了下来，这又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让他难以回答。

    “我看不如这样，两位爷抽签，谁抽中了曼萝今晚陪谁。”就在孙合进退维谷的时侯，梅姨忽然开口，打起了圆场。

    “这样好，这样好。”孙合闻言禁不住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讪笑着说道。

    “在下今天晚上就是冲着曼萝姑娘来的，岂可空手而归？”现场的人们不由的看向了谭纵和中年人，中年人冷笑一声，一口就拒绝了。

    “在下今晚势在必得。”谭纵见状啪一声合上了折扇，傲然说道。

    “这……这可就麻烦了，曼萝姑娘只有一个，而你们却有两个。”梅姨闻言，一脸无奈地看着谭纵和中年人，试探性地说道，“两位爷都是来找乐子的，为了曼萝伤了和气不划算，我们飘香院还有别的姑娘，不如让她们来伺候两位爷……”

    “梅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欺负我们是外地人吗？明明已经收了钱，岂可言而无信，真的认为我们是好欺负的？”不等梅姨的话说完，中年人身旁的黑脸大汉打断了她，冷冷地说道。

    “是妾身考虑不周，还望这位爷见谅。”梅姨闻言，连忙向中年人陪着笑脸，“愿意双倍赔偿，诸位今天晚上在飘香院的一切花销都算在妾身的头上。”

    “你以为我们爷缺那两个破钱？”黑脸大汉冷笑一声，虽然态度看起来依旧强硬，不过语气却稍微缓和了。

    “妾身知道大爷不缺这点儿钱，是妾身的错，惹得大爷败了兴致，还望大爷給妾身一个改正的机会。”梅姨见状，连忙提高了价码，“三倍，妾身愿意三倍赔偿。”

    黑脸大汉闻言，看向了中年人，中年人微微点了，同时瞅了一眼谭纵。

    “我们爷看在你诚心悔过的份上，这次就不计较了。”随即，黑脸大汉向梅姨说道，同时颐指气使地一指谭纵，“但是他必须要给我们爷赔罪。”

    此言一出，屋里的人不由得看向了谭纵，尤其是梅姨，双目中充满了期望的神色。

    “你确定，真的要我给你赔罪？”谭纵盯着中年人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颇为耐人寻味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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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戏耍（第二更）

﻿    中年人冷笑一声，也不说话，下巴微微抬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谭纵，一脸的倨傲。

    “小子，我们爷给了你一个机会，你还不端茶赔罪！”黑脸大汉气势汹汹地瞪着谭纵，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好吧。”谭纵闻言，故作无奈地耸了一下肩头，走到一旁的桌子上倒了一杯茶，端到了中年人的面前，笑着说道，“在下刚才冒犯了阁下，还请阁下宽宏大量，不要跟在下一般计较。”

    见此情形，王胖子和梅姨等人禁不住都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下来，如果谭纵与中年人发生冲突的话，后果真的难以预料，再怎么现场的人都会受到或多或少的牵连，尤其是飘香院，说不定就是一场横祸。

    “哼！”中年人见谭纵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端茶的时侯连个腰都不躬，好像没有一点儿诚意，不由得一声冷哼，眼皮耷拉着，看向了曼萝，理也不理谭纵。

    “噢，我忘了，应该跪下敬茶才对，阁下是京城里的贵人，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得罪了您，那还不是找死呀。”谭纵见状，恍然大悟地伸手拍了一下脑袋，坐视欲跪，脸上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到时候你回京了，要想收拾我的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公子且慢。”见谭纵要給中年人跪下，曼萝出声阻止了他，抬头走到了中年人的面前，从谭纵手中接过了茶杯，双膝一软，跪在了中年人的面前，双手捧着递向中年人，“曼萝刚才不识好歹，冒犯了了爷，还望爷不要与小女子一般计较。”

    “早这么懂事儿的话，这事儿不就没了嘛。”中年人望了曼萝一眼，微微一笑，伸手在她白皙光滑的脸颊上摸了一下，伸手接过了茶杯，一边喝着一边说道，“既然知道错了，今天晚上就伺候爷，把爷伺候舒坦了，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否则的话……”

    “哼，也就让这破地方关门，你们通通流配北疆。”说完，中年人冷哼了一声，神情阴冷地环视了一眼现场的人。

    “曼萝一定让爷满意。”曼萝闻言后强颜一笑，神情无比黯然。

    六七年前，京城内侍省的一个太监来扬州采办宫廷织绣，按照往常的惯例，供货的商人们争相接待，一名负责供货的商家当时为了巴结那太监，特意请来了倚红楼的头牌来陪他。

    或许是那位头牌的的媚术太过精湛，又或者是那个太监的心理上有着某种缺陷，在头牌的的风情万种中，那个太监不由得狂性大发，将那个头牌关在了房间里整整折腾了一夜。

    由于太监是阉人，有着生理上的缺陷，不能像正常男人一样行那男女之事，所以他们在心理上往往对男女之事有着远超常人的执着，为了获得生理上的快感，常常会采用某种非常手段。

    太监那天夜里住在了那名商家的家中，整个晚上，富商家里的下人们都能听见那个头牌惨叫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但谁又不敢进去查看。

    第二天，当那名太监离开房间后人们这才发现，那个头牌遍体鳞伤地倒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身上有鞭伤、牙印、烫伤和蜡烛等等，惨不忍睹。

    后来，为了息事宁人，那名商家不得不自认倒霉，出巨资給那名头牌赎了身，这件事情才被压了下去。

    监察院在扬州的暗探当时也得知了这件事情，向上进行了汇报，可能是由于这件事情属于地方上的迎来送往，再加上头牌是一名青楼女子，此事又是发生在那名商人的家中，因此监察院的人也就没在意此事，只是当成了一个笑料而已，犯不上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得罪了宫里的那些宦官。

    自此以后，扬州青楼里的姑娘们对京里来的太监是畏之如虎，而那些商家们也不再主动送女人来陪那些太监，生怕再惹出这样的事情来。

    所幸的是，后来到扬州办事的太监心理还算正常，虽然也去逛青楼，但是再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即便如此，青楼里的姑娘们还是对太监们心有余悸，伺候那些太监的时侯往往保留几分力气。

    今天晚上，中年人一来飘香院就点名要曼萝，得知曼萝患有风寒不便见客时，他并不相信，领着手下的人径直闯进了曼萝所住的小院。

    见到曼萝后，中年人不由得双目放光，当场拍下了一百两的银票，要曼萝伺候他过夜。

    曼萝此时大病刚愈，身子正虚着，如果换做一般的客人她直接就拒绝了，不过感觉对方是京里来的内侍后，答应可以陪他喝几杯酒尽兴，等到身体康复了再陪他。

    可是中年人的态度却强硬得很，说就是喜欢曼萝此时柔弱娇怜的模样，别有一番风味。

    望着中年人双目中的那股炙热的火焰，曼萝不由得想到了六七年前的那个倚红楼的头牌，正在她左右为难之际，得到消息后的梅姨来了。

    梅姨见中年人来者不善，于是就隐晦地指出了这是扬州府同知顾斯年的产业，希望中年人能网开一面，顺利化解此事。

    顾斯年的名头在中年人面前并不好使，他轻蔑地说了一句“不过一个小小的副五品花生官”后就不理梅姨。

    梅姨一看中年人的这副派头和德行就知道其心理一定有问题，怎么能让处于病中的曼萝、飘香院的头牌去伺候他，说不定曼萝到时候被他生吞活剥，连骨头渣都不剩。

    于是，梅姨陪着笑脸，耐心向中年解释着，希望可以换个姑娘来此后他。

    面对着“喋喋不休”的梅姨，黑脸大汉一记耳光就打了过去，梅姨当时就愣在了那里，自从她成名后，还从没有被人打过。

    黑脸大汉打梅姨时，得到消息的毕东城正好带着那批盐商进门，目睹此景后大声呵斥那个黑脸大汉，准备让手下的人将其拿下。

    毕东城一直仰慕曼萝，时常来捧她的场，希望能一亲芳泽，可惜曼萝对他一直若即若离，此次听闻曼萝遇到麻烦，立刻就来充当护花使者，并不清楚中年人的身份。

    当中年人开口后，毕东城心里顿时一凉，虽然他在京城里也认识不少朋友，但是宫里的内侍，他还真没什么路子。

    在文臣、武将、监察院和宦官四大集团中，宦官集团处于一个中立的地位，对其他三方势力一视同仁。

    因此不论文臣、武将还是监察院，轻易都不愿意得罪宦官，毕竟他们是官家身边的近侍，有时候可以微妙地影响到官家的某种决定。

    面对着态度强硬的中年人，毕东城一时间也没有办法，但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曼萝被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妖人”給毁了，再就是为了自己的名誉，于是就硬着头皮跟中年人顶上了。

    谭纵的到来正好给了毕东城一个台阶，他顺势就将中年人的矛头引到了谭纵的身上，从这场纷争中脱身而出。

    “既然曼萝姑娘为你求情，那么我们爷就放你一码，嘛溜的，该去那里去那里，别打扰了我们爷喝酒的雅兴。”见曼萝答应了下来，中年人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份笑意，冲着身旁的黑面大汉微微点了一下头，黑面大汉顿时颐指气使地冲着立在那里的谭纵说道。

    “曼萝姑娘，你不是答应在下，要陪在下喝上几杯的吗？岂可让那些不长眼的家伙扫了兴致。”谭纵瞅了黑面大汉一眼，笑着扶起了跪在一旁的曼萝。

    “公子……”曼萝闻言，惊讶地看着谭纵，谭纵刚才不是已经认输了吗？怎么如此不智，原本事态已经平息了，又说出这种火上浇油的话来。

    不仅曼萝，包括中年人和毕东城，所有人都看向了谭纵，谭纵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摆明了就是没将中年放在眼里。

    其实，如果不是曼萝拿走了那杯茶，谭纵早就将茶水泼在了中年人的脸上，一个小小的内侍也敢在青楼里如此嚣张，难道真的以为无法无天了。

    一般来说，能来地方办差的内侍，品级肯定高不到哪里，否则怎么可能接下这份跑腿的差事。

    无论如何，谭纵都是监察院堂堂的六品江南游击，代表的又是赵云安，再加上是中年人找碴在先，又没有表明身份，他不介意趁机修理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一下。

    一个小小的内侍竟然敢挑衅监察府六品江南游击，他既然想自取屈辱的话，谭纵用不着给他留面子。

    况且，谭纵感觉这个中年人不像是宫里的内侍，虽然派头十足，而且一口的京腔，但是身上却没有内侍身上的那种沉稳和内敛，举手投足之间显得太过做作。

    赵云安的王爷身份曝光后，相应的仪仗也来了南京城，其中自然少不了内侍，如果不是谭纵这种做过官又与赵云安身边的内侍打过交道的人，根本就不容易发现这细微的区别。

    “小子，你诚心找死是不是？”黑面大汉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中年人，伸手一指谭纵，阴森森地说道。

    “你的话真的很多。”谭纵哗啦一声甩开手里的折扇，一边摇着一边悠闲地看着黑面大汉，面带着淡淡的笑意，“一般来说，话多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你……”黑面大汉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举刀冲着谭纵吼道，“你信不信，大爷一刀劈了你。”

    “孙押司，如果有人公然行凶的话，本公子想押司大人不会坐视不理的吧？”谭纵闻言微微一笑，看向了一旁的孙合。

    “那是自然。”孙合见谭纵望向自己，心中暗暗叫苦，脸色一整，沉声说道，“无论是谁，如果在这里闹事的话，本押司都会秉公处理。”

    “好一个秉公处理！”中年人闻言冷哼一声，冷冷地看着孙合，“这位孙大人，既然你要秉公处理的话，那么就将这些无理取闹的人赶走，他们扰了大爷的酒兴。”

    “说到无理取闹，我想应该是阁下吧，明明知道曼萝姑娘有恙在身还强行让她陪侍。”谭纵转向中年人，微笑着，慢条斯理地说道，“难道阁下真的认为这里没有王法吗？”

    “你是铁下了心要与爷作对？”中年人被谭纵轻描淡写的言语激怒了，伸手一拍桌面，噌地站了起来，双目阴冷地看着他，“知道跟爷作对是什么下场吗？”

    “你是在威胁本公子？”谭纵眼角一抬，含笑望着怒容满面的中年人，中年人越是生气，那么就表明其越是底气不足，因此才显得如此得狂躁。

    谭纵和中年人互相对视着对方，屋里的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明白为什么谭纵的态度会发生变化，又或者说，谭纵先前的示弱是故意“挑逗”对方？

    “小子，你可知道我们爷是谁？”正当谭纵和中年人对峙的时侯，黑面大汉忽然走上前，气势汹汹地伸手指着谭纵的说道。

    “我不清楚他是谁，但是我知道你倒霉了。”谭纵脸上的笑容愈加得浓厚，抬腿就踹向了黑面大汉的胸口，“我说过了，话多的人没什么好下场，既然你找死，那就怪不得本公子了！”

    黑面大汉根本就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得砰一声闷响，他的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庞大的身体骤然向后飞去，撞倒了身后的两名同伴，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见此情形，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傲然站在那里的谭纵，谁也没有想到文质彬彬的谭纵会突然动手收拾黑面大汉，而身体壮的跟狗熊似的黑面大汉竟然像个稻草人似的，轻而易举地就被谭纵一脚給踹得飞了起来，根本就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力。

    “傻瓜，怎么能先动手呢！”柳绿焦急地看着没事儿般站着的谭纵，双手死死地揪着衣角，神情甚是担忧。

    王胖子感觉到了绿柳的异样，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的视线集中在了谭纵的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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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质疑（第三更）

﻿    谭纵悠然地看着中年人，双目中流露出一丝戏谑的神色，他就是要看看这个号称从京城的内侍究竟是个什么反应，逼得他亮明了身份，也省得大家在这里打哑谜。

    曼萝的双目流露出诧异的神色，眼神中有一丝难以琢磨的味道，随后微微松了一口气：谭纵并不是一个莽撞的人，既然他动手了，既然也就有动手的理由，看来那个中年人这次是撞到了铁板上。

    “反了，反了！”中年人显然也没有料到谭纵突然就动了手，愣了一下后，伸手重重地一拍桌面，尖着嗓子喊道，“来人，給杂家将这胆大妄为之徒拿下。”

    呼啦一声，中年人身后的大汉们拎着手里的刀，凶神恶煞地冲向了谭纵。与此同时，郑虎也领着手下的兄弟们，挥着手里的钢刀，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

    双方在谭纵和中年人的中间相遇，手里的钢刀向着对方，怒目而视，一副准备大打出手的架势，使得现场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目睹了眼前这令人窒息的一幕后，王胖子和那些粮商、盐商们不由得看向了孙合，怎么得他也是衙门里的人。

    毕东城则眉头微蹙，双目紧紧盯着若无其事的谭纵，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严肃，杂家是太监们对自己的称谓，中年人竟然自称“杂家”，那么已经向外界公开了他的内侍身份，也表明要和谭纵撕破脸皮，意味事态已经激化到了一种危险的程度，他倒要看看谭纵如何化解。

    梅姨一脸的焦急，看看谭纵，又瞅瞅中年人，不知道如何开口。

    绿柳更是紧张得连身体都显得有些僵硬，万分焦虑地望着谭纵，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王胖子的目光。

    相对于屋里众人的惊惶想比，曼萝却显得十分镇定，既然谭纵对中年人的喊出的“杂家”二字无动于衷，那么就说明谭纵并不惧怕京城里的那些内侍，现在看来大局已定，那个中年人必败无疑，而且会败得很惨。

    “诸位，诸位，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孙合根本不想掺合这淌浑水，很明显这两边的来头都非常大，一不小心就招惹来意想不到的麻烦，但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又不能不作出些表示，于是干咳了一声，讪笑着向对峙的双方走了过去。

    “大内侍卫办案，闲人回避！”郑虎面对的是一名膀大腰圆的浓眉大汉，浓眉大汉从腰间摸出一个黑色的牌子，冲着孙合一挥，大吼了一声。

    “大内侍卫！”孙合的脚步顿时就停了下来，脸色显得无比惊讶，他还以为那些大汉只是中年人的随侍，想不到竟然是大内侍卫。

    屋里的人闻言面面相觑，目光中充满了骇然，一个内侍就已经惹得飘香院里鸡飞狗跳，现在又来一群大内侍卫，看来这事情是没法善了了。

    虽然大内侍卫与内侍都是为皇宫服务的，但双方的职责不同，内侍们主要负责后宫的衣食起居，而大内侍卫则是保护皇宫的安全，是皇宫安全的最后一道屏障，可谓是官家的御用保镖。

    与内侍们相比，一般不怎么抛头露面的大内侍卫显得更加神秘，他们离开京城往往都是奉了皇命，即使是地方上那些权倾一方的知府，也无不对其礼让三分。

    绿柳此时已然面色苍白，在她的眼里，大内侍卫就是代表了官家，这世上有谁能斗得过官家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幕，毕东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刚才他没有与这帮人起什么激烈的冲突，否则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这些大内侍卫在京城里或许夹着尾巴做人，可是到了地方上绝对是飞扬跋扈、目空一切，谭纵既然打了他们的人，那么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梅姨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虽说她也经历了很多大风大浪，可是目前这种局面还是第一次遇到，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范畴，一时间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曼萝默默地看着神情依旧轻松的谭纵，她不知道谭纵心中是否像表面一样波澜不惊。

    “大内侍卫？”在众人的注视下，谭纵微微笑了笑，“好大的来头呀，孙押司，你不检验一下他腰牌的真伪吗？”

    “黄公子见笑了，本押司从来没有见过大内侍卫的腰牌。”孙合尴尬地一笑，无奈地望向了谭纵。

    别说孙合了，在场的人中，可能除了谭纵外，没人见过大内侍卫的腰牌是什么样的。

    “诸位，有谁见过这大内侍卫腰牌的？”谭纵扭身环视了一眼现场众人，微笑着问道，“也好做个见证，莫被人給骗了。”

    “放肆，你竟敢污蔑本大人，该当何罪！”浓眉大汉闻言，双目一瞪，阴森森地看着谭纵，“难道你想造反不成？”

    “你先别给本公子戴这么高的帽子，先证明你是大内侍卫再说。”谭纵瞟了浓眉大汉一眼，再度望向了现场的人，“有哪位见过大内侍卫的腰牌？”

    众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的茫然，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哼，哪位见过腰牌，尽可前来一验。”见现场鸦雀无声，浓眉大喊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腰牌往人们眼前一晃，大咧咧地说道。

    人群一片沉寂，没有任何人站出来，浓眉大汉的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一份得意的神色，挑衅似地望着谭纵，想看看他接下来怎么办。

    “既然这样，那么本公子只好亲自验证了。”谭纵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们，笑着望向浓眉大汉，“幸好本公子也有几名大内的朋友，要不然可真的无法证明各位的清白了。”

    浓眉大汉闻言，脸上的神情不由得一滞，不由得看向了中年人。中年人的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严肃地看着谭纵。

    听闻谭纵竟然有朋友是大内侍卫，屋里的人顿时嗡一声就骚动了起来，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暗自议论着他的身份。

    “胜负已定！”望着脸上挂着淡淡微笑的谭纵，曼萝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心中暗自说了一句。

    梅姨见状也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看来谭纵的后台够硬，中年人可能并不能从他那里占到几分便宜。

    绿柳更是面露喜色，既然谭纵有大内侍卫的朋友，那么说明他在宫里也有关系，从目前的形势来看，他并不落下风，隐隐约约还压了中年人一头。

    “大内侍卫的腰牌，是谁想验就能验的吗？”众人的议论声中，中年人冷哼了一声，抬头望向了谭纵，很显然在质疑他的资格。

    “大内侍卫的腰牌，是谁想出示就轻易出示的吗？”谭纵摇着折扇，针锋相对地回答，看样子非要将此事弄清楚不可。

    “连大内侍卫都不放在眼里，我看你心存不轨，难道想造反不成？”中年人盯着谭纵看了一会儿，阴沉沉地说道。

    “本公子提醒阁下一句，按照大顺律例，冒充大内侍卫可是谋逆的大罪，轻则砍头，重则满门抄斩，难道阁下心虚不成？”面对中年人的威胁，谭纵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微笑着看着他，虽然笑容满面，但目光却无比犀利，好像要看穿他的内心似的。

    “可恶，竟然敢怀疑杂家。”中年人怔了一怔，显然被谭纵的话給激怒了，冲着浓眉大汉一挥手，“让他看，杂家倒要看看，他能验出什么来。”

    浓眉大汉闻言，一甩手，将腰牌抛给了对面的郑虎，恶狠狠地冲着谭纵说道，“等下，本官一定要你给个说法！”

    郑虎立刻将腰牌拿给了谭纵，谭纵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双目不经意间闪过一道精光，随后一甩手扔给了孙合，笑着说道，“孙押司，如果本公子说这腰牌是假的，你信吗？”

    此言一出，屋里立刻一片哗然，众人的脸上都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中年人见状，衣袖里的拳头不由得握在了一起，一丝惊慌从眼中一闪而过，他冷笑着望着孙合，“孙大人，杂家说这腰牌是真的！”

    孙合左右翻了翻腰牌，脸上流露出郁闷的神色，这个腰牌做工考究，质地上乘，上面不仅明明白白地写着“大内侍卫”四个字，而且还有着官阶，表明浓眉大汉是一名八品侍卫。

    “惭愧，本官确实无法判断。”孙合犹豫了一下，苦笑着将腰牌还给了谭纵。

    “既然如此，那么本公子就先收下了。”谭纵冲着孙合笑了笑，将腰牌扔给了郑虎，“等将来各位上了公堂，这也是一个物证。”

    “大胆，大内侍卫的腰牌是官家所赐，岂是你说拿就能拿的？”中年人见状，端起身旁桌上的茶杯砰地摔在了地上，伸手一指谭纵，冲着孙合尖声说道，“孙押司，还不给杂家将这个狂徒拿下，杂家想要知道他究竟是仗了谁的势，竟然如此狂妄，连官家也不放在眼里。”

    孙合闻言，脸上顿时扭成了一个苦瓜，他现在是明哲保身，早就打定了主意谁也不帮，隔山观虎斗，如今被中年人这么一点名，心里面别提有多苦了。

    现在事态复杂，尚未明了，他要是贸然出手的话，万一抓错了人，别说官位了，小命都可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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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图穷

﻿    “孙大人，难道你也不把官家放在眼里，想反了不成？”见孙合立在那里没动，中年人双目一瞪，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神阴冷歹毒。

    “黄公子，得罪了。”正进退维谷的孙合闻言，禁不住吓得哆嗦了一下，中年人的这顶帽子够大，他可实在承受不起，于是走到谭纵身前，苦笑着向他拱了拱手，“事关官家，还请黄公子跟在下走一趟。”

    “孙押司，你可知道协助谋逆者，与之同罪？”谭纵微微摇了摇头，故作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同情地望着孙合说道，“我受点委屈没什么，要是到时候证明这个腰牌是假的，孙押司，恐怕届时你会累及家人。”

    面对着谭纵的这番感慨，孙合不由得怔在了那里，谭纵说的没错，万一这块大内侍卫的腰牌是伪造的，而自己又抓了谭纵，那么到时候可就说不清楚了。

    “孙大人，你还不将此狂徒拿下？”见孙合在那里犹豫不定，中年人阴冷的声音再度传来，语气中充满了不满。

    “本官……本……”孙合此时已经被谭纵的话給镇住了，他哪里还敢再抓谭纵，看了看望着自己的谭纵后，把心一横，坚决不再插手此事，于是看向了中年人，想要说些什么。

    还没等孙合将后面的话说出来，他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接着脸上神情一变，用手一捂胸口，猛*喘了几口气后，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双目紧闭，径直“昏”了过去。

    捕快们见状连忙跑上前查看，一名粗壮捕快翻了翻孙合的眼皮，又把了把他的脉，神情严肃地大声喊了一句，“大人近日来连夜为案件操劳，积劳成疾，快送医馆。”

    说着，粗壮捕快等人七手八脚地抬起了孙合，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只留下屋里的人面面相觑，这孙押司“昏”得可真是时侯呀！

    围在院门外的那些人见捕快们抬着一个人出来，还以为他们抓了什么人，一窝蜂地凑上前看热闹。

    当看清楚被抬之人是孙押司后，人们轰得一下就骚动了起来，纷纷猜测着里面出了什么事情，竟然连孙押司都成了这般模样。

    有人私下里向认识的捕快打探消息，可是连老大都“昏”了，那些捕快们怎么敢乱说，一个个闭口不言，急匆匆地离开了。

    捕快们一口气将孙合抬到了一家医馆，放在了一间厢房的床上。

    医馆的大夫出门见朋友了，留守的人见是孙押司来了，连忙派了一名小厮去喊大夫。

    粗壮捕快以孙合需要休息为由，将屋里的人都赶出了房间。那些捕快们倒也知趣，远远地站在院子里，低声谈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等粗壮捕快关上房门后，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孙合忽然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坐起了身子，倒了一杯茶水，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姐夫，你说，他们两个谁说的是真的？”粗壮捕快走过来，一脸狐疑地问。

    “可能两个都是真的，也可能两个都是假的。”孙合放下茶杯，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里面的水太深，一不小心就要被淹死，还是置之度外为好。”

    “你等下給韩老弟说一声，我这几天操劳过度，需要静养几天。”说完后，孙合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本押司可要安心养病了。”

    “姐夫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粗壮捕快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这家医馆的大夫姓韩，与孙合交往密切，有了他的帮助，孙合可以踏踏实实地在这里“休养”。

    “姐夫，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要不要向上面禀报？”犹豫了一下后，粗壮捕快小心地问道。

    “胡闹！那个黄公子和内侍的身份还没有弄清楚，一旦将此事上报，岂不是給大人们添堵吗？”孙合闻言，睁开眼睛不满地瞪了粗壮捕快一眼，“你都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鲁莽！”

    “姐夫教训的是，姐夫教训的是。”粗壮捕快连忙笑着点着头，一脸的恭维。

    与此同时，飘香院。

    谭纵和毕东城、王胖子坐在客厅的左侧喝着茶，谈笑风生，中年人坐在客厅右侧，拿着一把小挫刀修着指甲。

    两人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胜券在握。

    郑虎和浓眉大汉等人分别站在了谭纵和中年人的身后，怒目而视，面无表情地瞪着对方。

    那些盐商和粮商则站在门口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谈论着什么。

    曼萝的身体有些不适，已经在绿柳的陪伴下回一旁的闺房休息了，梅姨招呼着侍女们給那些粮商和盐商端茶倒水。

    孙合这么一走，现场就没有官府的人了，为了避免出现过激的局面，梅姨提议谭纵和中年人请人来证明各自所说之话的真伪。

    谭纵和中年人不约而同地提出请扬州知府鲁卫民鲁大人来评判，于是分别派人去请鲁卫民前来主持大局。

    鲁卫民是扬州府的最高行政长官，曾经在京城里任过职，见多识广，遍观整个扬州城，他是最适合解决这件事情的人选。

    “姐姐，你说黄公子会不会有事？”谭纵等人在大厅里喝茶，一旁的闺房内，绿柳一边給曼萝喂药，一边担忧地问道。

    “放心，黄公子一定会没事儿的。”曼萝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后调笑着说道，“怎么，看上黄公子了？”

    “哪有？姐姐莫说笑了。”绿柳见心事被曼萝拆穿，娇嗔了一声，脸颊不由得红润了起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黄公子英俊儒雅、一表人才，与我们的绿柳正是一对儿。”曼萝伸手轻轻刮了一下绿柳的鼻梁，笑道。

    “姐姐～～”绿柳更加得不好意思，脸上流露出少女特有的娇羞，忸怩着喊了曼萝一句。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晚上是你和黄公子的‘洞房花烛’吧。”曼萝忽然想起了什么，冲着绿柳微微一笑，“我看那黄公子不像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说不定明天就会给你赎身，过上安逸的日子。

    听闻此言，绿柳脸上的神色不由得一黯，将手里的盛着汤药的小勺递到了曼萝的嘴边，强颜一笑，显得无比失落，“今天晚上进我房间的不是黄公子，而是那个王老板。”

    “王老板？”曼萝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闻言倍感诧异，等看见绿柳脸上的那份黯然后，心中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或许，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了。

    不久后，正当谭纵和毕东城谈论着茶道的时侯，两个大汉快步走进了房间，一个走向他，另外一个走向对面的中年人，齐声拱拳说道，“鲁大人今天晚上饮酒过量，已然安歇，无法前来。”

    “来不了了？”屋里的粮商和盐商闻言，愕然相视，他们都是经历过不少的风风雨雨的人，社会阅历丰富，自然不会相信鲁卫民会这么巧合地“饮酒过量”，看来鲁大人是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不想卷进谭纵和中年人的这场纷争，故而推脱。

    “既然这样的话，阁下不妨与本公子去一趟苏州府，让安王爷来給咱们评个理？”谭纵早就料到在事态未明了之前鲁卫民是不会露头的，否则的话鲁卫民的这个知府就是白做了，于是微笑着看着对面的中年人，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

    此言一出，大厅里立刻沉寂了下来，人们一起望向了中年人，等待着他的回答。

    “哼，如果换在往常，杂家非要跟你去安王爷面前讨个公道，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连大内侍卫都不放在眼里。”中年人冷笑一声，冲着右上方拱了一下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谭纵，“不过杂家现在奉圣命前去杭州办一件要事，明天一早就要启程去杭州，如果耽搁了日程，岂是你所能承受的？”

    “何人在此行凶？”谭纵刚要开口，忽然，院子里传来了一个粗圹的声音。接着，一群顶盔掼甲的军士冲了进来，人数莫约四五十人。

    领头的一个人身上披着铠甲，神情严肃。见到此人，谭纵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簇，没有料到这个家伙竟然会在这个时侯出现。

    “沈巡守，这里没人行凶，是两个客人间的一点小误会，不用劳巡守大驾。”梅姨连忙迎上前，笑着向沈百年说道，随后扭头吩咐一边的侍女，“去，让厨房准备一下，沈巡守和兄弟们辛苦了，备上几桌上好的酒席犒劳大家。”

    “梅老板，你的好意本巡守心领了，可是本巡守接到了有人在此行凶的举报，职责所在，不得不前来查问一番，还望梅老板海涵。”沈百年面无表情地冲着梅姨拱了一下手，然后环视了一眼屋里的人，也不看谭纵，沉声问道，“本官乃苏州府巡守沈百年，是否有人在此行凶？”

    屋里一边寂静，人们纷纷看着沈百年，谁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那名被谭纵踹昏过去的黑面大汉早就被人抬出去医治，现场出了地上的那一滩黑面大汉吐出的血之外，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

    “本巡守再问一遍，有没有人在此行凶？”片刻之后，见没有人回答，沈百年再度大喊了一声。

    沉默，房间里依旧一片沉默，现在有资格说话的只有谭纵和中年人，如果他们俩不说话，谁也不敢多嘴。

    “既然这样，本巡守告辞了。”又等了一会儿，沈百年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冲着屋里的人拱了一下手，扭身向门外走去。

    在转身的一刹那，他的目光瞟了一眼坐在那里悠闲地摇着折扇的谭纵，眼神中充满了浓烈的恨意。

    “沈巡守，只怕事情太大，你管不了。”沈百年没走出几步，中年人尖着嗓子冲着他说了一句。

    “只要是发生在苏州府的事情，本巡守皆有权管。”沈百年闻言，精神不由得一振，一本正经地看向了中年人。

    “此人目无君上，暗袭大内侍卫，其罪当诛。”中年人伸手一指谭纵，提高了音量，“沈巡守敢不敢抓他，以振朝廷纲纪，维护皇家的威严。”

    “暗袭大内侍卫？”沈百年闻言吃了一惊，愕然看向了谭纵。

    当他听见中年人的口音和腔调后就猜出他是京里的内侍，心中正在高兴谭纵惹了这么一个难缠的人，猛然听说谭纵连大内侍卫都打了，对谭纵的大胆是万分震惊，恐怕地上的那滩血正是那名大内侍卫的。

    “沈巡守，你觉得他们是大内侍卫吗？”谭纵冲着沈百年微微一笑，风清云淡地说道，“本公子眼睛并不花，他们是不是大内侍卫，本公子看得一清二楚。”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黄公子伤了大内侍卫？”沈百年闻言，冷冷地看了一眼谭纵，随后转向了中年人，一脸严肃地问道。

    这一段时间来，由于担心谭纵会找他的麻烦，沈百年是寝食难安，再加上他企图杀周义的事情传了出去，不仅周家跟他划清了界线，就连平常来往的朋友们也因为这样那样的关系与他疏远，这使得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沈百年认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谭纵造成的，对其是恨之入骨，可是又无可奈何，因为他与谭纵之间的距离实在是相差太大了。

    两天前的一个晚上，沈百年正在家里喝闷酒，一个蒙面的陌生人忽然闯了进了房间，沈百年还以为是谭纵派来的刺客，立刻抽出了腰上的刀。

    出乎沈百年意外的是，那个蒙面人问他想不想除去谭纵，要是想的话就跟他合作，如果不想的话那么就当他没来。

    沈百年被蒙面人給弄糊涂了，他不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更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对方并不是谭纵的人，因为谭纵并不需要对他使用这种小伎俩。

    或许是心中对谭纵有着太多的仇恨，或许是害怕谭纵以后找他的麻烦，沈百年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最终答应了蒙面人的要求，决定与其合作。

    蒙面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让他这几天在军营里等消息，就在不久前，有人去军营报讯，说是飘香院里有人行凶伤人，于是他就带着人赶了过来，没想到会遇上谭纵，更没有想到现场会有内侍和大内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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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匕现

﻿    ﻿    “給沈巡守查看腰牌。\、Ｑｂ⑸.C0m//”中年人闻言，冲着身旁的一个大汉摆了一下手，那名大汉立刻从怀里取出腰牌给了沈百年。

    “黄公子。”沈百年翻看了一眼腰牌，转向了谭纵，面无表情地问道，“黄公子可否有物证或者人证，证明此腰牌是假的？”

    “沈巡守，这个腰牌虽然与真的有九成九的相似，但是它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腰牌背面左上角的一朵水云图案，这朵水云图案的下方有三个云脚，而不是两个。”谭纵闻言，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后笑着看向沈百年，“可能沈巡守对此也不是太清楚，不如沈巡守派人连夜赶往苏州府，我等留在这里等着，等请两名大内侍卫前来查验时，真假自知。”

    谭纵曾经留意过跟在自己身边的陈扬和秦羽等人的腰牌，无意中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细节，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大内侍卫的腰牌都是有着特定的规制，制作和发放的过程十分严格，不可能出现不同，因此他断定眼前的这些人是假冒的，所以早就成竹在胸。

    “岂有此理，什么水云图案，杂家看你是信口雌黄，故意拖延杂家去杭州的时间。”中年闻言，噌地站了起来，伸手一指谭纵，尖声说道，“说，你是谁家的孩子，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连官家的事情也敢阻拦？”

    “本公子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只是你必须要说出你是谁，否则的话休想离开这里。”谭纵品了一口手里的茶，抬头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中年人，笑眯眯地说道。

    “真是胆大妄为！”中年人被谭纵的言语激怒了，伸手指着他，身上气得微微发抖，“告诉你，杂家乃内侍省尚衣监掌司――候德海！怎么，你是否也怀疑杂家的身份？”

    说着，中年人将一个象牙制成的腰牌给了身旁的大汉，那个大汉随即拿给了沈百年。

    “哪位认得这腰牌？”沈百年翻看了几下象牙腰牌，冲着现场的人说道，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太监身上的这种腰牌。

    不要说其他人，就是谭纵也没有机会见到太监的腰牌，屋里的人顿时面面相觑，一脸的茫然。

    “请圣旨！”见此情形，候德海冷哼一声，忽然尖着嗓子喊了一句。

    就当大家还没有明白过来的时侯，一名大汉打开了身上背着的一个包袱，从里面取出了一个被黄色绸缎裹着的长方形匣子，放到了候德海一旁的桌面上。

    “官家，不是小的冒犯天颜，实在是形势所迫，望官家赎罪。”候德海起身，正儿八经地朝那个长方形匣子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黄锦制成的卷轴，双手恭敬地举起来，神情严肃地冲着现场的人高声大喊了一句，“圣旨在此，还不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候德海身边的人立刻跪在了地上，口中一阵狂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随即，屋里的粮商、盐商和侍女们也在微微一错愕后跪了下去，高声说道。

    沈百年见状顿时激动了起来，不顾身上的甲胄，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领着手下的军士们山呼万岁。

    联想起前两天那个神秘的蒙面人，沈百年立刻明白了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看样子是有人給谭纵下了圈套，让谭纵故意招惹上了宫里的人，能做出如此精妙安排的人，一定有着不逊于谭纵后台的实力。

    如果自己能巴结上对方，那么自己以后不但可以高枕无忧，而且以后说不定还能飞黄腾达。

    在这一刻，沈百年终于清楚了那个蒙面人所说的“除去”二字的含义，不是让他下手杀了谭纵，而是让自己当个证人，坐实其“目无君上、殴伤大内侍卫”的罪名，要知道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即使谭纵能逃过这一劫，恐怕也会因此元气大伤。

    万千思绪中，沈百年迅速拿定了主意，既然他已经得罪了谭纵，那么不如投靠那个神秘的蒙面人，搏一搏自己的前程。

    毕东城犹豫了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跪在了地上，现在事态未明，这是最稳妥的作法。

    王胖子不由得看向了谭纵，谭纵若无其事地望着候德海手里的黄锦卷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丝毫没有下跪的意思。

    见谭纵一副悠闲的模样，王胖子的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片刻之后，他最终放弃了跪拜的打算，依旧坐在了椅子上，凭借着直觉，他觉得自己更应该相信谭纵。

    谭纵没跪，那么郑虎等人自然也就立在了那里，所谓悍将骄兵，众人跟了他这么长的时间，平日里耳濡目染，身上自然也就有了几分傲气，他们一向以谭纵马首是瞻，谭纵没有跪他们自然也就不会跪。

    “黄公子，妾身去年听来扬州城采办的中贵人说起过，内侍省尚衣监掌司正是候德海候大人。”跪在地上的梅姨见状，连忙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向谭纵说道。

    在大顺朝，对于宫里的那些内侍，外面的人一般敬称其为“中贵人”，而不是称其为“公公”。

    “既然连大内侍卫的腰牌都可以造假的话，那么还有什么不能造假呢？”谭纵冲着梅姨微微一笑后，扭头看向了瞪着自己的候德海，“既然阁下说自己是尚衣监的掌司，那么想必对宫里各位娘娘和公主的穿衣爱好颇为清楚了？”

    “当然了！”候德海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一挺胸口，“娘娘和公主们的衣服都是杂家调度的。”

    “既然这样，那么本公子问你，玉昭公主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谭纵感觉候德海底气不足，于是面色猛然一沉，双目如炬地盯着他。

    “玉昭公主？”候德海的眉头微微一皱，冷哼一声，“这是皇家的事务，杂家岂可轻易向外透露。”

    “红色！玉昭公主喜欢红色，不知道在下说的可对？”谭纵两眼紧紧盯着候德海，意味深长地说道，“中贵人大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放肆，公主的喜好岂是你妄自揣度的！”候德海顿时恼羞成怒，冲着沈百年喊道，“沈巡守，还不快拿下此人，岂容他在此胡说八道。”

    “看来，你果然是假的。”谭纵见状，冲着恼怒的候德海摇了摇头，虽然他也不清楚玉昭公主喜欢什么颜色，但是很显然，如果候德海知道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这种歇斯底里的反应。

    “遵命。”沈百年冲着候德海一拱手，起身后摆出腰上的佩剑，冲着后面的军士们一指谭纵，“来人，将黄公子拿下，交由中贵人大人发落。”

    呼啦，跪在沈百年身后的军士们纷纷站了起来，举着手里的刀枪向谭纵冲了过去。

    “保护黄爷。”郑虎一声大喊，领着手下的兄弟，拔刀护在了谭纵的面前，挡住了那些军士。

    “怎么，你们想造反？”沈百年见状，冷笑了一声，扫了郑虎等人一眼后，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谭纵，“黄公子，请约束你的手下，让他们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否则的话后果自负。”

    “沈巡守，你可要想好自己在做什么。”谭纵站了起来，微笑着看着沈百年，“开弓可没有回头箭。”

    自从沈百年出现在这里，谭纵就已经觉察出今天的事情并不是一个偶然事件，他开始时以为这是沈百年设下的阴谋，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对，因为沈百年并没有这么大能量来设置这样的一个局。

    再说了，从沈百年进门后的反应来看，他事先并不知道候德海的身份，因此可以将其排除出主谋者的行列。

    如果沈百年不是主谋者，那么就只可能是帮凶了，可是主谋者为什么要对付自己，自己在扬州城里可从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难道，是谢老黑的后台在报复自己？

    面对着主谋者的动机，谭纵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本巡守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沈百年冷笑一声，“恐怕黄公子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吧！”

    “沈百年，本公子记住你这句话了。”沈百年此时背对着门，谭纵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接着看了看他身后的院外，忽然笑了起来，“本公子知道你想什么，不过看来要让你失望了。”

    沈百年见谭纵竟然笑了，正在感到奇怪，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里面还伴随着一个声音，“让让，扬州盐税司稽查司办案，闲人闪避。”

    惊讶之余，沈百年扭身一望，只见一群全副武装的盐税司军士气势汹汹地涌进了院子里，簇拥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人穿着便装，是古天义，另外一个人则是全副铠甲，手里拎着一把鬼头刀。

    扬州盐税司稽查司这次来了足有两三百人，声势浩大，不仅将屋子里塞得满满的，而且院子里也站满了人，几排弓箭手站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屋里的形势。

    “童司正，究竟出了何事，竟然惊动了你们稽查司？”沈百年认出那把拎着鬼头刀的大汉是扬州盐税司稽查司的司正童飞，正七品的武官，于是狐疑地走上前问道。

    “沈巡守，本司正接获举报，有一批贩卖私盐的人在飘香院聚集，因此特意前来查看。”童飞与沈百年认识，不过交情却不深，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身着戎装的沈百年，又环视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脸上的神情同样有些惊讶，“怎么你们也在这里？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等沈百年回答，古天义已经迎着谭纵走了过去，不动声色地冲着他说道，“黄公子，你要举报的私盐贩子在哪里？”

    “喏，就是他们。”谭纵闻言微微一笑，站起身伸手一指候德海，“他们假冒内侍和大内侍卫，妄图瞒天过海，暗中贩盐。”

    “内侍？大内侍卫？”古天义怔了一下，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诧异地看向了候德海。

    先前，在去请鲁卫民的同时，为了防止发生意外，谭纵特意安排了一个后招，悄悄派人前去通知古天义，说自己有一场大富贵要送给他，让他以抓盐贩子的名义带兵前来飘香院。

    古天义接到这个消息的时侯一头的雾水，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名报信的人说完之后就走了，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由于时间紧迫，古天义已经来不及去了解详情，俗话说成功细中取，富贵险中求，他相信谭纵，既然谭纵说有一场大富贵，那么他自然要搏上一搏。

    于是，古天义连忙找了童飞，让童飞带兵来飘香院里“捉拿盐贩”。

    童飞开始还犹豫不决，可是经不住古天义的连哄带骗，再加上那一场大富贵作为诱惑，所以就领着人来了，要是势头不对的话，大不了他在撤回来嘛！

    听到谭纵说的话后，童飞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竟然与内侍和大内侍卫有关，搞不好的话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黄公子，你能确定他们是假冒的？”古天义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看了一眼举着黄锦卷轴的候德海，郑重其事地问向谭纵。

    “本公子百分之百保证，他们是假冒的。”谭纵微笑着点了点头，冲着他说道，“如果任由这批打着官家的旗号招摇撞骗的家伙逍遥法外的话，官家的声誉岂不被他们毁了。”

    “童司正，请将这伙儿私盐骗子拿下。”古天义闻言，沉思了片刻，一咬牙，扭头看向了童飞。

    既然谭纵已经如此肯定，那么此时此刻，他除了支持谭纵外别无选择。

    “大胆，我看你们简直是反了，视官家的圣旨于无物！”听闻此言，高举着黄锦卷轴的候德海气得浑身发抖，尖着嗓子叫着，由于太过激动，他的声音里竟然出现了几个破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童飞傻在了那里，要是知道谭纵跟宫里的人杠上了，打死他他都不会来，先别说什么大富贵，能保住小命要紧。

    很显然，童飞此时必须要做出一个决择了，他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后，忽然伸手一捂肚子，弓着腰向外跑去，边跑边吩咐稽查司的那些军士，“本司正晚上吃坏了肚子，现在去茅房大解，这里的事务，本司正委托古参事全权负责。”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弓着身子飞奔出院子的童飞，童飞的拉肚子与孙合的昏倒，虽然形势不同，但殊途同归，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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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一触即发

﻿    ﻿    “来人，将这伙打着官家的旗号贩卖私盐的家伙拿下。\。”正当人们惊愕不已的时侯，古天义大喝一声，沉声下达了命令。

    稽查司的军士们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刚才听见了谭纵与候德海的话，不敢贸然行事。

    “如有违抗军令者，杀无赦！”古天义怔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军士们不执行自己的命令，随即从一名军士的手中夺过一把钢刀，噌地斩断了一旁的桌角，杀气腾腾地说道。

    谭纵见状，禁不住微微点了点头，他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古天义竟然也有着杀伐果决之心，这要是搁在一个心理脆弱一点的人身上，面对这种情形说不定早已经手忙脚乱，慌作一团了。

    “得令！”几名稽查司的队正就站在古天义的身前，相互对视了一眼，冲着古天义躬身行礼。

    随后，一名队正冲着距离候德海距离最近的一群军士挥了一下手，“拿下。”

    那群军士立刻迎着候德海冲了上去，见此情形，地上跪着的那些大内侍卫纷纷站起了身子，拎着刀，将候德海护住，与军士们对峙起来。

    “弓箭手准备！”古天义此时已经决定孤注一掷，见对方竟然反抗，于是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屋里的军士们立刻让出一条路，弓箭手们冲了进来，拉弓拈箭，寒光闪闪的剑尖对准了候德海等人。

    “反了，反了，简直就是反了，竟然敢拿弓箭对着官家的圣旨。”候德海现在是气得浑身发抖，冲着古天义尖叫着，“你好大的胆子，难道就不怕抄家灭族？”

    “哼，我看抄家灭族的恐怕是你们，竟然伪造圣旨，假传圣命，实乃罪该万死。”古天义冷笑一声，大声吩咐弓箭手，“听着，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如有反抗，格杀勿论！”弓箭手们闻言，齐声重复了一句，将手里的弓弦拉得咔吧咔吧直响。

    “请圣旨！”俗话说，秀才遇见兵，有理也说不清，候德海见古天义来真格的了，脸色不由得一变，将手里的黄锦卷轴往右上方一举，随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呼啦一下，他身前的那些大内侍卫再度跪了下去，口中整齐地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此情形，那些弓箭手们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如此神圣的局面。

    “圣旨在此，尔等还不跪下。”见弓箭手们开始动摇，候德海两眼一瞪，尖声喊道。

    弓箭手们闻言，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古天义，手里的弓箭缓缓垂了下来。圣旨犹如当今官家，对圣旨不敬就是对官家不敬，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古天义见候德海的态度如此强硬，而且手里还有酷似圣旨的黄锦卷轴，心中七上八下地没了底儿，禁不住瞅了谭纵一眼。

    谭纵清楚古天义现在所承受的压力，说实话，他也没见过圣旨是啥样的，如果不是凭借着那块假冒的腰牌，也难以分辨出圣旨的真假。

    在这个君权至上的时代，侵犯皇帝的威严那绝对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就是换作了他，在没有确定圣旨是假的之前，也不敢这么冒冒失失地就让人拿着刀剑对着那个黄锦卷轴，就更别说古天义了，恐怕古天义现在腿都已经软了，完全靠一口气在强撑着。

    谭纵摇着折扇，冲着古天义微微颔首，笑而不语，他知道自己这个时侯越是镇定，古天义就越是有信心。

    古天义见谭纵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转向那些弓箭手，沉声说道，“他手里的圣旨是假的，拿下他。”

    弓箭手们闻言，箭尖再次抬起，齐刷刷对准了候德海，屋里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反了反了，我看你们是反了。”候德海见状，脸色都气绿了，伸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些弓箭手，“来人，給杂家拿下这些反贼。”

    跪在地上的大内侍卫一跃而起，挥刀指向那些弓箭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儿。

    “保护圣旨，保护中贵人大人。”正当王胖子等人面面相觑的时侯，沈百年忽然大喊了一声，拔刀护在了候德海的面前。

    他手下的那些军士随即涌过去，与那些大内侍卫站在了一起，冲着盐税司的军士刀枪相向。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盐税司的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由得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王胖子等人更是一脸的愕然，这下可好，一眨眼，两家官军顶上了。

    “沈巡守，盐税司正在办案，你这是何意？”古天义见状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问道。

    “本巡守在保护圣旨，古参事回头是岸，千万不要为自己惹下滔天大祸。”沈百年神情严肃地看着古天义，义正辞严地说道。

    “沈巡守，他们不过一伙装神弄鬼、暗中贩运官盐的骗子，何来的圣旨？”古天义闻言，针锋相对地望着他，“沈巡守阻挠本参事办案，难道与这伙骗子暗中有所关联？”

    “古天义，你不要仗着背后有人就信口雌黄，本巡守敬告你，一旦官家追究下来，莫说你背后那人，就是你背后的那人的后台也难逃其罪，你可要想好了。”沈百年一声冷哼，看了谭纵一眼后，面无表情地望着古天义。

    “沈百年，本参事也敬告你，如果你维护这伙骗子，不让本参事将这伙骗子绳之以法，那么就与这伙骗子同罪，罪犯欺君，你可要想清楚了。”见双方的脸皮已经撕破，古天义也不再不客气，高声吼道。

    此时此刻，两人心里清楚，谁也不能示弱，否则的话手下的军士们士气一泄，今天晚上所做之事便前功尽弃了。

    “好，那本巡守就看谁能笑到最后。”沈百年冷笑着看着古天义，口中冷冷地蹦出了一句，“听着，如果有人敢上前强行抢夺圣旨，冒犯中贵人大人和各位大内侍卫，杀无赦。”

    “杀无赦！”沈百年手下的那些城防军的军士闻言，口中一声大喝。

    “沈巡守，本参事已经劝诫过你，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铁心要与这伙骗子同流合污，那么就别怪本参事只能依法行事了。”古天义见沈百年摆出了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面色一沉，“稽查司将士听令，有胆敢阻止抓捕假造圣旨、以官家名义招摇撞骗者，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稽查司的军士们随即大吼了一声，走上前一步，手里的兵刃与城防军军士的兵刃碰到了一起。

    双方军士的情绪已经被古天义和沈百年调动了起来，皆是一脸杀气地瞪着对方，一场混战眼瞅着一触即发。

    “听见没有，里面在喊什么？”院外，一名看热闹的瘦高个男人听见了刚才稽查司和城防军的喊声，一脸惊讶地看着身旁的圆脸男人。

    “好像是杀无赦和格杀勿论吧？”圆脸男人想了想，愕然说道，“难道稽查司与城防军起了冲突？”

    两人随后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心照不宣地支起了耳朵，要是稽查司和城防军的人干起来，那么可就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了。

    像瘦高个男人和圆脸男人一样，院外的人们都听见了屋里传来的那两个喊声，原本叽叽喳喳的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屏气凝神，仔细聆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扑通一声，一名跪在地上的盐商可能是无法承受住现场紧张压抑的氛围，眼前一黑，昏倒在了地上。

    “快，抬马老板下去。”梅姨见状，连忙冲着跪在门口处的几名飘香院的伙计喊道。

    那几名伙计连忙爬起来，抬起了那个马老板后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等他们刚出院门，院子外面的人们一拥而上，乱哄哄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探着里面出了什么事情，使得那些伙计寸步难行。

    关键时刻，几名盐税司的军士在前面开道，这才使得伙计们顺利将马老板抬走，一些人饶有兴致地跟在后面，想趁此弄清楚里面发生的事情。

    马老板的意外昏倒无意中缓解了屋里剑拔弩张的氛围，局面一时间有些缓和，古天义见屋里跪着的那些粮商和盐商，沉声说道，“诸位，此人假冒皇差，大家不必跪拜，否则让别人看了笑话。”

    “古参事，你休要蛊惑人心，圣旨在此，岂容你放肆。”沈百年闻言，转身看了一眼被候德海高高举起的黄锦卷轴，冷笑地说道。

    粮商们和盐商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众人不知道该相信谁好，一时间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这时，跪在地上的毕东城忽然站了起来，他刚才一直冷眼旁观，目睹了谭纵和候德海的表现，虽然无法确定两人孰真孰假，但从眼前这种局面来看，确实不适合再跪在这里。

    “中贵人大人，此事涉及到官家，真相大白之前，在下不得不谨慎从事，还望中贵人大人体谅。”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了毕东城的身上，毕东城神情严肃地冲着候德海拱了一下手，说道。

    候德海沉吟了一下，缓缓将手中的黄锦卷轴收回到胸口处，双手平端着看向了毕东城，“好吧，正如毕公子所言，在真想大白之前，杂家先收起圣旨，诸位不必跪拜。”

    此言一出，地上的粮商和盐商纷纷松了一口气，呼啦啦地站了起来。

    “中贵人大人，依在下来看，既然此事一时难以解决，不如按照黄公子所言，派人连夜去苏州城请安王爷身旁的近侍来一辨真伪。”毕东城看了看那些对峙的稽查司和城防军军士，向候德海提出了一个建议。

    “毕公子，你可知道杂家手里的这份圣旨是何等的重要，如果杂家不能及时将其送到杭州，坏了官家的大事，这个责任谁来担当？”候德海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神情异常严肃。

    “那中贵人大人的意思？”毕东城闻言，沉声问道。

    “杂家怀疑这个胆大妄为的狂徒是在故意坏官家的事情，先让沈巡守将其拿下，等杂家送完了圣旨，带着他一同进京面圣！”候德海双目寒光一闪，看向了谭纵。

    “哈哈……”谭纵闻言顿时大笑了起来，他合上手里的折扇，用其一指候德海，“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跑，你以为本公子会让你跑了不成。”

    “混帐！”候德海闻言，咬牙切齿地冲着谭纵说道，“无知小儿，你先是殴伤大内侍卫，接着辱骂杂家，其后连圣旨都不放在眼里，你可知道你今天的行为已然为你闯下了滔天大祸。”

    “你以为本公子会被你吓住？”谭纵闻言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候德海，“你想不想知道，如果官家知道你假冒皇差的话，你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狂妄，太狂妄了。”候德海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怒气冲冲地冲着沈百年喊道，“沈巡守，給杂家拿下这个藐视官家的狂徒。”

    “将其拿下！”沈百年闻言，冲着谭纵挥了一下手里的佩剑。

    “拦住他们！”与此同时，古天义也沉声下令。

    城防军是稽查司的军士随即纠缠在了一起，或许大家心中有所忌惮，并没有用兵器迎着对方，只是相互推搡着，屋里的形势逐渐变得混乱，盐商和粮商们纷纷向外面退去。

    “黄老弟，出去避一避吧。”谭纵正与候德海对视着，忽然，一旁的王胖子凑上前，轻声在他的耳旁说道。

    王胖子担心城防军和稽查司的人打起来，届时刀剑无眼，万一被伤着可就划不来了。

    “这个候德海正盼望着他们两边打起来，这样一来的话他好趁乱脱身。”谭纵扭头看了王胖子一眼，笑着说道，“我岂能让他得逞，等下就让古参事带着人退到院外，将他们困在里面。”

    “高，实在是高！”王胖子明白了过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笑着冲着谭纵伸出了大拇指，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下马屁。

    “快，快去请知府大人和盐税司的毕大人。”面对着眼前混乱的局面，梅姨连忙将一名飘香院的伙计拽了过来，急声吩咐，未了又加了一句，“还有城防军的韩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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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火并

﻿    “小心！”梅姨的话音刚落，一声惊呼从门口处传来，她扭头一看，只见曼萝飞快地冲向了与王胖子低声谈笑的谭纵，将他死死地搂在了怀里。

    与此同时，一道寒芒迎着谭纵的心口处疾驶而来。

    谭纵被曼萝这么一提醒，顿时感觉大势不妙，顺势抱着她往地上一滚，只听得嗖一声，一个东西贴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扎在了后面的窗户上。

    “好险！”谭纵将曼萝压在身上，抬头一看，禁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窗户上扎着一只五六寸长的袖箭，箭头青乌一片，看样子是喂了毒，刚才如果不是曼萝提醒，他恐怕就要被这毒箭給射中了。

    屋里的人都被这眼前的一幕給惊呆了，就连推搡着的城防军和稽查司的军士也停了下来，纷纷望着地上的谭纵，谁也想不到有人会趁乱对谭纵下手。

    绿柳一脸愕然地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望着曼萝，两人听见大厅里乱糟糟的，于是过来查看，谁想刚进门她就注意到一名大内侍卫躲在人群后面，用一支袖弩对准了谭纵，企图暗下杀手。

    就当绿柳准备大声向谭纵示警的时侯，她身边的曼萝已然冲了出去，用身体挡在了谭纵的面前。

    此时此刻，绿柳的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样样俱全，她觉得那个冲上去救谭纵的应该是自己，而不是曼萝，可她先前却没能冲上去救谭纵，心里在黯然的同时还有一股失落

    “是他射的袖箭。”一名弓箭手随后大喊了一声，一松手，冲着一名躲在人群后面的大内侍卫放了一箭。

    长箭扎在了那名大内侍卫的右手臂上，大内侍卫闷哼了一声，捂着手臂向后退了两步。

    “射死他！”古天义见状，双目寒光一闪，冲着弓箭手们沉声下令，刚才谭纵要是中了哪知喂了毒的袖箭，恐怕必死无疑，要是失去了谭纵的支持，那么无论这个候德海是真是假，他也就跟着完了。

    嗖嗖……

    伴随着古天义的命令，二十几支长箭向那名大内侍卫射去，周围的大内侍卫见状连忙向一旁闪避。

    射出袖箭的大内侍卫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随即被乱箭被射成了一个刺猬，嘴里涌出几口血后，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由于房间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有几名距离他太近的大内侍卫没有躲开飞来的长箭，手臂上和胸口中了箭，用手捂着伤处，神情痛苦。

    “大胆，竟然杀死大内侍卫。”望着那名死去的大内侍卫，一丝惊惶的神色从候德海的双目一闪而逝，随即，他声色俱厉地冲着沈百年一声怒喝，“沈巡守，你还不快将他们拿下！”

    先前发生的两件事情太过突然，而候德海催得又急，根本就不给脑子里乱哄哄的沈百年思考的时间，沈百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听到候德海的吼声后，鬼使神差地就冲着城防军军士下达了命令，“給本巡守将他们拿下。”

    城防军的军士们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挥刀扑向了面前稽查司的人，双方顿时杀在了一起，桌椅横飞，血花四溅。

    屋里的粮商和盐商见状，纷纷惊惶地向门外跑去，郑虎等人连忙上前将谭纵护在了身后。

    谭纵抱起浑身软绵绵的曼萝，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呆立在那里的沈百年，扭头走了出去。

    望着纠缠在一起厮杀的稽查司和城防军的军士，沈百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才会下达这样一条命令。

    “巡守……快走。”正当沈百年发呆的时侯，一个浑身是血的城防军士兵踉跄着倒在了他的脚边，冲着他说了一句后，头一歪就没了声息。

    沈百年有些茫然地望着那名睁着眼睛死去的士兵，随后俯下身子，轻轻地合上了士兵的双眼，恐怕直到死，这名士兵也不明白那个候德海究竟是什么人。

    虽然稽查司来的人多，但绝大多数都在外面，房间里的人比城防军还要少一些，因此一时间在打斗中落于下风，逐渐向门口退去。

    有了城防军在前面挡住稽查司的人，候德海和那些大内侍卫从后窗钻了出去。

    后窗外就是另外一个小院，两个小院之间在房屋处并没有院墙，因此他们趁着稽查司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封锁窗后的小院，狼狈地逃走了。

    小院里的侍女被那些拎着刀的大内侍卫吓了一跳，立刻尖叫了起来，这引起了稽查司的士兵的警觉。

    很快，一群稽查司的军士赶了过去，追向了落荒而逃的候德海等人。

    “古参事，撤出来吧，没有必要再打了。”院落中，谭纵背手而立，冲着一旁的古天义淡淡地说道，他已经得知候德海逃走的消息，屋里的厮杀现在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

    古天义点了点头，冲着门口的稽查司军士挥了挥手，稽查司的人随即潮水般从房间里退回了院中，几排弓箭手将城防军堵在了里面。

    房间里鲜血淋淋，横七竖八地倒着二三十具尸体，稽查司和城防军各几乎各占一半，受伤的城防军军士坐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有几名重伤者情况危急，伤口出血流不止。

    “巡守，我们怎么办？”一名队正凑到了神情严肃的沈百年面前，低声问。

    “把受伤的兄弟们送出去。”沈百年略一沉吟，伸手拍了拍那名队正的肩头。

    他的心里现在是五味陈杂，刚才发生的一切犹如梦中一样，本以为能收拾了谭纵，结果却弄成这样一个局面。

    现在，沈百年唯一期望的就是候德海能逃出去，搬来救兵为自己解围。

    队正冲着他拱了一下手，让人将那几名受伤的重伤员抬了出去，轻伤的士兵则简单包扎一下了事。

    当那几名重伤员被送出来后，古天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稽查司的军士随即将他们带下去找大夫医治。

    无论如何，这些人都是大顺的军士，能少死一个是一个。

    “动静有点儿大了。”就连谭纵都没有预料到，这件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望了望屋里的尸体，心中不由得嘀咕了一句。

    盐商和粮商们已经离开了小院，院子里现在除了稽查司的军士们，就剩下谭纵、古天义、王胖子、毕东城和梅姨、曼萝、绿柳。

    由于刚才奋不顾身地去救谭纵，曼萝脸色苍白，身体有些虚脱，被柳绿扶着，坐在一张椅子上。

    梅姨此时急得直跺脚，飘香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该如何善后呢？

    稽查司的人不往屋里进攻，屋里的城防军也没有出来的意思，双方就隔着房门对峙着，现场出现了诡异的沉寂。

    古天义的脸色非常难看，一下子死了这么多的人，万一那个候德海真的奉皇命行事的话，那么他可就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了。

    谭纵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中，他开始一件一件地捋着自己来到扬州城后所发生的事情，想要从中找出一个答案来解释今晚发生的这件事情。

    如果说到仇人的话，那么除了沈百年之外就是周义和谢老黑后面的人，可是无论是沈百年还是周义，都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来来布下如此缜密的局，如果不是自己见过大内侍卫的腰牌，恐怕就要被蒙骗过去了。

    至于谢老黑幕后的人，虽说可能有布局的能力，但显然不可能做出这种对官家大不敬的事情来，况且谢老黑不过对方手里的一颗棋子，对方断然不会因为区区一个谢老黑来得罪身份神秘的自己，更不会拿官家来开玩笑。

    可是除了他们之外，有谁还想设局来让自己钻呢？谭纵越想脑子越乱，于是轻轻拍了拍额头，他现在毫无头绪，根本就不知道从何处下手来解决这件事情。

    无意中，谭纵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满脸焦虑的梅姨身上，眼前不由得一亮，难道是她！

    如果谭纵不是知道了梅姨的秘密身份的话，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怀疑挨了一记耳光的梅姨，从哪个方面来看，梅姨都是此次事件的受害者。

    难道是自己露出了破绽，梅姨的幕后组织想除掉自己？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谭纵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他很快就排除了自己身份暴露的可能，更排除了对方想除掉自己的推测，因为如果对方真想除掉自己的话，完全不必采用这种繁琐的方式，給自己留有这么大可回旋的余地，暗杀才是最佳的选择。

    既然身份没有暴露，那为什么对方要设下这个局呢？难道……

    想着想着，谭纵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推测浮现了在了眼前，“难道他们想以此来试探出我的身份？”

    谭纵的双目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愕然，如果那个候德海也是梅姨组织的人，那么从时间上来判断的话，候德海应该不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因为要集齐这些可以以假乱真的内侍、大内侍卫、腰牌和圣旨的话，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

    这样说的话，那个候德海应该是来江南执行别的任务，只不过由于自己在扬州城里的风头太劲，因此对方想以他来试探自己的底细。

    试想一下，如果自己没有识破候德海是假冒的话，那么在沈百年的步步紧逼之下，身份极有可能会穿帮。

    谭纵百分之百可以确定，梅姨这帮人对京城里的势力格局一定非常了解，自己要想在身份上撒谎的话绝对会被拆穿，这样的话那个候德海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修理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好周密的计策！”想到这里，谭纵的后背禁不住升起一股凉气，自从踏进这个小院开始，自己就已经陷入了危险中，如果不是他通知了古天义的话，恐怕很有可能就不能活着离开飘香院了。

    候德海是个假冒的内侍，他要是想弄死自己的话，根本没有任何的心理压力，而且谁也不会因此怀疑到同时受害者的飘香院的头上。

    至于那个孙合，看来不过是机缘巧合下闯进来的，应该与此事没有什么联系。

    谭纵越想，整个事件的思路越清晰，只是……他扭头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曼萝，不清楚曼萝救自己的动机是什么，按说她应该是梅姨的人才对。

    正当谭纵想着的什么，院外传进一阵喧哗，一个公鸭似的嗓子高声喊着，“大胆，大胆，杂家乃是尚衣监的人，手里握有官家的圣旨，尔等敢如此对待杂家……”

    不一会儿，一群军士押着候德海和几名大内侍卫走了进来。

    候德海的帽子不知道怎么掉了，披散着头发，手里紧紧抱着那个黄锦卷轴，被两名彪形大汉架住手臂，双脚离开了地面，边走边叫着。

    来到谭纵和古天义等人的面前后，那两名彪形大汉一用力，候德海就跪了下去。

    “启禀古参事，匪首已经就擒，还有几个漏网之鱼，弟兄们正在搜索。”一名伍长走上前，冲着古天义一拱手，说道。

    “全力搜捕，不能放过一个。”古天义点了一下头，沉声说道。

    那名伍长应了一声，又带着人急匆匆地离开了院子，逐个院子逐个院子地搜捕那几个藏起来的大内侍卫。

    “你们好大的胆子，杂家一定要去圣前告你们一状，你们就等着被砍头吧。”候德海抬起头，他想站起来，但是被身后的那两名彪形大汉用力一按，又跪在了那里，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谭纵和古天义等人。

    “他的话太多了。”谭纵见候德海此时还在负隅顽抗，于是不动声色地扭头看向了古天义。

    “掌嘴！”古天义明白谭纵的意思，冲着一名立在自己身旁的队正说道。

    那名队正立刻上前，扬起蒲扇大的巴掌，劈哩叭啦地就是几个耳光，打得候德海头昏脑胀，脸颊红肿，嘴角溢出了鲜血。

    “说吧，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冒充皇差？”等候德海回过神来，谭纵双目盯着他，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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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援兵

﻿    “哼，杂家就是皇差，你就等着被抄家灭族吧。”候德海吐出嘴里的鲜血，恶狠狠地瞪着谭纵。

    “冒充大内侍卫，假借官家的名义招摇撞骗，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谭纵也不理会候德海，扭头望向了那几名跪在候德海身后的大内侍卫，“你们可要想好了，按照大顺律例，如果谁悔罪积极，主动揭发主谋的话，那么可以罪减一等，至少不用再累及家人，说不定还能留有一命，流配北疆。”

    “呸，我等是货真价实的大内侍卫，你就等死吧。”几名大内侍卫对视了几眼后，一起看向了一名身材粗壮的大内侍卫，那名身材粗壮的大内侍卫冲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怒视着谭纵。

    “虎子，我怀疑他没有听见我刚才所说的话，去，把他的左耳給割了！”谭纵闻言，微微一笑，扭头冲着旁边的郑虎说道，“他这种人，留着耳朵也没什么用。”

    “你敢，我是官家身边的七品侍卫，除了官家，谁也不能动我！”郑虎闻言立刻走了过去，粗壮的大内侍卫见状大吃了一惊，想要反抗，但是被一旁的军士死死地按住，他惟有怒视着郑虎。

    郑虎可不管什么官家私家的，走过去揪住粗壮大内侍卫的耳朵，手起刀落，粗壮大内侍卫顿时惨叫一声，左耳朵离开了他的身体，伤口处鲜血直流。

    “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谭纵望了一眼郑虎手中鲜血淋淋的耳朵，望向了另外几名大内侍卫，“名额只有一个，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儿了！”

    那几名大内侍卫闻言后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粗壮大内侍卫捂着左耳朵，冲着他们大吼了一声，“背叛官家，死路一条，你们难道不想想家中的妻儿老小吗！”

    被粗壮大内侍卫这么一吼后，那几名大内侍卫立刻低下了头。

    “虎子，我看他的右耳也是多余的，简直听不懂人话。”都到了这种地步了，粗壮大内侍卫竟然还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同伙，谭纵的眉头先是微微一皱，接着双目寒光一闪，再度冲着郑虎说道，他准备杀鸡骇猴，給那几名大内侍卫施加心理压力。

    郑虎随即走过去，一刀割下了粗壮大内侍卫的右耳朵，粗壮大内侍卫双手捂着脑袋，疼得直在地上打滚，凄厉的叫声在小院上空回荡着。

    曼萝和绿柳不敢看这血淋淋的一幕，连忙将头扭了过去。周围的人一个个神情严肃，谁也想不到谭纵在三言两语之中就要了粗壮大内侍卫的两个耳朵。

    古天义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心情紧张到了极点，他多么听到那几名大内侍卫承认自己是假冒的，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来人，給本将将这里围了，没有本将的命令，一个不许放过。”正在这时，院子外满传来了一个粗圹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凌乱沉闷的脚步声，看样子不少人向这边赶来。

    “古参事，不好了，城防军在牙门将韩将军的率领下将我们給围了。”很快，一命稽查司的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向古天义报告。

    “韩天来了！”古天义闻言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来了多少人？”

    “看样子，除了守城的人外，其他都来了，有五六百之多。”那名士兵显然被吓住了，脸上的神情显得非常紧张。

    “五六百人！”古天义不由得看向了谭纵，双目中隐隐约约流露出一丝担忧：韩天如此的大张旗鼓，来者不善呀。

    “既然韩将军来了，咱们出去迎迎吧。”谭纵微微一笑，抬步向院门走去，古天义和毕东城等人连忙跟在了后面。

    院门外看热闹的人早都已经被赶走，稽查司的人守在门口，与赶来的城防军对峙着。借着火把的光亮，谭纵看见寒光顶盔掼甲地被一群军士簇拥着站在城防军的最前面，面沉如水，脸上没有丝毫的感情。

    “韩将军，敢问何来？”谭纵侧头看了古天义一眼，古天义随即冲着韩天一拱手，大喊了一声。

    “本将军接获举报，说有人在飘香院里行凶，特来查看。”韩天认出了古天义，于是也向他一拱拳，面无表情地说道，“古参事，这里是我城防军的辖区，你们盐税司为何来此？”

    “盐税司在此擒拿贩运私盐的嫌犯。”韩天的语气冷冰冰的，古天义的声音也不带一丝的感情色彩，两人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将军救我，将军救我！”古天义的话音刚落，候德海的公鸭嗓音就在院子里响起，他听见了先前的那番对话，知道来的人是沈百年的同僚，于是高声喊着，“沈将军被他们害死了，你可要为他主持公道呀！”

    “谁在里面？”韩天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问向古天义，“沈巡守怎么了。”

    “一个假冒皇差的家伙而已。”古天义不动声色地回答，“沈将军没事儿，韩将军莫要担心。”

    “让沈巡守出来见我！”韩天盯着古天义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道。

    古天义犹豫了一下，冲着身旁的一名军士点了一下头，那名军士立刻进了院子里。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吵闹声，沈百年领着手下的兄弟出来后想要带走候德海，结果被看守候德海的人阻止，双方争吵了起来。

    “将军，你可来了，你可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呀。”随即，一个浑身是血，脑袋上裹着一个布片的城防军军士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径直跑到了韩天的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放声大哭起来。

    “说，怎么回事？”韩天闻言大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态竟然恶化到这种地步，竟然死了人，于是一把揪住那名军士的衣领，沉声问道。

    “韩将军，快进去，沈巡守已经护住了中贵人大人，晚了的话恐怕要被他们給害了。”那名军士并没有回答韩天的问题，而是焦急地冲着院子里一指。

    “中贵人？”韩天的脸上先是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随即冲着身旁的人大吼了一声，“冲进去，如果阻拦，格杀勿论！”

    “韩将军，且慢！”城防军的军士们闻言，气势汹汹地举着刀枪就向稽查司的人冲去，眼见双方就要短兵相接，谭纵冲着他大喊了一声。

    “停下！”韩天早已经看见了谭纵，见他开口，一抬手，那些城防军随即停了下来。

    说实话，如非万不得已，韩天绝不愿意看见与盐税司火拼的局面，刚才的举动实在是无奈之举：既然沈百年已经危在旦夕，那么如果他不下令冲进去的话，必然会令手下的军士寒心，以后这个队伍是没法带了。

    “韩将军，里面地方狭小，容不下太多的人，我看不如这样，将军带上十来名军士，我等陪将军一起进去。”谭纵冲着韩天微微一笑，高声说道。

    “将军，里面情况不明，小心他们使诈。”韩天想了想，刚要开口，身后忽然走过来一个人，低声说道。

    此人是韩天手下五个巡守之一的宋明，韩天的心腹，对韩天忠心耿耿。

    “放心，有毕公子在，我想他们不会乱来。”韩天沉声向宋明说道，“如果发现情形不对，你就冲进去。”

    “是！”宋明点了点头，退了回去。

    “黄公子，本将就以你所言。”随后，韩天高声回复了谭纵，带着十来名亲卫走了过去，挡在前面的盐税司士兵纷纷让开一条路来。

    “韩将军，请！”古天义率先迎了上去，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韩天微微一笑，他是现场官阶最高的人，因此也不客气，向谭纵和毕东城点头示意后，大步走进了院子，古天义跟在了他的后面。

    有意无意地，韩天带来的那些亲卫分散在了古天义、谭纵和毕东城的周围，只要情形不对，他们将立刻控制住这三个人。

    谭纵发现了这些亲卫的意图，并不以为意，转身与一旁的毕东城对视了一眼，一伸手，笑着说道，“大公子，请！”

    “黄公子，请。”毕东城也笑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并排走进院子，王胖子这个时侯只有垫底儿的份了。

    院子里，沈百年领着人将候德海护在中间，外面是稽查司的士兵，见到古天义和韩天来了，双方不约而同地收起了兵器。

    “百年，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是当看见房间的地上倒着的那些尸体时，韩天还是吓了一跳，他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沈百年与稽查司的人进行了如此惨烈的火并。

    由于院落被稽查司的人围住，里面发生的事情外面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最多只是看见了那些受伤的城防军和稽查司的人被抬走，连那些人都不知道，更何况是接到消息后急匆匆赶来的沈百年了。

    飘香院里前去給沈百年报信的小厮只是知道城防军和盐税司稽查司的人打起来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因此沈百年只是知道双方发生了打斗，所以带着人马来助威，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这么糟糕。

    “韩将军，你可要給杂家主持公道。”还没等沈百年开口，候德海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手里高举着那个黄锦卷轴，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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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一团乱麻

﻿    “圣……圣旨！”望见那个黄锦卷轴，韩天的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了两个字，脸上的神情万分惊讶。

    “韩将军，他们这是反了呀，连官家都不放在眼里了，你看看，为了逼我们承认是假的，他们连大内侍卫的耳朵都給割下来了，何其的残忍，何其的嚣张！”候德海紧紧握着黄锦卷轴，扭头看了一眼抱着脑袋倒在地上的粗壮大内侍卫，冲着韩天哭了个稀里哗啦，“官家呀，官家，小的无能，不能手刃此狂徒，有负圣恩，有负圣恩呀！”

    如果不是拿着那个黄锦卷轴，恐怕候德海就要用双捶着胸口，痛不欲生地控诉谭纵等人的罪行了。

    “古参事，这是怎么回事？”韩天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先是愕然看着痛哭流涕的候德海，随后一头雾水地问向古天义。

    “韩将军，此人不仅涉嫌贩运私盐，而且还伪造圣旨，以官家的名义招摇撞骗，在骗局被揭穿后企图逃走，被下官所擒拿。”古天义义正辞严地回答，他现在一口咬定候德海有贩运私盐的嫌疑，这样的话盐税司介入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一派胡言，你们休想往杂家身上泼脏水，杂家要是不走的话，指不定被你们怎么給害了。”候德海闻言站了起来，双手恭敬地捧着黄锦卷轴，“杂家死了不打紧，要是耽误了官家的大事，十个你的脑袋也不够砍的。”

    “韩将军，此人是我盐税司的疑犯，还望韩将军能让下官将其带回审问。”古天义根本就不理会候德海的聒噪，冲着韩天一拱手，正色说道，只要将这家伙弄回盐税司，他有的是办法让其开口说实话。

    “这个……”韩天闻言，眼神闪烁不定，古天义和候德海各持己见，他根本不知道该相信谁，此时涉及到了官家，万一行差踏错，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将军，不能让他们带走中贵人大人，圣旨里有官家的大事，一旦泄露出去，我们可吃罪不起呀。”沈百年走上前，冲着韩天沉声说道，他已然认定了候德海是真的，因此铁心维护候德海。

    “韩将军，沈巡守刻意包庇这伙嫌犯，下官怀疑他与这些人有染，还请将军彻查。”古天义见状，高声向韩天说道。

    韩天闻言顿时头大了起来，现在已经不仅是相信古天义还是候德海的问题，而是城防军已然牵连其中，作为城防军的最高指挥官，发生了这么严重的火并事件，无论结果如何，他都难辞其咎。

    “韩将军，此事太过重大，依在下看来，不如等鲁大人和毕大人来后在做定夺。”这时，谭纵忽然插了一句，提出了一个建议。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韩天正在苦恼如何脱身，闻言后立刻点了点头，冲着谭纵说道，“就依黄公子所言。”

    对于韩天来说，越多的人掺合进此事，那么他的责任就越小，何乐而不为。

    而这种得罪人的话，在现场也就谭纵这个外人能说，其他的人谁敢开这个口：鲁大人和毕大人可都不是等闲之辈，以后少不了要清算这笔帐。

    其实，无论谭纵开不开口，鲁卫民和毕时节肯定都要过问此事，他之所以提出来，一是避免候德海此时狗急跳墙，撺掇沈百年惹出什么麻烦，二来这件事情确实太大了，涉及到了城防军和盐税司，韩天一个人根本就扛不下，只有鲁卫民和毕时节来了才能妥善解决。

    尤为关键的是，为了隐藏身份，谭纵不希望自己太多的陷进此事中，依照他的社会经验，无论是韩天还是鲁卫民、毕时节，肯定都不希望这件事情闹大，否则的话扬州城的官场肯定会发生一场大地震，这是谁都不愿意看见的。

    换句话来说，候德海的结局现在已经注定了，他是这件事情中最好的替罪羊，而沈百年到最后也必将以悲剧结尾。

    “这里的气味儿太重，不如大家换个地方恭候两位大人吧。”谭纵早就料到韩天会同意，他用折扇在面前扇了扇，向韩天说道。

    房间里的血腥味已经飘到了院子里，闻起来有几分刺鼻，况且屋里还有一堆尸体，确实不宜于久待，韩天抽了几下鼻子，微微颔首。

    “中贵人大人，请吧。”随后，谭纵一伸手，笑着冲候德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候德海冷哼一声，手里郑重其事地捧着黄锦卷轴，脸色铁青地跟在韩天的身后向院外走去。

    “曼萝姑娘，好生休养。”临走之前，谭纵来到曼萝的身前，笑着冲着她拱了一下手。

    “公子保重。”曼萝随即起身，微笑着向谭纵福了一身。

    “姐姐，你说黄公子会有事吗？”望着谭纵离去的背影，扶着曼萝的绿柳不由得担心地问道。

    “放心，黄公子一定没事。”曼萝看了一脸担忧的绿柳一眼，笑着拍了拍她扶着自己手臂的手，“咱们也走吧。”

    随着曼萝和绿柳的离开，刚才还无比热闹的小院立刻安静了下来，只有那名被割去了双耳的粗壮大内侍卫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边上跪着的几名大内侍卫惊恐地看着他，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大颗的汗珠。

    不远处的一个小院里，谭纵和韩天等人坐在客厅里喝着茶，谭纵神情自若地与王胖子低声说着什么。

    王胖子连连点着头，显得有几分急促，客厅里属他的身份最低，根本就没有开口说话的份，如果不是跟着谭纵的话，恐怕连这个小院的院门都进不去。

    有韩天在，沈百年不敢落座，立在沈百年的身后，俯身在他耳旁将先前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由于现场有着众多的证人，他也不敢乱说什么，只不过将冲突的责任推到了古天义的身上，说是古天义先下令动手的，双方这才打了起来。

    沈百年神情严肃，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中暗自责怪沈百年太过莽撞，在没有明确候德海等人的身份前就为了他们与盐税司的人打了起来，想那黄公子一看就非等闲之辈，万一那个候德海是假的话，城防军岂不是成为了这帮骗子的帮凶。

    古天义自然与毕东城坐在了一起，毕东城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他以前可是没有机会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毕东城对古天义的态度非常友善，完全没有大公子的架子，两人并没有说今天晚上的事情，只是寒暄着扬州城里的趣事。

    古天义清楚，毕大公子对如此的亲近，完全是因为谭纵，谁都看出来他与谭纵的交情匪浅，毕大公子出于对谭纵的敬畏，自然不敢怠慢了自己，要知道毕东城在扬州城里结交的全部都是达官贵人，自己这种芝麻绿豆的小官完全没有看在人家的眼里。

    再说了，如果这个候德海真的是假冒皇差的骗子，那么这可是天大的功劳，毕大公子既然在场的话，那么当然也想要分得一杯羹了。

    自从那名粗壮大内侍卫色厉内荏地警告同伙后，古天义在心里就已经百分之百地确定候德海是骗子，虽然那几名大内侍卫并没有承认，但是他们慌乱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们，他现在就等着候德海的身份被拆穿，然后迎接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荣耀。

    毕东城开始还弄不清谭纵和候德海谁说的是真的，因为没有人知道谭纵和候德海的底细，自然也就没法辨别真伪，不过当那名粗壮大内侍卫喊出了饱含威胁的那一句话后，他已经有九成的把握相信谭纵所说的话，因此才拉近了与古天义的距离。

    怎么说两人都算是盐税司一系的人，事到如今，他自然要表现出对古天义的支持了。

    由于那些大内侍卫被抓的被抓，逃走的逃走，客厅里就候德海是孤家寡人，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手里中规中矩地捧着黄锦卷轴，眼色阴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鲁大人、毕大人到！”

    听闻此言，屋子里各自在心中打着算盘的七个人连忙站了起来，在韩天的率领下出门迎候鲁卫民和毕东城。

    鲁卫民和一名高大儒雅的中年人并排走进了院子，两人皆穿了便装，中年人整整比鲁卫民高出一个头，面相与毕东城有着几分相似，他就是扬州盐税司的老大毕时节。

    谭纵暗中打量着毕时节，想必他年轻时也是一名风流倜傥的青年才俊，否则怎么可能会令当时名满江南的梅姨为其生子。

    “鲁大人，毕大人。”韩天迎上去，笑着冲鲁卫民和毕时节拱了拱手。

    “韩将军！”鲁卫民和毕时节见状，也笑着冲韩天拱手回礼。

    城防军、府衙和盐税司属于三个不同的体系，韩天三人是这三个体系在扬州城的首脑，按照官场的规矩，彼此间见面自然要互相回礼。

    “哪位是扬州知府鲁卫民。”正在这时，一个公鸭嗓子便在韩天的身后响起，候德海双手捧着黄锦卷轴，一脸严肃地看着鲁卫民和毕时节。

    “本官正是鲁卫民，敢为阁下是……”鲁卫民的闻言，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候德海，脸上流露出狐疑的神色。

    鲁卫民经过谭纵身旁的时侯，谭纵闻到鲁卫民的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酒气，而且注意到鲁卫民脸颊泛红，双眼目光迷离，一副酒后刚刚睡醒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自好笑，看来这鲁卫民在来之前是做足了功课，故意这样打扮了一番，以佐证其先前的不胜酒力、已然睡下的说法。

    当谭纵与候德海发生冲突的时侯，鲁卫民不明就里，自然可以借故推脱不来，这是最为稳妥的表现，可是当飘香院里城卫军和盐税司发生火并并且弄出了人命后，他要是再不来的话，那么就是失职了，事后可是会追究他的责任的。

    “杂家内侍省尚衣监掌司候德海！”候德海闻言眉角一挑，尖声说道，“鲁大人，官家的圣旨在此，杂家不能向你行礼，还望鲁大人赎罪。”

    “圣旨！”鲁卫民的目光落在了候德海手里的那个黄锦卷轴上，神情显得有些错愕，由于始发仓促，他只听说谭纵与京里的内侍起了冲突，连累城防军和盐税司的人开打，并不知道候德海手里还有圣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随后，出于对官家的敬畏，鲁卫民下意识地就跪了下去，口中高呼。

    “鲁大人，他手里的圣旨是假的。”还没等鲁卫民的双膝挨地，谭纵冲着他高喊了一声。

    “假的？”鲁卫民闻言，停止了下跪的动作，起身后看向了谭纵，“你是何人，何以断定这圣旨是假的？”

    “禀大人，在下黄汉，北边来的一个生意人。”谭纵冲着鲁卫民一拱手，从一旁的郑虎手里接过那面大内侍卫的腰牌，宏声说道，“在下曾经有幸见到过大内侍卫的腰牌，这面腰牌虽然仿作的以假乱真，但是在下还是从中发现了一个小破绽，因此可以证明这个腰牌是假的，连腰牌都是假的，那个圣旨自然也就不会是真的了。”

    “一派胡言！”候德海闻言，立刻怒视着谭纵，“你三番两次地污蔑杂家，阻挠杂家去杭州传旨，居心何在？”

    随后，候德海转向了鲁卫民，“鲁大人，为了证明杂家的清白，请鲁大人派人送杂家去杭州传旨，等传完了旨，杂家要和此狂徒一同进京面圣，让官家为小的作主。”

    鲁卫民想了一下，看向了谭纵，他觉得这个主意委实不错。

    “是真是假，你清楚，本公子也清楚。”不等鲁卫民开口征询谭纵的意见，谭纵微微一笑，望着满面怒容的候德海说道，“既然连圣旨都是假的，想必圣旨里面的东西也是假的，既然你这么着急去杭州，那么本公子还真的不能让你这么去了，免得你到时候害人，坏了官家的名声。”

    “你……”候德海闻言，脸上神情不由得一变，双目中禁不住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慌乱，随即气得浑身发抖，用手一指谭纵，半天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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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占了上风

﻿    “鲁大人，此人还有几名同党，是真是假，大人一审便知。”谭纵清晰地捕捉到了候德海眼中的那一丝慌乱，冲着鲁卫民一拱手，说道。

    “反了，反了，真的是反了，难道你想验看杂家手里的圣旨不成？”这时，候德海回过神来，双手向上一举手里的黄锦卷轴，冲着谭纵一声怒喝。

    “本公子正有此意。”谭纵看了一眼那个黄锦卷轴，傲然说道。

    “你可知道，私看圣旨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候德海铁青着脸，先是冷冷地盯着谭纵，随后看向了鲁卫民，将手里的黄锦卷轴往前面一送，“鲁大人，杂家现在已经无力保护圣旨，请鲁大人决断。”

    以退为进！谭纵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成语来，候德海肯定知道鲁卫民不会接手这烫手的山芋，因此故而有此一说。

    果然，鲁卫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向候德海摇了摇头，“中贵人此言差矣，这是官家的圣物，自然由中贵人保管，本官岂可越俎代庖。”

    “既然这样，就请鲁大人派人护送杂家去杭州。”候德海收回手里的黄锦卷轴，神情严肃地看着鲁卫民，“此事事关重大，如果耽误了官家的大事，你我可吃罪不起。”

    “鲁大人，还是先审他的同党吧。倘若这圣旨是假的，大人要是送出去的话，可就要被牵连了。”谭纵见状，立刻不动声色地说道，候德海越是急着送这道圣旨，他就越是不能让其如愿。

    “大胆狂徒，你可知道如果耽误了圣旨的传达，不仅杂家和你，现场所有的人都难逃其罪，你是想害死大家吗？”候德海虎视眈眈地瞪着谭纵，情绪激动地说道。

    “鲁大人，审问几名同党并不需要多长的时间。”谭纵看了一眼恨不得吃了自己的候德海，冲着鲁卫民一拱手，说道，“正是因为此事将牵连到现场的众人，还请鲁大人查个清楚，不要被人蒙蔽。”

    “中贵人，稍安勿躁，事关官家，本官不得不谨慎处理。”周围的人一起看向了鲁卫民，鲁卫民沉吟了一下，先是望了一眼激动着的候德海，随后冲着一旁的军士说道，“来人，将那几名嫌犯带上来。”

    候德海的嘴角蠕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没有说出来，他恶狠狠地瞪着谭纵，谭纵却冲着他微微一笑，一脸的不屑。

    不一会儿，包括那名失去了双耳的粗壮大内侍卫在内，几名大内侍卫被人带进了院子，一个个按跪在了鲁卫民的面前。

    粗壮大内侍卫的脸上和身上满是鲜血，双手捂着脑袋，进院后一指死死地瞪着谭纵，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本官乃扬州知府鲁卫民，尔等是什么人？”鲁卫民看了那几名大内侍卫一眼，沉声问道。

    “鲁知府，我等是皇城的侍卫，奉皇命送候内侍去杭州传旨。”粗壮大内侍卫转向鲁卫民，咬牙切齿地说道，“岂料在这里被这个大胆狂徒所害，鲁知府速速其拿下，押往京城交由官家！”

    粗壮大内侍卫的话音刚落，谭纵忽然走了过去，冲着他先是微微一笑，接着飞起一脚，径直踹在了他的脑袋上。

    粗壮大内侍卫万万没有料到谭纵竟然会在鲁卫民的面前对自己动手，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意识，加上他此时失血过多，反应也大不如前，结结实实地矮了谭纵一脚，闷哼一声后，身体如一截枯树桩一样，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嘴里涌出几口血，手脚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现场的人被一幕惊呆了，所有人都愕然望着谭纵，谭纵瞅了粗壮大内侍卫的尸体一眼，双目寒光一闪，看向了那几名神情惊恐的大内侍卫，冷冷地说道，“冒充大内侍卫是什么罪想必你们都清楚，如果不如实招来的话，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们，你们死了不打紧，怎么得也要为家人考虑一下吧。”

    “鲁大人，此人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竟然当着大人的面前杀了大内侍卫，大人还不将其拿下，以证国法。”候德海率先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尖着嗓子冲着鲁卫民喊着。

    “鲁大人，非常时期使用非常手段，在下愿意为所做的一切负责，还请大人继续审理。”谭纵神情严肃地冲着面无表情的鲁卫民拱了一下手，说道。

    “鲁大人，休要听他在这里胡搅蛮缠，快快将其拿下，你刚才也看见了，谁要是敢违背他的意思他就杀谁，摆明了是要陷害杂家，阻挠杂家去杭州传旨。”候德海闻言不由得一声冷笑，同时扫了那几名大内侍卫一眼。

    那几名大内侍卫随即低下了头，不敢正视他的视线。

    “鲁大人，下官愿意带人护送中贵人大人去杭州传旨。”候德海的话音刚落，沈百年就走了出来，冲着鲁卫民一拱手，沉声说道。

    韩天的眉头不由得皱在了一起，心中不由得大骂沈百年，原本这件事情是鲁卫民头疼，沈百年这么一插话，鲁卫民肯定会连带上城防军。

    “韩将军，你怎么看？”果然，鲁卫民微微一错愕，看向了韩天，他以为这是韩天的意思。

    “本将军只会带兵打仗，对审案一事一窍不通，还是鲁大人拿主意吧。”韩天见避无可避，爽朗地一笑，说道。

    “韩将军此言差矣，此时事关官家，非本官一人所能决定。”鲁卫民岂能这么轻易放过韩天，神情严肃地向右上方拱了一下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个……”既然鲁卫民拿官家来压韩天，并且将他和毕时节都绕了进去，韩天这下无话可说了，于是扭头望向了一旁的毕时节，“毕大人有何高见？”

    “本官觉得，还是弄清此事后再做决断为好。”毕时节沉吟了一下，望向韩天和鲁卫民，“两位大人觉得呢？”

    韩天闻言点了点头，冲着鲁卫民说道，“鲁大人，本将军也是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那么本官就继续审理了。”有了毕时节和韩天的表态，鲁卫民心里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也是三个人一起扛，于是转向了那几名大内侍卫，沉声问道，“本官再问你们一次，你们是什么人？”

    几名大内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望向了候德海。

    “你们看杂家干什么，有什么说什么？”候德海面色一沉，说道。

    “启禀大人，我等确是大内侍卫，有腰牌为证。”犹豫了半响，一名瘦长脸的大内侍卫从怀里掏出腰牌，说道。

    “你等都是大内侍卫？”鲁卫民也不看腰牌，沉声问向剩下的几个人。

    “咳咳……”剩下的那几名大内侍卫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刚要开口，谭纵忽然咳嗽了起，人们不由得望了过去。

    “鲁大人，不好意思，在下可能是刚才喝酒太多了，喉咙卡了一口浓痰，有些痒，如果不咳出来的话怕它进了肚里，到时候引发什么病症来，那可就晚了。”在众人的注视下，谭纵冲着地面吐了一口痰，然后不无歉意地冲着鲁卫民拱了一下手，微笑着解释着。

    说完之后，他有意无意地望了那几名望着自己的大内侍卫一眼，伸出右手食指在脸上挠了挠痒痒。

    那几名侍卫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谭纵的那根食指上，脸上立刻流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他们都不是傻子，听出了谭纵刚才那番话的言外之意，知道谭纵是在提醒他们戴罪立功，罪减一等。

    鲁卫民、候德海、韩天和毕时节虽然听出了谭纵话里有话，但是由于他们不清楚先前在曼萝院门口发生的事情，因此不知道谭纵那一根食指是什么意思。

    王胖子、古天义和毕东城清楚谭纵所指的是什么，于是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几名侍卫。

    “本官问你们，你们是何人？”鲁卫民见那几名侍卫呆呆地看着谭纵，料定其中必有缘故，于是一声沉喝。

    “大人问你们话，你们还不老老实实地回答。”候德海跟着也尖叫了一句，目光阴冷地扫了那几名大内侍卫一眼。

    “怎么，已经开始着急了？”谭纵见状，笑着看向候德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威胁他们？难道想拉着他们当垫背的？”

    “你……你胡说八道，杂家是怕你暗中捣鬼。”候德海被谭纵说中了心事，先是怒视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望向那几名大内侍卫，“大人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有鲁大人给你们作主，谁也动不了你们。”

    “对，有鲁大人给你们作主，你们还怕什么？”谭纵点了点头，微笑着看着那几名神情复杂的大内侍卫。

    鲁卫民知道谭纵和候德海是在給那几个人施加压力，也不点破，只是望着他们。

    正在这时，一名盐税司的军士急匆匆地从院外跑了进来，口中高喊着，“招了招了，刚才抓住一个，全都招了。”

    听闻此言，几名大内侍卫顿时面露骇然的神色，一个人猛然伸手一指候德海，大声冲着鲁卫民说道，“大人，是他，是他让我们假扮的大内侍卫。”

    “对，大人，是他，是他让我们假扮的大内侍卫！”那个人的话音刚落，其余的几名大内侍卫立刻跟着高声附和，齐齐指向了候德海，候德海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十分难看。

    鲁卫民和毕时节等人顿时大吃了一惊，愕然看向了候德海。谭纵则扭头望了一眼身旁的古天义，古天义悄悄伸出了右手大拇指冲着他一比，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

    刚才跑进来的这名盐税司军士是谭纵特意让古天义安排的，他利用了这些假大内侍卫做贼心虚的心理，出其不意地诈出了实情。

    沈百年的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脚下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到在地，那几名大内侍卫的指证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轰一声就在他脑袋上炸开了，使得他一阵眩晕。

    “大……大人，下官因为有疾，故而在茅厕中耽误了，还望大人赎罪。”正当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地盯着愕然呆立的候德海的时侯，盐税司稽查司的司正童飞双手提溜着裤子，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躬身在毕时节的身旁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噗嗤一声，放了一个响亮的臭屁，接着肚子里传来了叽里咕噜的轰鸣声。

    “大人，下官要去茅厕了。”童飞尴尬地看了一眼四周望着自己的人，捂着屁股，狼狈不堪地跑出了院子。

    自从童飞以拉肚子的名字离开了曼萝的小院，将一个烂摊子丢给古天义后，他就让手下的心腹去找了巴豆，万一事情闹大了的话，他就真的拉肚子，来避开责任。

    童飞一直在茅厕里等着消息，当他的心腹告诉他韩天来了后，他就知道自己必须要吃巴豆了，道理很简单，面对着城防军和盐税司的这场冲突，城防军的老大都来了，毕时节能不来？

    于是，等到巴豆的药力发作后，他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于是就有了先前的一幕。

    “鲁大人，你刚才看见了，他们都被那个姓黄的收买了，你可要为杂家作主呀！”等童飞离开后，众人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到了候德海的身上，候德海感觉大势不妙，连忙冲着鲁卫民喊道。

    “中贵人，请你将手里的圣旨給本官。”鲁卫民神情严肃地看着候德海，有了那几名大内侍卫的指证，他现在不仅怀疑圣旨是假的，而且就像谭纵说的那样，圣旨里肯定有什么秘密。

    “没有经过官家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私看圣旨。”候德海面色一变，将黄锦卷轴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尖声说道。

    “来人，将此人拿下。”候德海的举动令鲁卫民心生疑惑，沉声下令。

    韩天闻言，面色铁青地一挥手，几名站在候德海身旁的城防军士兵就向候德海走了过去，他现在很清楚，沈百年给他闯了一个天大的灾祸，他让人抓候德海是将功补过。

    望着像候德海逼近的城防军士兵，沈百年只觉得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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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尘埃落定

﻿    在沈百年到底的同时，候德海猛然将裤子脱了下去，尖声大喊着，“杂家在此，看你们谁敢放肆！”

    那几名城防军士兵已经来到了候德海身边，刚要伸手，猛然怔在了那里，愕然望着候德海的下身。

    包括谭纵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候德海的下身，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显得异常的惊讶，院子里刹那间就安静了下来。

    “没……没有。”沉默中，古天义的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双目中充满了疑惑，“奇怪，怎么没有呢？”

    候德海的两*腿之*间光溜溜的，并没有男人应有的那个东西，也就是说，这家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太监。

    这个情况简直太意外了，谭纵的眉头不由得皱在了一起，鲁卫民和韩天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这个候德海不是假冒的吗？怎么真的是一个太监！

    “哼！怎么，你们还想着要官家的圣旨吗？”见人怔在了那里，候德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冷哼一声，阴沉沉地说道。

    鲁卫民闻言，刹那间面无血色，腿肚子直发软，这强抢圣旨的罪名一旦坐实了，那可就是滔天大祸。

    可惜沈百年已经昏倒，如果他是清醒着的话，绝对会跪下来万分激动地高呼万岁了。

    “圣旨在此，尔等还不跪下。”冷冷地环视了一眼现场的众人后，候德海将手里的黄锦卷轴往上一举，尖声说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鲁卫民的双膝不由自主地就跪了下去，双手伏地，万分诚恐地喊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接着，韩天和毕时节也跪了下去。

    有了鲁卫民三人的带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包括古天义在内，院子里的人呼啦啦跪下了一大片。

    刹那之间，现场除了候德海外，只剩下谭纵、郑虎和王胖子。

    谭纵皱着眉头盯着候德海，好像在想什么，而郑虎以他马首是瞻，他不跪，郑虎自然也不跪。

    至于王胖子，完全是被吓傻了，他和谭纵是一起的，如果谭纵倒了霉，那么他也跑不了。

    “你难道认为杂家也是假的不成？”候德海冷冷地盯着谭纵，语气里充满了杀气。

    跪在地上的鲁卫民等人闻言，不由得抬头望向了谭纵，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直到这个时侯他们才注意到谭纵竟然没跪。

    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谭纵盯着候德海的双目看了一会儿，忽然微微一笑，冲着鲁卫民和韩天、毕时节三人一拱手，“在下曾经听说，有些大户人家为了内宅的平安，也会养阉人。”

    此言一出，候德海双目中顿时闪过一丝惊惶的神色，禁不住攥紧了手里的黄锦卷轴，面无表情地瞪着谭纵，声音冰冷，“你的意思是说，杂家是假的？”

    “虽然你也净了身，可惜却不是皇宫里的内侍，因为你的身上没有一丝内侍应有的那种内敛和谨慎，而这种内敛和谨慎却不是你在宫外能学习到的。”谭纵望着一眼候德海抓进黄锦卷轴的双手，微笑着说道，从候德海这个细微的动作上，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荒唐，杂家的身边既有大内侍卫，又有圣旨和内侍腰牌，岂是你三言两语就可以颠倒黑白的？”候德海闻言，顿时冷笑连连，冲着鲁卫民喊道，“鲁大人，圣旨在此，快将此人拿下，送交京城交给官家惩处。”

    “鲁大人，在下可以肯定，此人绝对不是皇城的内侍，还望大人明察。”谭纵向鲁卫民一拱手，沉声说道，同时看了一眼不远处跪在那里的几名大内侍卫。

    鲁卫民刚才眼睁睁地看着谭纵和候德海在自己面前唇枪舌剑，根本插不上话，他顺着谭纵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几名承认假冒的大内侍卫，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面色一寒，指着候德海说道，“如果不是黄公子提醒，本官差点就被你給骗了。”

    如果那几名大内侍卫是真的话，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假的，因为这样做的话可是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

    而既然这几名大内侍卫承认是假的，那么这个候德海自然也就是假的，他刚才见到候德海是个阉人后一激动，没有考虑那么多，如今谭纵一解释，顿时回过神来。

    鲁卫民一起来，其余的人跟着站了起来，齐刷刷地看着候德海。

    候德海瞅了瞅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将黄锦卷轴紧紧地抓在手中，紧张地望着鲁卫民，“鲁大人，你这是何意？难道你不相信杂家所说的。”

    “来人，将这个阉人拿下。”鲁卫民冷笑一声，冲着那几名站在候德海身前的城防军士兵挥了一下手。

    那几名士兵立刻气势汹汹地向候德海扑了过去，候德海见状大吃一惊，抓起手里的黄锦卷轴就是一口，咬下了一口锦布后，想也不想地就直接咽了下去。

    “快，别让他毁了那个‘圣旨’。”谭纵见状，立刻冲着那几名士兵高喊了一声。

    一名士兵闻言，一拳就打在了候德海的下巴上，候德海只觉得脑子里嗡一下，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不过他的双手依旧紧紧抓着黄锦卷轴，本能地往嘴里送着，还想再咬上一口。

    这一下，不仅谭纵，就连鲁卫民都看出来了，这个“圣旨”有蹊跷，于是大声喊着“打晕他，打晕他！”

    鲁卫民的话音刚落，一名士兵冲着候德海的脸颊上就是一脚，候德海闷哼了一声，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大人！”那名踹晕了候德海的士兵从他的手里取下被咬掉一块的黄锦卷轴，双手捧着递给了鲁卫民。

    鲁卫民接过后刚要打开，谭纵忽然出声制止，“大人，在下觉得此事重大，还是将其交给苏州城的安王爷为妥。”

    鲁卫民闻言一怔，随后明白了过来，心中暗道一声好险，如果贸然翻看了这道假圣旨，而里面又有一些隐秘的东西的话，那么可就麻烦了。

    “封起来，连夜派人送给苏州城的安王爷。”随后，鲁卫民将黄锦卷轴交给身后的一名侍卫，接着看向了韩天和毕时节，“一会儿还请两位一起在封条上签字画押，派人一同护送。”

    韩天和毕时节点了点头，对于扬州来说，这件事情可以说是惊天的案件了，他们根本就无法置身事外。

    很快，那道假圣旨就被封在了一个锦盒里，鲁卫民、毕时节和韩天三人依次在锦盒上的三张封条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且郑重其事地按上了手印。

    封好了锦盒后，鲁卫民冲着毕时节和韩天一拱手，一声苦笑，“两位，这件事情咱们如何向安王爷说呢？”

    韩天和毕时节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样冲着鲁卫民报以苦笑。

    除了这个锦盒外，鲁卫民肯定还要将事情的经过写下来告诉赵云安，如果将经过原原本本地如实上报的话，不仅城防军要倒大霉，他也难辞渎职之责。

    而且，虽然盐税司居功至伟，但经历了这场血*拼后与城防军之间的关系必然恶化，以后还怎么在扬州城里共事？先不说双方的这个结能不能解开，在外人的眼中，盐税司难免落个“倾轧同僚”的骂名。

    所以说，在这起事件里，不仅鲁卫民和韩天头疼，毕时节也郁闷，这么大的一个功劳摆在眼前，就是因为发生了城防军和盐税司的火并，让他无法将其收入囊中。

    “不如，咱们问问黄公子是什么意思？”沉默间，韩天忽然想起了什么，瞅了站在不远处与王胖子、毕东城和古天义谈笑的谭纵一眼，眼珠一转，说道。

    在韩天看来，谭纵竟然能一眼就认出大内侍卫的假腰牌，想必来历定然不凡，如果他能位于中间调解此事的话，说不定可以峰回路转，获取一个比较圆满的结局。

    “本官也是这个意思。”毕时节闻言，笑着向鲁卫民点了点头，有些话他们不好说出口，可是谭纵就不一样了，况且谭纵是首功之臣，他的意见可谓至关重要。

    “黄公子，可否进屋一叙。”鲁卫民其不明白韩天和毕时节的意思，点了一下头，微笑着向谭纵喊道。

    谭纵闻言，快步走了过来，随着鲁卫民三人一起，走进了客厅里，房门随即被关上，几名士兵守在了门口，防止任何人靠近。

    “黄公子，今日之事，你看我等如何向安王爷汇报？”待四人落座后，鲁卫民和蔼地看向了谭纵，客气地说道。

    “在下一点浅见，还请各位大人指教。”谭纵看了一眼望着自己的鲁卫民三人，冲着鲁卫民微微一笑，“在下觉得，此事不仅是盐税司与城防军精诚合作的结果，更是大人治理有方的典范。”

    鲁卫民和韩天、毕时节闻言，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弄不明白谭纵此话是夸赞还是讽刺。

    “黄公子，我等愿闻其详。”鲁卫民沉吟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望向了谭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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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皆大欢喜

﻿    “如果不是鲁大人治理有方的话，这伙招摇撞骗、伪造圣旨的骗子怎么会被苏州城的百姓怀疑暗中运贩私盐，进而上报给了盐税司？”谭纵闻言，先是冲着鲁卫民微微一笑，接着转向了毕时节和韩天，“接下来，如若不是盐税司和城防军通力合作，浴血奋战，这伙穷凶恶极的骗子恐怕已经逃走了。”

    “这个……”鲁卫民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竟然编出如此离谱的故事，沉吟了一下，看向了毕时节和韩天。

    虽说连鲁卫民自己都觉得离谱，但他心中也不得不认为，谭纵所说的话是今晚事件的最佳版本，这样一来的话，不仅盐税司领了首功，而且同时也化解了和城防军之间的这个恩怨，尤为关键的是，他鲁卫民在里面也有了一份不小的功劳。

    韩天闻言后，心中顿时一喜，妙，果然是妙呀，谭纵简简单单的只言片语就逆转了城防军在这起事件中的劣势，他现在不光没有了责任，反而成了有功者。

    只是……韩天不由得望向了毕时节，这样一来的话，盐税司的功劳就被他和鲁卫民瓜分了至少一半，毕时节愿意眼睁睁地让他们分一杯羹吗？

    “鲁大人，本官觉得黄公子所言甚佳。”韩天的担忧很快就烟消云散了，毕时节在他的注视下，微笑着向鲁卫民说道，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满。

    谭纵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雨露均沾，这才是官场上的为官之道，毕时节入仕多年，自然深谙这个道理，他在说出刚才的那番话之前就已经知道毕时节绝对不会反对，无论怎么说，盐税司的首功是跑不了的，他适当地让出一部分利益是明智之举。

    再者说，利益和风险并存，万一京里有人借此事生事的话，到时候其面对的不仅仅是扬州盐税司，而是整个扬州官场。

    只不过，这层窗户纸太过敏感，鲁卫民、毕时节和韩天都无法明说或者暗示，只有在这件事情里起了主导作用的谭纵才适合将其捅破。

    “本将军也觉得黄公子所言甚佳。”随后，韩天也看向了鲁卫民，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黄公子，你看沈百年如何处置？”鲁卫民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大家都达成了共识，那么剩下的一切就好办了，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问向了谭纵。

    在这件事情里，最不好处理的就是沈百年了，他不仅下达了开打的命令，致使城卫军和盐税司进行了一场惨烈的火并，而且还当众维护“候德海”，影响极其恶劣。

    现场的人都亲眼目睹了沈百年的所作所为，想要将其隐瞒下去恐怕不太现实，如果强行压下的话，届时还指不定生出什么事端。

    “韩将军，你认为呢？”谭纵微微一笑，望向了韩天，再怎么说沈百年都是韩天的人，交由韩天处置最为稳妥。

    “沈百年私受贿赂，暗中勾结‘候德海’，罪无可恕。”韩天略一沉吟，心中毅然做出了取舍，神情严肃地说道。

    谭纵闻言，冲着鲁卫民微微点了一下头，认可了韩天的说法，在这起事件中，沈百年的命运在他踏进飘香院的那一刻就已然决定了。

    既然连最棘手的沈百年都已经解决了，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好说了，鲁卫民和韩天、毕时节随后商议一些细节。

    谭纵没有必要参与到这种利益分配中，于是走到院子里与古天义等人聊着天。

    古天义显得相当兴奋，他清楚，无论屋子里的人商议出什么样的结果，他的功劳都是实打实摆在那里的，谁也不能忽视，这不仅仅因为他是这起事件中的重要当事人之一，更重要的是，他是谭纵喊来的，有谭纵站在他的后面为其撑腰，他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不久后，谭纵再次被鲁卫民请进了屋里，商议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与谭纵说的大致相同，就连向盐税司举报“候德海”企图暗中贩盐的人都已经找好了：一个茶馆里的小二，无意中听到了“候德海”等人密谋诈骗的谈话，以为他们是私盐贩子，于是就向盐税司举报。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候德海”企图强行让生病的曼萝陪侍，结果被打抱不平的谭纵和毕东城制止，于是双方发生了争执，“候德海”的同党拿出假造的大内侍卫腰牌来恐吓大家，结果被谭纵识破。

    正当众人准备报官抓这伙骗子的时侯，被“候德海”收买的沈百年赶来为其解围，想要强行带走“候德海”一行人。

    关键时刻，韩天率兵前来，与盐税司一起，一举擒拿了“候德海”一伙和为恶的沈百年，为这起事件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在鲁卫民等人商议的这个结果中，谭纵和毕东城的存在被刻意淡化，除了点名大内侍卫牌子是假的外，谭纵在后面就再也没有出现，它着重凸出了扬州府府衙、城防军和盐税的团结一致擒获“候德海”这一主题。

    其实，事情经过并不重要，结果才是关键，既然“候德海”已然被抓住，那么抓他的经过就显得非常次要了。

    在获得谭纵的首肯后，鲁卫民随即挥毫泼墨，以扬州府府衙、城防军和盐税司的名义給赵云安写了一封禀告事态的文书，他和韩天、毕时节分别在落款处签字画押。

    随即，扬州府衙、城防军和盐税司个派了两个人手，带着那道假圣旨和汇报的文书，连夜启程，快马加鞭地赶往苏州府給赵云安送了去。

    最后，鲁卫民、韩天和毕时节一起向那些目睹了整个事件，至今仍然滞留在一个房间里的盐商和粮商，以及飘香院的那些侍女和伙计宣布了官府上报的事件经过。

    扬州府三巨头亲自前来，那些粮商、盐商和侍女、伙计都是聪明人，自然清楚鲁卫民三人的意图，于是纷纷依葫芦画瓢，按照鲁卫民所说的写了证言，并且签字画押，正式统一了对外的说法。

    在这件事情中，最最追悔莫及、最最倒霉的的要数孙合了，如果他当时留下来的话，即使什么都不做的话，那么也会有上一份功劳，而鲁卫民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所以，当这件事情过去后不久，鲁卫民就寻了一个由头免了孙合押司的职务，将他调到了一个冷清的部门养老去了，使得孙合欲哭无泪。

    当谭纵回到家的时侯，已经是临晨时分，出乎他意料的是，施诗竟然还没有睡，正在客厅里等着他。

    “大哥，你没事儿吧？”见谭纵进门，施诗笑着迎了上去。

    飘香院里出事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虽然百姓们还不知道，但城里的大户人家都已经得到了消息。

    施诗知道谭纵在飘香院，担心之余派一名护院前去打探，那名护院赶到的时侯城防军已经将飘香院里围住，只准进不准出，使得护院无功而返，只打听到里面好像打起来了，还死了人，其他的就一无所知了。

    这一下，施诗的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于是忐忑不安地在客厅里等谭纵回来。

    “没事儿。”谭纵冲着施诗微微一笑，坐在了椅子后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今天晚上真是好险，差一点就中了对方的圈套。

    “大哥，我让厨房给你弄点吃的吧？”施诗见谭纵一脸的疲惫，走过去轻轻揉着他的肩头。

    “来点稀粥吧。”谭纵晚上光顾着喝酒了，饭倒没怎么吃，现在还真的有些饿了，于是点了一下头，闭目养神，享受着施诗的按摩。

    施诗随即吩咐了丫鬟一声，细致体贴地給谭纵做着按摩，她在如意赌坊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手法十分娴熟。

    谭纵很好奇那道假圣旨里究竟写了什么，竟然使得那个“候德海”这么着急毁掉它，不过，这个问题留给赵云安去头疼吧，他今天晚上实在是太累了。

    之所以要帮助鲁卫民和韩天，谭纵也有着不得已的苦衷，“候德海”一事闹得实在是太大了，不仅扬州府三大衙门全部参与了其中，而且还死了二三十人，这件事情要是就这么传了出去，必然会导致扬州城的官场发生一场大地震，不少官员要受到牵连。

    南京府现在已经够乱的了，苏州那里的事情还没有了结，要是扬州再出什么岔子，岂不是給赵云安添堵？

    想着想着，或许是酒劲上来了，又或许是施诗给他按摩得十分舒服，心神俱疲的谭纵竟然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望坐在椅子上酣睡的谭纵，施诗的心中不由得一酸，与谭纵接触这么长的时间，她总是感觉到外表洒脱的谭纵内心藏着很多事情，她多么想与谭纵一同承担压力。

    忽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施诗的心中产生，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左右无人，于是咬了一下嘴唇，俯身在谭纵的额头上亲亲吻了一下。

    熟睡的谭纵蠕动了一下嘴角，吓得施诗连忙后退了一步，胸口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所幸的是，谭纵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偷吻，只是伸手挠了挠被施诗吻的部位，继续呼呼大睡。

    施诗见状，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脸颊红润欲滴，如果要是被谭纵发现的话，那可羞死人了。

    与此同时，飘香院。

    绿柳和曼萝在一个房间里说着话，谈论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伴随着一声门响，梅姨推门走了进来，两人连忙起身迎接。

    梅姨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铁青，飘香院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呼啦啦死了几十号人，这对飘香院的生意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客人们都不会来这里玩乐了。

    “你下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照顾曼萝就行了。”梅姨冲着绿柳微微一笑，说道。

    绿柳向梅姨福了一身，与曼萝道别后，离开了房间。

    “你为什么要救他？”等绿柳走了后，梅姨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给她倒茶的曼萝，沉声问道。

    “姨娘，如果黄公子就这样死在飘香院的话，那么他背后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咱们飘香院说不定会被殃及，您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这片产业可就要毁了。”曼萝闻言微微一笑，“可如果救了他，不但可以获取他的信任，而且还能以此摸清他的来历，结交他后背的势力。”

    在飘香院里，那些有地位的姑娘们都喊梅姨“姨娘”，以彰显双方关系的亲密。

    “你知不知道，那箭尖上喂了毒，一旦被射中的话，一时三刻就会毙命！”梅姨盯着曼萝的眼睛，不动声色地问，“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姨娘，我和他才刚见面，怎么可能喜欢上他。”曼萝闻言咯咯地娇笑了起来，“要是知道那箭尖上有毒的话，我绝对不会救他的。”

    “那就好，那就好！”梅姨凝视了曼萝的眼睛一会儿，发现她目光清澈，于是松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嘱咐，“你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惮的就是与人产生感情，那样的话可就万劫不复了。”

    “姨娘，曼萝知道，您不要担心。”曼萝点了点头，娇笑着说道，“那些臭男人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的混蛋，我才不会自寻烦恼呢！”

    “曼萝，你是姨娘一手带大的，虽然我们不是母女，单是我已经将你当成我亲生女儿来对待。”梅姨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轻轻拍了拍曼萝的手背，苦笑着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今天晚上的这件事是上面设的一个局，想要弄清近来这个风头正盛的黄公子的身份，可惜这个黄公子太过狡猾，不仅没有钻，而且还揭破了那个‘候德海’。”

    “姨娘，那个‘候德海’不会招出什么吧？”曼萝闻言，眉头微微一蹙，问道。

    “应该不会。”梅姨摇了摇头，看向了曼萝，“即使他想招，恐怕也没有这个机会。”

    “那就好。”曼萝清楚梅姨话里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候德海’是非死不可的了。

    梅姨与曼萝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走之前嘱咐她好好休养，将梅姨送出门后，曼萝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神情黯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下午，苏州城，府衙。

    赵云安皱着眉头，在书房里查看着苏州府各县送上来的关于追查倭匪踪迹的最新通报，令他感到异常不满的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数千人在苏州府里里里外外地折腾了好几遍，依旧没有丝毫关于倭匪的消息。

    呼啦一声，当看完最后一份通报后，赵云安一挥手，将桌上的那些通报都扫到了地面上。

    正在这时，一名侍卫走了进来，望了一眼地上的那些通报后，冲着赵云安一拱手，“王爷，扬州府知府鲁卫民、城防军韩天和盐税司毕时节送来了联名文书，送文书的人就在外面，要亲手交给您。”

    “扬州府？”赵云安正生着闷气，闻言后微微怔了一下，随后站起身，“带他们上来。”

    侍卫拱了一下手出去了，不一会儿，六个送信人被带到了门口处，齐齐地跪在了门外，站在前面的两个人手上高高举着装有假圣旨的锦盒和装有文书的匣子，锦盒和匣子上都贴着封条，显得有几分神秘。

    赵云安看了锦盒和匣子一眼，冲着门口站着的侍卫微微颔首，两名侍卫立刻走上前接过了那个锦盒和匣子，送到了赵云安面前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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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痴情公子

﻿    赵云安看了一眼盒子上和匣子上的封条，完好无损，于是让侍卫从里面取出了那道假圣旨和一个信封。

    假圣旨和信封也贴着封条，显得十分郑重，一名内侍在赵云安的示意下从信封里取出了那封信，双手捧着，恭敬地递给了他。

    当赵云安看见信里提及了“黄汉”这个名字时，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这个谭纵，还真是招事儿，去扬州查个线索也能碰上一个假冒的皇差。

    不过，在看了那道假圣旨后，赵云安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暗中倒吸了一口冷气，要是这道假圣旨到了杭州，杭州非得大乱不可。

    随后，赵云安让内侍收好那道假圣旨和信，派人用八百里快骑送往京城。

    两天后的晚上，扬州城，倚红楼。

    谭纵和王胖子各自搂着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嘻嘻哈哈地喝着酒，自从飘香院的事情发生后，王胖子对谭纵是敬畏有加，一门心思地巴结：能一眼看出大内侍卫腰牌有假的主儿，身份绝对非比寻常！

    赵云安已经給鲁卫民回信，信上只有三个字“已阅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赵云安什么也没说，但正是什么也没有说，表明他已经默许了鲁卫民等人对假皇差一事的处理，这使得鲁卫民等人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府衙当天就在城里贴出了告示，将飘香院里发生的事情告知了苏州城的百姓，平息了苏州城里关于飘香院的各种流言蜚语。

    “瑞雪姑娘，你今天晚上不是有客吗？”正当谭纵和王胖子讲着荤段子的时侯，一名一身白裙的靓丽女子走了进来，王胖子见状感到有些奇怪，笑着说道。

    白裙女子是倚红楼的三大头牌之一的瑞雪，不仅人长得美，而且有着一副动听的歌喉，据说歌声在江南仅次于南京城的苏瑾。

    晚上喝酒的时侯，王胖子聊起了瑞雪，谭纵听闻此女有如此好的歌喉，顿时来了几分兴趣，于是王胖子就让人去请瑞雪，结果被人告知瑞雪在陪客，于是只好作罢。

    不成想，这瑞雪竟然主动上门，令他颇为意外。

    “王老板和黄公子在此，瑞雪岂敢不来。”瑞雪笑盈盈地来到了酒桌旁，那名坐在谭纵身旁的女子立刻身起身，知趣地让出了座位。

    王胖子闻言顿时明白了过来，肯定是瑞雪正在陪的客人听说是谭纵要点她，于是就做了一个顺水人情，将其送了过来。

    “黄公子，你可是稀客，瑞雪敬你一杯。”瑞雪落座后，倒了一杯酒，巧笑嫣然地向谭纵一举，眼波流转，眼神妩媚。

    “瑞雪姑娘的酒，黄某焉能不喝？”谭纵见状，冲着王胖子笑了笑，端起酒杯与瑞雪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喝完了酒，瑞雪伴随着乐曲边舞边唱，谭纵和王胖子用手打着拍子，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瑞雪的舞姿和歌声。

    “好！”一曲过后，谭纵和王胖子鼓着掌，齐声喝彩，虽说瑞雪的歌喉比不上苏瑾，但已经达到了苏瑾八成，着实难得。

    瑞雪坐回到酒桌旁，陪着谭纵和王胖子谈笑起来，时不时給两人倒着酒。

    “毕公子，你不能进去，不能进去。”正当瑞雪兴致勃勃地听着王胖子口沫横飞地讲着谭纵在如意赌坊里与谢老黑的那场惊天赌局的时侯，门外传来了一个急促的声音，好像在拦什么人。

    “滚开，凭你也敢拦本公子！”随即，一个冷傲的声音传了过来。

    “毕公子，瑞雪姑娘正在里面接待贵客……”先前那个拦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低声下气地说道。

    不等那个人将话说完，只听得扑通一声，好像说话的人倒在了地上，接着房门砰一声被推开了，一名英俊高大的白衣年轻人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了谭纵的眼前。

    房门外的走廊上，一名倚红楼的伙计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看样子是被这个年轻人硬生生推倒的。

    “毕二公子！”王胖子认出了这名满面怒容的白衣年轻人，有些惊讶地说道。

    “阁下难道不知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吗？”来人正是毕时节的次子毕西就，目前在扬州府的学院里读书，他扫了屋里的人一眼后，将目光落在了谭纵的身上，冷冷地说道。

    “你这是何意？”谭纵上下打量了毕西就一眼，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如果仔细留意的话就会发现，这个毕西就的眉目之中与梅姨隐隐约约有着几分相似。

    “别以为你是京城里来的人本公子就怕你，如果你胆敢对瑞雪有何非分之想，别怪本公子对你不客气。”毕西就冷哼一声，虎视眈眈地瞪着谭纵。

    “黄某对瑞雪姑娘如何是黄某的事情，好像不劳毕二公子操心吧。”谭纵闻言，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神情显得有些拘谨的瑞雪，笑着看着他。

    就在这时，对门房间的门开了，郑虎领着几个大汗涌了进来，将毕西就围在了中间，只等谭纵一声令下就要将他給轰出去。

    “二公子，你先回去，这里没事儿。”瑞雪见局势有些紧张，连忙站起身，伸手拉着毕西就往外走。

    毕西就好像很听瑞雪的话，虽然还有些不服气地瞪着谭纵，但是被瑞雪給拉出了门外。

    “瑞雪，我就在不远的房间，如果有人企图对你无礼的话，那么我会随时赶过来。”瑞雪在房门外与毕西就嘀嘀咕咕说了一通，毕西就这才气冲冲地离开，走的时侯故意高声说道。

    谭纵闻言，不由得冲着王胖子微微一笑，这个毕西就，还真是一个孩子心性，竟然如此意气用事，不要说他了，就是他老子毕时节来了，谭纵如果真想对瑞雪怎么样的话，也是束手无策。

    “黄公子，实在是抱歉。”瑞雪有些尴尬地走进了房间，一脸歉意地向谭纵说道，“毕二公子就是性子急，他平时也不是这样的，还望公子见谅。”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谭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

    瑞雪闻言，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红晕。

    毕西就是扬州城里有名的才子，自从一年前见了她之后就被她給迷住了，而瑞雪也挺喜欢这名对自己情深意重而且满腹经纶的公子哥。

    毕西就曾经想替瑞雪赎身，娶她进门当妾，但是却被毕时节阻止，毕时节担心他告诉他，除非毕西就在科举中金榜题名，否则瑞雪休想进毕家的门。

    别看毕西就自幼娇生惯养，天不怕地不怕，可他也有怵的人――老爹毕时节和大哥毕东城。

    既然毕时节对瑞雪之事留有余地，那么他也就暂时打消了替瑞雪赎身的念头，老老实实地等着下一届的科举。

    为了能经常见到瑞雪，毕西就在倚红楼的边上买下了一套校园，一有时间就来看望瑞雪，以解相思之苦。

    由于客人们都清楚毕西就和瑞雪的这种关系，所以瑞雪近一年来都是只卖艺不卖身，因为谁也不愿意得罪毕西就的老爹毕时节。

    今天晚上，毕西就像往常一样，兴冲冲地拿着一颗从毕东城那里死皮赖脸地求来的夜明珠来给瑞雪，结果听说正在陪客的瑞雪被谭纵給叫走了，一时间醋意大发，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地就闯了进来。

    如果谭纵长相普通，家境也不是那么显赫的话，毕西就绝对不会有如此巨大的反应，可惜的是，谭纵不仅一表人才，而且是与毕时节一个级别的人，就连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哥哥毕东城在他的面前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因此，毕西就的心刹那间就慌了起来，如果谭纵看上瑞雪的话，那么瑞雪绝对难逃其“魔爪”。

    说到底，在面对谭纵的时侯，一向自负的毕西失去了信心，导致方寸大乱，做出了如此过激的反应。

    “本公子有一件事情，想请瑞雪姑娘帮忙。”酒过三巡之后，趁着王胖子上茅房，谭纵笑着向給自己倒酒的瑞雪说道。

    “公子请说，瑞雪一定尽力而为。”瑞雪放下酒壶，冲着谭纵甜甜一笑。

    “本公子听人说毕二公子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玉佛，不知是真是假？”谭纵俯身凑到瑞雪的面前，低声问道。

    “毕公子的确是有一个小玉佛，是他的护身符，据说是毕大人在他出生的时侯亲自求来的，他一直戴在身上。”瑞雪闻言点了点头，有些好奇地看着谭纵，不清楚他这是什么意思。

    “毕二公子年少轻狂，本公子要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否则的话他还以为本公子怕了他。”谭纵微微一笑，凑到了瑞雪的耳旁，小声低语了几句。

    “这……这行吗？”当听了谭纵所说的话后，瑞雪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你放心，本公子只要瞒他三天即可，让他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免得以后惹出大麻烦。”谭纵知道瑞雪在担心，于是微笑着向她伸出三根手指，“瑞雪姑娘，我希望这件事情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黄公子放心，交给瑞雪了。”瑞雪闻言嫣然一笑，郑重地点了点头。

    午夜时分，谭纵和王胖子离开了倚红楼，瑞雪回到自己所住的小院时，毕西就正焦躁不安地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子。

    “你没事吧？”见到瑞雪进来了，毕西就连忙迎了上去，双手按住了她的肩头，紧张地问道。

    “有事！”瑞雪见毕西就如此在意自己，忍着笑意，望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个混蛋，我和他拼了。”毕西就闻言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他以为谭纵“欺负”了瑞雪，禁不住怒吼了一声，走过去拔出挂在墙上的剑就追了出去。

    “喂，你干什么？”瑞雪见状，连忙一伸手，横身落在了怒气冲冲的毕西就面前。

    “即使血溅五步，我也要杀了这个淫徒。”毕西就双目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道。

    “傻瓜！”瑞雪望着一副决然神色的毕西就，心中一阵感动，俯身扑在了他的怀里，一脸甜蜜地说道，“黄公子并没有对我做什么，我刚才说的有事儿指的是你刚才将我的肩头弄疼了。”

    “真……真的？”毕西就闻言，顿时怔在了那里，他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的确用力按着瑞雪的肩头。

    “怎么，你不相信我？”瑞雪抬起头，幽幽地看着毕西就。

    “相信，当然相信了。”毕西就将手里的剑一扔，用力将瑞雪搂在了怀里，“等到我金榜题名，就正式将你娶进门，再也不用过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恩！”瑞雪依偎在毕西就的怀里，小鸟依人地应了一声。

    无论曾经多么的风光，女人总有容颜逝去的那一天，与其孤苦终老，不如趁年轻找个真心对自己的人嫁了，在这一刻，瑞雪不由得开始幻想披上大红嫁衣的那一刻。

    一番云雨过后，毕西就搂着瑞雪，躺在床上说着悄悄话。

    通常来说，为了不影响毕西就的学业，瑞雪是不留他在自己这里过夜的，今天一是毕东城的表现令她感动，二来她也有事情要跟毕西就说。

    “西就，那个黄公子想要你的这个小玉佛？”聊着聊着，瑞雪语锋一转，伸手摸了一下毕西就挂在胸前的小玉佛。

    “什么？”毕西就一时间没有听明白，有些狐疑地望着瑞雪，好好的谭纵要他的小玉佛干什么。

    “今天你不是扫了他的面子的，他想还以颜色，让我私下里拿你的小玉佛给他，造成被人偷走的假象，三天后再还给你。”瑞雪将脸颊贴在毕西就的胸口，“我私下里听人说，飘香院里的事情与这个黄公子有着很大的关系，他的来头好像不小，这种人咱们还是少惹的好。”

    “岂止是来头不小，你知不知道，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候德海伪造的大内侍卫腰牌，我听我哥说，假冒的大内侍卫腰牌无论材质还是样式，都与真的腰牌一样，只不过有一点点细微的差别，如果不是特别熟悉大内侍卫人的话，根本就无法发现。”毕西就沉吟了一下，轻轻抚摸着瑞雪的秀发，说道。

    “啊，他是官家的人？”瑞雪顿时吃了一惊，抬头惊讶地看着毕西就，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内幕。

    “不，如果是官家的人的话，做事绝对不会这么张扬。”毕西就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冲着瑞雪一声苦笑，“京城里的世家大族多了，如果他不说的话，恐怕没人知道。”

    “那……小玉佛……”瑞雪闻言，不由得担心了起来，不无忧虑地望着毕西就，既然谭纵的来头这么大，那么得罪了他可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他想要就给他吧。”毕西就想了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要他不打你的主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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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各方反应

﻿    第二天一大早，瑞雪就派了一个贴身侍女将一个红色小锦盒送到了谭纵的府上，那个侍女坚持要将锦盒亲手交给谭纵。

    于是，施诗领着她来到了谭纵的卧室外面，敲了敲房门后，低声说道，“大哥，倚红楼的瑞雪姑娘让人给你送来了东西，要亲手交给你。”

    “带她去客厅。”很快，谭纵懒洋洋的声音就从房间里传来，他这段时间夜生活丰富，经常凌晨才回家，因此上午常常睡懒觉。

    洗漱完毕后，谭纵去了客厅，那名侍女见状，连忙将锦盒交到了他的手上。

    谭纵打开一看，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里面是一尊通体晶莹剔透的小玉佛，想必这就是毕西就脖子上挂着的那个。

    自从在王胖子那里得知了毕西就极可能就是梅姨的私生子时，谭纵就让让郑虎打探这个毕西就的情况。

    由于毕西就是扬州城里的有名的才子，所以他的情况很好打听，谭纵很快就得知了他与倚红楼瑞雪之间的事情，于是就和王胖子去倚红楼里喝酒，想要见识一下这个瑞雪，从她身上想办法打开缺口。

    在谭纵的循循诱导之下，王胖子果然将话题扯到了瑞雪的身上，于是派人去请瑞雪，接下来就发生了昨天晚上的一幕。

    谭纵没有想到的是，瑞雪的客人竟然会让她来陪自己，更没有想到毕西就会出现，而且还妒意大发，闯进了房间。

    趁着这个机会，谭纵便以教训毕西就的名义，诱使瑞雪答应自己拿来毕西就脖子上挂着的小玉佛，他并不担心瑞雪将实情告诉毕西就，对于谭纵来说，需要的只是小玉佛。

    “回去告诉你家姑娘，本公子言出必行。”谭纵合上了锦盒，让丫鬟拿来一个二两的碎银，给了那个侍女。

    “谢谢公子。”那名侍女向谭纵躬身道谢后，欢天喜地地拿着拿二两银子走了。

    “大哥，鲁大人刚才派人送来了帖子，请你明天晚上去府中赴宴。”吃早饭的时侯，施诗笑盈盈地将帖子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能让鲁卫民府上的大管家亲自送来请帖，而且还是家宴，这表明谭纵已然成为了扬州城里一号举足轻重的人物。

    “毕竟是去知府家里，礼物可不能寒酸了。”谭纵翻看了一下帖子，随手放在了一旁，笑着向施诗说道。

    “大哥放心，我会办妥的。”施诗点了点头，笑着回答。

    “我下午要去飘香院看望曼萝姑娘，你等下帮我买一些补品，到时候我带过去。”谭纵喝了两口稀粥，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虽然谭纵的衣服里藏有精制的铁板，那晚的袖箭伤不了他，但再怎么说曼萝当时也是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救她，这份情他怎么都要还。

    正好，他下午可以借着看望曼萝的机会用小玉佛试探梅姨的反应，如果她真的是毕西就的母亲，那么一定会露出蛛丝马迹，届时自己就可以从她那里下手，获取到这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秘组织的信息。

    “恩！”施诗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答应了下来，在她的印象里，谭纵还从没有对一个女人如此的热情过。

    与此同时，苏州府府衙。

    赵云安和曹乔木也在吃早饭，赵云安一边吃一边仔细地看着谭纵送来的密报，密报是前天中午送来的，详细地记录了飘香院“候德海”事件的经过，以及他对此事的推测。

    这份密报赵云安已经看了很多遍了，每看一遍他的心情就要沉重一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发生这种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假冒皇差事件，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大顺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乔木，如何看待这个‘候德海’。”一字不落地看完了密报后，赵云安抬头看向了一旁的曹乔木。

    “我和梦花想的一样，这个‘候德海’跟扬州城飘香院的梅姨是一伙儿的，不过属于不同的系统，有着各自的使命。从‘候德海’送的那道假圣旨来看，对方是想让江南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曹乔木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慢条斯理地嚼着，“至于飘香院里的事情，他们很可能用‘候德海’来试探梦花，只不过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梦花识破了他们的诡计。”

    “扬州府那边的进展如何？”赵云安点了点头，同意了曹乔木的说法，随后问道。

    扬州城里现在正在审问“候德海”和他的同党，每天都有快马将审理的进程以文书的方式送来苏州府衙，曹乔木负责处理这些文书。

    “没有，这个‘候德海’是个死硬分子，从今天凌晨送来的消息来看，他还在绝食。”曹乔木闻言，有些郁闷地摇了摇脑袋。

    在所抓获的人中，只有主谋“候德海”知道内情，由于“候德海”的亲信都死于飘香院里，其他的人都是一些没什么用处的小喽喽。

    据那些小喽喽们交待，他们都是京城里的地痞流氓，半年前被“候德海”的同伙招募，每个月都能领五两的银子，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所要做的就是学习大内侍卫日常的行为举止。

    经过半年多的训练，这些混混们竟然能逼真地模仿大内侍卫的言行，不要说一般的百姓了，就连京城里的那些官员们也无法分辨出来真假。

    “候德海”告诉这些混混，他们要去杭州做一单“大生意”，只要干完了这单生意，那么他们今后就吃香的喝辣的，有着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虽然“候德海”没有说那单“大生意”是什么，不过混混们都猜到了，一定与诈骗有关，因为他们将要扮演的角色正是大内侍卫，而江南可是繁华富庶之地，富人多如牛毛，这一趟下来还不赚得盆满钵满。

    可惜的是，还没等他们的发财大计付诸实施，“候德海”就已经栽在了谭纵的手上，而且还落得一个身陷囹圄的下场。

    赵云安的眉头微微皱在了一起，自从他离京来到南京府彻查江堤贪墨一事以来，江南各地的坏消息接连不断，不仅有神秘的功德教在暗中捣乱，而且还出现了山越人和倭匪的袭扰，现在再加上这么一个假皇差，他越来越感到自己正在身陷入一个未知的泥潭中。

    “我查看了扬州府送来的假大内侍卫的腰牌，做工精致、考究，如果与真腰牌在一起的话，还真是真假难辨。”曹乔木瞅了一眼赵云安，又咬了一口馒头，边嚼边说道，“如果不是梦花心细，无意中留意到了那个云脚的破绽，恐怕这个‘候德海’此时已经将那道假圣旨送到了杭州。”

    如果谭纵不是识破了假腰牌，当候德海表明身份后，他还真的不敢表现得太过张扬，君权至高无上，即使他是赵云安的人，也不能冒犯至高无上的天颜，否则的话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你是说，根儿在京里？”赵云安闻言，扭头打量了曹乔木一眼，沉吟了一下，说道。

    “能造出以假乱真的腰牌，并且敢做出如此大不赦事情的人，除了京城里的那些家伙们，我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曹乔木也不看赵云安，自顾自地在那里说道，“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一伙人，还是几伙人联合在了一起，而目的又是什么。”

    “目的！”赵云安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曹乔木所说的正是他近来一直担忧的，俗话说无利不起早，这伙人或者这几伙人这样做，究竟想得到什么呢？

    京城里的势力格局刹那间就浮现在了赵云安的脑海中，他逐一将这些势力在脑子里捋了一遍，既觉得谁都不像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又觉得每个势力都有着嫌疑。

    “梦花既然在扬州打开了局面，我看不如就先从扬州入手，端了那些人的老窝，以儆效尤。”曹乔木吃完了馒头后，拍了拍手，看向了沉思中的赵云安，“一旦梦花在扬州取得了突破，那么苏州这边的麻烦很可能也就解决了，届时我们将苏州和扬州收入手中，既是给了对方一个警告，又在江南嵌下了两个钉子，撕破了他们在江南布下的这张大网，使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江南的这个乱局也就随之安稳了。”

    赵云安点了点头，谭纵既然已经在扬州摸到了梅姨和毕时节的身上，那些对方在扬州的组织很可能会被谭纵一网打尽，而一旦谭纵从扬州查出倭匪的蛛丝马迹，那么只要能从倭匪的手里将赵仕庭抢出来，那么赵元长的嘴也就松开了，相信能从他的嘴里掏出不少有价值的线索。

    “梦花，看你的了。”赵云安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大树上叽叽喳喳戏耍着的几只麻雀，心中忽然升出一股无力感来。

    江南的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混得让他看不清深藏在下面的道道暗流，现在看来，父皇当日派自己来江南，恐怕不仅仅是查江堤贪墨一案，老头子呀老头子，你这不是把你的儿子往火坑里推嘛！

    想着想着，赵云安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枉他聪明一世，却还是中了老头子的套儿，接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是老头子的儿子，堂堂的大顺王爷，老头子除了他之外，还有更新任的人吗？

    巧合的是，当谭纵和赵云安在吃早饭的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赵云博也在家里用餐，他的早餐很简单，小米稀饭外加几道小菜，吃得津津有味。

    赵云博的宅子就在藏书阁的边上，一座看上去普通的四合院，如果不是院门口站有两名挎着腰刀的军士，谁也不会想到一个被官家隆宠的皇族子弟会住在这里。

    “大哥，一起过来吃点吧。”赵云博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抬头，看见赵云兆走了过来，等赵云兆进门后，他笑着说道。

    “一碗小米粥。”赵云兆也不客气，径直在赵云博对面坐了下来，等侍女们端来粥后，也不说话，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送。

    “你们退下。”见此情形，赵云博知道大哥这是有话要说，于是吩咐了一声屋里的侍女。

    侍女们冲着两人福了一身，离开了房间，走的时侯关上了房门。

    “你看看这个，扬州城那里出事了。”等屋里没人后，赵云兆抬起头，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纸片递给了赵云博。

    由于从扬州府并没有直接向京里汇报的渠道，所以扬州城的人先将消息汇报到南京城东升客栈的方宇，然后方宇再将消息传递到京城，里面的程序有些繁琐，因此赵云兆昨天下午才接到方宇的飞鸽传书，了解到扬州城发生的事情。

    “有趣，那个黄汉竟然能看穿‘候德海’的身份。”看完了纸片上的内容后，赵云博微微一笑，抬头看着赵云兆，“这个毕时节，好心做了坏事，本想着借此试探出黄汉的底细，没想到反被黄汉抓住了把柄。”

    “那道假圣旨恐怕昨天已经被老四送进了宫里，真可惜，这么好的机会，结果功亏一篑。”赵云兆喝了一口粥，用毛巾擦了擦嘴，言语中显得有些惋惜。

    “这个黄汉不简单，如果当时鲁卫民拆开了‘圣旨’，那么即使‘圣旨’没有传到杭州，杭州城里恐怕也会风声鹤唳。”赵云博冲着赵云兆微微一笑，“只是不知道他是官家的人还是老四的人，又或者是京里哪个老狐狸派出去的。”

    “要不，将他除了，免得他在那里惹事。”赵云兆想了想，伸出右手手掌往下一比，做出一个砍头的手势。

    “毕时节说这个人谨慎的很，出门在外都带大量的护卫，要想除去他可不容易，况且还会打草惊蛇，引起京城里的人对扬州的关注。”赵云博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是怕这个人在扬州生出一些枝节来，坏了我们的事。”赵云兆闻言，微微颔首，同意了赵云博的说法，接着双目寒光一闪，“让毕时节盯紧他，如果他有什么不轨的图谋，立刻将其铲除！”

    “大哥，江南出了这么多乱子，你说四弟现在有没有一种坐在火堆上被烤的感觉？”赵云博觉得这不失是一个稳妥的办法，于是笑着说道。

    “哼，这把火能把他給烤焦了才好！”赵云兆闻言冷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

    望着一脸冷漠的赵云兆，赵云博微微摇了摇头，大哥心中的恨意是越来越强烈了，一旦改朝换代，京城里难免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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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试探

﻿    下午，谭纵带上补品，去飘香院看望曼萝，路上，他在轿子里翻看着毕西就的小玉佛，发现玉佛的后背处刻着一个小小的“凤”。

    看着这个“凤”字，谭纵想起了王胖子对自己说的话，梅姨年轻的时侯，有着“江南火凤”雅誉，“凤”极有可能指的就是梅姨。

    真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想当年毕时节与梅姨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而现在毕西就又和瑞雪爱得死去活来，这父子俩还真是一对儿情种。

    由于先前住的那个小院死了人，曼萝换了一个优雅精致的院落，谭纵走进院子的时侯，曼萝正在凉亭下与绿柳下围棋。

    “黄公子。”绿柳一抬头，看见了进院的谭纵，惊喜地站了起来。

    曼萝扭身一看，也随即站了起来，领着绿柳迎了上去，冲着谭纵福了一身，“黄公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身子好点了没？”谭纵冲着曼萝和绿柳点了一下头，笑着问道。

    “多谢公子挂心，曼萝已然痊愈。”曼萝一侧身，冲着谭纵向屋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公子，请里面喝茶。”

    “今天天气不错，我看在这凉亭里挺好，你们将东西拿进去。”谭纵瞅了一眼凉亭，冲着身后拎着大包小包补品的人吩咐了一声后，大步向凉亭走去。

    曼萝和绿柳连忙跟在谭纵的身后，一名侍女将拿着拎着补品的人引到了屋里。

    进了凉亭后，谭纵看见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一副围棋棋盘，上面的白子和黑子绞成一团，看样子激战正酣。

    “公子，对弈一局如何？”曼萝給谭纵端了一杯茶，笑盈盈地说道。

    作为青楼里的当红的姑娘，为了附庸那些文人骚客和权贵士族，这琴棋书画是断断不可少的，而琴棋书画里的“棋”，指的就是围棋，经过专业的训练后，

    谭纵后世在电脑上玩过象棋，虽然技术不咋地，但至少可以装模作样地唬唬人，至于这围棋嘛，他对其了解的程度仅仅局限于五子棋的水平，完全就是一个门外汉。

    “既然二位姑娘正在博弈，那么在下就不做出那扫人兴致的事情了。”谭纵微微一笑，随口找了一个理由推脱，然后从身上摸出一个小锦盒，放在了桌面上，“这是一个小小的彩头，如果哪位姑娘赢了的话，这个彩头就是她的了。”

    曼萝拿起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鸽蛋大小，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公子，这彩头可太贵重了，是否换一个。”曼萝知道，这种品相的红宝石至少价值两百两银子，她将锦盒给了绿柳后，微笑着看着谭纵。

    “开心就好，开心就好。”谭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顺势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了下去，一边喝茶一边等待着两人继续对弈。

    曼萝和绿柳对视了一眼，在各自的位子上落座，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对弈之中，两人的棋力好像旗鼓相当，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

    谭纵的目光虽然落在了棋盘上，但是脑子里却在想着等下如何应对梅姨，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将梅姨給拿下，打开目前所面临的僵局。

    “我输了。”正当谭纵神游天外的时侯，曼萝忽然吁出一口气，笑着说了一声。

    谭纵定睛一看，棋盘上的黑子和白子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副黑白分明的图案，一眼看上去就像一黑一白两条龙互相交错着盘在那里。

    “是姐姐大意了。”绿柳冲着曼萝一笑，眼神里有一丝感激的神色，虽然谭纵可能不清楚，但是她和曼萝相处这么久了，自然知道自己不是曼萝的对手，是曼萝为了成全她得到那个红宝石而故意让的她。

    “绿柳姑娘，这个是你的了。”谭纵微微一笑，将那个小锦盒推到了绿柳的面前。

    “绿柳谢谢公子。”绿柳拿出那个红宝石，巧笑嫣然地望着谭纵，“公子说，它装饰在哪里最合适。”

    “项链吧，当链坠的话应该不错。”谭纵想了想，笑着说道，“如果姑娘給在下舞上一曲的话，在下可以替姑娘将它制成项链。”

    “那就有劳公子了。”绿柳闻言咯咯笑了起来，她其实看重的并不是红宝石，而是通过红宝石与谭纵建立一种良好的关系。

    乐女们随后抱着乐器赶了过来，在优美的曲声中，像一只美丽的蝴蝶，绿柳在凉亭里翩翩起舞，谭纵含笑欣赏着她的舞艺。

    “妾身说刚才怎么听见喜鹊在枝头上叫个不停，原来是黄公子来了。”绿柳舞完后，正当谭纵鼓着掌时，梅姨笑着走进了院子。

    “梅老板，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梅老板答应。”谭纵笑着起身，冲着梅姨拱了一下手。

    “公子但说无妨。”梅姨有些意外地看着谭纵，她实在想不出谭纵有什么要麻烦自己的。

    “明天晚上鲁大人请在下赴家宴，在下尚无妻室，希望梅老板高抬贵手，让曼萝姑娘陪在下去一趟。”谭纵微微一笑，说道。

    曼萝闻言顿时怔了一下，出席知府大人的家宴，这可是一项莫大的殊荣，她不由得看了绿柳一眼，只见绿柳的脸上流露出黯然的神色。

    “妾身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儿，原来是赴鲁大人的家宴，这是一件大好事，妾身当然同意了，曼萝能幸陪公子去是她的荣幸，妾身正巴不得呢。”曼萝见状心有不忍，刚想以身体不便为由推脱，将机会让給绿柳，梅姨已经笑盈盈地答应了下来。

    曼萝闻言，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无奈地冲着绿柳笑了一下，既然梅姨让她去的话，那么肯定有梅姨的打算。

    “明天晚上就有劳姑娘跟在下走一趟了。”见梅姨允诺，谭纵转过身，笑着向曼萝说道。

    “曼萝谢公子。”曼萝莞尔一笑，冲着谭纵福了一身。

    晚上，谭纵留在了飘香院，他喊来了王胖子和古天义，三人一起饮酒作乐，曼萝和绿柳亲自坐陪，两人连歌带舞，奉献了精彩的表演。

    自从飘香院发生了城防军和盐税司的火并之后，生意就变得异常惨淡，除了毕东城一如既往地捧场外，其他的人几乎都选择了退避三舍，生怕沾上了晦气。

    如果谭纵能像毕东城一样经常来飘香院的话，那么在他和毕东城这两大公子的影响下，至少粮商和盐商会选择这里玩乐，进而带动其他的人，这样一来的话，飘香院应该很快就能缓过劲儿来。

    “黄老弟，我古天义以后跟定你了，以后你指哪里，我就跟着你打到哪里。”酒过三巡之后，已经有几分醉意的古天义端起一杯酒，笑着向谭纵说道。

    古天义这几天可谓是春风得意，不仅盐税司的同僚们对他大拍马屁，纷纷表示出了亲近之意，就连苏州府的一些官员和商贾也拎着礼物登门拜访，热情地套着近乎，使得他的家里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候德海”一事中，古天义的功劳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任谁都不能抹杀，也不敢抹杀，苏州府的那些达官贵人们都清楚他这次是立了大功，肯定会飞黄腾达，尤其是他是谭纵的人，不少人都想通过他搭上谭纵这条线，以后万一有事情的话也能有个助力。

    古天义很享受这种前呼后拥、众星捧月的局面，望着那些以前自己只能仰视的家伙们在笑脸奉承自己，这个感觉简直是太美妙了。

    古天义很清楚，自己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谭纵给的，因此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要牢牢地抱住谭纵的这条大粗腿，自己的荣华富贵可都要看谭纵的了。

    今天晚上古天义原本在倚红楼里有个酒局，不过当谭纵派人喊他的时侯，他二话不说就来了，同时让人告诉在倚红楼设酒局的人，就说谭纵请他喝酒，他实在是抱歉，不能前来赴局。

    因此，当着王胖子的面儿，古天义并不介意向谭纵表衷心效忠，要知道别人想效忠还没有这个机会。

    “古老哥言重了。”谭纵笑着举起酒杯和古天义碰了一下，“以后老哥需要帮忙的话，小弟一定尽力而为。”

    说完，谭纵一仰首，喝光了杯中的酒。

    “有黄老弟的这句话，古某就放心了！”古天义闻言面色一喜，虽然谭纵并没有明说，但话里已经表明了收他当小弟的意思，于是将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有些激动地向谭纵说道。

    “古参事，祝你以后官运亨通。”王胖子见状，笑着向古天义举起了手里的酒杯。

    他和古天义不同，代表着京城里某个势力的利益，因此虽然与谭纵保持了良好的关系，但是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不像古天义那样，与京城的各方势力都扯不上关系，因此能如此露骨地表达出投靠的意味来。

    “谢王老板吉言，也祝王老板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古天义闻言笑了起来，与王胖子碰了一下酒杯，两人一饮而尽。

    午夜时分，王胖子和古天义各自搂着一名靓丽的女子休息去了，两人喝了不少酒，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谭纵也喝得有些高，不仅大吐了一场，而且走路的时侯腿脚有些发飘，按照通常情况他是不在外面留宿的，不过这次由于实在是喝得太多了，他于是留宿在了飘香院，被郑虎和一名大汉一左一右地搀扶进了曼萝的闺房。

    绿柳并没有跟过来，一脸黯然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曼萝才是飘香院的头牌，谭纵自然要留宿在曼萝那里了。

    “我自己能走。”进到曼萝的闺房后，谭纵推开了郑虎和那名大汉，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桌子前，一屁股坐在了一张凳子上，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了后，笑着向跟进来的曼萝说道，“不好意思，今天晚上献丑了。”

    “公子，上床歇息去吧。”曼萝微微一笑，起身走到了谭纵的面前，柔声说道。

    “好！”谭纵打了一个酒嗝，站起了身子，踉踉跄跄地向床走去。

    走着走着，谭纵的脚下忽然一软，身子像面条一样向下倒去，站在他后面的曼萝连忙伸手去扶。

    谭纵下意识地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紧紧地抱着，使得曼萝的身体微微一颤，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暖流。

    如果不是曼萝及时上前的话，谭纵恐怕已经摔到了地上，郑虎赶忙带着人过去，将谭纵掺到了床边，谭纵身子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

    “拿水来。”曼萝回过神来，招呼了一旁的侍女一声，侍女们立刻端来了清水。

    曼萝先用湿毛巾擦了擦谭纵的脸，然后亲自给他洗了脚，随后給谭纵宽衣的时侯，那个小玉佛从谭纵的衣服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床上。

    “听闻姑娘精通丹青，不知道可否为在下将它画在纸上。”谭纵见状，捡起那个小玉佛，笑着交到了曼萝的手里。

    “公子在哪座庙里求的，改明儿妾身也去求一个。”曼萝翻看了一下小玉佛，笑着问。

    “不是求的，是从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那里顺出来的，不给他点颜色的话，他还以为本公子好欺负。”谭纵微微一笑，冲着曼萝摇了摇手指，然后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左手手臂搭在额头上，呼呼大睡。

    顺的意思就是“窃”，俗称“偷”，曼萝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哪家的纨绔子弟不开眼，竟然惹了谭纵。

    曼萝給谭纵盖了一张毯子后，起身走到了桌子旁，让侍女们拿来了笔墨纸砚，准备在纸上画出小玉佛。

    “姑娘，我就在院子里，有什么事情的话喊一声。”郑虎向曼萝拱了一下手，领着大汉们退了出去，守在了院内。

    “黄公子睡下了？”不久后，正当曼萝悉心画着小玉佛的时侯，梅姨推门走了进来，望了一眼床上酣睡的谭纵，走到曼萝的身旁小声问道。

    “刚睡。”曼萝抬起头，冲着梅姨微微一笑，“黄公子晚上和王老板、古参事喝了不少酒，刚才差点就摔倒了。”

    “这个东西你哪里来的？”梅姨刚要开口嘱咐曼萝好生照顾谭纵，无意中看见了桌面上的那个小玉佛，脸色不由得一变，连忙拿起来翻看，当看见小玉佛背后的那个“凤”字时，她忍不住抓住了曼萝的手腕，急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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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报应

﻿    “这是黄公子的。”曼萝的手腕被梅姨抓得生疼，她还是第一见到梅姨如此失态，诧异地望着她。

    “黄公子的？”梅姨闻言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了谭纵，谭纵仰面躺在那里，睡得正香。

    “我刚才听黄公子说，有个公子好像惹了他，他就将这个玉佛顺了过来，准备給那个公子一点儿教训。”曼萝何等的聪明，立刻意识到这个小玉佛可能跟梅姨有关，于是连忙解释着。

    “原来是这样。”梅姨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松开了曼萝，低声嘱咐，“刚才的事情谁也不许说。”

    “嗯！”曼萝轻轻点了点头，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究竟梅姨与这个小玉佛有什么关联，看见后反应如此剧烈。

    事关爱子的安危，梅姨此时已经没有心情留在这里，匆忙离去，一头雾水的曼萝将她送到了门外。

    当梅姨走出房间的一刹那，熟睡的谭纵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他今晚根本就没有喝醉，也不可能喝醉，刚才一直在装睡，就是等着梅姨的到来，他知道梅姨在得知自己留宿后一定会来看望，因为这是最起码的礼貌。

    小玉佛的突然出现，使得毫无准备的梅姨刹那间就乱了方寸，所谓母子情深，她再怎么老练和镇定也无法掩饰母爱的流露。

    从梅姨的反应中，谭纵终于可以确定她的身份，也就是说，梅姨将成为他下一步要对付的目标。

    送走了梅姨后，曼萝满腹狐疑地回来，坐在桌子旁望着手里的小玉佛陷入了沉思，小玉佛一定与梅姨有什么联系，可究竟是什么呢？

    “难道……”猛然，曼萝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离奇的想法――拥有这个小玉佛的公子哥是梅姨的儿子。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使得梅姨如此慌乱，尤其是小玉佛背后的那个“凤”字，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梅姨在年轻的时侯被人成为“江南火凤”。

    “这个小玉佛的主人究竟是谁呢？”想着想着，曼萝将视线落在了谭纵的身上，只要明天问了谭纵，这个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可是，打探别人的隐私是一种十分忌讳的事情，尤其是梅姨的隐私，曼萝很快就压下了自己的好奇心，决定在谭纵面前绝口不提此事，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好聪明的女孩！”曼萝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谭纵的眼里，心中不由得暗自说了一句，从曼萝的反应上来看，她应该已经猜到了玉佩主人与梅姨的关系。

    梅姨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坐在房间里凝视着桌子上的烛光出神，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突然了，所谓母子连心，当看见小玉佛的那一刻，她还以为毕西就出了事情，心刹那间就乱了，故而反应有些失态。

    良久，梅姨回过神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作为一名母亲，不能与爱子相认、只能默默地关注着爱子的成长、有时候相遇也是形如路人，没有人能体验她心里的痛苦。

    “倚红楼！”随后，梅姨的口中蹦出了两个字，她想来想去，毕西就如果与谭纵发生冲突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倚红楼里，不用说，为的是瑞雪。

    梅姨的心里现在是五味陈杂，对于毕西就与瑞雪的这段恋情，她不知道自己是支持好还是不支持好，作为母亲，他希望毕西就能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同样作为母亲，他希望毕西就能生活的幸福，内心非常矛盾。

    梅姨原本想派人去倚红楼打听谭纵和毕西就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时间实在是太晚了，这样做的话会引起别人的疑心，于是只好将这个念头压了下来，打算明天再让人去探听。

    夜色深沉，扬州城笼罩在一片幽静的月光之下，这个时侯，扬州府大牢。

    一间牢房内，一身囚服的沈百年神情木然地倚在墙角，望着窗外的月光发呆，几天不见，他不仅憔悴了许多，头上也多出了许多白发。

    令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那个“候德海”竟然是假冒的，假冒皇差，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谭纵竟然看出了那些假大内侍卫的腰牌有问题，单单这一点，就令他心惊胆颤，别说百姓了，就是京城里的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员们，有几个人见过大内侍卫的腰牌？

    沈百年现在是万分的后悔，他后悔自己的当初怎么就听信了那个蒙面人的话，妄想着要谭纵好看，要是早知道谭纵的来历这么复杂，打死他都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可惜的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卖，自从那几名假大内侍卫承认是假的那一刻起，沈百年就清楚自己完了，他不仅害了自己，而且还害了家人。

    沈百年有一妻一妾，生了两男一女三个孩子，妻妾贤惠漂亮，孩子乖巧可爱，家庭可谓美满幸福，就因为他“暗通”那个“候德海”，家人已经被抓进了女牢，等待他们的将是严厉的制裁。

    哗啦，一阵铁链的响声从门口传来，牢门打开了，长得黑胖黑胖的牢头带着几名狱卒走了进来，一名狱卒的手里拿着一条白绫。

    “你们要干什么？”此时已经是深夜，不可能提审，沈百年望了一眼那名狱卒手里的白绫，心中一惊，噌地站了起来。

    沈百年虽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是他现在不能死，如果他死了的话，那么家人就真的没救了。按照惯例，扬州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官家一定会派出钦差来查办此案，他要告诉钦差自己没有暗通“候德海”，只是与谭纵有私人恩怨才会出现在飘香院的。

    “沈巡守，对不起了，上面的人不希望你活过今晚。”牢头冲着沈百年拱了一下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谁，谁想让我死？”沈百年的双拳不由得握了起来，故作镇定地望着牢头，“本巡守犯的案子已经惊动了官家，钦差大人不日即到，你要是敢乱来的话，钦差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你！”

    “沈巡守，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正是因为钦差大人要来了，你才更要死！”牢头上下打量了沈百年一眼，阴沉沉地说道，“至于谁想要你的命，你觉得还有知道的意义吗？”

    “本巡守是韩将军的人，你要是敢动本巡守的话，韩将军会扒了你的皮的。”沈百年闻言，心猛然往下一沉，不动声色地怒视着牢头。

    “哈哈……”牢头盯着沈百年看了一会儿，忽然大笑了起来，“沈巡守，你背叛了城防军，还认为韩将军会管你？”

    “你……”沈百年想要反驳，但是却无言以对，他知道自己的行为绝对连累到了城防军，连累到了韩天，说不定韩天现在是自身难保，哪里有空来管它。

    由于沈百年是从飘香院里直接扔进了大牢，因为他并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事情，在他看来，韩天也被自己給牵连了。

    “时间不早了，沈巡守，你该上路了！”牢头见沈百年不说话了，冷冷地说道，同时冲着身后的狱卒一挥手，那些狱卒立刻涌上前，将沈百年按倒在地。

    “放开我，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我要向钦差大人伸冤，我要向钦差大人伸冤。”沈百年奋力挣扎着，口中不停地高声喊着，他是一个武将，原本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被狱卒給制服，不过这几天来他寝食难安，根本就没有怎么吃东西，因此现在浑身无力，哪里是那几名如狼似虎的狱卒对手。

    “冤枉？”牢头走上前，蹲下身子，笑眯眯地望着沈百年，“只要是进了这个大牢里的，没人不说自己是冤枉，你是不是冤枉的，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沈巡守，我们只是办事儿的，冤有头，债有主，到时候阎王爷要是问起你，你可别乱说。”

    随后，牢头站起了身子，那名拿着绳子的狱吏将白绫缠在了沈百年的脖子上，与另外一名狱卒一人拿住一头，看样子准备勒死沈百年。

    “求求你，让我见我的妻子和孩子一面，求求你！”沈百年顿时面若死灰，双目盯着沈百年，苦苦地哀求着，他清楚自己这次是死定了，因此想在临死前见见亲人。

    狱卒们之所以用白绫而不是用绳子，是因为绳子是用麻制成的，上面有细小的毛，勒死人的话很容易在勒痕处留下那些细小的毛屑，而白绫就不同了，根本就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到时候将死者的衣服解下来往牢房的木栅栏上一挂，很容易就造成一个畏罪自尽的现场。

    “你放心吧，你老婆和小妾这么漂亮，兄弟们会好好‘照顾’她们的。”牢头闻言，脸上顿时流露出了暧昧的神色。

    “你们……你们是畜生。”沈百年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愤怒地瞪着牢头，女囚在牢里的遭遇他早就略有耳闻，一想到妻妾要被这群混蛋糟蹋，他真是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说的照顾是真正的照顾。”牢头一听，不屑地一声冷笑，“如果不是有人暗中給我们打了招呼，兄弟们倒是很想尝尝你老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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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欲爱不能

﻿    “谁给你打了招呼？”沈百年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事到如今竟然还有人敢帮他，难道就不怕被他牵连上吗？

    “本来对方让我不要告诉你的，不过看在你就要死了的份上，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牢头瞅了沈百年一眼，缓缓说道，“前来打招呼的是黄府的郑爷。”

    “黄府！郑爷？”沈百年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狐疑的神色，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姓黄的朋友，更不知道这个郑爷是谁。

    “如意赌坊。”见沈百年一脸的茫然，牢头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句。

    “如意赌坊？”沈百年闻言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怔在了那里。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牢头说的黄府是指谭纵的家，而那个郑爷想必就是如影随形地跟在谭纵身边的郑虎了。

    曾几何时，这个郑虎还不过是码头上的一个臭苦力，现在竟然也成为了牢头口里的“郑爷”，沈百年现在所能感慨的，也只有世事无常了。

    如果再给沈百年一个选择的机会，他绝对不会与谭纵为敌，现在仔细想想，与谭纵为敌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谢老黑投河自尽，周义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而他也即将家破人亡，这个姓黄的简直就是一个煞星，谁沾谁倒霉。

    虽然沈百年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与谭纵有关，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欠谭纵一份人情：因为是谭纵在他最危难的时刻挺身而出护住了他的家人，使得她们在牢狱中免受凌辱。

    沈百年不想欠谭纵什么，不过，这份人情他只能在来生还了。

    俗话说，成王败寇，怜悯是胜者的特权，在谭纵看来，虽然沈百年该死，但他的家人却属于被无辜牵连的。

    既然人都要死了，那么作为曾经的对手，虽然两人的实力相差悬殊，但姑且就称之为对手吧，谭纵决定给予沈百年尊严的死法，使他的妻妾免受狱卒的侵犯。

    因此，当沈百年的妻妾入狱后，谭纵就让郑虎給牢头送了五十两银子。牢头很清楚，谭纵在扬州城里风头正盛，他巴结都来不及，自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想着想着，沈百年懊恼地闭上了眼睛，他多么希望时光能倒流，给他一个重新再来的机会。

    可惜，一切都是奢望。

    “送沈巡守上路。”此时，牢头脸色一沉，低声喝道。

    两名拽着白绫的狱卒一用力，沈百年的颈部顿时被紧紧地缠住，强烈的窒息感随即而来，他本能地想挣扎，可是身体被人死死地按着，动弹不得。

    沈百年挣扎了几下，身体逐渐软了下去，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过了一会儿，狱卒们一松手，沈百年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头儿，他已经死了。”一名狱卒伸手在沈百年的鼻前探了一下，又摸了摸他颈部的动脉，向牢头点了一下头。

    “手脚麻利点！”毕竟是上面特别嘱咐过的事情，牢头有些不放心，亲自俯身检查了一下，确定沈百年死了后，沉声嘱咐了狱卒一句，起身离开了。

    狱卒们随即解下了沈百年的腰带，往一旁的木栅栏上一系，然后将沈百年的脖子套在腰带上，一个畏罪自杀的现场就成形了。

    恐怕，这是狱卒们最没有压力的一次杀人了，因为无论是扬州府府衙还是城防军，又或者是盐税司，三大衙门都希望沈百年永远地闭上嘴巴：万一他在官家派来的钦差那里“胡说八道”一番的话，那么将招惹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他一死，罪名也就坐实了。

    在“候德海”的事件里，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了“候德海”的身上，沈百年只不过是一个被其收买的叛徒，没有任何的价值，因此没人会关心他的死活，有了“畏罪自杀”这个名头，他死也就死了。

    谭纵让牢头关照沈百年家人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人们纷纷称赞其仁义，使得谭纵意外地在扬州城里有了一个好名声，给他后面要做的事情带来了非常大的帮助。

    第二天，谭纵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他这一觉睡得非常舒服，曼萝随后伺候着他洗漱穿衣。

    在飘香院吃了午饭后，谭纵便告辞离开，回家为晚上鲁大人的家宴做准备，曼萝和梅姨亲自将他送到了大门口。

    “我觉得黄公子好像看上你了。”回到房间后，梅姨往椅子上一坐，笑着看着曼萝，“说到底，他也是个男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不吃腥的猫。”

    梅姨的心情现在非常好，她已经了解了谭纵和毕西就之间发生的事情，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其实，梅姨也觉得毕西就太过年轻气盛，需要经历一些磨砺才能变得成熟稳重，否则的话日后指不定惹出什么乱子来，幸好这里是扬州，他：出乱子的话有毕时节担着，可要是在京城，恐怕早就被人給修理了。

    梅姨相信谭纵对毕西就应该点到而止，不会做的太过分，一是因为两人的矛盾是发生在风月场中，虽然有冲突但并不激烈，二来毕西就再怎么说也是毕时节的二公子，谭纵心里肯定有一个分寸。

    “姨娘，他要是看上了我，昨天晚上也就不会喝得那么醉了，一觉睡到大天亮。”曼萝給梅姨倒了一杯茶，微微一笑，“我看可能是因为我救过他，他心存感激吧。”

    “黄公子自从来了扬州城，还从没有在外面过过夜。”梅姨喝了一口茶，笑着说道，“只要他心里有你，后面的事情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谭纵能留在曼萝的闺房，在梅姨看来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无论谭纵再怎么能把持，说到底他也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男人，而曼萝是一名妩媚动人的美女。

    两个人在一起犹如一堆干柴，保不准哪一天就遇上一个小火星，进而燃起熊熊火焰。

    而只要谭纵上了曼萝的床，那么心中必然会对曼萝放松警惕，当两人如胶似漆、海誓山盟的时侯，曼萝就能诱使他说出自己的底细。

    如果事态顺利的话，在弄清了谭纵的体系后，说不定上面会和谭纵背后的势力联手，这样的话她无疑就立了一个大功。

    “姨娘放心，曼萝知道怎么做。”曼萝闻言，冲着梅姨莞尔一笑，脸上虽然波澜不惊，心中却有着一丝苦涩。

    毫无疑问，曼萝是一名极其优秀的女人，否则的话也不会受到梅姨的重用，更不会被梅姨当成未来的继承人来培养。

    一般来说，越是优越的女人，当遇到自己心动的男人时，越是陷入到恋情中难以自拔。

    那天晚上，当谭纵毅然将跪在地上恳求“候德海”谅解的曼萝拉起来时，曼萝的心里就对这个英俊洒脱的男人产生了难以言明的好感。

    毕竟这个时侯谁都不清楚“候德海”是假冒的，谭纵所要面对的可是京城里来的内侍，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名从没有见过面的女人出头，可他就是这么做了，这份魄力不是随随便便一个男人所能拥有的。

    在曼萝奋不顾身地扑上去、从那名假大内侍卫的箭口下救谭纵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发现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风流倜傥的男人，以致于根本就没有过多的想法，直接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虽然曼萝巧妙地应付过了梅姨的怀疑，但是她根本无法躲避自己的心，她清楚自己爱上了谭纵，心中万分的矛盾：

    如果曼萝不是梅姨精心培养出来的暗探，如果谭纵的身份不那么神秘，那么曼萝绝对期望与谭纵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可惜，两人的身份都太过特殊了，她在害怕，害怕在接近谭纵后得知一些自己不愿意面对的消息，那么一来的话，两人将成为敌人。

    因此，曼萝的心中既渴望与谭纵见面，可是又本能地排斥与他接触，甚至打算以绿柳喜欢谭纵为由，将陪谭纵去鲁府赴宴的机会让給柳绿，结果梅姨一口就替她应承了下来，令她别无选择。

    回到家不久，谭纵就得到了沈百年在狱中“畏罪自尽”的消息，他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如果沈百年不死那才奇怪了！

    “派个人，将这幅画送给毕西就。”曼萝画的那幅小玉佛的画像维妙维乔，栩栩如生，谭纵在书房里打开看了看，卷起来后交给了郑虎。

    他这么做的话，在外人眼里就是給毕西就一个下马威，谁也想不到他拿这个小玉佛的真实目的。

    “梅姨！”等郑虎离开可书房，谭纵将那个小玉佛拎到眼前，凝视了一会儿后，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从梅姨昨天晚上的反应来看，毕西就就是她的命门，他可以从毕西就的身上下手击溃梅姨的心理防线。

    黄昏时分，谭纵去飘香院接了曼萝，两人乘着马车，谈笑风生地赶往了鲁府。

    来到鲁府的时侯夜幕已经降临，鲁府的大管家在门口等着，见马车来了，连忙笑容满面地迎上去，躬身将谭纵和曼萝领进了院子。

    “黄公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呀。”谭纵走进设宴的小院时，鲁卫民身着一身便服，笑着从客厅里走出来，向他拱着手，显得十分客气，后面跟着一名仪态端庄的中年女子――他的妻子张氏。

    “鲁大人言重了，黄某能接到大人的邀请，实在是三生有幸。”谭纵也笑着向鲁卫民拱了拱手，脸上挂满了笑容。

    “鲁大人好，夫人好。”跟着谭纵身后的曼萝走上前，笑盈盈地冲着鲁卫民和张氏福了一身。

    “黄公子好眼光，曼萝姑娘可是我扬州府鼎鼎大名的花魁，扬州第一美女。”鲁卫民向曼萝点了点头后，笑着冲着谭纵说道。

    “大人过奖了，曼萝只不过一个小有姿色的庸姿俗粉而已，气质不及夫人万一。”曼萝嫣然一笑，看向了张氏。

    “曼萝姑娘太自谦了，谁都知道姑娘色艺双绝，是我扬州不折不扣的才女。”张氏闻言，心中不由得一阵舒畅，上前拉住曼萝的手，亲热地说道。

    “依本官看来，夫人和曼萝姑娘各有千秋，各有千秋。”曼萝还想说什么，鲁卫民哈哈一笑，大声说道。

    “大人，请。”谭纵笑着望了巧笑嫣然的曼萝一眼，冲着鲁卫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黄公子请。”虽然鲁卫民贵为扬州知府，但在谭纵的面前，他还真的不敢托大，笑着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互相谦让了一番后，并排走了进去，曼萝和张氏跟在了后面。

    此次家宴，除了发妻张氏外，鲁卫民并没有让其他人坐陪，虽然人少，但规格却非常高，既彰显出了他对谭纵的重视，又流露出了他想结交谭纵的意思。

    觥筹交错中，谭纵和鲁卫民天南海北地闲聊着，气氛融洽而欢快。两人似乎有一种默契，对官场上的事绝口不提。

    曼萝和张氏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娇笑几声，看上去关系非常亲密。

    在人际交往中，夫人们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常被人戏称为“夫人攻略”。

    “鲁大人，今晚承蒙款待，黄某改日再谢。”酒宴结束后已经夜深了，谭纵和曼萝起身告辞，临走之前，他冲着送出房门的鲁卫民一拱手，笑着说道。

    “招待不周，还望黄公子见谅。”鲁卫民也笑着还礼，冲着谭纵拱了拱手。

    “老爷，这个黄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头？”等谭纵和曼萝走出了院子，张氏扭身，低声问向鲁卫民。

    “现在还不清楚，从他前一段时间的表现来看，想必身份定然不凡。”鲁卫民摇了摇头，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他不知道谭纵来扬州的目的何在。

    “老爷，那个假皇差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你？”张氏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毕竟飘香院里呼啦啦地死了二三十号人，性质可谓极其恶劣。

    “不会，南京府现在已经够乱的了，连安王爷都滞留在了苏州城追查倭匪，要是扬州这里再出事的话，那对朝廷来说可是雪上加霜了。”鲁卫民沉吟了一下，冲着张氏微微一笑，安慰着她，“朝廷现在的头等大事是稳定南京府的民心，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官家嘉奖扬州府的圣旨说不定已经出了京城，正在赶来扬州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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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赌约

﻿    “曼萝姑娘，今天晚上辛苦你了。”送曼萝回飘香院的路上，马车里，谭纵笑着向坐在对面的曼萝说道。

    曼萝晚上也喝了一些酒，脸颊红扑扑的，在窗外的月光下显得别有几分妩媚。

    “能参加知府大人的家宴，是曼萝的荣幸，何来辛苦？”曼萝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小小心意，还望姑娘喜欢。”谭纵微微一笑，从坐垫旁边取出一个红色的小长匣子，递给了曼萝。

    “好漂亮。”曼萝打开一看，欣喜地从匣子里取出了一跟通体血红的玉簪，玉簪的头部雕刻着一个凤凰的图案，栩栩如生。

    “姑娘喜欢就好。”谭纵见状，笑着说道。

    那颗红宝石原本是谭纵用来答谢曼萝当日的救命之恩，他原本以为曼萝的棋艺在绿柳之上，想不到曼萝会输，红宝石也就归了绿柳。

    因此，谭纵就重新送给曼萝一件礼物，于是就选择了这个玉簪，趁着曼萝陪自己来赴宴的机会给她。

    “请公子帮妾身戴上。”爱不释手地把玩了玉簪一番后，曼萝将玉簪往谭纵的手里一递，笑着说道。

    谭纵拿起玉簪，凑过身去，在曼萝的发髻上看了一会儿，将其插在了她的头上。

    “好看吗？”曼萝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玉簪，冲着谭纵嫣然一笑，目光温柔，风情万种。

    “嗯。”谭纵点了点头，笑道，“人和簪子都好看。”

    “咯咯……”曼萝没想到谭纵会如此回答，顿时娇笑了起来，她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马车来到飘香院后，谭纵并没有进去，在门口与曼萝道别，嘱咐她早点休息。曼萝温顺地点着头，在谭纵的注视下走进了门里。

    “回去。”当曼萝的身影消失在了谭纵眼前后，谭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纵身上了马车，沉声吩咐郑虎。

    虽然曼萝曾经奋不顾身地救谭纵，但由于她绝对是梅姨的人，所以在谭纵看来，救自己不过是苦肉计而已，目的是为了接近自己。

    他之所以带曼萝去赴鲁卫民的家宴，主要是为了迷惑梅姨和梅姨身后的人，既然梅姨所在的组织已经注意上了他，用那个假候德海来试探他，那么他就刻意与曼萝接近，制造出一个被曼萝吸引的假象，避免对方私下里再给自己下什么绊子。

    回家的路上，谭纵的眉头一直皱着，他打算明天就向梅姨摊牌，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他现在还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拿下梅姨，因此必须要考虑到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形，并且一一做出应对。

    “大哥！”回家后，谭纵刚在客厅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茶，施诗和陶英走了进来，一起冲着他喊了一声，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古怪，似乎有话要说但又不好说出口。

    “发生了什么事？”谭纵感觉出了事情，于是放下手里的茶杯，盯着两人沉声问道。

    “莹莹今天差点就被人欺负了。”施诗和陶英对视了一眼，走上前，小声说道。

    “被人欺负了？”谭纵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哪个混蛋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胆敢动他府里的女人。

    陶英见谭纵的脸色有些阴沉，于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他。

    自从谢莹进了黄府的门后，就从没有給过谭纵好脸色看，谭纵也懒得理她，任她自由自在，想干嘛就干嘛。

    谢莹对待在黄府是深恶痛绝，反正谭纵也不管她，于是她干脆换上了男装，每天早上跑出去，在外面东游西逛地打发时间，到了傍晚才回来。

    虽说谭纵不管谢莹，但这并不代表着谢莹就真的没有人理会了，为了她的安全，施诗让郑虎调来了两个大汉跟在她的身旁，防止出什么意外。

    今天中午，谢莹去运河边上的一个茶馆里听小曲儿，无意中结识了一名高大英俊的公子哥。

    在这名公子哥的帮助下，谢莹终于甩掉了那两个如影随形地跟在自己身后的大汉。

    或许是太过无聊了，又或许是对那名公子哥有好感，谢莹在那名公子哥连哄带骗下，跟着他去了一家运河边上的赌场找乐子。

    当赌场里的人拒绝了精神亢奋的谢莹再次借钱的要求时，一个下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窗外漆黑一片，夜幕早已经降临。

    此时，谢莹不仅输光了身上施诗給的一百多两银子，而且还稀里糊涂地欠下了两百多两的赌债。

    赌场里的人不让谢莹走，让谢莹通知家里的人拿钱过来，谢莹原本想向那名带自己来的公子哥求助，可那名公子哥早已经没了踪影。

    在那些凶神恶煞的赌场打手的威胁下，万般无奈的谢莹只好将戴在脖子上的一个用珍品美玉制成的玉牌抵给了他们。

    岂料，赌场里一个叫“黑哥”的大汉在收了她那个价值三百两的玉牌后硬是说不够，色迷迷地让谢莹陪他睡上一觉来抵债，他早就知道谢莹是女扮男装了，对其的美色是垂涎三尺。

    谢莹哪里肯答应，想要逃走，结果被赌场里的人抓到了赌场三楼的一个房间。

    黑哥仗着人高马大，将奋力挣扎的谢莹按在了床上，三两下就撕裂了她的衣服，露出了里面的贴身肚兜。

    危急关头，谢莹拔下了插在头上用以固定发髻的发簪，冲着黑哥的胸口刺了一下，黑哥吃疼，不由得放开了她，向后退了几步。

    趁着这个机会，谢莹想都没想，纵身一跃从窗户跳了下去，跳进了下面的运河里。

    凭借着良好的水性，在夜色的掩护下甩开了赌场里的人，筋疲力尽她游到了岸边，被一个好心的渔民送回了家里。

    “这个臭丫头！”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谭纵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向后院走去，准备去看看谢莹。

    幸好今天的事情有惊无险，万一这个小丫头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他怎么像谢良交待？

    后院，一个精雅的小院，卧室。

    谢莹洗了一个澡，正披散着有些湿的长发，脸颊上有着几块淤青，坐在桌旁喝着稀粥，眼神里至今有些惊惶。

    赌场里的事情就像是一场噩梦，令她不堪回首，心有余悸。

    “你还好吧！”谭纵在施诗和陶英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依然有些惊魂未定的谢莹，语气柔和地问道。

    谭纵原本想骂谢莹一顿，为了在扬州城里查出倭匪的线索，他每天都在与各种人勾心斗角，早已经心神俱疲，可谢莹竟然还不让他省心，差点就惹出一个大乱子来。

    可是，当看见谢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后，谭纵再也骂不出来了，说到底，如果不是自己要在扬州城里嵌下一个钉子，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当自己的人质。

    “嗯！”谢莹见谭纵没有骂自己，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

    谢莹现在有一种强烈的逆反心理，如果谭纵大骂她一通，她一定会跟谭纵吵个天翻地覆，不过谭纵既然客客气气的，那么她也心平气和地跟谭纵说话，毕竟这次的确是她有错在先。

    “想不想出这口气？”文静起来的谢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性格温和的清纯少女，谭纵想了想，问道。

    “嗯？”谢莹闻言，一时间没有明白谭纵的意思，抬起头，狐疑地望着他。

    “只要你答应我去女塾读书，那么后天晚上我就带着你去砸了那家赌场。”谭纵微微一笑，提出了一个条件。

    扬州城里有一家女塾，大户人家往往将家里的女孩送去女塾受教育，谢莹原本也在那里念书，谢老黑出事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过。

    “你可知道，那家赌场是漕帮的人开的！”谢莹凝视着谭纵，咬着嘴唇，幽幽地说道。

    那个渔民将谢莹送回来后，施诗询问了一些谢莹所去赌场的情况，渔民告诉她，赌场是漕帮忠义堂八大香主之一的罗天义的小舅子田林开的。

    田林由于长得比较黑，因此人称“黑哥”。

    漕帮可是江南的第一大帮，在地方上的势力盘根错节，谢莹不相信谭纵为了自己敢去招惹漕帮。

    “照砸不误！”谭纵闻言笑了笑，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正愁没有办法找漕帮的麻烦，现在可好，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漕帮里面一定有梅姨那个组织里的人，要不然的话怎么能悄无声息地运走那些粮食，他就是要敲山震虎，既让隐藏在漕帮的那些人有所收敛，又能转移梅姨等人的视线，一举两得。

    “好，我答应你。”谢莹闻言，噌地站了起来，伸出了右手手掌，“我们击掌为誓，撒谎的是小狗。”

    “好，撒谎的是小狗。”谭纵觉得有些好笑，感觉谢莹也太孩子气了点儿，于是与她击了一下手掌。

    走出谢莹所住的小院时，施诗有些担忧地向谭纵说道，“大哥，你真的决定要去砸了那个赌场？”

    “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总不能反悔吧。”谭纵清楚施诗是在担心自己，边走边笑着说道，“漕帮里也并不是铁板一块，说不定不少人正盼着田林开被收拾呢。”

    施诗闻言，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大哥早都想好了。”

    “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谭纵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自从来了扬州城后，他就下大力气去了解了扬州城里各个势力之间的关系，可是累得够呛。

    这个田林开是漕帮副帮主的人，而漕帮的帮主和副帮主一向不合，这就导致了下面各个分堂里也分成了几股势力。

    既然这次田林开的小舅子竟然“欺负”到了他的头上，那么他不介意修理这家伙一下，同时也向外界表明，谢良的妹妹已经被我黄汉黄公子給“霸占”了。

    第二天晚上，谭纵去了飘香院，如果细心留意的话就会发现，他这次带的护卫比以前要多出一倍。

    曼萝和绿柳都在陪客人，谭纵也没有叫姑娘，一个人在房间里自斟自饮。

    “黄公子，实在是抱歉，曼萝不知道你会来，现在在陪毕大公子，要不我给公子找别的姑娘吧。”不久后，梅姨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梅老板，我这次来是专门找你的，想和你谈谈曼萝。”谭纵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笑着冲着梅姨一伸手，“请坐。”

    “黄公子呀，曼萝可是我们飘香院的头牌，飘香院上上下下可都指望着她吃饭呢，我可舍不得她走。”梅姨闻言，顿时明白了谭纵的意思，敢情是想給曼萝赎身呀，于是笑着在谭纵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不过既然是黄公子开口了，而曼萝对公子也有意，那么妾身只好忍痛割爱，成全她了。”

    “你们下去吧。”谭纵闻言笑了笑，冲着立在一旁的郑虎点了一下头，郑虎立刻领着屋里的护卫退了出去。

    “你们也下去。”梅姨认为谭纵要跟自己谈曼萝的赎身价钱了，于是也示意跟她来的两名侍女出去。

    “这么长时间来，感谢梅老板对曼萝的关照，小小心意，还望笑纳。”等护卫和侍女都离开后，谭纵从身上摸出一个红色的小锦盒，放在桌上，笑着推到了梅姨的面前。

    “黄公子，你太客气了，曼萝就像妾身的女儿，疼她是应该的。”梅姨笑着接过了小锦盒，“曼萝能遇到公子，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梅老板，打开看看吧，希望你喜欢。”谭纵伸手一指那个小锦盒，笑着说道。

    “既然是公子送的，那么肯定是贵重的东西，妾身先谢谢公子了。”梅姨闻言，一边打开锦盒，一边喜气洋洋地说道。

    当看见锦盒里的东西时，梅姨脸上的神情不由得一变，只见锦盒里静静地躺着毕西就的那个小玉佛。

    “梅老板可喜欢这个礼物？”谭纵见状，不动声色地问道。

    “好精致的小玉佛，妾身谢谢公子了。”梅姨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若无其事地拿起了小玉佛，看了看后，笑着望向谭纵。

    “梅老板，它的后面还有一个‘凤’字。”谭纵微微一笑，说道。

    “噢？”梅姨闻言，眼角禁不住抽动了一下，故作惊讶地翻过小玉佛，然后笑着看向谭纵，“公子说的对，果然有一个‘凤字’，公子是哪里得来的？”

    “毕二公子，毕西就。”谭纵倒了一杯酒，品了一口后，笑着望着梅姨，“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没有一点礼貌，只知道沉溺于女色中，也不知道他娘是怎么教导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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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崩溃

﻿    梅姨闻言，心中禁不住一惊，脸上却笑容依旧，将小玉佛放进锦盒里推到了谭纵的面前，“妾身听说公子与毕二公子有些小恩怨，既然这是毕二公子的东西，妾身岂敢收下。”

    “别人收不的，梅老板却一定能收的。”谭纵微微一笑，将锦盒又推回给了梅姨。

    “哦？黄公子此言何意，妾身有些不明白。”梅姨看了一眼锦盒，故作疑惑地望着谭纵。

    谭纵盯着梅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这本来就是梅老板的东西，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黄公子说笑了，妾身只与毕二公子有过几面之缘，根本就没有送过他东西。”梅姨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暗自猜测着谭纵这样做的意图。

    “说的也是，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梅老板难免会有所遗忘。”谭纵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梅姨，“不过，梅老板不会连自己的儿子是谁也忘了吧？”

    “咯咯……黄公子真会开玩笑，妾身至今未嫁，哪里来的儿子？”梅姨闻言，不由得被谭纵的话逗得大笑了起来，花枝乱颤，她久经江湖，才不会被谭纵的三言两语就逼得露出马脚。

    “所以说，毕二公子是你的私生子。”谭纵也笑了起来，“一个被亲生母亲抛弃了二十年的私生子！”

    “黄公子，妾身不知道你为什么开这种玩笑，妾身倒是不打紧，可要是毕大人知道了，妾身可就吃罪不起了。”梅姨收起了笑声，颇为无奈地看着谭纵，她这个时侯反应镇定了下来，原来谭纵是怀疑毕西就与自己的关系，于是抬出了毕时节来压谭纵。

    “不愧是江南火凤，不仅色艺双绝，而且演技也如此出众，在下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梅老板还能沉得住气，实在是佩服，佩服。”谭纵打量了梅姨一眼，拍了几下手掌，笑道。

    “黄公子，妾身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梅姨闻言，一头雾水地看着谭纵，双目充满了不解，想看看谭纵究竟知道些什么。

    “梅老板，还记得你昨天晚上见到这个小玉佛时的反应吗？”谭纵心中清楚，梅姨不是三言两语就束手就擒的人，因此他也不着急，微笑着望着她，准备一点一点地击溃梅姨的心理防线。

    “妾身当时觉得好奇，还以为是曼萝求的，没想到是公子从毕二公子那里得来的。”梅姨神情自若地冲着谭纵笑道，心中却警惕起来，看来谭纵昨晚是在故意试探自己。

    “第一眼看见这个小玉佛的时侯，梅老板心里是不是特别担心毕西就，据本公子所知，这个小玉佛毕二公子可是从没有离过身。”谭纵双手一抱胸，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以为本公子昨晚真的喝醉了？”

    “黄公子，有什么你就直说吧，你这样绕来绕去，把妾身都给绕糊涂了。”梅姨依旧不为所动，苦笑着看着谭纵，一脸的无辜，反正谭纵也只是怀疑，根本就没有证据。

    “人糊涂了不要紧，心可千万别糊涂。”谭纵站起身，打开窗户，望了一眼院子外面的郑虎等人，笑着看向梅姨，“梅老板，你不觉得本公子这回带来的人稍微多了一点儿吗？”

    “黄公子，你这是何意？”梅姨望了院子里的郑虎等人一眼，站起身，故作狐疑地看着谭纵，难道谭纵是想带走自己进行拷问？

    “既然你跟毕二公子没有关系，那么本公子就不妨告诉你，在本公子来的同时，已经派人埋伏在了毕二公子的住处附近，只等本公子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进去将其擒拿，然后投进大牢。”谭纵关上窗户，走回桌前重新坐下，微笑着望着梅姨，“你应该听说过监察府的手段，毕二公子白白嫩嫩的，能挨过几天可就难说了。”

    “监察府！黄公子是监察府的人？”梅姨的双目中顿时闪过一丝惊惶的神色，她万万想不到谭纵是监察府的人，于是稳定了一下心神后，一脸疑惑地看着谭纵，“可是，你为何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妾身？这与妾身有什么关系？”

    “因为本公子想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改变毕西就命运的机会。”谭纵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应该很清楚，别看毕时节是扬州盐税司的五品官儿，可对于监察府来说，真要抓也就抓了。”

    “毕大人犯了什么事儿吗？”梅姨闻言，继续在那里装糊涂，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应对谭纵，看样子谭纵此次是来者不善。

    “要是别的地方，本公子可能要费一点周折，可是这盐税司，里面的龌龊多如牛毛，本公子随便找一条就能定毕时节的罪。”谭纵端起桌上的酒杯悠闲地品了一口，抬头望向梅姨，双目寒光一闪，“或许并不用这么麻烦，有一句话说的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毕大人！”梅姨故意装出震惊的模样，一脸愕然地看着谭纵，表现得滴水不漏。

    “本公子为什么要这样做，梅老板应该更清楚。”谭纵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

    “黄公子，妾身虽然不知道公子为何要将妾身和毕大人想到一起，妾身可以肯定地告诉公子，公子搞错了，毕大人是杭州人，十年前才来的扬州，妾身和毕大人没有任何关系。”梅姨闻言一脸的无奈，苦笑着向谭纵解释，无论如何，她都要对抗到底。

    “对，你是和毕时节没有任何关系。”谭纵盯着梅姨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正当梅姨刚要松一口气时，他后面的一句话犹如一把利剑，噌地刺进了她的心脏，使得她整个人僵在了那里，“那么武忠恩呢？你不会已经将这个名字忘了吧！”

    “谁……谁是武忠恩？”片刻之后，梅姨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故作不解地看着谭纵，由于紧张，说话不禁有些结巴。

    二十年来，从来没有人在梅姨的耳旁提起过这个名字，就像谭纵说的那样，她几乎已经将这个名字忘记了。

    如今，谭纵猛一提及，她的一颗心顿时乱了起来。

    武忠恩和毕西就是隐藏在梅姨心中最大的两个秘密，或许有人知道武忠恩是毕时节以前的名字，又或者有人知道她生过孩子，但是能将毕西就与自己联系起来的，那么除了她和毕时节外，就连毕时节的妻子刘淑珍也不清楚这里面的关系。

    一直以来，刘淑珍都以为毕西就是毕时节收养的孩子，待其视如己出。

    而谭纵，不仅清楚她和毕时节之间的关系，还知道毕西就是她的儿子，这如何不让没有丝毫准备的梅姨惊惶失措。

    “梅老板，大家都是聪明人，你难道还想让本公子继续在这里徒费口舌？”谭纵耸了一下肩头，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笑着看着梅姨，“何去何从，本公子会相信梅老板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梅姨凝视了谭纵一会儿，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在谭纵对面坐了下来，神情严肃地看着他，“黄公子怎么知道的妾身的事情？”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谭纵闻言，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说道，梅姨能问出这句话，表明她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公子想要妾身做什么？”梅姨看了看谭纵，问道。

    “本公子要知道两个月前你们以官盐的名义运出去的粮食去了哪里，货主是谁。”谭纵开门见山，径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说实话，妾身不知道货主是谁，也不清楚它们运到了哪里，妾身只负责那批粮食的中转。”梅姨摇了摇头，一脸的黯然。

    “毕时节一定知道，你可以去问他。”谭纵看出梅姨不像是撒谎，微微一笑，说道。

    “他是不可能告诉我的。”良久，梅姨摇了摇头，一声苦笑，“为了他心中的理想，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我和西就。”

    “什么理想？”谭纵闻言，顿时感到有些奇怪，是什么东西能让毕时节狠下心来抛妻弃子呢？

    “这他倒没有细说，自从二十年前他从京城赶考回来，整个人都变了。”梅姨再度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妾身不知道他在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不过能感觉到他心中的那一团激情燃烧的火焰。”

    二十年前！听到这四个字的时侯，谭纵的双目不由得微微一皱，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前朝的废太子不正是那段时间被废的吗？这难道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按照梅姨的说法，二十年前的一天，武忠恩乔装打扮，从京城来扬州找梅姨，梅姨以为他要将自己带走，可是他却劝梅姨留在扬州打探消息，因为他有一件大事需要梅姨帮他完成。

    就这样，出于对武忠恩的爱，梅姨又成了飘香院的“江南火凤”，逐渐在扬州城建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网络体系，而武忠恩则带走了满月不久的毕西就，自己也改名为了毕时节，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开始了一段全新的生活。

    “那些粮食的去向很可能涉及倭匪的藏身地，如果不能查出来的话，本公子无法保证毕西就的安全。”谭纵沉吟了一下，抬起头，神情凝重地看着梅姨。

    “倭匪！”梅姨闻言，脸上顿时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是说，那些粮食是给那些为祸苏州府的倭匪准备的？”

    看来，梅姨也并不清楚那些粮食的用途，从梅姨的反应中，谭纵感觉到她也被蒙在鼓里。

    想想也是，这种协助倭匪屠杀同胞的行为，必然会使得梅姨所属组织的人员产生抗拒的心理，因此，组织的首脑绝对不会将这种消息透露给他们。

    “要不然本公子为何来到这扬州城？”谭纵郑重地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说道，“这种叛宗背祖的行为简直人神共愤，无耻之极。”

    “怎么会这样？”梅姨脸上的神色异常复杂，喃喃自语了一句，倭人在苏州城的兽行已经传遍了江南，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是一个帮凶。

    “现在安王爷坐镇苏州城，倭匪一日不除，安王爷就一日不能离开，江南也就一日不得安宁。”谭纵感觉梅姨并不是那冷血之人，望着她说道，“此事要是久拖不决，安王爷震怒之下，难免会拿扬州城开刀，到时候不要说你和毕时节了，就连毕东城和毕西就也在劫难逃。”

    “妾身答应你，如果那些粮食的货主在扬州，我可以帮你找出来，不过后面的事情就要靠你自己了，因为货一旦离开了扬州，我就无法获得它的消息。”梅姨沉思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望向谭纵，“另外，妾身还可以将所掌握的人员名单给你，妾身所属组织在扬州的全部人员都在上面。”

    谭纵闻言暗自吃惊，他一直以为毕时节是对方在扬州的管事，万万没有料到梅姨才是，这实在是太意外了，肖正山不是说她只是一个小头目吗？

    “你有什么条件？”觉得梅姨不会轻易将那些东西交出来，必有所求，谭纵于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放妾身儿子一条生路。”梅姨闻言，神情坚毅地看着谭纵，“他与这件事情无关，妾身不希望牵连到他。”

    “好，这个本公子可以答应你。”谭纵沉吟了一下，郑重地冲着梅姨点了点头。

    “公子确定能做得了这个主？”梅姨凝视了谭纵的眼睛一会儿，问道，她并不是不相信谭纵，而是这件事情关系到了毕西就的命运，她不得不小心谨慎，得到一个详实的承诺。

    “这个你大可放心，扬州的事情归本公子全权处理，本公子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谭纵清楚梅姨的担忧，果决地点了点头地。

    “那妾身就谢过黄公子了。”事到如今，梅姨也只能相信谭纵，她起身郑重其事地向谭纵福了一身。

    “在找出倭匪的踪迹前，本公子希望梅老板一切如常，千万不要露出什么破绽，以免打草惊蛇。”谭纵大大方方地受了梅姨的这一礼，沉声说道。

    “公子放心，妾身知道该怎么做。”梅姨无奈地笑了笑，“公子稍等片刻，妾身这就将名单取来。”

    “梅老板，希望你能珍惜这次的机会。”谭纵闻言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梅姨。

    “妾身明白。”清楚谭纵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耍花招，梅姨苦笑着看了谭纵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谭纵随即起身，打开窗户，站在窗前看着梅姨离开了院子，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想必梅姨应该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吧！

    为了以防万一，谭纵向郑虎使了一个眼色，郑虎点了点头，悄悄从袖口中取出一枝响箭，如果梅姨想对谭纵下手的话，那么郑虎就会向天空射出这支响箭。

    届时，在距离飘香院仅一个街口的酒楼里喝酒的陶勇就会领着大批的人手前来支援，而且牛阿大的人也会出现。

    谭纵并不希望郑虎射出这支响箭，一旦这支响箭射出去，不仅飘香院里会杀个天翻地覆，血流成河，而且他的身份也就暴露了。

    谭纵现在在赌，赌梅姨心中最重要的不是毕时节，而是儿子毕西就，为了毕西就，她应该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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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交待

﻿    谭纵的视线一直盯着院门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看来或许经历了漫长的几个世纪，终于，梅姨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笑着在门口与几名熟识的客人打了招呼后，梅姨领着两名丫鬟走了进来，左边丫鬟的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匣子。

    见此情形，谭纵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来母爱着实伟大，梅姨已经准备为了毕西就付出一切。

    两名丫鬟放下黑匣子后就离开了，梅姨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本诗经，递给了谭纵，“这里面记录着我们在扬州府所有的人员。”

    谭纵打开翻了翻，这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诗经，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难道这书里面有夹层？正当谭纵心生疑惑的时侯，梅姨又从黑匣子里取出了一个账本，摊开后放在了他的面前，“如果将这上面每一页帐目的数字与诗经的页数和行数相对应的话，就能得到一个人员的信息。”

    说着，梅姨随便翻了一页，按照页面上帐目所记录的数字，先是确定了诗经的页数，然后又确定了行数，相继找出几个字出来，连在一起的话就是“云来客栈，邱山海”。

    如果不是梅姨的解释，谭纵还真的没有办法将这个账本和诗经联系在一起，对方行事之缜密，组织之严谨，令他倍感震惊。

    按照梅姨的说法，她所在的组织在扬州府一共分为五个小组，肖正山正是属于其中的一个小组。

    这五个小组的人员遍布扬州府各地，涉及士、农、工、商和漕帮，形成了一张严密的大网，每个小组都有一个负责人，与梅姨单线联系，接受梅姨所下达的命令，组与组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除了本组成员外，谁也不知道别的小组的情况，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还有别的小组。

    梅姨为了隐藏自己是扬州府管事的身份，故意加入了肖正山所在的小组，这使得肖正山误认其只是一个小组的负责人。

    谭纵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从梅姨所提供的情况来看，对方至少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谋划此事，单单一个扬州府，该组织的规模就如此庞大和缜密，如果整个江南都是这样的话，这将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事情。

    究竟是谁呢？谭纵的脑子里迅速将京城里的各个势力都过了一遍，在他看来，每个势力都有着嫌疑，可是又无法确定。

    或许，可能是几个势力联合起来行事，这也未尝不可！

    现在看来，赵元长很可能是苏州府的管事，只要能将赵仕庭找到的话，那么他估计也就会将苏州的事情通盘讲出。

    这样一来的话，对方在扬州府和苏州府的势力将被一网打尽，他们要想重新在这两个地方建立起组织来，非一时半会儿所能完成的。

    尤其是扬州，是运河的重要枢纽，只要将它控制在手里，那么对于对方将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使得他们无法利用运河来从事各种隐秘的活动。

    当着谭纵的面，梅姨逐一将账本和诗经中所记录的人名和住址在纸上写下，然后交给了他。

    “怎么没有监察府的人？”谭纵看了一遍纸上的名字，抬头望向了梅姨，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监察府在扬州的人里，有谁叛变投敌。

    “由于监察府太过重要，上面为了防止泄露看得很紧，因此，在江南估计只有忠恩这个级别的人才知道。”梅姨闻言，向谭纵解释着，她口中的忠恩自然就是毕时节。

    “梅老板，本公子说过的话会算数的，希望你能尽快查到那批粮食的线索，戴罪立功。”谭纵将那张写有名字的纸叠好装在了身上，向梅姨说道，“等倭匪的事情了结后，本公子可以安排你和毕西就改名换姓，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妾身谢黄公子的美意。”梅姨冲着谭纵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一分凄然，“可如果妾身不死的话，一定会连累到就儿的。”

    说着，梅姨从身上掏出一叠银票交给了谭纵，双目中充满了祈求的神色，“还望公子届时帮妾身将这些钱交给西就，有这些钱的话，他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谭纵接过那些银票后，神情严肃地向梅姨点了点头，作为对方在扬州府的管事，一旦扬州府的势力被朝廷铲除，那么梅姨将是首要被怀疑的对象，她不得不用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样一来的话所有的怀疑都会烟消云散。

    以梅姨对毕时节的了解，她可以肯定毕时节绝对不会向朝廷投降，届时一定会选择自杀，以守护心中的秘密。

    她和毕时节一死，那么就是组织的英雄，上面也就不会为此迁怒于毕时节的家人，而在谭纵的暗中保护下，毕西就可以平稳地度过余生。

    也就是说，为了毕西就，梅姨已经下定决心牺牲自己的生命，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为毕西就做的事情。

    听闻梅姨的这番话，谭纵的心中不由得浮现出四个字――母爱如山。

    “黄公子，妾身已经将曼萝的卖身契带来了，公子打算以出多少银子为她赎身？”稳定了一下心中的情绪后，梅姨从黑匣子里拿出了一张纸，笑着向谭纵说道。

    “梅老板觉得，本公子出多少合适？”既然“私事”已经谈完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公事”了，谭纵微微一笑，问道。

    “悉闻南京城的苏瑾苏大家被谭游击以八百两银子赎身，曼萝虽然比不上苏大家，但怎么也是这扬州城里的花魁，以黄公子的身份而言，怎么也得七百两银子。”梅姨一边将诗经和账本收回黑匣子，一边笑着说道。

    “那就七百两。”谭纵想也不想，一口就答应了下来，随后从身上摸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三张一百两的银票，“从现在开始，曼萝就是自由人，在她没有在外面选定住处之前，就先借住在飘香院，这多出的一百两权当她的食宿费用。”

    “公子客气了，曼萝如果留在飘香院的话，每个月至少給飘香院赚上一百两银子，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哪儿能要公子的钱。”梅姨拿起那张五百两的银票和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后，笑着将剩下的一百两银票推到了谭纵的面前。

    谭纵闻言笑了笑，收回了那一百两银票，他之所以給曼萝赎身，不仅可以向外界证明他是一个“多情种子”，更能使得毕时节等人放松对他的警惕，这样的话可以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按照飘香院的规矩，公子要想給曼萝赎身的话，必须要获得曼萝的同意，否则的话这钱妾身还不能收。”梅姨并没有收起那三张银票，而是将它们拿在手里，冲着谭纵笑道，“不过公子放心，妾身想曼萝一定会答应的，这丫头的心里想什么，妾身一清二楚。”

    “梅老板此言何意？”谭纵有些不明白梅姨的意思，他此时已经知道曼萝是梅姨精心培养的接班人，梅姨让她跟自己，她岂会拒绝？

    “公子还记得那天晚上曼萝救你的事情吧。”梅姨见谭纵面露狐疑的神色，笑着说道。

    “是的，你们这一招好险，如果不是我反应快的话，曼萝就没命了。”谭纵点了点头，他有些奇怪梅姨为什么会提起这件事情。

    “公子误会了，这并不是妾身等人定下的苦肉计。”梅姨微笑着看着谭纵，“不管公子信不信，当晚发生的事情纯属偶然，救公子是曼萝自己的主意。”

    “噢？”谭纵闻言，脸上的神情不由得有几分惊讶，他并不认为梅姨会在这件事上骗自己，可曼萝为什么要救自己呢？两人当时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而已。

    “妾身和曼萝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却亲似母女，她想什么妾身最清楚不过。”梅姨望着谭纵，双目流露出一丝母爱的慈祥，“公子应该听说过一见钟情，虽然曼萝这丫头事后编了一个理由来搪塞妾身，但妾身是过来人，怎么会看不出她喜欢公子呢？只不过没有点破罢了。”

    谭纵闻言，脸上流露出愕然的神色，难道曼萝当时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的自己？

    “黄公子，不知道你刚才有没有留意，妾身并没有将曼萝的名字写在那账本上。”梅姨看着谭纵，娓娓而谈，“妾身心里其实也很矛盾，既希望她能帮妾身打量扬州府的事情，又不愿意看见她走妾身这条路，因此，虽然她知道一些组织的事情，但妾身还没有让她正式加入。”

    听到这里，谭纵好像明白了梅姨的意思，不由得惊讶地看着她。

    “虽然大家都知道曼萝是妾身的心腹，但除了妾身和公子，没有人知道曼萝曾经为妾身的组织办过事情，因为组织明确规定，青楼女子在三十岁之前不能加入组织，只能用来探听消息，这样做是为了防止那些年轻的女孩们被爱情冲昏头脑，进而做出出卖组织的事情。”梅姨盯着谭纵的眼睛，颇为感概地说了一句，“女人一旦喜欢上了男人，将会为他们付出所有的一切，妾身希望公子能善待曼萝，如果不能接纳她的话，给她安排一个好归宿。”

    谭纵这个时侯终于明白了，梅姨今天之所以跟自己说了这么多，完全是在交待遗言，他点了点头，说道，“好，本公子答应你。”

    “黄公子，妾身已经在这里待了够长的时间，还有其他客人要招呼，先行告退。”见谭纵答应了下来，梅姨笑着起身，向他福了一身后离开了。

    谭纵站在窗前望着远去的梅姨，他忽然之间觉得梅姨的身影在月光下黯然落寞了许多，如果自己不说的话，可能毕西就一辈子都不知道有她这样的一个母亲，一个青楼里的风尘女子。

    第二天上午，飘香院的一名侍女来到了黄府，給谭纵送来了好消息，曼萝已经答应了谭纵为自己赎身的要求，为了感谢谭纵，准备在飘香院里答谢谭纵，让谭纵定个时间。

    谭纵想了一下，告诉那名侍女，明天晚上他去飘香院看望曼萝。那名侍女得了二两碎银的小费，欢天喜地地走了。

    “大哥，我要不要收拾一个院子出来給曼萝姑娘？”等那名侍女离开后，施诗笑着向谭纵说道。

    “不用，届时我会在外面送给她一个宅院。”谭纵闻言摇了摇头，他給曼萝赎身是想向外界表明自己要还给曼萝自由，以感谢她当日救了自己，如果将她接近家里的话，岂不是表明自己别有所图。

    “大哥，都已经安排好了。”这时，陶勇走了进来，大声向谭纵汇报道。

    从昨天开始，陶勇就在码头招募人手，并且去了黑哥的赌场踩点儿，就等着谭纵今天晚上去踢场子。

    “那个小子找到没有？”谭纵闻言，沉声问道。

    “已经找到了，兄弟们正在盯着，大哥放心，这小子跑不了。”陶勇点了点头，笑着回答。

    “我看，大哥还在家等消息的好，这种粗活交给我和虎子去办就行了。”随后，陶勇语锋一转，向谭纵说道。

    田林开毕竟是忠义堂的香主，手下的兄弟数百号人，赌场一旦被踢的话，他肯定会带人来增援，一场恶斗绝对少不了，所谓刀剑无眼，要是伤了谭纵的话可就不好了。

    搁在以前，陶勇断然不敢去黑哥的赌场里找麻烦，在码头苦力们的眼中，忠义堂的香主那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谁吃饱了撑得没事儿去摸老虎的屁股。

    跟随谭纵在扬州城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陶勇和郑虎这两个码头上曾经的苦力，已经早非当年的吴下阿蒙，眼界自然和以前也不一样了。

    田开林虽说是忠义堂的香主，扬州的地头蛇，但是有一句俗语说的好，不是猛龙不过江。

    面对着谭纵这条过江龙，连扬州的土皇帝鲁卫民鲁大人都客客气气地请他去赴家宴，至于田开林嘛……谭纵连官都不怕，有必要在乎他这个草民吗？

    “我中午约了韩大人吃饭！”谭纵看出了陶勇的担忧，微微一笑，风清云淡地说道。

    既然扬州城的这潭水浑得如此厉害，那么谭纵不介意将其搅得更浑，让大家都看不清楚水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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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踢场子

﻿    晚上，运河边上，大通赌场。

    夜幕降临后，赌场热闹了起来，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谭纵换了一身普通的平民服饰，领着郑虎和女扮男装的谢莹走了赌场，几名大汉不紧不慢地尾随在他们身后。

    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谢莹不仅用布将胸部缠住，而且脸颊上还贴上了络腮胡子，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的很难认出她的本来的容貌。

    在谢莹的带领下，谭纵来到了一个掷骰子的赌桌前。赌桌旁围满了赌客，闹哄哄地下着注，她前天晚上就是在这里输了三百多两。

    “下了，下了，买大赔大，买小赔小了！”荷官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瘦高个男人，手里按着一个骰盅，向桌前的赌客们大声喊着，两名人高马大的壮汉面无表情地立在他的身后。

    一名圆脸中年人面无表情地坐在荷官对面，这张赌桌其实是他与荷官摇骰子赌大小，周围的赌客选择他赢还是荷官赢，赔率是一赔一。

    等赌客们都下完注后，荷官将骰盅推给了圆脸中年人，示意他先摇。

    中年人想了想，拿出一个五两的筹码压在了赌桌上，然后开始摇骰盅。摇完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打开了盅盖，三粒骰子是四四五，十三点大。

    接着，轮到荷官，周围的赌客们顿时沸腾了起来，口中大喊着，押荷官赢的喊大，押中年人赢得就喊小，场面十分热烈。

    当荷官的点数出来时，人们的反应迅速分成了两部分，输的人失望地发出一阵嘘声，而赢的人则则兴高采烈地拍着巴掌。

    谭纵并不着急下注，而是立在边上观看。

    十几把过后，谭纵已经发现，荷官在有意引导着赌局的走向：虽然圆脸中年人和荷官赢得几率大致相同，但是由于周围那些赌客输得银子比较多，因此荷官在这十几把里赢了二十多两银子。

    换句话来说，荷官在作弊，谭纵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那三粒骰子上，大通赌场不过一个中等规模的赌场，荷官的能力应该不能像如意赌坊的荷官那样，通过手法来控制骰子的点数，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那就是骰子里有东西，不知道灌了水银还是什么，荷官以此来控制骰子。

    又过了几把，那名圆脸中年人站起了身子，垂头丧气地走了。

    一名黑瘦中年人刚要坐到位子上，谭纵向郑虎使了一个眼色，郑虎立刻走上前，一把就将那个黑瘦中年人推开了。

    黑瘦中年人想说什么，郑虎把双眼一瞪，他就悻悻地退到了一旁。

    谭纵随后走上前，在位子上坐了下来，荷官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道，“这位客官，看着眼生呀！”

    “这个不眼生吧！”谭纵从身上摸出一个五两的筹码，啪一声拍在了桌面上，双手一抱胸，悠闲地看着荷官。

    “开啦，开啦，押大赔大，押小赔小！”荷官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大声喊了起来。

    周围的赌客们窃窃私语了一阵后，相继下了赌注，大部分押荷官赢，小部分押谭纵赢。

    “请！”等赌客们下完注后，荷官将骰盅推向了谭纵。

    谭纵随便摇了摇骰盅，然后将它往桌子上一放，打开一看，二二一，五点。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大部分的赌客脸上流露出惊喜的神色，谭纵的点数实在是小了点儿。

    那些押谭纵赢的人无不唉声叹气，看来这次输定了。

    谭纵也不着急，微笑着将骰盅推向了荷官，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荷官看了谭纵一眼，不动声色地开始摇骰盅，当他将骰盅放在桌面上打开后，四周的人都怔住了，三一一，也是五点。

    片刻之后，那些押谭纵赢的人欢呼了起来，根据赌场的规矩，当出现平点时，庄家输，谁也想不到谭纵的运气竟然这么好。

    随后，荷官拿来一个五两的筹码，连带谭纵先前的那一个，推到了他的面前。

    谭纵微微一笑，将那两个筹码往前一推，示意荷官继续。荷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招呼赌客们继续。

    一连五把，谭纵把把都赢，面前五两的筹码已经累积到了一百六十两，不少押他赢的赌客都赢了银子。

    当谭纵将一百六十两的筹码再次推到赌桌上的时侯，不等周围的赌客下注，荷官冷笑一声，说道，“朋友，你赢得已经够多的了，可别太贪心。”

    “怎么，你开赌场的还怕人赢钱不成？”谭纵抬头望着荷官，笑着问道。

    “下了，下了，买大赔大，买小赔小！”荷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神色，心中暗骂了一声不识抬举，向赌客们喊道。

    当谭纵坐在赌桌前的时侯，凭借着多年的经验，荷官感觉此人来者不善，于是先礼后兵，一连让谭纵赢了五把，那些银子权当送給谭纵的见面礼。

    按照江湖规矩，谭纵这个时侯应该见好就收，起身离开才对。

    既然谭纵不识好歹，那么荷官也没有必要跟他客气，他准备在下一把給谭纵一点教训。

    赌客们经过一番犹豫后下了注，大体上讲，赌谭纵赢的人和赌荷官赢的人旗鼓相当，这表明了大家心里没底，不清楚两人这次谁能赢。

    等所有人都下注完毕，谭纵开始要骰盅，或许是他的运气太好了，竟然摇出了六六五的点数，赌他赢的人立刻欢呼了起来。

    要想赢谭纵的话，荷官必须掷出三个六的豹子，这个几率可是太小了。

    谭纵微笑着看着荷官，荷官冷笑了一声，拿过骰盅摇了摇，放在了桌面上。当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掀开了盅盖后，四周顿时一片惊呼，“豹子！”

    随即，那些赌荷官赢得人兴高采烈地庆贺着，赌谭纵赢的人则摇头叹气，暗道倒霉。

    “看来你的运气已经用尽了。”荷官看了谭纵一眼，伸手去拿他面前的筹码。

    “慢着！”就当荷官的手刚碰到那些筹码时，谭纵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沉声说道。

    “你想做什么？”荷官的手腕被谭纵握得生疼，他抽了几下没有抽回来，于是冷冷地瞪着他，语气中充满了威胁，“告诉你，这可是田三爷的地方。”

    站在荷官身后的两名大汉见状，摩拳擦掌地走到荷官的身旁，将指关节握得咔吧咔吧直响。

    这时，赌客们已经发现现场的气氛不对，纷纷从赌桌上拿起自己的筹码，向后退了几步，远远站着观望。

    谭纵用另一只手将骰底的三粒骰子拿起来，先是放到荷官的面前，然后重重地拍到了桌面上。当他的手掌抬起时，三粒骰子已经碎了，每粒骰子里都有一个黑色的小铅珠。

    “告诉我，这是什么？”谭纵拿起一个小铅珠放到荷官的面前，笑眯眯地问道。

    赌客们见状，不由得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骰子里竟然灌了铅，或者说，谁也没有想到有人胆敢在田三爷的赌场里揭穿庄家作弊。

    “小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连田三爷也敢得罪！”荷官终于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是来踢场子的，于是冷笑着说道。

    “我不认识什么田三爷田五爷，我只想让你告诉我，为什么骰子里有这个东西！”谭纵微微一笑，手上禁不住加大了力道，荷官的额头上顿时渗出了冷汗。

    “你他妈想死呀！”这时，站在荷官左侧的大汉骂了一声，俯过身，气势汹汹地去抓谭纵的衣领，想给荷官解围。

    大汉的手刚伸到一半，只见空中白光一闪，一把锋利的短刀扎穿了他的手掌，将他的手掌钉在了赌桌桌面上。

    大汉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在赌场里回荡了起来，吵闹的赌场里随即安静了下来，赌客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好奇地向这边张望。

    “私人恩怨，闲人回避！”手里握着短刀刀柄的郑虎见状，猛然从哀嚎着的大汉手上拔出了短刀，杀气腾腾地冲着周围的赌客们大吼了一声。

    望着顺着短刀刀身流下来的鲜血，赌客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即一哄而散，蜂拥着向门口跑去。

    事情发生的太过仓促，还没等赌场里负责维持秩序的打手们反应过来，已经被汹涌的人流挤得东倒西歪。

    混乱中，不少桌椅被人群碰翻，上面的筹码哗啦啦地落在了地上，一些胆大的赌客浑水摸鱼，趁乱从地上抓起一把筹码往身上一塞，拔腿就往外跑。

    在荷官愕然的注视下，赌客们顷刻之间就跑了一个干干净净，赌场里桌倒椅翻，一片狼藉，地上甚至还留下了几只被踩掉的鞋。

    “快关门，别让他们跑了！”终于，赌场的打手们回过神来，大声嚷嚷着，拔出腰刀向谭纵扑去。

    与此同时，那几名跟着谭纵进来的大汉也拔出了刀，护在了他的面前，拦下了那些冲过来的打手。

    “你是什么人，胆子不小呀，敢在我这里撒野！”正当双方对峙的时侯，一个阴沉沉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谭纵抬头望去，一名黑脸大汉赤着上半身，手里搂着一名年轻靓丽的女子，慢慢从二楼走了下来，边走边望着他，一脸的凶相。

    见到黑脸大汉，站在谭纵身旁的谢莹禁不住握紧了双拳，双目流露出愤怒的神色。

    谭纵觉察到了谢莹情绪上的波动，于是冲着那个黑脸大汉微微一笑，看来这家伙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标――黑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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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我的女人你也敢动

﻿    “请阁下告诉我，这是什么？”谭纵将手里的小铅球冲着黑哥一举，微笑着说道。

    “我看你是来找碴的吧！”黑哥瞅了一眼小铅球，皮笑肉不笑地走向谭纵，“知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在这里撒野的人都已经进了运河喂王八。”

    “本来我想跟你讲理的，既然你不讲理，那么我也懒得跟你多费口舌。”谭纵一甩手，将小铅球扔到地上，笑眯眯地向黑哥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这件事情就算了了。”

    “一万两！”黑哥闻言微微一怔，随后大笑了起来，“不是我听错了就是你是个疯子，竟然敢跟你黑爷狮子大开口。”

    “这个交易对你来说很划算。”谭纵脸上的笑容不减，“我提醒你一句，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了这个店儿了，到时候可不要后悔了。”

    “我是你是穷疯了吧。”黑哥冷笑一声，双目凶光一闪，“你以为你黑爷是吓大的？”

    “既然你不愿意，那么我就只好换另外一种比较暴力的方式来解决我们之间的这点小小的纠纷。”谭纵有些失望地耸了一下肩头，双手一抱胸，冲着黑哥一抬下巴，“说吧，你是想让我将你扔进运河喂王八呢？还是剁碎了喂野狗？”

    “就凭你？”黑哥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操着北地口音的年轻人竟然如此的张狂，愣了一下后，阴森森地盯着谭纵，“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说着，黑哥冲着赌场的打手向谭纵挥了一下手，狞笑着说道，“給老子废了他，”

    现场有二十多名打手，而谭纵的人只有五个，一旦交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谭纵这边的人。

    “慢着，你们是不是想仗着人多欺负人少？”眼见那些打手要动手，谭纵忽然高喊了一声。

    “怎么，怕了？”黑哥一脸不屑地望着谭纵，这种外强中干的家伙他见的多了，一旦动了真格的就变成了软蛋。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的人其实也不少。”谭纵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黑哥。

    “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少人。”黑哥见谭纵此时还是装腔作势，禁不住冷笑连连，高声向那些打手们喊道，“听着，給爷打断了这小子的四肢，然后扔出去。”

    黑哥的话音刚落，赌场的大门忽然砰的一声被人踹开了，随即，陶勇领着百余名持刀大汉冲了进来，将他和赌场的打手们团团围住。

    陶勇等人刚才就埋伏在赌场外面，看见赌客们从里面跑出来后，立刻带着人奔了过来。

    黑哥见状，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由于田开林是漕帮忠义堂的香主，因此扬州城里还从没有人敢来大通赌场闹事儿，即使有一些小摩擦也很快就解决了。

    而从目前的情形看，对方显然是故意找麻烦的，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是谁呢，连漕帮的面子也不给？黑色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现在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拿那一万两？”谭纵望了黑哥一眼，伸手拿起赌桌上的一个筹码，一边上下抛着，一边笑着说道。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漕帮忠义堂田三爷的场子，你得罪了田三爷，就等于得罪了整个漕帮。”黑哥面无表情地望着谭纵，心中暗自猜测着他的身份和意图。

    “漕帮！田三爷！我好怕呀，我简直怕死了。”谭纵撇了撇嘴角，故意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拍了拍胸口，随后面色一寒，“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怎么，漕帮就可以无法无天？田三爷就可以纵人行凶？”

    “你是什么人？”黑哥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从这个年轻人张狂的口吻中可以看出，他根本就没把漕帮放在眼里。

    “我是什么人你没有资格知道，你现在只需要考虑一件事情，是下运河喂王八，还是剁碎了喂野狗？”谭纵轻蔑地瞅了黑哥一眼，爱搭不理地说道。

    “你真的要跟漕帮作对？”黑哥的双拳禁不住握在了一起，虽然谭纵刚才的话看似风清云淡，但是他却从中听出了浓烈的杀气。

    “你说错了，我今天是来找你的。”谭纵摇了摇头，笑着看着黑哥，“不过，如果漕帮护短，不给我一个公道的话，我不介意连漕帮一起收拾了。”

    “阁下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漕帮帮众有一百多万。”黑哥心中一惊，面色铁青地盯着谭纵，脑海中努力回忆着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谭纵。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谭纵耸了一下肩头，也不辩解什么，只是微笑着看着黑哥，笑容里充满了玩味，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谭纵此时并不是在信口开河，经历了此次倭匪事件后，赵云安肯定会对漕帮下手，将漕运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漕帮虽大，可是说到底只是一帮靠漕运吃饭的渔民和船夫，上面有朝廷的漕运司管着，想要对付它的话，赵云安有的是办法。

    黑哥闻言，刹那间面无血色，他看出谭纵并不是在开玩笑。不把漕帮放在眼里，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把他们都拿下，如果反抗，乱刀砍死。”见黑哥惊愕地看着自己，谭纵将手里的筹码往天上一抛，随后伸手一指那些赌场打手，沉声说道。

    “上！”陶勇闻言，口中一声大喝，他身旁的大汉于是举起刀，气势汹汹地迎着黑虎等人冲了过去。

    面对着数倍于已的对手，赌场的那些打手们很快就做出了明智的选择，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刀，抱着头蹲在了地上，他们只不过在赌场里混口饭吃，没有必要白白送了性命。

    黑哥拾起地上的一把刀刚要反抗，几把明晃晃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只好将刀扔了。

    几名大汉将黑哥押到了谭纵的面前，一个大汉冲着他的小腿一踢，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想好了没有，你准备怎么死？”谭纵从郑虎的手里拿过刀，用刀面拍了拍神情惊惶的黑哥，笑眯眯地问。

    “这位大哥，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黑哥咕嘟咽下一口口水，挤出一副笑脸，抬头看着谭纵，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敢在谭纵的面前摆谱儿。

    “误会？”谭纵微微一笑，用刀面一边拍着黑哥的脸，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吃饱了撑得没事儿干，故意来这里找你的碴儿？”

    “不，不，我是说我从来也没有见过大哥，大哥可能是认错人了。”黑哥连忙摇了摇头，讪笑着说道。

    “那你就是说，我的眼神不好了？”谭纵闻言，继续用刀面拍着黑哥的脸颊，笑着说道。

    “是我眼神不好，是我眼神不好……”黑哥的头上顿时渗出了冷汗，一边擦着一边向谭纵陪着笑脸，他已经绞尽了脑汁，硬是没有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谭纵。

    “既然你不选择，那么在下就替你作主了。”望着急得满头大汗的黑哥，谭纵将刀往肩上一扛，冲着立在黑哥身后的大汉说道，“去，将他扔进河里喂王八。”

    几名大汉立刻架起了黑哥，大步向门外走去，一个人的手里还拿着绳子和麻袋。等会儿将黑哥捆上了往麻袋里一塞，再将麻袋往运河里一扔，即便黑哥的水性再好，也只有干等死的份儿。

    “我姐夫是漕帮忠义堂的香主田开林，我姐夫是漕帮忠义堂的香主田开林。”黑哥一看谭纵真的要杀自己，吓得面色苍白，一边挣扎着一边扯开喉咙喊道，“你要敢动我的话，我姐夫不会放过你的。”

    “原来是田开林在给你撑腰。”谭纵终于从黑哥的口中听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给我一个交待！”

    陶勇闻言，向架着黑哥的大汉做了一个手势，大汉们随即将黑哥背着双手吊在了赌场大厅的横梁上。为了防止黑哥喊叫，他的嘴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

    郑虎給谭纵搬来了一把椅子，谭纵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悠闲地等着田开林的到来。

    “你怎么知道骰子里灌了铅？”片刻之后，立在谭纵身旁的谢莹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小声在他的耳旁问道。

    “你没听说过十赌九骗吗？以大通这种档次的赌场，他要想控制赌局的话，一定会在赌具上做手脚。”谭纵微微一笑，看了谢莹一眼，低声说道。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个赌鬼呀！”谢莹闻言，不服气地冲着谭纵一抬下巴。

    谭纵懒得跟谢莹斗嘴，笑了笑后，让郑虎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谢莹讨了一个没趣儿，立在那里不再说话。

    半个多小时后，赌场外面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好像有不少人向这里赶了过来、谭纵微微一笑，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已经倒了三次茶，终于将田开林等了过来。

    不一会儿，一大群拎着刀的大汉簇拥着一名身材粗壮的矮个子中年人走进了赌场，在大厅中间处停下，与守在那里的陶勇等人形成了对峙之势。

    “这位兄弟，田某可有得罪之处？”矮个子中年人抬头瞅了一眼吊在梁上的黑哥，面无表情地冲着坐在那里的谭纵一拱手。

    “听说你是他姐夫，我只问一句，他犯下的事情你能不能扛下来？”谭纵站起身，微笑着看着田开林。

    “他的事，田某扛下了！”田开林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说道。谭纵当着他这么多手下的面问出这句话，他惟有将其扛下来，否则他这个老大也就白当了。

    “好，有魄力！”谭纵点了点头，冲着田开林伸出了两个手指，“要想他活命的话，拿两万两银子来。”

    “两万两？”田开林闻言大吃了一惊，不由得看向了黑哥，这小子究竟做出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让谭纵一开口要两万两银子。

    黑哥见田开林望向自己，连忙挣扎着，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看样子有话要说。

    “既然田某已经扛下了，还请兄弟将人放下来。”田开林见状，不动声色地冲着谭纵说道。

    谭纵冲着郑虎点了一下头，郑虎一挥手，黑哥就被人从梁上放了下来，田开林的几名手下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姐夫，我不认识他，他是故意来找碴儿的。”嘴上的破布刚被人拔走，黑哥就冲着田开林喊了起来。

    “阁下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儿吗？”田开林闻言望向了谭纵，冷冷地说道，他相信黑哥不敢对自己撒谎。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他了？”谭纵冲着田开林微微一笑，问道。

    “请阁下明言！”田开林面无表情地盯着谭纵，心中暗自惊讶，扬州城什么时侯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他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得到。

    “你说，我哪里得罪了你？”黑哥身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气急败坏地冲着谭纵说道。由于刚才吊的时间太长，他的双手手臂酸麻无力，软绵绵地搭拉在身前。

    “田香主，你确定要替他扛？”谭纵没有理会黑哥，只是笑着看着田开林，好心地提醒，“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本香主说话一言九鼎！”田开林冷哼了一声，沉声说道。

    “你可认识她？”谭纵闻言耸了一下肩头，冲着黑哥伸手一指身旁的谢莹。

    “从没见过。”黑哥仔细打量了谢莹一眼，觉得隐隐约约有些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于是冲着田开林摇了摇头。

    “那这样呢？”谭纵微微一笑，走上去，将粘在谢莹脸上的络腮胡子揭了下来，然后望向黑哥。

    “是你！”谢莹面罩寒霜地瞪着黑哥，黑哥先是一怔，随后惊讶地看着谢莹，他认出眼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正是前晚刺伤自己的那个女人，想不到她竟然带了帮手回来报仇。

    “想起来就好，我还以为你忘记了。”谭纵闻言，面色一沉，冷冷地望着黑哥，“连我的女人也敢动，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当听见谭纵说“我的女人”时，谢莹禁不住抛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如果不是当着田开林和黑哥的面，她早就提出抗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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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忠义堂

﻿    “你认识她？”田开林感觉事情与立在谭纵身旁的那名女扮男装的女子有关，于是皱着眉问向黑哥。自己这个小舅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好色了。

    黑哥这时终于反应了过来，怪不得谭纵要来找自己的麻烦，原来这个漂亮小妞是他的女人，他迟疑了一下，不敢有所隐瞒，冲着田开林点了点头，“她前天晚上来赌场玩过。”

    “后来呢？”谭纵冷笑一声，问道。

    “她欠了赌场的银子，身上没有带够钱，于是就提出陪我一晚上，用来抵剩下的债。”黑哥看了谭纵一眼，转身望向田开林，“姐夫，我是一时色迷心窍，上了这个女人的当，她陪了我之后想偷我的银子，结果被我发现，她就用簪子刺了我一下，趁机跳楼跑江跑了。”

    “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陪你了。”谢莹见黑哥竟然颠倒黑白，往自己的身上泼脏水，顿时急了，面罩寒霜地呵斥着他。

    “姐夫，我说的是实话，如果半句谎言，天打五雷轰！”黑哥不理会愤怒的谢莹，一本正经地向田开林说道，“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说着，黑哥伸手指了一下跪在一旁的几名打手，前天晚上正是这几名打手将谢莹拖进了他的房里。

    黑哥知道自己这次闯了大祸，因此准备来个死不认账，一口咬定是谢莹勾引的自己，将责任推到了谢莹的身上，反正当时在场的都是他的心腹，他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了。

    果然，当田开林向那几名打手投去询问的目光时，那几名打手七嘴八舌地表示黑哥说的没错，是谢莹为了赌债而主动勾引的黑哥。

    “撒谎，你们撒谎。”谢莹没有料到这些人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败坏她的名誉，顿时又气又急，脸上涨得通红。

    “你的胸口处是不是有一颗红痣！”黑哥闻言，忽然冲着谢莹说道。

    “你……你怎么知道？”谢莹顿时怔在了那里，她的左胸处正好有一颗红痣。

    “当然是前天晚上你给我看的。”黑哥一声冷笑，“否则的话我怎么知道。”

    “不对，是你撕我衣服的时侯看见的。”谢莹愣了一下，猛然想到了什么，大声反驳。

    “撕你衣服？明明是你自己脱光了在床上等我。”黑哥望着谢莹，一本正经地高声说道，“我真没有想到，你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在床上竟然这么疯狂，床都快被你晃散了架。”

    听闻此言，田开林的手下顿时发出一阵哄笑，看向谢莹的目光中充满了暧昧。

    “你……你胡说……胡说。”谢莹没想到黑哥竟然说出如此无耻的话，顿时气得浑身发抖，脸颊通红，伸手指着他，显得十分激动。

    “你难道忘了，完事之后你趴在我的胸口，说我比你相公勇猛多了，第一次让你体验到了做女人的幸福，要和我常相厮守。”黑哥瞅了眉头微微皱着额谭纵一眼，冲着谢莹大声说道，顺带将谭纵也捎带了进去。

    “原来小娘子是耐不住寂寞，这才红杏出墙的呀。”

    “小娘子，你要是想男人了，哥哥可以满足你。”

    “这看不出来，她也是一个小浪蹄子。”

    ……

    随即，田开林的手下嬉皮笑脸地挖苦着谢莹，好像她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一般。

    “你们……你们……”谢莹哪里经历过这种阵势，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心中感到无比的委屈，双目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够了！”正当那些大汉七嘴八舌地调笑谢莹的时侯，谭纵猛然一拍赌桌，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原本我想留你一条狗命，不过既然你自己找死的话，那么就怨不得别人了。”谭纵冷冷地看着黑哥，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里是我漕帮的地方，还轮不到阁下耀武扬威吧！”田开林闻言，冷笑着说道。

    田开林很清楚黑哥的德性，当然知道黑哥是在撒谎，不过他总不能胳膊肘向外拐吧，所以只有选择认同黑哥的说法，将责任推给谢莹。反正谢莹也没有证据证明黑哥是在说谎，将来打官司也不怕。

    “打！”谭纵看了看田开林，微微一笑，口中轻轻吐出了一个字，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和田开林废话了。

    谭纵的话音刚落，只见二楼的走廊上出现一群拿着弓箭手的大汉，居高临下，冲着田开林等人就是一通乱箭。

    自从在飘香院里目睹了盐税司弓箭手在群战中发挥的威力后，谭纵就开始琢磨在琢磨弓箭手的事情，特意让陶勇招了一批会射箭的人，等控制了大通赌场后让他们悄悄潜伏在了二楼，静待田开林的到来，准备杀他给出其不意。

    刹那间，田开林的十来名手下就中箭倒在了血泊中，人群顿时乱了起来。

    “杀！”与此同时，陶勇怒喝了一声，挥着手里的刀，带领着手下的兄弟们向田开林的人冲了过去。

    双方随即杀在了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由于被谭纵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田开林的那些手下在交手后顿时落在了下风，边打边向后退。

    田开林被几个人护持着，面色铁青地向门口走去，他想不到谭纵说打就打，根本就不给漕帮面子，看来这件事情难以善了了。

    黑哥被两个人搀扶着，紧紧跟在田开林的身后，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他想不到自己无意中竟然捅了一个这么大的篓子，敢跟漕帮动手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他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自己能顺利度过这一劫。

    “香主！”赌场门外站着一群人，见到田开林后纷纷迎了上来。

    田开林带了两百多号人过来，赌场里站不下这么多，只进去了百来人，剩下的在门外等着。

    “去，把香堂里的人都喊来。”田开林稳定了一下心神，神情冷峻地吩咐了一个人后，扭身看向赌场，一字一句地说道，“将他们堵在里面，一个都不许放过。”

    呼啦一声，四周的人随即散开，拎着刀，将赌场团团围住。

    “姐夫，要不要喊上别的香堂。”黑哥凑了上去，小心地在田开林的耳旁说道。

    田开林看了黑哥一眼，点了点头，黑哥立刻吩咐几个人去其他的香堂报信，告诉他们有人找漕帮的麻烦：现在拉进来的人越多，那么将来在面对谭纵的时侯，田开林肩上的压力就越小。

    “奇怪了！”安排好了报信的人手后，黑哥站到田开林的身旁，狐疑地说道，“里面的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扬州城好像没有他这一号人呀。”

    “记住，以后无论谁问你，坚持你在里面说的话。”田开林沉思了一下，转身一脸严肃地嘱咐黑哥。

    “姐夫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黑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今天晚上的事情已经闹大了，哪里还敢乱说。

    田开林看了黑哥一眼，凝神望着赌场，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里面究竟是什么人。

    赌场里的打斗很快就结束了，田开林的人全部退到了门外，虽然双方打斗的时间不长，但还是倒下了几十号人。有的已经没了声息，有的则躺在那里痛苦地呻吟着，几乎都是田开林的手下。

    “给他们包扎。”谭纵瞅了一眼那些伤者，向一旁的郑虎说道。

    郑虎随即带着三名大夫前去救治那些受伤的人，谭纵早就料到会有一场恶斗，于是提前从医馆找来了大夫。

    “呕～～”忽然，谭纵的身旁传来一阵呕吐声，只见面色惨白的谢莹俯身呕吐了起来，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地上的鲜血和残肢断臂令她感到强烈的反胃。

    谭纵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拍着谢莹的后背，第一次目睹这种打打杀杀场面的人都会有这种反应的。

    谢莹吐完后，谭纵倒了一杯茶，她漱了漱口，有气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脸色蜡黄蜡黄，显得心有余悸。

    “大哥，他们将门堵住了。”这时，一身是血的陶勇拎着刀走了过来，刚才他冲在最前面，对方不少人都是被他砍倒的。

    “告诉兄弟们，守好门窗，只要他们不进来，就不要理他们。”谭纵点了一下头，说道。

    谭勇闻言立刻急匆匆地离开，布置人手把守门窗。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等陶勇走后，谢莹犹豫了一下，抬起头，虚弱地望着谭纵，她想不到谭纵竟然会和田开林大打出手，眼前的局势看起来非常不妙。

    “放心，没事儿的。”谭纵冲着她笑了笑，“我早有安排。”

    谢莹的嘴角蠕动了一下，想要问谭纵的安排是什么，可是谭纵却转身查看伤员去了，她只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默默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得到了大通酒楼被砸的消息后，忠义堂的八大香堂闻风而动，各个香堂的人相继赶到了大通赌场，很快就在外面聚集起了千余人，高举着火把，将四周耀得通明，立在那里乱哄哄地说着话。

    忠义堂的堂主白文俊领着两名香主去了南京城，在堂口坐镇的是副堂主刘清。

    魏七、姜庆、庞少辉、朱有福和张毅五大香主相继抵达，另外两个香堂来的是副香主，一边向田开林了解情况，一边等待着刘清的到来。

    “副堂主！”刘清赶来后，魏七等人连忙迎了上去，一起拱拳行礼。

    “对方是什么人？”田开林按照黑哥的说法，将事情給刘清讲了一遍，刘清的眉头微微一皱，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田开林摇了摇头，“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刘清沉吟了一下，大步向赌场大门走去，敢在这里跟田开林动手的，来头一定不小。

    魏七等人连忙跟在了后面，领着人压了上去。

    “漕帮忠义堂副堂主刘清前来拜会。”来到门前后，刘清冲着紧闭的大门高声说道。

    过了一会儿，大门咯吱一声打开了，陶勇和郑虎等人拎着刀，簇拥着谭纵和谢莹走了出来。

    “是他！”看清了谭纵的长相后，魏七、姜庆和朱有福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魏七在陶勇的家里见过谭纵，而姜庆和朱有福在姚府喝喜酒的时候与谭纵坐在一桌，三人怎么也想不到田开林惹得竟然是谭纵。

    “这位兄弟，不知道如何称呼？”刘清没有见过谭纵，冲着他一拱手，问道。

    “在下黄汉。”谭纵也向刘清拱了一下手，沉声回答。

    “黄汉！”刘清闻言微微一怔，近一段时间来，扬州城里风头正劲的就是这个据传是京城贵族子弟的黄汉了。

    田开林的脸色刹那间就变得铁青，他万万没想到黑哥竟然招惹了这个煞星。

    “黄公子，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情？”沉吟了一下，刘清看向了谭纵。

    “本公子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他们不仅不珍惜，反而污蔑本公子的女人。”谭纵盯着刘清，双目寒光一闪，“敢动本公子女人的，必须死！”

    面对着盛气凌人的谭纵，田开林双拳不由得握在了一起，黑哥此时是欲哭无泪，两腿直发软，天晓得这个家伙的来头竟然这么大。

    谢莹闻言，不由得又冲着谭纵抛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看在他是为自己的份上，这次就不和他计较了。

    “黄公子，男欢女爱乃人之常情，罪不至死。”刘清没想到谭纵如此咄咄逼人，简直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于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如果真的是男欢女爱，本公子绝对如此大动干戈。”谭纵一把揽住了谢莹的腰，面无表情地看着刘清，“难道刘副堂主认为，在下的女人会看上那个混蛋？”

    谢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由于面对着现场这么多的人，她很快就放弃了，任由谭纵揽着腰，毕竟现在是一致对外的时刻，她不能坏了谭纵的事。

    “这个……”刘清看了看风流倜傥的谭纵，又瞅了瞅五大三粗的黑哥，一时间无语，两人的外表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刘副堂主，在下虽然其貌不扬，但却天赋异禀，能使女人欲罢不能！”这时，田开林扭身瞅了黑哥一眼，双目闪过一道寒光，黑哥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随即脱口而出，高声辩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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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想走？没这么容易

﻿    黑哥的话音刚落，现场的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谭纵，大家谁都听出来了，黑哥是在影射谭纵在床上不行，不能满足谢莹，使得谢莹在外面偷人。

    “你胡说！”谢莹闻言，脸颊顿时变得绯红，冲着黑哥怒目而视。

    “刘副堂主，你可要給小的作主呀，是她勾引小的在先，小的是被陷害了呀。”黑哥一咬牙，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刘清的面前，高声说道。

    周围顿时骚动了起来，人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样一来，黑哥和谢莹之间的事情可真的说不清楚了。

    “黄公子，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本副堂主不能将人交给你。”刘清看了一眼黑哥，神情一凛，向谭纵说道。

    “你要证据是不是，本公子这就给你。”谭纵冷冷地瞅了黑哥一眼，向身后挥了一下手，“把他们带过来。”

    随即，那几名参与了前晚之事的打手被带了出来，跪在了刘清的面前。

    “告诉你们副堂主，前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谭纵望了那几个人一眼，看向了刘清。

    “你们几个可要说实话，如有半句谎言，本香主扒了你们的皮。”不等那几个人开口，田开林冷冰冰地说道。

    魏七和姜庆等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田开林此举无疑是心虚的表现，看样子这件事情不简单。

    “是，是，小的们不敢撒谎，不敢撒谎。”领头的一个打手冲着田开林应了几声，随后抬头看向了刘清，“禀告副堂主，当天晚上那位姑娘在赌场里输了钱，借了赌场两百多两银子不想还，于是勾引了黑哥，和黑哥上了楼，后来因为偷黑哥的钱时被黑哥发现，刺伤黑哥后跳江走了。”

    “他说的是事实吗？”刘清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望向了领头打手身后的几个人。

    “是事实，是事实。”那几个人开始还有些犹豫，田开林两眼一瞪，他们就点着头承认了下来。

    “你……你们！”谢莹闻言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脸颊通红地瞪着那几个打手，她想不到这些人竟然睁着眼说瞎话。

    “本公子给你们一个机会。”谭纵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谢莹的肩头，示意她不要生气，然后转向那几名打手，“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再说。”

    “黄公子，你这是在威胁他们吗？”几个打手对视了一番，一起看向了田开林，态度显得有些犹豫，田开林冷笑一声，冲着谭纵说道。

    “究竟是谁威胁他们，大家心知肚明。”谭纵不屑地望了田开林一眼，转向那几个打手，“事关前程，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免得到时候后悔。”

    “你们不要怕，有刘副堂主给你们作主，你们就实话实说。”随即，田开林也冷笑着说道。

    “副堂主，我等刚才说的确是事实。”几名打手对视了一眼后，拿定了主意，齐声冲着刘清说道。

    田开林闻言，嘴角顿时流露出一丝笑意：黄汉呀黄汉，你难道不知道他们是老子的人，岂会向着你说话？

    “黄公子，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公子有何打算？”刘清不动声色地望着谭纵，他清楚这几个人的口供有问题，但是田开林是忠义堂的人，他自然要护着田开林了。

    “刘副堂主，本公子觉得，要想将这件事情弄清楚，最好将他们一起送官，让官府来处理此事。”谭纵想也不想，冲着刘清说道。

    “送官？”刘清的眉头微微一皱，谭纵说的倒也在清理，可是这样一来的话，事态的发展就难以控制了。

    “哼，黄公子好算计呀，谁都知道黄公子与官府颇有渊源，他们要是进了官府，岂不是要任你摆布。”田开林冷哼一声，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那么这几个人都是你的手下，他们的证词又有几分可信呢？”谭纵等的就是田开林的这一句话，争锋相对地说道。

    田开林没有料到谭纵在这里等着他，怔了一下后，冷笑着说道，“他们说的是事实。”

    “是不是事实，上了公堂自然一切就清楚了。”谭纵懒得理会田开林，抬头望着刘清，“刘副堂主，本公子已经决定将他们告上公堂，希望刘副堂主能秉公处理。”

    “你说上公堂就上公堂，漕帮的颜面何在？”不等刘清开口，田开林抢先说道，他知道自己不是谭纵的对手，因此决定拉上漕帮。

    “黄公子，这件事情还是不要惊动官府的好。”刘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望向了谭纵，“如果公子有确凿证据的话，本副堂主愿意将他们交给你，可是如果公子没有证据，本副堂主就要将他们带走了。”

    “刘副堂主，你以为你能带得走他们？”谭纵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黄公子，你这是何意？”刘清闻言脸色一沉，“漕帮虽小，可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魏七闻言，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因田开林的私事而带上整个漕帮，刘副堂主此举着实不明智，从前一段时间的事情来看，这个黄公子心思缜密，断然不会平白无故说这种话的。

    “你少拿漕帮来压本公子，漕帮的事情本公子没兴趣，本公子现在要和田香主处理私人恩怨，如果你执意要将漕帮带上，那么本公子一定奉陪到底。”谭纵冷笑一声，伸手一指刘清，面无表情地说道，“别人怕你漕帮，本公子可不怕。”

    “放肆，竟敢如此跟刘副堂主说话。”田开林伸手一指谭纵，大声说道。

    “黄公子，你以为就凭你这几个人，也想阻拦本副堂主将人带走？”刘清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一个年轻人指着鼻子说教，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他怒极反笑，冷冷地看着谭纵。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谭纵双手一抱胸，冷冷地说道。

    “走！”刘清冷哼一声，冲着田开林喊了一声，扭身离去，“本副堂主就要看看，你怎么拦下本副堂主！”

    “虎子！”与此同时，谭纵盯着刘清的背影，沉声喊道。

    郑虎随即从身上取出一支响箭，一甩手扔到了天上，响箭向天空飞去，发出尖锐的啸声，在寂静的夜色中特别刺耳。

    魏七等人不由得抬头看着那支响箭，就连刘清也禁不住停下了脚步，举目张望。

    就当响箭的啸声消失的一刹那，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浑厚的脚步声，踏着步点向大通赌场的方向靠近，隐隐约约可以听见鳞甲撞击身体发出的沉闷声响。

    借着天上皎洁的月光，众人逐渐看清楚了，五队顶盔掼甲的城防军从赌场四周的黑暗中列队跑了过来，手中的刀枪散发出幽冷的寒光。

    按照城防军的编制，一队城防军就是一百人，五队就是五百人，刘清等人显然没有想到城防军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看上去来者不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在众人的注视下，城防军在距离忠义堂帮众五六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口令，刀枪齐出，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面对着城防军明晃晃的刀枪，忠义堂的人立刻就慌乱了起来，虽然他们的人数是城防军的两倍，但是谁也不敢向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城防军动手，要知道对方代表的可是朝廷，与城防军发生冲突可是叛国之罪，是要杀头的。

    “不知哪位大人在此，在下漕帮忠义堂副堂主刘清。”刘清的脸色十分难看，走上前，冲着前面的城防军说道。不用说，这些城防军是谭纵招来的。

    “原来是刘副堂主，本官是城防军巡守宋明。”城防军的士兵随即向两边分开，一名全副武装的男子走了出来，“本巡守正领着城防军进行夜间操练，忽闻这边传来响箭的声响，特来查看。”

    夜间操练？魏七和姜庆等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看来谭纵早就已经计划好了今晚的事情，就等着田开林入套。

    “刘副堂主，这三更半夜的，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干什么？”宋明瞅了一眼面前黑压压的忠义堂帮众，一脸疑惑地问道。

    “原来是宋巡守，本堂正在处理一件私事，不料打扰了宋巡守公务，万分抱歉。”刘清不会认为宋明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对方装傻充愣，那么他也没必要点破，笑着说道。

    “原来是这样，如果没事儿的话，刘副堂主就尽快将人遣散吧，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一旦被人举报图谋不轨的话，那么会很麻烦的。”宋明闻言点了点头，说道。

    “谢宋巡守提醒，本副堂主立刻让他们回去。”刘清向宋明拱了拱手，随后冲着魏七等人说道，“这里没事儿了，你们先回去吧。”

    “是！”魏七等人一起向刘清拱手行礼，他们的话音刚落，只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巡守，你来的正是时候，正好为本公子主持公道。”

    “谁在说话？”宋明闻言，抬头向赌场门口看去，装模作样地高声喊了一句，好像完全不知道谭纵在这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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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见证

﻿    “在下黄汉，见过宋巡守。”谭纵走上前，冲着宋明一拱手。

    “黄公子，你有何事？”宋明打量了谭纵一眼，不动声色地问，好像谭纵是一个陌生人。

    “宋巡守，在下想请你为在下主持公道。”谭纵再度向宋明拱了一下手，宏声说道。

    “公道？”宋明疑惑地看着谭纵，一副不明白他意思的模样。

    “宋巡守，在下一告大通赌场的老板张厉逞凶作恶，殴伤在下的未过门的妾室谢莹；二告漕帮忠义堂香主田开林任人唯亲，包庇妻弟张厉；三告漕帮忠义堂副堂主张清不辨黑白，纵容凶犯！”谭纵先是一指黑哥，接着再指田开林，最后一指张清，朗声说道。

    黑哥的本名叫张厉，只不过大家喊他黑哥或者黑爷习惯了，时间一长，反而很少有人提及他的名字。

    自从谢莹出事后，谭纵就调查过他，因此知道他的这个名字。

    谢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谭纵竟然当众说自己是他的妾室，虽然她清楚谭纵只不过是信口胡诌而已，可是这话从谭纵的口中说出，还是令她感到相当惊讶。

    不仅谢莹感到惊讶，张清和魏七等人也都面露愕然的神色，如果谢莹是谭纵未过门妾室的话，那么这个性质可就恶劣多了。

    田开林面沉似水，冷冷地看着谭纵，他才不相信谢莹是谭纵的妾室。

    “黄公子，你是说，你要替谢姑娘讨个公道？”宋明闻言也愣了，试探性地问道。

    今天下午，宋明忽然被韩天喊去，让他带上五百军士以夜间操练为名义，悄悄埋伏在大通赌场四周，以响箭为号，給谭纵助阵。

    韩天并没有告诉宋明谭纵要做什么事情，只是嘱咐他控制好现场的局势，尽量避免与漕帮的人发生冲突，可如果漕帮的人不识好歹的话，那么可以给他们一点教训。

    城防军和漕帮虽然都在扬州城，但是双方一个陆地一个水上，相互间的交集并不多，关系只能算一般，漕帮主要是与盐税司和漕运司的人打交道。

    因此，当谭纵中午宴请韩天，希望韩天晚上能帮他一个忙时，韩天略一思索便答应了下来：一是谭纵在沈百年一事上帮过他，他欠谭纵一个人情；二是他认为谭纵是京城贵族子弟，有意结交；三来就是城防军和漕帮没什么利益纠葛，他不介意卖给谭纵一个面子。

    “如果宋巡守不給在下作主的话，那么在下就上告到扬州府，如果扬州府不管，在下就去南京府，要是南京府也不能给在下个公道，那么在下就只有到京城告御状！”谭纵神情严肃地望着宋明，义正辞严地说道。

    “张副堂主，你看这……”宋明沉吟了一下，看向了张清，想要征求他的意见。

    “本副堂主也想弄清楚真相。”张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些冲着自己刀枪相向的城防军士兵后，向宋明拱了一下手，“有劳宋巡守了。”

    既然来城防军都搬来了，那么很显然谭纵不会让忠义堂的人这么轻易离开，张清倒要看看谭纵接下来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既然如此，本巡守就勉为其难，当一回中人。”宋明闻言，冲着张清点了点头，神情显得有些无奈，好像是张清求他似的。

    随后，宋明冲着城防军挥了一下手，士兵们哗啦一声收起了刀枪，像一截截的树桩，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堵住了离开的去路，丝毫没有撤离的意思。

    “宋巡守，里面说话吧。”谭纵一侧身，向宋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明虽说只是一个八品的巡守，但由于是现场级别最高的官员，因此他与谭纵和张清推让了一番后，当仁不让地走在了最前面。

    一踏进赌场的门，宋明就吃了一惊，大厅里血迹淋淋，中间的地上并排摆放着二十多具尸体，看样子爆发过一场火并，他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跟在一旁的谭纵：这个黄公子还真不含糊，竟然与漕帮的人发生了冲突，漕帮再怎么说也是水上的地头蛇，难道他以后不想做漕运生意了？

    二楼的走廊上站着三十来名弓箭手，警惕着观察着进来的人，郑虎向他们挥了一下手，弓箭手们就下了楼，守在了赌场门口。

    大厅里血腥味太重，不适合谈事，在谭纵的提议下，众人上了二楼，进入了一个宽敞的厢房。

    宋明自然坐在了首位，谭纵和张清分坐在他的左右下首位，田开林等忠义堂的六个香主则陪座在了末位。

    “宋巡守，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巡守允诺。”等众人落座后，谭纵冲着宋明一拱手，说道。

    “黄公子请说。”宋明点了一下手，朝着谭纵一伸手。

    “既然忠义堂的各位都在，那么在下想请他们一起做个见证，以了结在下与田香主之间的这段恩怨。”谭纵环视了一眼魏七和姜庆等人，冲着宋明说道。

    谭纵将自己和田开林之间的这起冲突定位于私人恩怨，那么魏七等人就不便干涉，这样就间接分化了忠义堂，消弱了田开林所能依仗的力量，使得其处于一种孤立的地位，对付起来的话就会容易许多。

    田开林闻言，心头不由得一震，脸色愈加阴沉，他岂能看不出谭纵的意图，可是由于有张清在，根本就轮不到他说话。

    魏七和姜庆等人对视了一眼，一起望向了张清，等待着张清拿主意。

    就像谭纵向施诗分析的那样，忠义堂里并非铁板一块，否则的话这些香主肯定会拒绝担任“见证人”，与田开林同进共退了。

    张清的眉头微微皱着，他清楚谭纵的心思，不由得左右为难：田开林毕竟是忠义堂的香主，他要是答应让魏七等人做见证，那么就等于将田开林推到了单独面对谭纵的风口浪尖，有失情义。

    可是，如果他拒绝的话，那么原本只是谭纵和田开林之间的恩怨就变成了谭纵和忠义堂的纠葛，这样一来，忠义堂和谭纵的这个梁子算是结下来了，谭纵看起来颇有来头，与这样的人为敌着实不是明智之举。

    “诸位香主，你们意下如何？”沉思了片刻，张清看向了魏七和姜庆五人，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副堂主，遇到事关忠义堂前途的事情时无法作主，只有征求现场香主们的意见。

    这个时候就是考验忠义堂各位香主之间亲疏关系的时刻了，魏七和姜庆等人沉默不语，谁也不愿意先开口，因为无论说什么，不是得罪谭纵就是得罪田开林，尤其是得罪身份莫测的谭纵，绝非明智之举。

    “本巡守觉得这样挺好，有各位香主见证的话，想必此事一定能公平合理地解决，还田香主和黄公子一个公道。”这时，宋明忽然打破了场上的僵局，笑着说道。

    “宋巡守说的有理，请各位替田某做个见证。”田开林闻言随即起身，冲着魏七等人一拱手，说道。

    此时此刻，他要是再不开口的话，忠义堂就会陷入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让外人看了笑话，既然各位香主不愿意掺合其中，那么他也不好强求。

    “如此甚好。”宋明闻言，看向了张清，“张副堂主，那就开始吧。”

    张清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显得颇为无奈，堂堂漕帮忠义堂竟然被谭纵硬生生地逼到了眼前这种连香主都不能护持的地步。

    随后，黑哥和谢莹分别将当天发生的事情向宋明讲了一遍，宋明在了解了双方的分歧后，沉吟了一下，望向了张清，“劳请张副堂主将那几名证人带上来，本巡守有话要问。”

    张清冲着一名站在他身后的大汉点了一下头，大汉随即走了出去，很快就将先前作证的那几名打手带了进来，跪在了宋明的面前。

    “本巡守问你们，前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宋明打量了那几名神情紧张的打手一眼，沉声说道，“如果你们胆敢有半句谎言，本巡守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大人，是那位姑娘因为不想还赌债，勾引了黑爷。”一名跪在前面的打手犹豫了一下，抬头望着宋明，高说道。

    其余的几名打手闻言，纷纷附和那名打手的说法，他们刚才已经当着张清和魏七等人的面承认是谢莹勾引的黑哥，现在就是想改口也来不及了。

    田开林闻言，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只要这几名打手咬定是谢莹勾引黑哥，那么他就不相信谭纵还有办法将这个被动的局面給翻过来。

    “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千万不要记错！”宋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了谭纵一眼，见谭纵面色如常，并没有询问那几名打手的意思，于是冲着那几名打手说道。

    “大人，确是那位姑娘勾引的黑爷。”这次，几名打手没有丝毫的犹豫，异口同声地回答。

    “尔等可愿意签字画押？”宋明闻言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等愿意。”几名打手对视了一眼，一口答应了下来，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惟有一条道走到黑。

    这几名打手并不识字，于是供词就由几名香主中字写的最好的朱有福代劳，朱有福写好供词后给打手们读了一遍，然后引导他们在各自的名字下面按上了指印。

    供词被现场的众人传阅了一遍，也确定没有问题，最后到了宋明的手上。宋明看了看，冲着那几名打手挥了一下手，几名打手就被带了下去。

    “黄公子，供词在此，你可有什么说的？”等那几名打手离开后，宋明冲着谭纵一举手里的供词，问道。

    “在下对这些供词并无异议。”谭纵微微一笑，“宋巡守，在下想传唤新的证人。”

    “黄公子，请将证人带上。”宋明闻言，冲着谭纵点了点头，他早就猜到谭纵留有后手，要不然绝不会表现得如此淡定。

    望着成竹在胸的谭纵，田开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向着宋明开口说道，“宋巡守，如果黄公子的证人与此事无关的话，还请巡守不要采纳他的证言。”

    田开林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就像那几名打手是他的人一样，如果谭纵也找十个八个的自己人来给谢莹作证的话，那么事情可就乱套了。

    魏七和姜庆等人一起看向了谭纵，大家都想知道谭纵究竟找来了什么样的证人。谭纵见状，冲着田开林微微一笑，“田香主放心，这个证人绝对与此事有关。”

    “在下询问此证人期间，希望诸位都不要开口说话，最好连咳嗽都不要，以免影响了证人。”随后，谭纵语锋一转，环视了一眼现场的众人，“等在下问完了，自然轮到诸位盘问。”

    魏七和姜庆等人对视了一眼，冲着谭纵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田开林见状，也跟着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着，暗自猜测证人的身份。

    “既然如此，那么本巡守有言在先，谁要是胡乱插嘴的话，那么可就别怪本巡守不客气了！”宋明见大家都同意，于是面色一寒，沉声说道。

    他从谭纵的言语中得知这个证人相当重要，因此要确保谭纵对证人的询问万无一失。

    谭纵向站在身后的郑虎点了一下头，郑虎立刻大步走了出去。

    过了十来分钟，郑虎领着两名扛着一个麻袋的大汉走了进来，麻袋不停地蠕动着，里面好像装了什么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两名大汉将麻袋放在了地上，解开捆在袋口的绳子往外一抖，一名五花大绑、蒙着双眼、嘴里塞着一块破布的帅气男子从里面滚了出来。

    见到这名帅气男子后，不仅谢莹的双目流露出惊讶的神色，黑哥的脸色更是刹那间就变得苍白，两人都没有想到，谭纵会将此人給弄来。

    田开林并不认识那名帅气男子，发现黑哥的脸色变得难看后，心中不由得往下一沉，如此看来，这个人还真的与前晚的事情有关。

    帅气男子在地上不停地蠕动着，口中发出呜呜的叫声，魏七等人不明所以，纷纷狐疑地看向谭纵，怎么看这个人都不像是来给谭纵做证的，更像是被谭纵绑了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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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声东击西

﻿    谭纵看了望着自己的众人一眼后，向郑虎点了一下头，郑虎俯身拔出了帅气男子嘴里的破布。

    “谁呀，开这种玩笑！告诉你们，我可是漕帮忠义堂田香主的人，你们最好放了我，否则田香主要是知道的话，绝对饶不了你们！”帅气男子喘了几口粗气，扯开喉咙嚷嚷了起来，态度显得有些嚣张。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得看向了田开林。面对着大家疑惑的目光，田开林苦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认识帅气男子。

    随后，谭纵冲着郑虎一摆头，郑虎一脚就将帅气男子踹翻在地，狠狠地踢了几脚。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挨了郑虎几脚后，帅气男子顿时一改先前的嚣张，连声求饶。

    “小子，你胆子不小呀，连我们夫人也敢招惹。”谭纵沙哑着嗓子，冷冰冰地冲着帅气男子说道。

    “大……大哥，饶……饶命呀，是她……她们勾引的我。”帅气男子闻言，顿时面无血色，结结巴巴地说道。

    凭借着英俊的外表和雄厚的本钱，帅气男子与不少妇人有染，其中不乏那些贵太太们，说白了他就是一个面首，俗称“鸭子”。

    被谭纵这么一吓，帅气男子还以为是哪个贵太太的老公发现了他的下流勾当来报仇了，自然吓得要死。

    “这个我不管，我只是奉命办事儿的。”谭纵冷笑一声，高声说道，“我们爷说了，要你这辈子都当不成男人。”

    “当……当不成男……男人？”帅气男子闻言愣了一下，由于紧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来人，把他阉了，东西丢出去喂狗。”谭纵故意提高了音量，冲着郑虎说道。

    郑虎一摆手，那两名立在一旁大大汉走上前，开始扒帅气男子的裤子。

    “饶命呀……”一听对方要阉了自己，帅气男子顿时杀猪般叫了起来，拼命挣扎着。他就依仗着下半身的宝贝吃饭了，一旦宝贝没了，那么他可就是一个没用的废人了，这还不如杀了他。

    谢莹见状连忙背过了身去，两名大汉三两下就扒下了帅气男子的裤子，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帅气男子的下半身，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帅气男子的宝贝比一般人的要足足大上两号，怪不得他能与这么多的妇人勾搭上！

    “切，不过尔尔！”谭纵瞅了一眼帅气男子裤裆里搭拉着的那个东西，心中不屑地说了一句，与他的比起来，帅气男子的宝贝只能算是小弟弟级别的了。

    两名男子将挣扎着的帅气男子按在地上，郑虎从腰上拔出一把匕首，顺手在他的小腹处轻轻划了一刀，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饶……饶命！”帅气男子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犹如一头受了伤的野狼，哀嚎了一声，头一歪昏了过去，身下流淌出一片水渍，竟然被吓尿了。

    谭纵见状，冲了郑虎摆了一下手，郑虎端来一盆水，哗啦一下泼在了帅气男子的脸上。

    被冷水这么一激，帅气男子咳嗽了几声，悠悠然醒了过来。

    他蠕动了几下屁股，发现宝贝还在身上，于是送了一口气，一翻身，跪在了地上，冲着四周砰砰地磕着响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呀！”

    宋明和张清等人的脸上流露出疑惑的神色，谁也不清楚谭纵这是演得哪一出，竟然将他自己选定的证人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田开林阴沉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谭纵这样做的话，必有所知。

    “兄弟，本钱不小呀，除了我们夫人之外，还祸害了不少女人吧！”谭纵望着像没头的苍蝇似的四处磕头的帅气男子，阴沉沉地问道。

    “是她们自愿……不不，是她们主动勾引的我，我只是混口饭吃而已。”帅气青年认准了谭纵说话的方向，冲着他，小鸡啄米般地磕着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呀。”

    “哼，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在前天下午与我家夫人在后院里厮混，更不该被我家老爷发现。”谭纵冷哼了一声，冷冰冰地说道。

    “大……大爷，你说昨……昨天下……下午？”听到这句话，磕着头的帅气男子猛然停了下来，结结巴巴地问道，一脸的愕然。

    “要不是你跑得快，我们老爷肯定要将你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谭纵没有回答帅气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大爷，大爷，你搞错了，那个人不是我，不是我！”帅气青年在怔了一下后，连忙大声向谭纵谈说道，神情显得颇为激动，“那天下午我一直在大通赌场里，根本就没有去过什么后院，不可能与你家夫人有什么的。”

    “哼，我家夫人都承认了，你还想狡辩？”谭纵闻言心中一喜，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眼周围的人后，故意冷笑一声，冲着郑虎说道，“给他点教训。”

    郑虎随即抬脚，冲着帅气男子的身上就是一通乱踹。

    帅字男子倒在地上，也不顾上疼痛，口中高声喊着，“大爷，大爷，我那天下午真的在大通赌场，当时在赌场里的人都可以给我作证，我一直到晚上才离开的。”

    谭纵闻言，瞅了一眼面色铁青的田开林和面无血色的黑哥后，冲着郑虎挥了一下手，郑虎随即退向了一旁。

    “真的有人能够给你作证？”谭纵起身走到帅气男子的身前，伸脚踩在他的脸颊上，冷漠地说道，“你要是敢骗我的话，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帅气男子感觉谭纵的语气有些松动，于是迫不及待地举出了自己的证人，“大通赌场的黑哥可以给我作证，我下午一直在赌场里待着。”

    听到这里，宋明和张清等人终于明白了谭纵的意图，脸上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看来这个帅气男人必定与此事有所关联。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的？”谭纵闻言一声冷笑，脚上加了一些力道，“你这种人好色如命，一天不勾引女人就活不下去，能在赌场里待一下午？”

    “大……大爷，真的，前天下午我真的在赌场里。”帅气男人顿时感觉脸颊上一疼，慌忙解释着，“前天中午，我在茶馆里遇上了一个女扮男装的有钱小姐，她好像与家人吵了架，心情不是很好，于是就将其哄到了大通赌场，赢了她不少银子。”

    “这么说来，你那天晚上勾搭上那小姐了？”谭纵扭头环视了一眼现场的众人，沉声问向帅气男子。

    “没……没有。”帅气男子闻言，颇为遗憾的说道，“黑哥看上了那小妞，以她的那对手镯不够偿还赌债为由让人将她强行拽上了楼，准备行其好事，不过那小妞的性子烈，扎了他胸口一簪子后就跳了江……”

    “白斯文，你放屁！”不等帅气男子将话说完，面色惨白的黑哥再也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冲着他大吼了一声。

    帅气男子的本名叫白文轩，秀才出身，由于经常与那些已婚女人厮混在一起，专门吃软饭，其行为在读书人看来无疑是斯文扫地，于是时间一长，大家就喊他“白斯文”，以示调侃。

    “黑……黑哥？”白斯文闻言怔了怔，朝向黑哥所站的地方，一脸惊愕地说道。

    现场的人不由得将目光投在了黑哥的身上，宋明脸色一沉，“来人，掌嘴三十！”

    几名站在门口的城防军士兵立刻向黑哥走了过去，将他的手臂一架，噼里啪啦地打起耳光来。

    田开林神情阴冷地望着被打的黑哥，双拳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由于宋明有言在先，此时此刻他根本就没有办法为多嘴的黑哥解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哥被打。

    三十记耳光过后，那几名城防军士兵重新站回了门口处，黑哥的脸上又红又肿，嘴角溢出鲜血，好像脑袋忽然之间大了一圈似的，模样十分狼狈。

    既然白斯文知道黑哥在场，那些谭纵的独角戏自然演不下去了，他冲着郑虎点了一下头后，起身回到了座位上。

    郑虎伸手扯下了绑在白斯文眼上的布条后，让人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

    活得自由后，白斯文的第一个反应是穿裤子，然后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睛，环视着四周。

    当看清了在座的众人后，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连忙冲着张清跪了下去，“小的白文轩，拜见张副堂主。”

    “这位是城防军的宋巡守。”张清瞅了白斯文一眼，伸手一指坐在首位的宋明，面无表情地说道，谭纵这一手声东击西的确漂亮，轻而易举地就从白斯文的口中掏出了想要的东西。

    “宋巡守。”面无血色的白斯文连忙转向了宋明，心里七上八下，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仅忠义堂的首脑都在现场，而且还来了城防军的人。

    “你刚才说的可都是真的？”宋明神情严肃地望着白斯文，问道。

    “不知宋巡守指的是什么？”白斯文被宋明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前天晚上，被你哄去大通赌场的那名女扮男装的姑娘用手镯还赌债后，被张厉强行带上楼，欲行不轨，结果扎伤张厉，跳江而逃！”宋明目光犀利地盯着白斯文，沉声说道。

    “这个……”白斯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面色阴沉的田开林，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田开林不认识白斯文，但是白斯文却认识他，白斯文又不是傻子，此时岂能感觉不出宋明的这句话是冲着黑哥去的，于是想从田开林这里得到一丝暗示。

    大庭广众之下，田开林根本就没有办法向白斯文做出丝毫的表示，只能沉着脸坐在那里。

    “不许乱看！”宋明见状，猛然冲着白斯文一声大喝，“本巡守问你，刚才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白斯文赶忙扭过了身子，抬头看向宋明，这时，他终于注意到坐在宋明下首的谭纵和立在谭纵身后的谢莹，脸上顿时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虽然白斯文没有见过谭纵，也不知道刚才是谭纵审的自己，但他一眼就认出了谢莹，心中顿时一凉，脸色刹那间就变得苍白，身体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虽然白斯文并不清楚谭纵的身份，可是既然能与张清分坐在宋明下首位，那么这个年轻人的地位绝对非同小可，而谢莹立在这年轻人的身后，很显然和年轻人是一起的。

    毫无疑问，这个年轻人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为谢莹出头，白斯文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招惹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说！”见白斯文神情惊恐地跪在那里，宋明双目一瞪，重重地一拍一旁的桌面，一声沉喝。

    “是真的，小的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白斯文被吓了一跳，猛然打了一个激灵，连声说道。

    “你可敢签字画押？”宋明闻言，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小的愿意签字画押。”白斯文点了点头，他此时已经回过神来，感到谭纵要对付的并不是自己，否则的话不可能摆出如此大的阵势。

    从田开林的反应上来看，白斯文认为谭纵是冲着黑哥去的，或者是田开林，毕竟要强暴谢莹的是黑哥而不是他。

    谭纵看起来比田开林要厉害的多，那么审时度势，白斯文觉得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地讲出实情，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田香主，你有何想问他的吗？”随后，宋明望向了田开林，谭纵和他都问完了，那么现在轮到田开林询问白斯文。

    “说，你收了多少银子，竟然昧着良心污蔑张厉？”田开林盯着白斯文看了一会儿，双目寒光一闪，冷冷地说道，显得有些恼羞成怒。

    田开林不得不恼怒，原本好好的一个局面，硬是让这粒突然冒出来的老鼠屎給搅和了，他先前可是答应谭纵要替黑哥扛下这件事情，而一旦黑哥事发，他无法想像这个谭纵会怎样对待自己，更无法想像自己在经历这件丢人的事情后怎样在漕帮立足。

    因此，无论如何，田开林都不能让谭纵将这真相揭开，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来保住自己的前程和颜面，即使诬陷对方，也在所不惜。

    谭纵闻言，心中顿时一声冷笑，他早就料到田开林会有此一问，因此已经有应对这种情况的后招，所以也不在意，在一旁冷眼旁观。

    魏七和姜庆等人在心中暗自摇头，他们都目睹了刚才的经过，自然清楚白斯文没有撒谎，怪不得谭纵如此来兴师问罪，原来黑哥想强暴谢莹。

    “巡守大人，小的敢以性命担保，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白斯文没有想到田开林竟然給自己的头上泼脏水，顿时急了，冲着宋明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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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胶着

﻿    “田香主，你可有证据证明此人诬陷令妻弟？”宋明瞅了一眼神情焦急的白斯文后，不动声色地望向了田开林。

    “宋巡守，刚才你也看见了，此人就是一个好色的无赖，贪生怕死，重利忘义，这种人说的话怎么能令人信服？难保不被有心之人利用！”田开林向宋明一拱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田香主此言差矣，刚才那几个人可是令妻弟的手下，既然他们的证词可信，那么这个与令妻弟交往颇深人的证言怎么就不可信了？”谭纵闻言微微一笑，挖苦道，“难道只要对令妻弟有利的事情就是真的，否则就是假的，这天下的道理总不能都让你占了吧！”

    “此人是你带来的，谁知道你们在来之前有什么勾当？”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田开林也不用顾及许多，冷冷地看着谭纵，一脸的嘲讽。

    “公道自在人心！田香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谭纵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发现田开林已经狗急跳墙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本香主就要看看，你如何将黑的变成白的！”望着笑容满面的谭纵，田开林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冷哼一声，不甘示弱地说道。

    他现在有一种冲上去狠狠地抽谭纵两记耳光的冲动，正是这个家伙，令自己在魏七等人面前丢尽了颜面，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既然田香主质疑你的人品，那么你现在还敢不敢签字画押，对你的言行负责？”谭纵没有理会田开林，转向白斯文，笑着问道，他知道自己表现得越从容，田开林就越急躁，他就是故意刺激田开林，让其自己乱了方寸。

    “敢！”目睹了刚才谭纵和田开林针锋相对的对话后，白斯文感觉两人的矛盾很深，反正他已经得罪了田开林，索性豁出去，抱紧谭纵这条粗腿，于是一挺胸膛，大声说道，“小的愿意签字画押，为刚才说的话负责。”

    “宋巡守，既然如此，就让他签字画押吧。”谭纵觉得这个白斯文还挺上路，竟然在关键时刻知道避重就轻，点了一下头后，望向了宋明。

    宋明一挥手，有人就端来了笔墨纸砚，宋明随即在那里挥毫泼墨，洋洋洒洒写了千余字的证词，将事情发生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最后签名、按手印。

    写完了证词，白斯文就被谭纵的人带了出去，经过黑哥的时候，黑哥恶毒地瞪了他一眼，吓得白斯文连忙低下了头，心里暗自诅咒黑哥这次不得好死，要不然的话他可就要离开扬州府避祸，远走他乡了。

    白斯文走后，房间里一时间沉寂了下来，谭纵等人不动声色地喝着新泡好的茶。

    宋明的面前摆着两份内容截然不同的供词，这令他非常头疼，难以做出评断，虽然他是谭纵这一边的人，虽然现场的人都清楚白斯文说的才是事实，但如果没有第三方证词加以佐证的话，那么这两份证词将成为了互相抵触的“死供”，根本没有办法来证明黑哥和谢莹谁说的是实情。

    “宋巡守，你有何评判？”片刻之后，张清率先打破了场上的平静，放下手里的茶杯，扭头看向了宋明，他倒要看看宋明如何根据这两份证词来“主持公道”。

    “本巡守觉得……”屋里的人纷纷望了过来，宋明沉吟了一下，准备宣布以白斯文的供词为准，这也意味着他将旗帜明确地支持谭纵。

    这样一来的话，很可能会引起张清乃至魏七等香主的反对，他们并不是认为白斯文的供词有什么问题，如果仅凭着这一纸无法佐证的供词就要使得漕帮的一位香主向谭纵低头，传出去的话，漕帮的颜面何在？

    “宋巡守，其实要辨别这这两份供词的真伪很简单。”不等宋明说出后面的话，谭纵开口打断了他，微笑着说道。

    “果然留有后手！”宋明闻言，心中不由得暗自说了一巨，不动声色地看向了谭纵，“黄公子有何高见？”

    在众人的注视下，谭纵起身走到宋明的耳旁小声说着什么，宋明不停地点着头，看样子对谭纵的说法颇为在意。

    谭纵給宋明说完后，宋明又跟张清小声低估了几句，张清抬头看了一眼黑哥和田开林，神情严肃地点了一下头，好像同意了什么。

    随后，宋明和张清各自喊了一名手下过来，在他们的耳旁交待了一番，两名手下拱手一下手就离开了。

    魏七等人狐疑地对视了一眼，弄不清楚谭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搞得如此神秘。

    田开林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阴沉，心情没来由地焦躁了起来，他知道如果单凭这两份互相矛盾的供词，张清等人为了漕帮的声誉不会坐视他受到谭纵的“欺负”，可如果谭纵要是再鼓捣出一些不利于黑哥的东西出来，那么张清等人也只能“大义灭亲”了，届时他可就成了“孤家寡人”。

    “诸位稍等片刻，在下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待。”谭纵看了魏七等人一眼，笑着向田开林说道，“不知道田香主听说过这么一句话没有，‘一句谎言需要用千百句谎言来掩盖’，这意味着将产生千百个揭穿谎言的机会。”

    “黄公子，那么本香主就拭目以待，看你如何翻云覆雨了！”田开林冷笑一声，眼神恶毒地看着谭纵，虽然表面看似平静，但心跳却不由得加快了起来。

    “本公子绝对不会令田香主失望的。”谭纵耸了一下肩头，笑眯眯地说道，“还望田香主准备好承担相应的后果。”

    “可恶！”田开林闻言，心中暗骂一声，嘴上不甘示弱，皮笑肉不笑地望着谭纵，目光阴冷，“如果黄公子今天晚上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那么可要給本香主一个交待！”

    “田香主放心，本公子一定会给田香主一个说法。”谭纵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淡然。

    “哼！”田开林冷笑一声，不再理会谭纵，面对着信心十足的谭纵，他的心情越来越焦躁。

    魏七和姜庆等人不动声色地喝着茶，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谭纵和田开林刚才的那番对话，对两人的斗嘴视若无睹。

    二三十分钟过去了，那两名手下杳无音讯，屋里的人们于是小声聊着天。

    田开林趁着这个机会向黑哥了解当晚事情的真相，而魏七等人则谈论一些风月场的事情，对今晚的事情是绝口不提，就连宋明和张清也只是寒暄着家常而已。

    黑哥知道事态的严重，不敢向田开林隐瞒，凑在他的耳旁，低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按照大通赌场里的规矩，如果有人能将有钱的“肥羊”引到赌场里赌钱，那么赌场会将赢钱金额的两成給对方吃红，故而白斯文将女扮男装的谢莹哄进了赌场。

    原本，当谢莹欠下赌债后，赌场派人跟她回去拿钱或者让人通知她的家人拿钱来赎人即可，可是黑哥一时间色迷心窍，看上了娇俏可人的谢莹，于是就动了占为己有的念头，反正他的背后有田开林撑腰，根本就不怕谢莹的家人来找麻烦。

    况且，谢莹既然女扮男装一个人在外面瞎逛，想必家世也好不到哪里，真正的大家闺秀出门，身边怎么得也要有个丫鬟或者随侍什么的吧。

    白斯文将人领进赌场后，并没有告诉赌场里的人谢莹的身边其实跟着两名保镖、结果被他給甩了的事情，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必要说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而黑哥在动谢莹的时候，白斯文以为他已经知道了谢莹的家世，故而也不会再提及那两名保镖的事情，谁料性格倔犟的谢莹为了不给家人找麻烦，更不想让谭纵看笑话，宁死也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跟谢莹描述的一模一样了，黑哥万万没有想到谢莹的性子如此之烈，更没有想到谢莹的后台如此之硬，连忠义堂都没有办法将这件事情扛下来，进而落得现在这个窘迫的局面。

    鲁莽！色胆包天！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田开林目光阴冷地瞪了黑哥一眼，他恨不得一脚将额头上冒着冷汗、神情惊惶的黑哥踹到楼下：天下间那么多女人，你怎么就偏偏找上了这个谢莹，而且在动手之前也不先摸清对方的底细，使得他现在进退维谷，不得不与谭纵硬扛。

    生气归生气，再怎么说事情也已经发生了，事态到了眼前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晚了，田开林面色铁青地向黑哥询问着事情的一些细节，想看看里面是否有能被谭纵利用的漏洞，进而做出应对。

    虽然田开林没有从那些细节中找出什么漏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忽视什么，一时间说不上来。

    谭纵开始时在那里漫不经心地喝着茶，谢莹神情紧张在立在他的身后，如果这件事情不能够查清楚的话，那么她的清白可就要毁了。

    “那个……”忽然，谭纵转过身，示意谢莹靠近后，低声问，“你有没有喜欢的男人？”

    谢莹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谭纵，弄不清他为何有此一问。

    “有没有跟哪个男人特别亲密？”谭纵想了想，说道，“除了家人以外的男人。”

    谢莹再度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愈加疑惑，不知道谭纵究竟要说什么。

    “你现在还是不是完璧之身？”谭纵看了看疑惑的谢莹，迟疑了一下，压低了音量，凑到她的耳前问道。

    来此之前，谭纵虽然猜到田开林肯定不会让自己轻而易举地将黑哥带走，可是却没有料到黑哥竟然倒打一耙，污蔑谢莹勾引他，而且还编造了下流不堪的床上情节来羞辱谢莹和谭纵，这令谭纵大为恼火，决定让黑哥付出相应的代价。

    谭纵相信，在没有来黄府之前，谢莹一定是个守身如玉的处子，可是来了黄府之后，他就不敢保证对自己无比怨恨的谢莹有没有与哪个男人发生过亲密接触，以此来报复自己，为了下面的计划，他必须要弄清楚这件事情。

    “你……”谢莹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脸颊绯红地怒视着谭纵，谭纵的话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羞辱。

    “这很重要，关乎你的清白。”谭纵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看着谢莹，显得光明磊落。

    谢莹盯着谭纵看了一会儿，见其神情淡然，丝毫没有羞辱自己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谭纵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冲着谢莹微微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喝着茶。

    被谭纵这么一笑，谢莹顿时羞红了脸，脸颊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红润欲滴：这个混蛋，竟然敢怀疑她的贞节！

    十几分钟后，宋明和张清派出的那两名手下回来了，进门冲着宋明和张清点了点头，立在了门口处。

    宋明见状，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而张清的脸色则一下子黯淡了下去，他望了一眼田开林，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失望。

    田开林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被张清的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他感觉事态发生了不利于他的重大变化，否则的话张清绝对不会有这种反应。

    谭纵见状，知道事情如自己所料想的那样进行，瞅了一眼脸色极度难看的田开林，嘴角流露出一丝顺利的笑意。

    “田香主，现在请你和令妻弟暂时离开。”宋明低声与张清交流了几句后，冲着神情阴冷的田开林说道。

    田开林闻言，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冲着现场的众人拱了一下手后，领着黑哥走出了房间，几名城防军的士兵将两人带到了三楼。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魏七和姜庆等人不明所以，狐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从眼前的情形来看，好像对田开林非常的不利。

    “将人带上来！”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宋明向那两名先前派出去的大汉挥了一下手，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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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醉翁之意

﻿    两个大汉冲着宋明拱了一下手，扭身离开了，魏七等人顿时将目光投向了门口处，想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片刻之后，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一名三十多岁、衣着华贵的中年美妇，手里抱着一个黑匣子，一脸焦急走了进来。

    “张副堂主，你可要救救开林，这件事情与开林无关，全都是妾身那不争气的弟弟做的。”中年美女进门后见忠义堂的几大香主都在，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望了一眼坐在上首处顶盔掼甲的宋明后，走上前，扑通跪在了张清的面前。

    “田夫人，宋巡守在此，你尽可实话实说。”张清闻言，眉角禁不住抽动了一下，向中年美妇一指宋明，不动声色地说道。

    “宋大人，田开林是冤枉的，还请大人給民妇作主。”中年美妇连忙跪向宋明，高声说道。

    “你是何人？”宋明望着中年美妇，神情严肃地问道，虽然他知道中年美妇是田开林的妻子张氏，但是作为审理的流程，他必须要先问明张氏的身份。

    “民妇乃田开林的发妻张氏，大人明鉴，这个玉牌是民妇二弟昨天下午交给民妇的，并非田开林强抢而来的，还望大人明察。”中年美妇说着，将手里捧着的那个小匣子向宋明一举。

    宋明使了一个眼色，一名立在边上的高大军士从张氏手里接过小匣子，给他拿了过来。宋明打开匣子一看，里面是一个白色的玉牌，由极品美玉制成，通体晶莹剔透，正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和一些云团的图案，后面写着“福寿安康”四个字，一看就是价值连城之物。

    “谢姑娘，你看一下，这可是你的物品？”将玉牌放回匣子后，宋明将匣子递给了那名高大军士，让他将匣子給谢莹。

    “宋大人，玉牌的背后是否刻着‘福寿安康’？”谢莹接过匣子后也不看，径直望向了宋明。

    “确有这四个字。”宋明点了点头。

    谢莹这才从匣子里拿出那块玉牌，翻看了一下，斩钉截铁地看向宋明，“宋大人，这玉牌正是小女子之物。”

    听闻此言，魏七等人不由得对视了几眼，暗自摇头，黑哥先前一直不承认谢莹用玉牌抵债，现在却从田开林的家里找到了这个玉牌，看来田开林这次凶多吉少：谭纵如次大张旗鼓地折腾这件事情，岂会轻易放过他。

    黑哥先前之所以不承认这块玉牌的存在，是因为他昨天上午特意找扬州城里的珠宝商鉴定过，虽然那个珠宝商也不清楚制造玉牌的玉的来历，但是断言这种玉可能来自大光（既现在的缅甸）的一个玉料老坑，品种珍稀、质地上乘，现在的价值应该在三百五十两银子以上。

    谢莹欠他的赌债不过两百两，如果谢莹用这个玉牌来抵债的话，那么就根本没有勾引黑哥的必要，黑哥的谎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再者说，黑狗已经将这个玉牌送给了姐姐张氏，也不好再要回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承认玉牌的存在。

    令黑狗没有想到的是，自从谢莹出事后，谭纵已经详细调查过他这两天来的举动，不仅知道他去了玉器店鉴定了玉牌，而且还知道他将玉牌送给了张氏，因此早就想好了应对黑狗抵赖的办法，布下了今天晚上的这个局。

    明着里，谭纵是在找证人证明黑狗当晚试图侵犯谢莹，实际上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谭纵清楚光凭那些证人的证言根本就无法使得黑狗认罪，这块小玉牌才是击垮黑狗的关键，黑狗越是当着众人的面否认玉牌的事情，那么就越无法从这个泥潭中脱身。

    因此，当询问完白斯文后，谭纵就开始拿那个玉牌做文章，他以田开林强抢玉牌为由，让宋明派人，故作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去田家搜查，制造紧张压抑的气氛来迷惑张氏，令其主动交出玉牌。

    为了使得张氏放松警惕，谭纵特意让张清也派人参与其中，有漕帮的人在，尤其是副堂主张清的人，那么张氏将更容易相信此事。

    谭纵的理由很简单，如果黑哥说的是真的话，那么张氏手里绝对没有那个小玉牌，而张氏手里如果有谢莹所说的小玉牌的话，那么这就表明黑哥是在撒谎。

    由于谭纵的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因此张清虽然心中不愿意，但是根本就没法拒绝，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拒绝了，那么宋明的人也会去田府。

    即使张氏看出了什么蹊跷不交出那个小玉牌，城防军的人还是会找到的，因为张清相信宋明绝对会让士兵们搜查田府，将田府翻个天翻地覆来找这个小玉牌。

    万一城防军的那些人在其中做些手脚，栽赃陷害张氏的话，那么可就有理也说不清了，因此，张清慎重考虑后，派出手下前去，一是监督城防军，二来也是表明漕帮光明磊落，并没有徇私。

    城防军的士兵凶神恶煞地闯进田府后，告诉张氏，说田开林带人抢了一名京城贵族子弟的小玉牌，那名贵族子弟已经上告到了扬州府，田开林已经被官府的人拿下，但拒不交出小玉牌，因此他们奉命将田家人带去大牢拷问。

    张氏被这个突然其来的消息惊呆了，她见城防军的士兵全副武装，而且还有漕帮的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会被骗，情急之下拿出了小玉牌，前来給田开林伸冤，坐实了黑狗的罪名。

    虽然张氏很奇怪那些人会将自己带来大通赌场而不是府衙，但是看见外面站着的那些城防军士兵和漕帮的人后，她的心中立刻为田开林担心其来，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小细节。

    黑狗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似不起眼、并没有被众人所重视的玉牌，将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在得到谢莹肯定的答复后，宋明就让张清和魏七等人一一查看小玉牌，看见小玉牌后面“福寿安康”四个大字时，众人的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念头――大局已定！

    “田夫人，既然你说这个小玉牌是令弟给你的，那么你能否签字画押？”等众人查看完了小玉牌，宋明望向跪在那里的张氏，不动声色地问道。

    “民妇愿意签字画押。”从张清和几位香主的脸色上，张氏预料到这次事态严重，为了給田开林解围，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宋明闻言一摆手，有人就将笔墨纸砚放在了张氏的面前，张氏出身一个富商的家庭，上过女塾，于是伏在地上写了供词，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你先退下。”宋明看了看张氏的供词，向张氏挥了一下手，有了张氏的供词，黑狗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大人，民妇的夫君是否没事了？”张氏起身后，一脸焦虑地问宋明。

    “田香主有没有事，本巡守自会秉公办理。”宋明闻言，一本正经地回答。

    张氏见问不出什么，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魏七等人纷纷同情地望着张氏，可怜的张氏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正是因为她的这个证词，将黑哥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地步，也使得田开林处于十分被动的境地。

    张氏走后，宋明让人将田开林和黑狗喊来。

    一进门，田开林就敏锐地感觉到室内的气氛与先前不同，魏七和姜庆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古怪。

    “张厉，本巡守再问你一次，谢姑娘究竟給没给过你小玉牌。”等田开林落座后，宋明面色一沉，冲着准备走到田开林身后的黑狗大喝了一声。

    田开林闻言，顿时如遭电击，整个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怪不得他老是有些心神不宁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原来是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小玉牌！

    “宋巡守，小的刚才已经说了，小的根本就没有见过什么小玉牌。”黑狗不明所以，闻言停下了脚步，冲着宋明摇了摇头，矢口就予以了否认。

    “那么你能告诉本巡守，这是何物吗？”宋明面无表情地看了黑狗一眼，打开小匣子，从里面拿出那个玉牌，沉声问道。

    “这……这……”黑狗见状大吃了一惊，脸色刷一下就变绿了，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小玉牌会出现在这里。

    “说！”宋明双目一瞪，伸手重重地一拍桌面，“这小玉牌从何而来？”

    “是……是小的花钱买的。”黑狗的脸上顿时汗如雨下，他抬头看着宋明，双目中充满了惊惶。

    “从哪里买来的，花了多少银子？”宋明冷冷地盯着黑狗，面无表情地问道。

    “从……从一个外地的客商那里买的，一共花了三百五十两银子。”此时此刻，黑狗就是打死了也不能承认小玉牌是谢莹的，他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情急之下随口编造了一个理由。

    “那个客商在哪里？”宋明根本就不给黑狗喘息的时间，立刻沉声追问。

    “他……他……他已经离开了扬州，小的不……不知道他在哪里！”黑狗此事就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脑子里一片空白，语无伦次地回答。

    “在何处交易？当时有何人在场？有谁见过那名客商？”宋明闻言，冷笑一声，连珠炮似地发问。

    “在……在……在码头交易，当时就……就小的与他两人，小的与他是偶遇，只有一面之缘，不清楚谁见过他。”黑哥被宋明的连续发问压得透不过气来，胸口极具起伏着，身上的衣服已经全被汗水打湿，神情显得极为惊恐。

    “本巡守问你，你对玉石了解多少？”宋明双目紧紧盯着黑哥，问道。

    “一……一无所知。”黑哥闻言摇了摇头，他现在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大胆！”宋明双目一瞪，用力一拍桌面，“好你个张厉，如次得刁滑，即对玉石一窍不通，又没有行内之人协助，你如何就敢花三百五十两银子买下一个陌生人手里的玉牌？”

    宋明的话音刚落，黑哥剧烈地喘息几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面对宋明的发问，他实在无言以对。

    “宋巡守，在下这个妻弟一项胆大妄为，只要是喜欢的东西，就是花再大的价钱也在所不惜。”这时，坐在一旁的田开林开口了，脸色铁青地望向宋明，“他可能是喜欢这个玉牌，所以才不惜重金将其买下的。”

    事到如今，田开林是骑虎难下，就像谭纵说的那样，一句谎言要用一百句谎言来掩饰，为了保下黑哥，为了他自己，他只有咬紧牙关强撑下去。

    “对……对，我姐夫说的对，我喜欢它，所以就买了下来。”经过田开林这么一“点拨”，黑哥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坐在地上，连声向宋明说道，模样极其狼狈。

    张清和魏七等人的脸上纷纷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很显然，田开林的说法是在胡搅蛮缠，自欺欺人而已，除非是腰缠万贯的傻子，否则怎么可能如此轻率地花费三百五十两银子买下一件来历不明的东西，他此时的这种行为无疑是在丢漕帮的人。

    “田香主，你可能对玉器方面不了解。”谭纵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大凡是这种珍贵的玉器，尤其是订制的玉器，珠宝店都会对它的资料进行存档，以备将来查询。”

    说着，谭纵看向了一旁的谢莹，谢莹于是娇声说道，“这个玉牌是小女子四年前生日时家父所送，由金玉阁的大师傅打制，肯定留有存档，届时只要到金玉阁一查存档便知。”

    “天下间的东西多了，两件一模一样的玉器也未尝不可！”田开林冷笑一声，神情不屑地望向谢莹，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狰狞，“你凭什么说这件玉牌就是你的那件呢？”

    “因为这上面刻有小女子的名字！”见田开林开始蛮不讲理起来，谢莹柳眉一竖，娇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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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狗急跳墙

﻿    “名字？”张清和魏七等人闻言顿时大吃了一惊，他们刚才都看了那个小玉牌，上面出了“福寿安康”四个字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字。

    “宋大人，请将这个小玉牌置于黑暗中。”面对着众人疑惑的眼神，谢莹转向宋明，娇声说道。

    宋明也想知道这个玉牌上哪个地方有字，于是拿起小玉牌，下令关窗灭灯。

    当室内处于黑暗后，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小玉牌周身散发出微弱、柔和的白光，宋明定睛一看，玉牌正面凤凰的身上逐渐浮现出了一个淡淡的“莹”字。

    如黑哥找的那名珠宝商所讲，这个玉牌的玉确是来自大光的玉料老坑，是谢豪五年前花了一百多两银子赌石赌来的，幸运地得到了这种极其罕见、会发光的玉石，于是用它打造了玉牌，在谢莹十二岁生日的时候送给她当礼物。

    金玉阁的大师傅通过对玉牌表面玉石的打磨和修正，在上面留下了一个肉眼难辨的“莹”字图案，每当处于黑暗时，由于玉牌上玉石发光强弱的不同，会使得那个“莹”字浮现出来。

    除了谢豪和打制这个玉牌的大师傅外，只有谢莹知道这件事情，谭纵在得知玉牌被黑哥给了张氏后曾经问过她有没有办法证明玉牌是她的，她就告诉谭纵，不仅金玉阁里留有玉牌的备案资料，而且玉牌在黑暗中还会浮现她名字中的“莹”字，使得谭纵成竹在胸，有了对付黑哥耍赖的办法。

    望着那个“莹”字，宋明觉得大为稀奇，饶有兴致地查看了一番后，递给了身旁的张清。张清看了看，面无表情地交还给了宋明。

    宋明随即让人开窗点灯，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光明，由于距离太远，魏七等人只看见小玉牌发光，并没有注意到上面的那个“莹”字，于是一起望向了宋明，想知道玉牌上面究竟有什么。

    “谢姑娘，你的名字是什么？”虽然现场的人都知道谢莹的名字，但是宋明为了下面的审理，却还是要问出来。

    “谢莹！”谢莹闻言，娇声回答。

    “请谢姑娘将你的名字写出来。”宋明点一下头，让人給谢莹拿来了笔墨纸砚。

    谢莹伏在谭纵身旁的桌上，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俊秀，与施诗的字体不相上下，看得谭纵一阵郁闷，暗暗下定决定，一定要练好毛笔字，否则的话就连一个小姑娘都不如了。

    “张副堂主，你看玉牌上面的字与谢姑娘的名字是否相同？”谢莹写好后，那名高大军士将纸拿给了宋明，宋明瞅了一眼，递给了张清。

    “宋巡守，一模一样！”张清看了看纸面上的字，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将纸张还给了宋明，心中颇为无奈，看来田开林的这个跟头是栽定了。

    “田香主，你对张副堂主的话可有异议？”随后，宋明望向了田开林，沉声问道。

    “在下没有异议。”田开林的脸色此时阴沉得快要下雨，既然张清已经开口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冲着宋明摇了摇头，然后望了谭纵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恶毒。

    “好你个张厉，油嘴滑舌，竟然敢欺骗本巡守！”随即，宋明双目一瞪，冲着黑哥一声沉喝，“看来不对你动刑的话，你是不会说实话的。”

    黑哥见玉牌的事情被揭穿，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浑身抖个不停，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田开林，双目流露出求救的神色。

    田开林先是冷冷地瞪了黑哥一眼，接着看了看谢莹，然后冲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黑哥是田开林的心腹，自然知道田开林这个举动意思，是让他继续诬陷谢莹，与谭纵拼个鱼死网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小的被猪油蒙了心，说了谎话，还望大人赎罪。”怔了一下后，黑哥把心一横，双手着地，向宋明爬了过去。

    不等黑哥来到宋明的身前，那名高大军士一横身，拦在了他的面前，黑哥抬起头，面无血色地看向宋明，声音有些嘶哑地说道，“大人，这小玉牌的确是谢姑娘的，不过不是她用来抵赌债的，而是她因为小的在床上勇猛而送给小的的。”

    无耻！魏七和姜庆等人，心中不由得暗道了一声，都这个时候了，黑哥还在这里大放厥词，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只会激怒谭纵吗？

    田开林闻言，不由得看向了谭纵，嘴角挂着一丝狞笑，既然你咄咄逼人，那么就别怪老子将你的名声搞臭，让扬州城都知道你的女人被黑哥給睡了！

    谭纵望了田开林一眼，一脸的不屑，想要往他的头上扣屎盆子，田开林还嫩了点儿。

    谢莹还从没有见过如此下流无耻的人，柳眉一竖，刚要反驳，谭纵头也不回地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介意黑哥的诬陷。

    “大胆！”宋明见过不少顽固之徒，可是像黑哥这种不识时务的人还真是少见，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还在狡辩，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他冷冷地瞪着黑哥，“本巡守问你，既然谢姑娘将那个小玉牌送给了你，后来为何又要偷你的财物？”

    “小的开始也不明白，现在想清楚了，她这样做不过是迷惑小的而已。”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种田地，黑哥决定殊死一搏，扯着嗓子高声喊道，脸上出现一股病态的红晕。

    “来人，给本巡守棍棒伺候，打到这个刁嘴滑舌之徒说实话为止！”事情的脉络现在已经无比清晰，宋明此时已经失去了与黑哥讲理的耐心，脸色一沉，大喝了一声。

    几名城防军的士兵从门外涌了进来，他们好像早有准备，有两个五大三寸的家伙手里竟然拎着刑棍，将黑哥往地上一按，抡起刑棍就要朝他的屁股上打去。

    “且慢！”眼见着刑棍就要落在神情惊恐的黑哥屁股上，田开林再也按捺不住，噌地站了起来，面色狰狞地看向宋明，“宋巡守，你是想屈打成招吗？”

    面对着如此失态的田开林，宋明怔了一下，随后一声冷笑，面无表情地盯着田开林，“你是在质疑本巡守吗？”

    “没有证据，谁也休想动张厉！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漕帮那么好欺负吗？”田开林此时已经豁出去了，红着眼睛与田开林对视着，黑哥是个什么德性他知道，几棍子下去绝对会将实情吐出来。

    “给我打！”宋明环视了一眼在座的魏七等人，只见魏七等人神情平静地坐在那里，丝毫也没有帮田开林的意思，于是冲着那几名行刑的士兵一挥手，高声喝道。

    啪！刑棍重重地落在了黑哥的屁股上，黑哥顿时杀猪般地哀嚎了一声，脸上疼得都变了形。

    “来人！”田开林见状，冲着门外一声大吼。

    呼啦一声，守在门外的忠义堂帮众蜂拥着涌了进来，田开林声色俱厉地用手一指那几名打黑哥的士兵，神情疯狂地说道，“給本香主抓起来。”

    忠义堂的帮众们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随后一起看向了张清。

    “既然你找死的话，那么本公子就成全你。”张清的脸上冷得能结一层冰，心中暗恼田开林的行为，企图将漕帮拉进来垫背，刚要让那些帮助退下，谭纵的忽然站起了身，笑着走到了田开林的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本香主倒要看看你怎么成全本香主！”田开林一声狞笑，右手缓缓地按在了腰刀的刀柄之上。

    见此情形，室内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郑虎快步来到谭纵的身旁，右手扶着刀柄，冲着田开林怒目而视，城防军和郑虎的手下也从门外涌了进来，隐隐约约与忠义堂的人形成对峙之势。

    “本公子绝对不会令你失望！”谭纵瞅了田开林一眼，走到口中唉唉呀呀地呻吟着的黑哥面前，蹲下身子，笑着冲着他点了一下头，“你能确定，谢莹当晚陪了你，还被你的勇猛所折服？”

    黑哥闻言，不由得看向了田开林，田开林双目一瞪，他连忙高声向谭纵说道，“千真万确！”

    “诸位，今天晚上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谭纵起身环视了一眼魏七等人，面色一寒，冷冷地说道，“本公子已经腻了，不想再这样无聊地玩下去，既然有人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话，那么本公子就成全他！”

    说完之后，谭纵低头望向地上的黑哥，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虽然谢莹是本公子的妾室，也住在本公子的家里，但本公子却与她相敬如宾，丝毫没有那逾礼之事。”

    经过了今天晚上的这件事情，谭纵相信外界一定会将目光集中在他和漕帮的恩怨上，如此一来的话，必将错误地诱导那些有心之人的思路，进而使得他们对自己产生松懈，大大有利于自己在扬州的暗中调查。

    黑哥的脑袋里此时乱糟糟的，一时间不明白谭纵说这话的意思，不过田开林却听明白了，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满目凶光地瞪着谭纵。

    魏七和姜庆等人面面相觑，脸上一副惊讶的神色，他们清楚谭纵和谢老黑之间的事情，自然也就知道谢莹是被谭纵强行抢进家里的，谁也想不到谢莹现在竟然还是完璧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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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不依不饶

﻿    “宋巡守、张副堂主，只要找来稳婆，是真是假一验便知！”谭纵瞅了一眼目露杀机的田开林，微微笑了一下，转身望向了宋明和张清，朗声说道。

    谭纵现在巴不得田开林对自己动手，只要这家伙一动手，那么不仅事态闹大了，而且漕帮也将处于被动的地位，正好使得自己将扬州这潭浑水搅得更浑。

    黑狗闻言顿时傻了，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谭纵竟然没有碰谢莹，面对如此美色而无动于衷，他……他还是不是男人？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呀！

    听闻谭纵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如此隐秘的事情，谢莹更是羞得脸上像熟透了的苹果，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醒目的红晕，她低着头尴尬地站在那里，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退下！”张清望了一眼身上弥漫着浓烈杀气的田开林，脸色一沉，冲着进入房间的忠义堂帮众挥了一下手。

    忠义堂帮众见状，纷纷退了出去，城防军和谭纵的人也随即离开，双方在走廊上一左一右，面对面地瞪着对方。

    张清面无表情地看着田开林，神情严肃，颇有几分不怒而威的味道，他看出了田开林对谭纵动了杀心，暗自警告田开林不要轻举妄动。

    田开林恶狠狠地瞪了谭纵一眼，缓缓移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怒气冲冲地坐回到了座位上。

    见田开林竟然走了，谭纵不由得感到有些失望，如果不是张清及时出面的话，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一定能挑逗起田开林的火气，逼得其冲自己下手，进而引发城防军与漕帮的冲突，届时，忠义堂将面临来自朝廷的压力，不用自己动手已经乱了。

    “张厉，你是否还坚持谢姑娘那天晚上陪了你吗？”宋明冷冷地望着如木偶般僵在那里的黑哥，厉声喝问。

    黑哥恍若未闻，继续望着谭纵发呆，直到边上的一名军士踢了他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惊愕地望向宋明，没有听见宋明刚才的话。

    “大……大人，小的……小的确定，当……当晚她勾引了小的。”当宋明重复了刚才的问话后，黑哥眨了一下空洞的双眼，机械似地望向了阴沉着脸的田开林，田开林的双目凶光一闪，黑哥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冲着宋明大声喊道。

    不到黄河心不死呀！宋明冲着黑哥冷笑了一声，转向了张清，“张副堂主，既然这样，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那么就按照黄公子的说法，找稳婆来一验真伪。”

    张清神情冷峻，他颇为恼怒地瞟了一验黑哥后，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冷得像一座冰山：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还妄图抵赖，难道你真的以为大家都是傻子？难道还没嫌忠义丢脸丢得不够？

    宋明和张清随后派人去请稳婆，屋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没有人开口说话，除了面色铁青地坐在那里的田开林外，大家默默地喝着手里的茶，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虽然现在稳婆还没有来，但经历了先前的一系列事件，所有人在都清楚，有备而来的谭纵会获得最终的胜利，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会如何善尾。

    田开林的心情可谓糟糕透顶，万分的懊恼，他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犹如是一场噩梦，如果早知道这样的话，他宁可将黑哥交出去，而不是与谭纵死抗到底，天晓得这家伙的来头竟然这么大！

    谭纵的心情非常舒畅，一边用茶杯盖轻轻拨着茶杯口冒出的热气，一边盘算着等下如何处置田开林和黑哥，以达到自己想要的最佳效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沉默中，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纷纷抬头向门口望去，三名神情慌乱的稳婆被几名大汉带了进来。

    为了稳妥起见，也为了令黑哥和田开林心服口服，宋明的人请了一名稳婆，而张清的人则请了两名稳婆。

    此时已经是午夜，三名稳婆在睡梦中被城防军和漕帮的人带走，带走她们的人并没有告诉她们要去做什么，因此三人一路上提心吊胆。

    “你们等下逐一給这位姑娘验身。”宋明指了一下脸颊绯红的谢莹，神情严肃地望向那三名惊慌的稳婆，“据实报来即可，如果有人敢撒谎，那么就等着吃牢饭吧。”

    三名稳婆闻言松了一口气，冲着宋明福了一身，和谢莹一起去了二楼的另外一处房间，依次进入房间給谢莹验身。

    第一名給谢莹验身的稳婆是张清的人找来的，給谢莹验完身后被带了回来，屋里的人一起望向了她，尤其是瘫坐在地上的黑狗，望着稳婆的目光中充满了期望：万一……万一谢莹不是处子的话，那么他可还有一线生机。

    “启禀老爷，这位姑娘依旧是完璧之身。”面对着众人的注视，稳婆冲着宋明福了一身后，稳定了一下紧张的心情后，高声说道。

    稳婆的话音刚落，黑哥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田开林的双目中顿时充满了失望，双拳紧紧握在了一起，脸色极度难看，等谭纵收拾了黑哥，下一个可就轮到他了。

    “你可以确定吗？”宋明望着稳婆，不动声色地问道。

    “老爷，民妇已经从事这行三十多年，是否处子一看便知，绝对不会弄错。”稳婆肯定地点了点头。

    “张副堂主，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宋明随即看向了一旁的张清。

    面色冷峻的张清摇了摇头，这个稳婆是他的人找来的，自然不会说谎骗。

    宋明随后挥了挥手，稳婆就被人带到了一旁，不久，第二名和第三名稳婆相继前来汇报，皆证明谢莹是处子，黑哥的谎言再一次被无情地戳破了。

    当第三名稳婆说完后，宋明使了一个眼色，高大军士一盆冷水泼向了昏在地上的黑哥，黑哥吁出一口气，悠悠然醒了过来。

    “张厉，三名稳婆都证明谢姑娘依旧是完璧之身，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宋明面无表情地看着黑哥，语气中充满了严厉。

    “姐……姐……姐夫，救……救……救我！”黑哥刚醒转过来，脑子里还有些迷糊，闻言身体猛然一僵，有些茫然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魏七等人都神情严肃地看着他，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连滚带爬地来到田开林的身前，双手抱住他的大腿哀求着，一脸的惊恐。

    田开林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黑哥，而且要不是黑哥，他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滚！”望着如丧家之犬的黑哥，新仇旧恨刹那间涌上了田开林的心头，压抑已久的田开林心中的怒火将满腔怒火发泄到了黑哥的身上，口中吼了一声后，抬起右脚，一脚就将黑哥踹了一个四脚朝天，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宋巡守，张副堂主，在下一时不察，被张厉这个卑鄙小人所蒙蔽，差点让他逍遥法外，坏了漕帮的名声，实在是罪无可恕，甘愿接受任何责罚。”随后，田开林起身，冲着宋明和张清一拱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以退为进！谭纵闻言，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看来田开林为了自保准备“大义灭亲”了，可是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吗？

    “此事至此已经清楚明了，诸位香主可有话说？”宋明看了田开林一眼，也不接他的话茬，望向了在座的魏七等人。

    魏七等人相互对视了一番，冲着宋明摇了摇头，表示对宋明的说法并无异议。

    “黄公子，你看怎么该怎么处置这个张厉？”宋明随即望向了谭纵，作为当事人和此次事件的谋划者，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谭纵不动声色地看着宋明，双目寒光一闪，“依本公子看，应该丢进运河里喂王八。”

    田开林闻言，眉角禁不住抽动了一下，他想不到谭纵竟然如此之狠，竟然径直要了黑哥的命。

    “各位可有异议？”宋明点了一下头，面无表情地抬头望向了张清和魏七等人。

    张清的嘴角蠕动了一下，想要什么，但是看了一眼神情冷峻的谭纵后，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千错万错，黑哥不该打谢莹的主意，以致于惹下了如此大祸，现在人赃俱获，他根本就无法开口替其求情。

    张清不说话，魏七和姜庆等人自然也沉默不语，田开林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哀叹，黑哥的命运就这样，在忠义堂众人的沉默中被决定了。

    “既然各位没有异议，那么就按照黄公子说的去办。”等待了片刻，见张清等人默许了谭纵的说法，宋明冲着门口的城防军军士向倒在地上呻吟着的黑哥挥了一下手，“来人，将他丢进运河！”

    几名城防军军士立刻进来，架起了黑哥的手臂，拖着他就往外走去。

    “饶命呀，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黑哥面若死灰，双目冲充满了恐惧，他此时浑身瘫软，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只是如受伤的野狼一样，口中不停地哀嚎着。

    一名军士见状，冲着黑哥的后脑勺就是一下，黑哥脑袋一歪就昏了过去。

    “田香主，你察人不善，误听了张厉的谗言，差点就毁了谢姑娘的名声，还不向黄公子道歉。”等黑哥被拖走后，张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田开林说道。

    既然罪魁祸首的黑哥已经按照谭纵的要求处置，那么张清想化解田开林和谭纵之间的这段恩怨。

    “黄公子，在下……”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田开林知道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只要度过了目前的这一关，那么以后他有的是机会向谭纵报仇，于是冲着谭纵一拱手，低声下气地说道。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么还要捕快干什么？”不等田开林说完，谭纵冷冷地打断了他，套用了后世一句“名言”后，似笑非笑地看着田开林，“如果本公子没有记错的话，田香主好像要替张厉扛下这件事情。现在，该是咱们算帐的时候了！”

    田开林闻言双目凶光一闪，他感觉谭纵不会善罢甘休，于是放下双手，凶神恶煞地瞪着谭纵，“张厉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处置了，你还不满足？”

    “你以为非礼了本公子的妾室，一死就可以了之？”谭纵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你替张厉扛下这件事情，本公子绝对会让他生不如死，家破人亡！”

    “你究竟想怎么样？”田开林被谭纵的这句话激怒了，伸手一指他，怒声问道。

    “本公子之前已经说过，要让你流配三千里，去尝尝北地风沙的滋味儿！”面对着暴怒的田开林，谭纵微微一笑，“难道田香主忘了不成？”

    “哈哈……”田开林闻言，怒极反笑，“别以为漕帮是好欺负的，本香主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着，他噌地拔出了腰上的刀，冲着门外一声大吼，“来人！”

    呼啦一声，不仅忠义堂的人涌了进来，城防军和谭纵的人也冲了进来，双方以谭纵和田开林为分界线，举着手里的刀，泾渭分明地对峙着，现场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张清见状，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此次进来的忠义堂帮众与先前不同，里面的绝大部分竟然都是田开林的手下，不仅如此，门外走廊上也几乎都是田开林的人。

    看来田开林刚才暗中将人手调集了过来，这些人虽然是忠义堂的帮众，但都以田开林马首是瞻，如果田开林被逼急了，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的话，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本公子觉得，你此时的这种行为是懦弱的表现。”谭纵伸手轻轻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拔刀冲着田开林怒目而视的郑虎后，笑眯眯地看着面色铁青、双目通红的田开林，继续用言语刺激着他，“又或者说，你怕了本公子，想以这种方式来壮胆！”

    “狂妄！”田开林被谭纵的言语彻底激怒了，伸刀一指他，狞笑着说道，“本香主一会儿要让你跪地求饶！”

    说完后，田开林冲着身后的人大吼了一声，“兄弟们，給本香主拿下此人！”

    张清闻言，脸色阴沉得像聚满了乌云，由于地域或者人际的关系，漕帮内部派系林立，虽然他们能团结一致对外，但是为了争夺利益，派系之间相互倾轧的事情时有发生，而田开林，就是漕帮副帮主的人。

    在漕帮中，真正掌握实权的是各个堂口的香主，堂主和副堂主由各个香主推选产生。一般说来，堂主是堂口各个势力中最大的一个派系，手中有几名心腹香主，而副堂主通常则没什么背景，目的是为了协调各个派系的关系。

    因此，如果忠义堂的堂主在的话，即使田开林被激怒，那么他也会有所收敛，不会明目张胆地冲着谭纵拔刀相向，可现在在场的是张清，暴怒之下，他自然就忽视了张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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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束手就擒

﻿    田开林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人就举刀向谭纵逼了过去，郑虎等人和城防军也向前涌去，双方很快就汇聚在了一起，最前排的人用刀抵着对方的刀，横眉怒视着对方，一副准备大打出手的架势。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幕，魏七和姜庆等人纷纷站了起来，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们发现田开林此时好像已经失去了理智，打算与谭纵拼个你死我活。

    “住手！”这时，一声沉喝在房间里响起，张清铁青着脸走了从座位上走下来，沿途的忠义堂帮众和城防军自动分开，闪出了一条路来。

    “田香主，你这是要造反吗？”张清来到田开林的面前，冷冷地盯着他，“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家里人想想吧！”

    田开林闻言怔了一下，手里的刀缓缓放了下去，张清的话像一把无形的匕首，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心脏，令他刹那间就从愤怒中清醒了过来：是呀，他出事了不要紧，可家人怎么办呢？

    谭纵有些郁闷地看了张清一眼，真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可以撩拨双方打起来，看来这个张清不愧是忠义堂的副堂主，一语就击中了田开林的要害，使得田开林的心中产生了顾忌。

    “还不退下！”张清见田开林逐渐冷静了下来，于是扭身冲着忠义堂的帮众一声沉喝。

    接着，令谭纵感到颇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忠义堂的人在听到张清的话后分成了两部份，一小部分向后退去，绝大部分的人则纹丝未动，纷纷望向了田开林，好像在等待着他拿主意。

    见此情形，谭纵先是觉得好奇，毕竟张清是忠义堂的副堂主，那些帮众如何敢违背他的命令？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看来田开林私下里已经将自己的手下调了过来，难怪张清这次竟然指挥不动，

    田开林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像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良久，他长长叹出一口气，将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扔，眼睛一闭，冲着屋里的手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刹那之间，田开林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几十岁，神情变得无比茫然和麻木，所谓哀大莫过于心死，指的就是他现在这种情形吧。

    “宋巡守、黄公子，田香主就交给你了，本副堂主还有事，先走一步。”等那些帮众退出房间，张清面无表情地冲着宋明和谭纵拱了一下手，铁青着脸，领着魏七和姜庆等人走出了出去，今天晚上忠义堂已经丢尽了颜面，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王巡守，还劳烦你派人将田香主送去府衙。”站在窗前望着张清等人离去后，谭纵瞅了一眼闭目立在那里的田开林，微笑着向宋明拱了拱手，“改日黄某一定登门道谢。”

    “黄公子客气了，这是本巡守应该做的。”宋明笑容满面地向谭纵拱手行礼，看来谭纵对自己今天的表现相当满意，如果能趁机搭上谭纵这条线，那么这将是他仕途上的一个贵人。

    随后，宋明笑呵呵地将谭纵送出了大通赌场，分手前，他凑到谭纵的面前，伸出右手手掌斜向下一劈，做出了一个砍头的手势，低声问道，“黄公子，要不要我找人在狱里结果了姓田的？”

    “难道宋巡守不觉得，让他生不如死更好吗？”谭纵闻言，冲着宋明微微一笑，今天晚上的事情已经达到了扰乱那些有些之人视线的目的，实在没有必要再去杀人，况且田开林是漕帮的一个香主，要是不明不白地死在狱中的话，漕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没有必要再去刺激漕帮。

    “黄公子高瞻远瞩，宋某佩服！”宋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回家的路上，谭纵依靠在马车的车厢上闭目养神，谢莹坐在他的对面，忽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经历了今天晚上的事情后，谢莹忽然之间觉得眼前这个家伙不像以前那么令人厌恶了。

    凝视着谭纵略显疲惫的脸庞，谢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一直以为谭纵要霸占自己，可是现在想想，自己已经住进了黄府这么长时间，他却连自己的院子都没有踏进过，好像忘记了她的存在似的。

    尤其令谢莹感到不解的是谭纵和施诗的关系，谭纵几乎将家里的事务都交给了施诗打理，两人的关系十分亲密，谢莹一度认为这对儿“害死”了自己父亲的狗男女是一对儿“奸夫淫妇”，现在床下还藏着写有两人名字的木偶儿，一有时间就拿出来打木偶出气，发泄心中的愤恨。

    不过，谢莹听家里的丫鬟们私下里嘀咕过，那就是谭纵从没有进过施诗的院子，而施诗也没有在谭纵的房间里留宿过，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难道……难道这个家伙那方面不行？猛然间，一个荒唐的念头冒出在谢莹的脑海中，谢莹怔了一下，随后使劲摇了摇头脑袋，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一股红晕，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明天你回一趟家吧！”正在这时，谭纵忽然睁开了眼睛，望着谢莹，“我已经让施诗给你准备了礼物。”

    “你……你让我回去？”心虚的谢莹被突然睁眼的谭纵吓了一跳，闻言，一脸惊讶地问。

    谢莹进门后，谭纵虽然对她采取一种放纵的态度，但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不允许她去谢府看望家人，这也是谢莹痛恨他的理由。

    “嗯，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今天晚上的事情明天就会传遍扬州城，你回家看看，免得家人担心。”谭纵点了点头，他已经安排了下去，大通赌场里发生的事情就会在扬州城的大街小巷里散播。

    届时，扬州城里的人不仅会知道他因为一个未过门的妾室与漕帮忠义堂的田开林爆发激烈的冲突，而且还会知道那个未过门的妾室就是谢老黑的女儿。

    谢莹疑惑地看着谭纵，这个家伙怎么突然之间对自己这么好了，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怎么，你不想回去？”谭纵见谢莹狐疑地看着自己，微微一笑，看来这小丫头对自己充满了戒心。

    其实，谭纵让谢莹回去还真的有一个目的，就是通过大张旗鼓的行事，来向外界表明谢莹确实在黄府，以此来印证大通赌场之事的真实性。

    谢莹闻言摇了摇头，她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一本正经地看着谭纵，说出了心中的疑惑，“既然你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将我要过来？”

    如果不是今天晚上的事情，对谭纵充满了仇恨的谢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的，在她看来，谭纵就是一个无耻、下流、卑鄙、好色的混蛋，他将自己强行带进黄府无非就是为了占有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过谭纵会有别的什么目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谭纵闻言笑了起来，看来这小丫头的心智成熟了一点儿，知道开始想事情了，于是笑着看着她，“不喜欢你的话，谢府现在已经是我的产业了？”

    谢莹闻言，紧紧盯着谭纵的眼睛，谭纵的这个说法并不能打消她心中的疑惑。

    “告诉你，本公子从来不喜欢强人所难，你前一段时间对我不理不睬的，我要不故意冷落你一段时间的话，岂不是要天天吵架？”谭纵见谢莹不相信，于是俯身向前，故作轻浮地伸手勾住她的下巴，“要不，今天晚上咱们就洞房花烛？”

    “谁要和你洞房花烛！”谢莹闻言，脸上顿时飞起了两道红晕，她打开了谭纵的手，恨恨地白了谭纵一眼后看向了别的地方，不再理会他，心中却没来由得一番慌乱。

    谭纵见状，笑了笑，继续闭目养神，看来他以后多了一个任务，就是应付谢莹，这小丫头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不仅大胆刁蛮，而且脑子也非常聪明，稍有不慎的话就会引起她的怀疑。

    第二天上午，古天义和王胖子一前一后地来到黄府找谭纵。

    今天一大早，昨天晚上大通赌场发生的事情就在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有的说谭纵为了女人带着人与漕帮干了一仗，挂了忠义堂的一个香主；有的说城防军和漕帮因为赌钱发生了火并；也有的说漕帮发生内讧，城防军前去制止；还有的说盐税司的人与漕帮的人打了起来……

    两人听闻这件事情与谭纵有关，就急匆匆地赶来求证，毕竟漕帮可不是好惹的。

    等到谭纵将昨天晚上的事情給他们讲了一遍后，两人这才放下心来，原来是私人恩怨而已，而且从魏七和姜庆等香主的反应上来看，由于谭纵在这件事情上占了一个理字，他们并没有找谭纵麻烦的意思。

    况且，王胖子和古天义都知道漕帮内部不合，只要谭纵不是和漕帮作对，那么说不定漕帮不少人都乐于看见谭纵收拾田开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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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苦尽甘来

﻿    书房里，谭纵和王胖子、古天义聊着漕帮的事情。

    虽然谭纵已经看过漕帮的资料，了解漕帮内部各个派系的情况，但王胖子和古天义却知道一些漕帮不为人知的小恩怨，都是一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小事，听起来也蛮有意思，说不定能从中发现可以利用的有价值线索。

    “黄老弟，我可听说这谢莹可是谢老黑的掌上明珠，一个少有的美人坯子，是不是让我和古参事见识一下？”谈笑中，王胖子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看向了谭纵。

    “王哥说的没错，我也想看看这个谢小姐长什么样，竟然使得黄老弟冲冠一怒为红颜。”古天义闻言，也笑眯眯地看着谭纵，由于谭纵的关系，他和王胖子也亲近了许多，开始以兄弟相称。

    “很不凑巧，谢莹今天一大早就回谢府了。”谭纵微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就是一个小丫头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谭纵的心中暗暗得意，既然连古天义和王胖子都开始关注谢莹，那么谢莹肯定已经引起了外界的注意，想必以后当自己以“谭游击”的名义来扬州时，那些别有用心的心一定会去找跟自己有“杀父夺妹”之仇的谢良。

    “大哥，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中午时分，施诗走了进来，笑着冲谭纵微微一颔首。

    “两位老哥，请。”谭纵随即站起了身子，向古天义和王胖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两人去了客厅。

    客厅里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谭纵和古天义、王胖子一边喝酒一边继续聊着漕帮，施诗则在一旁给他们斟酒。

    酒过三巡之后，古天义和王胖子将话题扯到了田开林的身上，田开林此时已经被送进了府衙的大牢，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在经历了大通赌场一事后，他的这个香主是当到头了，所在香堂的香主之位必然空缺。

    由于扬州乃天下繁华之地，漕运运输的枢纽，因此忠义堂是漕帮中最大，同时也是最富庶的一个堂口，每年都会有大量的银子进帐，所以，这个空缺出来的香主位置至关重要，漕帮内部必然会对其展开一场激烈的争夺。

    忠义堂里的势力一共分为三大部分，一是忠义堂堂主方有德，二是漕帮帮主孙望海，三就是漕帮副帮主赵仁。

    在忠义堂的八大香主中，有三名香主是方有德的人，而孙望海和赵仁各有两人，三方势力互相牵制，使忠义堂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剩下的一个香主，既不是方有德的人，也不是孙望海和赵仁的人，他就是出身于码头苦力的魏七，凭借着一双拳头，实打实地干到了香主的位置。

    魏七不仅能打，而且头脑灵活，知道自己力量弱小，为了避免被人吞掉，与方有德、孙望海和赵仁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小心谨慎地平衡着三方的利益，再加上码头苦力的支持，使得三方都不敢轻易对他下手，因此稳稳坐在了香主的位置。

    正是魏七这种在漕帮中有些超然的地位，才使得沈百年当时在陶勇的家里对其颇为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从古天义和王胖子那里，谭纵惊喜地发现，自己在大通赌场那么一闹，漕帮所面临的麻烦好像比自己预想的要多的多，这简直是太令人开心的一件事情了。

    吃完了午饭，古天义和王胖子告辞离去，谭纵回到书房开始写密报，将梅姨的事情和大通赌场的事情呈报給赵云安，并且在密报里提出了自己对漕帮的看法。

    在谭纵看来，与其让漕帮控制水上运输，一家独大，进而藏污纳垢，游离于朝廷的控制之中，不如仿效汉武帝为了消弱诸侯王势力而实行“推恩令”，使得“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将漕帮按照其内部的势力格局划分为几个帮派，令其分为治之，互相监督，互相制约，进而使得那些有心之人不会再轻而易举地利用漕帮来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俗语有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在利益的面前，原本存在于漕帮内部的矛盾必然会随之激化，届时不用朝廷出手，分化后的各方势力也会因为利益而斗个你死我活，可以使得朝廷省去不少的麻烦。

    洋洋洒洒，谭纵一口气写下了千余字才收笔，然后封好揣在了身上，准备找个时机让人将这封信給赵云安送去。

    他这样做只是“在其位，谋其政”，消弱漕帮的势力，至于赵云安采不采纳，采纳多少，那就不是他所关心了。

    与此同时，谢宅。

    大厅里，一群女眷将谢莹围在中间嘘寒问暖，态度显得无比亲昵。手臂上带着黑纱的谢良和一些男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谈笑风生。

    自从谢老黑出事后，谢府就门可罗雀，亲戚朋友们都知道谢家完了，因此视谢家的人如瘟神，纷纷避而远之。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莫过如此。

    可是今天，那些已经不走动的亲戚朋友们却一个个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以祭奠谢老黑的名义登门拜访，使得沉寂已久的谢府再度热闹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谢莹回来了！

    谢莹回家的阵仗可谓声势浩大，不仅坐着八人抬的大轿，而且还有乐队在前面的开路，吹吹打打十分喜庆。

    除此之外，更有那些拿着珠宝首饰和锦缎绸罗等物品的仆人和侍女，跟在轿子后面，在街上排了长长的一溜，吸引了大量百姓的围观。

    扬州城里虽然达官贵人不少，可是能摆出如此大的场面，或者说行事如此张扬的人可真的不多，百姓们私下里一打听就明白了，是谢家的小姐谢莹回娘家。

    光回娘家的阵势都这么大，那么出嫁的时候岂不是还要厉害？可奇怪的是，人们的印象里好像并没有谢莹出嫁的印象。

    再一打听，大家恍然大悟，原来谢莹是被“杀父仇人”强行霸占的，怪不得没有举行婚礼：人家的爹刚死，适合大张旗鼓地办喜事儿吗？

    开始，人们还在谴责谭纵的这种“禽兽不如”的行为，可是后来得知谢莹是谭纵用了五百两银子和谢宅换来的后，在大吃一惊的同时，对谭纵的态度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对谢家也由同情变成了羡慕和嫉妒：

    据说谢宅至少值一千两银子，能用一千五百两银子做“嫁妆”，谭纵对谢家可谓是仁至义尽了，这可是谢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至于谢老黑的死，俗话说的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赌输了，那么就要认赌服输，他投河死了关谭纵什么事情？

    或许就连谭纵也没有想到，他“恃强霸占”谢莹的“恶行”就因为那五百两银子和谢宅，使得扬州城百姓对此事产生了截然不同的看法，竟然认为他是个风流不羁的情种，为了喜欢的女人不惜一掷千金。

    事后，有不少有女儿的人家都跑来黄府打听还收不收丫鬟：万一被谭纵看上的话，岂不是要飞黄腾达了。

    谭纵后来知道这件事情，简直哭笑不得，看来坏人也不是这么容易做的。

    得知谢莹带着大批礼物、峰峰风光回娘家后，谢家在扬州城里的亲戚朋友们迅速就做出了判断：看来谭纵对谢莹宠爱有加，否则的话岂能如此大张旗鼓地将她送回家里。

    跟红顶白、趋炎附势乃是人之常情，先前谢家落败了，大家自然避之如瘟神，可现在既然有在扬州城里风头正劲的“黄公子”的支持，那么谢家无疑会东山再起，恢复往日的辉煌，因此他们自然要跑过来拉关系，套近乎了，以后可少不了要谢家帮忙的地方。

    虽然谢莹十分反感这些虚伪的人，不过她毕竟不是以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了，知道现在是谢家最困难的时刻，需要外人的帮助，因此强颜欢笑地应付着那些热情的妇人们。

    也不知道是谁，无意中提起了死去的谢老黑，谢莹眼圈一红，吧嗒吧嗒地掉下了眼泪，那些妇人们也在一旁跟着落泪，一副伤心的模样，看得一旁的谢良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谢良此时的心情是五味杂陈，当谢莹去黄府后，踌躇满志的他准备大干一场，带着那五百两银子找到了谢老黑昔日的合作伙伴，希望能与他们继续联手做粮食生意，他相信凭借自己的能力一定能在粮食生意上大赚一笔。

    可是令谢良失望的是，那些合作伙伴们纷纷以各种理由搪塞和推脱他，有些人甚至闭门不见。

    谢良没有灰心，继续与那些合作伙伴们接触，当他宴请一名以前受过谢老黑不少恩惠的粮商时，那名粮商终于告诉了他那些合作伙伴不与他做生意的原因。

    令谢良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原因非常简单，大家是在忌惮谭纵，生意场上并不仅仅只是拿钱做生意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人际关系：

    粮商们都知道谭纵和谢老黑的之间的事情，虽然并不是谭纵杀了谢老黑，但怎么说来谢老黑也是因为谭纵而死，两家这也算是结了仇，他们要是贸然与谢良做生意的话，岂不是与谭纵作对？

    谭纵是谁，那可是连知府大人都奉为上宾的京城贵公子，谁吃饱了撑得去找这种不痛快：届时只要谭纵在中间下一点绊子，那么保证他们的生意将血本无归。

    那名粮商好心地告诉谢良，如果他真的还想做生意的话，那么就离开扬州去别的地方从事别的生意，千万别再做粮食这一行，因为粮商圈子说大，囊括了五湖四海的人，可是说小，也就那么些人，都是靠粮食吃饭的，哪里有个风吹草动的话，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既然谭纵已经要在粮食这一行干了，那么天下间还有哪个粮商敢跟他合作，说不定还会去跑到谭纵那里告密。

    得知了这个原因后，郁闷的谢良大醉了一场，以前在谢老黑的庇护下，他在生意场上无往不利，现在看来，以前的一切都是水中月，镜中花，都是那么的虚无缥缈，一切他都要从头开始。

    正当谢良无计可施的时候，谢莹不失时宜地回来了，不仅带回了大量礼物，充实了几乎为了还债而被搬空的家里，而且连那些已经不相往来的亲戚朋友也闻风而止，旁若无人地叙起了昔日的旧情。

    更令谢良感到意外的是，有几名先前婉拒与他合作、甚至是拒绝见他的粮商也笑着脸登门拜访，提出了合作的事宜，条件什么的任由谢良开。

    那些粮商都是聪明人，不与谢良合作是怕得罪谭纵，可现在看来，谭纵对谢莹那是无比的宠爱，自然也就不会为难谢良，说不定还会暗中相助。

    虽然有些离谱，但谢良不得不承认，无形之间，谭纵成为了他的“后台”，那些人都是冲着谭纵来的。

    原本处于窘境、无人理会的谢良一时间成为了一个人见人爱的香饽饽，令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虚无感。

    就连谭纵也没有想到，谢莹这一趟回娘家会引发外界针对谢家的一连串反应，使得谢良的心理经受了一种难以言语的冲击。

    正当谢良与在座的人虚与委蛇的时候，一名身材消瘦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望了一眼抽泣着的谢莹后，向谢良招了招手，示意他出去。

    等到谢良出了房门，消瘦中年人凑到他的耳旁，低声说道，“我听说那个黄汉为了莹儿昨天晚上跟漕帮忠义堂的人干了一架，田香主为此已经被送进了府衙的大牢。”

    “什么？”谢良闻言大吃了一惊，一脸愕然地望着身材消瘦的中年人，“二舅，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已经托牢里的朋友打听了，田开林现在就关在里面。”消瘦中年人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消瘦中年人是谢良的二舅，在扬州城里经营着一家药材店，与谢家的关系最好，先前谢家人就准备搬到他那里去住。

    当消瘦中年人将昨天晚上发生在大通赌场的事情告诉了谢良后，谢良的眼神有些闪烁不定，他万万想不到谭纵竟然会为了給谢莹出头而去招惹漕帮，而且还硬生生地弄下了一个香主，这个“黄汉”究竟是喜欢莹莹呢？还是别有所图？

    谢良对谭纵的动机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不由得望向了屋里的谢莹，接着又看向了那些悠闲地喝着茶的男人们，眉头微微一皱：恐怕这些家伙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只不过谁也没有说破而已，一直瞒着他。

    无论如何谭纵的动机如何，在大通赌场的这件事情上，谢良知道自己欠谭纵一个人情。

    同时，他也十分清楚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对谭纵进行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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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女儿情

﻿    夜幕降临后，谭纵的马车在郑虎等人的簇拥下停在了飘香院的门口，前来赴曼萝之约。

    曼萝领着侍女，在小院的门口迎接谭纵，冲着谭纵福了一身后，笑盈盈地将他迎进了屋里。

    酒菜很快就上齐，曼萝先是給谭纵倒了一杯酒，接着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双手端着向谭纵一举，巧笑嫣然地望着他，“曼萝谢公子大恩。”

    “如果不是曼萝姑娘挺身而出，在下恐怕已经不能坐在这里了，是在下应该谢谢姑娘才对。”谭纵笑着举起了酒杯，与曼萝轻轻碰了一下后，一饮而尽。

    曼萝微微一笑，也喝干了杯里的酒，柔情似水地看着谭纵。

    她原先还以为梅姨不同意谭纵为她赎身，毕竟她肩负着从那些光顾飘香院的扬州城上流社会的人士中打探消息的重任，梅姨岂可让她为了区区一个谭纵就放弃了这么重要的任务。

    但出乎曼萝意料的是，梅姨一口就答应下来，吩咐她趁这个机会接近谭纵，以弄清谭纵的身份，自然令她万分欣喜。

    曼萝一边陪着谭纵喝酒，一边伴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舞姿卓绝，眼波流转，使得屋里弥漫着一股温馨、浪漫的氛围。

    “黄公子，你可是稀客呀。”酒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正当谭纵用筷子敲着面前的一个小碗为舞动着的曼萝打着拍子的时候，梅姨忽然推开门，笑着走了进来。

    “梅老板，过来喝一杯。”谭纵笑着伸手一指身旁的空位，向梅姨说道。

    “妾身此来有事儿要找曼萝，还望公子能让妾身将曼萝借走一会儿。”梅姨微微一笑，走上前倒了一杯酒，敬了谭纵一杯后，笑着说道。

    “梅老板客气了，以后曼萝还要梅老板多多关照。”谭纵闻言笑了起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梅姨可以领走曼萝。

    曼萝含笑向谭纵福了一身，随着梅姨离开了，谭纵倒了一杯酒，一边细细品着，一边在想究竟来了什么客人，竟然能使得梅姨将曼萝半途从自己这里喊走。

    按照谭纵先前与梅姨的约定，他是因为报恩才替曼萝赎的身，赎身后并不干涉曼萝的自由。

    既然曼萝已经是自由身，那么她的身份就不再是飘香院的头牌姑娘，而是谭纵的朋友。

    毕竟曼萝自幼在飘香院长大，当飘香院遇到麻烦的时候她去解围，那就属于人之常情，谭纵自然不能计较什么。

    曼萝一走，谭纵也没有了听曲子的兴致，让那些乐女们到一旁的偏厅里休息，只留一名侍女在身旁伺候着。

    梅姨口中的“一会儿”好像显得有些长了，谭纵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曼萝还没有回来，于是让一名侍女出去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毕东城喝醉了酒，拉着曼萝又哭又闹的，别人怎么劝也劝不住。

    这父子三人，咋都是一个德性！谭纵闻言颇为无语，他原本以为毕东城是个老成稳重之人，不成想也是一个情场上的风流浪子，竟然有着如此丰富的感情。

    “黄公子，不好意思，毕大公子喝得有些多了，曼萝一时间走不开，要不要我让别的姑娘来陪你？”不久后，梅姨一脸歉意地走了进来，她当然已经知道了谭纵刚才让侍女打听消息的事情，没有必要再瞒他什么了。

    “不急，本公子在这里等等无妨！”谭纵笑了笑，显得不以为意，他是不会与毕东城计较的：由于成功替曼萝赎了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直想为曼萝赎身而屡屡被曼萝婉拒的毕东城是他在情场上的“手下败将”。

    因此，面对着只能以酒浇愁的毕东城，谭纵自然会表现出一种胜利者的豁达。

    “如果公子不嫌弃的话，妾身陪公子喝两杯吧。”梅姨闻言微微一笑，在谭纵身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拿起酒壶給谭纵倒满了酒。

    “有梅老板相陪，在下荣幸之至。”谭纵笑着端起酒杯，冲着梅姨举了一下，一仰首干了。

    “公子好酒量。”梅姨见状，笑着給谭纵倒了一杯酒后，冲着一旁站立的一名侍女吩咐道，“去，将我珍藏的那坛百年女儿红拿来。”

    侍女闻言，冲着梅姨福了一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黄公子，妾身今天接到了消息，上面让妾身查昨晚大通赌场的事情，妾身该如何上报？”那名侍女一走，屋里就只剩下谭纵和梅姨两个人，梅姨就像是聊家常，笑着冲谭纵举起了手里的酒杯，说道。

    “谢莹是本公子宠爱的妾室，虽然还没有过门，但是本公子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谭纵也笑着端起了酒杯，与梅姨碰了一下，“况且，打狗还需要看主人，漕帮既然明目张胆地欺负到本公子的头上，本公子自然要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妾身差点忘了，为了谢姑娘，公子的聘礼可是五百两银子和价值千两的谢宅，因此公子为了被人欺负的谢姑娘出头，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梅姨明白了过来，冲着谭纵微微一笑，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没有任何的破绽。

    梅姨这个时候不由得非常钦佩谭纵，谭纵在大通赌场这么一闹，巧妙地转移了上面的视线，原本上面要她想办法查清楚谭纵的身份，现在却将重点放在了弄清楚谭纵与漕帮起冲突的原因上，并且调查谭纵是否与漕帮的人有着某种联系和利益纠葛。

    这样一来，不仅谭纵来扬州的目的被巧妙地掩盖了，同时也在无形之中帮了暗查那批粮食的梅姨一把，使得她可以堂而皇之地以调查谭纵与漕帮是否有染的名义来查近几个月来漕帮的运输状况，从中找出那批粮食的蛛丝马迹。

    “梅老板，那件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喝完了杯中的酒后，谭纵看向了梅姨，那批粮食是他来扬州的主要目的，自然十分关注。

    “妾身已经开始暗中调查，相信假以时日后，一定能查出线索来。”梅姨闻言，笑着給谭纵倒了一杯酒。

    谭纵点了点头，心中稍微安定了下来，希望梅姨能有所发现，否则的话，他就只有去动毕时节了。

    不久后，侍女端来那坛梅姨珍藏的女儿红，谭纵尝了一下，口感甘醇，味美悠长，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琼酿。

    梅姨陪着谭纵喝了几杯便起身告辞，招呼别的客人去了。谭纵觉得一个人在屋子里挺没趣儿的，于是院子里散着步，欣赏着皎洁的月色。

    “也不知道，苏瑾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抬头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谭纵背着双手，站在院子里发起呆来，现在他的心中最为牵挂的，也就是苏瑾、莲香和清荷了。

    苏瑾还好，知道自己诈死，可是莲香和清荷，一想到清荷哭昏在窗前，谭纵的心中就升起一股歉疚来，暗暗决定，等到处理完了倭匪事件，他就好好地陪陪她们三个。

    “公子，想到什么了，如此出神？”忽然，谭纵的身旁响起了一个轻柔的声音，扭头一看，曼萝微笑着站在他的身旁。

    曼萝洗了一个澡，换上了一身全白的衣裙，长发有些湿柔地披散在肩上，在皎洁的月光下犹如一朵清纯的百合花，給谭纵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没什么，想起了一往事。”谭纵怔了一下，笑着说道，“那边的事情完了？”

    “嗯！”曼萝感觉谭纵没有说实话，因为她很清楚刚才谭纵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那种温柔的目光是对远方恋人的思念，因此也不点破，笑着看着他，“毕大公子已经睡下了。”

    毕东城不仅拉着曼萝哭诉隐藏在心中的爱恋，更是吐了曼萝一身，然后搂着曼萝的腿，坐在她的脚下呼呼大睡，颇有跪倒在石榴裙下的意味。

    曼萝这才能否脱身，招呼了几名伙计将毕东城搬到了床上后就去柴房洗浴，换了一个身衣服，急匆匆地来见谭纵。

    “毕大公子相貌堂堂，文采出众，对姑娘一往情深，愿意明媒正娶姑娘过门，姑娘为何不考虑一下嫁给他？”谭纵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与曼萝在院子里散着步，一边走一边笑着问道。

    谭纵听飘香院的侍女们说起过，毕东城不止一次对曼萝表示，他愿意用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曼萝为正妻，不知道令多少青楼女子羡慕和嫉妒，可惜曼萝一直不为所动。

    “公子应该听说过‘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我和毕大公子有缘无份，今生是不可能在一起了。”曼萝扭头望了谭纵一眼，微笑着回答，尤其是说到“有缘千里来相会”这一句时，双目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幽怨的神色

    “姑娘长期住在这里也不合适，过些日子找一处宅子吧，看好后告诉我，我送给姑娘。”谭纵点了点头，并没有注意到曼萝眼中的幽怨，笑着说道。

    “公子好意曼萝心领了，曼萝孤苦伶仃一个人，搬出去反而冷清，不如住在这里舒心。”曼萝摇了摇头，神情有些黯然，这个狠心的冤家，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难道你的宅子里就不能多曼萝一个吗？

    “如果姑娘什么时候在这里住腻了，想搬出去了，尽管开口。”这一次，谭纵终于从曼萝的语气中感觉出不对劲之处，听出了里面的哀怨，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神情黯然的曼萝一眼，不动声色地笑道，心里却暗暗吃了一惊，难道真的如梅姨所言，曼萝喜欢上了自己？

    “谢公子！”曼萝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后，冲着谭纵莞尔一笑，“今晚月色优美，曼萝为公子在月光下舞上一曲如何？”

    “妙！”谭纵也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伸手拍了一下手掌，笑道，“那本公子就拭目以待，欣赏姑娘佳姿了。”

    曼萝冲着偏房里拍了一下手，在里面休息的乐女们立刻走了出来，在院子里架好了乐器。

    “姑娘，哪首曲子？”准备好了乐器后，一名怀里抱着琵琶的乐女问向曼萝。

    曼萝看了一旁的谭纵一眼，犹豫了一下，娇声说道，“《女儿情》！”

    乐女们闻言，拨动手里的乐器，悠扬悦耳的乐曲声随即响起，在院落中回荡。

    隐隐约约，谭纵觉得这个曲子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不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在谭纵的注视下，曼萝挥动着衣袖在他的面前舞动了起来，口中同时唱着歌曲。

    听到这两句的时候，谭纵已经可以肯定，这首曲子自己一定听过，因为他对此有印象，正当他绞尽脑汁回想着的时候，曼萝下面的几句歌词使得他怔住了。

    “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曼萝一边轻罗漫舞，一边目光哀怨地看着谭纵，语调中充满了一丝凄凉。

    谭纵终于想起了来了，这是曲子是后世《西游记》女儿国中的一首插曲，表达的是女儿国国王对唐僧的一往情深，也是女儿国国王对唐僧的大胆告白。

    对于这首曲子如何出现在这里，谭纵并不感到惊讶，肯定是那些和自己一样的“异人”将后世的这首曲子带来了这里。

    令谭纵有些手足无措的是，是曼萝竟然在自己面前唱这首曲子，大胆地向自己表白心迹，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如果梅姨没有告诉他曼萝喜欢他，那么谭纵一定会认为曼萝此时是在逢场作戏，他自然会虚与委蛇，不过当得知曼萝喜欢他后，他忽然意识到，曼萝此举无疑是在向自己“逼宫”。

    其实，曼萝也有着不得已的苦衷，通过这段时间与谭纵的接触，她发现谭纵一直刻意对自己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可谓相敬如宾，秋毫无犯。

    谭纵先是为了施诗大闹倚红楼，打伤周义、逼走韩天，接着又因为曼萝在飘香院里收拾了那个“候德海”，使得沈百年“畏罪自杀”，后来，就是昨天晚上，在大通赌场因为谢莹与漕帮忠义堂硬碰硬，使得田开林入狱，黑哥沉江。

    由于他所做的这三起事件都与女人有关，因此，谭纵给人们留下了一个情种的印象。

    可是让曼萝想不通的是，既然谭纵为了自己不惜招惹了“候德海”，那么为什么他对自己的态度与施诗和谢莹截然不同：施诗现在几乎就是黄府的大管家，管理着黄府的一切事务，而谢莹也被谭纵用八抬大轿抬回家省亲，却只单单对她如此冷淡。

    难道是自己不如施诗和谢莹？曼萝也曾经有过这个疑惑，可是随后她就否定了，作为扬州城的花魁，无论是姿色还是才艺，都不会逊色于两人。

    而曼萝与施诗、谢莹唯一不同之处就在于她的出身，她是青楼女子，在世俗的眼中“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青楼女子对男人几乎都是逢场作戏。

    联想到谭纵将绿柳让给了王胖子，曼萝认为，或许自己青楼女子的身份就是谭纵不敢接近她的原因，因为谭纵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对他是否动了真情。

    因此，曼萝准备借着天上皎洁的月色，来主动向谭纵告白，来捅破这层隔在两人之间的窗户纸。

    反正谭纵已经为她赎了身，在外人的眼中，她已经是谭纵的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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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懒惰王爷

﻿    就在谭纵立在那里发呆的时候，院门口已经聚集起了一群来飘香院里消遣的盐商和粮商，伸长了脖子望着院子里舞动着的曼萝，他们是被曼萝的歌声吸引来的。

    飘香院的生意比之前起色了许多，主要就是盐商和粮商的捧场，可以肯定的是，伴随着“候德海”事件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飘香院的生意会逐步走上正轨。

    “爱恋伊，爱恋伊，愿今生常相随，愿今生常相随……”唱到这一句的时候，曼萝忽然提高了音量，歌声中充满了一丝凄凉，令得现场的粮商和盐商心中一紧，不由得产生了怜香惜玉之情。

    谭纵也回过神来，诧异地看着曼萝，嘴角随后露出一丝苦笑，笑容里充满了无奈。

    “道不尽声声珍重，默默地祝福平安……从今后魂萦梦牵，魂萦梦牵……”终于，伴随着曲声终止，曼萝结束了演唱，抬头仰望着明月，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现场鸦雀无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压压聚满了人，每个人都如痴如醉，呆呆地望着沐浴在月光下的曼萝，清纯动人，美艳无方，令人忍不住产生一种呵护的冲动。

    啪啪……

    沉默中，一个人鼓起了掌。

    哗啦……

    随即，如潮的掌声响了起来，人们将其送给了带来如此精彩表演曼萝。

    “曼萝姑娘的舞艺非同凡响，令在下大开眼界呀！”谭纵拍着巴掌，走上前，神色如常地笑着说道，好像根本就不清楚曼萝此舞所要表达的意思。

    “让公子见笑了。”曼萝擦拭了一眼眼角的泪水，冲着谭纵嫣然一笑，虽然谭纵在哪里装傻充愣，但是他先前的反应被曼萝一览无遗，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这就已经够了。

    “曼萝姑娘，再来一曲吧。”忽然，门口传来一个喊声。

    “对呀，再来一曲。”

    “曼萝姑娘舞姿精绝。”

    “曼萝姑娘此舞足以与舞墨姑娘相媲美。”

    ……

    刹那之间，院门口的那些人七嘴八舌地嚷嚷了起来。

    “曼萝再次写过各位爷的厚爱。”曼萝微笑着冲向院门的那些人们，冲着他们福了一身，娇声说道，“黄公子已经替曼萝赎身，曼萝暂时居住在这里，欢迎各位爷到时候来捧场。”

    “赎身了？”院门口的人们闻言面面相觑，随后纷纷狐疑地望向了谭纵。

    谭纵給曼萝赎身的消息，飘香院还没有正式向外公布，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大家感到非常惊讶：毕大公子不是一直喜欢曼萝吗？怎么替曼萝赎身的是这个黄公子！

    谭纵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虽然并没有开口，但是已经默认了曼萝的说法，心里却暗暗叫苦，因为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曼萝姑娘，你什么时候进黄府呀？我等可要在此之前一睹姑娘的舞艺，否则可就再也难见你的风采了。”随即，人群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曼萝姑娘什么时候进黄府呀？”其余的人跟着随声附和，脸上纷纷流露出惋惜的神色。

    “各位爷，如果有这一天的话，曼萝一定通知各位爷。”曼萝悄悄瞅了一眼面带微笑站在那里的谭纵，笑盈盈地望着院门口的人。

    说着，曼萝向他们福了一身，和谭纵向屋里走去，只留下院门口的人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经过了曼萝刚才的三言两语，是个人都听出来了，曼萝现在已经是谭纵的人了。

    谭纵在房间里喝了一会儿茶后就离开，曼萝亲自将他送到了飘香院的大门口，直到谭纵的马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才神情黯然地回去，如不是情非得已，她才不愿意采取这种办法来向谭纵施压。

    女人呀，无论再聪明，一旦陷入到感情的漩涡中就变成了低智商生物，往往会做出偏执的事情来。

    回家的路上，谭纵皱眉沉思中，今天晚上曼萝的突然表白使得有些手足无措，在他的印象里，所遇见的女孩都是非常的含蓄，还从没有像曼萝这样，径直就向自己表白了。

    谭纵现在光倭匪的事情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谈情说爱，他想了半天，决定顺其自然，反正梅姨身后的人让曼萝接近自己，那么他也没有必要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只要与曼萝继续保持现在这种单纯的关系即可。

    在谭纵为曼萝的事情感到郁闷的同时，第二天晚上，苏州府府衙。

    赵云安在院子里练剑，自从来到苏州城后，赵云安就喜欢上了练剑，在练剑的同时思考一些事情。

    没办法，苏州的事情简直就是一团乱麻，虽然赵云安的性子有些偏懒，但既然事情已经摆到了眼前，他也不得不去考虑。

    曹乔木走进了院子，立在一旁不动神色地看着赵云安练剑，赵云安看见了曹乔木，也不着急，知道练完了最后一式后，这才将手里的剑抛给一旁的侍卫，领着他进书房去了。

    “梦花来信了，他已经掌握了对方安插在扬州城里的人。”进屋后，曹乔木特意关上了房门，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份信来，递给了赵云安。

    “噢？”赵云安感到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谭纵竟然有这如此重大的收获，连忙拿过了信封。

    信封里有两封信，一封是关于梅姨的，另外一封则是关于漕帮，赵云安先看的是梅姨的，然后神情严肃地坐在椅子上，对方在扬州城的组织不仅严密而且规模庞大，几乎涉及了个各行各业。

    要是整个江南都有这种组织机构的话，那么这将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闹出大乱子。

    可惜的是，梅姨不知道江南监察府里有哪些人叛变了，如果找到那些人的话，他一定会将其千刀万剐。

    “扬州盐税司的毕时节二十年前在京城中的科举，我查了他的资料，十分完美，没有丝毫破绽。”曹乔木在赵云安的身旁坐了下来，扭头看着他，“如此说来的话，对方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谋划了。”

    “二十年前？”赵云安的眉角一扬，有些惊讶地看着曹乔木，“你是说……”

    “嗯！”曹乔木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有谁能令毕时节如此顽固。”

    赵云安皱着眉头，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他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与京城里的那两个人有关，老爷子对他们可是一直不薄呀！

    来回踱了几圈后，赵云安想起还有谭纵还写了一封信，于是打开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个梦花，果真是个情种，招惹的女人还真不少。”

    “依我看来，正如梦花说的那样，漕帮也到了该整顿的时候了，倭匪这次之所以能够顺利潜入处于内陆的苏州府，不可能都走陆路，肯定与漕帮的人脱不了干系。”曹乔木站起身，走到赵云安身旁，沉声说道。

    “推恩令！”赵云安闻言点了点头，随后笑着看向曹乔木，“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与其漕帮拧成一股绳，不如让他们变成几股小绳，让他们在一起缠来绕去，岂不是省了很多的麻烦。”

    “你也赞成梦花的想法？”曹乔木闻言，也笑了起来，“这小子的脑子就是灵活，要是派别人去扬州，还真不一定能办成他的差事。”

    “把梦花的这两封信給老爷子送去，我只负责倭匪，其他的事儿让老爷子头疼去吧。”赵云安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向内室的卧室走去，“多少天了，总算是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望着走向内室的赵云安，曹乔木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要对漕帮实行“推恩令”的话，必然会先整理漕运司，这可是一块大大的肥肉，谁要是将这个差事抓在手里的话，不仅能大大捞上一笔，而且还能笼络不少的人心，。

    换作别人的话，一定巴不得接下这个差事，可是赵云安，这个懒散的安王爷，竟然对此视若无睹。

    曹乔木可以肯定，如果赵云安想接下整顿漕帮和漕运司的差事的话，官家绝对会让他去做，事关皇家的利益，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儿子更让他放心的吗？

    望了一眼赵云安的背影，曹乔木刚准备起身离开，赵云安忽然停住了脚步，咳嗽了一声，扭头吩咐他，“这两封信你还是誊抄一下，毕竟是要给老爷子看的，梦花的字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曹乔木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他差一点儿忘了，谭纵什么都好，就是书法嘛……

    一连十几天，扬州城里风平浪静，谭纵继续着他那花天酒地的生活，每天晚上带着人去曼萝那里喝酒玩乐，有时候喝醉了就留宿在曼萝那里，自然是一觉睡到大天亮的那种。

    曼萝开始还有些怨念，不过后来也就释然了，只要谭纵肯来她这里，那么她就感到开心高兴。

    大家都知道曼萝是谭纵的女人，因此对她是客客气气的，不少人甚至带着礼物到她这里来走关系，想通过她来搭上谭纵这条线，使得曼萝一时间应接不暇。

    梅姨的进展很顺利，按照调查没有遇到丝毫的阻力，这使得谭纵的心情也很好，美中不足的是，虽然谭纵給鲁卫民打过招呼，可田开林在牢房里已经关了十几天了，却却丝毫没有上堂的意思。

    谭纵知道，鲁卫民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了，不过他也不着急，如果真有什么人想救田开林的话，首先要过的就是他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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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说客

﻿    第三百二十一章说客

    几天后的上午，谭纵像往常一样，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大哥，漕帮忠义堂的魏香主来了，已经在客厅里恭候多时。”施诗给谭纵打来了洗脸水，同时告诉了他一件事情。

    魏七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得知谭纵还在睡觉后，没让施诗打扰他，独自在客厅里等着。

    谭纵闻言微微一笑，看来魏七这回是替田开林来说情的，要是漕帮别的人来，他会先晾着对方，让其一直等到中午，給对方一个下马威。

    不过魏七不同，魏七曾经在郑龙一事上帮过谭纵，谭纵要是晾魏七的话就显得太不厚道了，所以洗漱完后他就去了客厅。

    “黄公子，冒昧来访，还望海涵。”魏七正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见谭纵进来，连忙起身，笑着冲他一拱手。

    “魏香主言重了，请坐。”谭纵微微一笑，向魏七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等谭纵在上首主位落座后，魏七这才坐在座位上，谭纵笑着看着他，“早就想登门去谢魏香主的，可是近来俗事缠身，一直没有机会。”

    “没想到黄公子还记得那天的事情。”魏七闻言笑了起来，他当然清楚谭纵口中的俗事指的是大通赌场的那场冲突，“现在想来，魏某当时是献丑了。”

    “魏香主此言差矣，当时若不是魏香主挺身而出，黄某岂会如此容易脱身？”谭纵摇了摇头，喝了一口侍女端上来的茶后，微笑着看向魏七，开门见山地问道，“魏香主今天可是为了田开林来的？”

    “魏某知道田香主罪有应得，不过他毕竟是漕帮的香主，还望公子能够高抬贵手，放他一码，給漕帮保留一分颜面。”魏七还在想着如何开口替田开林求情，闻言禁不住松了一口气，笑着看向谭纵，既然谭纵愿意跟他谈田开林的事情，那么表明这是一个好兆头。

    说实话，魏七并不想登谭纵的门，这不仅是因为田开林那天晚上做的事情实在是太丢人了，他开不了口，而且经历了大通赌场一事后，他感觉谭纵并不想看起来的那样容易打交道。

    更为重要的是，魏七觉得，为了田开林浪费他阴差阳错下从谭纵那里得来的一个人情，着实划不来。

    田开林出事后，他的妻子张氏先是找了忠义堂的副堂主张清，希望忠义堂能出面救田开林。

    张清告诉张氏，由于忠义堂众人当天都是谭纵和田开林争端的见证人，所以忠义堂不合适出面，否则的话在外界看来就是出尔反尔、背信弃义了，让张氏去找官府或者漕帮总堂想办法。

    万般无奈，张氏带着重金去找扬州府的官员，想让对方帮忙救田开林，可是那些平日里与田开林称兄道弟的官员不是借故躲避就是遗憾地表示无能为力，谁也不敢收张氏的银子，一个推一个，最后推到了鲁卫民的身上。

    在那些官员看来，这件事情也只有鲁卫民才能作主，田开林包庇张厉证据确凿，连忠义堂都没向府衙开口求情，那么足以说明此事的严重，他们又不傻子，谁会为了张氏的那些银子去得罪连知府大人都奉为上宾的谭纵，简直就是自毁前途。

    张氏随后去找鲁卫民，可是鲁府的门房根本就不让她进门，理由很简单，鲁大人何等的身份，岂是她一个区区的妇孺想见就能见的？

    张氏当然知道门房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鲁卫民不想见她，但她为了田开林却不能就这么走了，于是在鲁府门前守了三天，使得鲁卫民有家不能回，一直躲在府衙。

    鲁卫民后来实在被逼得厌烦了，于是就让门房点拨了张氏一下：既然忠义堂不好出面，那么漕帮在南京城不是还有总堂吗？总堂的人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香主被流放北疆吧！

    张氏开始时担心自己去南京城的时候田开林被判刑，门房看出了她的担忧，于是“好心”地告诉她，按照通常的流程，田开林一事府衙还需要时间进行采证调查，然后才能定罪，如果张氏不能在官府的调查结束之前想到办法的话，那么田开林可就真的要去北疆吹风沙了。

    门房口中的“采证调查”，指的自然就是谭纵后台与田开林后台的较量了，殊不知在这件事情里，真正头疼的是鲁卫民：

    虽然谭纵在扬州城表现的无比强势，展现出了京城贵公子的风采，但谭纵的根儿在京城，只不过是扬州城的一名过客而已，说不定什么时候拍拍屁股就走了。

    而漕帮在江南经营多年，有着雄厚的底蕴，并且与京城里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岂是那么容易招惹的？

    况且，鲁卫民连谭纵的身份都不清楚，如何能轻率地按照他的招呼去判决漕帮的一个香主。

    谭纵可以一走了之，但鲁卫民却还要在扬州城为官，并且需要政绩来往上走，鲁卫民是断然不会轻易得罪漕帮的。

    漕帮不能得罪，那么谭纵就更不能得罪了，政绩固然重要，可要是京城里有像谭纵这样的人使绊子的话，那么鲁卫民即使政绩再醒目，即使他背后的势力再怎么力推，恐怕也难以往上走一步了。

    因此，鲁卫民自然不想过多地掺合进谭纵和田开林的事情，他现在就是一个拖字诀，尽量将提审田开林的时间往后拖，目的就是希望漕帮与谭纵各展神通，私下商量解决田开林一事的办法，等他们达成一个共识后，这件事情就好办了。

    鲁卫民打算将田开林的事情拖上一两个月，如果在此期间漕帮不能搞定谭纵，那么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到时候处理田开林的话就没有什么压力。

    被门房这么一点拨，张氏顿时醍醐灌顶，立刻去了南京城的漕帮总堂，找田开林的后台――副帮主赵仁哭诉。

    说实话，心里窝火的赵仁现在巴不得田开林去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一夕之间就坏了他在忠义堂的布局：田开林的香主职位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到手的，结果就这么被田开林白白地给葬送了，至于能不能再得到这个职位，他心里可是一点儿底儿都没有。

    虽然心中对田开林充满了怨恨，但田开林怎么说也是赵仁的人，为了不使得手下人寒心，赵仁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好言好语地安慰着张氏，告诉她总堂已经在处理此事，让她回家安心等消息。

    大通赌场的事情一发生，张清就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向总堂做了汇报，总堂的人在得到这个消息后伤起了脑筋：虽说田开林与谭纵之间是私人恩怨，但田开林毕竟是漕帮的一个香主，真的要因为包庇张厉而被流放三千里，去北疆吹风沙的话，那么漕帮可真的丢人丢大发了。

    因此，虽然总有些人暗中幸灾乐祸，但是总堂的高层们还是一致做出了决定，为了漕帮的颜面而搭救田开林。

    在张氏来南京城之前，漕帮总堂已经做出了三个方面的应对，一是給扬州府知府鲁卫民打招呼，要他压下田开林的案子；二是飞鸽传书，让京城里的人打探谭纵的底细，并提醒“黄汉”可能是一个化名，想要查出谭纵是哪一方势力的人，进而做出应对；三就是寻找调解此事的中人，这件事情如果能顺利调解的话无疑是最好的。

    十几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令漕帮失望的是，不仅京城那边没有传回来一点点关于谭纵底细的消息，而且在扬州城里与谭纵走的最近的王胖子和古天义也以不便干涉谭纵的家事为由，婉拒了漕帮请他们当中人的请求，使得搭救田开林一事陷入了停滞中。

    正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将魏七曾经替谭纵解围的事情捅了出来，于是漕帮总堂指示魏七找谭纵交涉，以打探谭纵的口风。

    既然总堂已经下令，虽然心里不愿意，魏七也只能按照总堂的命令行事，一大早就来到了黄府。

    “既然魏香主开口了，黄某这个面子是一定要給的。”谭纵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看着魏七，“不知道魏香主想如何了结此事。”

    “总堂的意思是，田香主为漕帮劳累多年，早已经积劳成疾，希望黄公子能网开一面，让田开林回山东老家养病。”魏七冲着谭纵微微一笑，说道。

    谭纵闻言，双眉不由得微微一皱，这个理由倒还说的过去，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台阶下，可要是就这么放过了田开林，岂不是太便宜了这个小子？

    况且，在梅姨找出那批粮食的线索之前，他还想继续将这件事情拖下去。

    “黄公子有什么要求的话，尽管开口。”魏七见状，郑重其事地看着他，“只要是漕帮能办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魏香主，既然你代表的是漕帮总堂，那么有些话黄某就直说了。”谭纵沉吟了一下，抬头望向魏七，“张厉差一点就凌辱了在下的妾室，如果黄某不给包庇张厉、公然对黄某拔刀相向、不将黄某放在眼里的田开林一点惩罚的话，那么黄某以后还有何颜面待在京城？”

    听到谭纵提及颜面二字，魏七顿时沉默了，心中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所谓人争一口气，佛为一炷香，如果田开林当天晚上表现得不是那么冲动的话，估计谭纵也不会对他下这么重的手了。

    “黄公子，怎样处置田开林才能消除你的心头之气？”半响之后，魏七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看着谭纵，想了解他对田开林一事的底线。

    “魏香主，这种讨价还价的事情还是让别人来的好，免得魏香主届时为难。”谭纵笑了起来，“黄某听说田开林与贵帮赵副帮主关系密切，如果贵帮真的有诚意的话，就让赵副帮主来跟黄某谈吧。”

    谭纵的话里表达出了两层意思，一是他的要求将非常苛刻，劝魏七不要涉及其中，二来就是暗示真要谈判的话，魏七的身份显然不够，至少是副帮主赵仁前来，这并不是谭纵瞧不起魏七，完全是一种礼仪上的对等。

    “在下这就将黄公子的意思向总堂禀报。”魏七正不想介入这件事情，既然谭纵已经松口，同意了谈判，那么他来此的目的就已经达到，随即起身，笑着冲谭纵一拱手。

    “赵仁！”谭纵将魏七送到了房门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禁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

    谭纵之所以点出赵仁而不是漕帮帮主孙望海，是因为赵仁在田开林一事中受到的冲击最大，正处于困顿之中，为了早日解决田开林的事情，必然会做出大的让步，这样的话他既可以拖时间，又能从中捞上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大哥，鲁大人刚才派人来说，明天上午钦差大人的座船将抵达码头，鲁大人让大哥届时前去码头随他一起迎接。”魏七离开后不久，正当谭纵坐在椅子上想着如何敲赵仁竹杠的时候，施诗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与鲁卫民先前预想的有些出入的是，官家还真沉得住气，直到七天前才派了钦差顺着运河南下，前来扬州城宣读圣旨，以表彰扬州府破获了“候德海”一案。

    这个消息一传到扬州城，扬州城的文武官员顿时齐声欢呼，这对他们来说可是天大的荣耀，对于他们将来升迁有着莫大的裨益。

    虽然扬州城里的富商名流众多，但能有幸让鲁卫民亲自派人通知去迎接钦差大人的可谓是寥寥无几，绝大部份的人都是府衙的差役去通知的，这表明谭纵已经在扬州城占据了一席之地。

    不过，令施诗高兴的并不仅仅是谭纵能陪着鲁卫民去迎接钦差大人，更多的是对于钦差大人的好奇：长这么大以来，她可是第一次遇到钦差大人来扬州城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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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钦差大人

﻿    第三百二十二章钦差大人

    第二天上午九点，谭纵赶到了扬州码头，钦差大人的船大概十点钟才到，他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

    令谭纵感到郁闷的是，还没靠近码头他就惊讶地发现，旌旗招展的码头上已经密密麻麻地聚满了大大小小的官员和士绅名流，看样子他好像是最后一个来到码头的。

    由于近一段时间来的夜生活颠倒了时差，今天突然起这么早，谭纵还真的有些不适应，他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见王胖子与粮商商会的人在一起神采奕奕地谈笑着，于是大步走了过去。

    “看来黄公子对这种场面已经是习以为常了，稳坐钓鱼台，不像我等，天不亮就来了这里。”一名粮商看了漫不经心地走过来的谭纵，笑着说道。

    “你们天不亮就来了？”谭纵面露一丝惊讶的神色，这也太早了点儿吧。

    周围的人也不回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谭纵，也只有这京城来的贵公子，才能在圣旨和钦差大人面前表现得如此淡然。

    鲁卫民正在和韩天、毕时节等扬州城的头面人物聊着天，无意中看见谭纵来了，笑着冲着他招了招手，将他喊了过去。

    除了一名身材高大、左脸颊上有一道刀疤的黑壮中年人是第一次见面外，围聚在鲁卫民周围的人都和谭纵打过交道，谭纵微笑着向他们拱着手，打着招呼。

    在此期间，那名黑壮中年人立在那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谭纵，眼神显得有些古怪。

    “黄公子，这位是漕帮忠义堂方有德方堂主。”等谭纵和众人打过招呼后，鲁卫民伸手一指黑壮中年人，笑着向谭纵介绍。

    谭纵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此人一直眼神怪异地在看自己，原来是他就是忠义堂的堂主。

    “方堂主，这位是黄汉黄公子。”随后，鲁卫民又笑着向方有德介绍谭纵。

    “黄公子，久仰大名。”方有德好像已经忘记了谭纵与漕帮之间的恩怨，爽朗地一笑，率先冲着他一拱手。

    “方堂主客气了。”谭纵也笑了起来，拱手回礼，表现得中规中矩。

    礼节性的礼仪过后，两人便与身旁的人闲聊起来，彼此间再也没有说过话，连眼神上的交流都没有。

    鲁卫民见状暗暗摇了摇头，看来谭纵与漕帮之间的这个结，一时间还真的难以解开。

    上午十点，码头上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来了，来了！”

    谭纵抬头望去，只见一条大船从远处河道的拐弯处闪出，沿着河道正中央行驶，过往的行船纷纷闪避。

    “奏乐！”鲁卫民见状，扭头吩咐身旁的一名官员，那名官员立刻小跑着过去，让等候在码头上的乐人们演奏起了喜庆的曲子。

    大船越来越近，谭纵看见船上插着一面黄底黑字的旗子，上面写着“代天巡狩”四个大字，迎风招展。

    船舷两边站满了顶盔掼甲的军士，一个个目视前方，神情严肃，气氛肃杀，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甲板前方，一名身着从四品官服的中年男子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傲然屹立，他就是此次的钦差大人，刑部员外郎周敦然。

    一名侍卫手里抱着一个用黄绸包裹着的卷轴似的物品，面无表情地站在周敦然的身后。毫无疑问，黄绸里就是此次要宣的圣旨。

    噼里啪啦……

    当大船靠近码头后，早已经准备好的鞭炮立刻响了起来，等候着的人们纷纷伸长了脑袋向船上望去。

    “下官鲁卫民，率领扬州城的官员百姓，恭候钦差大人大驾。”大船停稳后，鲁卫民连忙带着人迎了上去，冲着走下船的周敦然一拱手，高声说道。

    “鲁大人免礼。”周敦然伸手向上一抬，笑着说道，他此时代表着官家，自然不用向鲁卫民回礼。

    “钦差大人，请！”鲁卫民一伸手，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为周敦然准备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

    周敦然微微一笑，当仁不让地向马车走去，鲁卫民躬身跟在后面。

    “公子可记得本官？”谭纵站在靠前的人群里看热闹，当周敦然走过他身前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笑着看着他。

    “你是……”谭纵闻言微微怔了一下，他没有去过京城，怎么可能认识这个钦差大人。

    “本官刑部员外郎周敦然，曾经与公子有一面之缘。”周敦然微微一笑，提醒着他。

    “周大人赎罪，在下实在记不起来了。”望着满面笑容的周敦然，谭纵忽然之间明白了过来，这个周敦然恐怕是官家特意安排的一个托儿，于是他装模作样地皱着眉想了想，有些歉意地冲着周敦然一拱手。

    “等本官忙完了手头的事务，再与公子叙旧。”周敦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向谭纵微微一颔首，抬步离开了。

    目睹了眼前的一幕，不仅鲁卫民看谭纵的眼神刹那间就变了，周围的人更是一脸惊讶地望着谭纵：堂堂的钦差大人竟然对谭纵如此客气，这岂不是表明谭纵身世不凡！

    谭纵感觉到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异样，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慨：官家的这一手实在是高呀，周敦然三言两语之间就向外界暗示了他拥有着不菲的身世，不仅使得他的身份更加神秘，也使得他来扬州城的目的更加得错综迷离。

    先前，谭纵一直以为赵云安在处理江南的这些事情，万万没有想到官家竟然会在扬州出手，看来官家再也无法容忍那些人的胡作非为了，决心要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想通了这些后，谭纵不动声色地跟在了鲁卫民等人的身后，暗中猜测着周敦然来扬州的真实意图。

    人群中，方有德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谭纵越是显露出强势的一面，那么漕帮与他之间的恩怨就越不容易解开，或者说，漕帮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难道官家的目标是漕帮？”毕时节面沉似水地跟在周敦然的身后，周敦然来的这个时机实在是太敏感了，谭纵刚与漕帮发生了冲突他就到了，明着是表彰苏州府，暗地里却极可能是支持谭纵对付漕帮。

    毕竟倭匪这次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想到，倭匪之所以能顺利进入内陆，一定与漕帮有关系。

    不过，毕时节这次在运作倭匪的事情上谨慎小心，根本就没有給官家动漕帮的借口。

    漕帮与京城的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官家真的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形下强行整顿漕帮，必然会引起京城那些利益集团的反弹，对两位皇子将大有裨益，这也正是两位皇子所愿意看见的情况。

    在毕时节看来，即使官家整顿了漕帮，那么他们在漕帮的建立起来的组织体系也不会受到什么损失，因为他们已经在漕帮的中下层人员中发展了不少人，官家要动的话也只是动漕帮的上层，这样话他们在漕帮里的势力基础依旧存在。

    由此可见，赵云博之所以让山越人和倭匪大闹江南，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才做的决定，不仅将江南搅得鸡飞狗跳，而且连赵云安这个堂堂的大顺王爷也因此稳定局势而被逼留在了苏州城。

    虽然谭纵在苏州府揪出了赵元长，不过总体来看，效果远超赵云博的预料，使得他非常满意。

    可是，就当一切按部就班地按照赵云博的计划发展时，扬州城里忽然来了一个神秘的不速之客――黄汉，没有人清楚这个出手阔绰、操着一口京城口音的公子哥的身份，就连毕时节都以为他只是京城里某豪门贵族的子弟。

    就是这个行事有些张扬的公子哥，先是揭穿了“候德海”，接着与漕帮忠义堂起了激烈冲突，使得忠义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毕时节现在完全猜不透谭纵的心中在想些什么，这个人的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令人无法猜测到他的目的。

    一旦官家支持谭纵对付漕帮的话，那么结果如何，毕时节现在还真的不好说。

    鲁卫民陪着周敦然坐在马车里，其他人步行跟在马车后面：有钦差大人在此，谁有资格乘坐车轿？

    先前由于有周敦然在，大家不好开口说话，等周敦然上了马车后，不少人立刻凑到了谭纵的边上，亲热地与他套着近乎。

    谭纵游刃有余地应对着那些人，对于周敦然的到来，他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看来官家要在扬州府里下重手了，杀鸡骇猴。

    听说钦差大人来了，扬州城里万人空巷，百姓们拖儿带女地聚集在大道的两旁，兴致勃勃地等着看钦差大人长啥样。

    百姓们的前方，手里握着长枪的士兵们一个个神情严肃，有条不紊地维持着秩序。上面已经说了，谁出差错的话就要谁的脑袋。

    周敦然去府衙路上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上面还洒了清水，有些坑坑洼洼的地方也垫上了黄土，被拍的异常瓷实。

    当然了，这些黄土上是不是洒水的，否者的话岂不是成了泥泞？

    谭纵见状心中暗笑，这就是古代皇帝出巡时的“黄土铺路，净水洒街”吧，他以前还在纠结，既然已经用黄土铺路了，那为什么还要在上面洒水，那么的话不是成了稀泥巴了。

    见了眼前这个阵势他才弄清楚，原来黄土铺路铺的是那些坑洼的地方，清水是洒在那些黄土以外的地方，主要的作用是防止刮风起灰。

    迎接周敦然的队伍中，最前方是两个敲锣开道的军士，边走口中边大喊着，“钦差大人驾到，闲人回避。”

    跟在两名敲锣军士的是周敦然从京城带来的仪仗，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和各式彩旗，看得百姓们眼花缭乱。

    周敦然所乘坐的马车位于仪仗的后面，一名五大三粗的壮汉手里举着那杆“代天巡狩”的旗子，不紧不慢地尾随着马车。

    再后面就是苏州府的官员和士绅名流，浩浩荡荡地在街上排了一长溜。

    每当马车经过的时候，路两旁的百姓就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

    周敦然的心情显得非常好，时不时从窗户探出头，笑着向百姓们挥着手，引发了百姓们更大的掌声和欢呼声。

    在百姓们的欢呼声和掌声中，马车在府衙前停了下来，鲁卫民躬身将周敦然领了进去。

    由于府衙里的场地有限，那些等级不够的官员和绅士名流被拦在了门外，只能郁闷地在外面等着。

    府衙的院子里已经摆好了香案，周敦然将圣旨往香案上一放，鲁卫民就领着苏州府的官员和士绅名流跪了下去，冲着圣旨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行完礼后，鲁卫民等人跪在地上，周敦然走上前，将圣旨打开，冲着鲁卫民大声说道，“扬州知府鲁卫民接旨！”

    “臣鲁卫民，恭请圣安！”鲁卫民连忙以头触地，高声回道。

    鲁卫民这么一磕头，跟在他后面的人也俯身磕头，等待着周敦然宣读圣旨。

    “朕绍膺骏命：扬州知府鲁卫民……”随即，周敦然拿起圣旨，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声音抑扬顿挫，在院子的上空回荡着。

    圣旨不知道出于哪位大臣之手，周敦然足足读了两分钟还没有读完，将扬州府的官员们是大大褒奖了一通，听得跪着的官员们一个个热血澎湃。

    谭纵跪在人群中的第三排，他比较幸运，膝下有一个软垫子。前五排的人可以享受跪在软垫子上的待遇，第五排以后的那些人则只能跪在地上了。

    听到圣旨的开头后，谭纵心中暗暗感到惊奇，他还以为圣旨的开头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却没有想到竟然是“朕绍膺骏命”。

    谭纵不了解的是，直到明清时期，皇帝为了加强中央集权，突出君权天授，这才在圣旨中使用“奉天承运”四个字。

    “查，扬州盐税司刑狱参事古天义民恪尽职守、忠于君事，朕心甚慰，特迁其为扬州盐税司稽查司司正，望其再接再厉，不负朕恩！”周敦然宏声宣读完了圣旨上的最后一句话后，将圣旨捧在手上，“鲁大人，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鲁卫民闻言，连忙磕了一个头，双手接过了圣旨。

    古天义跪在第六排，差一点就能混上一个软垫子，此时他的双耳嗡嗡直响，头脑中一片空白，官家……官家竟然在圣旨里点了他的名字，而且还……还给他升了官。

    包括古天义在内，圣旨里只点了鲁卫民、韩天和毕时节的名字，古天义有幸能与扬州府的三巨头一起被官家点名，周围的人看向他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羡慕和嫉妒，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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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生冷不忌

﻿    “钦差大人舟车劳顿，下官已经备好酒宴为大人接风洗尘，请大人移步去德悦楼。”鲁卫民起身，将圣旨交给一旁的一名随从后，笑着向周敦然说道。

    “让鲁大人费心了。”周敦然微微一笑，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向外走去。

    能参与周敦然接风宴的自然是扬州城的各行各业的首脑，例如韩天、毕时节、方有德、盐商商会会长和粮商商会会长等人。

    至于其他的人，那么该干嘛干嘛去，钦差大人是那么好见的吗？

    虽说谭纵是京城来的贵公子，但由于鲁卫民不清楚他的身份，因此事先并没有邀请他去陪宴，万一谭纵所在的势力与钦差大人所在的势力是对头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当周敦然在码头上向谭纵表达出善意后，鲁卫民本想趁机邀上谭纵，不过周敦然既然说要和谭纵叙旧，那么他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古大人，恭喜，恭喜！”鲁卫民和周敦然等人离开后，现场的不少人纷纷向神情激动、满面红光的古天义道喜。

    “客气，客气！”古天义连连周围的人拱着手，嘴都笑得合不拢了。

    谭纵的身旁也围了一圈人，眼瞅着都到了中午的饭点儿了，大家都希望能和谭纵在酒楼坐上一坐，拉近一下彼此之间的关系。

    “诸位，诸位，黄公子已经和王某等人约好了去飘香院，请大家海涵。”正当谭纵被众人热情的邀请弄得有些焦头烂额时，王胖子挤了进来，向围着谭纵的人拱着手，大声说道。

    听闻此言，周围人的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眼睁睁地看着谭纵被王胖子带走。

    古天义见状，向那些祝贺自己的人们拱了拱手后，快步追了上去。

    谭纵先前说要送给古天义一个大富贵，古天义还有些不以为然，今天，当周敦然当众宣布了官家对他的嘉奖后，古天义差一点没激动的晕过去，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富贵，扬州城里能得此殊荣的非他古天义莫属。

    当然，古天义知道这个富贵是怎么来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抱紧谭纵这个大粗腿，保不准哪一天他也可以主政一方，成为那光宗耀祖的封疆大吏。

    飘香院。

    谭纵和王胖子、古天义围坐在酒桌前聊着天，在曼萝的指挥下，侍女们相继将菜肴端了上来，相对于酒楼，曼萝这里要显得清幽许多。

    菜肴上齐后，曼萝立在谭纵的身旁，給他倒了一杯酒。

    王胖子和古天义则自己倒着酒，自从谭纵給曼萝赎身后，虽然谭纵宣称曼萝已经是自由身，但两人有自知之明，哪里敢劳烦曼萝給他们倒酒。

    谭纵端起酒杯，起身冲着古天义一举，笑着向王胖子说道，“这第一杯酒，咱们就敬古老哥，庆贺古老哥高升。”

    “古老第，恭喜恭喜呀！”王胖子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笑眯眯地望着古天义。

    “古某能有今天，全是黄老弟的栽培，古某定然铭记在心，不会使古老地失望的。”古天义在谭纵的面前岂敢托大，连忙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向谭纵敬了一下，一仰首喝干了。

    在盐税司中，稽查司可是最大的一块儿肥肉，手握兵权，专门负责官盐的查验和对私盐贩子的打击，权力非常大，是盐商们着重巴结的对象，油水丰厚，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面钻。

    从刑狱参事到稽查司司正，古天义可谓是咸鱼翻身，苦尽甘来，他自然不可能忘记谭纵这个贵人。

    “以后还要王老哥多多关照。”接着，古天义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冲着王胖子一举，再度一饮而尽。

    “干！”谭纵见状笑了起来，冲着王胖子一举手里的酒杯，两人随即也喝干了杯中的酒。

    等到谭纵坐下，王胖子和古天义这才落座。

    觥筹交错间，虽然谭纵和以前一样，与王胖子和古天义谈笑风生，不过曼萝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两人看向谭纵的眼神中多出了一丝奇怪的东西――敬畏。

    没错，是敬畏，两天前王胖子和古天义在这里喝酒的时候，两人的眼中还没有敬畏的神色，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们看向谭纵的目光中竟然有了敬畏。

    从王胖子和古天义的这个微妙的反应中，曼萝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的话两人的态度不会这么大的改变。

    由于钦差大人在扬州城，随时都有可能召见，因此谭纵和古天义不敢多喝，王胖子自然也不会劝酒，三人天南海北地聊着天。

    果然，就在饭后不久，当谭纵三人正在喝茶的时候，府衙那边有公人来通传，钦差大人让谭纵和古天义赶往府衙大牢，准备和他一起提审“候德海”。

    周敦然此次前来扬州城，不仅仅只是宣读对扬州府褒奖的圣旨，最主要的任务是审问“候德海”，查清其假冒皇差一事。

    谭纵和古天义赶到大牢的时候，周敦然和鲁卫民等人还没有来，两人只好在门前边低声谈论。

    守门的一名狱卒看古天义穿着官服而谭纵又一身锦衣，非富即贵的模样，于是从里面給两人搬了两张凳子出来，放在了树下阴凉的地方。

    谭纵见这名还狱卒挺激灵，随手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甩了过去，狱卒连声道着谢，在另外一名狱卒嫉妒的眼神中收起了银子。

    谭纵和古天义刚聊了没多久，只见几名公人拖着一名穿着一个大裤衩、披头散发、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子走了过来。

    谭纵有些好奇地看了那名狼狈的男子一眼，以为是个贼，也没有在意，继续与古天义聊着天，那些公人骂骂咧咧地拽着那名男子走向大牢。

    “黄公子救我，黄公子……”经过谭纵身旁的时候，那名男人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冲着他喊了起来。

    “你是……”谭纵感觉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只不过对方被揍得像个猪头，他一时间分辨不出来。

    “是我……是我，在下是白文轩，咱们在大通赌场见过的。”男子见状，连忙用手将额前散落的头发往后一拨，高声提醒着谭纵。

    “白文轩？”谭纵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等到男子说出大通赌场的时候，他猛然反应了过来，“你是那个白斯文！”

    “正是在下，正是在下。”见谭纵认出了自己，白斯文连连点着头，口中叫道，“公子救我，公子救我呀！”

    “怎么回事儿？”古天义闻言，随后站了起来，冲着那几名公人沉声说道。

    “启禀大人，这小子与王老爷家的夫人私会，被王老爷当场拿下，送到了府衙，府衙让小的们将他先关进牢里。”虽然古天义身穿盐税司的官服，但怎么也是正八品的官员，领头的公人走过来，一拱手，说道。

    谭纵闻言顿时摇了摇头，看来这个白斯文不仅管不住下半身，而且看来还生冷不忌，有资格称“老爷”的人，那么其夫人听起来那个怎么也得四十岁左右了吧，年龄这么大他都有兴趣勾引，简直就是一朵奇葩。

    “黄公子救我，在下如果进了牢里，王老爷肯定会让人害了在下。”白斯文见谭纵摇头，心里一急，挣脱了众位公人，跑到谭纵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起来，“在下虽然有错，但是罪不至死，如果王老爷能好好对王夫人，在下又岂能趁虚而入呢？女人也是需要男人关爱的呀……”

    白斯文在那里唠唠叨叨，谭纵听得颇为无语，敢情勾引人家老婆还有礼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白斯文怎么得也算是一个人才了，勾引女人的功夫炉火纯青，如果能将这家伙收为己用的话，以后说不定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你先在里面待几天，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过错，如果你再这样荒唐下去的话，迟早有一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被一个近乎全裸的男人抱住大腿哭得稀里哗啦，谭纵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咳嗽了一声后，神情严肃地望着白斯文，“你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能遇上本公子的。”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正痛哭流涕的白斯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松开了谭纵，砰砰地冲着他磕起头来。

    谭纵虽然没有明说要帮白斯文，但话里已经透露出了救他的意思，白斯文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向谭纵千恩万谢后，跟着那几名公人向大牢走去。

    “这就是那个专门吃女人软饭的家伙？”等到白斯文等人进了牢里，古天义笑着问向谭纵，他听谭纵说起过大通赌场的事情，知道是眼前这个家伙将谢莹骗去的赌场，如果不是被黑哥横插了一杠子，恐怕谢莹在他的诱惑下就要失身了。

    “这家伙的脸皮还真厚，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有跟他算帐，他这次竟然向我求助。”谭纵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有些无奈地冲着古天义摇了摇头。

    “这说明黄老弟在扬州城威名远播，连此人都能被老弟的威名所折服。”古天义闻言，笑着拍了谭纵一个马屁。

    “把这个給牢头，别让刚才那个人在里面受了委屈。”谭纵笑了笑，挥手招来了先前那个搬凳子的狱卒，从身上摸出一张十两银子的银票递给了他。

    狱卒接着银票，一溜小跑着进了牢里。

    “古参事，不，古司正，小的不知道古大人来这儿，有失远迎，还望赎罪。”不一会儿，那名曾经让人勒死了沈百年的黑胖牢头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先是冲着古天义拱了一下手后，接着向谭纵一拱手，“本官扬州府大牢管事童世青，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虽然门前的狱卒不认识古天义，但是童世青却跟古天义打过交道，更听说了今天上午的事情，知道古天义被官家升了官，态度自然无比热情。

    至于谭纵，童世青倒是第一次见，不过见古天义与此人的关系显得比较亲密，心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来。

    “本公子黄汉。”谭纵微微一笑，冲着童世青一拱手。

    果然是他！童世青闻言，双目不由得一亮，这可是不折不扣的京城贵公子，连钦差大人都对其显得礼让有加，如果能搭上这个贵人的话，他岂还用在这里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待着，想他童世青也是经过十年寒窗的，只不过时运不济，没能考上科举，只能在这大牢里蹉跎度日。

    “原来是黄公子，失敬失敬。”童世青脸上的笑容更加得灿烂了，冲着谭纵拱了拱手后，从身上摸出那张十两银子的银票，双手递向谭纵，“能为公子办事是童某的荣幸，在下岂能收公子的银子。”

    “童管事，本公子岂能坏了牢里的规矩！”谭纵清楚这些底层小吏一门攀高枝往上爬的心思，于是笑着向童世青说道，“权当給兄弟们买酒喝吧。”

    “那在下替兄弟们谢过黄公子了。”童世青闻言也不再坚持，笑眯眯地收回了那张银票，就势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与谭纵和古天义聊起了天。

    由于府衙对“候德海”的消息封锁的很严，因此谭纵并不清楚“候德海”的现状，也没有派人去打听，因为“候德海”并不是他来扬州的任务，自有人会处理。

    既然谭纵和古天义是钦差大人下令来陪审的，那么童世青不介意先行向他们透露一些关于“候德海”的细节：

    由于“候德海”在飘香院里表现得异常顽固，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童世青不得不给他的嘴里套上了一个特制小圆竹筒，将他上下的牙齿抵住，每天把食物绞碎了通过小圆竹筒灌进他的喉咙里。

    鲁卫民曾经来牢里审过“候德海”两次，可无论他如何软硬兼施，“候德海”都闭目养神，对他是视若无睹，一心求死的模样。

    由于是阉人，“候德海”的身子本来就弱，鲁卫民没办法给他用刑，生怕一不小心将其給弄死了，于是让童世青好生照看，等着朝廷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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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酷吏

﻿    正当童世青給谭纵和古天义讲着“候德海”的事情时，远处的街道传来一阵锣响。

    “钦差大人来了，咱们过去迎迎吧。”听到锣声，谭纵笑着站了起来，古天义和童世青随即起身，整理着身上的官服。

    不一会儿，周敦然的仪仗出现在了街道的拐角，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恭迎钦差大人！”仪仗等周敦然下了马车，谭纵和古天义、童世青一拱手，沉声说道。

    周敦然微笑着想谭纵三人一颔首，在鲁卫民、韩天和毕时节的簇拥下，谈笑着走进了大牢，童世青殷勤地在前面开路。

    童世青早已经将一间宽敞的房间打扫干净，周敦然等人落座后，几名狱卒端来了茶。雨前的西湖龙井，茶中的珍品，鲁卫民特意为周敦然准备的，由扬州城的茶道高手所泡。

    品了一口茶后，周敦然点了点头，望了坐在一旁的鲁卫民一眼，示意审问可以开始了。

    “把人犯带上来。”鲁卫民随即冲着躬立在门口的童世青说道。

    童世青冲着鲁卫民拱了一下手，急匆匆走了出去，片刻之后，穿着崭新囚衣的“候德海”被两名人高马大的狱吏押了进来，被按着跪在了周敦然的面前。

    为了见周敦然，童世青特意給“候德海”洗了一个澡，梳洗打扮了一番，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整洁，只不过面色憔悴，嘴里塞着那个小圆竹筒。

    “候德海”知道坐在上首位的是钦差大人，轻蔑地瞅了一眼周敦然后，仰着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就是冒充皇差的‘候德海’？”周敦然打量了一眼“候德海”，面色一沉，冷冷地问道。

    “候德海”像是没听见周敦然的问话，依旧闭着眼睛跪在那里，对他丝毫不予理会。

    “好，有骨气，本官就喜欢有骨气的人！”周敦然定了“候德海”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本官在刑部多年，也遇到过不少不怕死的亡命之徒，既然你想死的话，那么本官就成全你。”

    “去，剁了他一个手指头。”周敦然冲着童世青点了一下，脸上笑容依旧。

    “是！”童世青闻言怔了一下，随后让手下拿来一把锋利的斧子，将“候德海”的右手小指按在了地上，一斧子就劈了下去。

    “候德海”的右手小指立刻脱离了他的身体，鲜血噌地就从伤口处飙了出来，洒了一地。

    俗话说十指连心，“候德海”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口中痛苦地呻吟了起来，身体不停地扭动着。

    “谁让你一次都剁下来了。”见此情形，周敦然的脸上流露出惋惜的神色，抬头看向了童世青，“记着，以后每天剁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要分三次剁，按照吃饭的时间，早中晚各剁一次。剁完后一定要悉心包扎伤口，好生照顾，在他没有开口前，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是……是！”童世青的额头上不由得冒出了冷汗，他在扬州府大牢多年，自问见过不少酷刑，可是这种折磨人的办法，还是第一次听说。

    尤其是周敦然的双眼，虽然他是笑着对自己说话的，但眼神中的那一丝阴冷令他不寒而栗。

    随后，童世青连忙让人給“候德海”包扎伤口，“候德海”愤怒地盯着周敦然，口中呜呜咽咽的，好像在骂着他什么。

    “本官知道你不怕死，但本官绝对不会让你轻轻送送就去死的，别看你现在骂本官，等到了后来，你绝对会求本官杀死你。”周敦然拿起茶杯悠闲地品了一口茶，笑眯眯地望着冲着自己怒目而视的“候德海”，“想不想知道你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候德海”双目死死地瞪着周敦然，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虽然他是个阉人，但从脸上的表情来看，很显然在问候周敦然家中的女性。

    包括谭纵在内，现场所有人都被刚才的那血腥的一幕給镇住了，谁也想不到，身为堂堂的钦差大人，周敦然竟然轻描淡写地就要了“候德海”的一根手指，而且还做出了听起来令人不寒而栗的指示。

    在座的众人并不是没有见过血淋淋的行刑场面，例如什么辣椒水、老虎凳、烙铁和钉竹签什么的，使得受刑之人吃尽了皮肉之苦，可那样做完全是为了逼问出口供，不到万不得已，很少去卸受刑人身上的“零件”。

    因为那些“零件”一旦卸下来的话就再也装不回去了，这虽然能使得一部分人屈服，但更多受刑人的意志反而会更加坚定。

    而周敦然一上来就剁了“候德海”的一根小指，完全不惧“候德海”对此会产生强烈的

    “本官告诉你，剁完了你的手指后就是你的脚趾，接下来就是你的四肢，然后是五官，你会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离开你的身体。”周敦然放下手里的茶杯，微笑着看着怒视着自己的“候德海”，漫不经心地说道，“等到了最后，你没有腿，没有手，没有鼻子，没有耳朵，也没有眼睛，成为一个装在罐子里的‘人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听到“人彘”二字的时候，鲁卫民等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双目中流露出骇然的神色。

    “这个周敦然，还真是一个酷吏！”谭纵不动声色地品着杯里的茶，心中暗暗給周敦然做出了一个评价。

    说起这“人彘”，里面还有一个典故，汉高祖刘邦宠爱年轻貌美的戚夫人，被妻子吕后所嫉恨，刘邦死后，吕后令人拔光了戚夫人的头发，砍去了她的四肢，割掉了她的舌头，挖出了她的眼睛，刺聋了她的耳朵，然后扔到茅坑里，称为“人彘”，意思是由人变成的猪，极其残忍。

    “候德海”闻言，眼神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慌乱，很显然他也知道“人彘”是什么东西。

    “差点忘了，本官不能拔了你的舌头，那样的话你就不能开口求本官处死你了。”周敦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伸手拍了拍脑袋，笑着看向“候德海”，“既然舌头不能割掉，那么不如拔光你的牙齿吧！”

    周敦然的话音刚落，“候德海”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双目血红地冲着周敦然呜呜地喊着，他想站起来，但是却被两边的狱卒牢牢地按住。

    “鲁大人，本官觉得此人的伤势应该得到更好的治疗，还劳烦鲁大人请一个大夫来，专门负责照料此人，本官要让他活得健健康康。”周敦然瞅了一眼“候德海”已经被狱卒包扎起来的小手指，转向鲁卫民说道。

    “大人说的极是，下官这就派人去请大夫。”鲁卫民笑着应了一声，随后扭身吩咐了身旁的一名随从几句，那名随从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

    “你是这里的管事？”等那名随从离去后，周敦然将目光落在了门口的童世青身上。

    “启禀大人，小的是扬州府大牢管事童世青。”童世青连忙冲着周敦然一拱手，大声说道。

    “童管事，从今天开始，‘候德海’由你亲自照看，如果他要是被人暗中害死了，那么你也不用活了。”周敦然双目寒光一闪，冷冷地看着童世青。

    “大人放心，小的从今天起就守在这里了。”童世青的眼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高声应道。

    “记住，没有本官的命令，谁也不能见他。”周敦然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着望着童世青，“如果你这件差事办好了，本官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小的明白。”童世青闻言大喜，再度冲着周敦然拱了拱手，宏声答道，钦差大人既然当众说出这话了，那么肯定不会食言的，只要看好了“候德海”，那么升官发财指日可待了。

    将“候德海”带下去后，周敦然又提审了那些假冒的大内侍卫，由于那些人对于“候德海”的事情一无所知，他没有得到丝毫有用的线索。

    离开大牢后，周敦然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府衙，住在了府衙的后院。

    原本，鲁卫民已经为周敦然准备了一座环境幽雅的气派院落，有着亭台楼阁和假山流水，可惜被周敦然谢绝，在扬州城办案的这段时间里，他将住在府衙后院，以方便处理公务。

    “钦差大人舟车劳顿，我等就不打扰了。”鲁卫民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周敦然一拱手，起身告辞。

    “黄公子留步。”谭纵跟在鲁卫民的身后，还没走出房门，周敦然开口喊住了他。

    鲁卫民等人扭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谁都知道周敦然这是要跟谭纵叙旧了。

    “你们退下吧。”谭纵返身，在座位上坐了下来，周敦然冲着侍立在一旁的侍女们挥了挥手。

    侍女们冲着周敦然福了一身，退出了房间，站在门前的侍卫随后一伸手，关上了房门，屋里就谭纵和周敦然两人。

    “官家口谕！”等房门关上后，周敦然站了起来，郑重其事地看着谭纵。

    谭纵怔了一下，连忙跪在了地上。

    “扬州府事务由黄汉全权作主，凡五品以下官员，有先斩后奏之权。”周敦然神情严肃地望着黄汉，沉声说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谭纵闻言吃了一惊，连忙磕了一个头。

    “黄公子快快请起，从现在开始，本官就任由公子差遣了。”宣读了口谕后，周敦然连忙走过来，笑着扶起了跪在那里的谭纵。

    “在下与周大人素未谋面，周大人如何认得在下？”谭纵稳定了一下心神，在椅子上坐下后，颇为疑惑地看向周敦然。

    “不瞒黄公子，官家給周某看了公子的画像，公子玉树临风，气度非凡，故而本官在码头上一眼就认了出来。”周敦然微微一笑，就势拍了谭纵一个马屁。

    “周大人，官家可有什么托大人向在下交待的？”谭纵没有想到周敦然竟然讨好自己，微微笑了一下，问道。

    “官家让周某告诉黄公子，南斗北斗，片甲不留。”周敦然闻言，笑着向谭纵说道。

    “南斗北斗，片甲不留！”谭纵喃喃自语了一句，陷入了沉思中，一时间有些搞不懂官家在跟自己打什么哑谜。

    周敦然微笑着看着谭纵，小小年纪就能受到官家如此重用，竟然特意派自己前来佐，此人前途不可限量呀！

    “官家让大人何时离开扬州？”沉默了一会儿后，谭纵抬头看向了周敦然。

    很显然，周敦然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在扬州城干什么，官家派他来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帮助自己隐瞒身份，恐怕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涉及刚才周敦然所提到的“南斗”和“北斗”。

    谭纵想要确定官家有没有这层意思，那么就要看周敦然在扬州待的时间了。

    “官家让本官一切听黄公子安排。”周敦然微笑着回答，他很清楚谭纵一定在扬州城做一件大事，否则官家也不会用他听不懂的暗语了。

    “看来，官家要对扬州和苏州下狠手了。”听到周敦然的回答，谭纵顿时明白过来了官家的意思，心中暗暗说了一句。

    根据目前的状况，谭纵很容易就推断出来，南斗北斗指的就是扬州和苏州，而片甲不留的意思更是顾名思义，让他将梅姨背后的组织在扬州和苏州的势力一网打尽，而等待那些组织成员的，恐怕将是极为血腥的惩罚，否则的话也不会将周敦然派来。

    如果周敦然只是来查“候德海”一案的，那么他的去留与自己无关，而官家要自己决定周敦然的去留时间，那岂不是暗示自己在找到隐藏的倭匪后，立刻对苏州和扬州下手？

    谭纵感到有些疑惑，按理说来，处理扬州和苏州的事务是赵云安的事情，再不济也有曹乔木和朝廷里的那些四品五品的官员，哪里轮到他一个小小的六品游击出面，可官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将这件事情交给了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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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定谋漕帮

﻿    ﻿    谭纵非常清楚，官家将扬州和苏州的事务交给自己，并且还让周敦然在一旁协助，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比，其实却是一个烫手的山芋。\.qb⑸.COМ

    虽说对方在扬州的秘密组织已经暴露，但是苏州的进展却丝毫没有头绪，唯一的指望就是赵元长，而要想让赵元长开口，除了要保证他的安全外，最重要的就是将赵仕庭成功从倭匪的手中抢出。

    现在摆在谭纵面前的有三个无法避免的困难，第一是找到倭匪的踪迹，第二是安全夺回赵仕庭，第三是保证赵元长在见到赵仕庭之前还活着。

    赵元长现在不在谭纵的考虑范围内，因为赵元长在苏州城，由曹乔木看着，想必安全应该没有问题。

    再者，谭纵在扬州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时间去理会赵元长的事情。

    找到倭匪踪迹、安全夺回赵仕庭，这两个环节至关重要，只要其中一个出了差错，那么谭纵先前所做的一切将付之东流。

    在没有接到官家这个命令前，谭纵的身上虽然有压力，但由于前面有赵云安和曹乔木顶着，他只要做好自己在扬州的事情即可。

    这一下倒好，官家将对付梅姨的组织在扬州和苏州秘密势力的重任撂在了他的肩上，谭纵一时间有种泰山压顶的感觉，既紧张又兴奋：紧张是因为这个任务的艰巨，兴奋则是由于他终于进了官家的眼里，或者说得到了官家的认可。

    “周大人，官家还有没有交待别的？”沉吟了一下后，谭纵望向了周敦然，从周敦然离京的日期来看，他觉得官家一定看过了自己对漕帮的“推恩令”，可是好像却没有对此进行指示。

    “官家除了口谕和刚才的那一句话外，其它的并没有说。”周敦然微微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想到口谕，谭纵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虽然官家并没有在口谕中提及漕帮，但既然官家让自己全权作主扬州府的事务，那么就表明他已经同意了推恩令，只是还没有想好何时向漕帮下手。

    毕竟漕帮关系着大顺的水上运输，而水上运输是大顺最重要的运输方式，稍有差池就可能引发无法估量的后果，官家从大局着眼，只能对漕帮要采取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文火慢炖，不能一蹴而就。

    由此看来，官家是想让自己利用与田开林的这次私人恩怨来动一下漕帮，給漕帮一个警告。

    终于，经过了一番思索后，谭纵想明白了官家此次派周敦然来扬州的所有意图：在铲除梅姨所在组织在扬州和苏州暗中的势力同时对漕帮进行敲打，从而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以警告对方幕后的主脑不要再轻举妄动。

    想通了这些后，谭纵不由得感到一阵轻松，为了迷惑外界，显示自己与周敦然有交情，他直到吃过了晚饭才离开府衙，周敦然热情地将他送出了府衙大门。

    扬州城不少人都在关注着周敦然的一举一动，得知周敦然亲自送谭纵出门的消息后，众人对谭纵的身份更加好奇，这使得谭纵的身上笼罩了一层浓厚的神秘色彩。

    回到家，谭纵径直走进书房，往椅子上一坐，仰天倚在椅背上，用手轻轻地捶着额头：官家的这个差事着实不好办呀，稍有不慎可能就前功尽弃了。

    “大哥，你跟钦差大人认识？”片刻之后，施诗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后，走到谭纵的身后，一边轻柔地按摩着他的太阳穴，一边笑盈盈地问道。

    周敦然在码头上与谭纵的那一番对话早已经在扬州城传得满城皆知，大家谁都知道谭纵是京城里不折不扣的贵公子，因此下午的时候，不少人提着礼物登门拜访，令施诗应接不暇。

    这些人好像知道谭纵不在府里，与施诗寒暄了几句后，留下礼物和名帖就走了，施诗拦都拦不住，只好等谭纵回来想办法。

    “以前有过一面之缘，他要是不提我都已经忘记了。”谭纵闭上了眼睛，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施诗的按摩，漫不经心地问，“下午是不是有不少人送礼？”

    “大哥，那些礼物怎么处理，要送回去吗？”施诗点了点头，笑着问道，她现在是越来越钦佩谭纵了，好像什么都瞒不过他。

    “干嘛要送回去！”谭纵微微一笑，“苏州府前段时间经过山越人和倭匪的劫掠，正是百废待兴之时。”

    “大哥的意思，是要将这些礼物捐给苏州府？”施诗闻言，眼前不由得一亮，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好主意，既不驳了那些送礼之人的面子，又帮助了苏州的那些受灾的百姓。

    苏州府此次损失严重，朝廷拨下来的救灾款项可谓杯水车薪，这些人送来的礼物正好解了苏州百姓的燃眉之急。

    “明天你派人告诉那些送礼的人，三天后本公子在德悦楼设宴，答谢他们对苏州百姓的关爱。”谭纵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本公子也会铭记在心。”

    “嗯！”施诗笑着点了点头，这样一来的话，扬州城的那些富商大贾们还不得慷慨解囊，一是为了面子，二来也是讨好谭纵，三来也能博个好名声。

    “对了，大哥，今天晚上来了一个奇怪的人，被门房拦在了门口，他口口声声称你是他的恩公，见你不在府里后，磕了三个响头就走了，说是日后再来拜谢。”忽然，施诗想到了一件事情，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的样子看起来也太……太引人注目了？”

    “是不是被人揍得像个猪头？”谭纵睁开眼睛，扭头看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的施诗一眼，脑海中顿时浮现了一个人的影像，于是笑着问道。

    “大哥认识他？”施诗点了一下头，笑道。

    “这个家伙，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想让他在里面多待几天，长长记性。”谭纵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就是这个家伙当天将谢莹骗去了赌场。”

    “原来是他！”施诗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谭纵怎么就成了那个家伙的恩人呢？

    见施诗的目光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谭纵于是重新闭上了眼，倚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将白斯文与别人的老婆偷情，结果被事主捉奸在床，一通爆揍的事情讲了一遍，听得施诗面红耳赤，立在那里一言不发，她怎么说也是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可能与谭纵谈论这种男欢女爱的窘事。

    由于谭纵闭着眼睛，因此看不见施诗脸上的尴尬和羞涩，自顾自地讲完了白斯文的事情，然后闭目养神，想着如何应对官家給的重任。

    “大哥，去床上睡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熟睡中的谭纵被施诗轻轻晃醒了。

    施诗微笑着望着谭纵，双目中流露出关切的神色，在扬州城里，或许只有她清楚谭纵过的有多么劳累。

    “让陶勇到我这里来一下。”谭纵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后，向施诗说道。

    施诗知道谭纵有事情要跟陶勇谈，于是点了一下头，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谭纵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笑呵呵地说道，“大哥，有什么要吩咐的？”

    陶勇晚上喝了酒，脸庞红扑扑的，身上隐隐约约散发出一股酒气，他和郑虎一样，在别人的眼里都是谭纵的心腹，因此也被不少人巴结。

    与憨厚耿直的郑虎不同，陶勇脑子灵活，因此被谭纵推在外面，专门与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打交道。

    “如果给你一个船队的话，你能否将船运做起来？”谭纵伸手示意陶勇在一旁坐下，笑着看着他。

    “大哥，你想做船运生意？”陶勇闻言吃了一惊，有些愕然地看着谭纵，漕运一项被漕帮把持，谭纵这样做的话无异于虎口夺食。

    “有没有什么难处？”谭纵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不减。

    “只要漕运司不找麻烦的话，我就能船队拉起来。”陶勇仔细想了想，郑重其事地望着谭纵。

    漕帮之所以能控制水上运输，离不开漕运司的支持和帮助，只要漕运司首肯，那么陶勇就能光明正大地组建起船队，进而与漕帮进行竞争。

    “漕运司那边我来处理，你跟施诗商量一下，先购买二十艘大船。”谭纵闻言，沉声说道。

    “二十艘大船！”陶勇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漕运的船只按照大小划分的话，分为大船、中船和小船，一艘大船的价格是三百两银子，二十艘大船可就是六千两，再加上人手什么的，至少需要花费七千两才能将船队建立起来，这可是一笔巨额花费，谭纵就这么将它交给了自己。

    “明天你就去买船，如果市面上没有这么多的话，那么就从别人的手里买，价格贵点儿也没事。”谭纵微微一笑，“如果这次干的好的话，那么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船。”

    “更多的船！”陶勇闻言，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脸上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陶勇出生于一个世代在码头上扛活儿的苦力家庭，像所有的码头苦力一样，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拥有一艘自己的小船，驾着船在河道上任意驰骋。

    现在，谭纵不仅要将一支有着二十艘大船的船队交给他，而且还表示以后还会增加更多的船，这如何不让陶勇激动。

    谭纵向陶勇交待了几句后，陶勇就兴冲冲地离开了，脸上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漕帮！”望着陶勇兴奋的背影，谭纵的眉头微微皱着，拳头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他要利用田开林的事件，对漕帮在漕运上的霸主地位进行冲击，以加剧漕帮内部矛盾的激化。

    两天后的上午，古天义正式接掌了稽查司司正一位，不少人前去祝贺。

    原司正童飞被调往南京府盐税司任了一个闲职，黯然离开了扬州，如果他当时再坚持一下，没有离开现场的话，那么抓获“候德海”的首功就要算在他的头上了。

    古天义上任，谭纵和王胖子自然要去捧场，各自送上了一份厚礼，古天义欣然笑纳。

    中午，古天义在德悦楼摆了酒席，招待那些前来祝贺他高升的人。

    酒席开始后，众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很是热闹，趁着这个机会，人们相继端着酒杯来到谭纵所在的包厢，纷纷給谭纵敬酒，热情地与他套着近乎。

    面对着众人的敬酒，谭纵从容应对，微笑着与他们寒暄着，喝酒的时候浅尝辄止，既给了对方面子，又不**份。

    谭纵可以稍微品一口酒意思一下，那些敬酒的人自然要一饮而尽了。

    在他们看来，像谭纵这种身份显赫的贵公子能与他们喝酒，已经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情，岂敢要求谭纵多喝。

    因此，給谭纵敬完酒后，那些敬酒的人一个个心满意足地走了，怎么着也算是跟谭纵认识了，他们来給古天义祝贺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酒过三巡之后，谭纵推开了阳台的门，站在阳台上，双手扶着栏杆，眺望着远处运河里绵延不绝的船只。

    “黄老弟，喝得可否尽兴？”片刻之后，古天义满面通红地来到了谭纵的身旁，笑呵呵地问道。

    他很清楚，今天这些来祝贺他高升的人是冲着谭纵来的，不过既然自己已经跟了谭纵，那么谭纵越受到人们的重视，他自然也就越高兴。

    “扬州盐税司稽查司有五百兵丁，这可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古老哥有何安排？”谭纵扭头瞅了一眼，发现包厢里的人都在酒桌喝酒，于是关上了阳台的门，笑着问向古天义。

    “黄老弟的意思是……”见谭纵冷不丁地提起了稽查司的兵丁，古天义先是怔了一下，随后一脸惊讶地望着谭纵，他已经明白了谭纵的意思，感到颇为意外。

    “老哥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五百兵丁控制在手里。”谭纵微微一笑，伸出右手，缓缓握紧了拳头。

    “可是，这里面还有毕大人的人，我不好动他们。”古天义闻言，面露为难的神色，在稽查司的五个哨官里面，有三个是毕时节的人，另外两个是童飞的人。

    稽查司的五百兵丁有五个哨官统辖，每个哨官手里有一百兵丁，官职从八品。

    童飞与古天义的私交不错，临走的时候托他照顾那两个哨官，因此那两个哨官已经投靠了古天义，是古天义的人了。

    至于另外三个哨官，由于毕时节的关系，古天义还真的不方便动他们。

    “那就暗地里将他们架空，稽查司岂能让外人染指。”谭纵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种明争暗斗的事情，想必古天义比自己更拿手。

    “放心，我会办好这件事情的。”以为谭纵是想将稽查司的这五百人牢牢抓在手里，古天义笑着点了点头，虽然这样做的话可能会引起毕时节的不满，但既然连钦差大人都对谭纵客客气气的，那么毕时节就真的不算什么了，他岂能跟钦差大人相比？

    此时此刻，古天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谭纵的目标竟然会是毕时节，他是官家安排給谭纵的一颗重要的棋子，否则的话岂会给他破格升到稽查司司正的位置，关键时刻，古天义将给毕时节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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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弱肉强食的会首

﻿    ﻿    酒宴结束后，谭纵跟着王胖子去了粮商商会，这夏粮下来的时间眼瞅着就要到了，他要与商会会长卓文元商量着他今年粮食配额的事情。

    卓文元，一个年近六旬的消瘦小老头儿，看人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如果单从外表上来看，卓文元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者，不过谭纵清楚，能做到会长这个位子上，卓文元绝对非等闲之辈。

    据王胖子所说，卓文元年轻时也是一个心狠手辣之辈，为了粮食生意，手上沾了不少血腥，只不过后来年纪大了，这才开始韬光养晦。

    “黄公子，待夏粮的事情结束后，商会要选新的会首填补谢会首留下来的空缺，不知道公子对此可有兴趣？”夏粮的事情很快就商议妥当，粮商商会将帮助谭纵来处理这件事情，随后，卓文元喝了一口茶，笑着看向谭纵。

    “既然黄某已经进了这一行，自然不会半途而废，还请卓会长多多支持。”谭纵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回答，言语中表明了他对会首之位势在必得。

    谭纵当然不会对粮商商会的会首感兴趣，他要是不在扬州城鼓捣出一点儿事情出来的话，怎么能使毕时节等人对自己放心呢？

    “黄公子既然有意，老朽当然鼎力支持。”卓文元闻言笑了起来，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不知道黄公子推举何人为会首？”

    谭纵身份高贵，卓文元自然不会认为他会来担任会首，肯定会派一个代理人出来。

    “黄某准备让在下的义妹施诗来参选会首，还望诸位多多关照。”谭纵对此早已经有了应对，笑着向在座的几名会首拱了拱手。

    女人？包括王胖子在内，屋里的人不由得对视了几眼，眼神中充满了惊讶：自从粮食商会成立以来，还从没有女人担任过会首，谁也想不到谭纵会让一个女人来抛头露面。

    当然了，除了王胖子外，在座的众人都认为施诗是谭纵的女人，所谓义妹只不过是借口而已，想来也是，像粮商商会会首这样重要的位置，谭纵肯定要用自己人才安心。

    “黄公子放心，老朽等人定然会让施诗姑娘尽快熟悉粮商商会的事务。”卓文元经历了最初的惊愕后，笑着向谭纵说道，无论来的是女人和男人，都只不过谭纵的一个代言人而已。

    既然卓文元已经开口支持了，那么在座的会首当然知道怎么做了，纷纷表达了

    从谭纵的言谈中，卓文元清晰地感觉到谭纵所代表的势力已经决定从粮食生意上分一杯羹。

    虽然粮商商会定下的规矩是当会首之位空缺后重新选择新的会首，不过按照多年来弱肉强食的潜规则：既然谭纵将谢老黑整了下去，那么谭纵就有资格接手谢老黑的“地盘”，会首自然而然也将是谭纵来指定人选。

    如果谢老黑背后的势力不甘心的话，那么可以暗中与谭纵身后的势力进行一番较量，如果它可以击败谭纵背后势力的话，那么当然可以重新夺回会首的位置。

    所以说，那些粮商商会的会首们看起来只是商人而已，其背后却是各个势力团体为了利益而进行的博弈，只有势力足够强大的团体才能分享粮食生意所带来的巨大利润。

    其实，不仅是粮商商会，盐商商会中也是弱肉强食，当一方势力不足以保证其继续从官盐生意中获取利益后，毕竟被新的势力集团所取代。

    原本，谢老黑背后的势力可能还要跟谭纵斗上一斗，不过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在周敦然出现后，恐怕它们已经没有勇气向身份至今神秘的谭纵发起挑战了，因为双方的势力相差太过悬殊。

    王胖子早就知道这个事情，因此极力撺掇谭纵竞选粮商商会的会首，并且给他介绍姜庆，显得相当热情：因为谭纵一旦介入进来的话，极有可能将谢老黑后背的势力就将从粮商商会中挤出去，那么他在粮商商会就少了一个敌人，而谭纵极大可能会成为他的盟友，何乐而不为。

    不可否认，王胖子先前是想利用谭纵来挤走谢老黑背后的势力，可是后来随着事态的发展，他不仅发现谭纵身后的势力远超他的想像，更觉得谭纵是个可交之人，于是与谭纵成为了朋友。

    晚上，谭纵作东，邀请卓文元和粮商商会的在扬州城的会首去飘香院小聚，曼萝献上了优美的歌舞，博得了众人的喝彩。

    望着轻歌曼舞、姿态迷人的曼萝，在座的众人心中纷纷嫉妒谭纵的好运：如果能与这妩媚动人的扬州花魁睡上一夜的话，那么即使少活十年也值了！

    谭纵的心情好像非常好，喝了不少酒，送给了卓文元等人后，在曼萝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卧室，躺在床上就呼呼大睡起来。

    曼萝坐在床边，拿毛巾轻轻擦着谭纵脸上的汗，凝视着睡梦中的谭纵发呆，双目流露出一丝黯然的神色：这个冤家，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呢？

    “黄公子睡了？”咯吱一声，门开了，梅姨走了进来，手上端着冰镇莲子汤。

    “嗯，他今天被粮商商会的那帮人灌了不少酒。”曼萝站了起来，脸上的黯然一扫而逝，笑容满面地向梅姨说道。

    “忙了一晚上了，喝了它，解解乏。”梅姨将冰镇莲子汤放在桌上，笑着向曼萝说道。

    “谢谢姨娘，还是姨娘疼曼萝。”曼萝笑盈盈地应了一声，坐在桌旁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这黄公子也是，喝醉酒了就睡你这儿，这要是传出去的话，以后哪位公子还敢接近你。”梅姨俯身給谭纵盖了盖身上的毯子，走过去坐在曼萝的身旁，轻轻叹了一口气。

    谭纵闻言，眉角禁不住抽动了一下，他睡在曼萝这里的事情并没有瞒着别人，可谓尽人皆知，梅姨话里的意思他听出来了，让他为曼萝负责。

    “姨娘，没事儿的，大不了我守姨娘一辈子。”曼萝闻言，俏皮地冲着谭梅姨吐了一下舌头，双目中却闪过一丝黯然。

    梅姨看见了曼萝眼中转瞬即逝的黯然，心中暗自摇了摇头，这傻孩子，竟然陷得如此之深，希望当自己死后，谭纵能接纳她。

    等梅姨和曼萝离开后，谭纵缓缓睁开了眼睛，将紧握的右手拿到了面前，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小纸条，梅姨刚才趁着盖毯子的时候塞给了他。

    谭纵打开一看，小纸条上面写着五个字“盐商宋杰明”。

    “宋杰明！”望着纸条上的字，谭纵微微一笑，翻身下床，将小纸条放在蜡烛上烧了，看来这个宋杰明就是那批粮食的货主，同时也是自己要找的人，来了扬州城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有了一点儿收获。

    第二天中午，德悦楼。

    德悦楼已经被谭纵給包了下来，楼上楼下坐满了人，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谭纵让施诗将給苏州府募捐的消息传出去后，扬州城政商两界人士踊跃参与，短短两天的时间，已经募捐到了两万五千两银子和一万多两的财物，令谭纵倍感满意。

    因此，谭纵按照事先的约定，在这里答谢众人的善举。

    鲁卫民、韩天、毕时节、卓文元和方有德这些扬州城的巨头们也捐了银子，不过他们很显然不合适出席这种场合，故而向谭纵打了一个招呼，没有前来出席。

    令现场众人感到惊喜的是，钦差大人周敦然竟然也来到了现场，对大家的善举是大加赞扬。

    由于周敦然的缘故，不少客人纷纷再一次“献”出了爱心，当场又进行了一场募捐，结果又捐出了一万多两银子。

    谭纵将剩下的两三千两银子补齐，凑了一个五万两的整数，作为众人对苏州府募捐钱财的最终数目，由鲁卫民派人送往了扬州城。

    此事传到京城后，得到了官家的大力褒扬，亲自写了题写了一块“善海无涯”的匾额赐给了苏州府，以表彰苏州府的善举，令鲁卫民喜笑颜开，将匾额供在了苏州府的后堂，心中暗叹谭纵是员福将，一连带给了他两项别人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政绩”。

    正是“候德海”事件和这块“善海无涯”的匾额，鲁卫民在结束了扬州府知府的任期后，被吏部调往了京城任职。

    一身酒气的谭纵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他晚上在倚红楼里和一帮人又喝了一场，没办法，那些人給苏州府捐了不少钱，邀请他去倚红楼里坐一坐，他要是不去的话就显得有些不仗义了。

    “大哥，喝点酸梅汤醒醒酒吧。”连着中午和晚上两场酒局，谭纵虽然没有醉，但毕竟喝了不少酒，胃里显得有些难受，正当他坐在卧房里用手捶着有些发晕的额头时，施诗给他端来了一碗酸梅汤。

    “施诗，我准备让你担任粮商商会的会首，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喝了几口酸梅汤，谭纵想起了一件事情，望向了施诗。

    “会……会首！”施诗闻言，愕然看着谭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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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调戏

﻿    “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到别的人了！”谭纵见施诗一脸的惊愕，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强人所难，颇为无奈地冲着她耸了一下肩头。

    在谭纵看来，施诗只不过是暂时充充样子而已，应付一下粮商商会的那些人，等他将倭匪找出来后，施诗也就与粮商商会没有了瓜葛。

    “大哥放心，施诗一定尽力而为。”施诗冲着谭纵嫣然一笑，心中不由得一阵泛起一股甜蜜，她很开心自己能帮到谭纵。

    谭纵见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要施诗能稳住粮商商会的那些人，让外界认为他确有经营粮商生意的心思，那么他就可以暗中进行调查倭匪的踪迹。

    这个时候，谭纵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个无心之举，竟然使得施诗正式踏入了商界，开创了一段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商界传奇，由于富可敌国，因此被人誉为“女财神”。

    第二天，谭纵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洗漱完毕后就去客厅去吃午饭。

    在餐桌前落座后，不知道为什么，谭纵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些地方不对劲，似乎少了什么，可是一时间又不知道具体哪里不对。

    侍女们很快就端上了饭菜，谭纵的午饭非常简单，三菜一汤，荤素搭配。

    “黄公子！”谭纵刚准备拿筷子，忽然，门口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谭纵侧身一看，一名一袭白衫的青年立在门口处，双手抱拳，正冲他拱手行礼。

    “你是……”望着那名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英俊青年，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惊讶地看着对方，“施……施诗？”

    “大哥，我这身装扮如何？”施诗见谭纵认出了自己，抬起双手转了一圈后，笑盈盈了走了进来。

    “好是好，可作为男人的话，太漂亮了点儿！”谭纵上下打量了施诗一番，笑着说道。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原来今天起来后一直没有见到施诗，按照以往的情形，施诗会伺候他洗漱穿衣，可今天是侍女给他打的洗脸水和拿来的衣服，怪不得他有些不习惯。

    “人家本来就是女孩子嘛！”施诗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坐在了谭纵身旁的位子上，“大哥，你说我这样去粮商商会如何？”

    “还少一样东西。”谭纵微微一笑，起身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把自己常用的折扇递给了她，“这样就完美了。”

    施诗一甩折扇，哗啦一声打开，似模似样地在胸前扇着，倒颇有几份贵公子的气势。

    谭纵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招呼施诗吃午饭。

    吃完饭，施诗去找王胖子，她上午給王胖子打了招呼，让王胖子令她去粮商商会，算是探探路，见见各位未来的“同僚”。

    了却了粮商商会的这桩心事后，谭纵在书房里看着宋杰明的资料，他昨天晚上通知了牛阿大，牛阿大今天早上派人将宋杰明的资料送了过来。

    这几十年来，牛阿大已经将扬州城各色人物的资料收集得异常齐全，有些监察府里没有的，他这里也有。

    资料上显示，宋杰明时年四十二岁，关中人氏，十八年前来的扬州城，为人仗义，乐善好施，在盐商商会很有人缘，十八年来的行事一直规规矩矩，没有任何的异常。

    令谭纵有些失望的是，宋杰明现在不在扬州，在那批粮食运走的半个月前，他押着一批盐去了蜀川。

    根据牛阿大提供的资料，再过九天就是宋杰明小儿子宋维新婚大喜的日子，在那之前他一定会赶回来的。

    如果不是梅姨从组织的内部信息中查出了蛛丝马迹，谭纵无论如何都怀疑不到这个已经提前半个月离开扬州城的宋杰明的身上。

    由此看来，对方的行事异常的狡猾和严谨，时常故布迷局。

    “亲事！”谭纵将宋杰明的资料放在煮茶的小炉子上烧了后，双手一抱脑后，眉头微微皱着，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

    宋维成亲的时候，宋家的人一定会全部到场，他正好可以利用宋杰明的这些家人来逼迫其就范。

    如果宋杰明态度顽固、不顾家人死活的话，那么谭纵到时候也只有大开杀戒，让这场亲事变成丧事了。

    “谁在外面？”正当谭纵凝神沉思的时候，忽然感觉到窗外好像有个人影，在那里来来回回地走动着，他眉头微微一皱，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谭纵所住的小院戒备森严，除了施诗外，无人可以自由进入。

    施诗已经去了粮商商会，那么外面的人究竟是谁？守在院落门口的护院竟然将它放进来。

    窗外的人影闻言怔了一下，随即走了进来。

    令谭纵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进来的人竟然是谢莹，穿着一身白裙，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双手不安地摆弄着裙角。

    谭纵差点忘了，在这个家里还有一个谢莹，由于自己的放纵，使得她处于一种超然的地位，虽然她从来也没有来过自己居住的小院，可是如果想来的话，那些护院是绝对不会阻拦的。

    “你找我有事？”谭纵见谢莹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样，微笑着问。

    “我二舅的孙子明天过百日，想请你去，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谢莹抬起头，咬着嘴唇，脸颊绯红地说道，神情尴尬。

    如果不是二舅杜远山亲自来说这件事情的话，谢莹无论如何都不会过来找谭纵，在所有的亲戚朋友中，谢良和谢莹跟这个舅舅的关系最好，尤其在谢老黑出事后，杜远山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们。

    因此，她必须要给二舅这个面子，于是忐忑不安地过来见谭纵。

    扬州城的人对小孩子的百日宴十分重视，往往大宴宾客，隆重庆祝，请来的客人越尊贵，那么主人家也就越有面子。

    虽然谭纵“逼死”了谢老黑，可以说是谢家的仇人，但是他再怎么说也帮谢莹出了头，硬扛了漕帮，从某种意义上算是谢家未来的女婿，在扬州城的名声是如日中天。

    杜远山一是希望能借此化解谢家与谭纵之间的心结，二来也有向外人炫耀的心思，再怎么说他也是生意人，如果有一门强有力亲戚作为后盾的话，那么以后的生意无疑会少很多麻烦。

    其实，最重要的一点隐藏在杜远山的心里，他的大儿子杜瑞荣在苏州府当一名从九品的小吏，如果能攀上谭纵这门高枝儿的话，那么杜瑞荣的仕途自然无可限量，为了儿子的仕途，杜远山豁下这张老脸来请谭纵。

    “这是喜事，我当然要去了。”谭纵闻言笑了起来，起身走到谢莹的面前，“咱们送些什么礼物好？”

    听到谭纵说到“咱们”二字，谢莹的脖颈禁不住都红了，微微摇了摇头，她对这些送礼的事情也不是太清楚。

    “走，去街上逛逛。”谭纵见谢莹的脸颊红扑扑，煞是可爱，于是笑着走出了房间，他正好趁着这个时机給自己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后对付宋杰明。

    谢莹扭头看了谭纵一眼，快步跟了上去，心里七上八下，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莫名其妙地在谭纵的面前感到心慌。

    金玉阁是扬州城最有名的金银首饰商铺，谭纵和谢莹在郑虎等人的簇拥下进门后不久，金玉阁的掌柜就急匆匆地从后院赶了过来，笑容满面地在一旁陪着。

    得知了谭纵的来意后，掌柜将店里最好的金器拿出来，让谭纵挑选。送给百岁生日小孩的礼物，最好的莫过于金器，富贵大气。

    谢莹对此显得意兴索然，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喝着茶，眼神迷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掌柜的谭纵的目光一只纯金打制、重逾一斤的麒麟，做工精细，寓意吉祥，栩栩如生，价格自然也不菲。

    “好标致的小娘子，让爷亲一个，你想要什么首饰，爷都送给你。”正当谭纵欣赏着那个金麒麟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轻浮的调笑声。

    “你放尊重点儿。”随后，谢莹略带恼怒的声音传了过来。

    谭纵扭头一看，只见一名二十岁左右、嘴角留着两撇小胡子、有着一双明亮的蓝眼珠的英俊公子哥站在谢莹的面前，笑眯眯地望着她。

    谢莹柳眉倒竖，面罩寒霜地瞪着那名公子哥，她处于替父守孝期间，穿着朴素，身上并没有什么首饰，那名公子哥以为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孩，故而以首饰来引诱她。

    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跟在那名公子哥的后面，虽然他们一副中原人的服饰，不过却是西域人士，面部轮廓明显，头上梳着各式小辫子，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有几个人竟然是金发碧眼的蛮人。

    郑虎见那个公子哥竟然敢调戏谢莹，脸色一沉就要走过去。谭纵微微摆了摆手，阻止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名公子哥。

    “小娘子挺辣的，本公子喜欢。”英俊公子哥望着怒视着自己的谢莹，大笑了几声后猛然俯身，伸手勾住谢莹的下巴，重重地吻在了她的嘴唇上。

    谢莹万万没有料到英俊公子哥会吻自己，整个人顿时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任由那名英俊公子哥亲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使得谭纵怔在了那里，脸上流露出古怪的神色，他也没有想到英俊公子哥会在众目睽睽下亲谢莹。

    “唉呦！”片刻之后，英俊公子哥忽然直起了身子，伸手摸了一下流血的嘴唇，谢莹刚才咬了其嘴唇一下。

    大庭广众下被英俊公子哥凌辱，谢莹又气又羞，站起身，扬起右手就向英俊公子哥的脸上打去。

    “小娘子，刚才滋味如何？”英俊公子哥一伸手抓住了谢莹右手手腕，嬉皮笑脸地说道，“如果本公子猜得没错的话，那是你的初吻吧。”

    哗啦！

    见此情形，郑虎等人抽出了腰刀，只等谭纵一声令下就将那名色胆包天的英俊公子哥拿下。

    英俊公子哥带来的人也纷纷抽出了腰上的弯刀，虎视眈眈地瞪着郑虎等人。

    现场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周围的客人见状，纷纷放下正在挑选的金银首饰，急匆匆地离开了。

    掌柜连忙冲着屋里的伙计们打了一个眼色，那些伙计噼里啪啦，装着金银制品的盒子往后院抱，免得双方开打后殃及这些物品，那样的话损失可就大了。

    谢莹抽了几下右手，没能从英俊公子哥的手中抽出来，瞥了一眼立在那里纹丝未动的谭纵后，心里不由得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了下来：竟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欺负，这个混蛋还是不是男人了！

    这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英俊公子哥忽然凑过头去，伸出温润湿滑的舌尖，轻轻一卷，将谢莹脸颊上的泪水給舔了个干干净净。

    谢莹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一时间被吓住了，竟然停止了哭泣，愕然望着英俊公子哥。

    “大哥，让我去教训他。”郑虎见英俊公子哥竟然如此羞辱谢莹，心中不由得火冒三丈，走到谭纵的面前，沉声说道，再怎么说谢莹也是谭纵名义上的女人，她被人欺负就等于在打谭纵的脸。

    “这位姑娘不知道如何称呼，竟然跟在下的妾室开如此玩笑！”谭纵向怒气冲冲的郑虎微微摇了摇头，起身走向英俊公子哥，边走边笑道。

    “女的？”郑虎闻言，一脸惊讶地看向了英俊公子哥，他刚才光想着动手教训对方，没有仔细观察英俊公子哥，经由谭纵这个一提醒，这才发现英俊公子哥的颈部光滑白皙，没有喉结，而且胸部鼓鼓的，比男人的胸脯要大上不少。

    “你开个价，要多少钱才将这个小娘子让给我。”蓝眼女子见谭纵识破了她的身份，于是松开了谢莹，上下打量了一眼谭纵后，娇声说道，言语中充满了一丝嘲讽，“与我在一起，总比暴殄天物，让小娘子守活寡的好吧。”

    “守没守活寡，姑娘一试便知。”听闻此言，谭纵知道对方看出了谢莹是处子之身，因此暗示自己在床上不行，于是微笑着看着英俊公子哥，反唇相讥。

    “要向上本小姐的床，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钱了！”蓝眼女子闻言，咯咯娇笑了起来，挑衅似地看着谭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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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尴尬

﻿    说着，蓝眼女子冲着身后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大汉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谭纵听不懂的西域语言，只见那名黑铁塔似的大汉将手里的斧子扔给一旁的同伴，气势汹汹地就向谭纵扑了过来。

    “只要你能比得过他，那么你就能上本小姐的床。”蓝眼女子双手一抱胸，一脸狡黠地看着谭纵。

    望着迎面走过来的大汉，谭纵的拳头不由得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暗中蓄力，如果想击倒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壮汉，必须集中力量攻击他的头部。

    郑虎见状，不由得悄悄站在了谭纵的身后，警惕地注视着那名大汉。

    大汉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谭纵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抬起了双手。

    正当谭纵以为大汉要攻击他的时候，令谭纵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大汉的手抬是抬起来了，不过却按在了裤腰带上，在他诧异的眼神中麻利地解开了腰带，随后将裤子往下一退，露出了下半身。

    “操！”当看见大汉两*腿*之间搭拉着的那个东西时，谭纵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明白了过来，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原来蓝眼女子并不是让大汉跟自己比试拳脚，而是比裤裆里的玩意儿。

    就像大汉的人高马大的外形一样，裤裆里的玩意儿也生得硕大无比，简直可以称之为畸形，足以与骡马的相媲美。

    由于双方不在一个数量级，谭纵自然要甘拜下风。再说了，即使大汉的比不过谭纵，那总不能让谭纵当众脱裤子跟他比吧。

    “怎么样？”蓝眼女子见谭纵面露郁闷的神色，咯咯地笑着，“如果你不行的话，那么就将小娘子让给我了。”

    “姑娘是存心为难在下？”谭纵懒得在与蓝眼女子胡搅蛮缠，面色一沉，冷冷地盯着她。

    “本姑娘想要的东西，没人能阻止。”蓝眼女子见谭纵有些恼怒，下巴一抬，傲然说道。

    “恐怕这次要让你失望了。”谭纵闻言，微微一笑，“你以为这里是西域，岂容你撒野！”

    “那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蓝眼女子也笑了起来，口中随后冲着站在谭纵身旁的那个壮汉喊了一声。

    壮汉闻言，呼一声，海碗大小的拳头恶狠狠地向谭纵的头上砸去。

    谭纵没有料到蓝眼女子会突然发难，连忙向边上一侧身，闪过了壮汉的这一击，接着纵身跃起，挥起右拳，重重地打在了壮汉左边的太阳穴上。

    壮汉顿时如遭重击，闷哼了一声，身体一软，扑通倒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看不出来，你的身手还挺不错的，竟然一拳就击倒了曼鲁巴！”蓝眼女子见状，双目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这时，一群西域大汉簇拥着一名二十六七岁、同样有着一双蓝眼睛的男子走了进来。

    见到蓝眼女子的人与谭纵的人互相对峙着，蓝眼青年微微一怔，望了一眼倒地昏迷的曼鲁巴，随后走上前与蓝眼女子叽里咕噜地用西域语说着话。

    “这位公子，不好意思，舍妹第一次来中原，不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和规矩，还望公子见谅。”弄清了事情的经过后，蓝眼青年笑着走上前，冲着谭纵一拱手，说道。

    “希望阁下以后能够约束令妹。”见蓝眼青年彬彬有礼，又是西域人，谭纵也不好计较，瞅了一眼不服气似地看着自己的蓝眼女子一眼，也冲着他一拱手。

    “谢公子。”蓝眼青年向谭纵拱了拱手，转身和蓝眼女子说了几句。

    蓝眼女子看了看谭纵，好像显得有些不情愿，最终点了点头，跟着蓝眼青年向外走去。

    就当谭纵刚要松一口气时，不成想，那名蓝眼女子忽然又扭身转了回来，径直走向了他，在他的面前站定，凝视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本小姐不喜欢欠别人什么，既然我亲了你的女人，那么我就补偿给你，咱们之间两清了。”

    谭纵闻言顿时感到有些好奇，盯着蓝眼女子，想知道她如何补偿自己。

    蓝眼女子望了谭纵一会儿，忽然狡黠地一笑，一伸手勾住了谭纵的脖子，温润的小口猛然就印在了谭纵的嘴巴上。

    谭纵的脑子里随即嗡得一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这还是第一次被女人給强吻了，难道这就是蓝眼女子所说的补偿？

    目睹了眼前的一幕，谢莹顿时愣住了，郑虎等人傻在了那里，谁也没有想到蓝眼女子的作风竟然如此狂放，竟然当众强吻谭纵。

    蓝眼青年的脸上也显露出一丝愕然的神色，这可是蓝眼女子第一次亲吻男人，她不是向来讨厌男人的吗？

    蓝眼女子的舌尖撬开了谭纵的牙齿，肆无忌惮地挑逗着谭纵的舌头，使得谭纵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另类舒爽享受，呼吸不由得变得局促，下半身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生理反应。

    正当谭纵的脑子里晕晕乎乎的时候，蓝眼女子双目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一伸手，抓向了他的裆部，握住了他面目狰狞的小兄弟，脸上随即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要害处被抓，谭纵的身体禁不住一颤，不等他反应过来，蓝眼女子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下。

    “你女人咬了我一下，我也咬你一下，这下咱们扯平了，两不相欠。”随后，蓝眼女子松开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的下半身，娇笑着离开了。

    “女……女流氓！”经由蓝眼女子的刺激，谭纵的裆部搭起了一个帐篷，他尴尬地向后撅了撅屁股，心中暗暗骂了一句。

    “小娘子，本小姐名叫伊尔娜莎，如果你想本小姐的话，可以去西域阿鲁拉城找我。”经过谢莹身旁的时候，蓝眼女子身手勾了一下她的下巴，随后和蓝眼青年扬长而去。

    不好百姓围聚在金玉阁的面前，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指着谭纵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刚才不少人都看见了伊尔娜莎亲谭纵。

    被这个伊尔娜莎这么一闹，谭纵和谢莹哪里还有心情逛街，于是带上了那个打包好的金麒麟，郁闷地回了家。

    一路上，谭纵和谢莹面对面地坐在马车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谢莹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而谭纵则闭目小憩，刚才的事情实在是太丢人了，两人谁也不愿意提及。

    回到家，谭纵走进书房后，缓缓松开了一直握着的右手，右手手心里有一个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一个红宝石的戒指，戒身上刻着他看不懂的西域文字。

    这个红宝石戒指是伊尔娜莎在离开的时候悄悄塞进谭纵的手中的，谭纵望着这个红宝石戒指发了一会儿呆后，摇了摇头，将戒指收了起来，他感觉伊尔娜莎最后对谢莹说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难道伊尔娜莎希望自己去西域找她？然后找自己报仇？

    谭纵现在已经被倭匪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来猜测伊尔娜莎的心思，很快就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到了晚上，谭纵终于打探到了这个伊尔娜莎的消息，那个蓝眼青年是西域来的商人，名叫那古，在杭州购买了丝绸和茶叶后，让商队先行返回西域，他则带着伊尔娜莎沿着运河北上，准备到京城去看热闹。

    或许是担心谭纵找麻烦，那古连夜带着伊尔娜莎离开了扬州城，继续北上，这使得谭纵松了一口气，他真的害怕这个伊尔娜莎再搞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第二天中午，谭纵和谢莹赶去了杜远山的家中，参加了他小孙子的百日宴，着实給杜家撑了门面。

    由于家境所限，杜家能请来的宾客都是扬州城的中层社会的人物，那些上层社会和中上层社会的人物与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不要说鲁卫民和毕时节等人，就是王胖子这些人，他就是想请也请不来。

    此次百日宴，地位最高的要数杜瑞荣所在衙门的上司，一个正八品的官员。

    原本这个官员当仁不让地坐在主桌的首位，可是当谭纵来后，他连忙快步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将谭纵引上了主位，自己恭恭敬敬地陪在了末位，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谭纵的奉承。

    在这名八品官看来，谭纵值得他巴结，你看那盐税司的古天义，原先和他一样只是一个正八品的官员，两个月不到，蹭蹭地升到了正七品司正的位置，官场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想方设法地搭上谭纵这条线，进而飞黄腾达。

    近段时间来，谭纵对这种阿谀奉承的人见的多了，应付起来自然游刃有余，表现得不温不火，适当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又给对方一种亲近感，告诉对方我已经知道你的存在:官场风云瞬息万变，谁知道什么时候此人就能派上用场呢？

    酒宴结束后，谭纵在众人的恭送下，和谢莹登上了马车离开。

    鲁卫民很快就得知了谭纵去参加杜家百日宴的消息，于是第二天，他就找了一个由头，将杜瑞荣从从九品的小吏越级提升为了从八品，整整提了两级，不折不扣地送了谭纵一个人情。

    于是，杜远山带着杜瑞荣来黄府道谢，望着两人千恩万谢、感激涕零的模样，谢莹的心里不由得五味陈杂：就在不久前二舅还对谭纵深恶痛绝，没想到一转眼就转变了态度。

    几天后，谭纵没有等来宋杰明，却接到了漕帮副帮主赵仁的请帖，邀请他第二天中午去德悦楼一聚。

    自从周敦然来了后，田开林就被府衙的人从大牢里提出来过了一次堂，虽然并没有细审，但是无疑是向漕帮发出了一个信号，让漕帮尽快与谭纵解决此事，否则的话他们可就顶不住谭纵的压力了。

    为了田开林，被谭纵点名的赵仁不得不前来扬州城解决此事，收拾田开林留下的这个烂摊子。

    接到请帖后，谭纵知道漕帮坐不住了，在第二天带着郑虎等人欣然前往，在德悦楼的一间包厢里见到了赵仁。

    “黄公子，久仰大名，如今一见，果然英气逼人。”包厢里就赵仁一个人，见谭纵进门，起身，笑着冲他拱手说道。

    赵仁年近五旬，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对谭纵显得非常热情。

    “刘副帮主是水上枭雄，在下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相见。”对于赵仁的客套，谭纵自然要虚与委蛇了，拱着手，笑着看着他。

    赵仁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卑不亢，应对得体，显然不好对付。

    两人相互寒暄了一番后，分宾主在餐桌两旁落座，像一对老朋友一样在那里谈笑风生。

    等菜肴上齐后，赵仁冲着身后的手下们点了一下头，那些收下就离开了包厢。

    谭纵知道赵仁要跟自己说正事儿了，于是也向立在一旁的郑虎等人微微颔首，郑虎随即领着人出去了，在门外的走廊上与漕帮的人对峙着。

    “黄公子，赵某想知道，公子如何才能放过田香主一马。”包厢里就谭纵和赵仁两个人，赵仁倒了一杯酒后，微笑着看向谭纵，两人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没有必要绕圈子，直来直去能省不少时间和精力。

    “那倒要看看贵帮对田香主的感情深不深了。”餐桌是一个能坐十几个人的大桌，由于谭纵和赵仁坐在对面，因此两人的手头都放了一壶酒，方便两人以方便两人倒酒，谭纵倒了一杯酒，笑着冲赵仁一举，“在下感谢赵副帮主的款待。”

    “谢公子赏光！”赵仁闻言，眉角禁不住抽动了一下，笑着冲谭纵虚空举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赵仁行走江湖多年，岂会听不出谭纵刚才话里的意思，知道谭纵准备狮子大开口，狠狠地敲漕帮的竹杠了。

    在赵仁的印象里，只有漕帮敲别人的竹杠，还从没有人敢敲漕帮的竹杠，因为没有人想自己去找死。

    “公子有何要求尽管开口，本副帮主一定尽力而为。”放下酒杯后，赵仁重新倒了一杯酒，抬头笑着看向了谭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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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田开林的价值

﻿    “三十条大船，以及漕帮所有码头的使用权！”谭纵倒了一杯酒后，抬起头冲着赵仁微微一笑，宏声说道。

    “三十条大船？”赵仁闻言吃了一惊，这可是九千两银子，这个黄汉的胃口可真不小。

    不过，最令赵仁感到惊讶的不是这三十条船，而是码头的使用权，漕帮已经控制了长江和运河上所有的码头，如果想做漕运生意的话，那么就无法避开漕帮。

    赵仁迟疑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谭纵，“黄公子，如果你有货物要运输的话，本帮可以效劳。”

    “赵副帮主，你能保证贵帮以后都能安安稳稳地将本公子的货物运到？”谭纵品了一小口酒，笑着看着赵仁。

    “这个……”赵仁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他明白谭纵的担心，虽然谭纵与田开林之间的是私人恩怨，但田开林毕竟是漕帮的香主，谭纵与漕帮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了下来。

    万一漕帮里有哪个人看不顺眼谭纵，暗中刁难谭纵的货物，耽误了交货日期的话，那么谭纵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赵副帮主，如果你能給本公子保证以后每次都能顺利将本公子的货物送到，那么本公子就用不上那些船了。”谭纵放下手里的酒杯，笑着看着沉默中的赵仁。

    “赵某只是一个副帮主，即使想给公子做出保证，也是有心而无力。”赵仁闻言，不由得冲着谭纵一声苦笑。

    谭纵的要求合情合理，可赵仁却无法答应，漕帮内部的矛盾斗争日趋激烈，各个派系相互倾轧，暗中使绊子的事情比比皆是，他要是给了谭纵一个保证的话，那么别的派系的人私底下肯定会进行破坏，届时他就无法向谭纵交待了。

    “赵副帮主，既然如此，那么本公子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谭纵见状，笑着冲着赵仁举起了酒杯。“还望赵副帮主多多关照。”

    “黄公子客气了。”赵仁冲着谭纵一举酒杯，微笑着说道，“公子可否让赵某回去与帮主商议一下，稍后再就此事答复公子，以免得公子为这点小事再费一番周折。”

    “赵副帮主，既然连你都不能给予本公子明确的答复，那么你觉得本公子应该将希望寄托在贵帮的承诺上吗？”谭纵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他的意思很明确，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里，任由别人来摆布。

    “黄公子，漕运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里面涉及的事情纷繁复杂。”赵仁沉吟了一下，郑重其事地看着谭纵，“还请公子三思。”

    “只要漕帮能给本公子一些便利的话，那么本公子自然会解决其他的事情。”谭纵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淡然。

    漕帮之所以能横行水上，所依仗的无外乎两点，一是漕运司的支持，二来就是收拢了码头上的地头蛇，也就是漕帮的那些香主，组建了一张水上运输的网络。

    有了官家的支持，漕运司的那些人肯定不敢找谭纵的麻烦，至于漕帮的那些香主，如果他们胆敢阳奉阴违，暗地里找麻烦的话，那么谭纵正好可以借机修理他们。

    谭纵今天之所以来见赵仁，那三十条船只不过是一个幌子，最主要的是以漕帮不能保证他货物的安全为由，取得漕帮总堂对其自运货物的许可，为将来教训那些找他麻烦的漕帮人找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

    “黄公子，此事非赵某所能决定，赵某要回总堂与帮主以及各位执事商议，还请公子见谅。”见谭纵态度已决，赵仁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因此向谭纵举了一下手里的酒杯后，一仰首喝干了。

    虽然漕帮控制了码头，但是不代表着码头就属于漕帮，只是那些码头的地头蛇用暴力将其强行占有了而已，各地的官府行使着码头的管辖权。

    如果谭纵真的下定决定要从事漕运的话，那么只要他打通官府的关系，那么获得码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组织一些人与占据码头的地头蛇进行一场火并，打败码头的那些地头蛇，那么自然就占有了该码头。

    如果漕帮想反扑的，那么谭纵不介意与它们打一场持久战，恐怕即使漕帮的人愿意，他们背后的势力也绝对不会答应，因为一旦漕运出了问题，那么那些势力团体将损失惨重，而且官家也有了介入的借口，这是那些势力绝对不愿意看见的。

    “那有劳赵副帮主了！”谭纵闻言微微一笑，也喝光了杯中的酒。

    漕帮总堂的日常事务虽然由帮主和副帮主负责，但其最重要的机构就是执事堂，执事堂里的执事来自漕帮各个堂口，虽然这只是一个虚位，没有任何的实权，但他们却是各个堂口的势力在总堂的代言人。

    如果漕帮有任何重大决定，想要贯彻实施下去的话，一定要取得这些执事们的同意，否则很可能就无法执行，这是漕帮内部各方势力利益协调的结果。

    “黄公子，三十艘大船太多，能否稍微减少一些？”赵仁放下酒杯，抬头看向谭纵，眼神诚恳，“说实话，田开林不值漕帮为其付出这么多。”

    “赵副帮主认为多少合适？”谭纵闻言，笑着问道，既然他漫天要价，赵仁自然就要坐地还钱了。

    “十艘。”赵仁想了想，说出了一个数目，“三千两已经是漕帮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本公子并不缺钱，既然贵帮如此有诚意，那么本公子就将大船定为十艘，不过有一个条件。”谭纵沉吟了一下，郑重其事地看着赵仁，“本公子希望贵帮能保证以后在漕运上能与本公子和平共处，因为本公子实在是不想在这方面操心！”

    “如果执事堂同意了公子的要求，那么公子自可放心。”赵仁闻言微微一笑，冲着谭纵点了点头，他先前还在担心谭纵继续讨价还价，没想到谭纵既然这么痛快。

    “本公子希望能和贵帮就此签署一个协议，以免届时发生误会。”谭纵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不动声色地说道。

    “公子所言极是。”赵仁闻言，笑着说道，在他看来谭纵此举有些示弱，是担心

    “那就有劳赵副帮主了！”谭纵见赵仁答应下来，不由得笑了起来，倒了一杯酒，冲着赵仁一举，“在下敬赵副帮主一杯，希望贵我双方抛弃以往的不快，共同

    “这也正是赵某想说的。”赵仁也笑了起来，倒上酒后与谭纵虚空一碰，两人笑着喝干了杯中的酒。

    解决完了田开林的事情，谭纵和赵仁把酒言欢，在酒桌上谈笑风生，完全看不出两人是来谈判的，倒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聚会一样。

    酒局结束后，谭纵和赵仁笑容满面地在德悦楼门口分了手，各自上了马车离去，好像都对今天的谈判十分满意。

    对于赵仁来说，他终于了结了田开林这桩心事，既给了张氏一个交待，也给了那些追随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交待，如果田开林真的被送到北疆吹风沙，而他又无所作为的话，那么无疑使得这些手下们寒心。

    谭纵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要价并不算高，在漕帮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只要赵仁大力推动，应该可以在执事堂里通过，只要拿到漕帮的那一纸协议，那么既给了他一个发展漕运的护身符，又给了他以后打击漕帮的借口。

    表面上看来，谭纵要自己组建船队运输是他与漕帮之间由于田开林事件产生的恩怨造成的，实际上是谭纵虚张声势，以一种虚构的势力集团向漕运既得利益集团发起的一个小冲击。

    在对方没有摸清自己的底牌前，在自己的要求并没有触动对方的利益基础之前，谭纵相信，为了稳妥起见，隐身于漕帮身后的那些势力集团们会同意他的要求。

    到了黄府，心情舒畅的谭纵哼着小调下了马车，刚走进院子，就听见客厅里有人在说话，抬头一看，只见施诗的二娘杜氏正喜气洋洋地与几个乡下人打扮的男子说着话。

    “公子回来了。”杜氏见到谭纵来了，连忙笑着迎了出来，那几名男子也连忙跟了过来，神情紧张地站在那里。

    “这几位是……”谭纵瞅了一眼那几名男子，望向了杜氏，他从没有见过这些人，想必是杜氏的亲戚吧。

    “这是我娘家的兄弟和外甥。”果然，杜氏笑盈盈地回答，同时冲着那几名男子喊了一句，“还不过来拜见公子。”

    “公子爷！”几名男子一听，在一名四十多岁中年人的带领下，扑通一声就给谭纵跪了下去，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大叔快起来。”谭纵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跪自己，神情顿时显得有些尴尬，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施诗的亲戚，他们行如此大礼好像不合适，连忙上前去搀扶起了那名中年人。

    等众人回到客厅，杜氏叽里呱啦地一讲，谭纵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中年人是杜氏的二哥杜满仓，几个年轻人是杜满仓的儿子和侄子，都是杜家五服以内的近亲，想来扬州城里找点事情做，因此来投奔杜氏。

    自从谭纵让施诗一家住进黄府后，杜氏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过上了穿金戴银、衣食无忧的日子，成功跻身于扬州城贵妇的圈子，不少以前让她高山仰止的达官贵人的女眷如今都对她是阿谀奉承，使得她扬眉吐气，飘飘欲仙，仿佛生活在一种梦境。

    俗话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杜氏的娘家就在扬州城附近的一个村子里，听说她发达后，那些平时不怎么往来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赶来投奔，有些是连杜氏都不清楚的亲戚也冒了出来，都想在施诗管理的店铺里谋一份差事。

    那些亲戚们可是知道，自从施诗跟了谭纵后，谭纵就对施诗宠爱有加，不仅将黄府交给施诗管理，就连从谢老黑那里赢来的产业也都归施诗打理，只要施诗一句话，那么他们在那些产业里谋个差事还不是十拿九稳。

    再说了，施诗管理着这么大一摊子事情，怎么得也要找些可靠的人吧，虽然杜氏只是她的二娘，但毕竟杜氏将她养大，杜氏娘家的人怎么也比外面的那些人信的过吧。

    只要是亲戚一来，提起谭纵的时候无不称为“姑爷”，杜氏自然清楚，虽然谭纵对施诗非常好，但两人之间真的没什么，而且她也知道施诗十分看重与谭纵的关系，因此就不厌其烦地纠正那些亲戚对谭纵的叫法。

    杜氏自然不会点破施诗与谭纵之间的真实关系，只是告诉那些亲戚，说是大户人家规矩多，只要施诗没进门就不能喊谭纵“姑爷”，要他们喊谭纵“公子”，于是亲戚们就纷纷称谭纵为“公子爷”。

    那些亲戚们来了之后，杜氏就嬉皮笑脸地去找施诗，让她来安排那些亲戚做事。

    对于这些亲戚们，施诗的作法是从物质上帮他们一点，对于进入产业做事，她坚决地持反对态度，现在她手下的那些产业一切运作正常，如果这些亲戚进入后，极有可能破坏了

    因此，连施诗亲身母亲娘家的人她都没有让一个人进入那些产业做事，怎么可能安排杜氏娘家的人？

    要是别的亲戚，杜氏也就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了，可是杜满仓是他的亲哥，带来的又都是她的亲外甥们，特意从乡下投奔她，她要是再这么推了，面子上就有些过不去了。

    万般无奈下，杜氏想了一个办法，既然施诗不给办这件事情，那么她就只有找谭纵，只要谭纵愿意，安排杜满仓等人还不是小菜一碟的事情。

    于是，杜氏特意嘱咐杜满仓等人，等下一见面就给谭纵跪下，这样的话谭纵就不好意思拒绝他们了。

    得知了杜满仓等人的来意后，谭纵心中不由得充满了愧疚，他一门心思地暗查倭匪的事情，将扬州城的所有事务都甩给了施诗，如果不是见到杜满仓，他还没有意识到施诗的身上默默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不仅有生意上的，而且还有来自亲情上的，从来没有向自己抱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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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酷吏本色

﻿    晚上，谭纵没有出去，特意在书房等施诗。

    “大哥，你找我。”施诗直到夜深了才回来，她好像喝了不少酒，脸颊红扑扑的，笑着走进了房门。

    “粮商商会的事情还算顺利吧！”谭纵望了一眼施诗，起身倒了一杯茶，笑着递给了她。

    “嗯！”施诗喝了一口茶，冲着谭纵一笑，“我这些天已经将几个会首都拜会了一遍，与下面的粮商也走动了一下，收获良多。”

    望着巧笑嫣然的施诗，谭纵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动，一个女孩在外抛头露面，与一大群男人打交道，那得有多么的不容易。

    “坐下。”等施诗喝完了茶，谭纵接过茶杯，冲着一旁的椅子一努嘴，说道。

    施诗闻言怔了怔，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按照谭纵说的去做。

    谭纵走到施诗的背后，伸手按在了她的肩头上，轻轻地揉了起来，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施诗做的。

    “大哥，使不得。”施诗见状吃了一惊，她怎么能让谭纵给她按摩，于是意识地就要起身。

    “老实坐着。”谭纵双手一用力，施诗的身子就被压在了椅子上，缓缓说道，“我今天已经跟赵仁谈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漕帮将用十条大船来交换田开林，我们届时可以使用他们的码头来装卸货物。”

    “恭喜大哥！”施诗闻言一脸的欣喜，她还从没有听说有谁能从漕帮那里占了便宜的，更何况这种虎口夺食的事情。

    “我今天见你二娘娘家的人了。”谭纵一边揉着施诗的肩头，一边笑着说道，“等船只到位的话，我们就有了自己的船队，他们愿意干漕运活儿的话，可以过来帮忙。”

    “大哥……”施诗一听就急了，肯定是二娘跟谭纵说了什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现在情况特殊，是开疆拓土的阶段，正需要人手，自己人总比外人更值得信任。”不等施诗说完，谭纵就打断了她的话，“经过几年的磨炼后，优者上劣者下，届时他们也就没什么怨言了。”

    “谢谢大哥。”施诗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暖，甜甜地说道。

    她知道谭纵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自己，这样一来的话那些亲戚也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同时，谭纵此举无疑也是一种放权的行为，让施诗可以任意在船队里安插人手。

    “是大哥应该谢谢你。”谭纵笑了起来，“如果不是你的话，大哥在扬州城里的事务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井井有条。”

    “这是小妹应该做的。”施诗的脸上顿时涌起了两片红晕，能听到谭纵的亲口赞扬，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大哥，不好了，‘候德海’死了。”正在这时，郑虎忽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沉声向谭纵说道。

    “什么？”谭纵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他可以肯定这是毕时节干的。

    “他是怎么死的？”谭纵沉吟了一下，抬头看着郑虎，神情严肃，在防守如此严密的大牢里能对“候德海”下手，这个毕时节还真的挺厉害的。

    “据大牢里来报信的人说，今天晚上，童管事按照周大人的吩咐給‘候德海’上刑，行刑的狱卒在剁掉‘候德海’的半截手指后，忽然一斧子将他的脑袋砍了下来。”郑虎闻言，沉声回答。

    “那个狱卒抓到没有？”谭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童管事当场就将他給拿下。”郑虎点了点头，“跟着那名狱卒交待，有人绑架了他的一家，如果他今天不杀了‘候德海’的话，那么就准备給家人收尸。”

    果然如此，听闻了郑虎的解释，谭纵的眉头不由得舒展开来，他已经猜到杀“候德海”的人不是毕时节的人，因为毕时节的级别太高了，没有必要也没有心思在大牢里安插一个人手，完全可以交给梅姨来做这件事情，而梅姨给他提供的名单里并没有人在大牢这种对组织没有太大价值的地方。

    对于梅姨来说，如果她想让一个在大牢里的人死的话，只需要花银子买通牢头和狱卒就可以了，没有必要费心费力地安插人手。

    而且，毕时节是绝对不会通过梅姨来对“候德海”下手的，对于他来说，梅姨那边的人越少知道组织与“候德海”的关系越好。

    谭纵清楚，童世青对“候德海”看得非常严，除了他的几名亲信外，其他的狱卒根本就不允许靠近“候德海”，如果毕时节想要对“候德海”下手的话，也只有从童世青的那些亲信下手。

    办法很简单，也屡试不爽，那就是用亲人来威胁对方。

    “我要走一趟了。”谭纵从施诗的肩头移开了双手，有些歉意地说道，他原本想今天晚上好好給施诗按摩一下的。

    “大事要紧。”施诗起身，笑着向谭纵摇了摇头。

    谭纵冲着施诗笑了笑，大步离开了房间，郑虎连忙跟了过去。

    施诗站在门外，目送谭纵离开，当谭纵的身影消失在了小院的门口后，她望着院门发起呆来，眼神迷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谭纵赶到扬州府大牢的时候，大牢的门口已经站满了举着火把的扬州府公人，一个个手里拎着刀，神情严肃，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守门的公人认识谭纵，冲着他拱了一下手，就让他和郑虎进去。

    “黄老弟！”还没等谭纵踏进门，一个骑着马奔过来的人喊住了他。

    谭纵扭头一看，是古天义，他也是陪审之一，看来大牢里的人也通知他了。

    谭纵清楚，古天义之所以有幸能担任“候德海”一事的陪审，除了是古天义带着稽查司的军士抓了“候德海”以外，官家是想以此拉拢古天义，用其来制衡毕时节在盐税司的势力。

    古天义满脸通红，一身的酒气，来之前他跟稽查司的几名什长在飘香院里喝酒。

    这几名什长都是毕时节提拔的三名哨官手下的人，古天义知道那三名哨官下面的队正可能不好动，于是就从基层的什长下手，暗中对这些什长进行拉拢，关键时刻架空那三名哨官。

    “黄老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如何向官家交待？”下了马后，古天义三两步赶到谭纵的身旁，神情紧张地低声问道，显得有些惶恐。

    毕竟这是官家派钦差来督办的案子，现在什么都没有审出来这个“候德海”就死了，万一官家震怒的话，他真害怕自己的头上刚戴了没多久的乌纱又飞了。

    “静观其变！”谭纵感觉到古天义心中的恐惧，于是冲着他微微一笑，起身向大牢里走去，古天义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

    谭纵和古天义走进刑室的时候，周敦然、鲁卫民、韩天和毕时节都在，一个个面沉似水，两名人高马大的军士正将一名狱卒绑在柱子上用皮鞭抽着，打的那名狱卒皮开肉绽，哭爹喊娘。

    童世青面如死灰地跪在周敦然的面前，他的身后不远处就是“候德海”的尸体，头颅与身体已经分开了，地面上流淌着一大滩鲜血。

    在那两名军士的皮鞭下，受刑的狱卒不久后就被打得昏了过去，一名士兵提来一桶冷水，哗啦一下泼在他的身上，那名士兵随即悠悠然醒了过来。

    “说，谁指使你做的。”一名行刑的黑脸军士伸手抓住那名狱卒的下巴，冷冰冰地问道。

    “大……大人，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他们……他们昨天晚上冲进小的家中绑……绑了小的一家老小，如果小的今天不……不杀了‘候德海’的话，他们就会……就会杀了小的全家。”狱卒回过神来，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向周敦然哀求着，“大人饶命呀，小的也不想呀，就在今天中午，他们……他们割了小的儿子的一个耳朵。”

    黑脸军士看向了周敦然，见周敦然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于是从火炉里抽出烧得红彤彤的烙铁，狞笑着在那名狱卒的面前晃了晃，“你说不说？究竟是谁指使你做的！”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呀！”狱卒见状，吓得肝胆俱裂，身体不停地挣扎着，向周敦然求饶。

    黑脸军士看了周敦然一眼后，将烙铁按在了狱卒的胸口，狱卒惨叫了一声，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伴随着烙铁与皮肤接触时发出的滋滋的声响，房间里顿时弥漫着一股烧猪皮的味道，谭纵不由得抽了抽鼻子，面无表情地望着那名倒霉的狱卒，他知道就是打死这名被毕时节利用的狱卒，这名狱卒也不知道指使者的身份。

    “启禀大人，案犯的家人带来了。”正在这时，刑房的门开了，一名军士向周敦然拱了一下手后，朝着门外一挥手，一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就被凶神恶煞似的士兵们带了进来，放眼望去有十来口子人。

    “儿呀～～”当一名老妇看见绑在柱子上昏死过去的狱卒后，口中喊了一声，身体晃了一晃，扑通摔在了地上，一旁的两名女子连忙过去，想要搀扶那名老妇，但是被身旁的士兵阻拦住。

    除了那名昏过去的老妇外，所有人都在周围士兵的要求下跪在了周敦然的面前，一个个胆战心惊，浑身颤抖。

    人群里有三个小孩子，有一个小男孩的左耳上缠着纱布，好像没了耳朵，他们被刑房里恐怖的景象吓得哭了起来。

    跪在他们边上的女子连忙伸手捂住了三个小孩子的嘴巴，生怕惹恼了面前的几位大人。

    周敦然瞅了一眼那个左耳缠着纱布的小男孩，冲着黑壮军士使了一个眼色，于是黑壮军士拎起一桶冷水浇在了受刑狱卒的身上。

    “本官再问你一次，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等受刑狱卒醒来后，周敦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大……大人，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受刑狱卒见自己的家人都在刑室里，不由得大惊失色，苦苦哀求着周敦然，“大人……大人，求求你，求求你，放……放了他们吧。”

    “这位应该就是你的妻子吧？”周敦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起身走到那名捂着左耳缠着纱布小男孩的女子面前，俯下身子，伸手勾住女子的下巴看了看，扭头看向了受刑狱卒。

    那名女子面容清秀，颇有几分姿色，见周敦然竟然勾自己的下巴，立刻吓得面色惨白，胸口极具起伏着。

    “大……大人，不……不关他们的事，一切由小的承担，大人……大人，你……你放过他们吧。”受刑狱卒的的情绪顿时激动了起来，他在这大牢里待了这么久，当然清楚牢里的人会怎么对付那些囚犯的女眷，否则的话谭纵也不会給童世青送银子，进而保下了沈百年的妻妾，令沈百年临死之前感激不尽。

    “来人，带五个死囚过来！”周敦然冷笑了一声，扭头吩咐了一声边上的一名军士。

    那名军士双手抱拳应了一声，急匆匆地离开了，很快，五名人高马大的死囚就被带了进来。

    这五名死囚是打家劫舍的劫匪，被判了斩首之刑，秋后就要处决。

    周敦然冲着那名清秀女子挥了一下手，两名军士随即上前，将她拖起来就走，一旁的几名男眷刚想起身阻止，几把明晃晃的钢刀就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使得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清秀女子被带到了那五名死囚的面前。

    “本官最后再问你一次，是谁指使的你？”周敦然目光阴冷地看着受刑狱卒，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就像是无底深渊中传出来的幽冷之音，令人不寒而栗，谭纵感觉到，站在自己身旁的古天义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大人……大人，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求求你，求求你放过她吧！”受刑狱卒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拼命挣扎着，声嘶力竭地喊着。

    “哼！”周敦然冷哼了一声，转身望向那五名贪婪地盯着清秀女子的囚犯，“听着，本官将这名女子赏给你们，你们想怎么开心就怎么开心。”

    听闻此言，谭纵不由得瞅了毕时节一眼，毕时节面沉如水，冷冷地盯着眼前的这一幕，好像这一切与他无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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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勾心

﻿    “谢大老爷，谢大老爷！”周敦然的话音刚落，押着那五名死囚的军士就闪到了一旁，五名死囚闻言顿时大喜，向周敦然道谢后，犹如一头头看见猎物的恶狼，哗啦啦地拖着手铐脚镣，淫笑着将清秀女子按在地上，七手八脚地撕扯着她的衣服。

    清秀女子尖叫着，拼命挣扎，可她哪里是五名如狼似虎的大汉的对手，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撕得烂，春光乍泄。

    “娘子……娘子！”受刑狱卒看得肝胆俱裂，双目通红地盯着清秀女子，发狂似地挣扎着，被铁镣锁住的手腕很快就磨得血肉模糊。

    见此情形，受刑狱卒跪在那里的家人们顿时骚动了起来，两名小伙子站起身，想要去救清秀女子，结果被一旁的士兵踹倒在地，围起来就是一通拳脚。

    周敦然神情冷漠地盯着受刑狱卒，如果清秀女子还不足以让他从受刑狱卒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的话，那么他不介意一个一个地在受刑狱卒面前折磨受刑狱卒的家人，直至判断出受刑狱卒说的是否是真话。

    至于受刑狱卒的家人是否无辜以及他们的死活，这就不是周敦然所要考虑的问题了，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找出杀害“候德海”的幕后主使。

    周敦然不开口，鲁卫民等人自然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个神情阴沉，心中七上八下，要知道这“候德海”可是官家钦定的御犯，竟然就这么死在了扬州府的大牢里，官家要是追究下来的话，他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尤其是鲁卫民，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小的汗珠，这扬州府大牢可是归他管的，出了这种事情他难辞其咎，稍有不慎的话不仅前程没了，说不定还会有牢狱之灾。

    “咳咳……”谭纵不动声色地扫了鲁卫民等人一眼，目光从毕时节那波澜不惊的脸上划过后，忽然咳嗽了起来。

    谭纵这么一咳嗽，周敦然和鲁卫民等人顿时望了过来，周敦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冲着站在五名死囚边上的军士挥了一下手，“拉开他们。”

    清秀女子的肚兜此时已经被撤掉，上身光溜溜的，两个死囚按住她的双手，两个死囚猴急地撕着她下身的亵裤，还有一个正在往下脱裤子，准备当众将清秀女子糟蹋了。

    军士们随即上前，将五名死囚給拽开了，就这么眨眼的工夫，清秀女子的亵裤已经被两名死囚扒下来，光着身子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神惊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那些正殴打两名年轻人的军士也停了下来，两名年轻人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黄……黄公子，救……救救贱内吧！”受刑狱卒见状，忍不住看向了谭纵，声嘶力竭地喊着，双目满是祈求的神色。

    如果谭纵不咳嗽的话，受刑狱卒的妻子绝对就被那五名死囚給凌辱了，他现在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谭纵的身上：既然谭纵连沈百年的妻妾都能维护，那么也极有可能救自己的妻子。

    “这里的气味儿实在太难闻了，各位大人，出去透透气吧。”谭纵伸手在鼻前扇了几下，笑着向周敦然等人说道。

    “钦差大人，请！”鲁卫民闻言回过神来，意识到谭纵这是在給自己解围，否则的话谭纵没有必要趟这淌浑水，于是躬身冲着周敦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敦然看了一眼受刑狱卒，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刑房，鲁卫民等人神情严肃地跟在他的身后。

    “黄公子，救救我。”谭纵和古天义走在最后面，他刚要迈出刑房的门时，跪在地上的童世青忽然转过身子，面无血色地冲着他磕了一个响头。

    由于恐惧，童世青身上的衣衫已经全部被汗水打湿，湿漉漉地黏在身上，他清楚地记得周敦然说过，如果“候德海”死了的话，那么他也就不用活了。

    此时此刻，能与钦差大人说的上话的只有谭纵了，童世青非常清楚，虽然周敦然现在还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但他知道自己这次的结果绝对比受刑狱卒好不了多少，当周敦然折磨完了受刑狱卒后，下一个就是要收拾他了。

    谭纵望了一眼童世青，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和古天义快步走了出去.

    这个童世青真的是衰到家了，虽然用尽了心思来看护“候德海”，可谁想毕时节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将他一下子就置于了万劫不复之地。

    谭纵原先并不想管这件事情，在他看来，用童世青和受刑狱卒的命可以麻痹毕时节，让毕时节弄不清楚周敦然到扬州的真正目的。

    可是，当看见清秀女子要被那五名死囚凌辱而毕时节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时，谭纵的心头不由得升起了一团怒火，恐怕毕时节现在正在心中嘲讽现场等人的无能，为他成功杀了“候德海”而得意洋洋。

    经过慎重考虑，谭纵决定在不惊动毕时节的前提下給毕时节一点教训：如果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让童世青和受刑狱卒成为毕时节手下冤死鬼的话，确是有些太便宜毕时节了，他要暗中给其设置一点小小的障碍，让毕时节的计划没这么容易达成。

    周敦然和鲁卫民等人一言不发地站在大牢的院子里，四周打着火把的军士神情严肃地直视着前方，气氛紧张而压抑。

    自从“候德海”被杀后，城防军就在周敦然的命令下接管了大牢，所有的狱卒都被关了起来，等待周敦然的审查。

    这使得大牢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狱卒们提心吊胆，惶恐不安，生怕查到了自己的头上。

    “钦差大人，在下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审问牢里的人，而是找到那些绑架者，从他们的身上获取幕后主使者的蛛丝马迹。”谭纵迎着周敦然走了过去，冲着他拱了一下手，沉声说道。

    “鲁大人，你的意思呢？”周敦然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看向了鲁卫民。

    “大人，下官觉得黄公子言之有理。”鲁卫民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回答。

    周敦然见状，皱着眉头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圈步子，然后起身走进了刑室，谭纵和鲁卫民等人连忙跟了过去。

    “本官问你，那些人有什么特征？”进了刑室，周敦然径直走到受刑狱卒的面前，神情漠然地问道。

    “禀……禀大人，那些人都蒙着面，说话时也尖着嗓子，小的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也听不出他们的口音。”受刑狱卒闻言，一脸惊惶地望着周敦然，他无法提供任何有用的线索，否则的话在受刑之前就说了，也不会白白受了这通罪。

    “哼，本官给你机会，你竟然不知道珍惜！”周敦然面色一寒，伸手揪住受刑狱卒的头发，冷冷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杀害朝廷钦犯，罪犯欺君，是可以满门抄斩的。”

    “大……大人，小……小的……”受刑狱卒面若死灰地看着周敦然，身体禁不住颤抖了起来，由于恐惧，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受刑狱卒当然知道杀了“候德海”后果严重，不过如果不杀“候德海”的话，他的家人就活不过今晚，而杀了“候德海”，虽然他必死无疑，但家人或许可以逃过一死，因此他决定赌一下。

    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按照受刑狱卒设想的轨迹发展，从周敦然杀气腾腾的言语中，他知道自己这回闯了大祸，恐怕不是一死就能了之的，家人届时也无法幸免。

    “大……大人，草民无意中听他们在门外说话，好像带有关中口音。”正在这时，受刑一名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忽然抬起头，大声向周敦然说道。

    “噢？”周敦然闻言看向了那名中年男子，随后松开了受刑狱卒的头发，向中年男子走了过去，这可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谭纵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毕时节一眼，只见一丝惊讶的神色从他的眼中一闪而逝，虽然极其短暂，但依旧被一直留意他的谭纵注意到。

    发现毕时节的这个微妙的变化后，谭纵知道，中年男子说的是实话，绑架他们的那些人里面一定有关中人。

    “你听见他们说些什么没？”周敦然走到中年男子的面前，沉声问道。

    “禀大人，他们说的声音极低，草民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中年男子摇了摇头，随后想起了什么，“不过，就在官兵来之前不久，他们忽然就离开了。

    那些蒙面人昨晚潜入受刑狱卒的家中后，就一直待在家里，大门紧闭，与外界隔绝了联系。

    为了避免街坊邻居的怀疑，按照那些绑匪们的要求，受刑狱卒谎称家里人都出城上香去了，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一家人会被人绑架。

    今天晚上，那些绑匪走后不到五分钟，城防军的人就蜂拥着闯进了家中，将他们带来了大牢。

    “忽然离开的？”周敦然喃喃自语了一句，皱着眉头，转身看向了鲁卫民。

    “大人，牢里有他们的人通风报信。”鲁卫民连忙躬身说道，“或者，他们收买了牢里的人，提前得到了‘候德海’被杀的消息，进而逃离。”

    “候德海”死之后，童世青还算聪明，立刻封锁了消息，派人先去通知了周敦然，周敦然又让人将鲁卫民和谭纵等人喊了过来。

    在童世青的封锁下，除了牢里的人外，外界根本就不知道“候德海”出事了，因此一定是牢里的狱卒将消息泄露了出去。

    “查，一定要查出来，是谁走漏了风声。”周敦然双目杀机一闪，阴沉沉地嘱咐鲁卫民，他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竟敢与对方勾结。

    “遵命。”鲁卫民冲着周敦然拱了一下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后，转身就向外走，准备去提审那些被关押的狱卒。

    “鲁大人且慢。”鲁卫民刚走了几步，谭纵忽然喊住了他，然后转向了周敦然，“大人，在下觉得这件事情还是童管事来处理的好，他对牢里的情况是最熟悉的。”

    听说牢里有人向外通风报信后，童世青眼前一黑，差一点就瘫在地上，原本“候德海”的死就已经使他惶恐不安，再加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无就是雪上加霜，他觉得自己这次是难逃一劫了。

    正当童世青懊恼沮丧的时候，猛然听见了谭纵的话，双目中顿时流露出一丝希望，紧张地望向周敦然。

    “童管事，本官希望你能戴罪立功。”周敦然沉吟了一下，沉声向童世青说道。

    “钦差大人放心，小的一定查出是哪个家伙走漏了风声。”原本死气沉沉的童世青闻言，顿时像打了鸡血般，刹那间就恢复了活力，冲着周敦然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后，爬起来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鲁大人、韩大人，城门早已经关闭，那些绑匪既然是在‘候德海’死后离开的，那么一定还在城里，你们吩咐下去，在城内挨家挨户的搜，重点是客栈、青楼和赌场，只要发现关中口音的人，一律擒拿。”等童世青出去后，周敦然沉吟了一下，看向了鲁卫民和韩天。

    “遵命！”鲁卫民和韩天神情严肃地冲着周敦然拱了一下手，起身离开了，安排手下进行大搜查。

    “毕大人，你们盐税司封锁城里的码头，没有本钦差的命令，一个人都不许离开。”接着，周敦然又转向了毕时节，沉声说道。

    毕时节冲着周敦然躬身拱了拱手，领着古天义走出了刑房。

    “来人，通知扬州府漕运司，让他们主事的来见我。”随后，周敦然又冲着一旁的一名随从喊了一声。

    相对于府衙、城防军和盐税司，扬州府漕运司的气势要弱上许多，作为一个管理漕运和维护河道的机构，由于它只管理河务，虽然也自成体系，但是往往还要受到当地府衙的钳制，因此级别要比三大衙门低一级，是一个正六品的衙门。

    自从扬州府漕运司主事三个月前病休后，这职位就空缺了下来，因为京城里的各方势力对此争夺激烈，几近白热化。

    别看扬州府漕运司的级别赶不上扬州的三大衙门，但是由于它负责水上运输的管理，油水却是除了盐税司外最多的。

    只不过由于漕运司是专职水务，它在扬州城里的影响力远远不及三大衙门，再加上现在漕运司的头儿空缺，漕运司现在有些人心惶惶，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所以谭纵至今还没有与他们打过交道。

    扬州府漕运司有着三百兵士，俗称“漕兵”，只在水上有执法权，负责水上的运输秩序，不像盐税司的人，水上陆上都能抓嫌犯。

    既然现在要在扬州城里进行大搜捕，那么人手自然是多多益善，既然码头由盐税司的封锁，那么周敦然自然要将这三百漕兵也给调来，加入搜捕的行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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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斗角

﻿    “黄公子，你有何打算？”吩咐完了那名随从后，周敦然看向了谭纵，不动声色地问道。

    表面上看来是周敦然是在询问谭纵，实则是在向谭纵请示下一步的行动，如果不是谭纵及时制止他对受刑狱吏用刑，那么怀疑受刑狱吏在使用“苦肉计”的他一定会继续拷问受刑狱吏，那样的话就无法从中年男子那里得到如此重要的线索。

    “在下乃一介平民，在这里只会碍大人的事，因此准备去飘香院，在飘香院静候大人佳音。”谭纵微微一笑，冲着周敦然拱了拱手，恐怕今天晚上飘香院也难免被那些搜查的士兵骚扰，他这个时候过去既可以向外界表明对曼萝的情意，又能告诉毕时节自己对“候德海”被杀一事毫不关心。

    “恕不远送。”周敦然闻言，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对他来说，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离开了扬州府大牢，谭纵就直奔飘香院而去，路上遇到了不少打着火把的扬州府公人和城防军士兵，挨家挨户地搜查着带有关中口音的人，使得寂静的扬州城逐渐喧闹了起来，鸡飞狗跳，嘈杂不堪。

    当得知马车里是谭纵后，沿途的府衙公人和城防军士兵纷纷知趣地退下，让开了一条路。

    谭纵来到飘香院时，门口守着一群士兵，见是谭纵，一名什长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将他带了进去。

    前来飘香院搜查的是宋明，他知道谭纵与曼萝关系暧昧，因此自告奋勇地带人来了这里，有他在这里坐镇，那些士兵们自然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在里面搜着人。

    “黄公子！”院子里到处都是打着火把四散走动的士兵以及神情惊惶的侍女和客人，谭纵在那名什长的带领下走进了一个院子，宋明正在大厅里喝茶，见到谭纵来了，笑着起身相迎。

    “黄公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呀，您看这闹的，好好的生意都做不成了。”梅姨在大厅里陪着宋明，向谭纵抱怨着，“候德海”被杀一事被严密封锁了消息，外界对此并不知情。

    “梅老板安心做生意就好，官府只不过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很快就会解决了。”谭纵冲着梅姨笑了笑，在大厅里坐下，与宋明聊起天来。

    作为韩天的心腹，宋明自然知道大牢里发生的事情，清楚事态严重，既然见到了谭纵，那么他的目的也达到了，在曼萝来后就起身告辞，忙搜查的事情去了。

    “公子，出了什么事情？整个扬州城好像都热闹了起来。”曼萝看了一眼急匆匆离去的宋明，笑盈盈地坐在了谭纵的身旁。

    谭纵瞅了一眼屋里的侍女，冲着曼萝微微一笑，端起茶漫不经心地品了起来。

    “你们随我去准备一些酒菜。”梅姨会过意来，招呼了屋里的侍女一声，带着她们离开了。

    “‘候德海’被杀了。”等侍女们都出去了后，谭纵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扬州城要乱上一段时间了。”

    “‘候德海’死了！”曼萝闻言大吃了一惊，惊愕地望着谭纵，她脑海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是梅姨派人杀了“候德海”。

    “被一个狱卒砍掉了脑袋，那个狱卒的全家已经被抓进了牢里，恐怕凶多吉少。”谭纵站起了身，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时不时从院门外经过的士兵，将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了曼萝。

    反正这件事情也瞒不了多长时间，谭纵将此事告诉曼萝，其实是告诉毕时节，这样一来的话，毕时节就会认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其掌握。

    “‘候德海’是官家钦定的要犯，他这么一死，官家一定十分震怒，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砍了脑袋。”讲完后，谭纵重新坐回在位子上，微微摇了摇头。

    “公子不会被牵连吧？”曼萝紧张地看着谭纵，脸上充满了担忧，她听谭纵说起过，谭纵也是此次“候德海”一案的陪审。

    “府衙大牢是鲁大人管辖，出了这种事情，首当其冲的是鲁大人，然后是钦差大人和韩大人、毕大人，最后才轮到我，估计不会有什么大事儿。”谭纵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安慰着曼萝，“再说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挨罚有时候也并不是坏事，有些人想让官家罚还罚不上。”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曼萝重复了一句，冲着谭纵莞尔一笑，“看来公子早已经成竹在胸了。”

    “好聪明的女孩！”谭纵闻言微微怔了一下，心中不由得暗自说了一句，他没有想到曼萝竟然从自己说话的语境上判断出自己稳坐钓鱼台，并不惧怕官家的惩罚。

    看来，自己以后要多多注意修身养性，幸亏曼萝不是毕时节的人，否则的话一旦在敌人面前露出破绽，那么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说到底，我只是一名过客，又不是官府中人，官家即使想惩罚，估计到时候也只是会让人训斥我一番。”谭纵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很快就找了一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曼萝闻言嫣然一笑，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细心地給谭纵剥着葡萄，聊着一些听来的趣事。

    “黄公子，酒宴摆在这里还是曼萝那里？”正当谭纵悠闲地吃着曼萝剥的葡萄时，梅姨笑着走了进来，问道。

    “曼萝那儿。”谭纵吐掉了嘴里的葡萄核，站起了身子，他准备晚上在飘香院留宿，自然要住在曼萝的院子里。

    梅姨闻言福了一身，下去准备了，谭纵在曼萝的陪同下去了她的院子。

    酒宴很快就在客厅里摆好，曼萝笑盈盈地陪着谭纵喝着酒，她很开心能在这个时候来看她。

    第二天上午，谭纵离开了飘香院，回到了黄府，路上有不少士兵和公人对过往的行人进行盘查。

    扬州城此时已经封城，许进不许出，城门处设有两道关卡，府衙一道，城防军一道，只有在城外有地的扬州居民方可出城，其余的人一律被拦下，稍有不满就被当作疑犯抓走。

    自从大顺开国以来，扬州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城里的百姓们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各种流言漫天飞舞，有的说山越人打来了，有的说倭匪打来了，还有的说城里出了杀人狂魔等等，以致于人心惶惶，一片混乱。

    黄府门前守着三拨人，一拨是府衙的公人，一拨是城防军的军士，另外一拨就是盐税司的兵丁，三方人泾渭分明地立在门口，见到谭纵来了齐身行礼。

    “大哥，你回来了！”谭纵走进院子后，在院落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的施诗不由得面色一喜，快步走了过来，她的双目通红，神情憔悴，好像一晚上没睡。

    施诗昨晚与谭纵在一起，自然知道“候德海”死了，自从谭纵去了扬州大牢后，她就一直担心着谭纵：谭纵也毕竟是“候德海”一案的陪审，“候德海”一死，说不定会因此而获罪。

    很快，黄府门前相继间来了府衙、城防军和盐税司的人，将黄府的前后门严严实实地守住。

    施诗让府里的下人们去打探，门口的那些兵丁和公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只是按照上面的指令守住黄府，这条含糊不清的命令使得施诗更加感到不安。

    随后，府衙的公人和城防军的士兵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而谭纵又迟迟不回来，施诗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于是一直在院子里等着。

    “你昨晚没睡？”谭纵望着一脸疲惫的施诗，有些惊讶地问道。

    “大哥不回来，我怎么睡的着。”施诗微微一笑，娇声说道。

    随后，施诗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言语似乎不妥，脸上不由得一红，咬着嘴唇，尴尬地低下了头。

    “回去休息吧，我没事儿。”谭纵望着羞涩的施诗，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他能感觉到施诗对自己的关系，于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头，颇为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昨晚应该让人来说一声的。”

    “大哥没事就好。”施诗闻言摇了摇头，脸颊绯红地冲着谭纵一笑，向他福了一身后，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望着施诗的背影，谭纵不由得郁闷地拍了拍脑袋：等到扬州这边的事务结束后，他应该怎么对待施诗呢？自己好像欠了她不少人情。

    吃过了午饭，谭纵去了大牢，周敦然正在一个房间里听着扬州府三大衙门人的汇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昨晚显然没有睡好。

    见谭纵来了，周敦然挥了挥手，屋里的人都出去了。

    “周大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谭纵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问向周敦然。

    “没有任何头绪！”周敦然苦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额头两边的太阳穴，神情疲惫。

    城防军和府衙的人倒是抓了一些操有关中口音的人，可惜那些人都有案发时不在场的证人，这使得周敦然无从下手查证，只能将他们先关起来。

    “对方显然早有安排，这样查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城里的百姓已经开始恐慌，如果不加以引导的话，在有心人的煽动下极易出现骚乱，届时才是真正的麻烦。”谭纵沉吟了一下，看向了周敦然，“依在下看，不如写个告示，将‘候德海’被杀一事向全城公告，悬赏缉拿那些绑匪，一来可以稳定民心，二来也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好主意！”周敦然闻言双目不由得一亮，他光想着封锁“候德海”被杀的消息，完全忽视了百姓们的感受，经由谭纵这么一说，顿时醍醐灌顶，深以为然，“公子看多少悬红合适？”

    “纹银三百两！”谭纵想了一下，冲着周敦然微微一笑，“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了这三百两银子，那些绑匪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隐藏行踪了。”

    “好，就按公子的意思办。”周敦然点了一下头，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冲着门外一声高喝，“来人，拿笔墨纸砚来，本钦差要亲自写这个告示。”

    写完了告示，周敦然让随从将告示拿给鲁卫民，让他找人依照上面的内容誊抄，盖上府衙的大印后在扬州城的广为张贴。

    很快，扬州城的大街小巷都贴上了府衙的告示，百姓们这才清楚昨晚出了什么事情，比起被杀的“候德海”，他们更感兴趣的是那三百两银子的悬红。

    告示里说的明明白白，绑匪操有关中口音，不过极可能会将关中口音隐藏起来，只要发现身边之人有关中口音的人，皆可以上报府衙，一经府衙查实，钦差大人将奖励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银子，对于扬州城的那些市井小民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额财富，一时间，扬州城里到处都是谈论绑匪的声音，无论男女老少，所有的百姓都被这三百两银子給吸引了。

    扬州盐税司。

    “老爷，府衙发告示了，钦差大人将‘候德海’死的事情向外界公布，并且悬赏三百两银子找绑匪的线索。”毕时节正在书房里看书，一名穿着便服的中年男子敲了敲门后，走了进来，在他耳旁低声说道。

    “没想到姓周的这么快就将此事公布于众。”毕时节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放下了手里的书，“三百两，他的手笔倒还真的不小。”

    “老爷，倭匪要来攻打扬州城的消息还散布不散布？”中年男子是毕时节的管家毕福，同时也是他的心腹，小声问。

    “取消这个计划，既然百姓们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么再散播这样的流言就没什么价值了。”毕时节沉吟了一下，冲着毕福摇了摇头，随后脸色一沉，“朱三是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竟然暴露了关中口音！让他们这段时间小心点儿，千万不要露出什么破绽，否则的话本官要他好看！”

    “老爷放心，官府的那些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朱三他们会在那个地方。”毕福点了点头，笑着冲毕时节说道。

    “希望如此吧！”毕时节站起身，走到窗前凝神望着院中的一颗石榴树，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总感觉暗地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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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举报

﻿    府衙的告示在扬州城里引起了轰动，确切地说，是那三百两银子点燃了百姓们的热情，无论男女老少皆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告示上的事情，只要提供那些关中人的信息就可以得到三百两银子。

    经过百姓们的踊跃揭发，又有一批与关中有关系的人被公人和士兵带走，里面包括曾经去过关中的人、娶了关中女子为妻的人和女儿嫁到关中的人等等，只要跟关中扯上关系的，通通被抓进了扬州府大牢。

    晚上，谭纵在家里与施诗下象棋，谭纵原本以为自己能轻而易举地击败施诗，可是谁想施诗步步为营，竟然使得战况陷入了僵局中。

    “大哥，钦差大人派人来，请你过去。”正当两人杀得难解难分之时，郑虎走进了房间，冲着他说道。

    “先把棋扣上，回来再下。”谭纵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笑着吩咐了施诗一声，带着郑虎离开了。

    施诗望了一眼棋局，微微一笑，她五岁起就在父亲的指导下学习围棋和象棋，谭纵的象棋技术虽然不错，可哪里是她的对手，施诗一直在让着谭纵，使得棋局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谭纵走进扬州府大牢的一间厢房时，周敦然正在吃完饭，童世青躬身立在一旁。

    童世青果然没有令谭纵失望，他将大牢里的狱卒筛了一遍，通过狱卒和狱卒家人了解了一些情况，最终将泄露消息的狱卒找了出来。

    那名狱卒开始死不承认，童世青于是就对他上了大刑，经过一番较量后，实在扛不住的狱卒乖乖地吐露出了实情：

    大约半个月前，他在赌场里输了钱，借了一名陌生男子五十两银子的赌账，结果陌生男子不仅不找他要这五十两银子的赌账，而且还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代价就是让他每天将“候德海”的境况告诉他。

    狱卒虽然觉得陌生人此举十分可疑，但是由于有把柄在对方的手里，再加上他觉得只是透露“候德海”状况的话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就答应了对方，按照对方的要求将“候德海”的情况私底下告诉那个陌生人，随后断断续续地又从对方那里拿了将近一百两银子的好处费。

    前天早上，那个陌生人找到了这名狱卒，让他密切关注“候德海”，如果大牢里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立刻通知他，他就在大牢对面的小酒馆里。

    等到“候德海”的脑袋被砍下来后，这名狱卒终于知道事情闹大了，为了避免受到牵连，他以买酒为借口去了小酒馆，将消息告诉了那名陌生人，希望陌生人赶紧离开，再也不要出现，这样的话就没人知道他曾经做过的事情。

    正是他这个买酒的这个举动，引起了童世青的警觉，不过童世青开始没有动那名狱卒，而是去了小酒馆了解了一番，知道一个面生的男子在案发那一天一直待在酒馆里，直到这名狱卒买酒后才离开。

    童世青知道这名狱卒好赌，于是向其余的狱卒打听他近来的言行和经济状况，得知其花钱突然比以前阔绰后，于是怀疑狱卒被人在赌场设计陷害，进而被收买，然后汇报给了周敦然，让周敦然派人去狱卒的家中搜查。

    当士兵们在后院的一棵大树下，找到了埋在地下的一百多两白花花的现银后，童世青这才給其上了大刑。

    狱卒知道他做的事情是死路一条，于是一口咬定银子是他一点点地从赌场赢来的，童世青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花费了不少精力后终于迫使他开了口。

    “黄公子，一起去看看吧。”吃完饭，周敦然喝了几口茶，向谭纵点了一下头，起身向外走去。

    谭纵冲着周敦然躬身示意，不动声色地跟在了他的后面，两人在童世青的引领下来到了刑室。

    一个刑具上绑着一名皮开肉绽、伤痕累累的男子，男子上身的衣服已经被扒了，下身还穿着狱卒的裤子。

    与周敦然那种致人生不如死的刑法不同，童世青的目的是得到有用的口供，不敢将受刑之人往死里整，因此采取的方法都是让受刑之人吃些皮肉之苦。

    虽然那名男子看上去鲜血淋淋，但是却没有伤筋动骨，神智依旧保持着清醒，一脸惊恐地望着走过来的周敦然和谭纵。

    “大人饶命呀，小的一时间糊涂，中了对方的圈套。”男子的喉结蠕动了一下，高声向周敦然求饶。

    “知不知道，你的这种行为无疑是谋杀者的同谋，性质比杀了‘候德海’还要严重，不光要被砍头，而且还要抄家灭族！”周敦然面无表情地走到男子的面前，冷冷地望着他。

    “小的不是他们的同谋，小的确实不知道他们要杀‘候德海’，要是知道他们这么做的话，打死也不会給他们通报消息的。”男子脸色刷一下就绿了，连忙辩解着，情绪不由得变得焦躁，身体不安地扭动着，将手上的镣铐晃得哗啦啦直响。

    虽然他已经料到了后果的严重，但是如果被判定为同谋的话，那么将受到比砍了“候德海”脑袋的那个狱卒更严厉的惩罚，毕竟那个狱卒是在被对方威胁的情况下做出的无奈之举，而他的行为确有同流合污的嫌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周敦然闻言冷笑一声，“你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将功折罪，帮官府找出那个陌生人，否则的话就在这里等死吧。”

    “大人，大人，小的如果再见到那个人的话，一定能将他认出来。”男子一听，立刻高声说道。

    “如此说来的话，你无法提供对方任何的线索了？”周敦然盯着男子，嘴角挂着一丝冷酷的笑意，缓缓问道。

    “大……大人，小的确实不清楚他的底细，不过他的长相小的牢牢记住了。”男子的冷汗刹那间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提供一些打动周敦然的消息的话，那么他恐怕就真的只有在牢里等死了。

    “把他带下去，单独看押，不要与任何人接触。”周敦然盯着满头大汗的男子看了一会儿，冲着边上的军士们挥了一下手。

    两名军士立刻走上前，打开男子的手上和脚上的镣铐，将其双臂一架拖走了。

    “对方既然已经露面，自然会躲起来，恐怕很难找到他。”回到厢房后，周敦然皱着眉望向了谭纵，对找到与男子联系的陌生人几乎不抱任何希望。

    “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那些绑架者和打探消息的人应该是一伙的，只要找到绑架者，那个来打探消息的家伙自然也就浮出了水面。”谭纵微微一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笑着回答。

    “可是那些人神出鬼没，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他们。”周敦然放下了茶杯，神情显得有些凝重，这件事情拖得越久，那么造成的影响就越恶劣。

    “现在全扬州城的百姓都是官府的眼睛和耳朵，他们要想悄无声息地藏起来，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谭纵微笑着看着周敦然，“他们即使隐藏的再好，也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周敦然闻言点了点头，看向谭纵的目光中不由得充满了一丝钦佩：在这种时候还能镇定自若，这个黄公子果然非等闲之辈，怪不得官家将扬州府的事务让其全权负责。

    别看周敦然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人生阅历丰富，可在“候德海”被杀后也禁不住乱了方寸，毕竟那是官家钦定的案犯，关系重大，他实在承担不起这个严重后果，完全没有谭纵的这种若无其事的洒脱。

    周敦然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谭纵的眼里“候德海”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他的真正目标是扬州府三大衙门之一的盐税司老大毕时节。

    百姓的力量无疑是巨大的，远远胜过朝廷煞费苦心和精力布置的那些密探，就在第二天中午，当谭纵在家里和施诗吃饭的时候，周敦然忽然派人来请他。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谭纵知道如非重要的事情，周敦然定然不会贸然来打扰自己，于是饭也顾不上吃，带着郑虎等人风风火火地赶往了大牢。

    走进周敦然所在的那个厢房，谭纵有些意外地发现，房间里除了周敦然外，还有一个平民装扮的中年人，正局促地站在那里。

    “把你知道的告诉黄公子。”周敦然向谭纵微微颔首后，冲着那名中年人说道。

    “启禀公子，小的张老五，是集市上卖菜的，经常給大户人家的府上送菜。”中年人一脸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向谭纵说道，“大概三年前的一个早上，小的去給城东的龚府送菜，因为无意中撞了府里的一名家仆，那名家仆给了小的一记耳光，骂骂咧咧地走了，小的当时听得很清楚，他说的就是关中话，可是后来小的再见他的时候，他却一口江南口音。”

    张老五当时也没有在意，由于过去了三年多，他早就淡忘这件小事，府衙贴出告示后他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直到今天上午他又去龚府送菜，无意中瞅见那名三年前打过他的家仆，这才想起了当年的事情，考虑良久后来府衙报官。

    周敦海信不过扬州城的当地人，因此负责接待那些举报者的都是他从京里带来的亲信，亲信们感觉这条消息异常重要，于是就上报给了周敦海，周敦海感觉龚府里有蹊跷，立刻让人通知了谭纵。

    “龚府！”等张老五讲完后，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向周敦海，“在下知道这个龚府，龚老爷是扬州城数一数二的药材商，由于待人温和，乐善好施，经常免费施药，因此被人称为‘龚大善人’，与扬州城各方势力的关系极好，是鲁大人和毕大人等大人的座上宾。”

    “上次募捐，龚老爷給苏州府的百姓捐出了一千五百两，仅次于粮商商会和盐商商会会长所捐的数额。”随后，谭纵又补充了一句，冲着周敦海一笑，“如果那些绑匪与他有关系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个老奸巨滑、城府极深的家伙，隐藏得可谓是天衣无缝。”

    “张老五，此事事关重大，如果你诬陷龚老爷的话，本钦差一定严惩不贷！”周敦海闻言，双目一瞪，厉声警告张老五。

    在谭纵来之前，周敦海已经了解了龚府的情况，知道那个龚老爷人面很广，不仅与扬州府的鲁大人等人的关系很好，而且与南京府的官员也交往密切，如果贸然行动的话，一旦查不出什么来就将陷入被动，以后肯定会被京城里的那些人利用，扣上“乱用职权”和“扰民”的帽子。

    “小的对天发誓，那天真真切切地听见了那个人操的是关中口音。”张老五被谭纵这么一吓，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额头上渗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钦差大人，在下觉得他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谭纵看了一眼诚惶诚恐的张老五，望向了周敦然，“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在下的意思是立刻派兵封了龚府，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肯定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

    “嗯！”既然扬州府的一切事务由谭纵作主，那么周敦然自然要按照谭纵的意思来，他点了一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让城防军的韩大人前来。”

    一个多小时后，在百姓们惊讶的目光中，宋明带领着两百多名城防军的军士将龚府团团围住，龚府所有的人都被集中在了大厅里。

    伴随着宋明的一声令下，军士们在龚府里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翻箱倒柜，清查着每一个角落。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龚府刹那间被军士们弄得乌烟瘴气，大厅里，龚老爷面无表情地望着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的宋明，“龚谋虽然只是一介草民，但是承蒙南京府各位大人的关照，绝对不是任人鱼肉之辈！”

    “龚老爷，实在是抱歉，这是钦差大人下的命令，我等只是执行而已。”见龚老爷抬出南京府来压自己，宋明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与钦差大人相比，南京府的那些官员们可就不够看的了。

    “钦……钦差大人！”龚老爷闻言怔了一下，双目流露出一丝惊惶，他原本以为这是宋明想趁机敲诈自己的钱财，万万没有料到是周敦然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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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紧锣密鼓

﻿    就在城防军的士兵大张旗鼓地在龚府搜查的时候，扬州府盐税司。

    “什么，城防军的人包围了龚府？”毕时节放下了手里的书，有些惊讶地望着面前的毕福，这个消息真的是太过突然了。

    “据说是钦差大人亲自下的命令！”毕福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他们怎么会想到去龚府的？”毕时节的眉头皱在了一起，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由于外界并不清楚是张老五告发的龚府，因此毕时节不清楚究竟哪里出了差错，竟然使得钦差大人盯上了龚府。

    扬州府在江南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除了梅姨所掌管的这张网络外，毕时节的手中还掌握着了另外一个网络，虽然这个网络很小，但作用却至关重要，专门用来做一些梅姨不适合完成的任务，连梅姨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龚府和盐商宋杰明就是这个小网络组成的一部分，尤其是龚府，可谓是这个网络的基础，绑架受刑狱卒家人的绑匪来自龚府，而收买好赌狱卒的那个陌生人现在也藏在龚府，一旦龚府出什么意外的话，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网络就完全失去了作用。

    “你派人密切留意龚府的动静，一有状况，随时向我汇报。”沉思了良久，毕时节神情凝重地吩咐毕福。

    毕福闻言冲着毕时节躬了一下身子，快步离开了。

    毕时节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书读了起来，他现在是以静制动，等待着周敦然的召见，届时就能清楚周敦然的意图。

    在韩天来扬州府大牢之前，谭纵就已经离开了，既然他已经将大方向定了下来，其他的事情就要靠周敦然自己去完成了。

    谭纵并没有回家，也没有去飘香院，而是到运河边上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悠闲地钓起鱼来，暗自思考着近来发生的事情：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候德海”的意外暴露不仅打乱了毕时节上司的计划，也成为了周敦然的一块心病，而周敦然的到来则使得毕时节感到了紧张。

    可能是担心“候德海”无法支撑过周敦然的酷刑，为了避免发生什么意外，毕时节不得不铤而走险，冒险除掉“候德海”，因为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虽然毕时节成功杀了“候德海”，但是由于在受刑狱卒家里待的时间太长，那些绑匪在无意中流露出了关中口音，給破案留下了一条重要线索，使得龚府暴露了出来。

    谭纵相信，給好赌狱卒设局的那名陌生男子有极大的几率藏在了龚府中，因为既然他已经在扬州城里抛头露面，被不少人看见过，那么最安全的作法就是找一个地方躲起来，而龚府无疑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首先龚老爷的名声一直非常好，外人不会轻易怀疑到他身上，其次龚府占地不小，如果里面有暗室什么的话，还真的不好被发现，最后，既然绑匪和那名陌生人都是为了杀“候德海”，那么应该是一伙的，理应在一起。

    “大哥，鱼！鱼上钩了！”谭纵漫不经心地想着事情的时候，一旁的郑虎忽然小声地提醒他。

    谭纵定睛一看，只见水面上的浮子已经被拽了下去，他连忙去拽鱼竿，感觉到水里沉甸甸的，果然有鱼咬钩，而且看样子这条鱼还不小。

    谭纵这下来了兴趣，站起身，在郑虎的指点下，与水里的鱼进行了一番斗智斗力的“搏斗”，最终使得那条鱼累得筋疲力尽，被他拉出了水面，是一条三四斤重的乌鱼，味道极为鲜美，深受扬州百姓的喜爱。

    黄昏时分，谭纵心满意足地带着钓上来的十来条大大小小的鱼往家里赶去，准备让厨房晚上做全鱼宴。

    回到黄府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让谭纵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大厅里有人在说话，好像来了什么客人。

    他走进房间一看，只见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正一脸愁容地说杜氏说着什么。

    “黄公子，这位是吉祥绸缎庄的石夫人。”见到谭纵，杜氏连忙起身，向他介绍着那位中年妇人。

    谭纵闻言，有些狐疑地望着石夫人，他知道吉祥绸缎庄是扬州城的一个鼎鼎有名的布料铺，也与绸缎庄的石老板有过一面之缘，不过现在天色已晚，石夫人为何现在还在这里？

    “黄公子，龚家无辜受到小人的陷害，还希望公子能主持公道。”石夫人冲着谭纵福了一身，面色悲愤地说道。

    原来是为龚家说情的！谭纵这下明白了石夫人的来意，龚家一事已经在扬州府里闹得沸沸扬扬，由于平日里积攒下来的人脉，肯定有人会伸手相助，想办法帮助龚家。

    “石夫人与龚家有何交情？”谭纵伸手示意石夫人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后，不动声色地问。

    “小女嫁给了龚家的三公子。”石夫人闻言，神情黯然地笑了一下，如果龚家出了什么事情，石家必然会因此受到牵连。

    自从得知龚家出事后，与龚家联姻的亲家们就托人在官府里打探，除了知道是钦差大人下令围了龚府，其它的就再也不知道，只是隐隐约约感觉与“候德海”的死有关。

    石夫人与杜氏在半个多月前结识，两人的私交不错。

    龚家出事后，石家以为龚家是受到了别人的陷害，于是石老板就让石夫人来黄府打探消息，向与钦差大人关系匪浅的谭纵求助。

    “不瞒石夫人，龚老板与钦犯‘候德海’被杀一事有关，石夫人还是不要再为龚家奔波，免得到时候受到牵连。”谭纵沉吟了一下，神情严肃地看着石夫人，恐怕周敦然已经将龚府一事向鲁卫民和毕时节通报，此事已经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他于是就送了石夫人一个顺水人情。

    “钦……钦犯！”石夫人闻言大吃了一惊，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她万万没有想到龚家会与此事有染。

    由于“候德海”被杀一事闹得满城风雨，石老板在家里对石夫人说起过这件事情，石夫人清清楚楚地知道，谋杀官家钦定的犯人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她们这些龚家的儿女亲家。

    “公……公子，龚家真……真的涉及了此事？”经历了最初的惊愕后，石夫人回过神来，惊恐地看着谭纵，如果龚家真的与谋杀“候德海”有关，那么对于石家来说无疑是天降横祸。

    “已经有了人证，只要在龚家找到了物证，那么龚家这回在劫难逃！”谭纵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石夫人，石夫人……”石夫人闻言眼前一黑，像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坐在椅子上摇摇欲坠，杜氏见状连忙搀扶住了她。

    “公子，你可要救救石家！”石夫人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猛然起身走到谭纵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面无血色地哀求着谭纵。

    欺君之罪是十不赦的大罪，一旦龚家的罪名被坐实，那么石家必然受到牵连，石夫人已经不敢想像在官家的雷霆之怒下，石家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石夫人快快请起。”谭纵见状连忙站了起来，他不好去扶石夫人，惟有起身闪向一旁，避开了石夫人。

    杜氏招呼了两名侍女，将石夫人扶了起来，石夫人忍不住悲从心来，搂着杜氏放声大哭起来。

    望着痛哭的石夫人，谭纵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当龚家倒了以后，那些与龚家联姻的家族该如何处理。

    按照大顺律法，犯有欺君之罪的人轻则砍头，重则株连九族，里面有着很大的弹性，完全看官家处理此事的心情。

    毫无疑问，龚家是毕时节所在组织安插在扬州城的一个据点，又具体实施了谋杀“候德海”的事件，因此罪无可恕，最低的程度也是满门抄斩，再往上走一点的话就要开始株连亲戚和亲家了。

    谭纵相信，龚家的那些亲家应该对龚家所做的事情毫不知情，根据江南目前的这种复杂局势，扬州现在不易于大动，他觉得最好的作法是对龚家的那些亲家网开一面，以显示皇恩浩荡，获取江南各个家族的好感，同时也能使得人们对毕时节所在的组织产生厌恶感。

    这样一来的话，当官家铲除毕时节组织在扬州府和苏州府的势力时，江南的那些地方势力也不会因此而产生恐慌的情绪，并且还能获得它们的支持，巩固官家在江南的统治。

    “大哥，这是怎么了？”石夫人的哭声引来了施诗，施诗进门看了看搂着杜氏哭泣的石夫人，惊讶地低声问谭纵。

    “她和龚家是儿女亲家。”谭纵颇为无奈地向施诗耸了一下肩头。

    “石家会有事吗？”施诗自然也听说了龚家的事情，闻言轻声问道。

    “你觉得呢？”谭纵原本想告诉施诗石家有可能没事，不过话到嘴边就变了，他想知道外人会怎么看这件事情。

    “官家既然已经派来了钦差大人，他们还敢明目张胆地杀了‘候德海’，简直就是对官家的挑衅。”施诗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她并没有说官家会怎么处理此事，但言外之意就是官家一定会严惩此事。

    “是呀，太不给官家面子了！”听到施诗的话，谭纵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正是石夫人惊恐万分的原因，或许，所有人都认为官家动雷霆之怒。

    “石夫人，当今官家乃不世圣君，明察秋毫，只要石家没有做出违法犯纪之事的话，那么自然不必担忧。”等石夫人哭完，谭纵走上前安慰着她，同时送了官家一顶高帽。

    石夫人闻言，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向谭纵一再保证石家绝对与龚家所做之事毫无关系后，这才在杜氏的劝说下忐忑不安地离去。

    晚上，谭纵招呼施诗、谢莹、杜氏、陶勇、陶英和郑虎等人围坐在桌前吃起了全鱼宴会。

    杜氏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石夫人走的时候对她是千恩万谢，好像她成了石家的救世主一般，并且还塞给了她一个锦盒，里面是一颗价值不菲的绿宝石。

    对于郑虎和陶勇等人坐在桌前吃饭，早就将自己当成谭纵未来丈母娘的杜氏心中老大不乐意，谢莹还好说，怎么也是谭纵的女人，可是郑虎和陶勇等人在她看来就是谭纵的下人，怎么有资格上桌吃饭。

    不过，既然是谭纵招呼郑虎和陶勇上坐下的，杜氏也不好说什么，心中暗想一定要在黄府里立下个规矩，否则的话以后这些下人们岂不是翻了天了。

    不知不觉中，杜氏已经将自己当成了黄府的“皇太后”，虽然不敢颐指气使，但已经有几分洋洋自得了。

    城防军在龚府折腾了一天一夜，几乎将所有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可惜没有任何发现，这使得坐镇现场的宋明不由得感到几分丧气：如果能从龚府查出点什么话，那可是大功一件压。

    虽然龚府那边没有什么进展，不过，谭纵却在第二天上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宋杰明已经回了扬州城。

    宋杰明小儿子的亲事还有几天就到了，谭纵觉得龚家的事情必须快刀斩乱麻，尽快了结，使得扬州城内恢复往常的秩序，让宋家风风光光、喜气洋洋地将这件事情給办了。

    于是，吃完了午饭，谭纵就赶去了大牢。

    “什么，放过龚家？”得知了谭纵的来意后，周敦然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惊讶地看着他。

    “如果今天下午还不能找出龚家的人就是那些绑匪的证据的话，那么就将张老五投进大牢，給龚家一个交待。”谭纵点了点头，说道。

    “黄公子，就这么放过龚家会不会太便宜了他了？”周敦然的双目流露出一丝不解的神色，弄不清楚为什么谭纵突然之间要放了龚家，他有种直觉，张老五*不像是说谎，龚家一定有问题。

    “暗中监视！”谭纵看了周敦然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同时撤了扬州城的封锁令，让扬州城的恢复正常的秩序。”

    谭纵非常愿意将龚家挖出来，給毕时节一个沉重的打击，不过既然宋杰明小儿子的婚事临近，他也只能先给毕时节一个下马威，将精力放在对付宋杰明身上。

    虽然周敦然满腹疑惑，不过既然谭纵说了，那么他只能按照谭纵说的去做。

    不过，周敦然显然对这么轻易放过龚家不甘心，下午带着鲁卫民、韩天、毕时节和谭纵一起，浩浩荡荡地去了龚府，准备亲临现场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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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龚府

﻿    第三百三十五章龚府

    谭纵知道周敦然不想就这么白白放过了龚家，不过既然自己给他的时间界限是明天，那么今天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万一要是找出什么蛛丝马迹，那可就是妙事一桩了。

    “草民龚凡，拜见钦差大人！”龚家的人全部被聚集在正院的大厅里，见到浩浩荡荡走进来一群人，其中鲁卫民躬身站在一名身着从四品官服男子的身后，龚老爷率先跪了下去，口中大声说道。

    “拜见钦差大人！”龚凡这么一跪，龚家人呼啦啦跪了下去，大厅里乌压压跪倒了一片。

    跟在周敦然身后的官员中宋明的级别最低，连忙搬来一张椅子放在了龚凡的面前，别看这是一种体力活，除了他之外，别人还真的没有这个资格。

    “知道本钦差为何会来这里吗？”周敦然大马金刀地坐下去，冷冷地望着跪在脚下的龚凡。

    “启禀大人，草民不知。”龚凡以头触地，诚惶诚恐地说道。

    “那本钦差就提醒你一下，你府里可有关中人氏？”周敦然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盯着龚凡，想从他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些许端倪。

    “大人，草民的府里没有关中人，宋巡守已经查验过了。”龚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抬头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宋明，一脸紧张地向周敦然说道。

    宋明已经逐个核对了龚府每一个人，确实没有一个人带有关中口音，连稍微接近关中那里的腔调都没有，全部都是一口江南话。

    “哼，别以为隐藏了口音本钦差就没有办法了。”龚凡的反应合理合理，没有丝毫的破绽，周敦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笑着向门外招了一下手。

    “钦差大人！”院子里随即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群身穿便装的大汉来到门口，齐身冲着周敦然拱手行礼。

    “告诉你，声音可以隐藏，但是身形却无法隐瞒。”周敦然面无表情地看着龚凡，“等下本钦差让这些人与你府里的人混在一起让那些见过绑匪的人辨认，如果他们能认出其中之人，那么本钦差就要好好与你计较一番了。”

    “任凭大人作主！”龚凡闻言，双目闪过一丝惊慌的神色，他没有料到周敦然会来这么一手，按捺住心中的慌乱，重新跪了下去。

    周敦然的嘴角流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龚凡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异样，这足以证明这个龚府果然有问题，可惜谭纵只给了他一天不到的时间，否则的话他会将府里所有人都挨个过一遍堂，他就不相信这府里的所有人都是钢筋铁骨，能经受住他的那些手段。

    “不愧是刑部的员外郎，轻易间就令龚凡乱了方寸！”见此情形，立在周敦然右侧的毕时节的眉角不由得微微一皱，心中暗自说了一句，他刚才清晰地看见了龚凡眼神中的那丝慌乱，如果周敦然下定决心死缠烂打下去的话，保不准真的可能查出点儿什么。

    谭纵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毕时节，见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暗暗好笑，不管周敦然能不能在龚家找出些什么，能給毕时节添点儿堵也着实不错。

    “继续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給本钦差‘挖’出点东西出来。”周敦然站起身，沉声吩咐了宋明一声后，起身向门外走去，宋明躬身应了一声，亲自带人搜查去了。

    一群军士随即涌进了大厅，将龚家的青壮年男子押到了院子里，与那些便装大汉混在了一起，每个人的头上都被军士们戴了一个头套，只有鼻子、眼睛和嘴巴露在外面。

    “龚老板，等下本钦差让受害者辨认，如果你的人不幸被受害者认出，那么本钦差就要听听你的解释了。”望了一眼排成几排站在院中的那些戴着头套的人，周敦然冷冷地看着跟过来，此时跪在他身后的龚凡。

    说完，周敦然也不理神情惊愕的龚凡，冲着院门口站着的士兵挥了一下手，杀了“候德海”的狱卒和他的家人就被带了过来，里面还有那个好赌的狱卒，齐刷刷跪在了周敦然的面前。

    “你们过去瞧仔细了，里面有没有那晚劫持你们的人。”周敦然扫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伸手一指那些戴着头套的大汉，沉声说道。

    跪着的那些人随后起身，来到那些戴着头套的大汉面前，仔细辨认了起来。

    军士们搬来了五张椅子摆在了阴凉处，周敦然坐在中间，谭纵和鲁卫民、韩天、毕时节四人在两边，边喝茶边等待着结果。

    谭纵在最边上，拿着茶杯盖漫不经心地拨着杯口的热气：周敦然这样做即使能从龚家的家人中找出一两名嫌疑人，但只要没有真凭实据，找出来的嫌疑人必然拼死抵赖，那样的话那虽然能給龚凡制造一定的麻烦，一时半会儿无法给龚凡定罪。

    喝了一口茶后，谭纵瞟了一眼坐在周敦然另一侧的毕时节，毕时节气定神闲地品着手中的茶，好像龚家的一切与他无关似的。

    见此情形，谭纵心中不由得一声冷笑，只要解决了倭匪，不管能否救出赵仕庭，毕时节背后的组织在扬州的势力都必须要被摧毁，因为扬州在江南的地理位置太过重要，不仅是运河与长江的交汇地，长江和运河的漕运都要经过它，而且走水路的话可以直达京城，对对京城形成直接的威胁。

    毕时节并不担心龚府出事，虽然龚府暴露后对组织来说是一大损失，但是对他却没有丝毫的影响，因为他一直隐身于幕后进行指挥，通过中间人来向龚凡传达命令，龚凡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那名杀了“候德海”的狱卒和家人们在几排蒙面人面前走来走去，仔细辨别着每一个人，气氛紧张、压抑，令人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名先前举报绑匪中有关中口音的中年人忽然急匆匆地离开了那些蒙面人，一拐一瘸地向周敦然走了过来。

    谭纵这个时候才发现，中年人竟然竟然是一个瘸子，左腿有毛病，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

    “大人，草民在那些人中发现了一名绑匪！”中年人来到周敦然面前，跪在地上后，有些激动地说道。

    “噢？”周敦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神情冷峻地看着中年人，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可要有把握，这里面不仅有龚府的人还有城防军的人，一旦搞错了，本钦差就定你个诬陷之罪。”

    谭纵和鲁卫民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中年人，中年人想了一下，神情坚毅地望着周敦然，“钦差大人，草民在府衙里当了二十年的捕快，对周围的事务往往比一般人留心，虽然那些绑匪可疑改变了口音，但是他们的眼神确是没法改变的。”

    谭纵闻言，不由得微微颔首，怪不得这个中年人能留意到那些绑匪的关中口音，原来做了二十年捕快，如果不是他的左腿受伤的话，现在恐怕还在府衙里当差。

    鲁卫民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欣喜的神色，只要找到那些绑匪，那么他身上的压力将减轻许多。

    毕时节依旧面沉如水，丝毫不为所动，不过龚凡的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看向中年人的眼神中充满了一丝怀疑，好像不相信中年人能从这么多人当中认出那晚派去的人。

    “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么本钦差就姑且信你。”周敦然瞅了一眼眼神复杂的龚凡，冲着中年人点了一下头，“去，把那个人給本钦差找出来。”

    中年人起身，一拐一瘸地走进那些蒙面大汉中间，一指其中的一个人，冲着周敦然大喊，“钦差大人，就是这个人，他的眼神阴冷，里面充满了杀意，以前肯定杀过不少人！”

    周敦然闻言一挥手，两名人高马大的军士就将那名蒙面人架了出来，带到了他的面前。

    谭纵上下打量着那名蒙面大汉，果然如中年人所说，虽然蒙面大汉极力掩饰，但是他的眼神里却有一丝阴冷的戾气，只有杀过不少人的人才会拥有这种凌人的眼神。

    “龚老板，你说这个人是你府上的还是城防军里的？”周敦然也发现了这一点，面无表情地转向了龚凡，沉声问道。

    “启禀钦差大人，草民不知。”龚凡连忙俯下了身子，虽然表面上依旧表现得滴水不漏，不过心跳却骤然加速，他已经知道蒙面大汉是谁。

    “来人，拿下他的头套！”周敦然冷笑一声，伸手一指蒙面大汉，沉声吩咐。

    站在蒙面大汉身旁的一名军士一伸手，扯下了头套，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草民方*毅，叩见钦差大人。”男人一脸的惊惶，连忙跪下給周敦然磕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龚老板，你可认得此人？”周敦然才不会被方*毅惊恐的外表所迷惑，有如此凛厉眼神的人岂会这般懦弱？他转向龚凡，冷冷地问道。

    “启禀钦差大人，此人是草民府中的大厨。”龚凡抬头看了一眼方*毅，向周敦然解释着。

    “厨子？”周敦然冷笑一声，目光犀利地盯向方*毅，“恐怕还杀人吧！”

    “大人，草民虽然杀过猪狗，但从来也没有杀过人。”方*毅闻言，诚惶诚恐地回答。

    “说，‘候德海’被杀的那一天，你在哪里？”方*毅的话音刚落，周敦然双目寒光一闪，沉声问道。

    “启禀大人，草民一直在龚府的厨房里忙活，有不少人都看见了草民，可以为草民作证！”方*毅想都不想，高声回答。

    “真的有人可以为你作证？”周敦然的眼中闪过一道不易觉察的精光，冷冷地望着方*毅。

    “是的，来府里送菜的菜贩、肉贩和鱼贩都可以为草民作证！”方*毅连连点着头，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好吧，你把那些人的名字说出来，本钦差派人去核查！”周敦然点了点头，向方*毅说道。

    方*毅连忙将那些菜贩、肉贩和鱼贩的名字告诉了一旁的军士，军士随即去传那些人来龚府作证。

    “这个周大人，还真的挺有一手。”此时，谭纵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心中暗暗说道，在周敦然的逼迫下，方*毅在不经意间已经流露出了破绽。

    “蠢货！”毕时节的眉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忍不住骂了一声，三言两语间方*毅就被周敦然抓到了把柄。

    “各位大人，咱们换个地方等吧！”周敦然站起了身，向院外走去，谭纵和鲁卫民等人连忙跟在他的身后，去了不远处一个环境优雅的小院，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黄老弟，钦差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什么对那个方*毅如此得兴师动众？”传那些商贩需要不少时间，谭纵觉得屋子里有些闷，于是来到庭院里散步，鲁卫民悄悄地跟了过来，狐疑地小声问。

    “鲁大人，你可记得给你府衙门口门吏的名字？”谭纵闻言微微一笑，低声说道。

    鲁卫民怔住了，他虽然天天进出府衙，每天都能见到门吏，但是却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因为作为堂堂的一府知府，他根本就没有必要知道门吏的名字。

    “这个方*毅做贼心虚，早有预谋！”随后，鲁卫民反应了过来，脸上流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谭纵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

    同样，作为龚家的大厨，方*毅没有必要与那些送菜的小贩打交道，因为自有府里的人将这种琐碎的事情安排妥当，根本轮不到他出面，他最多只是见过那些小贩而已。

    然而，面对着周敦然的质询，方*毅却一口气就报出了那些小贩的名字，这只能说明两种情况，一种是方*毅与小贩们建立了良好的联系，因此熟悉他们，第二种就是他预先做好了准备，专门来应对别人的盘问。

    至于方*毅属于第一种情况还是第二种情况，等那些小贩来了之后，周敦然一问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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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破绽

﻿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军士们将方*毅所说的小贩带进了客厅。

    “草民叩见钦差大老爷！”几名小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官老爷，尤其里面还有钦差大人，因此一进门就給周敦然叩头。

    “本钦差问你们，你们跟龚府的大厨方*毅可否熟悉？”周敦然神情严肃地盯着那些小贩，沉声问道。

    “启禀大老爷，我等与方大厨以前并不熟，只不过近段时间来方大厨亲自查验我等送去的菜，这才熟识。”一名身材粗壮的小贩抬起头，向周敦然说道。

    “他什么时候开始查验你们送去的菜？”周敦然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看着粗壮小贩。

    “好像……好像有二十来天了。”粗壮小贩想了一下，说道。

    “是这样吗？”二十来天，这岂不是“候德海”被抓后的时间？难道龚府的人在二十来天前就开始计划除掉“候德海！周敦然扫视了一眼跪在消瘦小贩旁边的人，冷冷地问道。

    “启禀钦差大老爷，小的不太清楚。”正当边上的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的时候，一名十八九岁的圆脸青年出人意料地向周敦然说道。

    周敦然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凝视着圆脸青年，不知他此言何意。

    “钦差大老爷，一直都是小的的岳丈給龚府送鱼，前几天小的岳丈病了，因此小的給龚府送了一筐鱼，只与方大厨有过一面之缘，说了几句话，与方大厨并不熟。”圆脸青年见周敦然盯着自己，顿时紧张了起来，忐忑不安地解释着，“小的偶尔听岳丈说起过方大厨亲自查鱼的事情，只是记不清楚是哪一天开始的。”

    “方大厨当时问了你的名字？”周敦然的眉头舒展开来，问道。

    “方大厨没有问小的名字，只是与小的聊了几句小的岳父的事情，”圆脸青年冲着周敦然摇了摇头。

    “你确定没有告诉过方大厨你的名字？”周敦然闻言，双目精光一闪，沉声喝问。

    “小的确定，因为小的当时还要去集市卖鱼，因此給龚府送完鱼就走了，只与方大厨说了几句话，都是关于小的岳丈的。”圆脸青年仔细想了想，一脸肯定地说道。

    “这二十几天来，你们谁还换过人給龚家送过东西？”周敦然想了一下，望向了其他的几个小贩。

    “禀大人，小的十五天前回了一趟乡下，是小的堂弟帮小的送的猪肉。”几名小贩互相对视了一眼后，粗壮小贩开口说道。

    “方大厨也知道他的名字？”周敦然见状，神情严肃地看着粗壮小贩。

    “这个小的倒没有听堂弟提起过。”粗壮小贩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来人，把他堂弟带来！”周敦然随后吩咐了一旁的军士一声，一名军士快步离开。

    不久，粗壮小贩的堂弟就被带了过来，他和粗壮小贩一样，都是城里的屠户，长得五大三粗，比粗壮小贩要高半个头。

    “本钦差问你，你前些日子給龚府送肉，方大厨跟你说过什么？”周敦然打量了一眼粗壮小贩的堂弟，问道。

    “启禀钦差大老爷，小的告诉方大厨小的是替堂哥来送肉的，方大厨只是问了小的的堂哥为什么没来，又夸赞小的送去的猪肉成色好，别的就没说了。”粗壮小贩的堂弟想了想，说道。

    “他有没有问你的名字？”周敦然闻言点了点头，随后问道。

    “这个倒没有，在下与他非亲非故，只是替堂哥跑一趟腿，他知道小的的名字也没什么用！”粗壮小贩的堂弟闻言，肯定地摇了摇头。

    “走，咱们去会会那个方*毅！”周敦然闻言，双目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随后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谭纵和鲁卫民等人，起身走了出去。

    “钦差大人果然心思缜密，竟然能从这些毫不起眼的小细节中找出如此重要的线索。”鲁卫民故意落在后面，与谭纵走在一起，低声在他耳旁说道。

    “所以官家才将他派来了扬州！”谭纵闻言微微一笑，小声说道。

    “黄老弟，你看龚家这回会不会招了？”鲁卫民抬头望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周敦然，沉声问道，这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只要拿下了龚家，那么他在“候德海”被杀一事中的责任就会少上许多。

    “依小弟来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个龚家胆敢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必然有所准备！”谭纵想了想，微微摇了摇头。

    “老弟的意思是，那个方*毅会抵赖？”鲁卫民的心中微微一凉，狐疑地问道。

    “抵赖是一定的！”谭纵点了点头，小声提醒鲁卫民，“鲁大人可记得‘候德海’，此人可是宁死也不愿意被官府抓住的。”

    “他会自杀？”鲁卫民闻言大吃了一惊，脸上流露出愕然的神色。

    “这只是小弟的猜测而已，也许钦差大人能顺利将其拿下。”谭纵见状，安慰着鲁卫民。

    鲁卫民的心情顿时变得低落，心神不宁地跟在周敦然的身后，他觉得谭纵说的在情在理，对方可都是一伙儿亡命之徒，如果方*毅真的自杀的话，那么龚府的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龚凡和方*毅依旧跪顶着太阳跪在先前的那个院子里，大汗淋漓，院子里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狱卒和狱卒的家人已经被带到了隔壁的院子候命。

    龚家的家人都在大厅里，聚集在门口，担忧地望着龚凡和方*毅，没有周敦然的许可，谁敢让两人站起来。

    方*毅毕竟年轻，身体素质也好，晒了这么长时间的太阳只是浑身是汗，精神还好。可龚凡已经四五十岁，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罪，一时间头昏眼花，身体晃来晃去，摇摇欲坠。

    “龚老板，是不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周敦然领着众人走进了院子，在龚凡的面前停住身子，面无表情地问。

    “大……大人，草……草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龚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结结巴巴地说道。

    “方大厨，这些人可是你当天见过的人？”周敦然冷笑了一声，转向了方*毅，伸手一指那几名被喊来的小贩，沉声问道。

    “正是。”方*毅扫了那几名小贩一眼，抬头望向了周敦然，“大人，他们都可以为小的作证，小的那一天的确在府里。”

    “方大厨为什么要亲自查验这些小贩送来的菜？”周敦然并没有按照方*毅所想的那样向小贩求证，而是语锋一转，不动声色地问道。

    “二十几天前，府里的人由于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很多人腹泻，我家老爷于是就让小的把关，查验那些送来的菜。”方*毅闻言，有条不紊地说道，“大人可以向回春堂的李先生求证，当时是李先生給府里的人瞧得病？”

    “方大厨，你可记得十五天前给你送猪肉的是谁吗？”周敦然知道龚家腹泻一事方*毅不会说谎，因此也不在这个上面纠缠，沉声问道。

    “十五天前？”方*毅闻言怔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周敦然如此问，想了一下，伸手一指粗壮小贩的堂弟，“是刘屠户的堂弟送来的。”

    “‘候德海’死的那一天，龚府的鱼是谁送来的？”周敦然瞅了一眼粗壮小贩的堂弟，接着问道。

    “是王老头的姑爷赵大山送的。”方*毅随后一指圆脸青年，说道。

    “赵大山？”周敦然望了望圆脸青年，圆脸青年点了点头，他的名字就是赵大山。

    “方*毅，赵大山只与你有一面之缘，寥寥数语，你是如何知道他的名字的？”随后，周敦然面色一寒，盯着方*毅厉声问道。

    “启禀钦差大老爷，小的当时问了他的名字。”方*毅闻言，神情不由得一变，随后高声辩解着。

    “可是赵大山刚才却告诉本钦差，你们只是聊了几句王老头的事情，并没有告诉你他的名字！”周敦然冷笑着看着方*毅，“你告诉本钦差，你是如何在他没有告诉你名字的情况下知道的？”

    “钦差大人，小的为了更好地与給府里送菜的这些人打交道，因此问过他们的名字。”方*毅的眼神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慌乱，故作镇定地说道。

    “好，那你告诉本钦差，他叫什么？”周敦然伸手一指粗壮小贩的堂弟，高声喝问。

    “他……”方*毅闻言怔住了，望着粗壮小贩的堂弟，半天说不出话来。

    二十几天前，毕时节已经开始筹划除掉“候德海”的计划，方*毅等人按照命令与各色人等接触，以制造不在场的证据。

    方*毅所要做的就是与这些給龚府送菜的小贩打交道，让他们届时能给自己作证，他对经常給府里送菜的那些人的名字都了熟于胸，只不过由于粗壮小贩的堂弟是临时来送猪肉，他觉得此人对自己没有帮助，于是就对其没怎么上心，故而不知道他的名字。

    方*毅等人去劫持那名狱卒的家人时，毕时节考虑得非常周到，为了安全起见，他让他们分了三批过去，一批换一批，这样的话就有人能证明他们在案发时不在场。

    方*毅是第一批去的，刚好负责对付那名中年人，因此中年人对他的眼神记忆犹新。

    尤其令方*毅始料未及的是，第二天給府里送鱼的王老头病了，是他的姑爷赵大山来送的鱼，而且没聊了几句就走了，他对赵大山可谓一无所知。

    后来，方*毅越想越不对劲，出于心中的警觉，他特意派人打探了赵大山的底细，看他是不是王老头的姑爷，这才知道了他的名字。

    先前被周敦然逼问了几句，顺势就将赵大山的名字说了出去，现在看来，是酿成了大错。

    “方*毅，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吗？”周敦然面色一寒，冷冷地看着方*毅。

    “钦差大人，确是是赵大山告诉了小的他的名字。”方*毅一咬牙关，决定抵赖到底，抬头冲着周敦然说道，“由于时间过得太长，小的忘记了刘屠户堂弟的名字。”

    “哼，狡辩！”周敦然闻言，笑容里充满了一丝狰狞，“看来不给你上大刑的话，你这种人是不会老实交待的。”

    “来人，带回大牢，本钦差要亲自审问。”随后，周敦然冲着一旁的军士挥了一下手，沉声说道。

    “方大厨，你如果有什么的话赶紧对钦差大人说了吧，钦差大人是刑部员外郎，你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过钦差大人的手段呀！”几名军士气势汹汹地向方*毅冲了过去，这时，跪在一旁的龚凡伸手拉住了方*毅的手笔，苦苦哀求着他，“我龚家待你不薄，你可不要连累了我龚家。”

    “不好！”听闻此言，谭纵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双目闪过一道寒光，心中暗暗说了一句。

    龚凡的话明里是在劝方*毅自首，可实际上确是要让他自尽，只不过说的极其隐晦而已。

    毕时节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见此情形，眉关缓缓舒展开来。

    “老爷，你难道还没有看明白吗，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呀！”方*毅闻言，双目闪过一丝决绝的神色，冲着龚凡一声厉呼，随后站起身来，敏捷地抽出了靠前的一名军士的腰刀。

    “你要干什么？”哗啦一声，周围的军士纷纷拔出刀来，对准了方*毅，一名队正冲着方*毅一声大喝。

    十几名军士冲过来，将谭纵和周敦然等人护在了身后，谭纵瞅了一眼面色波澜不惊的毕时节，心中暗暗一声苦笑，看来除了毕时节外，没人知道方*毅这是要寻死了。

    “老爷，就像你说的那样，钦差大人是刑部的员外郎，小的一定挨不过钦差大人的手段，如果到时候受刑不过，在某些人的指使下胡言乱语的话，岂不是害了老爷，害了龚家。老爷待小的恩重如山，小的无以为报，只有先走一步了！”方*毅神情坚毅地冲着龚凡点了一下头后，口中大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说完，手中的钢刀往脖子上一抹，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鲜血刹那间就染红了地面。

    一名军士上前摸了摸方*毅的颈部，冲着周敦然摇了摇头，示意他已经气绝身亡。

    “果……果然死了！”望着倒在血泊中的方*毅，鲁卫民的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神情轻松的谭纵，双目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就像谭纵所说的那样，这个方*毅果真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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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水井

﻿    第三百三十七章水井

    突如其来的一幕令所有人都呆住了，现场一片沉寂，除了谭纵和毕时节外，谁都没有想到方*毅会突然刎颈自尽，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在眼前说没就没了。

    尤其是方*毅临死前喊的那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声音无比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方兄弟，方兄弟，龚家对不起你，龚家对不起你呀。”正当众人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龚凡爬过去，跪在方*毅的尸体前嚎啕大哭起来。

    见此情形，大厅里的龚家人纷纷跪了下来，冲着方*毅失声痛哭，院子里刹那间就哭声震天，一片凄凄惨惨的景象。

    “可……可恶！”望着在那里哭得稀里哗啦的龚凡，周敦然反应了过来，意识到龚凡这是使出了苦肉计，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他在刑部供职多年，见识过不少亡命之徒，可是像方*毅这么狠的角色还真是第一次遇见，竟然只因为龚凡的一句暗示，毫不犹豫地就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如果不是谭纵早有交待的话，周敦然定然要将龚家的人全部抓回去严刑拷问，他就不相信了，龚家所有的人都像方*毅一样悍不惧死！

    “大人，还审不审？”良久，见周敦然面色铁青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鲁卫民硬着头皮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

    “加派人手，給本钦差将这里翻一遍！”周敦然面无表情地瞅了一眼鲁卫民，转身拂袖而去。

    好不容易找出来的一个嫌犯就这么死了，周敦然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将这口气咽回肚里，如果他要是再审下去的话，龚府的事情恐怕就不好收场了，那样的话就坏了谭纵的安排。

    “去，调一百人来，仔细搜查。”鲁卫民招过来一名府衙的官员，面色阴沉地说道，周敦然的心情不好，他的心境自然也很差，如果找不到谋杀“候德海”的幕后凶手，那么他必将因此受到牵连。

    那名府衙的官员冲着鲁卫民拱了一下手，急匆匆地安排去了。

    谭纵望了一眼哭得伤心欲绝的龚凡，不动声色地跟在了周敦然的身后，现在姑且放过龚凡，等找到了那些倭匪，下一步就是收拾龚府了，届时周敦然肯定会让龚府里的人吃尽了苦头。

    令谭纵感到意外的是，周敦然竟然没有离开龚府，而是又回到了先前那个环境优雅的院落，亲自在龚府坐镇，摆出了一副不在龚府里找出些有用的东西誓不罢休的架势。

    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谭纵觉得房间里的气氛太过压抑，于是向周敦然打了一个招呼后起身离开，在郑虎等人的陪同下在龚府里溜达着。

    沿途到处都是城防军的士兵，在各个房间里翻箱倒柜，各种物品丢得满地都是，一片狼藉，连路边的花草也遭了殃，被踩得七零八落。

    经历如此的浩劫，龚家即使幸运地挺了过来，恐怕也是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只能暗自吞了这个苦果，自认倒霉，谁让周敦然是钦差呢！

    龚家是扬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宅院的规模与谢老黑的谢家相当，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应有尽有。

    谭纵漫不经心地走着，双目在四周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既然城防军无法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而龚家又有着非常大的嫌疑，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龚家里建有暗室，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被他们放在了暗室里。

    可是，这个暗室会建在哪里呢？城防军已经将龚府翻了一个乱七八糟也没能找出，这样看来，一定是什么地方被疏忽了！

    虽然谭纵并不想因为龚府而扰乱了宋家的亲事，但要是能在明天之前找出什么线索而将龚家定罪的话，那么对毕时节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这是他非常愿意看见的一幕，说不定还能打草惊蛇，从毕时节身上挖出更多的东西来。

    自从知道毕时节是梅姨的组织在扬州城的最高领导人后，谭纵就让牛阿大暗中派人监视毕时节和毕府里人的一举一动。

    很可惜，直到现在，牛阿大没有任何发现，只是将毕时节和毕家人的日常生活规律记录了下来。

    如果龚家暴露了的话，毕时节一定会让其他的人蛰伏起来，那么他就可以通过毕时节和毕家人行为上的异常而找到蛛丝马迹，进而确定毕时节手下的那些秘密人员。

    黄昏时分，谭纵已经逛了龚府不少地方，包括房间里、假山和花园等处，令他有些失望的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看来想給毕时节添点堵的想法不太现实，只有先暂时便宜龚家了。

    放弃了給毕时节找麻烦的想法后，谭纵向周敦然所在的院子走去，当经过一个环境优雅的小院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调笑声，扭头往里面一看，只见几名军士正围院子里的一口水井的周围，嘻嘻哈哈地往里面撒着尿，每个人的脖子上都系着女人的肚兜。

    这个小院位于龚家的后院，属于内宅，院子里有一个两层楼高的小阁楼，楼前的地上散落着一些女人的衣物和胭脂盒，是龚家女眷住的地方。

    “黄公子！”几名军士猛然见到谭纵站在门口，连忙提上了裤子，紧张地向谭纵躬身示意。

    经历了前段时间“候德海”和大通赌场的事件后，如今在城防军几乎没有人不认识谭纵这个威名赫赫的“黄公子”。

    “这里住的谁？”谭纵的目光落在了那口水井上，眉头微微一皱，微笑着走了进去。

    “好像是龚家最小的女儿，还没有出阁。”一名军士迎上前，满脸笑容地说道。

    “你们忙去吧，本公子随便看看。”谭纵点了点头，冲着那名军士笑了笑，看似漫不经心地瞅了一眼水井，走向了那个二层高的小阁楼。

    几名军士见状，取下挂在脖子上的肚兜后，急匆匆地离开了。

    阁楼里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桌倒椅歪，一片狼籍，一些军士正在认真地敲打着墙壁和地面，想要找出有没有地道和暗层，见到谭纵后纷纷打招呼。

    谭纵径直上了二楼，推门走到了阳台上，从这里放眼望去，能将周围的景致尽收眼底。

    居高临下的谭纵并不是上来欣赏风景的，他扫了一眼龚府的格局后，双目精光一闪，不由得望向了院子里的那口水井。

    谭纵先前来过这个小院，在阳台上远眺过龚府，想寻找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惜并没有什么发现，如果不是刚才那几名在井口撒尿的军士，他不会对这口极其普通的水井产生了兴趣。

    由于这口水井实在是太普通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以致于谭纵先前将它給忽略了，可当他现在留意了这口水井后，猛然发现它的存在显得有些多余，小院的面积不大，这个水井的出现破坏了小院整体的美感。

    沉思了片刻，谭纵下楼来到井边，探头井内望去。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已经有一半位于地平线以下，光线黯淡，谭纵无法看见井里的情形，略一沉吟，向尾随在自己身后的郑虎耳旁低语了几句，郑虎点了点头，领着两个人快步离去。

    夜幕很快降临了，由于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在小院里搜寻着的军士们相继离去，院子里只剩下谭纵的人。

    谭纵在井边踱着步子的时候，郑虎三人回来了，带来了一个火把、一条细长的绳子和一根小铁链铁链。

    按照谭纵的吩咐，火把和绳子之间用铁链连接了起来：铁链的一端拴在火把的中上部，另一端系在绳子上。

    随后，火把被点燃，用绳子拽着，缓缓向井中放去，谭纵凝神望着四周被火把照亮的井壁。

    “停下！”忽然，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冲着往下放绳子的人一抬手，放绳子的人立刻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火把此时在距离井口八九米深的地方，先前一直向上燃烧的火焰像是被什么吸住了似的，火苗斜着向南面飘舞着。

    谭纵仔细地盯着火苗朝向的那处井壁，由于视角的关系，他只看见井壁光光滑滑的，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

    “去请宋巡守。”片刻之后，谭纵的眉头舒展开来，沉声吩咐郑虎。

    火焰之所以斜着向南面飘舞，说明有风在吹它，井内是一个密封的空间，空气应该上下对流，而出现此时的这种状况，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南面的井壁产生了横向的空气流动。

    换句话来说，也就是南面的井壁上有一条隐藏得十分完美的暗道，从井口根本就无法看见。

    如果不是天黑的话，谭纵不会想到用火把来探查井壁，那样一来的话就无法得知里面的空气流动。

    郑虎冲着边上的一个大汉人挥了一下手，那名大汉随即快步离开了院子。

    “黄公子！”不一会儿，宋明就在那个大汉的引领下来到了小院，由于谭纵的特别吩咐，宋明是只身前来的，笑着冲谭纵拱着手，“不知宋某有何能为公子效劳的？”

    谭纵走到宋明的身旁，在他耳旁小声说了几句，宋明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住了。

    “黄公子，宋某该如何做？”等谭纵说完，宋明先是怔了怔，随后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谭纵早已经想好了对策，微微一笑后，低声向宋明说着什么，宋明不停地点着头，脸上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欣喜，果真如谭纵说的那样的话，那么他的功劳是跑不了的。

    “宋巡守，这是官府的事情，本公子不想搅合其中，宋巡守应该清楚怎么做吧！”谭纵告诉了宋明处理的方法后，意味深长地看向宋明，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黄公子的意思……是让宋某通报钦差大人？”宋明的闻言，惊讶地望着谭纵，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功劳，谭纵就这么风清云淡地给了自己。

    “宋巡守，本公子有些累了，去小憩片刻。”谭纵冲着宋明微微一笑，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后，活动着颈部，晃晃悠悠地走了。

    直到谭纵的身影消失在了院门口，宋明这才回过神来，心中不由得暗暗钦佩谭纵底蕴的深厚：

    “候德海”一案是官家亲自督办的御案，找出谋杀“候德海”的幕后凶手绝对是大功一件，多少人做梦都得不到这样宝贵的机会，可谭纵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轻而易举地就给了他，这充分说明谭纵根本就没有将这功劳看在眼里，进而彰显出其身份的高贵不凡。

    其实，谭纵之所以将这个功劳让给宋明，一是他不想引起毕时节的注意，刻意保持低调，二来也是对宋明进行拉拢，为将来打击毕时节的势力做准备

    面对谭纵送来的这份大礼，宋明欣然笑纳，压抑住心中的惊喜，不动声色地去吃晚饭。

    晚饭后，为了掩人耳目，宋明带着人，按照谭纵先前的法子逐一检查龚府的水井，当然了，他最终的目标就是那口被谭纵发现了暗道的水井。

    由于发现了水井的秘密，谭纵的心情变得十分畅快，那个探查消息的陌生人很可能就躲在这个井里的秘道中，这样的话不仅可以将龚家揪出来，而且能给毕时节沉重一击，让毕时节将注意力转移到隐匿他所掌握的其他秘密成员上。

    只要毕时节有所异动，那么谭纵就可能从毕家人的日常活动中找出蛛丝马迹，进而摸清毕时节在扬州城里布下的“暗子“，届时将他们一网打尽！

    谭纵回到周敦然所在的那个院落时，周敦然依旧渺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喝着茶，鲁卫民和毕时节、韩天陪座在一旁，他们三人可不想谭纵那样随意，除了上厕所外根本就不敢离开半步，更别说吃晚饭了。

    大厅里的气氛紧张、压抑，谭纵走进庭院里的凉亭，让人搬来了一把躺椅，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闭目养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憩着的谭纵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抬头一看，宋明火急火燎地走进来院子，径直向大厅走去。

    “好戏要开始了。”谭纵望了宋明一眼，微微一笑，缓缓闭上了双目，为了不使得毕时节起疑心，他等下要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出现。

    片刻之后，院子里想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只见宋明领着周敦然四人从大厅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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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收获

﻿    谭纵被周敦然等人的脚步声“惊醒”，睁开惺忪的睡眼快步跟了过去，途中还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出了什么事情？”来到鲁卫民的身旁，谭纵压低了音量，故作狐疑地问。

    “宋巡守在一口水井里发现了暗道。”鲁卫民见谭纵竟然有心情睡觉，心中不由得暗暗羡慕他的洒脱，不像自己和毕时节等人那样提心吊胆、惶恐不安，一边走一边小声回答。

    “暗道？”谭纵故意流露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随后不再言语，跟在了鲁卫民的身后。

    行走间，谭纵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走在一旁的毕时节，毕时节不面沉如水，看不出丝毫的感情。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镇定多久！”见此情形，谭纵心中一声冷笑。

    那个有着二层阁楼的小院已经被宋明派兵严加看守，院门口站了一群横眉立目的士兵，打着火把，见到周敦然等人后纷纷躬身行礼。

    “钦差大人，卑职怀疑这里面有暗道。”宋明将众人领到了那口水井，冲着周敦然一拱手，沉声说道。

    “确定了吗？”周敦然借着天上的月光往井里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望向宋明。

    “禀大人，卑职已经让人下去查看过，对方非常狡猾，在一块凸起的井壁上面修了一个暗门，如果从井口往下看的话，那个暗门刚好被遮挡住。”宋明高声回答，显得中气十足。

    “暗门里面有什么？”周敦然闻言，双目寒光一闪，他倒要看看，龚家还如何狡辩。

    “那道暗门被人从里面关住，卑职担心打草惊蛇，因此不敢轻举妄动。”宋明摇了摇头，宏声说道。

    “砸开暗门，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周敦然沉吟了一下，沉声交待，“如果有人的话，务必抓活的。”

    “卑职这就去办。”宋明早有准备，冲着一旁的军士挥了一下手，几名军士拿着火把和绳子走了过来，将一名背着一个蓝色小包袱的军士用绳子吊了下去。

    望着眼前的一幕，毕时节的双目闪过一丝阴冷的神色，他当然知道龚府的这个暗道，更清楚现在暗道里藏着什么人。

    暗道里的人是毕时节手下最忠心的骨干成员之一，绝对不会束手就擒，按照预先的设定，他会引爆暗道里的炸药，与暗道里的物品同归于尽。

    值得一提的是，暗道的一端修建在龚府里小湖泊的斜下方，那里也安装有炸药，爆炸的话足以在两者之间打开一个口子，将小湖泊的水引进暗道来。

    届时暗道里将汪洋一片，城防军想要活捉他，简直就是痴人做梦！

    不过很快，毕时节的眉头就微微皱在了一起，因为出了那名背着蓝色小包袱的军士外，城防军并没有再放人下去，暗道内的情形未明，难道宋明只派一个人进去？

    “你真的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一直暗中留意毕时节的谭纵将他的微小变化尽收眼底，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他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暗道里的人此时已经是瓮中之鳖，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

    良久，那名下井的军士被拉了上来，满头大汗，鼻子上裹着一条白色的湿毛巾，手里握着一把熄灭的香头，身上湿漉漉的，已然被汗水浸透。

    “禀巡守，属下已经用匕首将那道暗门取下，趁着风势将迷香送进了暗道，现在里面的人恐怕已经被迷倒。”解开了身上的绳索，那名军士走上前，冲着宋明一拱手，高声禀告。

    周敦然和鲁卫民等人这才明白过来，原先这名军士是下去点迷香了，由于气流是向暗道里面流动的，所以迷香可以顺着风势灌进去，里面的人是避无可避。

    望着眼前的一幕，毕时节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可是谭纵却清晰地发现，他的拳头却不由自主地握在了一起，这说明毕时节已经开始紧张了，难道这个暗道里的人知道些什么，又或者说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谭纵将目光转到了井口，双手抱胸，右手五指有节奏地在左手手臂上打着拍子，只要派人下去，那么很快就可以弄清暗道里面究竟有些什么了。

    “钦差大人，这个迷香的药效非常强，一个时辰后卑职才能派人下去，大人可先去休息。”宋明走到周敦然面前，一拱手，恭声说道。

    “有劳宋巡守了，本钦差倒还真是有些饿了。”周敦然点了点头，扭身望向一旁的鲁卫民等人，“诸位大人，一起去用膳吧。”

    “钦差大人请！”鲁卫民一躬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确定水井里有暗道后，他不由得送了一口气，只要抓住谋杀“候德海”的幕后指使者，那么他身上的压力无疑将减轻许多。

    周敦然当仁不让地走在最前面，神情轻松地领着众人离去。

    谭纵经过宋明身旁的时候，努力压抑着激动心情的宋明冲着他微微躬身颔首，暗自表达着对谭纵的感激和谢意。

    谭纵微微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与宋明擦身而过。

    周敦然来到先前休息的那个小院门前时，猛然间想到了什么，掉转身子，走向了关押龚家人的院子，谭纵等人连忙跟在了他的身后。

    方*毅的尸体已经被抬走，院里地面上的那几大滩血迹却没有被清洗，已经成为了黑色，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龚凡坐在大厅里的椅子上，面色疲惫，神情伤感，好像还沉浸在方*毅自杀的悲痛之中。

    “钦差大人！”见到周敦然进来，龚凡连忙起身，打起精神，給周敦然行礼致意。

    “龚老板，本钦差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老实交待是谁指使你杀了‘候德海’，那么本钦差可以网开一面，不让你的家人在牢里受罪！”谭纵见龚凡依旧在装腔作势，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大人，‘候德海’被杀一案确实与草民无关，还请大人明察。”龚凡闻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以头触地，給周敦然行了一个大礼。

    “龚老板，本钦差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心存侥幸，不知道珍惜。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就别怪本钦差届时心狠手辣了！”周敦然双目寒光一闪，杀气腾腾地瞪着龚凡。

    听闻此言，龚凡的心中不由得一惊，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他从周敦然的语气中感觉到莫名的恐惧，所幸他是低着头，没人注意到他的失态。

    “大人，草民是冤枉的，还望大人給草民做主。”龚凡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斩钉截铁地说道。

    龚凡在市面上摸爬滚打多年，阅历丰富，自然不会被周敦然的三言两语給吓住，在他看周敦然此时的言行不过是在诈自己：那口水井掩藏得天衣无缝，既然周敦然白天都找不到，那么晚上更是不可能发现它。

    “好，那本钦差就成全你！”周敦然冷冷地盯着龚凡看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冷漠地从口中蹦出了几个字来，接着扫视了一眼周围龚家的人，伸手指了指人群中的几个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女，“来人，将他们抓起来，吊在外面的树上。”

    说完后，周敦然看也不看惊讶地抬头望向自己的龚凡，扭身离开了。

    一群如狼似虎的军士随即冲进了大厅，气势汹汹地那几名被周敦然指到的男女押了出去，用绳子吊在了院子里的几棵大树上。

    见此情形，龚家的人顿时一阵骚动，纷纷向门口涌去，被吊起来的人可是龚凡的儿子和儿媳妇，在龚家身份尊贵。

    “出此门者，杀无赦！”门口的城防军士兵哗啦一声抽出了腰上的刀，一名队正神情严肃地望着那些龚家人。

    龚家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立在那里面面相觑，神情十分紧张，谁也不清楚周敦然为什么要这样做。

    望着被吊起来的儿子和儿媳，龚凡的眉头深深地皱在了一起，周敦然的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得他心慌意乱，他有一个不详的预感，龚家这次很可能难逃一劫。

    晚饭很简单，按照周敦然的口味准备的，稀粥、馒头和几样小菜。

    此时乃非常时期，大家谁也没有把酒言欢的心情，只是默默地各自吃着饭。

    饭后，周敦然喝了一阵儿茶，约莫着已经过了一个时辰，领着众人去找宋明。

    “宋巡守，开始吧。”宋明一丝不苟地守在水井旁，周敦然冲着他点了一下头，沉声下令。

    “下去！”宋明向站在一旁的几名军士一挥手，颇为意气风发地说道，“记住钦差大人的话，要抓活的。”

    几名军士随后被绳子吊了下去，莫约一盏茶的工夫后，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一名军士被吊了上来，手里拿着两锭黄灿灿的金元宝。

    “禀钦差大人，那个暗道里有一个昏死过去的男子，另外还有很多装有金元宝和银锭的箱子！”军士躬身将手里的两份金条向周敦然的面前一举，高声说道。

    “把里面的人和东西都带上来。”周敦然拿过金元宝翻看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下达了命令，又有几名城防军士兵下了井。

    此时，宋明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欣喜的神色，他真怕这个暗道里面什么也没有，那样的话所有的一切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在众人的注视中，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中年人和三十多个箱子相继从井底吊了上来。

    箱子在院子里被摆成了几排，盖子相继被掀开，里面不是装有金元宝就是银锭子，初步估算的话折合白银十五万两。

    包括谭纵在内，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給惊呆了，谁也没有想到龚家竟然藏着如此一笔巨额财富。

    毕时节的脸色有些难看，双拳紧紧握在一起，目光阴冷：这些银子可是他这么些年来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等京城里的那两位爷举事时，这些银子将是两位爷在江南招募士兵的军费。

    “他什么时候能醒？”周敦然率先回过神来，望了一眼那名昏迷的男子，沉声问宋明。

    “禀钦差大人，根据此药的药效，此人要等到第二天下午才能苏醒。”宋明想了一下，说道。

    “来人，将那些人带过来，看他们有谁认识他？”周敦然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此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审问昏迷的男子，沉吟了一下，向一旁的随从说道。

    很快，杀了“候德海”的狱卒及其家人和好赌狱卒被带了过来，他们一直都被关在龚府里，随时准备被周敦然通传。

    “大人，就是他，就是他让我打探消息的。”还没等周敦然开口，那名好赌狱卒指着地上昏迷的男子，大声喊了起来。

    “你能确定？”周敦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好赌狱卒。

    “钦差大人，此人害得小的好苦，他就是化成了灰，小的也能认出他来！”好赌狱卒咬牙切齿地向周敦然保证，言语之中对那名昏迷的男子极度痛恨。

    “将此人好生看押，不得出半点纰漏！”其余的人并没有见过昏迷的男子，周敦然知道自己这次逮住了一条大鱼，否则的话也不会躲在如此隐蔽的地方，而且还跟如此多的银子在一起，于是神情严肃地吩咐宋明。

    “大人放心，卑职从现在起就与他在一起，一定让其毫发无损。”宋明冲着周敦然一拱手，沉声说道。

    “嗯！”周敦然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步向门外走去，神情阴冷地吩咐，“抬上一箱金元宝。”

    谭纵看似漫不经心地跟在周敦然的后面，脑子却在思索能妥善处理此事的办法，他与周敦然不同，周敦然只管审犯人破案，没有什么顾忌，但他则不得不考虑扬州府的稳定局面。

    “龚老板，你能告诉本钦差，这是什么吗？”周敦然再度去找龚凡，他让人将那箱金元宝往龚凡的面前一摆，打开盖子后，面无表情地问。

    一见装有金元宝的箱子，龚凡的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这么说来周敦然果然已经找到了水井中的暗道！

    “启禀钦差，这是草民积攒下来的家底，为了怕被贼人偷了，因此放在了一口水井的暗道里。”良久，龚凡回过神来，硬着头皮解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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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倒霉的亲家

﻿    “如果一万五千两的话，本钦差还能相信这钱是你赚的。”周敦然冷笑着看着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汗珠的龚凡，“可是暗道里面至少有十五万两，恐怕你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的钱！”

    “这里面不光有草民赚的钱，而且还有草民祖上传下来的银子。”龚凡随口编造了一个理由，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了。

    “你以为本钦差是三岁的小孩子，任由你哄骗？”周敦然闻言，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他已经看出龚凡此时已然乱了方寸，竟然说出了如此荒唐的理由来。

    “草民所言，句句属实。”龚凡现在惟有硬扛到底，一口咬定钱是自己的。

    “那本官问你，暗道里的那名男子是谁？”周敦然清楚像龚凡这种冥顽不灵的家伙不到黄河不死心，语锋一转，沉声问道。

    “男子？”龚凡微微怔了一下，随后说道，“启禀钦差大人，草民没有让任何人待在暗道里，大人口中的男子可能是一个贼人，想要偷草民的那些金银。”

    龚凡现在所说的话连自己都不相信，他现在最希望的事情就是藏在洞里的人死掉，这样的话就死无对证了，只要他咬死对方是小偷，别人没有丝毫的办法。

    “来人，将他们通通带回大牢！”见龚凡毫无悔意，在那里百般抵赖，周敦然已经懒得与其多费口舌，冲着一旁的军士挥了一下手，沉声说道。

    “大人，草民是冤枉的，大人明察呀！”龚家的人随后被关进了扬州府大牢，龚凡被两名军士架走的时候，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向周敦然大声疾呼，好像他真的很无辜一样。

    “钦差大人，这些人怎么办？”周敦然临离开院子前，一名队正走上前冲着他一拱手，请示如何处理那几名吊在树上的男女。

    “一同带回牢里。”周敦然原本想让那几个人继续吊在树上，可是看见站在鲁卫民、毕时节和韩天三人身后的谭纵冲着他微微摇头后，他改变了主意，向那名队正挥了一下手。

    离开了龚府后，周敦然径直回了扬州府大牢，准备连夜对龚家的人进行审问。

    谭纵和鲁卫民跟着周敦然去大牢陪审，由于手握兵权，韩天和毕时节分别回城防军和盐税司坐镇，随时听从周敦然的命令在扬州城里抓人。

    一进大牢，周敦然就打发鲁卫民去提审龚家的几名下人，他和谭纵则去了一个厢房，想知道谭纵对龚家一事的。

    “黄公子，你认为该如何处置龚家？”屋里就周敦然和谭纵两人，周敦然品了一口茶后，望向了谭纵，既然谭纵让他将那些吊在树上的男女带回来，必然心中已有了对策。

    “龚凡有三个儿子和四个女儿，除了小女儿外，其他的儿女都与扬州城内的大户结亲。”谭纵放下了茶杯，笑着看向周敦然，“此事要是闹得太大的话，扬州城内受牵连者一定甚重，势必引发动荡。”

    “公子的意思是，放过龚家的那些亲家？”周敦然当然清楚江南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他沉吟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

    “放是自然要放，不过他们毕竟是龚家的亲家，不能轻易地放过他们，否则的话如何震慑一些心怀叵测的宵小之徒！”谭纵微微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如果在下没有记错的话，欺君之罪轻者砍头，重者可以诛九族！”

    “公子的意思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周敦然这下回过味儿来了，由于他是主审官，刑罚的尺度掌握在他的手上，因此龚家的那些亲家是否受到牵连，完全是他说了算，而谭纵的意思很明显，是想给龚家的亲家一个教训，杀鸡骇猴。

    “龚家的媳妇和姑爷先不要动，龚家的那些亲家也只动家主。”谭纵笑着点了点头，“尽量营造出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这样他们在以后才能对官家感恩戴德，才能更痛恨龚家，同时也能给那些蝇营狗苟之徒一个严厉的警告。”

    “那龚家呢？”周敦然点了点头，他这下终于知道官家为什么要让谭纵主持扬州府的事务，与只知道埋头查案的自己想比，谭纵不仅眼界更全面，思路更缜密，而且处处维护官家，他对此是自愧不如。

    “明天晚上，将龚凡……”谭纵想了想，伸出右手手掌，冲着周敦然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黄公子，他可是‘候德海’被杀一案的关键人物，如果就这么死了的话，官家那里会不会不好交代？”周敦然见状大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会杀了龚凡。

    “钦差大人放心，一切由在下负责。”谭纵若无其事地冲着周敦然一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只有死人，才最令人放心。”

    周敦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现在听不明白谭纵在说些什么，不过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临晨时分，就当鲁卫民在厢房里审问龚家下人的时候，周敦然发出了命令，扬州城内那六家与龚家结亲人家的府邸，被打着火把的城防军军士团团围住。

    随后，在一阵吵吵嚷嚷的喧哗中，正在被窝里睡觉的六家家主被军士们粗鲁地带走了，走的时候身上仅穿着睡衣。

    军士们就守在府门外，六家的家人被告知，除了买菜的人外，其余人一律不得踏出府门半步，否则以格杀勿论。

    由于六家被城防军士兵搅得鸡飞狗跳，惊动了附近不少居民，居民们趴在窗前和门前，惊讶地望着六家的家主被带走，私下里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二天中午，陪着周敦然审了一夜龚家人的谭纵哈欠连天地回到了家中，他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施诗站在门口，好像在等他。

    “大哥，龚家真的是谋杀‘候德海’的元凶？”施诗快步走了过来，低声在谭纵耳边问道。

    “嗯，证据确凿！”谭纵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这条消息是他故意放出去的。

    “石夫人刚才来了，正在客厅与二娘说话。”施诗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她开始并不相信龚家能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于是小声向谭纵说道。

    “她来的还真快。”谭纵闻言微微一笑，抬步向府里走去，“有客自远方来不亦悦乎！”

    施诗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焦虑的神色，快步跟在了谭纵的身后。

    与龚家结亲的六家家主被抓的消息今天一大早就传遍了扬州城，施诗知道石夫人此来是求谭纵帮忙救石老爷的，二娘好像收了石夫人什么贵重礼物，看样子准备替石夫人说话，他不想谭纵因此陷入险境，毕竟欺君之罪可是十不赦的大罪，谁沾上的话，不死也要脱层皮。

    客厅里，杜氏正陪着一脸焦急的石夫人说着话，与上一次的衣着光鲜相比，石夫人现在穿着一身粗布衣服，一脸的素颜，打扮得就像一个大户人家的老妈子。

    自从石老爷被城防军的人抓走后，石夫人是一夜未睡，从城防军气势汹汹的架势上，龚家一定是出了大事，石家恐怕要被牵连上了。

    想来想去，石夫人觉得也只有谭纵能救石家，救石老爷一命，于是乔装打扮了一番后，趁机溜出了石府，前来黄府求援。

    为了让杜氏帮自己说话，石夫人将假传的一颗夜明珠送给了杜氏，杜氏哪里见过这么珍贵的宝贝，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黄公子，救命呀！”谭纵在院子里一出现，石夫人就看见了，连忙跑过去，连忙跑了过去，扑通一声就跪在了他的面前，一边哭着，一边不停地砰砰砰地磕着头，额头上很快就渗出血来。

    “石夫人，你这是何意，快起来。”谭纵没有料到石夫人会做出如此的举动，连忙向身后的施诗说道，“快，扶起石夫人。”

    施诗和走出客厅的杜氏立刻上前，在丫鬟们的帮助下，将石夫人搀扶了起来。

    “黄公子，你救救石家吧，石家是无辜的，我们根本就不清楚龚家做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石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脸祈求地看着谭纵。

    “公子，石夫人和石老爷一直对朝廷忠心耿耿，不可能与龚家同流合污！”这时，站在一旁的杜氏开口了，虽然施诗喊谭纵大哥，谭纵比她要小一辈，但是她不可能喊谭纵的名字，也不敢喊谭纵的名字，因此称呼公子。

    “实在是抱歉，此案事关重大，在下无能为力。”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冲着杜氏摇了摇头，走进了客厅。

    谭纵早就料到石夫人会来家里找他，虽然他会出手相助，但龚家毕竟涉及的是欺君之罪，事关重大，他要是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了石夫人，反而会引起外人的怀疑，因此要考验一下石夫人救夫的毅力，也为自己出手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黄公子！”石夫人见状，凄厉地高喊了一声，迎着客厅，再度跪了下去，谭纵是她唯一的希望，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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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敲山震虎

﻿    谭纵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只是在龚府喝了一碗稀粥、吃了两个馒头，早已经饥肠辘辘，他让厨房弄了点吃的，吃完后也不理会跪在院子里的石夫人，径直到后院的卧房睡觉去了。

    石夫人望着谭纵离去的背影，双目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不过她并没有放弃，依旧固执地跪着。

    “夫人，你去别家想想办法吧，我大哥是陪审之一，不方便插手此事。”施诗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搀扶石夫人。

    虽然施诗同情石夫人的遭遇，但是谭纵对她更为重要，她岂会让谭纵因为帮石家而身处险境？

    “施诗姑娘，整个扬州城除了黄公子外，我还能去求谁呢？”石夫人并没有起来，她抬起头，冲着施诗凄然一笑，目光中充满了一丝绝望。

    施诗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后，起身离开了，石夫人说的没错，在扬州城里能救石老爷、能救石家的人，除了被官家特许陪审的谭纵外，还真的没有其他人。

    中午的日头正毒，石夫人在烈日的照射下很快就汗流浃背，杜氏看不过去，想让丫鬟給她撑伞遮挡阳光，但是被石夫人拒绝，如果那样的话就无法表明她的诚意。

    谭纵的回笼觉睡得酣畅淋漓，直到夜幕降临才苏醒，就在他熟睡的这段时间，扬州城四门的军士和公人相继撤离，在抓到了龚凡后，戒严令正式解除。

    丫鬟給谭纵端来一盆凉水，谭纵正洗着脸时，施诗走了进来，“大哥，石夫人中暑了，昏了过去。”

    “将她送去医馆，让大夫好生照看。”谭纵闻言，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他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帮石家的理由了。

    “嗯！”施诗应了一声，并没有立刻走，而是试探性地问，“大哥，石家这回真的是在劫难逃了吗？”

    “如果石家在劫难逃的话，石夫人会出现在这里吗？”谭纵听出了施诗语气中的惋惜，毕竟她对石夫人的印象非常好，于是沉吟了一下，笑着看向了施诗。

    “大哥，你是说……”施诗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明白了过来，颇为惊讶地看着谭纵，难道是谭纵故意将石夫人放出来的？

    “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眼睛看见的那么简单，每一个微妙的细节都可能透露出至关重要的信息。”谭纵含笑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施诗一眼，施诗虽然聪明，但人生阅历太少，太过于感情用事，以致于分不清人世间的那些尔虞我诈，他要趁着这个机会給施诗上一堂宝贵的人生课，让她学会理性地看待问题。

    “谢谢大哥！”施诗略一错愕，脸上随即绽放出了开心的笑容，甜甜地说了一句。

    虽然施诗并不清楚谭纵这么做的意图，但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那就是谭纵对她无比的信任，否者的话也不会告诉她如此重要的事情。

    谭纵并没有在家里过多的停留，吃了晚饭后就去了大牢，周敦然已经对龚家的人用了大刑，尤其是龚凡的三个儿子，在刑室里被打得皮开肉绽，全身上下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的地方，惨不忍睹。

    龚家的三个儿子好像并不知道龚凡所干的事情，即使被那些军士们折腾得死去活来，但除了开口求饶外，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到了后来甚至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软绵绵地绑在刑具上，脑袋耷拉在胸前，就像是要死了一样。

    与龚家联姻的那六个家族的家主被关在同一个牢房内，皆呆坐在草堆上，一个个面若死灰，目光呆滞，神情沮丧。

    六个家主已经在刑室里接受过周敦然的简单审问，虽然周敦然并没有对他们用刑，不过由于他们在被周敦然询问时龚家的人正在刑室里被军士们施以酷刑，亲眼目睹了血腥的行刑场面，因此心灵上受到了剧烈的冲击，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龚家此次犯的可是欺君之罪，罪大恶极，虽然六个家主也是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南京府和京城也有着各自的关系，不过在欺君之罪面前，他们的那些关系也只有哑口无言、冷眼旁观的份儿，避之唯恐不及。

    午夜时分，牢房的门打开了，几名军士走了进来，领头的一个大汉面无表情地冲着那六名家主喊了一声，“起来。”

    六个家主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戴上脚镣和手铐后，跟着那几名军士去了刑房。

    刚进刑房，两名军士拖着一名浑身鲜血淋淋的男子的双腿，将其拽出了刑房，地面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男子年龄莫约二十六七岁，双目紧闭，此时已经没有了声息。

    六个家主不由得面面相觑，双目中充满了惊恐的神色，他们都认出来了，死去的男子是龚凡的次子龚仁福，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死在这里。

    六个家主最后被带到了一个目光阴冷的中年男子面前，分成两排跪在了地上，中年男子是谭纵从刑部带来的助手，刑部六品参事仇恩。

    “听说你们都和龚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仇恩冷冷地扫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六人后，阴沉沉地问道。

    六个家主闻言，顿时吓得面无血色，他们都是商人，由于联姻的关系，与龚家在生意上或多或少都有着联系，如果那些生意出了什么问题的话，他们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告诉本官，你们是否有生意上的往来？”仇恩见六人都不开口说话，面色一沉，厉声喝问。

    或许是由于太过紧张，跪在前排中间的那名家主用手一捂胸口，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仇恩的眉头微微一皱，冲着那名家主挥了挥手，几名军士立刻走过来，将其抬出去救治。

    剩下的五名家主沉默不语，仇恩也不开口，拿起一旁的茶杯漫不经心地喝起茶来。

    “看来你们是准备顽抗到底了！”等喝完了杯里的茶，仇恩见那五名家主依旧处于沉默中，一声冷笑，“来人，大刑伺候！”

    “大人，小民虽然与龚家做过生意，但那只是生意上的往来，私下里与他并没有任何瓜葛。”一名家主反应了过来，连忙冲着仇恩喊道，另外四名家主随即附和，纷纷与龚家撇清关系。

    “有没有瓜葛，等下上了大刑就知道了。”仇恩瞅了一眼跪在那里的五名家主，嘴角流露出了一丝狞笑，“此案乃是欺君大案，没人能救得了你们，本官劝你们还是老实交代，以免受那皮肉之苦！”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军士一拥而上，将五名家主绑在了一旁的五根木桩之上，上身的衣服被扒掉，五名人高马大的壮汉手里握着皮鞭，面无表情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几位身骄肉贵，本官再问你们一次，你们是招还是不招？”仇恩走到五人的面前，冷冷地望着他们，双目寒光一闪。

    “大人，冤枉呀……”五名家主立刻高声喊起冤来，一个个面无血色，神情惶恐。

    “哼！”仇恩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冲着五名家主挥了一下手，“看来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的话，你们是不会说实话的。”

    那五个拿着皮鞭的壮汉见状，手起鞭落，五条皮鞭相继重重地抽在了五名家主的身上。

    五名家主顿时凄厉地惨叫起来，他们平常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种罪！

    啪啪……

    皮鞭此起彼伏地落在五名家主的身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五名家主的胸口上立刻皮开肉绽，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

    五名家主惨叫连连，鬼哭神嚎，不停地向仇恩求饶着。仇恩则冷笑着站在那里，对五名家主的哀求视若无睹。

    片刻之后，一名军士忽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在仇恩的耳旁低声说了几句，仇恩的眉头微微一皱，一抬手，“停！”

    “你们谁是石文？”五名壮汉闻言，收起了皮鞭，仇恩望了那五名喘着粗气、神情惊恐的家主一眼，开口问道。

    “启禀大人，小……小民便是石文！”一名绑在最右边的中年人闻言，缓缓抬起了头。

    仇恩打量了石文一眼，一挥手，两名军士就将石文从木桩上解了下来，架着双腿发软的他来到了一旁的一个桌子面前。

    “将你与龚家的关系写下来。”仇恩让人拿来了笔墨纸砚，往石文面前一推，面无表情地说道。

    石文虽然心中感到疑惑，但此时已经顾不上许多，于是忍着胸口的疼痛，将他与龚凡的结识、交往的经过都写了出来，都是一些生意上与人际关系上的往来，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签字画押！”石文写完后，仇恩看了一遍，将纸张往他面前一拍，沉声说道。

    “你可以走了！”等石文签字画押完毕，仇恩将纸张收了起来，冲着他摆了一下手，“不过在此案未了解之前，只能待在家里，否则视为潜逃！”

    “大……大人，小……小民可以回家了？”石文闻言怔在了那里，一脸的匪夷所思，他不相信仇恩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

    “怎么，你还想留在这里？”仇恩面色一沉，阴森森地望着他，“本官可以满足你这个愿望。”

    “小民这就回去，小民这就回去。”石文回过神来，连连冲着仇恩拱着手，一脸的感激，“大人的大恩大德，小民没齿难忘。”

    “要谢的话，就回去谢你的夫人吧！”仇恩闻言，冲着一旁的两名军士挥了挥手，“送石老爷回府！”

    “夫人？”石文的双目闪过一丝茫然的神色，他完全不明白仇恩话里的意思，可是又不好多问，冲着仇恩躬身行礼后，在那两名军士的搀扶下，逃也似地离开了刑室，这个鬼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待了。

    “继续给我打！”石文走到刑室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仇恩冰冷的声音，紧接着，皮鞭声和四名家主的嚎叫声再度响起，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

    大牢内的一个厢房内，谭纵和周敦然站在窗前，目送着双腿发软的石文在那两名军士的搀扶下走出大牢的院门。

    “黄公子，你这招敲山震虎果然是妙，经历了这一顿皮鞭后，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石文必然会对龚家万分痛恨，也会对官家的宽宏大量感恩戴德，扬州城民心稳亦！”等石文的身形消失在视线中后，周敦然笑着冲谭纵伸出了大拇指。

    “还有劳钦差大人和在下一起向官家进言，法外施恩，宽恕与龚家联姻的六户人家，以保扬州稳定！”谭纵笑着向周敦然拱了拱手，虽然他现在能放走石文等人，但是由于涉及到欺君，如何处理他们，最终还需要官家来定夺。

    “黄公子客气了，这是本官应尽的职责！”周敦然也微笑着向谭纵拱了一下手，显得十分客气，这不仅仅因为谭纵是扬州城的主事之人，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谭纵前途不可限量，以后的仕途绝对在他之上，因此岂敢怠慢。

    “大人，请！”谭纵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周敦然知道谭纵的字迹有些难登大雅之堂，于是当仁不让地来到桌边，提起毛笔給官家写起了奏折，谭纵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且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周敦然随后将奏折密封起来，用八百里快骑将奏折送往了京城。

    在房间里与周敦然喝了一会儿茶后，谭纵走到窗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此时已经是凌晨时分，繁星漫天，万籁俱静。

    “钦差大人，月色幽静，龚凡该上路了！”谭纵转过身，冲着周敦然微微一笑。

    “本官这就派人去办。”周敦然随即起身，将一名从京城带来的随从喊进了屋里，低声交待了几句，那名随从拱了一下手后就离开了。

    “黄公子，他要是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外人会不会起疑？”周敦然走到谭纵的身前，有些担忧地问道。

    自从龚凡被抓进大牢后，按照谭纵的吩咐，周敦然没有动他，连审都没审，只是关在牢房里。

    “龚家的三个公子养尊处优，经受如此酷刑后，想来是撑不过今晚了！”谭纵早就給龚凡找好了死的理由，冲着周敦然淡淡一笑。

    “本官明白了！”周敦然闻言微微一怔，冲着谭纵点了一下头，他想不到谭纵竟然如此之狠，为了不动声色地杀了龚凡，竟然要让龚凡的三个儿子陪葬。

    龚凡的三个儿子一死的话，那么龚凡就有了充分的“自杀”理由，无论是“畏罪自尽”也好，还是“心怀愧疚”也罢，他的死就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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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命运

﻿    不等马车在石府门前停稳，心中担心家人的石文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车，忍着胸口的剧痛，急匆匆向府门走去。

    “来者何人？”石府门前守着一群军士，一名领头的伍长迎了过去，拦住了石文的去路，沉声喝问。

    “这是石府的石老爷，钦差大人有令，让石老爷回府。”这时，两名送石文回家军士中的一人跳下了马车，冲着那名伍长宏声说道。

    由于双方都是城防军的人，因此伍长认识这名说话的军士，闻言一侧身，闪开了一条路来。

    石文的突然出现使得平静的石府刹那间就沸腾了起来，这两天来一直生活在恐惧中的人们忍不住围着石文失声痛哭，石府内一时间哭声震天。

    得知城防军的人并没有为难府里的人后，石文暗自松了一口气，望着四周一脸惊恐的众人，他的心中不由得一酸，忍不住黯然泪下。

    无论如何，石文都想不到自己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心里对龚凡是无比的痛恨，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如果不是龚凡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的话，黄府岂会受到牵连。

    虽然石文离开了大牢，可是至于最终的结果如何，他的心里是一点谱也没有。

    “你娘呢？”猛然间，石文想起了一件事情，连忙望向跪在自己面前的一名年近三十的男子，他的长子石康。

    “娘中暑了，被黄府的施姑娘送了回来，现在在熟睡。”石康擦了擦眼泪，说道。

    “黄府！施姑娘！”石文闻言怔了一下，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难道她去求黄公子了？”

    不知为何，石文觉得漆黑一片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曙光，他安抚了大厅里的人几句话，急匆匆地向后院走去，推门走进了石夫人的卧室，他现在有太多的话要问石夫人。

    “娘子，娘子……”望着面容憔悴的石夫人，石文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愧疚，坐在床前，俯身轻声喊着。

    “三郎，是你吗？”在石文的呼唤下，石夫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脑子里昏沉沉的，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伸手拉住石文的手，动情地说道，“老爷，妾身无能，不能救你，你要是走了，妾身一定跟着你走，绝不独活在这世上。”

    石夫人与石文自幼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由于石文在几个兄弟中排行老三，因此石夫人私下里就称他为三郎。

    “娘子，三郎回来了，是你救了我呀！”石文将石夫人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柔声说道，眼泪不由自主地滴落在了石夫人的脸上。

    “三郎，真的是你？”石夫人伸手擦拭了一下石文掉在脸颊上的泪水，怔了怔后，欣喜地坐了起来，“你怎么出来了？龚府的案子已经了结了？”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地就被放了回来，一切都像是做梦。”石文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郑重其事地看着石夫人，“我听康儿说是黄府的施诗姑娘送你回来的，你今天去黄府找了黄公子？”

    “黄公子？”石夫人闻言，面露惊讶的神色，她清楚石文的意思，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我今天确是去黄府去求黄公子救咱们石府，可是黄公子已经当面拒绝了妾身！难道是黄公子暗中相助……”

    “一定是黄公子，我离开大牢的时候，审问我的刑部官员让我回来感谢夫人，现在想来一定是黄公子出手了。”石文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激动地向石夫人说道，“如果黄公子不想帮你的话，绝对不会让施诗姑娘送你回来，要知道施诗姑娘可是黄公子最宠爱的人！”

    “三郎，我们石府有救了？”石夫人终于回过神来，兴奋地抓住了石文的手。

    “龚家犯的是欺君大罪，性质恶劣，按照惯例，咱们这些与龚家联姻的人无法幸免，一定会受到其牵连。”石文沉吟了一下，神情严肃地说道，“可是咱们会被龚家牵连多深，完全看钦差大人向官家的奏折如何写了，如果钦差大人在奏折里能手下留情的话，咱们石家或许可以从轻发落。”

    “可是，此事万分重大，钦差大人会听黄公子的吗？”石夫人闻言面色先是一喜，随后担忧地看着石文，显得十分紧张。

    “如果不是黄公子说服了钦差大人，我岂能从牢里出来。”石文微微一笑，将石夫人揽在了怀里，柔声说道，“娘子，多亏了你，否则的话我今晚可能就要死在了牢里了。”

    “三郎！”虽说已经年过四旬，但是石夫人此时宛如一名少女，温顺地倚向了石文的怀中，要是被儿女们看见的话，绝对会大吃一惊，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双亲竟然也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唉哟！”石夫人刚考进石文的怀里，石文就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她碰到了石文胸口的鞭痕。

    “老爷……”石夫人感觉到石文有异，连忙脱下了他的外衣，当看见石文胸口的那些醒目的鞭痕后，禁不住捂住了嘴巴。

    “这不算什么，我走的时候齐麻子他们还在受刑，想来伤势比我严重的多。”石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后想到了什么，低声向石夫人说道，“龚家的大公子龚仁熬不过那些酷刑，已经死了。”

    “什么？”石夫人的双目流露出震惊的神色，“他们怎么可以将人給打死！”

    “如果换作寻常的案子，龚仁最多吃些皮肉之苦，可是龚家犯的可是欺君大罪，是钦案，就是将龚家人都打死了，谁也不敢说半个字来。”石文摇了摇头，向石夫人解释着。

    “三郎，我们婷儿怎么办？”石夫人这才清楚欺君之罪的可怕，她呆了一下，不无焦急地说道。

    婷儿是石夫人的小女儿，名为石婷，自幼被石夫人和石文视为掌上明珠，半年前嫁给了龚凡的小儿子龚信。

    龚家和石家都是扬州城里的大商贾，可谓门当户对，石夫人和石文在扬州城里的各个大户人家里挑了一遍后，将石婷嫁给了龚信。

    两人当时认为他们給石婷找了一个好归宿，如今看来，将她嫁给龚信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不仅害了石婷，而且还使得石家陷入了危难中。

    “听天由命吧！”石文想了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能顾得上石婷，而且石婷是不折不扣的龚家人，想必会受到与龚信一样的惩处。

    “要不……我再去求求黄公子！”石夫人的心中放不下石婷，犹豫了一下，望向了石文。

    “我们已经够麻烦黄公子的了，是福还是祸，就看婷儿的命吧！”石文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石夫人的嘴角蠕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没有说出来，双目中流露出一股难以言语的哀愁。

    谭纵又在大牢里待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回家，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

    就在临晨两点左右，龚家的次子龚义和三子龚信死在了刑室，与此同时，龚凡也被周敦然派去的人用白绫吊死在了牢房了，“畏罪自杀”了。

    鲁卫民、韩天和毕时节被周敦然连夜喊到了大牢里，包括毕时节在内，三人谁都没有想到龚凡会在这个时候“自缢”，毕竟周敦然还没有审问他。

    不过，当得知龚家的三个儿子全部死了后，鲁卫民、毕时节和韩天终于想明白了龚凡为什么会死，看来他是从其他受刑家人那里得知了这个噩耗，知道周敦然不会放过他，因此以死来解脱。

    周敦然将鲁卫民、韩天和毕时节喊来，除了告诉他们龚凡已死的消息外，更重要的是商谈如何处置龚家。

    按照周敦然的意思，在龚府里找到的那些金银和那个昏迷的男人足以证明龚凡就是策划了谋杀“候德海”的幕后主使者，只是尚不清楚他的动机如何，还有没有同党。

    既然龚凡已经死了，周敦然认为其他的龚家人只是一些小喽喽，没有多大的价值，因此不想再在龚家的身上浪费时间，准备联合鲁卫民等人连表上奏折，落实龚家的欺君之罪。

    而后，将全部精力集中在那个从暗道里被拖出来的男人身上，希望能从他的身上打开突破口。

    既然周敦然已经开口了，鲁卫民、韩天和毕时节自然同意，于是与周敦然联名上表，龚家的命运刹那间就被决定了下来。

    就当谭纵睡觉的时候，盐税司。

    毕时节皱着眉头，背着双手，来回在书房里踱着步子，他觉得龚凡的死有一些蹊跷，思来想去，找不出究竟是哪个地方不对。

    良久，毕时节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无论如何，龚凡死了，那么他知道的那些秘密就烂在了肚子里，这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对于龚凡，毕时节在心中有了八个字的评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果不是龚凡没有管好手下的人，致使手下人暴露出了关中口音，周敦然如何能顺藤摸瓜，找到隐藏极深的龚府！

    这下可好，不仅龚府被官府连锅端了，还顺带着损失了他苦心孤诣积累下来的那些军费，想想他就觉得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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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一击即中

﻿    “死有余辜！”沉默了半响，毕时节将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双目寒光一闪：这个龚凡，坏了他的大事。

    龚凡就是毕时节先前提到的“朱三”，朱三是龚凡在组织里的代号，除了龚凡的上线外，没有人知道他的这个身份。

    “老爷，朱四请示，他儿子的亲事该如何操办？”这时，毕福走了进来，关上房门后，低声问道。

    “一切如常。”毕时节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沉声说道。

    朱四就是宋杰明，干练圆滑，处事稳重，因此宋杰明才让他运送那批粮食。

    现在，宋杰明竟然因为这种小事向他请示，这表明扬州城目前的紧张气氛已经影响到了宋杰明，使宋杰明变得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进而露出什么破绽来。

    此时此刻，毕时节不由得感到万分的懊恼，早知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当初他就不会这么轻率地让“候德海”去摸谭纵的底细了！

    谭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他懒洋洋地推开了房门，落日的余晖倾洒在院落中，黄灿灿一片，幽静而美丽。

    走到院子中央，谭纵闭上眼睛静静地立在那里，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宋杰明！”良久，谭纵缓缓睁开了眼睛，缓缓伸出了右手，接着双目寒光一闪，右拳紧紧攥在了一起。

    再过两天就是宋杰明儿子大婚的日子，为了能顺利找到那些倭匪的踪迹，谭纵必须将宋杰明拿下，否则的话他就只有与毕时节发生正面的碰撞，这是他绝对不愿意见到的。

    为了給宋杰明足够的威慑，谭纵不惜对龚家采取了血腥的手段，杀了龚凡和龚凡的三个儿子，他要用龚家血淋淋的事实来警告宋杰明，如果宋杰明不配合的话，那么他不介意也在宋家大开杀戒！

    就连谭纵也没有意识到，自从来到了扬州城后，为了完成赵云安和官家交待的任务，他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冷血了许多。

    “大哥，宋杰明宋老板亲自送来了喜帖，邀请你参加他次子宋维新的婚礼。”正在这时，施诗拿着一个喜帖走进了院子，“我以为大哥还在休息，就代大哥收下了喜帖，让宋老板先回去了。”

    “贩盐的那个宋老板？”谭纵闻言，扭身望向了施诗，脸上流露出一死古怪的神色，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正盘算着如何对付宋杰明，想不到这个与自己素未谋面的家伙竟然就自己送上了门来。

    “嗯！大哥认识他？”施诗点了点头，有些意外地看着谭纵，要知道在谭纵来扬州城之前，宋杰明就已经去了蜀川，两人根本就没有见过面。

    “听别人说起这个人。”谭纵微微笑了笑，“你帮我准备一份贺礼，届时送过去。”

    虽然谭纵和宋杰明从没有见过面，但是宋杰明毕竟是一名商人，在外人看来他此时巴结谭纵的这个举动完全就是人之常情。

    两天后，宋杰明的府上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一派喜气洋洋的热闹景象。

    晚上的酒宴结束后，宋杰明一一将客人们送走，然后去了三姨太所住的小院，准备在那里休息。

    他今天招呼了一天客人，早已经累得够呛，而三姨太有一手不错的按摩功夫，正可以缓解他的疲劳。

    刚推开卧室的门，宋杰明就怔住了，只见屋里坐着一名陌生的年轻人，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三姨太双目紧闭地倒在床上，生死未知。

    “宋老板不必担心，三夫人只是中了迷药，明天就会醒来。”谭纵见一个中年人推开了三姨太的房门，知道他就是自己要找的宋杰明，于是放下手里的茶杯，冲着他微微一笑。

    “阁下是何人？来我宋府何事？”宋杰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知道年轻人来者不善，于是冲着他拱了一下手，不动声色地问道。

    “在下是谁，宋老板不知道为好，因为知道在下身份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在下的朋友，另外一种就是死人。”谭纵笑眯眯地盯着宋杰明，“在下此次前来，是希望宋老板能帮在下一个小忙。”

    “阁下需要宋某做什么？”宋杰明闻言，眉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故作镇定地望着谭纵。

    谭纵的刚才的那番话绵里藏针，透露出浓烈的杀气，宋杰明不清楚自己何时得罪过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在下想要知道，宋老板两个多月前运的那批粮食去了哪里？”谭纵拿起放在桌上的折扇，哗啦一声打开，微笑着看着宋杰明。

    “阁下想必是搞错了，宋某是盐商，从没有运过粮食。”宋杰明万万没有料到谭纵竟然提起这件事情，脸上顿时闪过慌乱的神色，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冲着谭纵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解释着，“两个月前，宋某去蜀川送盐，几天前才回来。”

    “宋老板，你是个聪明人。”谭纵盯着宋杰明看了一会儿，双目寒光一闪，“如果没有真凭实据的话，你认为在下吃饱了撑的，无缘无故地跑来这里与你说些废话？”

    “宋某真的不清楚阁下说的是什么，阁下找错人了。”经历了最初的惊愕后，宋杰明已经稳下了心神，苦笑着看着谭纵，一副无奈的模样，他在心中暗自猜测着谭纵的身份，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究竟是敌人还是上面派来考验他的人？

    “宋老板，在下提醒你一句，在下的耐心是有限的。”谭纵微微摇了摇头，对宋杰明的回答显得非常失望，他一边悠闲地摇着扇子，一边微笑着看着宋杰明，“如果你还如此冥顽不灵的话，大牢里的龚家明天恐怕会多出一个同党，宋家的喜事恐怕要变成丧事了！”

    “你……你究竟是何人？”宋杰明闻言，身体不由得微微一颤，一脸惊讶地望着谭纵，他听出了谭纵的意思，龚家犯的可是欺君之罪，如果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诬陷宋家是龚家同党的话，那么宋家将面临一场天大的灾难。

    “在下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宋老板难道还不知道在下是谁吗？”谭纵见宋杰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微笑着看着他，好心提醒着他，“宋老板两天前可是到过在下的家里，亲自給在下送过喜帖。”

    “两天前……”宋杰明喃语了一句，随即如遭雷击，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不无惊恐地看着谭纵，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是黄……黄公子！”

    宋家的喜帖早在一个月前就发了出去，两天前宋杰明只亲自给一个人送过喜帖，那个人就是谭纵，可惜当时谭纵在睡觉，他只见了施诗，并没有见到谭纵。

    得知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竟然是谭纵后，冷汗顺着宋杰明的脸颊就流了下来，他非常清楚，谭纵刚才说的话并不是在吓他，只要谭纵愿意，完全有能力使得宋家陷入到龚家一案中去。

    “宋老板，你可知道你送的苏州府的那批粮食是为谁准备的吗？”谭纵望着面无血色的宋杰明，沉声问道。

    宋杰明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抬头愕然看向了谭纵，双目流露出一丝惊恐：粮食运到苏州府的事情极其隐秘，没想到谭纵竟然连这个也知道，他究竟还知道多少秘密？

    可惜的是，宋杰明只负责运输，并不清楚粮食的最终去向。

    “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就在这批粮食运到苏州府后不久，倭匪就出现了！”谭纵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望着宋杰明。

    “你……你是说那批粮食是给倭匪准备的？”宋杰明闻言，顿时怔在了那里，联想到在苏州府神出鬼没、至今音讯全无的倭匪，他的情绪不由得激动了起来，“不可能，这批粮食怎么可能会给了倭匪，你一定是搞错了，这只是一个巧合！”

    “如果不是为了追查这批粮食，本公子也就不会来扬州城了。”谭纵冷笑着看着胸口急剧起伏的宋杰明，“你可知道那些倭匪将苏州城祸害成什么样子？如果将你这种助纣为虐的败类带到苏州城，那里的百姓绝对会生吞活剥了你！”

    “我事先根本就不知道粮食是送给倭匪的，如果知道的话，死也不会运送这批粮食的。”面对着来自谭纵的巨大压力，宋杰明的身上的衣服已然全部被汗水打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极力向谭纵辩解着。

    既然已经加入了毕时节的组织，那么宋杰明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并不怕死，可是如果背上私通倭匪的骂名，那可就要遗臭万年了，他不仅无法面对死去的列祖列祖，而且后世子孙也无法在人们面前抬起头来。

    与自己的死相比，宋杰明现在更担心家人的安危，谭纵这次来摆出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无论是欺君之罪还是私通倭匪，宋家人都必将受到朝廷最为严厉的惩处。

    一想到龚家父子进入大牢不到两天就惨死，宋杰明的后脊背就升起一股凉气，对方摆明了是要将人往死里整呀！

    “本公子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谭纵见宋杰明面露惧色，微微一笑，冲着他伸出了右手食指，“如果你将同党和那批粮食的去向供出来的话，本公子可以安排你和你的家人假死，然后改名换姓去琼州。”

    琼州即后世的海南岛，大顺在琼州设有六县，归琼州府管辖。

    虽然琼州远离大陆，但是由于大顺已经对其进行了开发，盛产蔗糖和水果，虽然比不上中土的繁华，但也不是那蛮荒之地，倒是一个不错的避难场所。

    宋杰明闻言，脸上阴晴不定，他既被谭纵的条件所吸引，又惧怕组织的报复，更担心谭纵会食言。

    “黄公子，你真的能保证宋某和宋某的家人去琼州？”良久，宋杰明抬起头，神情复杂地望着谭纵。

    此时此刻，他除了相信谭纵外已经别无选择，否则的话就是死路一条，祸连家人。

    “本公子向来一言九鼎！”谭纵瞅了一眼宋杰明，淡淡地说道。

    “宋某愿意交待，还望黄公子能遵守今日之诺言。”宋杰明盯着谭纵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见谭纵目光清澈，神情淡然，不像是在说谎，于是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好像放下了一件沉重的心事，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接着一拱手，躬身冲着谭纵行了一礼。

    “本公子绝对不会食言！”谭纵见状，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冲着宋杰明点了点头，他本以为与宋杰明的较量是一场拉锯战，想不到对方这么快就放弃了抵抗，实在出乎了他的意料。

    宋杰明的心理防线之所以如此快就崩溃了，主要有四方面的因素：

    一是谭纵准确地说出了那批粮食的去向，打消了宋杰明的侥幸心理；

    二是谭纵来扬州城后的所作所为，尤其是近来龚家发生的事情，使得宋杰明对谭纵敬畏有加；

    三是那批粮食是送给了在苏州城内无恶不作的倭，这使得无形中成为帮凶的宋杰明心中万份愧疚，再怎么说他也是大顺的子民，也曾经十年寒窗，知礼义，懂廉耻，因此决定立功赎罪；

    四是宋家的家人和亲属此次全来参加了宋维新的大婚，如果谭纵将其一网打尽的话，那么他就成为了家族的罪人，即使是死也无法安心。

    上面四个因素叠加起来，彻底使得宋杰明放弃了负隅顽抗的心思，他现在只想如何能保住家人，其它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

    随后，宋杰明拿来了笔墨纸砚，将他的同党和那批粮食的去处一一在纸上写了下来，最后在上面签字画押，递给了谭纵。

    与梅姨不同的是，由于宋杰明常年在外做生意奔波，他的这份供词里涉及到的同党绝大多数是外地人，从南到北，由东至西，人员分布几乎囊括了大半个大顺，构成了一张庞大的运输网络。

    最为谭纵感兴趣的就是那批粮食的去处，宋杰明以食盐为名，将那批粮食运到了吴江县隔壁的昆山县，交给了昆山县的马记盐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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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交待

﻿    第三百四十三章交待

    望着马记盐铺四个字，谭纵的嘴角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费尽了千辛万苦，他终于抓住了狐狸的尾巴，只要弄清马记盐铺的人将那批粮食运到了哪里，那么就能找到隐藏起来的倭匪。

    “这段时间来你一切如常，权当本公子没有来过。”收起了供词后，谭纵沉声吩咐宋杰明。

    “请公子放心，宋某知道如何做。”宋杰明冲着谭纵一拱手，躬身说道。

    “既然如此，本公子就不打扰宋老板休息了。”谭纵微笑着向宋杰明拱了一下手，起身离开，敏捷地翻上墙头，纵身一跃跳到了墙外。

    等谭纵走后，宋杰明忽然听见四周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抬头一看，只见十几道穿着夜行衣的人影在的墙上和房顶上晃动，一闪而逝去，随着谭纵一起离开了。

    见此情形，宋杰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还好他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否则的话宋家必然有血光之灾。

    忽然，宋杰明感觉身上粘乎乎的，伸手一摸才发现，他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打湿，犹如掉进了水里一样。

    “好厉害的年轻人，他究竟是谁？”宋杰明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望着谭纵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了一句，还从没有人给过他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离开了宋府后，谭纵直接回了家，在书房里神情严肃地看着宋杰明的供词。

    如果能将宋杰明提供的这个运输网络摧毁的话，那么将给毕时节幕后的主使者一个沉重的打击，对方要想再建立起如此庞大和严密的运输体系，没有三年五载是无法完成的。

    “大哥，夜深了，怎么还没有休息。”正当谭纵凝视着供词的时候，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施诗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走了进来。

    谭纵这些天来为了“候德海”和龚凡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施诗也并不轻松，她不仅要管理谢老谢的那些产业，而且还要与粮商商会打交道，所要学习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

    施诗居住的小院就在谭纵的斜对门处，她晚上一直在看粮商商会的资料，刚才出来院子里透口气，结果发现谭纵书房的灯亮了，知道谭纵从外面回来了，就为他准备了一碗冰镇酸梅汤解乏。

    “在处理一些事情。”谭纵将供词盖上后，笑着站起来，接过了酸梅汤，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今天下午，与石老爷一起抓进大牢的那五家老爷的夫人亲自来到了府上，祈求大哥救她们的老爷，被我以大哥不在为由給支走了，估计她们明天一早还会来。”望着喝着酸梅汤的谭纵，施诗忽闪着水汪汪的眼睛，冲着他莞尔一笑，“大哥明天要不要见见她们？”

    石文回家后，石家请大夫来给他治疗胸口的伤势，这样一来的话，石文获释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联想到中暑的石夫人是被施诗送去的医馆，不少人都猜到是谭纵出手救了石文，当这个消息传到仍在大牢里的五个家主家人的耳中后，他们立刻坐不住了。

    今天下午，五个家主的夫人纷纷乔装打扮成干杂货儿的仆妇，以买菜为名，跟着家里的下人离开了宅院，相继赶到了黄府，施诗好不容易才将她们給劝了回去，并让她们拿走了带来的贵重礼物，看得一旁的杜氏直跺脚，心中感到万分惋惜。

    “明天你告诉她们，要想救她们的老爷，每人先給苏州府捐五千两银子。”谭纵喝完了酸梅汤后，将碗往桌面上一放，笑着向施诗说道，“这酸梅汤真好喝，还有没有？”

    “还有，我这就去端来。”施诗闻言，甜甜地一笑，起身走了出去，这酸梅汤是她亲自做的，谭纵喜欢的话，她自然十分开心了。

    当她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瓷罐，瓷罐里有半碗酸梅汤，又給谭纵倒了一碗。

    “我过几天可能要走了。”谭纵一口气又喝了一碗，抬头笑着看向了施诗，“这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大哥什么时候回来？”施诗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惊，故作镇定地望着谭纵，她感觉谭纵的言语里透露出一股诀别的味道。

    “也许三五个月，也许三五年吧。”谭纵放下手里的碗，冲着施诗耸了一下肩头，双目流露出一丝无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谭纵现在还不知道，倭匪的事件结束后，官家会不会让他恢复原来的身份，如果官家觉得他用的顺手，将他调往别的地方以“黄汉”身份为其办事，那么谭纵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回到扬州来。

    “大哥，我……我们怎么能找到你？”听到这个答案，施诗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黯然，她忽然感到一阵心酸，强咬着嘴唇，幽幽地望着谭纵，眼眶有些红润，她本来想说“我怎么能找到你”，后来意识到不妥，将“我”改成了“我们”。

    “你找不到我的。”谭纵本来想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但见施诗的眼睛竟然红了，心中于是不忍欺骗她，笑着冲着她摇了摇头，“你放心，即使我不再扬州了，也没人敢欺负你们，否则的话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大哥，有时间的话，来扬州看看，这里有一群关心你、牵挂你的人。”施诗不想让谭纵看见自己哭，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谭纵嫣然一笑，她要将自己最美丽的一面留给谭纵。

    “我一定会的。”谭纵笑了笑，答应了下来，他随后想到了什么，向施诗说道，“我先前之所以参与粮商商会，只是一个权宜之计，等今年的生意做完了，你就想办法退出去粮商商会，安心打理现在的产业即可。”

    “大哥放心，施诗记住了。”施诗闻言，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动，郑重地向谭纵点了点头，她知道谭纵是担心她太过劳累，这才让她放弃粮商商会的生意。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经历了龚家一案后，漕帮很快就会答应我提出的要求，届时陶勇会做起漕运的生意，势必会遇到一些波折。”谭纵沉吟了一下，起身从抽屉里取出那半枚与牛阿大对过的铜钱，交到了施诗的手里，“如果想除掉什么人的话，又或者遇到了紧急的事情，你带上这半枚铜钱去秦记裁缝铺找秦时关，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会将事情办妥的。”

    “秦记裁缝铺？”望了一眼手上的半枚铜钱，施诗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她这时才意识到，那一次谭纵之所以去秦记裁缝铺，完全是有意为之，究竟他的身上隐藏了多少秘密？

    施诗在书房里和谭纵闲聊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她进门的时候看见了谭纵盖供词的动作，知道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办，要不然绝对不会瞒着自己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施诗忽然停下了脚步，冲着一旁送她出门的谭纵微微一笑，“大哥，以后私下里你能喊我水灵吗？”

    “好。”听到水灵二字，谭纵笑了起来，他由此想到了如意赌场的事情，那晚的赌局是他人生中经历过的最刺激的事情。

    见谭纵的脸上充满了笑意，施诗的双目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如意赌场是她与谭纵结识的地方，她希望谭纵永远不要忘记那段属于两人的美好时光。

    既然已经得到了马记盐铺这个重要的线索，那么谭纵下一步就是启程去昆山县，暗中对马记盐铺进行调查，在此之前，他开始着手处理自己扬州城的事务。

    直到这个时候，谭纵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扬州城里建立了一个小小的人际圈子，这个圈子以他为中心，内部是施诗、郑虎和陶勇等人，外部是王胖子和古天义，如果他愿意的话，宋明也会成为他这个圈子的一份子。

    除了上面的那些人外，还有一个人谭纵也要想办法安置妥当，这个人就是飘香院的曼萝。

    对于曼萝，谭纵的感情非常复杂，虽然他清晰地感觉到了曼萝对自己的情意，但是由于曼萝特殊的身份，使得谭纵对其始终保有一定的戒心，两人处于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中。

    一连三天，谭纵都拉上了王胖子和古天义，在曼萝那里饮酒作乐。

    在此期间，那五家家主的夫人通过扬州府府衙向苏州府各自捐献了七千两银子，以显示他们的诚意。

    而谭纵也并没有令她们失望，就在她们捐钱的当天晚上，五名伤痕累累的家主被军士们送回了家里，在此案没有结束前，他们和家人一样，被禁止离开府门一步。

    虽然五个家主都受了刑，但幸运的是，行刑的人并没有下狠手，他们只是一些皮外伤，并没有伤筋动骨，看起来鲜血淋淋的，其实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就康复了。

    得知是谭纵将他们救了出去，而私下里并没有收受任何好处的时候，五名家主对谭纵是万分感激，他们岂会不知道谭纵这样做冒了极大的风险，稍有不慎就会成为有心之人的把柄。

    石家听闻另外五家都向苏州府捐钱后，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非议，也向苏州府捐了七千两银子。

    第四天下午，正当谭纵在大牢里和鲁卫民、韩天、毕时节三人陪着周敦然审问那名藏在龚家暗道里的男人时，郑虎悄悄凑到他的耳旁，告诉他漕帮副帮主登门拜访，此时正在家中等待。

    谭纵的闻言，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看来漕帮终于坐不住了。

    那名男人的意志里非常坚强，无论周敦然如何折磨他的肉体，他始终一言不发，一心求死，如果不是将他的嘴里也塞了一个与“候德海”一样的漏斗似的器皿，这家伙即使不咬舌自尽，也会绝食而死。

    他越是想死，周敦然就越不让他死，因此行刑的时候尽力避开他的要害。

    这一次的审问又是一无所获，在周敦然的酷刑之下，那名男人昏死了过去，被人拖回了牢房。

    周敦然脸色铁青地走出了刑室，谭纵和鲁卫民四人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回到了厢房，周敦然給鲁卫民、韩天和毕时节指派了一些任务，将三人打发走，房间里就剩下他和谭纵两人。

    “黄公子，你找本官何事？”等门外的贴身随从关上了房门后，周敦然抬头望向了谭纵。

    刚才在牢房的时候，谭纵暗地里向周敦然打了一个手势，要和他私谈，周敦然于是将鲁卫民三人支走。

    “钦差大人，在下过两天就要离开扬州城，这里的一切就拜托大人了？”谭纵冲着周敦然一拱手，说道。

    “公子要走？”周敦然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扬州城的事情可是还没有了结，沉吟了一下后，不无疑惑地问道，“扬州城里的事情怎么办？”

    “一个字，拖！”谭纵伸出左手食指，笑着说道，“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千万不要让那个人死了。”

    “黄公子也是陪审之一，如何离开扬州城？”周敦然虽然不清楚谭纵为何要这样做，不过既然谭纵已经拿定了主意，那么他惟有执行，随即提出了一个疑问。

    “大人就说在蜀川发现了新的线索，派在下去蜀川私访。”谭纵早已经想好了对策，“这样一来的话，在下就有了离开的借口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周敦然点了点头，他清楚谭纵绝对不会去蜀川，至于谭纵去哪里，那就不是他所要关心的事情了。

    谭纵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见赵仁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喝着茶，连忙冲着拱手，“黄某来晚了，让赵副帮主在此久等，实在是抱歉。”

    “黄公子能为官家办事，不愧是实在羡煞我等。”赵仁好像并不介意，笑着起身说道。

    “赵副帮主过奖了，在下只不过是一个跑腿儿的。”谭纵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请赵仁落座。

    “黄公子，本帮经过商议，决定同意你的条件，这是协约，请公子过目。”坐下后，赵仁开门见山，从身后人捧着的盒子里拿出了一张纸，让丫鬟递给了谭纵。

    谭纵看了看，协约上的意思简洁明确，允许他使用漕帮的各个码头，并且保证漕帮不会染指他的货物，后面盖着漕帮执事堂和帮主的大印。

    至于那十条大船，自然不可能写进协约中，不过既然赵仁已经说同意了谭纵的条件，想必漕帮也不会赖帐。

    果然，等谭纵看完了协约后，赵仁提起了那十条船，十条大船已经准备好，此时就停在扬州码头。

    谭纵随后派陶勇跟着赵仁的手下去码头接收那十条船，他在府中设宴，与赵仁把酒言欢。

    酒桌上的气氛十分融洽，酒过三巡之后，谭纵和赵仁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两人可谓是不打不相识。

    虽然谭纵整下了田开林，使得赵仁的利益受到了影响，不过从长远来看，能结识谭纵这个强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关键时刻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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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欲擒故纵

﻿    喝完了酒，谭纵亲自将赵仁送出了府门，望着离去的马车，他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了结了漕帮这桩心事后，下一步就是离开扬州城了。

    第二天下午，周敦然忽然派人将鲁卫民、韩天和毕时节喊到了大牢，告诉他们蜀川那边有重要发现，好像找到了与“候德海”有关的线索，至于具体是什么，他现在也不清楚。

    由于事关重大，周敦然希望三人中有人能去蜀川进行暗查。

    此言一出，鲁卫民、韩天和毕时节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中，坐在那里默默地喝着茶。

    蜀川山高水恶，地势复杂，而三人均已四十多岁，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苦。

    况且，如果是光明正大地去执行公务的话那还好说，一路上可以乘车坐轿，沿途的官员也会迎来送往，虽说苦了点但也惬意。

    可是这暗查，是要隐藏身份的话，不仅要吃更多的苦头，而且还会有生命危险，要知道对方可都是一些亡命之徒……

    再说了，三人都是扬州府首屈一指的官员，去办这种苦差事确实有些丢面子。

    房间里随即陷入了沉默中，周敦然一边喝茶，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视着鲁卫民三人，果然如谭纵所料想的那样，三个人没有一个愿意去蜀川的。

    “既然三位大人都不愿意去的话，那么本钦差只好自己去了。”莫约一盏茶的工夫后，见三人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周敦然重重地将茶杯放在了一旁的桌上，语气阴沉地说道。

    “大人，下官前段时间扭伤了腰，如不然的话定当前去蜀川。”鲁卫民闻言，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右手捂着腰部，一脸的无奈。

    “卑职年轻的时候与北边的蛮子作战时曾经身受重伤，伤口处一遇到闷热的天气就疼痛难耐，蜀川气候温热，卑职担心伤势复发的话有负大人所托。”韩天愁眉苦脸地冲着周敦然一拱手，万分遗憾地说道。

    “钦差大人，下官的双腿一直有疾，无法胜任这项公务。”毕时节见鲁卫民和韩天都推脱了，于是开口说道，满脸的愧疚，不就是逢场作戏嘛，这个谁不会！

    与鲁卫民和韩天不同，毕时节之所以不愿意离开扬州，还有另外一个担忧，那就是由于他所处的位子十分重要和敏感，走了之后组织里没人能代替他的位子，万一发生什么意外的话，根本就没办法处理。

    另外，由于做贼心虚的缘故，毕时节对外界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现在冷不丁地从蜀川冒出一条有关“候德海”的重要线索出来，他自然要甚重对待。

    毕时节现在无法判断此条消息的真伪，因为他知道蜀川也有京城两位爷的人，可能那边的人露出了什么马脚，引起了官府的怀疑。

    又或者说，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这次蜀川之行不过是周敦然的调虎离山之计，为的是将他从扬州城调走，进而对自己的那些手下进行调查。

    因此，在事态未明朗之前，他绝对不会离开扬州城，以免中了圈套。

    “好，你们都不能去，那么本钦差去总可以了吧！”见鲁卫民三人各有各的理由，周敦然不由得勃然大怒，站起身拂袖而去，显得十分生气，

    鲁卫民三人见状连忙站了起来，神情复杂地对视了一眼，他们当然听出周敦然所说的是气话，周敦然是钦差，“候德海”一案的主审，地位尊贵，怎可能亲去蜀川？

    可是，他们三个谁去好呢？很显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大人息怒！”周敦然走了没几步，毕时节快走几步拦住了他，冲着他躬身行了一礼后说道，“下官觉得，既然黄公子也是此案的陪审之一，那么不如让黄公子去一趟。”

    毕时节此举既是在为鲁卫民和韩天解围，也是在试探周敦然，谭纵与周敦然关系非同一般，如果周敦然让谭纵去的话，那么说明这只是虚惊一场，说不定蜀川那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可是，如果周敦然不让谭纵去，那就表明这极可能是一个圈套。

    “你们的意思呢？”周敦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向了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鲁卫民和韩天。

    “下官也觉得，黄公子年少力强，文武双全，是个绝佳的人选。”鲁卫民沉吟了一下，冲着周敦然说道，这倒不是他对谭纵使绊子，而是现实的情况确是如此，谭纵的确比他们三人更适合去蜀川。

    “卑职也这么认为。”韩天随后也表明了自己的意见。

    “如果黄公子是朝廷官员的话，本钦差就直接派他去了，可惜他还没有入仕。”周敦然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既然大家都认为他该去，那么本钦差就让他去办这件差事！”

    周敦然随后派人，将在飘香院里与曼萝饮酒作乐的谭纵給喊了过来。

    “钦差大人，在下从没有去过蜀川，对那里并不熟悉，此去恐怕会有负大人的重托。”得知周敦然要让自己去蜀川后，谭纵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冲着他一拱手，躬身行了一礼，委婉地表露出了拒绝的意思。

    “黄公子毋须担心，你到了蜀川后，自然有人接应你。”周敦然见状，微笑着向谭纵说道。

    “钦差大人，在下才疏学浅，实在不敢担此重任，还请大人另找他人。”谭纵闻言，不动声色地推辞道。

    “实不相瞒，能去蜀川的就屋里的这几个人，黄公子觉得谁更适合去蜀川？”周敦然有些无奈地看了鲁卫民和韩天、毕时节一眼，苦笑着望向谭纵。

    从周敦然的这个“不经意”的举动中，不仅毕时节，就连鲁卫民和韩天也感觉到了他对谭纵简直太过宽容了，三人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是谭纵刻意要向鲁卫民和韩天传递的信息，目的是告诉两人自己身世雄厚，就连周敦然也不得不对自己礼让有加，这样一来的话，即使他以后不再扬州城了，鲁卫民和韩天也会关照施诗等人的。

    “既然如此，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谭纵怔了一下，扫了一眼鲁卫民三人，向周敦然一拱手，答应了下来，“大人，在下何时起身！”

    “后天上午。”周敦然闻言，沉声说道。

    “后……后天？”谭纵闻言，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愕然望着周敦然，这时间也太急了一点。

    “事态紧急，黄公子有什么事情的话，明天尽快处理了。”周敦然点了点头，说道。

    “明白。”谭纵郁闷地答应了下来，脸上的懊恼被毕时节等人清晰地看见，从侧面证明了他的狂傲，竟然敢给钦差大人脸色看。

    不过即使谭纵如此得放肆，周敦然除了摇了摇头外，一笑了之，对谭纵懊恼的神色视若无睹，更加印证了谭纵身份的不凡。

    “黄公子，晚上本官在府里设宴，給黄公子饯行，黄公子一定要赏脸呀！”离开大牢后，鲁卫民快走几步追上了准备上马车谭纵，笑着说道。

    “大人相邀，在下岂有不去之理？”谭纵冲着鲁卫民笑了笑，冲着他拱了拱手，上车离开了。

    毕时节和韩天看见了刚才的一幕，毕时节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与谭纵的交情不深，倒不用像鲁卫民那样拍谭纵的马屁。

    不过，凭借着敏锐的直觉，毕时节隐隐约约间感觉此事有些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了，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韩天的眉头则微微皱了一下，他万万没有想到鲁卫民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邀请谭纵赴宴，结果被其抢先了一步，这样一来的话他只有等到明天中午才能給谭纵饯行了。

    在他看来，能令钦差大人礼让三分的人，绝对值得交往！

    “公子，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吗？”回到了飘香院后，见谭纵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曼萝笑着迎了上去，谭纵走的时候可是心情舒畅，怎么出去一趟就变了。

    “我后天要出一趟远门了。”谭纵在酒桌旁坐下，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后，苦笑着看向了曼萝。

    “出远门？”曼萝闻言，顿时感到几分惊讶，就势坐在了谭纵的身旁，“公子要去多长时间？”

    “现在还不清楚。”谭纵又倒了一杯酒，一仰首喝干了，将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谁让我好‘欺负’呢？”

    听谭纵说出“欺负”二字，侍立在一旁的两名丫鬟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自从这位黄公子来了扬州城，只听说他欺负别人，还从没有听说过别人欺负他。

    曼萝扭头看了那两名丫鬟一眼，两名丫鬟立刻收起了笑声，不过嘴角微微抽动着，好像在强忍着笑意。

    “公子，不知能否带上曼萝前去，曼萝可还从没有离开过这扬州城，想出去见识一下。”曼萝給谭纵倒了一杯酒，娇笑着将酒杯递给了他，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下次吧，这次我有公务在身。”谭纵接过酒杯，冲着曼萝笑了笑，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干了。

    “公子，曼萝可记住你说的话了。”曼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颇为调皮地冲着谭纵伸出了右手小指，“咱们来勾手指，勾了手指可就不能反悔了。”

    谭纵这才意识到，曼萝刚才的那句话只是抛砖引玉，目的是让自己答应下次带她出去，他笑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与曼萝勾了手指。

    夜幕降临后，谭纵带着曼萝去鲁府赴宴，与上次一样，这次又是只有鲁卫民夫妇相陪，双方谈笑风生，气氛热烈而融洽。

    鲁卫民心里很清楚，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自己能否从“候德海”一案中脱身，关键就要看谭纵了，如果谭纵肯为自己在周敦然面前说情的话，那么周敦然在上奏給官家的奏折里必然会为自己周旋，这样一来的话他也就可以避过这一劫了。

    晚宴过后，鲁卫民夫妇亲自将谭纵和曼萝送出了大门，张氏望着远去的马车，低声问向一旁的鲁卫民，“老爷，这个黄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妾身怎么看不透他！”

    “贵人！”鲁卫民微微笑了一下，别说是张氏，就是连他也不清楚谭纵的来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谭纵对他并没有恶意。

    谭纵晚上留宿在了曼萝那里，第二天上午赶回了家中，换了一身衣服，带着施诗去赴韩天的家里赴宴。

    与鲁卫民不同，韩天不仅喊上了妻子刘氏，而且还让他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妇坐陪，标准的家宴，气氛温馨轻松，犹如一场朋友聚会。

    虽说谭纵与韩天的那两个儿子年纪仿佛，但是由于韩天称呼谭纵“黄老弟”，因此韩天的两个儿子按辈分来算的话应该喊他“黄叔”，不过谭纵听起来感觉别扭，于是就让两人喊他“公子”。

    “韩老哥，黄某不在的时候，还望老哥能多多关照小弟的府上。”离开韩府的时候，站在大门前，谭纵望了一眼在一旁与刘氏说笑的施诗，冲着韩天拱了一下手，这是他来此的主要目的，要给施诗找一个手握兵权的靠山。

    “黄老弟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韩天明白谭纵的意思，也冲着谭纵一拱手，“也不知道黄老弟明天什么时候启程，老哥在此预祝黄老弟一路顺风。”

    由于是暗查，谭纵明天出发的时间只有周敦然知道，届时也就没人给他送行了。

    谭纵下午显得异常忙碌，先是跟着施诗去了一趟粮食商会，算是給施诗撑腰，接着赶到了码头。

    陶勇带着招募来的人手热火朝天地摆弄停在泊位上的十五艘崭新的大船，除了漕帮送来的那十艘船外，他自己买来了五艘，其余的十五艘他已经給船厂预付了定金，将在今年和明年之内交付完。

    虽然这十五艘大船还没有正式开始营业，已经有不少商人前来打探消息，纷纷表达出了合作的意向。

    扬州城乃江南物资货物中转之地，船少货多，运力不足，很多时候货物会如山般堆积在码头。

    对于生意人来讲，时间就是金钱，如果能比别人抢先一步将货物运到目的地，那么就能率先抢占市场，从中大捞一笔。

    虽然谭纵将船队的各项事宜交给了陶勇，不过帐务仍由施诗负责，也就是说，由于船队是谭纵产业的一部分，担负着管理谭纵这些产业的施诗才是这个船队的最高决策者。

    谭纵一直到黄昏才离开码头，当他赶到飘香院时，古天义和王胖子已经等在了那里，谈笑风生。

    两人是被谭纵约来的，根本就不知道谭纵要走的事情。

    “小弟不知道要去多长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扬州城，这里的事情还望两位老哥多多劳心。”酒宴开始后不久，谭纵就将自己要走的消息告诉了古天义和王胖子，接着站起身，笑着冲一脸惊讶的两人举起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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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离别愁

﻿    “黄老弟放心，你的事情就是我和古司正的事情。”王胖子率先回过神来，站起身，笑着举起了酒杯，与谭纵碰了一下。

    “对，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找麻烦的话，先过我和王老哥这一关。”古天义豪爽地拍了拍胸口，起身与谭纵碰了酒杯，他之所以有今天全是靠谭纵，在别人的眼里他的头上已经顶着一个“黄”字，自然要为谭纵卖命。

    “干！”谭纵笑了起来，冲着两人一举酒杯，三人一饮而尽。

    虽然谭纵知道即使自己不说的话，王胖子和古天义也会帮助施诗等人，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决定将话说开，这样的话心里就踏实了。

    既然已经在不经意间在扬州城里拥有了一些“坛坛罐罐”，谭纵毕竟不是圣人，岂会风清云淡地将这些“坛坛罐罐”抛弃，既然如此，那么他就必须为这些“坛坛罐罐”保驾护航，免得被别人給“打碎”了。

    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小集体主义，通俗一点的话就是“山头”。

    即使是当今的官家，也会希望手下的那些忠仆们能在地方上安插一些“钉子”，一来既可以拉拢忠仆，二来也能监视地方，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谭纵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这才四处帮施诗等人打点关系，以便在自己离开扬州城后没人敢打施诗等人的主意。

    酒宴结束后，王胖子和古天义一同离去，谭纵和曼萝亲自将两人送到了院门外。

    “公子，这是妾身做的香囊，也不知道公子喜欢不喜欢？”回到房间，曼萝拿来了一个精致小巧的香囊，笑盈盈地递给了谭纵。

    香囊的最上处是绿色荷叶托着的红莲，下面是色彩斑斓、摇头摆尾、妆甚愉悦的鱼，鱼身边缘处衬有水纹，水纹之下是五色串珠缨络，异常的精致，散发出幽幽的清香，令人精神为之一爽。

    “我正少一个香囊，谢谢姑娘了。”谭纵见状微微怔了一下，随后笑着将香囊挂在了腰上，“改天我让施诗做一个，也送给姑娘。”

    鱼喻男，莲喻女，有着鱼形图案的香囊往往是女子的定情信物，谭纵当然明白曼萝的心意，他不好直接拂了曼萝的好意，因此只有装傻充愣，以此来表明自己对曼萝并没有男欢女爱之情，让她尽早绝了这份年头。

    “公子喜欢就好！”曼萝闻言，双目中顿时流露出一丝黯然，随后微微一笑，娇声说道。

    谭纵明天一早就要乘船去蜀川，他喝了一杯茶就离开了，曼萝一直将他送到了飘香院的大门处。

    “公子！”就当谭纵准备上马车的时候，曼萝咬了一下嘴唇，忽然开口喊住了他。

    “曼萝姑娘可是让在下带一些蜀川的特产回来？”谭纵转过身去，微笑着看着她。

    曼萝冲着谭纵嫣然一笑，迎着他走了过去，在他的面前站定身形，抬头凝视着谭纵的眼睛，目光中充满了无比的幽怨。

    望着眼神哀怨的曼萝，谭纵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住了，显得颇为尴尬。

    “公子，你就那么厌恶曼萝吗？”曼萝盯着谭纵看了一会儿，幽幽地问道。

    “姑娘色艺双全，又是扬州府的花魁，在下怎么可能厌恶姑娘。”谭纵干笑了几声，故作轻松地回答。

    “那公子为何总是拒曼萝于千里之外！”曼萝紧紧注视着谭纵的眼睛，言语中流露出无比的伤感，“难道公子不明白曼萝的心吗？”

    “在下对姑娘只是当妹妹看待，并无他意。”谭纵被曼萝看得有些心慌，他不想曼萝对自己有何幻想，于是一咬牙，祭出了对付女孩的大杀器，一本正经地说道。

    “公子，难道曼萝只能当你的妹子？”果然，曼萝闻言，眼眶刹那间就湿润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她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

    “实不相瞒，在下早已经心有所属，还望姑娘见谅。”谭纵讪笑了两声，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见谭纵如此得无情无义，曼萝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了下来，吧嗒吧嗒地掉在了地上。

    一拨客人正好离开，猛然看见站在那里的谭纵和曼萝，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些客人认出了眼前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名满扬州城的花魁，另外一个是风头正盛的黄公子，见曼萝哭得梨花带雨，各种邪恶的猜测不由得在他们的脑海中浮现，兴致勃勃地在那里看着热闹。

    “你……你别哭呀，我……我确实无意冒犯姑娘。”谭纵见状有些急了，曼萝此时的举动太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对曼萝始乱终弃。

    “公子，难道你嫌弃曼萝是烟花女子？”曼萝泪流满面地望着谭纵，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不瞒姑娘所说，在下的意中人也曾经在青楼待过。”谭纵不想再继续刺激曼萝，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在下只是姑娘人生中的一名匆匆过客，姑娘乃绝色佳人，假以时日定会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

    “公子，曼萝真羡慕那位姐妹，竟然可以获得公子的垂青。”曼萝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她想不到谭纵喜欢的人竟然也是一名青楼女子，随后掏出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冲着谭纵莞尔一笑，“公子，临走之前，能否满足曼萝一个心愿？”

    “姑娘有何心愿？”谭纵见曼萝不哭了，暗自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曼萝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绯红，她深深地吁出一口气，猛然伸手抱住了谭纵，将脸颊紧紧地贴在了谭纵的脸上，闭上眼睛，低声说道，“公子此番离去，归期遥遥，曼萝不知何时才能与公子相见，只想在公子的怀中享受片刻的安宁。”

    听到“归期遥遥”四个字，谭纵不由得大吃了一惊，他猛然间意识到，曼萝好像已经从他这两天的行为中觉察到他可能很长时间无法回扬州城。

    “好……好聪明的女子！”谭纵望着温顺地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曼萝，心中不由得感慨了一句，如果曼萝不是在飘香院的话，那么绝对能成为他的一名红颜知己。

    可惜，曼萝是梅姨调教出来的，而梅姨又是毕时节的人，虽然梅姨强调曼萝还没有加入组织，可是谁能保证毕时节没有背着梅姨吸收了曼萝？

    犹豫了一下后，谭纵伸手将曼萝搂在了怀里，作为一名男人，他应该满足曼萝这临别之前的要求。

    谭纵揽住曼萝后背的时候，曼萝的身体禁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这还是谭纵第一次对她做出如此亲昵、如此温情的举动，她多么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停留。

    片刻之后，曼萝松开了谭纵，她知道此时又多出了一拨客人在一旁议论着她和谭纵，虽然她还想再待在谭纵的怀里，可是并不想让人非议谭纵。

    “公子，无论多久，曼萝都会等你。”曼萝稳定了一下心神，冲着谭纵嫣然一笑后，小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院内。

    就在转身的一刹那，曼萝的眼泪再度流了下来，这正是人们所说的“多情总被无情恼，道是无情却有情吧”。

    谭纵神情复杂地注视着曼萝的声音消失在院内，随后上了马车，坐在车里苦笑着摇了摇头，就在刚才曼萝说等他的时候，他的心中竟然产生一丝异样的感觉，对曼萝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怜爱。

    回到黄府后，谭纵将施诗、谢莹、陶勇、陶英、郑龙和郑虎喊进了书房，正式向他们交待，他不在扬州城的时候，所有的事务由施诗全权负责，谢莹协助施诗处理。

    至于各个产业的具体责任人，谭纵也做了相应的安排：陶勇负责管理船队；郑龙和陶英管理扬州城内的商铺；郑虎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施诗和谢莹，在目前阶段协助施诗与粮商商会的人打交道，施诗毕竟是个女人，有些场合需要一个男人出面。

    经过这段时间来的精心调养，郑龙的伤势已经痊愈，比入狱之前整整重了二十斤，高高壮壮的，由于每天都锻炼身体，身上倒也没有赘肉。

    在外人的眼里，郑龙毕竟已经被盐税司砍了脑袋，已经是个死人。因此，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特意蓄起了络腮胡子，并且改了一个名字。

    要想使得陶勇和郑虎等人真的能够独当一面，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让目不识丁的他们认字，否则如何跟别人签协议？

    谢莹的心情十分复杂，她这些天一直待在娘家，根本不知道谭纵要走的事情，如果不是施诗今天派人将她喊回来，恐怕谭纵走了她都不知道。

    由于谭纵的缘故，谢府重新恢复了昔日的风光，门庭若市，不管认识不认识，不少人都拎着礼物登门拜访，目的很简单，希望能通过谢莹搭上谭纵这条线。

    虽说谭纵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可是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后，谢莹发现自己心中对谭纵的仇恨越来越淡薄。

    谭纵交待完后，陶勇和郑虎等人相继离去，房间里就剩下施诗和谢莹两个人，感觉谢莹有话要对谭纵讲，施诗知趣地离开了。

    “你找我有事？”谭纵见谢莹没有离开，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虽然这小丫头对自己的态度改观了不少，但平日里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没想到今天竟然留了下来。

    “这个送给你？”谢莹犹豫了一下，从身上取出一个黄色的小锦囊，递给了谭纵。

    “谢谢。”谭纵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道平安符，笑着向谢莹说道。

    这道平安府是谢莹从城外三十里的大觉寺里求来的，得知谭纵要去蜀川后，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稀里糊涂地就跑去大觉寺給谭纵求了这个回来。

    “你别误会了，我去寺里給我娘祈福，顺道给你求了一个。”谢莹的脸上不由得一红，强自镇定地说道。

    谭纵闻言，有些意外地看着谢莹，他觉得谢莹此时的反应好像有些莫名其妙。

    “我是说……这道平安符不是特意给你求的，只是顺便而已。”见谭纵狐疑地盯着自己，谢莹不由得慌了起来，连忙解释着。

    “我知道，你刚才说了，去大觉寺給你娘祈福，就势给我求了它。”谭纵望了望平安符后，冲着谢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清楚她的意思。

    “不跟你说了！”听见谭纵的话后，谢莹的脸上刹那间羞得通红，踱了一下脚，扭身冲了出去，一边小跑着一边说道，“你要是不想要的话，就将它扔了吧！”

    “扔了？”谭纵闻言，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笑着摇了摇头，将平安符装进黄色锦囊里，放在了桌面上：这小丫头，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神神经经的。

    谢莹离开后不久，施诗拎着一个瓷罐走了进来，里面是冰镇莲耳汤，每天晚上她都会换着花样給谭纵准备降暑解乏的甜品。

    “大哥，谢姑娘今天为了给你去求这个平安符，差点进不了城了。”趁着谭纵喝莲耳汤的时候，施诗望了一眼桌面上的平安符，笑道。

    “咳咳……”谭纵闻言，随即剧烈咳嗽了起来，将嘴里的莲耳汤喷了出去。

    “大哥，你没事儿吧。”施诗见状，连忙走上前，关切地拍着谭纵的背部。

    “没事儿，一不小心呛到了。”谭纵猛咳了几声，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抬头望向施诗，“谢莹是专门为我求的护身符？”

    “大哥不知道？”施诗闻言，有些惊讶地看着谭纵，“今天中午，我派人去谢府通知谢姑娘，谢姑娘听说你要走了，于是就坐着马车去大觉寺求平安符，直到傍晚才回来，差一点就要被关在城门外了。”

    谭纵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愕然的神色，他明明记得，谢莹刚才说是給她娘去寺里祈福的时候顺道給自己求的，她为什么要骗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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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脱身

﻿    难道，这小丫头喜欢上了自己？猛然间，谭纵意识到了一个令他感觉到匪夷所思的可能，不由得呆在了那里：

    由于是谢莹的“杀父仇人”，谭纵从没有想过谢莹会对自己产生感情，而且她平常对自己不理不睬的行为好像也印证了这一点，可是若非如此，她为什么专门去大觉寺给自己求平安符？

    “大哥？”见谭纵在那里发呆，施诗小心地喊了一声。

    “今天晚上没什么事儿，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谭纵回过神来，冲着施诗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

    “大哥也早点休息。”施诗点了点头，向谭纵莞尔一笑后，起身离开了。

    在转身的一刹那，施诗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谭纵腰上的那个香囊，双目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她也給谭纵做了一个香囊，本想在今晚给他，没想到被曼萝捷足先登了。

    施诗走后，谭纵盯着那个装有护身符的黄色锦囊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无郁闷地上床睡觉去了。

    他答应过谢良要好好照顾谢莹，可要是将谢莹照顾到了床上的话，那也太没有信义可言了！

    第二天上午，谭纵带着四名周敦然配给他的护卫，乔装打扮成为了做生意的商人，登上了西去蜀川的客船。

    “大哥，一路平安！”等客船离开码头后，一棵大树后闪出了一个人影，施诗凝视着远去的客船，脸上充满了哀伤，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由于谭纵这次执行的是秘密任务，因此他不让实施等人去送自己，但施诗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还是偷偷跑来码头給谭纵送行。

    晚上，客船停泊在一个小镇的码头过夜，谭纵和那四名护卫悄悄下了船，进入了镇子里，既然此番前去蜀川是暗查，那么自然要隐藏身份，为了防止泄露行踪，他们自然要改变行程。

    就在谭纵离开客船后不久，两名商人模样的男人也下了船，悄悄地跟在了他们身后，小心翼翼地尾随着。

    谭纵和四名护卫在镇子里晃了晃就消失了身影，那两个男人连忙在街道上四下寻找，可惜一无所获，谭纵一行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没有任何的踪迹。

    最后，两个男人商量了一下，急匆匆地走了，准备向上司汇报。

    与此同时，街边的一栋三层阁楼的二楼，隐身于暗处的谭纵站在窗前，冷笑着目送那两个男人的离开。

    谭纵猜想的没错，果然有人在监视他们的行踪。

    屋子里除了谭纵与那四名护卫外，还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年轻人不仅与谭纵身材、面貌相似，而且还与他穿着同样的衣服，另外两个人则是精壮的大汉，一身劲装。

    “大人，要不是我找人做掉这两个尾巴？”一名劲装大汉来到谭纵身旁，望了一眼那两名逐渐远去的男人，沉声问道。

    “不用，我需要他们回去給幕后的主子报信。”谭纵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个人是毕时节派来的。

    “从现在起，他就是我，你们要仔细护送他去蜀川，千万不可向外人泄露一句。随后，谭纵走到那四名护卫面前，伸手一指那名与自己相象的年轻人，沉声嘱咐。

    “黄公子放心，周大人已经交待过了，您的话就是他的话，让小的们一切按您的指示去做。”领头的护卫冲着谭纵一拱手，恭敬地说道。

    “一点小意思，兄弟们路上买酒喝。”谭纵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从身上摸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领头的护卫。

    “小的们谢公子。”领头的护卫见谭纵出手如此阔绰，心中不由得大喜，一抱拳，领着身后的三人一起給谭纵躬身行礼，如果平分下去的话，他们每个人能得到五十两银子，发了一笔横财。

    谭纵将周敦然签发给他的公文交给了那名年轻人，交待了他几句后，领着那两名劲装大汉离开了房间，有了这道公文，那么年轻人就成了“黄汉”。

    三天后的中午，昆山县县城。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驶进城门，在一家名为云记酒楼的前停了下来，后面的马车上跳下来两个人，将一个凳子摆在了前面马车车门的边上，以方便里面的人下车。

    车帘掀开了，一名娇俏的丫鬟率先踩着凳子下来，伸手在一旁拉着车帘，一名雍容美丽、气质高雅的靓丽女子随后从车厢里钻了出来，被丫鬟搀扶着下了车。

    周围路过的人，无论男女，纷纷侧目而视，皆忍不住打量那名靓丽女子几眼：昆山县县城里还从没有出现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正当人们盯着那名靓丽女子看的时候，又有一个人从车厢里出来，并没有用凳子，而是直接蹦到了地上，伸了一个懒腰后，笑着向靓丽女子说道，“娘子，饿了吧？”

    “嗯！”靓丽女子冲着那个人嫣然一笑，如百花盛开，使得边上的人们不由得看呆了。

    咣当一声，一个挑着一担柴的年轻人由于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靓丽女子，没看前面的路，一不小心撞倒了路边的一个水果摊位，摆在一块门板上的水果随即四处滚落，慌得水果摊位的主人连忙去捡。

    见此情形，靓丽女子忍不住掩口而笑，柔声向身旁的那名男子说道，“相公，我们进去吧。”

    被靓丽女子称为相公的正是谭纵，那两名从后面马车上跳下来的男子正是两天前的劲装大汉，只不过此时都换上了家仆的衣服。

    谭纵冲着那名挑柴的年轻人笑了笑，起身与靓丽女子进了酒楼，引来无数男人羡慕和嫉妒的眼神。

    谭纵和靓丽女子一进门，一名店小二就迎了过来，点头哈腰地将他们领上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点完菜后，谭纵坐在临窗的位子上，望向了街对面斜对角的一家店铺，门头的牌子上写着“马记盐铺”四个大字，由于是中午，店铺前显得比较冷清。

    “相公。”靓丽女子用小刀削了一个梨，巧笑嫣然地递向了谭纵。

    谭纵冲着靓丽女子微微一笑，拿起梨啃了起来，继续望着马记盐铺，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查清楚这个马记盐铺究竟将那些粮食运到了哪里，粮食到达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倭匪的藏身之处。

    靓丽女子见谭纵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马记盐铺上，眉头顿时微微一蹙，她对自己的容貌充满了信心，还从没有人这样无视她的相貌。

    站在绝色女子身旁的丫鬟见状，调皮地冲着她吐了吐舌头，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有男人面对着靓丽女子无动于衷的。

    为了配合谭纵查马记盐铺，曹乔木特意飞鸽传书，从山南的荆襄抽调了靓丽女子等人来协助他，这些人与牛阿大一样，都是监察府暗自培养的密探，自成一体，直属官家。

    靓丽女子自称乔雨，丫鬟是小莲，两个大汉中，曾经在小镇上询问是否干掉毕时节派来跟踪的人的是沈三，另外一个是沈四，两人都是谭纵的家仆。

    谭纵的名字是“沈天行”，辽东名门之后，此次和妻子来昆山县走亲戚，顺便去杭州和扬州游玩。

    酒菜很快上齐，小莲伺候着谭纵和乔雨用膳，由于是下人，沈三和沈四与两名雇来的车夫在对面的房间。

    吃完了饭，谭纵坐在临窗的座位上悠闲地喝着茶，准备等中午毒辣的日头过了再赶路。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雅间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一名醉醺醺的胖公子与几名流里流气的青年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小娘子哪里人呀？”望见乔雨后，胖公子的眼前不由得一亮，笑嘻嘻地凑了上去，一屁股在乔雨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色迷迷地盯着她，一脸的轻浮。

    乔雨随即起身，站在了谭纵的旁边，脸上流露出惊慌的神色。

    “阁下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谭纵的眉头微微一皱，冷冷地望着胖公子。

    胖公子闻言，不屑地瞅了一眼谭纵，对他根本不予理会，只是贪婪地盯着乔雨高耸的胸脯。

    “小子，我们庞大少看上你的女人了，识趣的话乖乖让那个小娘子陪我们庞大少几天，否则的话爷保证你离不开昆山县。”这时，一名站在庞公子身后的黑瘦小青年见状，走上前大咧咧地伸手一指谭纵。

    “你说什么，本公子没有听清楚？”谭纵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威胁，于是微微一笑，冲着黑瘦小青年说道，“本公子给你一个机会，收回刚才所说的话，不然本公子绝对会让你后悔的。”

    黑瘦小青年闻言一声冷笑，啪一声，伸手打了一个响指，那几名站在后面的小青年纷纷从腰上抽出了锋利的短刀，凶神恶煞地瞪着谭纵。

    “你小子最好识相点儿，免得到时候弄脏了爷的手。”黑瘦青年从边上一名青年的手里拿过短刀，伸出舌头舔了舔刀身，阴森森地说道，摆出了一副。

    “少爷，什么事？”正在这时，沈三和沈四走了进来，沈三看了一眼屋里握着短刀的年轻人，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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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以动制静

﻿    “把他左手食指剁下来！”谭纵冲着黑瘦青年努了一下嘴，风清云淡地向沈三说道，黑瘦青年刚才正是用这根手指指的他。

    “是，少爷。”沈三闻言，面无表情地向黑瘦青年走去。

    “你小子是不是想找死？”仗着手里有短刀，黑瘦青年对谭纵的威胁颇为不以为然，一边把玩着短刀，一边恶狠狠地冲着沈三说道。

    黑瘦青年的话音刚落，沈三一个健步窜上前去，左手闪电般握住了黑瘦青年持刀右手手臂的手腕，微微一用力。

    毫无防备的黑瘦青年顿时惨叫一声，手一松，短刀掉向了地上。

    不等短刀落地，沈三俯身一伸右手，抓住短刀刀柄，左手铁钳般握住黑瘦青年的左手，随后用短刀抵住其左手食指根部，就势一用力。

    伴随着短刀的滑动，黑瘦青年的左手食指刹那间就从根部断开，离开了他的手掌，叭嗒掉在了地上，一股鲜血从伤口处噌地飙了出来，射了一旁的胖公子一脸。

    嗷一声，黑瘦青年惨叫着，捂着右手向后退了几步，一脸惊恐地看着沈三，神情痛苦，满头大汗，他万万没想到沈三居然如此之狠，一声不吭地就要了他一根手指。

    沈三随手将那把短刀抛到了黑瘦青年的脚下，抬头冷冷地瞪了一眼周围那几名已经吓傻了的小青年，那几个小青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乔雨好像不敢看这血淋淋的场面，连忙扭过了身子，双目中却流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幕，一脸是血的胖公子僵在了那里，由于刚才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自己爬出去，还是让我将你从窗户扔出去？”谭纵放下手中的茶杯，冷冷地望着胖公子。

    “你……你是什么人？”胖公子回过神来，他被刚才的情形一吓，体内的酒精早就化成汗流了出来，神智清醒了许多，下意识地伸手擦了一下脸的血迹后，惊愕地看向谭纵。

    胖公子觉得自己就挺蛮横的了，没想到谭纵比他更不讲理，说动手就动手，由于他将脸上的鲜血抹得到处都是，看上去有些恐怖，犹如是他受伤了一样。

    “不知道本公子是什么人就胆敢强抢本公子的夫人，也不知道你是底气十足还是愚蠢！”谭纵目光犀利地盯着胖公子，“难道你没听明白本公子刚才说的话？”

    听闻此言，沈三抬步向胖公子走去，摆出了要将其扔到楼下的架势，胖公子吓得连忙站起来，一边往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冲着谭纵喊道。“这位朋友，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是昆山，你别做的太绝了，给留一条后路。”

    “你刚才可给自己留过后路？”谭纵闻言，不由得一声冷笑，若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乔雨的话，乔雨可就被胖公子給抢走了。

    胖公子见势不妙，拔腿就向外跑，没跑两步就傻住了，沈四双手抱胸，像一尊黑铁塔般守在了门口。

    “快，給本少爷上！”胖公子顿时急了，冲着那些呆立着的小青年挥了一下手，想让他们来纠缠住沈三和沈四，他自己好借机逃脱。

    小青年们面面相觑了一眼，硬着头皮向沈三和沈四冲了过去。

    双方刚一接触，伴随着一阵闷响，那些小青年就被沈三和沈四干净利落地放倒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和脑袋，哎哎呀呀地躺在那里呻吟着。

    “这位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刚才都是误会，误会！”胖公子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些小青年，咕嘟咽下一大口口水，伸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后，满脸堆笑地向谭纵说道。

    谭纵懒得理会胖公子，将目光转向了窗外，他已经决定将这件事情搞大，如此一来的话，那些心中有鬼的人反而会安心不少。

    沈三走上前，伸手揪住了胖公子后背的衣领，胖公子见沈三真的要将自己从楼上扔下去，吓得面无血色，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这位爷，别动手，我爬，我爬出去。”胖公子双手着地跪在地上，讪笑着向拽着他衣领的沈三说道。

    沈三闻言松开了手，胖公子瞅了一眼谭纵，双目流露出一丝恶毒的神色，手脚并用地向门口爬去。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他脱了身，必定找人来修理谭纵，顺便将那美丽的小娘子狠狠蹂躏一番，以报谭纵对他的羞辱。

    胖公子眼中的狠毒被立在那里的一脸惊慌的小莲看见了，小莲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随后舒展开来。

    走廊上立了不少人，听到这边的动静后，二楼雅间里的食客们纷纷出门查看，人们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楼下。”胖公子爬出楼后，准备起身，谭纵冷冰冰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过来。

    胖公子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爬出房间已经够丢人的了，要是在当众爬下楼的话，岂不会成了昆山县的笑料。

    “让你，听见没有！”见胖公子直着身子跪在那里没动，沈三伸脚压在了他的后背上，将他压得四肢着地。

    走廊里的那些人好像都认识胖公子，见他被人如此修理，脸上纷纷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不少人心中拍手称快，也有不少人替谭纵等人感到担心，还有人存心看胖公子的笑话。

    “杀人不过头点地，阁下不要欺人太甚！”胖公子想直起身子，但沈三的脚就像一个铁闸，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他虽然脸皮够厚，但绝对丢不起这个人，于是扭过头，气急败坏地冲着谭纵大声喊道。

    “欺人太甚！”谭纵冷笑了一声，目光犀利地盯着胖公子，“你可曾想过，刚才自己的行为是否欺人太甚？”

    “在……在下刚才喝醉了，完全是无心之举。”胖公子闻言，脸上流露出尴尬的神色，高声辩解着。

    “那么，本公子也喝醉了，现在也是无心之举！”谭纵的双目流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冷笑着说道。

    胖公子还要说些什么，沈三俯身抓住他的腰带，一用力，将其举了起来，大步走回了屋里，来到窗口后将胖公子往窗外一探，作势欲扔。

    “我爬……我爬！”胖公子见状，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口中连连高喊着，与面子相比，命更重要。

    沈三望向了谭纵，谭纵微微点了点头，他随即将胖公子带回到门口，双手一松，将其扔在了地上。

    胖公子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屁股，万分恶毒地看了谭纵一眼，在沈三的监视下和食客们的窃窃私语声中，快速向楼下爬去。

    “小子，有种别走，看本少爷不整死你。”爬出了酒楼大门后，胖公子站了起来，快走几步后，猛然转身，冲着二楼窗口处的谭纵恶狠狠地撂下了一句狠话。

    站在大门里的沈三闻言，抬脚走了出去，胖公子见状吓得哆嗦了一下，扭头便跑，拖着臃肿的身体，一溜烟地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沿途的百姓们惊讶地看着胖公子，谁也想不到，一个身材如此肥胖之人竟然能跑得如此之快。

    “他是谁？”谭纵将目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收回，望向了那名脸色煞白，紧紧握着左手断指处的黑瘦青年。

    “徐记绸缎庄的二公子，徐武。”黑瘦青年有些紧张地答道，他现在对谭纵充满了恐惧，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去医治断指。

    “徐记绸缎庄！”谭纵喃喃自语了一句，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冲着黑瘦青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黑瘦青年干笑着冲着谭纵躬了一身，捡起地上的那根断指，逃也似地跑出了房间，生怕谭纵会反悔似的。

    见黑瘦青年走了，那几名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的青年一骨碌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追了出去。

    沈三和沈四并没有下重手，几名小青年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惧于沈三和沈四的身手，因此一个个躺在地上不起来，免得挨揍。

    “少爷，那个徐武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是不是先行离开，免得招惹麻烦。”等那些小青年走后，小莲关上房门，一脸担忧地说道。

    谭纵闻言微微一笑，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气定神闲地在那里喝着茶，显得胸有成竹。

    “相公，你是想‘打草惊蛇’，让马记盐铺的人放心。”乔雨一改先前的惊恐，笑盈盈地坐在了谭纵的身旁。

    如果谭纵与徐记绸缎庄的人起了冲突的话，那么马记盐铺的老板就绝对想不到谭纵的目的其实是他，进而放松了警惕，更利于谭纵以后的调查。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徐家与赵家是世仇，打了徐家的脸，那么赵家将会更欢迎我们的到来。”谭纵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徐家与赵家有仇？”乔雨闻言，不由得感到有些惊讶，谭纵既然连这个都知道。

    乔雨和小莲昨天晚上才见到谭纵，两人的任务是配合谭纵调查昆山县的马记盐铺，至于要调查什么，她们则并不知道。

    赵家是昆山县的一个地方大族，位于河东镇，谭纵此次前来探望的亲戚是赵家族长赵百发的妻子李氏，按照谭纵目前的身份，他应该喊李氏为表姨，也就是他的母亲与李氏是表姐妹，两人的娘是亲姐妹，是没有出五服的近亲。

    谭纵这回的身份并不是杜撰的，他此次将扮演李氏的表外甥“沈天行”，出自辽东名门的一个贵公子，以“沈天行”的身份秘密对马记盐铺进行调查，找出那批粮食的去向。

    之所以选择赵家，一是因为赵家是昆山县的大族，能给谭纵提供不少便利，二是由于辽东与苏州府相距千里之遥，李氏只是与沈天行的母亲通过书信，从没有见过沈天行长什么样，而谭纵与沈天行年纪相当，因此就选择了假扮沈天行。

    在来昆山县的路上，谭纵已经将昆山县的各个宗族势力之间的关系了解得一清二楚，自然知道徐家与赵家有仇的事情，而乔雨由于只是配合谭纵，并不需要知道这些情况。

    徐家和赵家的仇结于一百多年前，赵家住在河东镇，徐家住在河西镇，两镇之间横着一条名叫清河的河流。

    那一年苏州府大旱，不少河道都断流，为了争夺清河的水源，徐家和赵家的人起了冲突，后来引发为一场上万人的大火并，死了不少人，昆山县县衙根本就是苏州府派兵过来才将此事平息，以致于惊动了京城，使得昆山知县丢官罢职。

    两家的梁子因此结了下来，一百多年来爆发了七次数千人规模的大冲突，至于十几个人的小冲突，几乎每年都有，使得昆山县衙焦头烂额，一筹莫展。

    由于双方之间的恩怨，一百多年来，河东镇与河西镇再也没有通过婚，那些一不小心坠入爱河的年轻男女们，无不被父母活生生地拆散。

    至于那些私奔的情侣，则没有一个能成功逃出去的，最后都被镇上的人給抓了回来，男的点天灯，女的浸猪笼，处罚十分残酷，也从侧面说明了两家仇恨之深。

    雅间里有着黑瘦青年流出的血，谭纵并没有久待，很快结了饭钱，乘坐着马车驶出了昆山县县城，直奔河东镇。

    离开县城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后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名公人骑着马追了上来，一横马身，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昆山县巡捕司办案，里面的人出来！”领头的一名公人国字脸，一脸严肃地喊道。

    “几位公爷有何公干？”谭纵掀开车帘，不动声色地问道。

    “有人将你们告了，跟我们去一趟县衙。”国字脸公人打量了谭纵一眼，冷冷地说道。

    “不知在下所犯何事？”谭纵见国字脸公人对自己充满了敌意，知道他可能与徐武有关系，沉声问道。

    “哼，你自己犯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国字脸公人冷笑着望着谭纵，冲着身后的人一挥手，“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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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煽风

﻿    国字脸公人身后的几名公人立刻翻身下马，手里拿着铁链，气势汹汹地向谭纵走去。

    “且慢！”谭纵见状，跳下马车，冲着国字脸公人一伸手，“敢问这位公爷，既然有人将在下告了，那么可有捕人的文书或者令签？”

    按照大顺律例，如果有一方上公堂将人告了之后，公人们凭借着县太爷签发的通缉文书或者令签去抓人，一般来说缉捕文书是去外县抓人，而令签则是县内抓人。

    谭纵算了一下时间，国字脸公人来的如此之快，很显然没有经过县太爷升堂，因此不可能有捕人的令签，更别提通缉的文书了，故而有此一问。

    “本公爷走的急，忘记带了。”国字脸公人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随口编了一个理由，他意识到眼前这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不好对付，可能有什么来头：要是搁給平常人的话，早就服服帖帖地跟着他走了，哪里还敢要什么缉捕文书和令签。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在下就不能跟公爷走了。”谭纵闻言微微一笑，“近来苏州府地面不安全，匪人横行，在下不得不谨慎行事，以免中了匪人的圈套。”

    “本公爷是昆山县县衙捕快，这是本公爷的腰牌！”国字脸公人冷笑着，从腰上取下一个黑色的牌子扔给了谭纵，“绝对不是什么匪人！”

    “好吧，在下可以跟你走，不过由于公爷没有令签，这腰牌要暂时留下，万一公爷是私下捕人的话，在下的家人届时也知道找谁要人。”谭纵翻看了一下腰牌，一甩手扔给了从后面马车上下来的沈三，不动声色地望向国字脸公人。

    国字脸公人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收了徐武二十两银子，准备将谭纵弄回牢里修理一顿，然后扣上一个肆意伤人的罪名，不过现在看来，这二十两银子并不好赚。

    “腰牌乃官府之物，岂容你胡来。”国字脸公人面无表情地冲着谭纵说道，“速将腰牌还来。”

    “腰牌可以給公爷，不过在下就不能跟着公爷回去了。”谭纵微微一笑，冲着国字脸公人耸了一下肩头，“或者在下可以在这里等，等公爷派人回去拿令签。”

    “他妈的，竟敢还敢讨价还价，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这时，一名瘦长脸公人冷笑一声，挥动着手里的铁链向谭纵走了过来，“不给你一点儿颜色，你不知道大爷的厉害。”

    说着，瘦长脸公人就将手里的铁链向谭纵的脖子上套去，想要锁住他。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出现在了谭纵的身旁，飞起一脚踢在了瘦长脸公人的胸口。

    瘦长脸公人闷哼了一声，嘴里喷出一口血，身体骤然向后飞起，扑通一声摔在了四五米远的地上，痛苦地捂着胸口呻吟着。

    踢人的是沈四，面无表情地站在谭纵的身旁，右手按着腰刀的刀柄，虎视眈眈地瞪着面前那些神情愕然的公人。

    “大胆，竟然当众殴打公人。”国字脸公人无比惊讶，他在县衙十几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蛮横的人，面色一沉，厉声说道。

    刷，公人们抽出了腰刀。

    沈三和沈四见状，也抽出了刀，走上前与公人们对峙着。

    “你这是要造反吗？”国字脸公人皱着眉头，声色俱厉地看着谭纵。

    “如果想要要回你的腰牌，去河东镇赵家。”谭纵微微一笑，望了国字脸公人一眼，翻身上了马车。

    沈三和沈四面无表情地迎着挡在前方的公人走了过去，公人们顿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迎面扑来，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他们平常吓吓百姓还可以，如果动真格的，可真不是沈三和沈四的对手。

    “让开！”国字脸公人见状，沉声向公人们说道，随后一拉马的缰绳，闪在了一边。

    直到谭纵的马车通过了公人们后，沈三和沈四这才上了后面的马车，两辆马车在公人们愕然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老大，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一名黑脸公人凑到国字脸公人的面前，低声问道。

    “他是赵家的人，咱们惹不起。”国字脸公人面色铁青，谭纵既然连地址都报了出来，那么说明其有恃无恐，看来这次是踢到铁板上了。

    两名公人将呻吟着的瘦长脸公人扶了起来，瘦长脸公人一脸的痛苦，看样子肋骨断了几根。

    “老大，小五的这个亏难道就白吃了？”黑脸公人望了一眼瘦长脸公人，低声问道。

    “怎么能白吃？”国字脸公人冷笑一声，双目寒光一闪，“去找徐武，告诉他小五为了替他出头被赵家的人打了。”

    “少爷，那些公人会不会去找赵家的麻烦？”疾驰的马车中，小莲有些担忧地望着谭纵，毕竟与官府的人扯上关系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

    “我倒希望他们来找麻烦。”谭纵闻言微微一笑，这次是国字脸公人理亏在先，赵家在昆山县根深蒂固，在府衙和县衙都有人为官，国字脸公人现担心的恐怕是如何要回他的腰牌，想办法平息赵家的怒火，至于找赵家的麻烦，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看来，赵家与徐家又要闹上一场了。”乔雨笑着看向谭纵，谭纵之所以抱出赵家的名号，自然是希望赵家和徐家起冲突，他好趁着转移大家注意力的机会暗中调查马记盐铺。

    谭纵笑了笑，倚在车厢上闭目小憩，与赵家认亲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马记盐铺，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马记盐铺是用什么方法将那些粮食运出去的。

    “停车，停车！”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前面传来了一个粗圹的声音。

    谭纵掀开车帘一看，路上设了一个关卡，一群军士正在检查过往的车辆和行人，听口音看，这些人不像是苏州府的，应该是从江南其他地方抽调过来围剿倭匪的城防军。

    为了防止倭匪逃走，苏州府境内设置了不少这样的关卡，对来往行人和车辆进行严格的盘查。

    “什么人？去哪里？干什么？”马车停下后，一名伍长走上前，阴沉着脸，冲着跳下马车的谭纵说道。

    “我们是辽东的，去河东镇走亲戚。”谭纵笑着回答，一伸手，将一锭五两重的银子塞进了伍长的手里，“军爷们辛苦了，买点酒解解乏。”

    “公子见谅，上面有令，任何过往的行人和车辆都要接受盘查。”伍长掂了掂银子，就势塞进了腰里，向谭纵解释着，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有劳军爷了。”谭纵微微笑了一下，让开了身子，让伍长检查马车。

    “好美的小娘子！”伍长掀开马车的车帘一看，眼前不由得一亮，两只眼直勾勾地看着乔雨，心中暗自说了一句。

    “军爷，这是在下的内人。”谭纵见状，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说道。

    “公子好福气呀，娶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娘子。”伍长回过神来，一脸羡慕地看着谭纵，既然收了谭纵的好处，他当然不会再去危难乔雨，随后检查了沈三和沈四乘坐的马车，向关卡晃了晃手，示意放行。

    谭纵望了一眼那些懒洋洋地坐在树荫下面聊天的军士，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由于连倭匪的影子都没有见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来围剿倭匪的军士们整天无所事事，军心已经有些浮动，扰乱地方的事情时有发生。

    虽然曹乔木大力整顿，但是军民纠纷屡禁不止，长此以往的话，不要说清剿倭匪了，这些军士们也会沦落为苏州府的一个累赘。

    马车离开关卡后，谭纵长长吁出一口气，看来他必须要加快寻找粮食的速度了，不然的话这些军士在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的煽动下极可能做出过激的事情，使得苏州府雪上加霜。

    赵家位于河东镇的镇东，宅院占地广阔，红砖绿瓦，十分气派，门前矗立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

    “我家少爷携夫人前来拜见贵家主母，还望通传。”两辆马车在门前停下，谭纵和乔雨下车后，沈三拿着一张拜帖，递给了守门的门子。

    门子瞅了一眼谭纵和乔雨，见两人衣着不凡，连忙拿着拜帖进了院子，不一会儿，一名面色慈爱的中年妇人领着几名丫鬟走了出来。

    “天行拜见表姨！”谭纵知道那名一脸欣喜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中年妇人是李氏，于是一拱手，躬身冲着她行了一礼。

    “乔雨见过表姨。”乔雨随后也冲着李氏福了一身，甜甜地说道。

    “天行，你爹娘可好。”李氏见谭纵英挺儒雅，乔雨温柔美丽，心中立刻喜欢上了几分，走上前拉住乔雨的手，好好打量了一番后，笑着问谭纵。

    “爹娘一切安好，表姨毋须挂念。”谭纵冲着李氏微微一笑，回答。

    乔雨乖巧地挽着李氏的手臂，在众人的簇拥下和谭纵走进院子，来到了大厅，分宾主落座。

    “表姨，这是天行的一点心意，希望表姨喜欢。”沈三捧着一个黑匣子跟了进来，谭纵笑着向李氏一挥手，沈三将那两个黑匣子交给了李氏的侍女，侍女随即送到了李氏的面前。

    李氏笑着打开了黑匣子，四周顿时响起了一阵惊呼，一颗通体红润、鸽蛋大小的猫儿眼宝石静静地躺在匣子里，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这颗猫眼石是天行从一个大食商人那里购得的，能像猫的眼睛一样伴随着光线的强弱而变化，颇为玄妙。”谭纵微笑着向李氏解释着。

    “你人来了就好，何必如此破费。”李氏盖上了匣子，笑着看着谭纵，显得十分高兴，礼物送的越鬼，别是谭纵越看重她。

    “娘，徐家老二在云记酒楼想占一名漂亮女子的便宜，结果被人收拾了一顿，众目睽睽下爬出了云记酒楼！”正当谭纵和李氏在大厅里谈笑风生的时候，一名眉清目秀的俊俏青年兴冲冲地走了进来，边走边娇声说道。

    俊俏青年的身后跟着一名身材强壮的青年，也是一脸的喜气洋洋。

    “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行事还这么毛躁。”李氏有些无奈地望了俊俏青年一眼，笑着向其一指谭纵，“这是你天行表哥。”

    俊俏青年是李氏的小女儿赵蓉，跟在他后面的是他二哥赵炎，两人今天去县城的裁缝铺做衣服，回来之前听说了徐武在云记酒楼被人教训的事情，赶着回来将这件“大喜事”告诉家人。

    “天行表哥？”赵蓉这才注意到大厅里坐着的谭纵，眼珠咕噜噜一转，笑着冲谭纵一伸手，“天行表哥，你是辽东门名之后，想必給小妹的见面礼也定然不凡。”

    “蓉蓉，不得胡闹！”李氏闻言，忍不住斥责了赵蓉一句，哪里有一个女孩子家第一次见面就向人伸手要礼物的。

    “表哥不会这么小气吧？”赵蓉调皮地冲着李氏吐了吐舌头，一脸狡黠地看着谭纵，想看他如何应对。

    “蓉蓉妹妹，不知道这根簪子你可喜欢？”谭纵还真的没有給赵蓉准备礼物，正当他想着脱身的办法时，乔雨取下了头上的一根精致的发簪，笑着起身，递向了赵蓉，“等到妹妹大喜之日，你表哥一定奉上一份厚礼。”

    “嫂子，小妹在跟表哥开玩笑呢。”赵蓉闻言，脸上不由得一红，将发簪給推了回去。

    “表姨，这徐武是何人？”谭纵见乔雨給自己解了围，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故作不解地看向李氏。

    “仇人！”不等李氏开口，赵蓉不由得冷哼了一声，谭纵的脸上顿时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李氏知道谭纵不清楚赵徐两家的恩怨，于是简略地向他讲了一遍，谭纵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颇为遗憾地向李氏说道，“早知道那个胖小子是徐家人的话，我就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了，怎么也得让徐家的家主出面来解决这件事情。”

    “表哥，今天中午在云记酒楼收拾徐武的是你？”听闻此言，赵蓉眼前不由得一亮，欣喜地看着谭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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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点火

﻿    ﻿    “可惜了，便宜了那家伙。\、ǒМ\\”谭纵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要不明天咱们找他的麻烦去，給嫂子报仇。”赵蓉闻言，兴致勃勃看着谭纵，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蓉蓉！”李氏闻言，不由得开口说道，“快下去换衣服，一个女孩子家整天疯疯癫癫的，像什么样子！”

    “嫂子，咱们去小妹的房间。”赵蓉冲着李氏吐了吐舌头，亲昵地挽起乔雨向后院走去，她要乔雨给她讲云记酒楼发生的事情。

    “你表妹自幼被小侄宠坏了，像个假小子似的，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嫁出去。”等赵蓉出去后，李氏向谭纵笑了笑，一脸的无奈。

    李氏生了三子一女，赵蓉是最小的一个，她与赵百发视其为掌上明珠，宠爱有加，这使得赵蓉逐渐变得刁蛮任性，做起事情来小侄行小侄素。

    赵蓉虽然刁蛮任性，但却是昆山县有名的美女，从十四岁时就有不少大户人家托人来提亲，李氏不想赵蓉这么早嫁出去，于是就以赵蓉年龄尚小为由拒绝了那些提亲的人。

    谁成想，这么一拖反而拖出了麻烦来，三年后，也就是去年，赵蓉十七岁，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年中的时候，苏州城的一个富商让媒婆来家里給其子提亲，李氏和赵百发觉得双方门当户对，倒是一门不错的亲事，于是允诺了媒婆，答应了这门亲事。

    媒婆欢天喜地地走了，不料刚走出赵家的大门，早已经躲在一旁的赵蓉就凶神恶煞地抡起一把扫帚，打得她鬼哭神嚎，四处乱窜。

    等赵百发和李氏闻讯赶出去的时候，赵蓉早就一溜烟的跑了，只剩下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媒婆坐在地上干嚎着，这门亲事自然也就没戏了。

    由此一来，赵蓉的恶名传了出去，再也没有人来赵家提亲，毕竟谁都不想娶一个如此刁蛮的恶婆娘，以致家里鸡犬不宁，这使得赵百发和李氏为赵蓉的婚事头疼不已。

    不过，也正是因为赵蓉搅黄了与苏州城那家富商的亲事，让她幸运地躲过了一劫：在苏州城不久之前的那场浩劫中，那家富商家中受到了倭匪的劫掠，不仅被杀了不少人，而且年轻貌美的女子皆被倭匪蹂躏。

    像宋家经营绸缎庄，赵家的生意是药材，赵百发几天前领着长子赵诚去赵家在苏州城的药铺巡视去了，顺便拜访苏州府众位新上任的官员，打理关系。

    晚上李氏设家宴招待谭纵和乔雨，包括赵百发的二夫人和三夫人在内，赵家人全部到场，谭纵与众人谈笑风生，场面温馨、热闹。

    赵蓉换上了一身绿裙，娇俏靓丽，叽叽喳喳地与乔雨说个不停，时不时就发出银铃般的娇笑声。

    与此同时，河西镇，徐家。

    “二叔，你要为小侄作主呀，赵家故意设局陷害小侄，小侄吃点儿亏倒没什么，可是咱徐家丢不起这个脸呀！”满脸是血的徐武走进书房，扑通一声，冲着一名看着账本的中年人跪了下去。

    “你这是怎么了？”中年人见状吃了一惊，放下手里的账本，起身过去搀扶徐武，“起来说话。”

    中年人是徐武的二叔徐自强，深受徐武的父亲，也就是徐自强的大哥徐自立的器重，一直帮忙徐自立打理家族的生意，徐自立两天前去杭州谈绸缎布匹的生意去了，徐家现在由徐自强作主。

    “二叔，赵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风骚的小娘们，在云记酒楼故意勾引了小侄，小侄一时不察中了圈套，进了她的雅间，结果中了埋伏，寡不敌众，被逼着爬出了酒楼。”徐武站起身，一脸悲愤地望着徐自强，“二叔，赵家这是在打徐家的脸呀，你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你确定是赵家的人？”徐自强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问道，他清楚自己这个侄子是个好色之徒，县城里有名的花花公子，什么一时不察中了圈套，恐怕是徐武调戏对方的女眷，结果激怒了对方，被对方教训了一顿。

    “小侄刚才已经派人打听过了，那些人现在就在赵家，说是赵家的什么表亲。”徐武肯定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什么表亲，我看就是一个幌子，目的是羞辱我们徐家。”

    “快去洗洗，换身衣服，要是被你娘看见了，又要担心了。”徐自强沉吟了一下，向徐武说道。

    “二叔，在赵家的可以安排下，小侄受辱的事情已经在县城传开了，如果不给赵家一个教训，他们还以为咱们徐家怕了赵家。”徐武闻言刚要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扭身向徐自强说道。

    “你放心，二叔一定会向赵家讨一个公道。”徐自强笑着拍了拍徐武的肩头，徐武这才起身离去。

    等徐武走后，徐自强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阴沉着脸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无论徐武对错与否，对方在云记酒楼的行为无异于当众狠狠抽了徐家一记耳光，如果不将这个场子找回来的话，那么真的如徐武所说，外人还以为徐家怕了刘家。

    “哼，看老子以后怎么收拾你。”走出了书房所在的院子后，徐武恶狠狠地握紧了拳头，他绝对不会放过让他颜面尽失的谭纵。

    赵家将谭纵和乔雨安排在了一个环境优雅的小院里，卧室分为里外两间，里间睡谭纵和乔雨，外间睡小莲。

    沐浴后，乔雨披散着头发走进了卧室，跟在后面小莲就是关上了卧室的房门，赵家給配了两名丫鬟，睡在隔壁的厢房，有事情的喊一声就会过来。

    谭纵拿着一本书，坐在桌子旁看着，不过他的眼神有些迷离，注意力显然并不在书上，好像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乔雨的身上披着一层轻衫，里面是胸衣和亵裤，露出了雪白的胸脯和修长的双腿。她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梳着头发一边看着谭纵，从她进入房间内开始，谭纵没有望过她一眼。

    “相公，夜深了，该歇息了。”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乔雨见谭纵依旧没有看自己，于是走过去，柔声说道。

    “你和小莲睡里面，我睡外面。”谭纵回过神来，扭头看了一眼夜色深沉的窗外，冲着乔雨微微一笑，起身向外间走去。

    乔雨见状，柳眉不由得微微一蹙，在她的印象里，还从没有男人不对她的美色垂涎三尺的，可是谭纵完全视她为无物。

    “这可使不得。”谭纵刚走几步，小莲从外间走了过来，冲着他连连摆着手，“明天早上赵家的丫鬟要来伺候少爷和夫人起床，少女和夫人如果不睡在一起的话，岂不是惹人怀疑？”

    谭纵闻言停下了脚步，小莲说的在情在理，他和乔雨现在是夫妻，分床而睡算怎么回事？

    可是让他跟乔雨同床共枕的话，虽然是在执行公务，谭纵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别扭，毕竟他和乔雨才认识一天而已。

    “娘子，请。”犹豫了一下后，谭纵调整好了心境，转身笑着向乔雨一伸手，冲着床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然是在演戏，那么自然就要进入角色中。

    乔雨嫣然一笑，走过去睡到了床里面，谭纵随即躺在了外面，两人并排而睡，小莲见状，笑着吹熄了房间里的灯，她与乔雨打赌了，赌谭纵晚上对乔雨秋毫无犯。

    谭纵闭着眼睛，想着马记盐铺的事情，要想了解马记盐铺的内情，首先要从它的那些下人下手，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赵家就有人在里面做事。

    “相公，想什么呢？”忽然，乔雨温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谭纵睁开眼睛，扭头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怔，心神为之一荡：皎洁的月光下，乔雨侧着身子，长发散落在脸颊上，巧笑嫣然地望着他，雪白的胸口和窈窕的身材一览无遗地展现在他了的眼前。

    “如何接近马记盐铺。”谭纵很快就回过神来，举目望向了天花板，淡淡地说道，极力掩饰着自己刚才的失态。

    “相公，你准备怎么挑起徐家和赵家纷争？”乔雨目睹了谭纵先前的失神，微微一笑，问道。

    “徐武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谭纵盯着天花板，缓缓说道，“如果徐武凌辱了赵蓉，而赵炎又杀了徐武，那么两家势必会爆发一场冲突。”

    “赵蓉？”乔雨闻言，双目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她没有想到谭纵会从赵蓉下手，她对大大咧咧的赵蓉印象非常好。

    “只是做出一个她被凌辱的假象而已。”谭纵知道乔雨误会了自己，笑着解释，“这样一来的话，赵家和徐家势必大打出手，不仅可以掩护我们执行任务，而且官府也有理由向这里调兵了。”

    乔雨有些惊讶地望着谭纵，竟然要从官府调兵，谭纵究竟要在昆山县做些什么？而马记盐铺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马记盐铺与那些失踪的倭匪有关，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找到那些倭匪。”谭纵见乔雨沉默了，沉吟了一下，说道，反正乔雨迟早都要知道这件事情，这个时候应该向她交底了。

    “倭匪！”乔雨脸上的神色更加得惊讶，她以为自己这次只是来杀人，怎么也想不到与那些祸害了苏州府的倭匪有关。

    “这批倭匪必须死，否则的话无法向苏州城里的那些冤魂交待。”谭纵双手枕在脑后，紧紧盯着天花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乔雨见谭纵神情凝重，于是打消了诱惑他的年头，也抬头望向天花板，她意识到自己这次的任务与以前的完全不同，意义重大，不仅仅只是杀人那么简单。

    第二天下午，赵蓉领着谭纵和乔雨等人到镇边的山谷里去玩。

    山谷里百花盛开，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树林的边上是一个碧波荡漾的湖泊。湖湖泊的北面是一个数十米高的瀑布，流水不停地从山上流下，落进湖泊里，发出低沉的轰鸣。

    赵蓉和乔雨等几名女孩湖水里嬉戏打闹，谭纵和赵炎坐在湖边的一块大岩石面，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刚才接到县里的消息，咱们存放药材的仓库起了火，损失惨重。”忽然，一个赵家的下人急匆匆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向赵炎说道。

    “什么？”赵炎闻言大吃了一惊，噌地站起来，沉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火是中午烧起来的，药材店的兄弟们正在吃饭，等赶去的时候整个仓库已经一片火海。”那名下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据报信的兄弟说，他们在现场发现了火油，好像是有人故意放的火。”

    “徐家！”听闻此言，赵炎的双全不由得握了起来，口中冷冷地迸出了一句，药材店的防火措施一直做的很好，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起火，况且还发现了火油，除了徐家外，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做出这种事情。

    “难道是徐武在报复？”谭纵皱着眉，望向了赵炎，看似无意地说道。

    “一定是那个家伙！”赵炎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徐家此时做出这种事情，摆明了是向赵家挑衅，

    由于出了这种意外，谭纵等人不得不赶回了赵家，赵家几个主事的人正在大厅里开会商议对策，幸好家里的仓库中还存有不少药材，当务之急是将家里的药材运往县城，不能耽误了药材铺的生意。

    赵家的年轻人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在赵炎的带领下，带着刀准备去徐家讨个公道，结果在镇口被李氏阻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动徐家会陷入被动。

    “二少爷呢？”与此同时，徐自强面走进了一个小院，面无表情地问大厅里的丫鬟，他刚才也得到了赵家药材铺仓库被烧的消息，很多名贵的药材被付之一炬，因此来问徐武，想看看这件事情是不是他做的。

    “二少爷一大早就去了县城。”丫鬟见徐自强面色不善，连忙说道。

    “去，把二少爷找来。”徐自强眉头微微一皱，沉声吩咐身后的一名随从，“多带些人去，一定要将二少爷安全带回来。”

    不管赵家的那把火是不是徐武做的，作为最大的嫌疑人，此时已经处在了危险中，赵家很可能会对其采取报复，徐自强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证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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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火上浇油

﻿    “相公，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晚上，回到卧室后，乔雨递给谭纵一杯茶，问道。

    赵家药材铺的那把火并不是徐家放的，而是谭纵让人点的，早在谭纵到达昆山县之前，曹乔木就已经在赵家安插了暗线，专门负责給谭纵传递消息。

    “火上浇油！”谭纵喝了一口茶，微微一笑，“我刚才得到消息，徐武已经被控制住，明天你陪着赵蓉去县城里买些首饰，届时路上有人会绑架你们。”

    “嗯！”乔雨点了点头，“我们要在‘绑匪’手里几天？”

    “多则三四天，少则一两天。”谭纵想了想，说道，“我要利用这段时间暗查马记盐铺。”

    第二天，按照谭纵计划，乔雨和赵蓉去县城买首饰，在回来的路上，两人乘坐的马车遭受了一群蒙面人的袭击，掳走了乔雨和赵蓉，车夫被暴打一顿扔在了路边，小莲和赵蓉的丫鬟则被打昏。

    临走之前，那些蒙面人警告车夫不许报官，否则的话他们就杀了乔雨和赵蓉。

    当那名鼻青脸肿的车夫惊惶失措地载着小莲和赵蓉的丫鬟回到赵府后，赵家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谁也没有料到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绑架赵蓉，这简直就是对赵家**裸的挑衅。

    谭纵当时正在陪着李氏谈笑，听闻此言，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为了害怕绑匪撕票，李氏不敢报官，连忙派人去苏州城去请赵百发回来主持大局，焦躁不安地在家中等待着绑匪提条件。

    回过神来的谭纵面色铁青地告诉李氏，无论绑匪要多少钱，只要能保证乔雨和赵蓉的安全，他都会答应。

    虽然谭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周围的人还是从他的言语中感觉到了无比的愤怒以及深切的担忧。

    就当赵家乱成一团之际，徐家。

    “什么，二少爷不见了？”徐自强惊讶地望着站在面前的一名家仆，“县城里都找遍了吗？”

    “二爷，都找遍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人见过二少爷。”那名家仆闻言，躬身回答。

    徐自强的眉头微微一皱，冲着那名家仆挥了挥手，家仆随即离开了。

    “难道他知道闯了祸，躲出去了？”等家仆走后，徐自强皱着眉。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喃喃自语了一句。

    “表哥，表哥！”临晨时分，谭纵的卧室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是赵炎的声音。

    “这么晚了，什么事儿？”谭纵起床，让小莲打开房门，将赵炎让了进来。

    “睡不着，想跟表哥喝两杯。”赵炎拎着一个食盒，打开在桌上放下，有着两荤一素三样菜，还有一壶上等的好酒。

    “正好，我也睡不着。”谭纵在桌前坐下，小莲在一旁給两人倒着酒。

    “表哥，我觉得这事儿肯定是徐武那个王八蛋干的，所谓的绑匪不过是掩人耳目。”谭纵与赵炎也不说话，一连干了三杯闷酒，随后，赵炎将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拍，神情冷峻地说道。

    赵蓉自幼就与赵炎的关系最好，两人感情深厚，如今赵蓉被绑架，生死未卜，你让他如何睡得着。

    其实，赵家很多人都怀疑绑匪是徐家的人假冒的，不过由于没有证据，谁也不敢乱说。

    “如果你嫂子遭到了不测，我绝对不会放过幕后黑手。”谭纵冷笑一声，右手一使劲，手中的酒杯啪一声被捏碎了。

    “表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咱们去县城里打探一下消息，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赵炎见状，凑过来，低声解释，“事发突然，徐武根本没有时间从外面召集人手，一定是县里的人干的，可能有人知道些什么。”

    “好，明天就去县城。”谭纵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暗喜，有了赵炎当挡箭牌，那么更利于他在县城对马记盐铺的调查。

    赵炎见谭纵答应了下来，暗自松了一口气，为了避免他做出过激的举动，李氏已经对他下了禁足令，在赵蓉和乔雨安全回来前禁止他离开家中一步。

    因此，赵炎只能来找谭纵，如果谭纵带着他出去的话，李氏很可能会答应，毕竟乔雨也被绑架了，李氏能阻止自己去找人，总不能也阻止谭纵吧，而谭纵要去找人的话，他无疑是一个帮手。

    喝完了那壶酒后，赵炎起身告辞，谭纵将他送到了门口。

    “少爷，既然已经知道马记盐铺运走了那批粮食，为什么不将他们抓起来审问，这样不就弄清楚了倭匪的下落吗？”关上房门后，小莲不解地看着谭纵，她对谭纵费尽心思地查马记盐铺颇为不解。

    “倭匪中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人，一旦马记盐铺出事，倭匪很可能会杀了他。”谭纵沉吟了一下，望向了小莲，“那个人不能死，他要是死了的话，我们将失去非常重要的情报。”

    谭纵口中的那个重要的人自然就是赵仕庭，官家想要端了毕时节所在的组织在扬州和苏州的地下网络，只有赵仕庭活着，那么赵元长才可能交出苏州府的那些秘密人员的名单，否则的话无法铲除对方在苏州府的势力。

    “原来是这样。”小莲闻言点了点头，终于明白了谭纵这样做的意图。

    第二天中午，云记酒楼。

    谭纵和赵炎坐在二楼的雅间里喝着闷酒，两人忙了一上午，一无所获，县城里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

    李氏看在谭纵的面子上，让赵炎跟着他一起来县城里打探消息，前提是赵炎必须要听谭纵的。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李氏觉得谭纵沉稳干练，有他在的话，赵炎应该不会乱来。

    有意无意，谭纵的目光落在了马记盐铺上，按照曹乔木提供的情报，马记盐铺三个多月前确实进了一批盐，只不过他们只是往下面的乡镇零散地运过，并没有大规模地将盐运出去，所以那批盐如何瞒住众人运走的是一个不解之谜。

    “赵公子。”忽然，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一名中年公人笑着推门走了进来，冲着赵炎说道。

    “张铺头。”赵炎随即起身，来人是昆山县的捕房的捕头张铁。

    “想必这位就是沈公子了。”张铁随后转向谭纵，微笑着说道。

    “正是在下。”谭纵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望着张铁，他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张铁的来意。

    “进来。”张铁冲着谭纵笑了笑，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只见那名国字脸公人快步走了进来。

    “还不向沈公子道歉。”张铁瞅了一眼国字脸公人一眼，沉声说道。

    “沈公子，在下一时鲁莽，冒犯了公子，还望公子赎罪。”国字脸公子一拱手，规规矩矩地冲着谭纵躬身说道。

    国字脸公人的腰牌还在谭纵那里，他不想为此得罪赵家，因此想办法化解两人之间的这个小恩怨，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找不到适合关说的中人。

    今天中午，国字脸公人和张铁在酒楼喝酒，听店小二说谭纵和赵炎来了，于是就将自己与谭纵的过节告诉了张铁。

    国字脸公人是张铁的心腹，张铁自然不会置之不理，于是就带着他来化解这段恩怨。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在下不会放在心上的。”谭纵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反正国字脸公人当时也没有做出什么过火的举动，再加上张铁做中间人，他没有必要与其计较。

    “沈公子真是豪爽之人。”张铁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所谓不打不相识，不如今天就由本捕头作东，大家不醉无归。”

    既然张铁开了口，谭纵和赵炎自然不好拒绝，于是张铁吩咐店小二从新换了酒菜，加上国字脸公人，谈笑风生地喝起酒来。

    国字脸公人名叫方志杰，为了表示对谭纵的歉意，他先自罚三杯，双方的梁子就此揭过。

    虽然张铁说是“不醉无归”，不过大家却没有喝太多的酒，谭纵和赵炎是因为乔雨和赵蓉下落不明，没心思喝，而张铁和方志杰下午还要去县衙当值，不能多喝。

    有了这个酒局，不仅谭纵和方志杰的梁子解了，谭纵与张铁也算是认识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此人。

    谭纵和赵炎下午的时候又是白忙了一场，县城里这两天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赵炎知道这样找不是办法，于是在吃过晚饭后，带着谭纵去了一家赌场，去找一个叫“狗三”的人。

    “狗三”是昆山县的黑道老大，由于打起架来像疯狗一样不要命，再加上他在家排行老三，因此被人称为“狗三”。

    在昆山县，狗三的消息是最灵通的，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知道。

    “古爷在不在？”赌场就是狗三的大本营，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进门后，赵炎找了一个看场子的打手，沉声问道。

    “赵爷！”打手认识赵炎，点头哈腰地说道，“古爷在楼上见客，赵爷稍等片刻。”

    赵炎点了点头，掏出二十两银子买了筹码，与谭纵心不在焉地场子里玩了起来。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二楼的走廊里出现了几个人，一名光头中年男子笑眯眯地将一个年轻人送了出来，不时地说着什么。

    “他是谁？”见到那个年轻人，赵炎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谭纵见状，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轻声问道。

    “徐武的四弟，徐宗！”赵炎闻言，神情严肃地说道，这个阴险的家伙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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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意外收获

﻿    ﻿    徐宗并没有注意到赌场里人群中的赵炎，在光头男子的陪伴下下了楼，离开了赌场。//、qｂ５、cǒｍ//

    光头男子就是昆山县的黑道老大狗三，由于本名姓古，人们当面的时候喊他古爷，背地里才称他狗三。

    “古爷。”等狗三从门口回来，赵炎领着谭纵迎了上去。

    “赵二公子，你可是稀客呀。”狗三微微一怔，不由得感到有些意外，笑着说道，赵炎并不是好赌之人，从没有来过赌场，既然赵炎来这里，肯定有事情找他。

    寒暄了几句，狗三将赵炎和谭纵请到了楼上的房间，两名漂亮的侍女端上了茶。

    “赵二公子，不知找古某何事？”等侍女退下后，狗三微笑着看着赵炎。

    “古爷，在下想知道徐武这些天的行踪，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以及这些天任何与我赵家有关的事情。”赵炎从身上掏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到桌上后，抬头望向狗三，沉声说道。

    “我这就派人去查，一有消息，马上通知赵二公子。”狗三闻言，双目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瞅了一眼银票，不动声色地回答。

    谭纵敏锐地注意到了狗三眼神的细微变化，心中暗自一笑，他断定徐宗来找狗三肯定是为了下落不明的徐武。

    对于徐家来说，徐武忽然之间消失，无外乎两个原因，一个是徐武躲起来了，另外一个就是徐武被人給抓了，他们肯定已经四处寻找过，可是没有任何线索，因此前来求助狗三。

    如今赵炎也是为徐武而来，联想到云记酒楼的事情和赵家药材铺的大火，狗三肯定预感到徐家和赵家之间发生了。

    “谢古爷。”赵炎闻言，冲着狗三拱了一下手。

    赵炎和狗三闲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在此期间谭纵一言不发，赵炎也没有介绍他给狗三认识的意思。

    虽然如此，但狗三还是猜出了谭纵的身份，知道眼前这个神情严肃的年轻人就是在云记酒楼教训了徐武的那个沈公子。

    送走了赵炎和谭纵，狗三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眉头紧紧皱着，谭纵猜得没错，徐宗正是为了徐武而来，徐家找遍了整个县城都没有找到徐武，徐武最后一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是前天下午，去县城里与一名风骚的小寡妇厮混，然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徐家人曾经找过那个小寡妇，小寡妇一口咬定徐武吃了晚饭后就走了，至于徐武去了哪里，她并不清楚。

    “徐武这小子难道是跑了不成？”良久，狗三停下了脚步，喃喃自语了一句，“还是徐家故意

    赵家在县城里有一处别院，从赌场出来后，赵炎领着谭纵去了那处别院，准备在别院里休息。

    “二少爷，表少爷，绑匪那边传来了消息，要我们三天内准备八千两银票，否则的话他们就撕票。”谭纵和赵炎刚进院子里，一个人急匆匆地从大厅里走了出来，低声冲着两人低声说道。

    就在今天下午，一名老农慌慌张张地来到了赵家，将一封信和一个小布包交给了李氏。

    这名老农下午正在田地里劳作，忽然冒出来两个蒙面人，给了他半两碎银，让他将这两样东西送给赵家。

    小布包里有一只耳环，李氏一眼就认出耳环是赵蓉的，绑匪在信里先是对乔雨和赵蓉的美貌夸赞了一番，言辞间充满了威胁，接着提出要求，让赵家三天时间准备八千两银票，他们届时会来赵家拿，如若不然的话，就等着給乔雨和赵蓉收尸吧。

    “八千两！”赵炎一听就恼了，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赵家别看家大业大，要想拿出八千两银子，必须要变卖一些产业，可是仓促之间，那些产业如何卖的出去。

    “我此次南下，带了三千两银票。”谭纵见赵炎有些失态，将他拉进了客厅里，沉声说道。

    “表哥，如此一来，你怎么向家里交待？”赵炎闻言，神情复杂地看着谭纵。

    谭纵告诉过赵家的人，他此次去苏州和杭州不仅仅是游玩，还要在这两个地方购买产业，将家里的生意做到江南来。

    “救人要紧，顾不上其他的了。”谭纵的眉头微微一皱，“我现在怕他们收了银子后不放人。”

    “那些混蛋，要是让我抓住他们，非活剐了他们不可。”赵炎闻言，也不由得担心了起来，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咬牙切齿地说道。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谭纵在走到赵炎的身旁，低声说道，“县界上都有官军在盘查，那些绑匪不可能走官道将雨儿和蓉蓉带出县，而要带着雨儿和蓉蓉走乡间小道的话绝对会被村民们发现，他们最安全的作法就是将雨儿和蓉蓉藏起来，可要是将两个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表哥，你说怎么做，我都听你的。”赵炎觉得谭纵说的有理，郑重其事地看着他。

    “昆山县能藏住蓉蓉和雨儿的，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河西镇，另外一个就是县城里。”谭纵沉吟了一下，说道，“宋家既然做出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将人藏在河西镇，以与绑匪划清界限，那么这样看来的话，他们一定将人藏在了县城里。”

    “县城？”赵炎的脸上流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可是，他们是怎么瞒过别人，将蓉蓉和雨儿运进来的？”

    “运货的车。”谭纵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圈，斩钉截铁地望向赵炎，“如果将蓉蓉和雨儿藏在运送货物的马车里，那么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人运进来。”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赵炎眼前一亮，右拳使劲砸了一下左手手掌，抬头望向了谭纵，沉声说道，“我这就派人去打听，看看昨天都有哪些货车进出县城。”

    就如谭纵所言的那样，如果以运货名义的话，那么没人会怀疑车上的货物会另有乾坤。

    “一定要小心，千万不可打草惊蛇。”谭纵点了点头，沉声嘱咐了一句。

    “表哥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绝对不会露出丝毫破绽来。”赵炎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了客厅，安排人打听消息去了。

    望着院子里赵炎的背影，谭纵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之所以选择昨天制造绑架案，就是因为马记盐铺昨天会向下面的乡镇运货，晚上之前回城，这样一来的话它就有了嫌疑，自己也可以以赵家为掩护，对其进行调查。

    午夜时分，正当谭纵在客厅里喝着茶的时候，赵炎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将一张纸放在了他的面前。

    “表哥，这是昨天所有进出城货车的名单。”赵炎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一杯凉茶，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谭纵看了一下，纸上罗列着十几家，其中有徐记绸缎庄和马记药铺，其他的不是商铺就是县里的大户人家，运送着各自的货物。

    “一家一家的查。”谭纵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抬头看向赵炎，神情严肃地说道，“在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前，这上面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好！”赵炎放下茶杯，擦了一下嘴角，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经过一番紧张忙碌的秘密调查，谭纵和赵炎将纸上的那十几个名字排除了绝大多数，只剩下徐记绸缎庄、马记盐铺和田记粮店。

    这三个店铺是谭纵刻意留下来的，其中徐记绸缎庄是他为了稳住赵炎，而马记盐铺和田记粮店则是他的目标。

    谭纵之所以对田记粮店产生了兴趣，是因为在调查田记粮店的时候，他无意中注意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田记粮店与马记盐铺相距得非常近，中间就隔着一个杂货铺。

    由于谭纵的注意力一开始集中在了马记盐铺上，进而忽略了田记粮店，当田记粮店和马记盐铺的名字一起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那就是运进马记盐铺的那批粮食有没有可能由田记粮店运走？

    谭纵现在最不解的就是那些运进马记盐铺的粮食是如何运出去的，因为马记盐铺往下面乡镇运送的盐通常只有两三车，规模不大。

    而粮店则不同了，他运出去的粮食可以是十几车，二十几车，完全可能将那批粮食运送出去。

    如果是田记粮店运出了那批粮食，那么就可以解决那批粮食的运输问题，可是又有一个难题摆在了谭纵的面前，盐铺和粮店之间隔着一个杂货铺，他们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粮食从盐铺运到粮店的呢？

    可惜的是，虽然有了赵炎的帮助，但是谭纵还是无法解决这个难题，他曾经实地探查过那里的环境，盐铺和粮店四周都是居民区，如果他们想要在夜间偷偷运粮的话，绝对会被人发现，难道那批粮食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经过再三的思考，谭纵决定以此乔雨和赵蓉被“绑架”一事为契机，想办法进入马记盐铺和田记粮店的仓库实地查看一下，这样或许有什么发现。

    在此期间，赵炎去了一趟赌场那里，狗三告诉他，自从云记酒楼的事情后，徐武只在一个小寡妇家出现过，然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几天来一直都没有见过他的人。

    “表哥，这小子一定是做贼心虚，躲起来了。”回到别院后，赵炎使劲砸了一下桌面，恨恨地说道。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谭纵闻言，冷冷地说道，“只要能证明是他干的，那么咱们就直接去徐家要人！”

    就在第三那天的晚上，在谭纵和赵炎惴惴不安的等待中，赵家传来了消息，果然如谭纵料想的那样，那些绑匪反悔了：

    绑匪劫持了河东镇镇外一个村庄里一名中年村民的妻儿，让他骑着马来赵家拿走了装有八千两银票的口袋。

    那名中年村民告诉已经回家的赵百发，那些绑匪说了，等他们验查完银票，确定数目无误后，自然会放了乔雨和赵蓉。

    赵百发无法，只好将好不容易凑起来的八千两银票给了中年村民，然后派人悄悄跟踪中年村民。

    谁成想，派去的人在半路上受到了那些绑匪的袭击，一个个被五花大绑，扔在了路边的草地里。

    那名村民随后又回到了赵家，带来了绑匪的一封信，他们在信里先是感谢赵家如数拿出了赎金，然后表示他们为了尽地主之谊，准备多留乔雨和赵蓉几天，让赵家人不要担心，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两人的。

    赵百发看完信后不由得火冒三丈，当场将那封言语暧昧的信撕得粉碎，然后脸色铁青地让家人去报官，此时此刻，除了报官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李氏得知绑匪们反悔后，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慌得一旁的丫鬟们连忙上前搀扶，又是捶胸又是掐人中，乱成了一团。

    “欺人太甚！”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赵炎使劲一拍桌面，噌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说道，“如果他们敢动表嫂和蓉蓉的话，我就将他们碎尸万段。”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谭纵面无表情地望着赵炎，双目寒光一闪，“现在徐家有谁在县城里？”

    “徐老四这几天一直在徐记绸缎庄。”赵炎微微一怔，随后明白过来，大步向外走去，“我这就将他抓来，如果表艘和蓉蓉有什么不测的话，我就要了他的人头。”

    “少爷，我们要不要去帮忙？”等赵炎气呼呼地领着一群人去找徐宗后，守在门外的沈三和沈四走了进来，沈三沉声问道。

    “赵家既然已经报官，那么徐宗应该已经知道了赵家发生的事情，必然会有所准备。”谭纵喝了一口茶，微微一笑，“赵炎这次去肯定会吃大亏，你们两个隐在暗处，如果他有危险，就出手将他救回来。”

    “是！”沈三和沈四闻言，冲着谭纵一拱手，快步走了出去。

    “马记盐铺！田记粮店！”夜色幽静，繁星漫天，等沈三和沈四离去后，谭纵走到院中，抬头望着天空中闪烁的群星，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他有一个强烈的预感，自己已经距离那批粮食的下落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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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偷龙转凤

﻿    大约两柱香后，正当谭纵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子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他扭头一看，只见赵炎右手拎着刀，无比懊恼地走了进来。

    赵炎的左手臂挨了一刀，鲜血染红了衣袖，除了沈三和沈四外，跟在他身后的人不同程度地都受了伤。

    “怎么了？”谭纵见状，清楚赵炎受了徐宗的埋伏，连忙迎了上去，故作不解地问道。

    “徐老四早有准备，要不是沈三和沈四兄弟，我们可能就回不来了！”赵炎将手里的到往地上一扔，怒气冲冲地说道，“表嫂和蓉蓉一定是徐家干的，要不是做贼心虚的话，徐老四怎么在家里安排了这么多人手，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

    赵炎领着人去徐记绸缎庄的时候，守门的人一看形势不妙，拔腿就跑了进去，显得十分慌乱。

    正当赵炎以为自己抓住徐宗十拿九稳的时候，进了院子后才发现，徐宗竟然在院子里安排了三倍于他们的人手，将他们包围了起来，徐宗冷笑着站在大厅外看着他。

    赵炎要徐宗交出徐武，徐宗自然不肯，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由于有人数上的劣势，赵炎吃了大亏，他带去的人不仅被砍翻了几个，而且身处险境，如果不是沈三和沈四关键时刻杀进来，冲开了一条路，使得他和手下的兄弟们逃出来的话，那么他今晚可就成为了徐宗的俘虏了。

    “既然姨丈已经报官，那么我们明天就等官府来处理此事。”赵炎不甘心被徐宗摆了一道，准备派人把在县城里的刘氏家族的人集合起来，然后去找徐宗讨个公道，结果被谭纵阻止。

    “便宜了这小子。”赵炎觉得谭纵说的在理，忿忿不平地踢飞了脚下的一个花盆。

    赵炎和徐宗的这场火并很快就在昆山县县城里传开了，等到了第二天，一个轰动性的消息震动了整个县城：被赵百发视为掌上明珠的赵蓉被绑匪绑架，与赵蓉一起被绑架的还有在云记酒楼教训了徐武的那名沈公子的妻子乔雨。

    不约而同，百姓们将绑匪与徐家联系在了一起，在昆山县敢动赵家的，除了徐家，人们确实再也想不到别的人家了。

    再说了，如果绑匪真的是为了劫财的话，那么为什么单单绑架赵家的人，而放过了徐家，如果绑架徐家人的话，他们也能获得丰厚的赎金。

    第二天上午，昆山县县衙，一间厢房。

    “赵老爷，令爱之事，本官深表遗憾。”一名穿着七品官府的中年瘦子冲着坐在一旁的赵百发苦笑一声，说道，“本官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按照大顺律例，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本官不能通缉徐武，只能传他前来问话。”

    中年瘦子是昆山县县令齐飞蓬，徐家和赵家都是实力雄厚的地方势力，他一个也惹不起，因此准备见机行事，秉公办理此案，让别人挑不出毛病来。

    “既然如此，大人就将徐武传来。”赵百发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浓眉中年人，沉吟了一下，说道。

    “可能要让赵老爷失望了，本官昨天晚上接到了徐家的报案，徐武已经有五六天没有出现了，他们怀疑徐武被人绑架了。”齐飞蓬闻言，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

    谭纵坐在赵百发的下首位，听闻此言，不动声色地瞅向了坐在一旁的赵炎，赵炎绝对不会相信徐家人的说法的。

    “放屁，什么被人绑架了，明明就是躲了起来。”果然，赵炎右手一拍桌面，噌地站了起来，他的左手臂已经包扎了起来，垂在胸前。

    “放肆！”赵百发闻言，双目一瞪，冲着赵炎说道，“大人面前，岂容你撒野！”

    “在下一时激动，还望大人赎罪。”赵炎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向齐飞蓬说道。

    “本官理解赵公子现在的心情，本官已经让人贴出了告示寻找徐武。”齐飞蓬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笑着向赵百发说道。

    “既然这样，有劳齐大人了。”赵百发闻言，冲着齐飞蓬拱了一下手。

    “哪里，哪里，这是本官应该做的。”齐飞蓬笑着摆了摆手，“只要找到了徐武，本官一定率先通知赵老爷。”

    “齐大人，在下这几天和炎表弟已经暗中查了在下妻子和表妹被绑架一案，已经有了些许头绪，希望能对大人有用。”眼见赵百发就要起身告辞，谭纵忽然开口，沉声说道。

    “这位想必就是沈公子，有什么线索，尽管说来。”齐飞蓬知道谭纵身份，笑了笑，大度地说道。

    “所以，在下和表弟怀疑，在下的妻子和表妹就在这县城里，徐记绸缎庄、田记粮店和马记盐铺的嫌疑最大。”得到了齐飞蓬的允许后，谭纵侃侃而谈，将自己先前給赵炎分析的情况給齐飞蓬讲了一边，最后郑重其事地说道。

    “沈公子的意思是，是想搜查徐记绸缎庄、田记粮店和马记盐铺？”齐飞蓬闻言，点了点头，望向了谭纵，他觉得谭纵说的颇为有理。

    “一切由大人作主。”谭纵闻言，冲着齐飞蓬一拱手，沉声说道，他才不会说出自己的想法，以免喧宾夺主。

    “来人，让张铺头来一趟。”齐飞蓬沉吟了一下，冲着门外的公人喊了一声。

    既然谭纵的分析合情合理，那么齐飞蓬就不能忽视，他准备让张捕头带人去徐记绸缎庄、田记粮店和马记盐铺搜查，給赵家人一个交待。

    不久后，张铁带齐飞蓬签发的令签，领着一群公人离开了县衙，前去徐记绸缎庄、田记粮店和马记盐铺搜查，谭纵和赵炎跟在张铁的身旁，两人得到了齐飞蓬的允许，可以全程参与其中。

    张铁先派人守住要徐记绸缎庄、田记粮店和马记盐铺的门，然后从马记盐铺率先查起。

    “张爷，有什么事？”当张铁领着人进入马记盐铺后，一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奉县爷令，前来你这里搜查，你快将店里的人集中起来。”张铁面无表情地冲着那名小胡子中年人一举手中的令签，说道。

    小胡子中年人怔了一下，随后将店里的人全部集中在了院子里，张铁一挥手，那些公人们就四处查找起来。

    谭纵瞅了那名神情如常的小胡子中年人一眼，随着几名公人向后院的仓库走去，一名店里的伙计打开了库门。

    仓库很大，里面堆满了盐袋，整个昆山县百姓的用盐都是从这里发出去的。为了防潮，地面铺的是青砖，青砖上面是木架子，盐袋都在木架子上。

    公人们在仓库里四处走着，查看着每一处地方，谭纵不动声色地跟在他们后面，仔细观察着每一个地方。

    走着走着，谭纵忽然停了下来，俯下身，伸手擦了擦地上的青砖，只见两块青砖的缝隙中显露出了几粒新鲜的大米，大米被灰尘盖住了大半部份，如果不仔细看得话绝对不会发现。

    谭纵随即起身，若无其事地向别的地方走去，有了这几粒新米，他就知道这里一定存放过那些粮食。

    如谭纵料想恶那样，公人们检查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在那名小胡子中年人满面笑容的恭送中，张铁领着人离开了盐铺，向粮店走去。

    经过小胡子中年人的时候，小胡子中年人友好地向谭纵笑了笑，出于礼貌，谭纵也向他笑了笑。

    从小胡子的笑容里，谭纵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丝得意，恐怕小胡子中年人此时心中正在嘲笑谭纵和那些公人们无能，这么多人都没能发现仓库的秘密。

    田记粮店的掌柜是一名矮胖的中年男人，按照张铁的要求，将店里的伙计都集中在了院子里。

    谭纵像上次一样，跟着公人们去了后院的仓库，为了防潮，这里的地上也是铺得青砖，不过青砖上面是一层被砖块架起来的木板，粮袋密密麻麻地堆在上面。

    有了盐铺的经验，谭纵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青砖的缝隙之间，他拿了一个小木棍，趁着那些公人们不注意，时不时就在地上的砖缝里拨拉几下。

    终于，当公人们就要结束在粮店的搜查时，谭纵在一个砖缝中发现了不少如同砂糖一样的小白粒，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后，检查了附近的砖缝，发现附近的砖缝里也有这些小白粒。

    谭纵将那些小白粒从砖缝中抠出了一部分，放进了手绢里包好，然后用泥土将砖缝填平，压抑着内心的狂喜，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小白粒应该是盐粒，有人在搬运的过程中不小心弄破了盐袋，结果使得这些盐粒滚进了砖缝里，使得打扫的人将它们忽视了。

    如此一来，谭纵已经可以肯定，盐铺的那些粮食被运来了粮店，而为了填补盐铺的亏空，粮店事先也准备食盐，等那些粮食运过来后，就将食盐送去盐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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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虚实

﻿    谭纵和张铁等人离开田记粮店时，那个矮胖的中年人笑容满面地将他们送出了门，好像对公人们的搜查一点也不介意。

    谭纵看似无意地打量了矮胖中年人一眼，心中一声冷笑，他倒要看看，矮胖中年人还能笑多久。

    说实话，谭纵非常佩服能设定出如此周密运粮方式的人，此人不仅聪明绝顶，而且对南京府了如指掌，设计的运粮的环节丝丝相扣，不仅令人难以发现线索，而且如果中间哪一个环节断了，那么将无法找到粮食的去处。

    这批粮食在经过几番倒腾之后，田记粮店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它们运出去，而账面上却没有任何的记录，这样一来的话，谁也不知道田记粮店曾经出现过这批粮食，谁也不会想到田记粮店曾经有过这么一批粮食。

    毫无疑问，对方是一个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的对手，谭纵的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有这样一个对手隐藏在幕后指挥，单单一个倭匪就已经搅得江南鸡犬不宁，天晓得以后还会遇上什么样的麻烦。

    众人来到徐记绸缎庄时，徐宗坐在店面的大堂里悠闲地喝着茶，他已经将店里的伙计都集中在了大堂里。

    见到张铁后，徐宗起身微笑着颔首示意，任由那些公人们搜查，显得胸有成竹。

    徐宗是徐家几兄弟中个性最沉稳的人，城府颇深，足以独当一面，深受徐自立的喜欢，因此徐自立将绸缎庄交给他打理。

    若非徐宗是二夫人所生的庶子，他将是徐自立眼中徐家未来独一无二的接班人。

    见到徐宗后，赵炎的双目愤怒地瞪着他，徐宗瞅了一眼徐宗受伤的左臂，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好像在嘲讽徐宗自不量力。

    “他是故意激怒你。”赵炎见状，不由得火冒三丈，右拳一握就将徐宗走了过去，准备给这个阴险的家伙一点教训，谭纵连忙拉住了他，低声说道，“正事要紧。”

    赵炎闻言，情绪稳定了下来，怒视了一眼徐宗，大步跟着谭纵向后院走去。

    见赵炎没有上当，徐宗的脸上不由得闪过失望的神色，他盯着谭纵的背影，眉头微微皱着，感觉赵家的这个表少爷不好对付。

    与马记盐铺和田记粮店的格局不同，徐记绸缎庄前面是做生意的店铺，后面是住人的院落。

    院落里的丫鬟和仆人都集中在正院的客厅里，他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着。

    徐家毕竟是昆山县的大族，又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乔雨和赵蓉在这里，因此公人们在搜查的时候不敢造次，并没有翻箱倒柜地胡乱折腾，但在谭纵和赵炎的监督下又不能偷懒，毕竟赵家也不是好惹的，因此规规矩矩地检查着院落中的每一个角落。

    黄昏时分，搜查结束了，令赵炎感到失望的是，公人们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乔雨和赵蓉的线索。

    “徐四公子，打扰了。”张铁向徐宗拱了拱手后，领着公人们离开了，回去向齐飞蓬交差。

    “如果我表嫂和蓉蓉有任何差池，我绝对不会放过徐家。”赵炎面色铁青地来到徐宗面前，杀气腾腾地瞪着他。

    “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说，我可以去县衙告你诽谤的。”徐宗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望着赵炎，对他的威胁视若无睹。

    “最好不是你们干的，否则的话……”谭纵闻言，冷笑了一声，双目如炬地凝视着徐宗，一字一句地说道，“徐家今后休想安宁！”

    说完后，谭纵也不理会脸色变得难看的徐宗，招呼了赵炎一声，扬长而去。

    徐宗神情严肃地望着远去的谭纵和赵炎，不知道为什么，谭纵的最后的一句话令他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四爷，这小子太嚣张了，要不要小的找人修理他。”一名五大三粗、满脸凶相的黑壮大汉凑了过来，望着谭纵，低声向徐宗说道。

    “你有把握对付他的那两个随从？”徐宗瞅了瞅跟在谭纵身后的沈三和沈四，摇了摇头，扭头望向了黑壮大汉，昨天晚上他亲眼目睹了沈三和沈四的身手，两人如入无人之境，刹那间就从包括徐宗的人群中撕裂了一道口子，从容不迫地将徐宗等人救了出去。

    “只要人多，一定能干死他们俩！”黑壮大汉迟疑了一下，恶狠狠地回答，他昨天晚上与沈四交过手，一个回合下来就被沈四挑飞了手里的刀，如果不是沈四不想杀人的话，他恐怕早已经成为了沈四的刀下之鬼。

    “杀了他们俩容易，可是为此招惹了一个拥有如此身手随从的人，那就不是明智之举了。”黑壮大汉是徐宗的心腹，徐宗再度摇了摇头，点拨了他一句，神情严肃地进了后院，显得忧心忡忡。

    从谭纵凛厉的眼神和严正的警告中，徐宗不由得担心起来，难道那个好色如命的混蛋真的绑架了赵家的人？如此一来的话，他可给徐家惹来了大麻烦，搞不好会使得徐、赵两家爆发大规模的冲突。

    徐宗心中的那个混蛋自然指的是徐武，只因为徐武是嫡子，虽然不学无术，但依然过着锦衣玉食的逍遥日子，而且以后还能分得一笔不菲的家产，不像他，尽心竭力地为徐家打拼，却没有分家产的资格，一辈子都将是徐家一个任劳任怨的“长工”，无法像嫡子们那样出人头地，轻松惬意。

    黑壮大汉闻言怔了怔，连忙跟在了徐宗的身后，自从他跟了徐宗以来，还从没有见过狂傲的徐宗如此忌惮过一个人。

    “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找到二爷！”来到书房后，徐宗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沉声嘱咐跟进来的黑壮大汉，“找到二爷后，即使是绑，也要将他绑来！”

    “小的明白。”黑壮大汉冲着徐宗拱了一下手，大步走出了房间。

    “山雨欲来风满楼！”徐宗坐在椅子上沉思了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

    以徐宗对徐武的了解，如果真的是徐武绑架了乔雨和赵蓉，那么这个色鬼一定会将这两个美女据为己有，如此一来的话，徐家和赵家的矛盾将不可调和，届时指不定发生什么大乱子。

    回到了赵家的别院，晚上休息前，谭纵在自己的住处亲自查验了手绢里包着的那些白色颗粒，果然如他所料，那些白色颗粒是食盐，这证明了他的先前的推测：

    马记盐铺将那批粮食运到田记粮店后，田记粮店将事先准备好的食盐运到马记盐铺，来抵消那批粮食，如此一来的话，马记盐铺的账面就平整了，任由谁也不知道粮食的事情。

    “田记粮店！”验查了那些食盐之后，谭纵将身子往椅背上一倚，暗自松了一口气，历经了种种周折，他现在终于找到了那批粮食最后一个周转者，只要查清田记粮店两三个月前都往哪些地方运了货，那么就可以找到倭匪的藏身之所。

    至于田记粮店和马记盐铺是如何调换这比食盐和粮食的，谭纵现在已经可以断定，两家店铺的下面一定挖有地道，双方从地道里转移粮食和食盐，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沈三！”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后，谭纵冲着门外喊了一声，站在门口的沈三立刻走了进来。

    “你去一趟徐记绸缎庄，盯着徐宗。”谭纵将那个包着食盐的手绢扔进了一旁煮茶的小炉子烧毁后，冲着沈三点了一下头，意味深长地说道，“要让徐家的人知道你的存在，如果徐宗有所反应的话，那么你就撤回来。”

    沈三闻言，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快步离开了房间，找到院落中一个僻静的地方，敏捷地翻*墙而出。

    谭纵此举是在加剧徐家和赵家的矛盾，刻意制造两者之间的紧张气氛，让昆山县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赵家和徐家的冲突上，以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

    等到赵家和徐家爆发了大规模的冲突，那么官军就顺理成章地可以进入昆山县维持治安，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用这些军官来围剿那些倭匪，一举消灭他们。

    与此同时，县城的一个幽静的小树林里，几名蒙面人冲着一名被五花大绑，头上戴着一个头罩的人拳打脚踢。

    打了一阵后，领头的蒙面人伸手扯下了头罩，在云记酒楼被沈三一刀削掉左手指使的黑瘦青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黑瘦青年被打得鼻青脸肿，嘴里塞着一块破布，一脸惊恐地看着四周的蒙面人，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说，徐武去了哪里？”领头的蒙面人伸手拽下黑瘦青年嘴里的破布，阴沉沉地说道。

    “这位大爷，我真的不是知道徐二少爷去了哪里，你饶了小的吧，饶了小的吧。”黑瘦青年闻言，连声求饶。

    “还他妈的不老实。”一名站在领头蒙面人身旁的蒙面人一脚踢在了黑瘦青年的小肚子上，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

    “大爷饶命，小的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黑瘦青年哀号了一声，嘴里吐出一些呕吐物，神情显得十分痛苦，嘴里不停地喊道。

    “我问你，是不是你当日在云记酒楼调拨的徐武，让他去轻薄那个沈公子的夫人？”领头的蒙面人双目寒光一闪，冷冷地问道。

    “与小的无关，是王癞子告诉徐二少爷沈公子夫人的事情。”黑瘦青年闻言，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他认定这些蒙面人是徐家的人，于是慌忙撇清关系，“当日小的与徐二公子正在喝酒，王癞子中途出去撒尿，听店小二说酒楼里来了一名美若天仙的女子，于是就趁着小二給沈公子送酒的时候，从门外偷窥了沈公子夫人，见其果然花容月貌，回来后就告诉了徐二公子。”

    王癞子是昆山县的一个地痞无赖，由于姓王，头上又有癞子，所以县城里的人就喊他王癞子，其人平日里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经常干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如此说来，是王癞子怂恿的徐武？”领头的蒙面人闻言，面无表情地说道。

    “其实，也不是王癞子怂恿的！”黑瘦青年原本想将责任都推到王癞子的身上，可是瞅见领头蒙面人阴冷的眼神后，不由得改变了主意，他当时也开口怂恿了徐武去调戏乔雨，领头蒙面人一问别人就清楚了，于是老老实实地说道，“听说来了这么一位大美女后，大家当时开起了玩笑，说如果谁能将那小娘子睡一晚……”

    黑瘦青年的话音未落，领头蒙面人已经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他闷哼一声就栽倒了在了地上，血流满面。

    “小的嘴贱，小的嘴贱！”黑瘦青年在地上呻吟了几声，一脸是血地爬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言语不妥，冲着领头的蒙面人不停地磕着头，“小的们当时只不过调笑了几句，是徐二少爷……不，是徐武自己提出来去见识一下沈公子的夫人，结果被沈公子夫人的美貌所吸引，想要

    “你如果有半句假话，我绝对会让你死无全尸！”领头的蒙面人凝视了黑瘦青年一会儿，觉得他不像是在撒谎，冷笑一声，领着周围的蒙面人走了。

    “救命……救命呀！”等到哪些蒙面人消失在远处后，黑瘦青年扯开喉咙喊了起来，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今晚的事情谁也不说，明天就离开县城，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出了小树林后，领头的蒙面人做了一个手势，跟在他身后的那些蒙面然就散开了，各自离去。

    领头的蒙面人随即隐身在夜幕中，敏捷地穿过了几条街道，悄悄翻*墙进入了田记粮店，有规律地轻轻敲了敲一扇黑着灯的房门。

    片刻之后，房门咯吱一声打开了，领头的蒙面人一闪身就窜了进去，房门随即关上。

    借着窗外的星光，两个人在屋子里，一起望向了领头的蒙面人，其中一个是田记粮店的矮胖中年人，另外一个是马记盐铺的那个小胡子中年人。

    “情况摸的怎么样？”矮胖中年人給领头的蒙面人倒了一杯水，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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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导火索

﻿    “弄清楚了，是徐武色迷心窍，企图调戏那个沈公子的妻子，结果却被教训了一顿，纯粹只是一个意外。”领头的蒙面人撤掉脸上的黑巾，冲着矮胖中年人说了一句后，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借着窗外的星光，领头的蒙面人的容貌显露了出来，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是昆山县的黑道老大狗三。

    狗三不仅找了黑瘦青年，而且先前还找了王癞子，王癞子的口供与黑瘦青年一模一样，由此可以断定，云记酒楼的事件是由好色的徐武在阴差阳错下引起的。

    “如此一来就好，我就说嘛，徐家和赵家怎么可能联手，今天县衙的搜查摆明是冲着徐家去的，咱们两家只不过是个陪衬而已。”小胡子中年人闻言，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现在是危急时刻，扬州那边让咱们处事时多加小心，不可有丝毫的懈怠。”矮胖中年人神情严肃地坐在了椅子上，眉头微微皱着，“这个徐武究竟去了哪里？”

    矮胖中年人名叫田元，明着是田记粮店的掌柜，实际上是毕时节安插在苏州府的一个暗棋，与龚凡一样，专门做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事务。

    由于县衙今天搜查了马记盐铺和田记粮店，这使得田元警惕了起来，不由得开始怀疑县衙是冲着他们来的，因此暗中联系了狗三，让他弄清楚云记酒楼发生的事情。

    徐家和赵家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源自于几天前的云记酒楼事件，只要弄清楚云记酒楼事件的发生是一个意外还是有人故意而为，田元就能判断出今天的搜查是是否冲着他们来的。

    虽然狗三带来的消息暂时使得田元放下心来，不过他的心中还有一丝疑惑，那么就是徐武的下落，乔雨和赵蓉被绑架一案来得太过突然，据他了解，徐家和赵家现在都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很快，田元心中的疑虑就全部消除了，因为徐武不仅出现了，而且还是得昆山县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徐记绸缎庄守了一夜后，第二天一早，沈三向谭纵来回报，徐记绸缎庄的人昨晚已经发现了藏在屋顶上的他，不过徐宗只是调来了人手加强戒备，并没有动他。

    “告诉外面的人，今天下午出货。”谭纵一边洗脸，一边漫不经心地吩咐沈三，他很清楚，经过了昨天的搜查之后，心中有鬼的田元等人绝对会起疑，那么他接下来就是要给他们吃一粒定心丸了。

    沈三点了一下头，快步走了出去，谭纵口中所谓的出货，指的是暴露乔雨和赵蓉在县城里的位置，按照他事先制定好的计划，引爆徐家和赵家冲突。

    洗漱完后，谭纵就去找赵炎和赵百发商量乔雨和赵蓉的事情，经过一番商议，他们决定出四百两银子的悬红来征集关于乔雨和赵蓉的线索，这在昆山县可是一笔巨额财富。

    悬红的告示在大街小巷广为张贴，在全城引发了轰动，百姓们对此是议论纷纷，私下里开始留意身边的事情，谁能得到这四百两银子。

    中午吃完饭后，赵百发回河东镇处理一些家族的事务，谭纵和赵炎紧张地在别院里等待着消息。

    大约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正当谭纵面无表情地坐在客厅里喝着茶，而赵炎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的时候，一名家丁领着一名瘦巴巴的小老头走了进来。

    “表少爷，二少爷，这位是曹记当铺的掌柜曹有禄，他有事情要找两位少爷。”那名家丁冲着谭纵和赵炎一拱手，指着小老头说道。

    “曹掌柜，你有什么事情？”曹记当铺是昆山县一个二流的小当铺，做一些针对普通居民的小生意，赵炎从没有跟曹有禄打过停下了脚步，沉声问道。

    “二少爷，你可认识这个？”曹有禄躬身来到赵炎的身前，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递给了他。

    “你从哪里来的？”布包里是一个纯金打造的耳环，赵炎见状大吃了一惊，拿起耳环仔细看了看后，一把揪住曹有禄的领口，凶神恶煞地问道。

    曹有禄的身子直接被人高马大的赵炎提离了地面，双脚在惶空中晃荡着，由于赵炎用力太大，他的颈部被死死地勒住，别提说话，就是呼吸也困难，他的脸上涨得通红，双手拍打着赵炎抓住他领口的手腕，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放开他！”谭纵见状，走过去拍了一下情绪激动的赵炎的肩头。

    赵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连忙松开了曹有禄，曹有禄双手捂着颈部，剧烈地咳嗽着。

    “給曹老板那杯水。”谭纵冲着一旁的侍女吩咐了一句，那名侍女立刻給曹有禄端来了一杯茶。

    “刚才，一个小痞子来小老儿的当铺当这个耳环，如果小老儿没有记错的话，这对儿耳环是赵夫人六年前从苏州府的‘金玉满堂楼’里订做的，是送给蓉小姐十二岁生辰的礼物，小老儿于是让店里的伙计稳住了那个小痞子，特意前来报信。”喝了几口茶后，曹有禄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对儿耳环是我娘送给蓉妹的？”赵炎闻言，有些意外地看着曹有禄，在他的印象里，赵蓉和曹有禄从没有见过面才是。

    “实不相瞒，小老儿的姑爷是‘金玉满堂楼’的金匠，这对儿耳环是他的师傅打造的，小老儿当时去看姑爷，有幸见过这对儿耳环，因此知道是赵夫人为蓉小姐订制的。”曹有禄连忙解释着。

    “带我们去你店里！”谭纵目光犀利地盯着曹有禄，沉声说道。

    “请跟小老儿来。”曹有禄随即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赵炎一挥手，十几名家丁跟在了他和谭纵的身后，向曹有禄的当铺走去。一名家丁驾着一辆马车跟在后面，准备届时接乔雨和赵蓉。

    谭纵和赵炎赶到曹有禄当铺的时候，一个二十多岁的瘦高个青年正坐在柜台外的在椅子上一边撕着一只烧鸡，一边惬意地喝着酒，桌上摆着几样卤菜，两名当铺的伙计一左一右地立在他的身后。

    “曹老板，那耳环究竟能当多少钱？”看见曹有禄进来，瘦高个青年放下手里的酒杯，冲着他打了一个酒嗝，嘴里嚷嚷着，“你要是当不起的话，我可要换另外一家了。”

    原来，曹有禄发现耳环有异后，骗瘦高个青年说这个耳环巧夺天工，价值不菲，他店铺里的钱不够，出去凑钱，让瘦高个青年稍等片刻，然后就跑去找赵炎。

    为了安抚住瘦高个青年，曹有禄特意让店里的两名伙计给其买来了酒和下酒菜，并且再三叮嘱，如果瘦高个青年要是想走的话，无论如何都要将他拦住。

    猛然间，瘦高个青年怔住了，一脸愕然地站了起来，他看见了跟在曹有禄身后进来的谭纵和赵炎等人。

    虽然瘦高个青年从没有见过赵炎，更不知道谭纵是谁，不过从两人严肃的神情上，他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说，这耳环你哪里来的？”赵炎打量了一眼瘦高个青年，双目一瞪，沉声喝问。

    “我……我娘留给我的。”瘦高个青年被赵炎严厉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哼，我妹子什么时候有你这么大的一个儿子了？”赵炎一声冷笑，走上前，抽出腰刀，啪一声砍在了瘦高个青年面前的桌面上，冷冷地望着他，“如果你不说实话的话，我就活劈了你。”

    “确……确……确实我娘留……留……留给我的。”瘦高个青年的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结结巴巴地说道，企图抵赖。

    他的话音刚落，赵炎猛然抽刀，顺着瘦高个青年的左耳削了下去。

    伴随着一道道光，瘦高个青年只觉得左耳处一凉，接着就是一阵钻心般的疼痛，他的左耳朵随即离开了他的身体，叭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娘哟！”瘦高个青年捂着左耳处，鬼哭神嚎地叫了起来。

    “再叫一句的话，我就要了你的命！”赵炎带血的刀身往瘦高个青年的脖子上一架，冷冰冰地说道。

    瘦高个青年此时已经吓得面无血色，连忙闭上嘴巴，双目惊恐地看着赵炎，一双腿抖个不停。

    “说，这耳环你哪儿来的？”赵炎双目紧紧瞪着瘦高个青年，面无表情地问道。

    “是……是我拣来的。”瘦高个青年艰涩地咽下一口口水，说道。

    “在哪里拣的？”赵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高声追问。

    “一……一户人家的后门。”瘦高个青年小心翼翼地回答着，生怕惹怒了眼前这个家伙。

    “带我们去找。”赵炎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将刀从瘦高个青年的脖子上移开，目光犀利地盯着他，乔雨和赵蓉很可能就在瘦高个青年拣到耳环的那户人家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进去救她们。

    瘦高个青年随后捂着耳朵走出了当铺，谭纵和赵炎等人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地在街上走着，沿途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指着满身是血的瘦高个青年议论纷纷。

    转过了几条街道后，瘦高个青年带着谭纵和赵炎等人来到了一户有着一个小院的普通人家的门前。

    这户人家的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你去县衙，通知张捕头。”赵炎打了一个手势，几名家丁就敏捷地翻了进去，与此同时，谭纵冲着身后的家丁说道。

    那名家丁闻言，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急匆匆向县衙奔去。

    片刻之后，大门被翻*墙进去的家丁打开了，谭纵和赵炎在一群拿着刀的家丁的簇拥下走了进去。

    “你……你们是什么人？”院子里有正房和东西厢房，众人刚来到院子里，或许是听到响动，西厢房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中年女人从房间走出来，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们。

    赵炎一挥手，两名家丁就冲了过去，将到架在了那名中年女人的脖子上。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不关妾身的事情，都是徐二公子让妾身做的。”中年女子顿时吓得面无血色，跪在地上，不停地向谭纵等人磕着头。

    “徐武在哪里？”赵炎闻言，面色一寒，冲着中年女子沉声说道。

    “在……在正屋里，他中午喝了不少酒，此时正在睡觉。”中年女子连忙伸手一指正房，惊慌地说道。

    “被他带来的那两名女子呢？”谭纵走上前，沉声问道，神情显得异常紧张。

    “两位姑娘抵死不从徐二公子，已经在梁上吊了两天两夜了。”中年女子伸手一指东厢房，怯生生地说道。

    正在这时，东厢房的门忽然打开了，三名大汉挥刀向院子里的人砍来，使得院子里赵家的家丁仓皇应对。

    这三名大汉并不与赵家的家丁纠缠，一口气冲到了墙边，敏捷地翻*墙逃走了，几名家丁立刻追了出去。

    “娘子！”谭纵快步冲进了东厢房，进门后，脸上的神情不由得大变，只见乔雨和赵蓉被捆住双手，吊在屋里的大梁上，两人双目紧闭，神情憔悴，嘴里塞着布团，看上去十分虚弱，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快……快放下来。”紧跟进来的赵炎见状，眼睛顿时就红了，布满了愤怒的血丝，冲着一旁的家丁怒吼道，赵蓉自幼娇生惯养，何时受过这种罪！

    乔雨和赵蓉很快就被家丁们放了下来，由于被吊的时间太长，两人此时已经陷入了昏迷的状态。

    谭纵抱起乔雨，飞快地跑出了院门，将她抱进了停在门口的马车上，准备送她去医馆。

    “表哥，蓉妹就拜托你了。”赵炎将赵蓉交给马车里的谭纵，面色铁青地交待了一句，拔出腰刀，杀气腾腾地走进了院子里，准备找徐武算帐。

    “快，去医馆！”望着身上笼罩了一层杀意的赵炎，谭纵知道徐武这次在劫难逃，于是冲着车夫大吼了一声。

    车夫知道事态紧急，不敢怠慢，一拉马的缰绳，马车风驰电掣地向医馆赶去。

    赵家的家丁围聚在正房门前，赵炎靠近后，隐隐约约可以听见里面传来男人响亮的鼾声。

    猛吸了一口气后，赵炎一脚就踹开了房门，大步走了进去，家丁们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正屋大厅的桌子上杯盘狼藉，好像中午刚喝了酒，鼾声是从内室传来，赵炎走进去一看，内室的床上，徐武正盖着一张薄被子呼呼大睡。

    满脸杀气的赵炎快步走到床前，一伸手，拽着徐武的手臂就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在这儿？”熟睡中的徐武被这么一摔，顿时醒了过来，他睁开惺忪的双眼，环视了一眼屋里的众人后，有些茫然地看向了站在他面前，右手拎着刀，冲着他怒目而视的赵炎。

    “畜生，你去死吧！”赵炎红着眼睛，口中冷冷地迸出了一句后，用尽全身的力量冲着徐武挥动了手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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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震动

﻿    “救……”徐武的脑子里虽然昏昏沉沉的，但他见到赵炎此时的架势已经明白对方要做什么，双目顿时流露出惊恐的神色，张口呼救。

    不等徐武将后面的“命”字喊出口，只见刀光一闪，他的声音嘎然而止，脑袋一歪，从肩膀上滚落了下来，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股血柱刹那间从徐武的脖腔中飙射出，冲天而起，鲜血喷了赵炎一身。

    当徐武没头的躯体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在地上滚落的脑袋也停了下来，仰天向上，双目圆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现场的人们被赵炎的举动惊呆了，谁也料想不到赵炎竟然会以这种过激的方式杀了徐武，几名家丁顿时捂着嘴巴跑了出去。

    “听着，徐武企图反抗，被赵二公子当场斩杀，死有余辜！”沉默中，站在徐武背后的沈四忽然开口，高声说道。

    沈三跟着谭纵去了医馆，沈四之所以留在这里，是为了确保徐武一定要死：如果赵炎不杀徐武的话，那么他将动手，以給乔雨报仇为名杀了徐武，以引爆赵、徐两家的矛盾。

    被徐武的鲜血这么一喷，情绪激动的赵炎顿时冷静了下来，他瞅了一眼徐武的尸体和脑袋，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面色铁青地坐在了院子里的大树下，等待着张铁的到来，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砍了徐武的脑袋。

    沈四见状，走过去与两名家丁嘀咕了几句后，挥刀砍在了那两名家丁的手臂和胸口处，两名家丁的伤口处顿时鲜血淋淋，不过却没有伤到里面的颈骨。

    接着，沈四将那把刀塞进了徐武没头尸体的右手里，这样一来的话，徐武反抗的假象就被做成了，至于徐家的人相信不相信并不重要，只要給县衙的人一个交待、能令赵炎从中脱身就可以了。

    与此同时，向医馆疾驶的马车车厢里，谭纵将乔雨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握着她的右手，双目望着厢壁陷入了沉思，接下来，他所要做的就是暗中调查田记粮店，找出那批粮食的去处。

    忽然，谭纵感觉自己的手里一紧，低头一看，乔雨已然醒来，微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表明自己没事儿。

    谭纵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乔雨的手背，示意其辛苦了。

    乔雨扭过头，瞅向了躺在一旁的赵蓉，双目中流露出一丝歉意的神色。

    在被“绑架”的这段时间里，赵蓉不停地給乔雨打气，让乔雨坚持下去，給乔雨以希望，让乔雨相信徐家人一定会将她们救出去的。

    赵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所遭遇到的“绑架”竟然会与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表嫂有关，而且更加想不到的是，这位表嫂并不像她所见到的那般柔弱。

    乔雨是一名犯官之后，由于父亲的贪墨了一笔救灾的银子，因此全家人被流放北疆。在去北疆的路上，一天晚上，在一个树林里露宿的时候，押解她们的公人小头目将她的母亲带进了自己的帐篷里，企图予以强暴。

    那一年，乔雨九岁，当家人们在其余公人钢刀的挟持下而束手无策的时候，乔雨冲进了帐篷里。

    或许是因为乔雨年纪太小，公人们认为她对小头目并没有什么威胁，况且可以让小头目尝尝“狎幼”的滋味。

    不久后，正当帐篷外的公人们暧昧地调侃那个小头目大小通吃的时候，帐篷里的小头目忽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公人们顿时大吃了一惊，连忙向帐篷跑去，他们刚到帐篷前，还没有进去，只见一身是血的小头目捂着不断流出鲜血的颈部踉踉跄跄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满是鲜血的嘴巴蠕动了几下，一头扎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直到这个时候，那些公人们才惊讶地发现，小头目的颈部动脉处竟然被咬出了一大块肉，血肉模糊，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

    良久，公人们战战兢兢地拿着刀，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帐篷，只见乔雨的母亲惊恐地搂着满嘴鲜血的她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见到公人们进来，披头散发的乔雨好像一点也不害怕，从容吐出了嘴里的肉块，冷冷地看着他们。

    “鬼呀！”公人们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恐怖的一幕，乔雨此时的模样犹如一个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小恶魔，望着乔雨嘴边沾着的碎肉，一名公人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就吐了出来，扔掉手里的刀，撒腿就往外跑。

    那名公人一跑，剩余的公人们也都见了鬼般，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帐篷，一名胆小的公人甚至被吓得大小便失禁，模样万分狼狈。

    由于死了一名押解的公人，此次事件迅速上报到了刑部，乔雨也由因此被监察府注意，被吸收进入了监察府的秘密组织，成为了一名专门执行暗杀任务的女杀手。

    作为交换，同时也是对乔雨的控制，她的家人也在几年后离开了北疆，返回了中原。

    乔雨第一次执行暗杀任务是在她十二岁那一年，当她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插进一名中年男子的喉咙时，那名中年男子双手捂着喉咙，一脸惊诧地看着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一名小女孩杀死。

    时至今日，乔雨已经执行过多起暗杀任务，是监察府秘密组织的一名出色的杀手，曹乔木将她调来，一是帮助谭纵执行任务，二来也是利用女人的身份麻痹敌人，更好地保护谭纵。

    乔雨接过过地狱般的训练，被吊两天两夜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可是赵蓉却不同，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何时受过这样的折磨，坚持了一天就陷入了昏迷中，如果不是乔雨中途让那些“绑匪”給她喂了几回水的话，恐怕她此时已经香消玉殒了。

    乔雨和赵蓉被绑架后，“绑匪”将两人五花大绑地装进了麻袋里，嘴巴里塞上了布团。当天深夜，“绑匪”用大竹筐将两人从城墙上吊了进去，趁着夜色来到了先前的那户人家。

    在那户人家里，乔雨和赵蓉见到了喝得有几分醉意的徐武，徐武此时已经被谭纵的人控制住，完全就是一个任意摆布的傀儡。

    按照那些“绑匪”的要求，徐武打算强暴乔雨和赵蓉，无奈乔雨和赵蓉连踢带打，再加上他喝了不少酒，身上软弱无力，一时间竟然不能得逞，只好让人将两人关进了西厢房严加看守。

    徐武和赵蓉都没有想到，是乔雨在混乱中击打了徐武身上的穴位，使得他气血不畅，因此周身乏力，无法对两人施暴。

    接下来的几天里，在“绑匪”们的安排下，徐武软硬兼施，想要逼迫乔雨和赵蓉就范，可惜两人以死相向，使得他没有成功。

    于是，徐武在一“怒”之下，两天前让人将乔雨和赵蓉吊了起来。

    今天中午，徐武被“绑匪”们灌了不少酒，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稀里糊涂地就成了赵炎的刀下之鬼。

    经过一番风驰电掣的狂奔，马车在一家医馆门前停了下来，谭纵抱起乔雨就冲了进去，将乔雨抱进后院的一个厢房后，又将赵蓉抱了过去。

    虽然现在是危急时刻，沈三就守在马车旁，但赵蓉乃赵家的金枝玉叶，身体岂可任由别的男人触碰，所以还是由谭纵将她抱进医馆。

    医馆里的大夫得知送来的是赵家的小姐，连忙对乔雨和赵蓉进行了诊治，虽然使得两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不过形势却不容乐观。

    田记粮店，后院的帐房。

    “掌柜的，掌柜的，徐武死了！”田元正坐在桌子后面啪啦啪啦地拨着算盘，整理着这段时间来的帐目，一个伙计忽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高声说道。

    “什么！徐武死了？”田元怔了一下，拨着算盘珠子的手停住了，抬头愕然望向那名伙计，“他是怎么死的？”

    “被赵家的二少爷赵炎一刀砍了脑袋。”伙计伸出手掌，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这是怎么回事？”田元闻言，脸上不由得流露出惊讶的神色，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使得赵炎下了如此重的狠手。

    这名伙计刚从徐武被杀的那个小院回来，探得了一些内幕，“好像徐武劫持了赵家的小姐赵蓉和赵家表少爷沈公子的夫人，下午，有人向赵家告发了徐武的藏身之所，赵家的二少爷赵炎带着人去了，救出了赵小姐和沈夫人，据说徐武持刀反抗，伤了两名赵家的人，赵二少爷因此杀了他。”

    “赵小姐和沈夫人还好吧？”田元的没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问道。

    他清楚徐武的为人，此人贪生怕死，被赵炎带人包围后绝对不敢反抗，磕头求饶还差不多，这里面一定另有内情。

    “徐武企图凌辱赵小姐和沈夫人，可赵小姐和沈夫人宁死不从，因此惹恼了徐武，将两人吊在大梁上两天两夜。”伙计摇了摇头，说道，“赵小姐和沈夫人已经被送进了医馆里，现在生死未卜。”

    “果然如此！”田元闻言，心中暗自说了一句，怪不得赵炎要杀徐武，原来赵小姐和沈夫人现在危在旦夕，使得赵炎痛下杀手。

    随后，田元冲着伙计摆了摆手，伙计躬身退下。

    徐武的死太过突然，也太过震撼，等伙计离开，田元皱着眉头，在房间里来回踱着脚步，徐武死了，赵蓉和乔雨生死未知，徐家和赵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看来昆山县要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了。

    “死的好！”猛然，田元停下了脚步，自言自语了一句，神情轻松了许多。

    徐武一死的话，可以表明赵家人昨天来搜查店铺完全是无心之举，只是一个巧合，并不是冲着盐铺和粮店来的，那么他就不需要在担惊受怕，寝食难安了。

    几乎同时，徐记绸缎庄。

    徐宗皱着眉头，在后院的客厅里喝着茶，想着如何对付谭纵，他可以肯定，昨天趴在屋顶上的那个人绝对是谭纵派来的。

    “不……不好了，二爷被赵炎砍了脑袋！”忽然，一名家仆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惊惶失措地喊道。

    啪一声，徐宗的手一抖，茶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二爷怎么了？”呼一下，徐宗站了起来，双目如炬地盯着那名家仆，沉声喝问。

    “二……二爷被赵炎砍掉了脑袋。”那名家仆立定了身子，气喘吁吁地说道，“尸首已经被县衙的人看了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赵炎为什么要杀二爷？”徐宗伸手揪住了家仆的衣领，沉声喝问。

    “据……据说二爷绑架了赵家的赵蓉和那个沈公子的夫人，持刀伤了赵家两个人，被赵炎当场所杀……”家仆望着徐宗，结结巴巴地说道。

    “放屁！”不等家仆将话说完，徐宗面色一寒，一使劲，将家仆推倒在地，大步向门外走去，边走边面无表情地说道，“集合所有的人，咱们要去为二爷讨个公道。”

    如果说徐武绑架了赵蓉和乔雨，徐宗认为有这个可能，可是要说徐宗持刀伤人，那么打死徐宗都不会相信，那个混蛋只有被人伤的份儿，怎么可能伤人，摆明了就是赵家故意杀的徐武。

    徐武即使做出了一些那些令人不齿的事情，但怎么也是徐家的嫡子，岂可没有经过官府的审问，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就这么杀了？

    换句话来说，徐武代表的是徐家的颜面，赵炎不仅杀了他，而且还砍了他的脑袋，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打徐家的脸，徐宗当然要有所反应了，否则的话徐家就成为了昆山县恶笑柄。

    徐宗领着一群徐家的人，拿着刀，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徐武被杀的那户人家所在的巷子。

    巷子里已经聚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聚在哪里三五成群地议论着，看见徐宗等人来了，慌忙让开了一条路。

    “徐四公子！”那户人家已经被县衙的公人封锁，门前站着几名挎着腰刀的公人，见到面色阴沉的徐宗来了之后，领头的一个公人连忙迎了上去，笑着打起了招呼，一名靠近门的公人连忙跑进去禀告张铁。

    “我要进去看我们家二爷。”徐宗望着领头的公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四公子，你就别为难小的了，张头儿有命，谁也不让进去。”领头的公人闻言，冲着徐宗拱了拱手，苦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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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宗族

﻿    “既然如此，本公子就在这里等着了！”徐宗面色一寒，双手一抱胸，立在了门前，他身后的徐家人拎着刀，虎视眈眈地盯着门口的那几名公人。

    “徐四公子，你来的正好，本捕头正要派人去找你。”正当这几名公人们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内传来，张铁快步走了出来。

    “张捕头。”徐宗神情严肃地冲着张铁拱了一下手，“不知张捕头找在下何事？”

    “徐四公子，里面请。”张铁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围观的百姓，冲着门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徐宗向身后的徐家人做了一个手势，跟着张铁进去了，张铁径直将他领进了徐武被杀的房间。

    刚进门，徐宗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气息，走进里间后，他看见地上盖着一大一小两张白布，张铁冲着立在白布旁的公人摆了一下头，公人随即掀开了白布，张铁的躯体和透露出现在了徐宗的面前。

    望着徐武睁得溜圆的眼睛，徐宗的拳头不由得攥了起来，虽然他并不喜欢徐武，可是徐武毕竟是徐家人，如此惨死，令他的心中感到了一丝悲凉。

    “徐四公子，本捕头想知道，你们家二爷失踪的那一天，从家里带了多少银子？”瞅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徐宗，张铁不动声色地问道。

    “一百多两！”徐宗不清楚张铁此话的用意，扭头望向了他。

    张铁闻言，拍了一下手，一名公人才大厅里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匣子，在徐宗的面前将匣子的盖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叠的银票。

    “徐四公子，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你们家二爷就是绑架了赵蓉小姐和沈夫人的主谋。”张铁瞅了一眼匣子里的银票，神情严肃地向眉头微皱的徐宗说道，“这些银票是从你们家二爷的床头发现的，不多不少，一共八千两，正是绑匪勒索赵家的数额。”

    “赵家在从钱庄曲银票的时候，已经将银票上的编号记了下来，这些银票是不是赵家付给绑匪的那些，送到钱庄一问便知。”说完后，张铁好像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张捕头，我们家二爷向来没有与人发生过冲突，怎么可能持刀伤了赵家的人，一定是赵家的人私自杀了他。”徐宗不想与张捕头在绑架案上纠结，面色冷青地看着他，“赵家在官府没有审理的情况下行凶杀人，实属罪大恶极。”

    徐宗的意思很清楚，徐武仗势欺人还行，要是让他持刀打架，他绝对没有这个胆量，他的死一定是赵炎刻意而为。

    “徐四公子，现在的证据表明，由于你们家二爷砍伤了两名赵家的家丁，企图逃跑，赵二公子才动手杀了他。”张捕头当然知道徐武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弱之徒，也清楚肥胖的徐武不可能砍伤两个赵家的人，冲着徐宗说道，“那两名受伤的家丁已经去了医馆包扎。”

    徐宗闻言，脸上的神情变得十分难看，他没有想到赵炎做事竟然如此周全，竟然使用了苦肉计，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不对，这个苦肉计不是赵炎想出来的，一定是那个姓沈的！

    猛然间，徐宗的眼前浮现出了谭纵的影子，眉头不由得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他很了解赵炎，知道性格粗圹的赵炎没有这么细密的心机，肯定是谭纵所为。

    “徐四公子，赵小姐和沈夫人现在生死难料，公子最好回河西镇。”张铁看着陷入沉思中的徐宗，好心地提醒他。

    “谢张捕头！”徐宗闻言回过神来，脸上的神情异常的严肃，冲着张铁一拱手。

    他明白张铁的意思，赵家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要是留在县城的话，难免不会受到赵家人的袭击。

    徐宗的话音刚落，一名公人快步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徐宗后，在张铁的耳旁低声嘀咕了几句。

    “徐四公子，你最好现在就回河西镇！”张铁的眉头不由得皱在了一起，郑重其事地向徐宗说道，他刚才已经接到了消息，赵家在县城的人已经开始聚集，徐记绸缎庄极可能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张捕头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在下要是就这么走了的话，岂不是丢了徐家的颜面。”徐宗清楚一定是赵家的人开始行动了，他面无表情地向张铁拱了拱手，望了一眼徐武的尸体，大步离开了，准备召集徐家在县城里的人，与赵家硬磕到底。

    “张头儿，怎么办？”一旁的一名公人见状，凑上前，紧张地望着张铁。

    徐家和赵家要是在县城里火并起来，他们必然前去维持治安，双方要是打红了眼，说不定连他们也一起打了，届时万一有个好歹的话，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回衙！”张铁的眉头皱在一起，沉声说了一句后，向外走去，他劝徐宗离开的目的就是避免赵家和徐家的冲突，现在看来，只有回去找齐飞蓬，让他拿主意了。

    张铁急匆匆赶到县衙的时候，齐飞蓬正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安王爷可就在苏州城里，昆山县如果出什么乱子的话，他头上的乌纱就别想要了。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得知了徐宗下定决心要与赵家一拼后，齐飞蓬急得直在房间里打转，凭县衙里的这些公人，根本就无法阻止有着世仇的徐家和刘家。

    “大人，白沙镇上驻有一支五百人的城防军，依卑职来看，大人可以給城防军的窦把总写一封信，让他派兵进城，守在徐记绸缎庄外，阻止双方火并。”张铁见状，沉声说道。

    “好，本官这就給窦把总写信，你火速让人送给他。”齐飞蓬闻言，点了点头，来到桌案前，抬笔开始写信，在结尾处盖上了县衙的大印。

    事到如今，徐家和赵家之间的事情瞒是瞒不住的，必须要向苏州城汇报，在此之前，齐飞蓬必须保证两家不在县城里大打出手。

    写完了信后，张铁就派一名公人骑着快马出城，直奔白砂镇，向窦把总求援去了。

    白沙镇位于清河的下游，距离昆山县城有二十多里，一支围剿倭匪的城防军驻扎在此，领兵的将领是杭州府的把总窦山，手下的城防军有三百人来自杭州，另外两百人来自湖州，负责昆山县北部地区的搜索。

    夜幕降临后，昆山县县城一派沉寂，鸦雀无声，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街上冷冷清清，看不见半个人影。

    不少居民从门缝和窗户缝里向外张望，观察这街上的动静，自从徐武的死讯在县城里传开后，谁都知道徐家和赵家在今天晚上会有一场大火并。

    医馆里，谭纵坐在床边，神色忧伤地拉着乔雨的手，赵蓉躺在对面的床上，双目紧闭，赵炎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着脚步。

    忽然，一个赵家的家丁走了进来，在赵炎的耳旁低语了几句，赵炎点了点头，冲着他挥了挥手，那名家丁就退了下去。

    “表哥，你在这里看着嫂子和蓉蓉，我去找徐家算帐。”赵炎来到谭纵的身旁，咬牙切齿地小声说道。

    “你们俩跟着二爷！”谭纵闻言，看了一眼昏迷着的乔雨，面无表情地向站在门口的沈三和沈四说道，“如果二爷有丝毫闪失，我唯你是问。”

    沈三和沈四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后，快步跟着赵炎离开了。

    医馆外面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两三百名男子，每个人的手上都拎着一把刀，手上举着火把，一个个神情严肃。

    “诸位，蓉小姐和表少爷的夫人现在在里面生死未卜，徐家欺负到咱们的头上了，咱们应该怎么办？”环视了一眼面前的人们，赵炎伸手一指医馆里，沉声向那些人说道。

    “打！打……”众人举起手里的刀，齐声高呼了起来。

    “好，咱们今天就要让徐家看看，咱们赵家也不是好欺负的！”谭纵见状，抽出腰里刀，大吼了一声后，领着众人气势汹汹地向徐记绸缎庄走去。

    “宗族！”听见外面排山倒海的喊打之声后，谭纵不由得摇了摇头，有些地方的宗族势力强大到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别说聚众斗殴了，族长甚至可以轻易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徐记绸缎庄门口灯火通明，张铁带着数十名公人，打着火把守在那里，在城防军赶来之前，他们要尽量阻止双方爆发冲突。

    张铁站在公人前面，不安地踱着步子，一旦赵家和徐家的人打起来，他们根本就制止不了。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街道的拐角处传来，伴随着这阵脚步声的还有越来越亮的光亮，好像不少人向这边赶来。

    见此情形，公人们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张铁扫了他们一眼，皱着眉望着街角。

    不一会儿，赵炎和赵家人出现在了张铁的视线里，浩浩荡荡地向这边走了过来。

    “赵二公子，这么晚了，来这里何事？”等赵炎等人靠近后，张铁迎着赵炎走了过去，不动声色地问道。

    “张捕头，这是赵家与徐家的私事，还望张捕头行个方便。”赵炎冲着张铁拱了一下手，高声说道。

    “赵二公子，张某职责所在，实在不敢通融，还请二公子见谅！”张铁也冲着赵炎拱了一下手，一脸真挚地说道，“二公子，县衙现在已经受理了徐武绑架一案，一定会给赵小姐和沈夫人一个公道的。”

    “公道？”赵炎闻言，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我妹妹和嫂子现在还在医馆里昏迷不醒，如果没有徐家的支持，单凭一个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徐武岂能做成这种事情！既然徐家做了，那么我们就要向徐家讨个公道。”

    “讨公道，讨公道……”赵炎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人就举着刀，齐声大喊了起来。

    张铁闻言顿时沉默了，说实话，他也认为单单一个徐武不可能完成这么周密的绑架案，极可能是徐家为了报复谭纵在云记酒楼对徐武的侮辱而故意设局绑架的赵蓉和乔雨，可是这只是他的怀疑，根本就没法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徐宗，你这个缩头乌龟，真是丢尽了徐家的人，只会躲在别人的屁股后面，还是不是男人？”赵炎望了一眼面前神情紧张的公人们，手里的刀冲着徐记绸缎庄一指，大喊了一声。

    “里面的人都是乌龟王八蛋。”

    “我看他们都是婊子养的吧。”

    “裤裆里还有没有男人的玩意儿，不会变成女人了吧。”

    ……

    赵炎这么一开口，徐家的人七嘴八舌地大骂了起来，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骂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徐记绸缎庄的大门咯吱一声打开了，徐宗面无表情地在一群徐家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徐家在县城里的人没有赵家的人多，因此只聚集起了一百多人，人数比赵家要少一半。

    徐宗原本不想理会赵炎，可是眼见赵家人的人越骂越难听，他再也按捺不住，要是再不出去的，外人还真的以为徐家怕了赵家。

    “赵炎，你杀了我二哥，我正想去找你，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找死，那可就别怪你四爷不客气了。”徐宗盯着赵炎，冷冷地开口说道。

    “徐武畜生不如，死有余辜！”赵炎冷笑一声，伸刀一指徐宗，杀气腾腾地说道，“你们徐家竟然敢对我妹妹和表嫂下手，你赵爷这次绝对不会饶了你。”

    “别以为仗着人多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四爷手里的这口刀也不是吃素的。”徐宗闻言，不甘示弱地拔出了腰刀，争锋相对地说道。

    “两位公子消消气，消消气！”眼见现场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张铁连忙伸开双手，冲着赵炎和徐宗往下压了压，“县爷已经将此案禀报了府衙，知府老爷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的。”

    张铁的话音刚落，只见一支利箭从徐记绸缎庄的院墙上射了出来，嗖地从他的耳边穿过，冲着他身后的赵炎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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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械斗

﻿    此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不仅张铁毫无防备，赵炎也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箭支射向他的胸口。

    “小心！”眼见箭支就要射中赵炎，立在他身后的沈三大喊了一声，一伸手，啪一声抓住了箭身。

    赵炎回过神来，低头一看，禁不住惊出一身冷汗，箭尖距离他的胸口只有半寸，如果沈三的动作再慢一步的话，他的小命就要留在这里了。

    张铁同样被惊出一身冷汗，箭尖要是稍微偏一点的话，那么这支箭就要射在他的身上了

    嗖嗖……

    张铁刚抬头，向箭支射来的方向望去，只听空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他的脸色不由得大变，想都不想，就势趴在了地上。

    十几支长箭从徐记绸缎庄的墙上飞出，迎着赵家人疾驶而去。

    沈三见状，飞快地挥舞着手里的箭支，将射向赵炎的一支箭打落。

    赵炎边上的赵家人则没有这么好运，八九个人被箭射中，大叫着，捂着伤口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了起来。

    徐记绸缎庄的墙上，十几名拿着弓箭的人出现在墙头，从背上的箭壶里抽出箭支，准备再度对赵家的人发动攻势。

    “住手！”见此情形，徐宗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冲着墙头上的那些弓箭手大吼了一声。

    这些弓箭手是徐宗的杀手锏，他知道自己的人数占有劣势，一旦赵家和徐家打起来，他准备擒贼先擒王，用弓箭手来射伤赵炎，使得赵家人不战自溃。

    按照徐宗和那些弓箭手的约定，他下达了攻击的命令后，由里面射箭技术最好的一个人射伤赵炎，其他的人射赵炎身旁的赵家人。

    可是，由于张铁等公人在场，现场的局势还没有到大打出手的那一刻，因此徐宗根本就没有下达攻击的命令，而弓箭手们却开始放箭。

    究竟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私自行事？徐宗面色铁青地望着墙上的弓箭手，恨不得一刀砍了第一个射箭的人。

    “兄弟们，他们有埋伏，杀呀！”赵炎瞅了瞅倒在地上中箭的人，用刀一指徐记绸缎庄，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声。

    “杀呀！”赵家的人闻言，立刻举着刀向徐家的人冲了过去。

    由于张铁趴在地上，公人们一时间乱了方寸，不知道如何是好，站在那里面面相觑，眼睁睁地看着赵家的人从他们的眼前冲了过去。

    “快，护送少爷回去。”见赵家人来势汹汹，站在徐宗的黑庄大汉见状，喊了一声后，护着徐宗向院子里退去。

    与此同时，墙上的弓箭手们再度冲着扑上来的赵家人射箭，又有一些赵家人惨叫着中箭，摔倒在了地上。

    其余的赵家人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绕过了受伤的同伴，径直向徐记绸缎庄的大门冲了过去，他们距离大门不算远，不等弓箭手们再次放箭，已经有一部分人冲了进去，挥刀与守在里面的徐家人砍了起来。

    赵家人和徐家人都没有受过什么格斗训练，他们之间打斗完全凭借着的是一股狠劲儿和力气，完全没有什么招式和花架子，就是拿着刀，一刀一刀地往对方的身上砍着。

    伴随着双方的接触，混战随即拉开了序幕，人群中顿时血花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相继有人倒在了地上。

    “操！”张铁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望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口中忍不住迸出了一句，这个徐宗也太不是玩意儿了，竟然搞这种阴招，差一点就连累上了他。

    “张头儿，怎么办？”一名公人走了过来，紧张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等着呗。”张铁白了那名公人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徐家和赵家已经开打了，现在他们要是去阻止，绝对是自讨苦吃。

    赵家的人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很快就将徐家的人压制住，逼得他们在院子里不停地后退。

    由于赵家的人已经冲进了院子，因此墙上的弓箭手失去了用武之地，早已经撤离，和徐宗等人撤向了后院。

    徐家的人在后院里抵挡了一阵，在徐宗的指示下，纷纷躲进了后院的房间里，利用狭小的空间来弥补人数上的劣势，赵家的人几次冲进去，但都被里面的人給打了出来。

    逐渐，赵家的人将徐家的人包围在了几个房间里，双方形成了对峙之势，打斗逐渐停了下来。

    地面上血迹斑斑，受伤的人捂着伤口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赵家的人将自己人抬走医治，至于徐家的人，则抬到空地上聚在一起，任由他们呻吟和哀嚎。

    赵炎在一群赵家人的簇拥下，来到后院正房前，徐宗和几十名徐家人就躲在里面。

    “徐宗，你个卑鄙小人，竟然暗箭伤人，简直无耻之极。”赵炎伸手指着正房的房门，冷冰冰地说道。

    “你都打上门来了，难道还要我以礼相待？”很快，徐宗的声音就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徐宗，你要再不出来的话，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这里。”赵炎闻言，面色一寒，懒得再与祖宗斗嘴，沉声说道。

    “千万使不得！”这时，张铁赶了过来，冲着赵炎说道，“这里附近都是民宅，一旦出了什么意外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来人，给我砸！”赵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知道张铁说的是实话，于是冲着身旁的赵家人一声沉喝，“将绸缎庄我砸个稀巴烂！”

    赵家的人闻言，立刻冲进前院的绸缎庄，噼里啪啦地一通猛砸，不仅捣毁了门窗，而且还推倒了一堵院墙。

    正当赵家人咂得起劲儿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低沉的脚步声，一群气喘吁吁的城防军在两名巡守的带领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接到了齐飞蓬的信件后，窦把总将这件苦差事交给了湖州的那两名巡守，命令他们火速赶到昆山县城，阻止徐家和赵家的火并。

    湖州的那两名巡守虽然心中不愿意，但是毫无办法，谁让另外三个巡守都是窦把总在杭州的部下呢，他的胳膊肘自然往里拐了，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交给他们来做。

    于是，两名巡守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昆山县城，可还是来晚了，徐家和赵家的冲突发生。

    赵炎见城防军的人来了，冲着张铁拱了一下手后，领着赵家的人扬长而去，两位巡守并没有让人阻拦，对于这种宗族之间的械斗，官府历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位大人，本捕头已经略备薄酒，还请两位大人赏光。”张铁走到两名巡守面前，笑着冲他们一拱手。

    两名巡守对视了一眼，也冲着张铁拱了拱手，跟着他离开了，准备打探一下当前的局势。

    赵家和徐家的这场械斗，导致二十多人死亡，一两百人不同程度受伤，其中十几个人伤势严重，此事不仅轰动了昆山县，而且也震动了苏州城。

    就在械斗发生的第二天下午，接到奏报的曹乔木就从驻守在苏州城的城防军里调动了一千人，让其分别驻扎在了河东镇和河西镇，防止两镇发生冲突，并且派来了一名官员前来安抚赵家和徐家。

    在大夫的精心照料下，赵蓉和乔雨相继醒来，除了身体虚弱外，已经脱离了危险，这使得赵家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等赵蓉和乔雨的身体允许后，赵百发将两人接回了河东镇休养。回到镇上时，谭纵看见了几队巡逻的城防军，一个个精神气十足，摆明了是精锐。

    “表少爷，你的信！”就在谭纵回到河东镇的第二天，正当他在卧室里陪着乔雨恶时候，沈三忽然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信？”谭纵闻言有些惊讶，他实在想不出谁会給自己写信。

    “是徐宗！”沈三将信递给谭纵后，沉声说道，他刚才出去镇上办事，发现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跟踪自己，于是将其引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结果发现那个人竟然是徐宗的那个心腹――黑壮大汉。

    黑庄大汉将一封信交给了沈三，让他給谭纵，说徐宗有事情要跟他说。

    谭纵猜不出徐宗要给自己说些什么，狐疑地打开了信封，信里面写着两行字“明日午时，三河滩！”

    “这个徐宗，究竟要搞什么鬼？”谭纵看完后眉头微微一皱，递给了乔雨。

    “他是不是想暗算相公？”乔雨看了看那两横字后，双目寒光一闪，说道。

    “不对，他没有害我的理由。”谭纵摇了摇头，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后猛然舒展开来，冲着乔雨一笑，“恐怕，他是有求于我！”

    “有求于你？”乔雨闻言，双目闪过一丝不解的神色，有些不明白谭纵的意思，徐宗和赵家是死敌，怎么可能求助谭纵？

    “我听说徐家的嫡长子徐文跟着徐自立从杭州回来了，这个徐文一向嫉妒精明能干的徐宗，对他充满了敌意，生怕他抢了自己未来家主的位置，绝对会抓住这个机会落井下石，狠狠地‘捅’徐宗一刀，我看徐宗现在已经顶不住了，因此寻求外力的帮助！”谭纵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向乔雨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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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空手套白狼？

﻿    “相公，我跟你一起去吧。”见谭纵已经拿定了主意，乔雨将那封信交给小莲烧毁后，娇声说道，有她在的话，即便徐宗耍什么诡计，谭纵也会多一个帮手，也就多一分安全。

    “你现在还在休养，不宜抛头露面。”谭纵摇了摇头，笑着看乔雨，“徐宗是个聪明人，不会做出愚蠢的事情来的。”

    望着成竹在胸的谭纵，乔雨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在她十年的杀手生涯中，还从没有遇见过一位像谭纵这样沉稳和睿智的男人，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似的，给她一种从来也没有过的安全感。

    三河滩位于河东镇和河西镇上游的一个山谷中，是一个偏僻宁静的滩地，环境幽雅，鲜有人迹。

    第二天上午，谭纵带着沈三离开了河东镇，悄悄前往了三河滩。

    河边一处阴凉的树荫下，徐宗戴着斗笠在那里钓鱼，身旁站着那名黑壮大汉，除此之人没有其他人。

    “沈公子，来试试手气如何。”徐宗的身旁放着一套钓具和一个斗笠，见到谭纵来后，笑着说道。

    谭纵微笑着点了点头，戴上斗笠后在徐宗的身旁坐下，一抖鱼竿，将没有穿饵的鱼钩甩进了水里。

    “沈公子，你没有加‘饵’，鱼如何会上钩呢？”徐宗注意到了这一幕，笑着问道，故意在“饵”上加重了读音，好像意有所指。

    “徐四公子应该听说过，‘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本公子愿效仿一下古人，看看是否会有意外之喜。”谭纵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回答，话里有话地回应了徐宗。

    徐宗听出了谭纵的言外之意，冲着身旁的那名黑壮大汉摆了一下手，黑壮大汉随即离开，走进了一旁的树林里。

    谭纵见状，也向沈三微微颔首，沈三也进入了树林，现场只剩下他和徐宗。

    “在下此番请公子前来，是想让公子帮在下一个小忙。”等沈三和黑壮大汉走后，徐宗扭头看向了谭纵，沉声说道。

    “本公子很奇怪，徐公子怎么会想到在下的？”谭纵望了徐宗一眼，笑着说道。

    “因为在下与沈公子有着共同的敌人。”徐宗闻言，微笑着看着谭纵，“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因此在下找上了沈公子。”

    “共同的敌人？本公子听不明白徐公子的意思。”谭纵撇了撇嘴角，故作不解地问道。

    “想必沈公子已经知道了，我大哥徐文已经从杭州回来了，他是徐武的亲哥哥，为人阴险歹毒，心狠手辣，与徐武的关系极好，届时一定会为徐武报仇，找沈公子与赵二公子的麻烦。”徐宗沉吟了一下，说道，“将是沈公子的一个大麻烦。”

    “四公子难道就不想为徐武报仇吗？”谭纵微微一笑，目光炯炯地盯着徐宗。

    “虽然在下也是徐家人，不过说句良心话，徐武此次是罪有应得。”徐宗苦笑着，叹了一口气，“他在县城里欺男霸女，肆意妄为，在下早就看不惯他的作为，可是由于他是嫡子，又有徐文撑腰，在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胡来，有心无力。”

    “本公子很好奇，你竟然这么好心，竟然为本公子考虑，再怎么说徐文再也是你的大哥。”谭纵觉得徐宗说的是实话，他早就看出这个徐宗不是个等闲之辈，心机深沉，又有冒险精神，将来可堪大用。

    “实不相瞒，在下现在已经被徐文逼上了绝路，不得不想办法自保。”徐宗苦笑着，一脸的无奈，“况且，如果徐家由徐文来接手，徐家和赵家将永无宁日，也是为了徐家的将来考虑。”

    徐文回来后，将徐武的死以及与赵家在徐记绸缎庄冲突一事的责任怪罪在了徐宗的头上，污蔑是他暗中挑唆徐武绑架的乔雨和赵蓉，并且在徐记绸缎庄刻意挑起与赵家的冲突，让弓箭手当众偷袭赵炎，结果引发了双方的火并，最终使得徐家吃了大亏。

    尤其令徐宗感到惊讶的是，徐文竟然从徐记绸缎庄里找出一名丫鬟来作证，那名丫鬟口口声声地证明徐武在绑架乔雨和赵蓉之前曾经来找过徐宗，是徐宗教唆他绑架的乔雨和赵蓉的。

    面对咄咄逼人的徐文，徐宗是有口难辩：

    徐武当时确实来找过他，想让他拿主意对付谭纵，不过徐宗觉得这件事情急不得，应该从长计议，劝他暂且忍耐。

    而且，时值今日，徐宗也没有弄清楚当晚是谁第一个向赵炎射的箭，徐家和赵家在徐记绸缎庄的冲突完全就是由于那一箭引起的，他现在怀疑弓箭手里有徐文的人，故意放箭引起了双方的冲突，进而陷害他。

    以徐宗犯下了上述两条大错为借口，徐文要求徐自立将徐宗赶出徐家，以示惩戒。

    徐文毕竟是徐家未来的族长，虽然徐家的人都感觉到这个惩罚太过严厉，不过谁也不敢提出异议，不少人附和了徐文的说法，使得徐宗在徐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被逼到悬崖边上。

    虽然徐文鼓动徐家人将徐宗赶出，但是徐自立却犹豫不决，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一边是徐家未来的家主，一边是自己最为欣赏的儿子，你让他如何取舍。

    徐宗知道，可是自己和徐文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徐自立虽然现在没有下定决心，不过为了徐家的团结，他必将会按照徐文的要求，将自己赶出家门，以求息事宁人。

    一旦被徐自立赶出徐家的话，那么徐宗与徐家就没有了关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文在徐家为所欲为。

    徐宗自从接触徐家的事务后，一直谨慎小心，不给徐文留下什么把柄。徐文这次抓住徐武的死和徐记绸缎庄的事情来大做文章，使得他根本就没有了反抗的余地，惟有借助外力来度过这一劫。

    纵观整个昆山县，有能力帮助他并且可能帮助他的，徐宗思来想去，觉得也只有这个新来的沈公子了。

    经过与谭纵的几次接触，徐宗发现谭纵是一个非常睿智的人，应该不会意气用事。

    虽然徐武绑架了乔雨，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徐宗与谭纵并没有什么恩怨，徐文算是他和谭纵共同的敌人。

    因此，经过了甚重的考虑后，走投无路的徐宗决定放手一搏，向谭纵求助。

    “听来听去，好像对本公子和赵家一点儿好处都没有。”从徐宗黯然的口气中，谭纵觉察到徐宗面前的处境相当不妙，他将目光转到水面上浮着的鱼漂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如果沈公子帮在下这个忙的话，那么在下愿意用三千两银子来酬谢，并且约束家族里的人，与赵家和睦共处。”徐宗知道谭纵这是在提条件了，于是沉声说道。

    “三千两？”谭纵闻言，扭头看向了徐宗，微微一笑，“徐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将这三千两給在下？”

    “只要在下掌握了徐家，一定会将这三千两奉上。”徐宗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他现在哪里有这么多钱，能给谭纵的只是一个许诺。

    “阁下真是好打算，准备空手套白狼？”谭纵的嘴角顿时流露出一丝嘲讽，心中却在暗喜，他知道徐宗肯定是被逼急了，否则的话绝对不会出此下策，如此一来的话他就可以狮子大开口了。

    “沈公子如果不放心的话，在下可以給沈公子写下一个文书，签字画押。”徐宗脸上的神情愈加尴尬，随后提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这倒是一个可行的办法。”谭纵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冲着徐宗微微一笑，“本公子可以帮你，不过，在你没有还清这笔银子之前，要替本公子做事。”

    “只要沈公子不要在下损害徐家的利益，那么在下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徐宗的双目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他没有想到谭纵会提出这样的一个条件，沉思了一会儿后，神情严肃地答应了下来。

    天下间没有免费的午餐，徐宗很清楚，自己要想得到谭纵的帮助，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虽然谭纵的这个条件有些苛刻，但与徐家的未来相比，自己当几天谭纵的手下又有何妨。

    他相信，只要自己掌握了徐家的生意，那么一定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凑齐三千两银子給谭纵。

    “你想让我杀了徐文？”谭纵见徐宗答应了自己这个要求，觉得此人并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沉声问道。

    “不，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大哥。”出乎谭纵的意料，徐宗摇了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我知道他在县城里有一个姘头，隔三差五就去幽会，那个姘头的男人惧于他的淫威，一直忍气吞声，私下里颇有怨言。”

    “你是想让我废了徐文，嫁祸給那个姘头的男人！”谭纵闻言，笑着看向了徐宗，如此一来的话，徐文不仅成为了残废，而且名声也毁了，自然不可能再担任徐家的家主。

    徐家排行老三的是徐宗一母同胞的哥哥徐祖，徐祖性格温和，向来不掺合家族的事务，因此当徐文失去家主的资格后，无论是论资排辈还是个人能力，徐宗都将是徐自立心中未来家主的唯一人选。

    徐宗也曾经想过自己动手来栽赃徐文，可是徐文的疑心很重，每次外出的时候身边总要带上几名保镖，他实在无法在不惊动那些保镖的情况下来完成这个计划。

    在徐宗看来，沈三和沈四身手不凡，极有可能悄无声息地将徐文給陷害了。

    “公子只需要废了他一条腿即可。”徐宗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么就请四公子动笔吧。”谭纵沉吟了一下，冲着徐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谭纵喜欢与聪明的人打交道，与有着杀弟之仇的徐文相比，他更喜欢赵家将来面对有着把柄在自己手里的徐宗，这样一来的话，徐家和赵家之间将会保持着一个相对和平的局面，也算他对得起赵家了。

    徐宗随即冲着树林理拍了拍手，黑壮大汉立刻拎着一个背篓走了出来，沈三不动声色地跟在他的后面，监视着黑壮大汉的一举一动。

    背篓里有笔墨纸砚，看来徐宗早就有准备，他很快就将自己要求谭纵帮他废了徐文的事情在纸上写了下来，并且表示将在接掌了徐家的生意后支付答应給谭纵的三千两银子，而在此之前，只要不损害徐家的利益，他愿意为谭纵效犬马之劳。

    写完后，徐宗在后面签字画押，递给了谭纵。

    谭纵扫了一眼纸上的东西，心中暗暗佩服徐宗，表面上看起来这张纸上写的东西对徐宗不利，但实际上徐宗却占了一个大便宜。

    首先，徐宗将陷害徐文的事情清清楚楚地写出来，这就表明谭纵和他是共犯，两人在同一条船上，这使得谭纵不能轻易地将它拿出来威胁徐宗，否则的话势必加剧宋家和赵家的冲突。

    其次，有了这纸契约，也算是给了谭纵一个保证，谭纵就可以尽心安排对付徐文的事情。

    最后，对于徐宗来说，如果不能成功陷害徐文的话，那么他将失去一切，这纸契约也就失去了意义，他确实在空手套白狼，借助谭纵的力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过，谭纵并没有与徐宗计较，徐宗此举无疑是害怕自己趁机敲诈勒索他，可如果徐宗真的接掌了徐家，那么这纸契约将是对他最好的牵制。

    “四公子，后会有期！”收起了那张契约后，谭纵拉起了鱼钩，笑着将鱼竿放到了地上，冲着徐宗一拱手，带着沈三离去。

    “后会有期！”徐宗也冲着谭纵拱了拱手，微微皱着眉头，凝视着他离去。

    “四爷，这小子会不会耍诈，跑去老爷那里告状。”黑壮大汉凑上来，忧心忡忡地说道。

    “不会，这样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徐宗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听天由命吧。”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临晨时分，一个下体血肉模糊的男人从几名大汉急匆匆地从一户民宅里抬出，那个男人不停地哀嚎着，神情甚是痛苦。

    男人的嚎叫声惊动了沿途的居民，大家跑去那户抬出那名男人的民宅中一看，不由得怔住了，一名妖艳无比的女人蜷缩着躲在床角，一脸的惊恐。

    一名一身酒气的男人倒在床前的血泊中，手里握着一把剪刀，他的身上中了几刀，鲜血不停地向外涌着，看样子已经凶多吉少。

    很快，人们就知道那名被抬出去男人的身份――徐家大公子徐文，徐文的下体被那个死去的男人用剪刀活生生剪了下来，他也被徐文的保镖給乱刀砍死。

    死去的男人是那个妖艳女子的丈夫，据说他实在受不了徐文与老婆苟且偷换，晚上喝了不少酒，借着酒劲将徐文的下体給剪了。

    或许是那些保镖们睡得太熟了，或许是男子早有准备，竟然没有发现男子的企图，使得徐文遭受了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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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初露端倪

﻿    徐文的事情使得徐家上下乱成一团，第二天上午，得到消息的徐自立就骑马赶到了徐文所在的医馆，见到了处于昏迷中的徐文。

    医馆里的大夫十分遗憾地告诉徐自立，由于徐文的下体被齐根剪去，所以即使徐文康复了，也将成为一名阉人。

    徐自立已经清楚是怎么回事了，面色铁青地看着病床上的徐文，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徐家的脸面这次都被他給丢光了。

    徐宗和一群徐家人跟着徐自立来到了医馆，大家静静地站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喘，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触了徐自立的霉头。

    此时此刻，徐宗的心情异常复杂，他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会让人骟了徐文，心中对徐文不由得有着几分愧疚。

    不过，徐宗不得不承认，谭纵的处理方法无疑是最恰当的，这样一来的话，那个姘头的男人就成为了替死鬼。

    “老四，你来一下。”良久，徐自立面色阴沉地走出了房间，经过徐宗身旁的时候喊了他一声。

    现场的徐家人不由得看向了徐宗，毕竟做贼心虚，徐宗的一颗心顿时提起了起来，忐忑不安地跟在了徐自立的身后。

    “老四，爹相信你二哥的事情与你无关，也知道当晚并不是你让放的箭。”来到了院落里一个荫凉的地方后，徐自立停下了脚步，神情严肃地望着徐宗，“从今天起，你接管你大哥手里的生意。”

    “爹，大哥会好起来的，孩儿定当权力辅佐大哥。”徐宗闻言，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故意装作一副吃惊的模样，一口就拒绝了。

    “你大哥已成废人，如何能支撑起家里的生意。”徐自立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伸手拍了拍徐宗的肩头，万分感概地说道，“老四呀，你大哥、二哥不争气，令徐家颜面扫地，成为了别人的笑柄，现在爹就指望你了。”

    “孩儿一定竭尽全力，为爹分忧解难。”徐宗感觉徐自立刹那间好像衰老了许多，心中不由得一酸，眼眶变得红润了，他很清楚，徐文这件事情对徐自立的打击，远远大于徐武的死。

    一直以来，徐自立都在精心培养着徐文，希望徐文有朝一日能顺利接掌徐家，现在看来，他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徐宗接掌徐文手中生意的事情很快就在徐家传开了，徐宗的家里顿时门庭若市，徐家的人纷纷登门拜访，大拍徐宗的马屁，谁都清楚，徐自立此举意味着已经选定了徐宗为未来的家主。

    望着那些前段时间还对自己落井下石、现在却对自己阿谀奉承的人们，徐宗有种恍如隔世的飘渺感，心中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在徐自立作出是否赶自己出徐家之前抢先下手，否则的话他现在恐怕已经成为了丧家之犬，灰溜溜地离开了苏州府。

    “希望他不是我的敌人！”夜深人静的时候，徐宗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他起身走到床前，望着窗外幽静的夜色，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

    徐宗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谭纵，在徐文一事上，谭纵安排得天衣无缝，现场的一切都表明是那个姘头的男人在酒后骟了徐文的，这太可怕了，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人能作出如此精密的安排。

    如果谭纵想要对付他的话，徐宗清楚，届时自己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相公，夜深了，怎么不睡？”忽然，一条柔软白皙的手臂缠在了徐宗的脖颈上，一名漂亮的女子笑盈盈地勾住了他的脖子，“看来是老天在帮相公，令大哥出了这种事情。”

    “以后在徐家，咱们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了。”女子是徐宗的妻子秦婉，徐宗伸手搂住她的纤腰，柔声说道。

    “嗯！”秦婉应了一声，温顺地依偎在了徐宗的怀里，她知道自己相公是个难得人才，心比天高，只是一直被徐文压着，如今徐文倒了，相公必定能一飞冲天，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徐家出事，赵家无疑是最高兴的，当徐文成为阉人的消息传到河东镇后，不少人家甚至燃放起了鞭炮，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赵炎和赵家的几个青年子弟为此还拉着谭纵去喝了酒，大家都认为这是徐家遭受的报应，实在是大快人心。

    望着幸灾乐祸的赵炎等人，谭纵的心中不由得一阵苦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赵徐两家的恩怨实在是太深了，不假以时日的话，恐怕难以化解。

    经过精心的照料，乔雨和赵蓉的身体逐渐康复，谭纵已经可以陪着乔雨在清河边散步了。

    这天清晨，正当谭纵和乔雨在河边漫步的时候，沈四快步赶了过来，将一张纸交给了谭纵。

    谭纵看了看后，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河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相公，怎么回事？”见谭纵神情有异，乔雨低声问道。

    “经过对田记粮店过去六个月运出粮食的调查，他们很可能将那批粮食夹杂在别的粮食中，运到了白山镇。”谭纵望着缓缓沉进水中的纸团，若有所思地说道，“白山镇在昆山县西南部，与吴江县交界，临近山区，难道那些倭匪藏在山里，可是官军已经对那个地方搜查过了，结果一无所获，他们究竟能藏在哪里呢？”

    “相公，看看不就知道了！”乔雨闻言，冲着谭纵微微一笑，她还以为遇到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是，我们有什么理由去白山镇呢？”谭纵扭过头，微笑向乔雨解释，“白山镇里肯定有对方的眼线，一旦我们贸然前去，或者派人前去探查的话，可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万一打草惊蛇，可就前功尽弃了。”

    “能不能利用一下徐家呢？”乔雨忽闪了几下眼睛，巧笑嫣然地说道，“如果徐家和赵家在白山镇爆发冲突的话，那么咱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了。”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谭纵的眼前不由得亮了一下，伸手拍了一下乔雨的肩头，笑着说道，“谢谢娘子，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谭纵是当局者迷，老想着不惊动白山镇里隐藏的地方，一时间忘记了他还有徐宗这步棋可走，就像乔雨说的那样，只要徐家和赵家在白山镇里惹出点事情来的话，他就有理由去那里探查了。

    乔雨望了一眼谭纵按在她肩头的手，冲着谭纵莞尔一笑，其实她知道，即使自己不说，那么谭纵也会想到这一点。

    “咦，那不是赵小姐？”正在这时，沈三忽然用手一指河沿的前方，有些惊讶地说道，“那个年轻人好像是徐家的人。”

    谭纵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河岸的小树林里，赵蓉快步向这边走着，一个年轻人追在她的身后，不停地说着什么。

    “咱们最好回避。”谭纵望了一眼赵蓉和那名年轻人，笑着看向了乔雨，恐怕赵蓉不希望让别人知道她与徐家的人认识的事情。

    乔雨微微一笑，和谭纵闪到了一旁的树林里，不久后，面罩寒霜的赵蓉和那名年轻人急匆匆地从他们的面前走了过去，两人边走边争辩着什么。

    沈三告诉谭纵，那个年轻人是徐家的五公子徐行，是徐自立三夫人所生，看来两人之间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当天晚上，徐宗收到了谭纵的信，他很奇怪，谭纵在信里让他在白山镇挑起事端。

    “白山镇！”徐宗将那封信烧了之后，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脸上流露出狐疑的神色，他很奇怪，谭纵为什么要在白山镇出手。

    虽然不明白谭纵的意图，不过徐宗还是按照谭纵的要求做了布置。

    两天后，一个少妇哭哭啼啼地来到了赵家，找到赵百发后，二话不说就给他跪下了，嚎啕大哭起来，请赵百发给她作主。

    少妇本是赵家的姑娘，十年前嫁去了白山镇，按照辈分，她应该喊赵百发为叔爷。少妇的丈夫在白山镇开了一个小酒馆，昨天傍晚的时候，镇上的几名小青年来酒馆喝酒，也不知道怎么，三言两语之间就对少妇的丈夫大打出手，少妇前去拉架，被领头的小青年一脚就踹倒在地。

    那几个小青年不仅打了他们两夫妇，而且还将酒馆砸烂，少妇认出来了，领头的那个小青年是徐家的外甥，喊徐自立为舅老爷，看来他们是故意来找碴儿的。

    少妇的丈夫被打断了几根肋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少妇气不过，于是赶来娘家，请赵百发为其作主：她的丈夫与那个小青年无怨无仇，对方很显然是冲着赵家来的。

    面对徐家的挑衅，赵百发自然不会无动于衷，立刻派人前去，准备将打人的青年送到县衙治罪。

    谁成想，赵家的人刚进白山镇，就遭到了徐家人的埋伏，被打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

    原来，那个小青年得知少妇回娘家后，也跑来了河西镇，请徐自立为他作主：按照他的说法，是少妇的丈夫卖了假酒，他们气不过才打了他，如今少妇回赵家搬救兵，徐自立要是不帮他的话，他可就要被赵家的人欺负了。

    经历了徐文和徐武一事后，徐家已经被外人耻笑，如果连这个小青年也保护不了的话，别人还以为徐家真的怕了赵家。

    于是，徐自立就派了赵家的人跟着小青年回去，他们走的比少妇快，因此先行回到镇上，特意埋伏起来，打了赵家人一个措手不及，大获全胜。

    任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由于这个酒馆事件，徐家和赵家竟然在在白山镇里爆发了一场规模巨大的冲突，白山镇大部分人都卷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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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闵家

﻿    所谓的宗族势力，并不单单指的同姓族人，家族的儿女亲家、佃户和下人皆包括在内，再加上这些人的亲戚，以及亲戚的亲戚，形成了一张庞大而复杂的网络。

    作为昆山县乃至苏州府赫赫有名的两大家族，徐家和赵家在白山镇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很多百姓与两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徐宗的推波助澜下，这起原本简单的事件越演越烈，在徐家和赵家的支持下，那名小青年与酒馆夫妇集合了镇上的亲戚朋友，连续发生了几次械斗，规模越来越大，牵涉的人也越来越多，使得白山镇上的百姓逐渐分成了敌对的两大部分。

    得知了白山镇上的事情后，小青年和酒馆夫妇在外地的亲友相继赶来帮忙，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与对方大打一场，白山镇很快就成为了一个随时都可能引爆的“火药桶”，一点点儿火星就可能引发一场严重的冲突。

    齐飞蓬对此是焦头烂额，赵家和徐家的事情还没有了结，白山镇这边又出了事情，这让苏州城里的安王爷怎么看他！能力不足，无法驾驭昆山县？

    隐隐约约，齐飞蓬已经感觉到自己头上乌纱的不牢，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他一面派公人去白山镇维持秩序，一面请来了赵百发和徐自立，給两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诫他们现在乃非常时期，如果白山镇再出什么大乱子的话，很可能会引发苏州城里安王爷的震怒，届时不仅他要丢官罢职，恐怕昆山县也会受到牵连。

    齐飞蓬说的很隐晦，并没有指明昆山县会受到什么样的牵连，但赵百发和徐自立都清楚，齐飞蓬这是在告诫两人，如果两家再这么闹下去的话，惹恼了赵云安，赵家和徐家就要遭受到灭顶之灾。

    别看赵家和徐家在昆山县呼风唤雨，可如果贵位王爷的赵云安真的想要对付他们的话，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随便编造一个罪名就可以使得两家人锒铛入狱，宗族毕竟无法与皇家对抗。

    “两位仁兄，为了白山镇的百姓，本官拜托两位了。”说到最后，齐飞蓬站起身，冲着徐自立和赵百发躬身一拱手，情真意切地说道。

    坐在椅子上的赵百发和徐自立连忙起身向齐飞蓬回礼，答应齐飞蓬妥善处理白山镇的事情，两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岂不知道赵云安现在正在为倭匪的事情头疼，苏州府当前最重要的就是稳定，白山镇要是这么闹下去，极有可能会激怒赵云安，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虽然徐自立和赵百发是大权在握的家主，但有些事情并不是以两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当白山镇的冲突发生后，两人虽然也想息事宁人，但现实却逼得他们无法退缩，只有支持，否则的话就是示弱，会让外界误以为他们怕了对方，进而损害了家族的声誉和家主的权威。

    现在，既然县太爷亲自出面要求平息此事，那么赵百发和徐自立也就找到了一个台阶，自然就坡下驴，向齐飞蓬承诺解决白山镇的事情。

    徐自立派徐宗去白山镇，是他对徐宗的一个考验，看看其是否能妥善处理与赵家的这场纠纷。

    既然徐家派出了徐宗，那么赵家派出的自然也是小辈儿，在赵家的子弟中，与徐宗在昆山县县城爆发过冲突的赵炎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其实，白山镇的局势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万分凶险，械斗大有一触即发的态势，但实际上，由于徐自立和赵百发都清楚白山镇不能出大乱子，因此暗中对其严加控制，在经历了最初的几场小规模的冲突后，白山镇现在的形势是雷声大、雨点小，冲突双方都保持了相当的克制。

    赵炎这次去白山镇，最主要的就是和徐宗谈判，他知道自己不是狡猾的徐宗的对手，因此特意拉上了性格沉稳谭纵。

    “哥，带上我吧。”赵炎和谭纵乘着马车，在一群赵家家丁的护持下，向白山镇赶去，当马车离开河东镇不久，一道人影忽然从路边冲了出来，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白山镇凶险万分，随时都可能打起来，你别胡闹，快回家去！”赵炎掀开车帘一看，男扮女装、穿着一身蓝衫的赵蓉正向马车走来，于是面色一沉，说道。

    自从身体康复后，赵蓉又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性格，整天里缠着他和谭纵，一点也没有女孩子家的矜持。

    “你都不怕，我为什么怕。”赵蓉调皮地冲着赵炎吐了吐舌头，然后走到马车的另一侧，笑盈盈地冲着从车厢里探出身子的谭纵伸出了白皙嫩滑的双手，“表哥，拉我一把。”

    “没事儿，让她去吧。”谭纵知道赵蓉性格倔犟，如果不带上她的话，说不定这丫头会偷偷地溜去白山镇，那样一来的话极易发生危险，于是拉住她的双手，将其轻盈地拉上了马车。

    “还是表哥对我好！”赵蓉钻进车厢，得意洋洋地白了赵炎一眼，笑嘻嘻地向谭纵说道。

    “我这个妹妹呀，从小被我宠坏了，我是一点儿都管不了了，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找到婆家。”赵炎一脸无奈地谭纵摇了摇头，既然谭纵已经答应了，那么他也就不再坚持不让赵蓉跟着了。

    “哥，你说什么呢？”赵蓉闻言，脸上不由得一红，娇嗔了一声，“我要在家陪着娘一辈子，才不要嫁人。”

    “好，好，好，不嫁人！”赵炎见赵蓉脸红了，忍不住调侃了一句，“等到你遇上了意中人，可不要哭着喊着，求着嫁出去。”

    “哥～～”赵蓉顿时大窘，脸颊变得红润欲滴，一副小女儿娇羞的神态，看得赵炎哈哈大笑。

    听赵炎说到意中人，望着面颊绯红的赵蓉，谭纵不由得想起了河边的那一幕，如此看来的话，那个徐行就是赵蓉的意中人了，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惋惜，以赵家和徐家目前的这种敌对的立场，两人的恋情绝对会无疾而终的，无论是徐家还是赵家，都不会同意他们的亲事。

    有了赵蓉，车厢里的气氛不由得轻松了许多，赵蓉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饶有兴致地向谭纵打听着辽东的一些事情。

    在去扬州府之前，谭纵就已经了解了辽东的风土人情，因此侃侃而谈，将人参、貂皮和乌拉草等事物讲给赵蓉，使得赵蓉听得津津有味。

    马车在白山镇镇口停了下来，白山镇闵家的大公子闵天浩已经领着一行人在镇口等候，热情地将赵炎和谭纵等人请了进去。

    闵家是白山镇的首富，同时也是白山镇的大族，虽然家族势力无法与赵家、徐家相提并论，但是也是白山镇的说一不二的土霸王。

    此次赵家和徐家在白山镇的冲突使得闵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少闵家的人也被波及到，加入了赵家和徐家的阵营，令闵家的家主闵德非常头疼。

    闵家与赵家、徐家都保持相当不错的关系，因此赵炎此次前来白山镇，闵家已经给他准备了一个环境优雅的院落，一是尽地主之谊，二来住在闵家比住在外面也更安全，因为保不定有哪些血气方刚的小子头脑一热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晚上，闵家的家主闵德在家中设宴，为赵炎和徐宗接风洗尘。

    徐宗比赵炎晚一个多小时候来到白山镇，自然也住在了闵家，不过住所离赵炎的院落有些远，这样做是避免两人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摩擦。

    令谭纵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徐行竟然也跟着徐宗来了，难道赵蓉和他约定好了，要来白山镇幽会？

    不过很快，谭纵就看出了异样的地方，赵蓉对徐行好像有些冷淡，看也不看徐行，只是与自己低声说着话，而徐行的目光则时不时就瞟向赵蓉，眼神忧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久后，谭纵就得出了一个结论，两个人好像在闹什么矛盾，不过他并没有在意，年轻人在一起难免会磕磕碰碰，过几天就又会卿卿我我，好得如胶似漆。

    赵蓉和徐行之间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谭纵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闵家的家主闵德和大公子闵天浩的身上，暗中观察着两人。

    白山镇的粮店是闵家开的，作为白山镇势力最大的家族，闵家一定与倭匪有关系，而闵德和闵天浩应该就是倭匪事件的经办人。

    赵炎和徐宗与闵家的人谈笑风生，至于他们两个，却是互不理睬，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有，毕竟在不久前两人还刀兵相向，再加上赵炎杀了徐武，他们心中的那个结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解开。

    闵德见状，心中不由得暗自苦笑，照此情形来看的话，赵家和徐家要想达成和解的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吃过了晚饭，赵炎和徐宗等人回住处休息，将他们送出院外后，闵德面无表情地来到了书房，闵天浩不动声色地跟了进去。

    “爹，徐家和赵家这么一折腾，那些倭人不会暴露吧？”闵德在书桌后坐下，闵天浩走上前，忧心忡忡地问道。

    “只要那些倭人不惹麻烦的话，谁也找不到他们藏身的地方。”闵德闻言，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耐不住寂寞，那些倭人现在越来越不老实了，十几天前竟然偷偷溜到村子里掳了两名姑娘回去凌辱。

    如果不是闵德私下里散布消息，说那两名姑娘跟着别人私奔了，暗中许诺将那两名姑娘找回来的话，那两名姑娘的家人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如果将官军引来的话，后果可就非常严重了。

    “爹，那些倭人究竟还要在那里藏多久，我这些天来眼皮子老跳，晚上老是做噩梦。”闵天浩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一脸的疲惫，万一让官军发现那些倭人的话，闵家可就要大祸临头了。

    “现在苏州府搜查得如此之严，那么倭人除了藏在这里的话，别无去处。”闵德知道闵天浩是在为闵家的未来担心，安慰着他，“你放心，上面将此事安排得天衣无缝，只要风头一过，那些倭人就会离开，届时谁也不知道他们曾经在这里待过。”

    “倭人虽然走了，可那些伺候他们的人怎么办，他们可是知道倭人在这里待过，怎样才能让他们保守这个秘密？”闵天浩闻言，皱着眉头问道，有数十人在照料那些倭人饮食起居。

    “只有死人才能保住秘密。”闵德双目寒光一闪，阴森森地说道。

    “都……都杀了！”闵天浩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可是数十条人命。

    “他们不死的话，咱们闵家就随时处于危险中。”闵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要怪的话，就只能怪他们贪心，被骗来这个地方，这也是上面的意思。”

    闵天浩闻言不由得沉默了，他知道闵德说的没错，如果那些人不死的话，那么到时候恐怕死的就是闵家了。

    “希望这件事情能尽快结束。”闵德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闪烁的繁星，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其实不仅闵天浩，他这段时间来也是寝食难安，稍有差错的话，闵家可就要万劫不复了。

    与赵炎、赵蓉闲聊了一阵儿后，谭纵就回到东厢房的客房休息，沈三跟着他来的，与赵家的家丁住在了他隔壁的几个客房。

    谭纵坐在椅子上，凝视着桌上的油灯出神，经过与闵德和闵天浩的接触，他发现两人伪装得很好，没有丝毫的异样，可谓滴水不漏，要从哪里下手才能找到破绽呢。

    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就像是足球场上已经将晃过对方防守的球员，将足球带进了对方的禁区里，面对着只有守门员的球门，只差那临门一脚就可以锁定胜局。

    如果单单是寻找倭匪，那么谭纵现在已经完成任务了，他只要严刑拷问闵德和闵天浩，并且调来大军细致地将白山镇附近的山里搜查一遍即可，绝对找到倭匪，进而将其歼灭。

    不过，谭纵现在的任务已经不仅仅是找到倭匪那么简单，他还肩负着摧毁毕时节组织在苏州府地下势力网络的任务，这意味着他在白山镇只能智取，不能强来。

    谭纵很清楚，伴君如伴虎，别看官家给了他非常大的权力，可以使唤堂堂的刑部四品大员周敦然，万一他将官家的差事給办砸了，官家万一震怒的话，到时候还指不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自从接到了赵云安的调查倭匪踪迹的任务，谭纵就像是一根上紧了弹簧的发条，一刻也不敢松懈，前方百计地完成任务。

    尤其是在官家给他下达了铲除毕时节组织在苏州和扬州的地下势力后，谭纵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为了任务而不择手段，他自己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谭纵站起身，皱着眉头走到了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越接近事实的真相，他的心情就越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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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赵蓉的烦恼

﻿    夜色深沉，万籁俱静，谭纵深深吸了几口气后走进了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以令烦躁的心境平静下来。

    不久后，咯吱一声，西厢房的一间客房窗户打开了，赵蓉双手托着下巴，抬头望着天上的星辰，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赵蓉很快就注意到了在院子里的谭纵，谭纵也看见她，冲着她微微一笑。

    “表哥，是不是想表嫂了？”赵蓉怔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还有人和她一样也睡不着，于是快步来到谭纵的身旁，笑着问道。

    “我在想你表嫂，你在想谁？”谭纵点了点头，微笑着看着赵蓉，想逗逗她。

    “不告诉你。”赵蓉好像被谭纵说中了心事，脸颊不由得微红，颇为调皮地冲着谭纵吐了一下舌头，双手往身后一背，向一旁的凉亭里走去。

    谭纵跟着赵蓉去了凉亭，在石椅上落座后，赵蓉右手支着下巴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谭纵不知道和赵蓉说些什么，见她不说话，于是想着倭匪的事情，两人一时间沉默无语。

    “表哥，明天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良久，赵蓉转过身子，看向了眉关微皱地坐在那里陷入沉思的谭纵。

    “什么忙？”谭纵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明天陪我去见一个人。”赵蓉咬了一下嘴唇，说一本正经地看着谭纵，沉声嘱咐，“千万不要让我哥知道。”

    “噢？”谭纵的双目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有什么事情要瞒着赵炎呢？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笑着说出了一个名字，“宋行？”

    “你……你怎么知道？”赵蓉闻言大吃了一惊，一脸诧异地看着谭纵，这件事情连赵炎都不清楚，谭纵是如何得知的。

    “前几天，我和你表嫂到河边散布，无意中看见你和徐行在一起。”谭纵见赵蓉紧张起来，笑着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情我和你表嫂对谁也没说。”

    “表哥，你要是说出去的话，我可就惨了。”赵蓉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你们的胆子还真不小，竟然来这里相会，要是让人看出了什么，恐怕又是一场风波。”谭纵伸了一个懒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谁和他相会了，我来这里就是想躲开他，是他自己死皮赖脸地跟来的！”赵蓉闻言，柳眉一竖，娇声说道。

    “你们闹什么矛盾呢，今天我看徐行一脸的委屈。”谭纵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

    “矛盾？”赵蓉怔了一下，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表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什么也没有。”

    “这么说来，是他在单相思？”听闻此言，谭纵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试探性地说道。

    “这不关我的事情。”赵蓉的脸颊不由得更加红润，一脸无辜地看着谭纵。

    赵蓉和徐行的相识要从一年前说起，一年前，女扮男装的赵蓉偷偷溜到了县城里，遇上了几个小痞子调戏一名姑娘，她看不惯，上前打抱不平，结果被那几个小痞子威胁，要不是遇上了徐行的话，可能就要挨揍了。

    赵蓉为了感谢徐行，请他在酒楼里吃了一顿饭，由于女扮男装的赵蓉向徐行报的是一个假名，因此早就看出她是女儿身的徐行隐藏了身份，两人以兄弟相称。

    徐行第一眼就喜欢了赵蓉，因此让人偷偷跟踪了赵蓉，想知道她是哪家的姑娘，结果跟踪人的报告令他大吃了一惊，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赵蓉竟然是赵家的人。

    虽然知道了赵蓉是世仇家的女儿，但由于太喜欢赵蓉，徐行还是不动声色地与赵蓉交往了下去，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一直以来，赵蓉都将徐行当成自己的好兄弟，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徐家的人，直到她被徐武绑架，徐行竟然假扮病人去医馆看她，结果被她的贴身丫鬟认了出来，赵蓉这才清楚徐行的身份。

    因此，回到河东镇后，赵蓉恢复了女儿身，约徐行出来，要和他断绝来往，因为她实在无法和差点凌辱她的仇人的弟弟当朋友。

    徐行于是就向赵蓉表明了心中的爱意，想要带着她远走高飞，找一处清净的地方过日子。

    赵蓉闻言大吃了一惊，她从来都没有想到徐行会喜欢自己，也从没有将徐行当自己的情郎，于是一口就拒绝了徐行私奔的提议，告诉他从今以后两人井水不犯河水，随后就离开了，结果被谭纵和乔雨无意中看见。

    徐行当然不肯答应，拼命向赵蓉解释着，并且表示他可以为了赵蓉和徐家断绝关系，令赵蓉的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害怕，她从来都不知道徐行竟然是一个如此疯狂的人。

    自此以后，心中恍然若失的徐行是茶饭不思，眼前满是赵蓉的影子，他不停地约赵蓉，希望赵蓉能出来跟他见一面。

    赵蓉被骚扰的烦了，索性跟着赵炎和谭纵来到白山镇，本以为这样就能够暂时躲开宋行，落的一个清净，谁想到宋行竟然也跟了来，并且还让闵家的丫鬟在她临睡前给她传了纸条，约她明天上午去镇外的湖边相见，并且说如果赵蓉不来的话，他就要来找她，令赵蓉心里无比的烦躁。

    赵蓉真的害怕宋行跑到赵炎面前说他喜欢自己，那样的话赵炎非杀了宋行不可，因此打算去见宋行，和他将话说清楚，但是又怕两人见面后，宋行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届时她就是想哭都来不及。

    因此，心事重重的赵蓉晚上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眠，在看见谭纵后，经过慎重的考虑，她决定让谭纵陪自己去，谭纵可以说是目前的最佳人选。

    “我明天陪你走一趟。”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谭纵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赵蓉，“以后不要再女扮男装了，男人们一眼就能看出来，遇到那心怀叵测的小人，可就要吃大亏。”

    “嗯！”赵蓉这回没有辩解，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只要谭纵肯陪她去了断了和宋行之间的纠葛，那么谭纵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好了，早点休息吧。”谭纵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临晨时分，笑着站了起来，“女人睡眠不足的话很容易老的。”

    “表哥也早点休息。”赵蓉冲着谭纵莞尔一笑，步履轻快地回房去了。

    “或许，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在白山镇走走，说不定有什么意外的发现。”望着赵蓉的背影，谭纵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

    第二天早上，吃过了早饭后，谭纵带着沈三和几名赵家的家丁去镇上了解一下当前的形势。

    赵蓉給赵炎打了一声招呼，跟着去凑热闹。

    白山镇的上空笼罩着紧张的氛围，街上冷冷清清的，路边的店铺也都关着门，偶尔看见几个居民，也是行色匆匆，望见谭纵等人后纷纷躲着走，颇有一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味道。

    在一名当地居民的带领下，谭纵去了几户与赵家有关系的人家，这几户人家里都住满了五大三粗的小伙子，每个人都带着刀，随时都准备与徐家的人火并。

    得知赵蓉和表少爷谭纵来看望他们后，那些人无不欢欣鼓舞，纷纷表达了与对方拼死一战的决心，看得谭纵暗暗摇头。

    “少爷，后面有人跟着咱们。”离开最后一户人家时，跟在谭纵后面的沈三忽然凑上前，在他耳旁低声说道，“从我们离开闵家，就一直跟着我们。”

    “不管是不是徐家的人，找个没人的地方，将他当成徐家的人修理一顿。”谭纵不动声色地扭头向身后砍了一眼，只见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小声吩咐沈三。

    沈三点了点头，招来了两名家丁，领着那两名家丁就离开了队伍，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谭纵和赵蓉去了一家茶楼喝茶，这个茶楼是闵家开的，因此没受到影响。

    在这里喝茶的不仅有赵家的人，而且还有徐家的人，赵家的人见到谭纵和赵蓉后，纷纷喊表少爷和小姐，而那些徐家的人则冷眉相对了。

    谭纵也不介意，和赵蓉在二楼的一个包厢里悠闲地喝着茶，或许是由于就要见送行了，赵蓉有些心神不宁。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沈三走了进来，冲着谭纵微微点了点头，他已经将那个跟踪者当作徐家的人爆揍了一顿，估计连他爹妈都认不出来他了。

    谭纵见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向赵蓉使了一个眼色，离开了茶楼后向镇南走去，宋行约赵蓉见面的那个湖泊就在镇南。

    沈三领着家丁们在湖泊外一座山的山脚下的小树林里等着，谭纵陪着赵蓉越过了那个座山，见到了那个湖泊。

    湖泊的面积有两三千亩，湖面上波光粼粼，在湖边的一棵大树下，谭纵看见徐行双手抱着胸，正一脸黯然地望着湖水。

    “蓉蓉。”谭纵和赵蓉的脚步声惊醒了沉思中的徐行，徐行知道是赵蓉来了，惊喜扭过身，随后就怔在了那里，他看见了赵蓉的身旁跟着谭纵，心中顿时一沉。

    “徐行，我只是拿你当兄弟，根本就没有想过男女之情，如果以前我有什么地方让你误会了，那么请你原谅。”赵蓉望着徐行，娇声说道。

    “蓉蓉，是不是因为我是徐家的人，我已经说过，为了你，我可以与徐家断绝关系。”徐行的情绪顿时激动了起来，迎着赵蓉快步走去，“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徐公子，请冷静。”谭纵见状，连忙横身挡在了赵蓉的面前，不动声色地说道。

    “蓉蓉，如果家人反对我们在一起的话，我们可以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天下这么大，总有我们安身的地方。”徐行停下了脚步，激动地向赵蓉说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保护你，爱你。”

    “徐行，你难道还不明白，我不喜欢你，你能当我的兄弟，却无法当我的夫君。”望着有些歇斯底里的徐行，赵蓉咬了咬嘴唇，冲着他摇了摇头，“我们两个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为什么？”徐行闻言，不由得狂躁了起来，冲着赵蓉大吼道，“难道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不快乐吗？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都是你。”

    赵蓉显然被徐行此时的举动吓坏了，双目流露出惊恐的神色，不由得躲在了谭纵的身后。

    谭纵面无表情地看着徐行，作为一个男人，他能理解徐行此时的心情，等徐行发泄完后，情绪将会平复下来。

    “你看……”望着脸色有些发白的赵蓉，徐行猛然拉开了左手的衣袖，只见他的左手臂上清晰地刻着赵蓉的名字，由于刻痕处结着崭新的痂，看样子也就是这两天刻上去的。

    看着徐行手臂上自己的名字，赵蓉以手掩口，脸上流露出震惊的神色，她怎么也想不到徐行竟然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情，如果让徐家的人看见了，绝对会掀起轩然大波的。

    此时此刻，赵蓉觉得徐行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令她的心中感到害怕。

    “求求你，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忽然，徐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像个孩子一样，旁若无人地嚎啕大哭起来。

    赵蓉见状，不知所措地看着谭纵，不知道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

    “你确实喜欢她？”等徐行哭够了，谭纵俯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嗯！”徐行抬起头，擦干了眼泪，郑重其事地向谭纵点了点头。

    “如果你真的喜欢蓉蓉，那么就给她她所要的幸福，而不是自私地将她攥在手心里。”谭纵将徐行从地上拉起来，言真意切地说道，“这才是真爱。”

    徐行闻言怔住了，有些愕然地看着谭纵，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望了望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赵蓉，徐行忽然之间好像明白了谭纵说的话，一脸歉意地向赵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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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蹊跷的私奔

﻿    猛然见徐行的态度忽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赵蓉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你出嫁前，我会一直等着你的。”徐行闻言黯然一笑，他知道自己刚才将赵蓉吓得够呛，神情复杂地望了赵蓉一眼，抛下一句话后，转身走了。

    “他是真的喜欢你。”盯着徐行落寞的背影，谭纵缓缓说了一句，如果徐行不是真心喜欢赵蓉的话，是绝对不会在听到自己的那句劝告后就放手的。

    “可是我并不喜欢他！”赵蓉闻言，苦笑着向谭纵说道，经历了刚才的一幕后，她更不敢接受徐行了，天晓得什么时候他又会发起狂来。

    “如果他不是徐家人的话，你会不会喜欢他？”谭纵微微一笑，看向了赵蓉。

    “他不是我喜欢的那类人，如果我喜欢他的话，即使他是徐家的人，我也会跟着他的。”赵蓉仔细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向谭纵摇了摇头，双目中充满了一丝决然。

    谭纵和赵蓉在湖边漫无目的地散着步，经历了徐行一事后，两人一时间沉默了下来，无话可说。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时间，谭纵忽然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扭头一看，一群男孩儿兴冲冲地向着这个湖跑了过来，年龄最小的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

    来到湖边后，男孩们脱下了身上的衣服，光溜溜地，纷纷从一块凸出的大岩石上跳进了湖里，在水里嬉戏打闹了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走吧！”谭纵看了那些戏水的男孩一会儿，笑着向赵蓉说道，他现在真的羡慕这些无忧无虑的孩子们。

    “嗯！”赵蓉点了点头，和谭纵向镇子上走去，她的心里现在乱糟糟的。

    谭纵和赵蓉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只见几名男孩不知道为什么在水里扭打在了一起，周围的男孩们纷纷高声为双方加油。

    谭纵和赵蓉见状，不由得相视一笑，对此不以为意，继续向前走着，小孩子们打架是家常便饭，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救命呀！”片刻之后，一阵惊慌的求救声传了过来，谭纵扭头一看，只见一名八九岁的男孩儿在水里一上一下，双手使劲扑腾着，好像腿抽了筋。

    这时，一名十来岁的男孩向那个八九岁的男孩游了过去，想要救他，结果被那个男孩死死地抱住，刹那间就乱了方寸，大声呼叫起来。

    谭纵见状，拔腿就向那两个男孩跑了过去，边跑边脱着衣服。

    来到了湖边，他从那块凸起的岩石上纵身一跃，跳进了水里，向那两个男孩游了过去。

    赵蓉跟在谭纵的身后，也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在她看来谭纵只能救一个，另外一个由她来救。

    谭纵游到那两个搂在一起挣扎的男孩身旁，伸手将两人打昏了，从身后用手臂勾住两人的脖子，使得他们的口鼻露出水面，向岸边游去。

    “喂，醒醒！”将两个男孩放到岸边后，谭纵伸手拍了拍他们的脸颊。

    两个男孩咳嗽了几声，从嘴里吐出几口水，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看样子没什么大碍。

    “说吧，你们为什么打架，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谭纵看了一眼围在周围的男孩们，面色一沉，说道。

    “是他们先骂我们的。”那名八九岁的男孩儿环视了一眼周围的男孩们，一脸的委屈，向谭纵说道。

    “你们为什么骂他？”谭纵抬头望着边上的男孩们。

    “谁让他们俩的姐姐跟着别人私奔了。”男孩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后，一名十来岁的大孩子一撇嘴，向谭纵说道。

    “私奔了？”谭纵闻言，感觉比较意外，两个姑娘同时跟着男人私奔，这事儿可少见。

    “你姐姐才跟别人私奔呢！”八九岁的男孩气鼓鼓地瞪了那个大孩子一眼，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我姐说要给我买桂花糕，她不可能就这么跟着别人私奔。”

    “闵老爷家的人都已经看见你姐姐和男人跑了，这事儿还能有假？”大孩子闻言，不甘示弱地说道。

    “闵老爷！”谭纵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我姐姐没有跟人私奔，没有跟人私奔。”八九岁的男孩闻言，顿时大哭了起来。

    谭纵向周围的男孩们打听了一番，这才弄清是怎么回事，八九岁男孩和救他的十来岁男孩的姐姐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前段时间出门去地里干活，早上出去的，结果到了晚上人还没有回来。

    正当两家人四处寻找的她们的时候，闵家的一个下人透露，说他回镇的时候，在路上见到过那两个男孩的姐姐，两个男孩的姐姐当时坐在一辆马车里，与驾驶着马车的青年谈笑风生，见到他之后连忙缩到了车厢里。

    闵家的那个下人见过那名驾驶着马车的青年，好像是一名卖胭脂水粉的货郎，以前来过白山镇。

    随后，那两户人家在女儿们的房间里找到了几两碎银和一封让人代写的信，信里的意思是她们不孝，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让家人多多保重。

    这一下，印证了闵家那个下人的话，古时候的娥皇女英共事一夫，那两个姑娘由于关系好，极有可能一起服侍那个货郎。

    由于人证和物证确凿，那两户人家也就不再找女儿了，权当他们没有生养过这么丢人的女儿。

    这件事情在白山镇已经传开了，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刚才这群男孩在湖里游泳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有人嘲笑八九岁男孩和十来岁男孩的姐姐水性杨花，跟着那个货郎跑了。

    两个男孩当然不乐意，于是就与他们打了起来，结果八九岁男孩的腿抽筋了，如果不是谭纵的话，他和那个救他的十来岁男孩恐怕就在劫难逃了。

    得知了事情的因果后，谭纵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敏锐地意识到，事情好像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因为这起私奔案发生的太过突然了，而且那些人证和物证好像是刻意设计好的一样，目的就是令人们相信这就是一起“私奔”案。

    尤为关键的是，那个八九岁的男孩说过，他姐姐要给他买桂花糕，即使要私奔，也应该要买了桂花糕才对，这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要令弟弟失望呢？

    “啊～～”正当谭纵琢磨着这起私奔事件里面的味道时，站在她身旁的赵蓉忽然尖叫了一声，转身向湖里跑去，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水里，缩在水里，脸颊绯红地看着岸上的人。

    谭纵觉得有些奇怪，扭头向周围望去，当注意到男孩们一脸讪笑着看着水中的赵蓉并且脸上神情显得相当怪异时，不由得猛然明白了过来：赵蓉透点了。

    赵蓉毕竟是女人，虽然女扮男装，但是被湖水这么一浸的话，凹凸有致的身材一览无遗地就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尤其是胸前的两粒醒目的小黑点，很快就吸引了男孩们的目光。

    开始时，赵蓉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谭纵的身上，并没有想这么多，可是当她无意间看见对面的一个男孩目瞪口呆地盯着她胸部的时候，她这才反应了过来，抬头一看才发现除了沉思着的谭纵外，所有的男孩都盯着她的胸部猛看，于是尖叫一声，躲进了水里。

    “记住，以后别打架了。”谭纵笑着摸了摸面前那名八九岁的男孩的头，从身上摸出一块儿半两重的银子交给他，“去，请大家去吃糕点。”

    “谢谢哥。”男孩擦了擦眼泪，向谭纵道谢后，手里举着银子，领着那一帮子男子风风火火地跑向了镇里。

    “来，披上它！”谭纵捡起自己救人前脱下的外套，放在岸边后，背过了身子，他倒到无所谓，穿着现在的这么一身就能回镇上，可是赵蓉就不行了，要是这样回去的话肯定春光外泄。

    赵蓉红着脸，咬着嘴唇从水里出来，手忙脚乱地捡起谭纵的外套穿上了。

    由于谭纵的身材比赵蓉高大，外套穿在赵蓉的身上不仅蓬松，而且下摆已经拖到了地面，袖子又长，看上去有些狼狈和滑稽，不过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她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有的穿总比没有穿强吧。

    等赵蓉穿好了外套后，谭纵转过身，望了他一眼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此时的赵蓉犹如一个南极来的小企鹅。

    “表哥！”赵蓉见谭纵竟然取笑自己，一跺脚，娇嗔了一声。

    谭纵连忙收住了笑声，咳嗽了几声后，领着赵蓉离开了湖边，准备带她回去换衣服。

    “唉呦！”谁想，刚走了没多远，谭纵的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惊呼，他扭头一看，赵蓉一脸痛苦地蹲在了地上，双手按住了右脚脚踝处，好像崴了脚。

    “你没事儿吧？”谭纵连忙走了过去，关切地问道。

    “没事儿！”赵蓉咬着牙，冲着谭纵摇了摇头，一使劲站了起来，一拐一瘸，强撑着向前走了两步，疼得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上来。”谭纵俯下身，脱下赵蓉的鞋和袜子一看，谭纵的右脚脚踝又红又肿，知道她实在是走不了路，于是背对着她蹲下了身子。

    赵蓉犹豫了一下，趴在了谭纵的背上，谭纵随后背着她大步向前走去。

    赵蓉的脸上红扑扑的，老老实实地将下巴倚在谭纵的肩头，显得十分温顺：就像上次将自己抱进医馆一样，表哥的双臂还是那么的孔武有力。

    由于处于昏迷中，赵蓉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从徐武的手中救出来了，迷迷糊糊中，她只感觉到有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抱着自己，使得她感到莫名的安全。

    再次失去意识前，赵蓉闻到了一股药味儿，她开始以为是赵炎将自己抱进了医馆，后来才知道，抱着自己的那个人竟然是谭纵，心中对谭纵好感不由得大增。

    此时此刻，谭纵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赵蓉竟然会对自己产生朦胧的感情，追根究底，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在阴差阳错下酿成的“苦果”，怨不得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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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闵家的水潭

﻿    “少爷！”见到浑身湿漉漉的谭纵背着穿着谭纵外套的赵蓉后，在树林里等待着的沈三不无惊讶地迎了上去，不清楚两个人之间出了什么事情。

    “刚下水救了两个孩子。”谭纵微微一笑，风清云淡地解释了一句。

    在沈三等人的簇拥下，谭纵背着赵蓉快步赶回了闵家，沿途的人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

    赵蓉的脸上不由得更加红润，下意识地将头埋在了谭纵的肩上，她还从没有遇到过如此窘迫的情形。

    经过镇上大夫的诊治，赵蓉的脚踝并没有什么大碍，大夫给她开了一些活血散瘀的药，内服外敷，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下午，一群百姓敲锣打鼓地来到了闵府门前，领头的是被谭纵救了的那两个男孩的父母，拎着鸡蛋、红糖等物品来感谢谭纵和赵蓉的救命之恩。

    为了避免出现危险，赵炎原本想让赵家的家丁随便应付一下了事，不过谭纵却觉得应该去见见那些人，这是一个收买民心的绝佳机会。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谭纵和坐在轮椅上的赵蓉来到府门前，与守在那里的人们见面。

    看见谭纵和赵蓉后，男孩的父母领着家人砰砰地給两人磕了三个响头，这两个男孩都是家中的独苗，谭纵不仅救了那两个男孩的命，更是挽救了这两个家庭。

    谭纵连忙走上前，扶起了领头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经过一番推托后，他拗不过两个男孩家人的好意，最终收下了两篮子鸡蛋，其它的物品则让他们带走。

    “算一下鸡蛋多少钱，悄悄将钱給他们送回去，他们都是贫苦的人家，攒这些鸡蛋不容易。”望着两个男孩家人离去的背影，谭纵小声向一旁的沈三说道。

    赵蓉听见了谭纵的话，嘴角流露出一丝温馨的笑意，从这个不经意的举动中，她感觉谭纵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返回院落的路上，谭纵一行人遇上了徐宗和徐行，两人领着几名徐家的人，看样子是要出去，双方似乎都没有看到对方，冷漠地错身而过。

    经过赵蓉身边的一刹那，徐宗瞟了赵蓉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关切之色，随后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他不想給赵蓉太大的压力，只能将对赵蓉的感情埋藏在心底。

    由于谭纵和赵蓉救了那两个男孩，闵德特意设酒宴，感谢谭纵和赵蓉为白山镇做了一件大好事。

    觥筹交错中，闵天浩有意无意地试探着谭纵对私奔一事的态度，谭纵好像对这种风化事件并不感兴趣，显得意兴索然，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

    酒宴结束后，喝得有些醉醺醺的谭纵被两名闵家的侍女扶回了房间，一路上与同样喝多了的赵炎咋咋呼呼地说着话，回到房间里，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

    “这起私奔案有蹊跷，你去弄清楚那两个姑娘当天去了哪里。”等那两名侍女离开后，在床上酣睡的谭纵忽然坐起了身子，沉声冲着守在屋子里的沈三说道。

    “她们不是和人私奔了吗？难道与倭匪有关！”沈三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狐疑的神色，自从那两个男孩的家人来后，他也听说了那两个女孩私奔的事情，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那两个姑娘十有八九是被倭匪給掳去了，闵家之所以散布她们私奔的消息，是在欲盖弥彰。”谭纵点了点头，沉声嘱咐，“只需要弄清那两个女孩失踪前的大概方位即可，千万不可打草惊蛇，以免引发别人的怀疑。”

    沈三闻言点了点头，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谭纵随即闭上了眼睛，继续在那里装睡。

    进门来的是坐在轮椅上的赵蓉，一名赵家的家丁将她推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名闵家的侍女，是闵家特意安排服侍赵蓉的。

    “你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照顾表哥。”赵蓉来到床边看了一眼熟睡的谭纵，轻声问沈三说道。

    沈三闻言，瞅了一眼谭纵后，向赵蓉拱了一下手，大步走出了房间，作为一名下人，赵蓉的要求他无法拒绝。

    赵蓉让侍女拿来了湿毛巾，俯身小心翼翼地擦着谭纵额头上的汗，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伺候人。

    擦完汗后，赵蓉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睡梦中的谭纵，这个男人给他很不一般的感觉。

    谭纵原本以为赵蓉来看看他后就走的，万万没有料到她会留下来照顾自己，只好闭着眼睛，郁闷地在那里装睡。

    毕竟喝了不少酒，不知不觉间谭纵就睡了过去，第二天上午，当他醒来时，赵蓉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

    谭纵拍了拍有些昏沉沉的脑袋，将酣睡中的赵蓉抱到了床上，让那两名侍女照看她后，简单吃了些早饭，领着沈三去镇上看望那些与赵家有关系的百姓去了。

    在徐家和赵家谈判之前，两家人首先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安抚白山镇属于自己一方的百姓的情绪，避免有些人做出一些过激的反应，毕竟他们是来白山镇灭火的，而不是煽风点火。

    “表哥……”临近中午，赵炎走进了谭纵的房间，刚喊了一声就怔住了，只见赵蓉躺在床上甜甜地睡着觉。

    “二哥，你找我什么事？”赵蓉被赵炎的喊声惊醒了，睁开眼睛，坐起身，向呆在那里的赵炎说道。

    赵炎被赵蓉的这句话问迷糊了，连忙退出了房间，仔细看看了，没错，是东厢房，应该是谭纵住的房间。

    “蓉蓉，你怎么在表哥的房间里？”赵炎随后大步迈进了房门，一脸狐疑地看着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伸着懒腰的赵蓉。

    “表哥的房间？”赵蓉有些茫然地环视了一眼四周，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留下来照顾谭纵，猛然跳到了地上，“唉呀，我睡过头了！”

    “唉哟！”随即，赵蓉脸色一变，倒吸了一口冷气后，身子一下子歪在了床上，双手按在了右脚脚踝处，神情显得有些痛苦，她刚才忘记自己的右脚崴伤了。

    望着赵蓉颇为狼狈的模样，赵炎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都这么大的姑娘了，做起事来怎么还是这么粗心大意。

    得知赵蓉是在这里照顾谭纵后，赵炎的心里颇为惊讶，她很清楚自己的这个妹妹，从来都不会照顾人，而现在居然任劳任怨地照顾谭纵，难道她喜欢上了谭纵？

    赵炎并不反对赵蓉喜欢谭纵，在他看来，谭纵如果能娶赵蓉的话，两家可谓是亲上加亲，可问题上谭纵和乔雨的关系看上去非常好，赵蓉嫁过去的话会不会受了委屈。

    经过几天的安抚后，白山镇上紧张的局势缓和了下来，街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店铺也开始做生意，一些从外地赶来的人纷纷离开。

    在那些外地人离开之前，徐家和刘家特意安排酒宴请他们大吃大喝了一顿，而且每个人都发了三钱的银子当路费。

    经过与镇上居民的接触，沈三已经弄清了那两个女孩失踪当天的行踪，她们当天是去镇西北的自家田地里干活，而那处田地就在镇西北山区的边上，有在地里干活的百姓曾经看见两人打打闹闹地去进了山区，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们了。

    谭纵已经可以肯定，白山镇西北的山里一定藏着那些倭匪，可是令他感到疑惑的是，官军曾经仔细搜查过山里，并没有任何的发现，而且白山镇的居民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那些倭匪究竟能藏到哪里呢？

    思来想去，谭纵决定去山里看看，或许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发现，可是他要以什么理由才不至于引起闵家的怀疑呢？闵家一定在山区里埋伏了暗哨，他要如何骗过闵家呢？

    在没有想到稳妥骗过闵家人的办法之前，谭纵决定先搞清楚那两个姑娘进山的原因，她们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就往山里跑的。

    要想弄清这个原因，谭纵的心中已经有了最佳的人选，那就是那两名被自己救的男孩，作为那两名失踪姑娘的弟弟，他们应该清楚姐姐们为什么去了那里。

    于是，在一个下午，谭纵在街上“偶遇”了那两名男孩，两名男孩认出了他，向他挥着手，大声打着招呼。

    此时已经临近晚饭时间，谭纵向两人招了招了手，在周围男孩羡慕嫉妒的眼神中，带着两人去了镇上最好的酒楼，请他们大吃了一顿。

    包厢里就谭纵和两个男孩，两个男孩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地吃着酒桌上的鸡腿和猪蹄等菜肴，手上和嘴上沾满了油。

    “哥哥问你们一个问题，山里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望着两个吃的不亦乐乎的男孩，谭纵微微一笑，说道。

    “好玩儿的地方？”那名八九岁的男孩闻言，想了想，用力嚼了几下嘴巴，吞下口中的肉后，说道，“山里有一个瀑布，可好看了，以前姐姐在田里干完活儿后，经常带我去那里的水潭洗澡。”

    提起姐姐，八九岁男孩脸上的神情不由得黯淡了下来，他实在无法接受姐姐跟人私奔的传言。

    “不就洗个澡吗，有什么好玩儿的。”谭纵的眼前不由得亮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说道。

    “你不知道，那里的景色很美，而且水潭里的鱼又鲜又嫩，可好吃了。”一旁那名十来岁的男孩见状，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听我爷爷说，只有那里的水才能养出味道这么鲜美的鱼来。”

    “既然那里的鱼这么好，为什么酒楼里的菜单上没有？”谭纵望着那名十来岁的男孩，笑着问道。

    “那个水潭和附近的山是闵老爷家的。”十来岁的男孩一本正经地望着谭纵，“谁要是私自在里面捕鱼的话，可是要吃板子的。”

    “水潭是闵老爷家的，怎么还让你们去洗澡。”谭纵闻言，顿时笑了起来，继续诱导着两人。

    “我们家种的是闵老爷家的地，距离水潭很近，夏天里干活累了的时候，可以去水潭里洗澡解暑，看水潭的人也不管。”八九岁的男孩胸脯一挺，颇为自豪地说道，“除了山边的几块地外，其他人都不能去那里洗澡。”

    “这水潭一直是闵老爷家的吗？”竟然有人看水潭？谭纵的心中不由得感到有些兴奋，这足以说明那个水潭有问题，于是笑着点了点头，问道。

    “听我姐姐说，她小时候那个水潭还不是闵老爷家的，谁都可以去那儿洗澡、捕鱼，十几年前闵老爷将它买了下来，成为了闵家的产业。”十来岁的男孩想了想，看向了谭纵。

    “菜够不够吃？”听到“十几年前”这几个字，谭纵的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亮光，給两人各自夹了一个猪蹄后，笑着望着他们。

    “够了，够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饭了。”八九岁的男孩咬了一口猪蹄，冲着谭纵微微一笑，含混不清地说道。

    谭纵闻言，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两个男孩的姐姐现在还活着没有，那些倭匪的手段实在是太残忍了。

    “你们能不能答应哥哥，刚才跟哥哥说过的话是咱们之间的秘密，谁都不能告诉。”谭纵将手从那个八九岁男孩的头上拿开后，笑着看着两人。

    “嗯！”两个男孩对视了一眼，向谭纵点了点头。

    “咱们拉钩。”谭纵笑着伸出了右手小手指，一本正经地说道，“谁说话不算数的话就是小狗。”

    两个男孩见状，郑重其事地跟谭纵勾了勾手指，他们遵守了诺言，虽然闵家人事后并没有问他们在酒楼里和谭纵说了什么，但他们却终生守住了这个“秘密”。

    经过与两个男孩的这番交谈后，谭纵已经可以猜出他们的姐姐为什么会被倭匪绑架了：由于这段时间来天气炎热，那两个姑娘很可能是去那个水潭洗浴，结果不幸地遇上了藏在山里的倭匪，进而被那些倭匪給劫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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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引蛇出洞

﻿    第三百六十四章引蛇出洞

    时间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不仅白山镇已经恢复了昔日的宁静，而且赵蓉的脚伤也康复了。

    在谭纵的故意拖延之下，徐宗和赵炎的谈判非常不顺利，两人已经谈判了六七次，在酒馆夫妇和那个小青年冲突一事的责任认定上寸步不让，都在极力偏袒自己这方的人，结果每次谭纵都以吵架结局，不欢而散。

    时至今日，这件事情并不单单是酒馆夫妇和那个小青年谁对谁错的问题，已经上升到了徐家和赵家颜面的层次上来，故而徐宗和赵炎谁也不肯退让。

    “相公！”这天上午，正当谭纵和赵蓉在院子里的凉亭里下着象棋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娘子！”谭纵抬头一看，乔雨站在不远处巧笑嫣然地看着他，他顿时欣喜地站了起来，快步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你在这里一待就是大半个月，我怎么能放心的下。”乔雨冲着谭纵微微一笑，伸手亲昵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幽幽地说道，“相公，你瘦了。”

    “哪里，我和以前一样。”谭纵笑了起来，将乔雨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肚子上，“你看，还是这么多肉。”

    望着卿卿我我的谭纵和乔雨，赵蓉的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黯然，或许在谭纵的眼里，自己只是他一个表妹，而乔雨才是他的娘子。

    吃过了午饭后，谭纵拉着乔雨进了自己的房间，啪地关上了门，两人小别胜新婚，自然要温存一番。

    “相公，你喊我来什么事情？”关上房门后，乔雨給谭纵倒了一杯茶，问道。

    乔雨之所以来白山镇，是因为谭纵给她传去了消息，让她以看自己为借口过来，至于为什么让她来，谭纵则没有说。

    “镇西北有几座山是属于闵家的，山里有一个带有瀑布的水潭，我已经让沈三仔细探查过，那个水潭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水潭北面的一座山，沈三在那座山的附近发现了好几个暗哨，看样子是闵家的人。”谭纵在椅子上坐下后，喝了一口茶，低声向乔雨说道。

    “这么说来，那些倭匪就藏在那座山里？”乔雨闻言面色一喜，欣喜地问道。

    “应该是在那里，可沈三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那座山里一定内有乾坤。”谭纵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着，“我这段时间一直让人盯着闵家父子，可惜他们没有任何动静。”

    “相公让我来，有何打算？”乔雨在谭纵身旁坐下，微笑着说道。

    “既然他们龟缩着不动，那么我就来一招引蛇出洞。”谭纵放下手里的茶杯，意味深长地望着乔雨，“你这几天想办法将闵天浩的妻子引到那个水潭，我暗中派人假扮成倭匪袭击你们，这样一来的话，闵家父子肯定坐不住，届时我们就有机可乘了。”

    “相公放心，妾身尽快将她引去那里。”乔雨笑着点了点头，这倒是一个绝佳的计策，一定会令做贼心虚的闵家父子上当的。

    就在谭纵和乔雨在房间里商量着具体的行动计划时，赵蓉闷闷不乐地坐在房间里，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她知道乔雨是谭纵的娘子，两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可她就是在心里嫉妒乔雨，心中有一股莫名的醋意。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徐宗和赵炎进行又一次的谈判，闵德和闵天浩父子在一旁旁听，谭纵坐在赵炎的身旁，与徐宗唇枪舌剑地讨价还价。

    “水潭，夫人！”忽然，一个一身是血的闵家家丁在两名闵家下人的搀扶下跑了进来，冲着闵德说了一句，头一歪，昏了过去。

    闵天浩闻言，心中顿时感到不妙，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噌地就站了起来，拔腿就向外跑去。

    “娘子！”谭纵好像明白了什么，脸色不由得大变，口中喊了一声后，跟在闵天浩的身后冲了出去。

    “妹妹！”等闵天浩和谭纵跑出了门，赵炎这才反应了过来，风风火火地追向了两人。

    下午，乔雨、赵蓉和闵天浩的妻子曾婉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闵家的那个水潭，于是三人相约去水潭洗浴，如今那里出了事情，闵天浩、谭纵和赵炎当然无比着急。

    闵德皱着的眉头，面色铁青地跟在了众人的后面，双拳紧握，和闵天浩一样，他的心里也在怀疑是那些不甘寂寞的倭人袭击了乔雨等人，如果被人发现那些倭人在这里的话，那么闵家可就大祸临头了。

    赵家和闵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谈判自然终止了，徐宗和徐行开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等两人从一名闵家的下人那里了解到乔雨等人被人袭击了后，徐行的脸色刹那间就变得无比苍白，接着噌地就窜了出来，飞奔着跑出了门，令徐宗感到莫名其妙。

    当谭纵等人赶到水潭的时候，只见水潭边的草地上倒着几名闵家家丁的尸体，边上还躺着几名受了伤的闵家人和赵家的人，痛苦地捂着身上的伤口呻吟着，地上流满了鲜血，乔雨、赵蓉、曾婉和跟来的几名丫鬟却不见了踪影。

    “说，夫人呢？”闵天浩一把揪住一名倒在血泊里呻吟着的闵家家丁的衣领，急声问道。

    “被……被一群说着奇怪话的人給劫走了。”那名家丁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回答。

    “说着奇怪话的人？”闵天浩闻言，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在白山镇，能让人说是奇怪话的，也只有那些倭匪的倭语了。

    “说，那些人往哪个地方跑了？”这时，谭纵走到闵天浩的身旁，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个闵家家丁。

    “那……那边。”家丁抬起手，指了一下水潭的西南方，头猛然往胸前一耷拉，昏死了过去。

    “来人，给本公子搜，就是将这里的山给本公子翻一遍，也要找夫人她们。”谭纵刷一声抽出了腰里的刀，冲着水潭西南方一指，神情冷峻地说道，“找到夫人下落者，赏银两百两！”

    说着，谭纵大步流星地向水潭的西南方跑去，那些站在他身后的赵家人纷纷跟了过去。

    闵天浩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盯着谭纵和赵炎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一挥手，领着闵家的人也向水潭的西南方跑去。

    众人沿着山路一口气追出了三四里，没有发现劫匪和乔雨等人的任何踪迹，他们好像消失得无影无踪似的。

    夜幕降临后，谭纵一行人打着火把，一边沿着山搜索着，一边大声呼喊着乔雨等人名字，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沈公子、赵公子，夜深了，这么找也不是办法，说不定那些劫匪虚晃一枪，去了别处。咱们先回去，等天亮了，闵某发动全镇的百姓去找人。”午夜时分，闵德在一名打着火把的家丁陪同下，来到了谭纵和赵炎的面前。

    或许是闵德的话言之有理，面色阴沉的谭纵闻言，沉默了片刻后，一刀砍断了边上的一棵小树，拎着刀，神情冷峻地跟着闵天浩回镇，准备第二天接着找人。

    谭纵这么一走，双目血红的赵炎也跟着离开了，他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以谭纵马首是瞻。

    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临晨，谭纵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了房门。

    由于曾婉被劫匪绑走，闵府上下笼罩着一种紧张的氛围，面对着心情烦躁的闵天浩，闵家的家人们无不噤若寒蝉，小心翼翼，谁都知道闵天浩和曾婉伉俪情深，生怕一不小心招惹了闵天浩，惹来无妄之灾。

    “爹，那些倭人太嚣张了，前段事件绑了那两个姑娘，现在又劫走了婉儿，简直罪该万死。”闵德的书房内，闵天浩双目紧紧盯着闵德，神色坚毅地说道，“我要去找那些倭人，救出婉儿！”

    “你现在去的话，已经晚了。”闵德摇了摇头，眉关紧锁，以那些倭人的性格，曾婉肯定已经被他们給凌辱了，是死是活都难以推测。

    这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让闵德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不仅仅是曾婉，而且还关系着闵家，如果引来官军的话，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爹，婉儿是您的儿媳妇，是您孙子的娘，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在那些禽兽不如的倭人手里？”闵天浩的情绪激动起来，一拳重重地砸在了闵德面前的桌面上，怒气满面地盯着他。

    沉思中的闵德被闵天浩的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在他的印象里，闵天浩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顶撞过他，这从侧面表现出了闵天浩愤怒的心情。

    “天浩，你这就去找那些倭人，让他们把乔雨、赵蓉和那些丫鬟杀了，交给你带回来，咱们布一个局，让赵家人相信是一伙流寇做下的这件事情，以堵住赵家人的嘴。”闵德沉吟了一下，神色严肃地嘱咐闵天浩，“你记住，你所肩负的是闵家的未来，至于儿女情长，就只能暂时抛弃一边，如果婉儿没死的话，你将她藏起来，用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代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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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如坐针毡

﻿    闵天浩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紧攥双拳，一言不发，扭身向外走去。

    “记住，闵家的未来要靠你。”望着闵天浩的背影，闵德沉声说了一句。

    “爹，你放心，我有分寸。”闵天浩的身形微微颤抖了一下，停下了脚步，握着的双拳随即缓缓松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扭身向闵德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房间。

    “徐家，刘家，总有一天，我们闵家会超过你们，成为昆山县，不，苏州府第一大族，到时候，我要让你们跪在我的脚下摇尾乞怜！”等闵天浩离开后，闵德冷笑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与此同时，闵家一个院落。

    心事重重的徐行走进了徐宗的房间，徐宗摆了一下手，站在屋里的黑壮大汉就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望着愁眉不展的徐行，徐宗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面色一沉，问道。

    “四哥，你在说什么？”徐行闻言怔了一下，冲着徐宗强颜一笑。

    “你和赵家的赵蓉怎么回事？”徐宗双目紧紧盯着徐行，沉声喝问。

    “赵……赵蓉！”徐行没有丝毫的防备，闻言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愕然望着徐宗，强自镇定地说道，“四哥，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你的魂儿都叫赵家那个小丫头給勾走了！”从徐行的反应中，徐宗已经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面无表情地问道。

    由于曾婉被劫持走，徐宗也领着徐家的人加入了搜查的队伍，因为徐行在得知乔雨等人遇袭的消息后率先冲出了房间，这使得他暗中留意了徐行的举止，发现他在搜查的过程中表现得十分焦躁，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此次前去水潭的是闵家和赵家的女眷，曾婉和乔雨与徐行没见过几面，自然谈不上什么交情，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赵蓉了，他怀疑徐行暗地里与赵蓉交往，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四哥……”见徐宗一口就道破了自己藏在心中的秘密，徐行垂头丧气地喊了徐宗一声，欲言又止。

    “难道你不知道赵家是我们的世仇吗？”徐宗站起身，走到徐行的面前，神情严肃地说道，“要是让爹知道了你喜欢上了赵家的那个丫头，非把你的腿打断不可。”

    “四哥，我就是喜欢她，为什么上几代的仇恨要让我们来承担？”徐行猛然抬起头，冲着徐宗大声说道。

    “因为你是徐家子弟，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徐家给你的，徐家要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徐宗冷冷地望着神情变得有些激动的徐行，“你难道忘记了，赵炎杀了你二哥！”

    “我没忘，我没忘，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去想她。”徐行双手抱住了脑袋，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爱情，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万分的痛快。

    “忘了她吧，你和赵蓉是不可能的。”徐宗见状，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俯下身子，伸手拍了拍徐行的肩头，“如果你真的跟赵蓉在一起的话，不仅害了自己，而且也害了她，赵家是绝对不会允许女儿嫁给我们徐家的人。”

    “四哥，徐家和赵家本是乡里乡亲，为什么一定要打打杀杀？”徐行哭了一阵后，擦了擦眼泪，起身看着徐宗，“爹已经将徐家交给了你，难道四哥就不能想办法不能化解百年前的那段恩怨？”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徐宗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四哥有心而无力，除非有奇迹出现。”

    “奇迹！”徐行喃喃自语了一句，苦笑着闭上了眼睛，天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奇迹出现。

    谭纵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凝神望着天花板，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件，闵家人一定会去查看，希望沈四不要跟丢了人，更不要被闵家的人发现。

    他之所以定下了这条“引蛇出洞”之计，那么表明已经是破釜沉舟，一定就要成功，绝对不能出什么乱子，让闵家的人看出了破绽，否则的话他所做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谭纵的心情没来由的焦躁了起来，开始患得患失，如果“引蛇出洞”失败的话，他惟有采取强攻，河东镇和河西镇的城防军现在外松内紧，枕戈待旦，二十四小时待命。

    只要他一声令下，两队城防军就会马不停蹄地杀奔白山镇，而其他的援军也会源源不断地赶来。

    在谭纵的辗转反侧中，天亮了，他穿上衣服出了门，由于没睡好，双目中布满了血丝，神情显得有几分憔悴。

    谭纵出门后不久，赵炎也从房里走了出来，也是一脸的疲惫，黑着眼圈，赵蓉现在下落不明，你让他如何能睡得着。

    两人随后去找闵德，刚进闵德院子，就见闵德急匆匆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你们来的正好，今天早上有人将这封信扔进了院子里。”闵德见状，将手里的信交给了谭纵。

    谭纵打开一看，不由得怔住了，这是一封勒索信，写信的人自称劫持了曾婉和乔雨等人，让闵家和赵家在五天内准备一万两的银票，他们届时会将人安然无恙地送回来，否则的话就只能让那几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去窑子里卖身来赚钱了。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借机敲诈？”赵炎凑过来一看，眉头微微一皱，看向了闵德。

    “信里还有曾婉的发簪，这是她和天浩成亲的时候我送給她的，曾婉一直戴着。”闵德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拿过了一根纯金打制的发簪，递给了赵炎，“我已经确认过了，是曾婉的那一根。”

    “可恶，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干的话，非把他们碎尸万段不可！”赵炎闻言，双目寒光一闪，冷冷地说道。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将人救回来。”谭纵皱着眉头，望向了闵德，“我们有八千两银子，剩下的还要麻烦闵叔叔了。”

    谭纵原本以为闵德真的会发动镇里的百姓去搜山，看来他是害怕那些百姓暴露了山里的那些倭匪，因此为了应付自己和赵炎，编造出莫须有的绑匪。

    相对于上一次搜山的官军，在谭纵的高额悬赏下，那些对附近地形熟悉的本地人可能真的会从中找出什么蛛丝马迹，那样的话倭匪就暴露了。

    “沈贤侄此言差矣，这件事情发生在闵家，本应由闵家负责，可是闵家只是小门小户，只能拿出四千两银子。”闵德摇了摇头，一脸的愧疚和歉意。

    谭纵和赵炎没有争辩，急匆匆地离开，准备银子去了。

    望着两人的背影，闵德禁不住松了一口气，阴沉着脸走进了房间。

    “爹，他们两个相信了？”闵天浩在屋里，见到闵德进来，面无表情地低声问道。

    “这只是权宜之计，瞒不了多久。”闵德面色铁青地在椅子上坐下，神情严肃地看着闵天浩，“你认为那些倭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些倭人不仅卑鄙无耻、贪财好色，而且还自大狂妄、目空一切，根本就看不起我们，把我们当佣人使唤。”闵天浩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双目寒光一闪，说道，“我认为婉儿就在他们的手里。”

    闵天浩到了倭匪的藏身之地后，向倭匪的首领禀明了厉害之处，希望他们能交出曾婉和乔雨等人。

    谁成想倭匪的首领一口就拒绝了他，信誓旦旦地声明他们绝对没有动曾婉和乔雨等人，情绪激动的闵天浩差点与倭匪首领发生冲突，如果不是跟在倭匪首领身旁的一名中年男子打圆场，双方很坑已经打起来了。

    那名中年男子是大顺人，是那些倭匪的翻译，在他的劝说下，闵天浩只好无功而返。

    “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在这几天内交出乔雨和赵蓉。”闵德脸色冷峻，沉声吩咐闵天浩，“你安排下去，抓一些年轻的女子送给那些倭人，用以交换。”

    “爹！”闵天浩闻言顿时急了，他目睹了那些倭人是如何对待那两名被掳去的姑娘的，并不想将别的女孩子再推进火坑。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闵德站起身，伸手拍了拍闵天浩的肩头，郑重其事地说道，“记住，千万不要有妇人之仁。”

    闵天浩闻言，眼神闪烁不定，在闵德如炬的目光下，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有些事情并不是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他惟有被动地去适应。

    “少爷，闵天浩今天临晨去了水潭西南方一座山的山脚，然后就消失了踪影，那里应该有一条十分隐秘的通道，由于附近守着几个暗哨，我没敢靠近。”谭纵回到房间的时候，沈四已经等在那里，见他来了，连忙迎了过去，沉声汇报，“进入暗道后，大约两炷香的工夫他才出来。”

    “既然确定了方位，无论隐藏的再好，也能将那条暗道找出来。”谭纵闻言，冷笑了一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少爷，下面我们怎么做？”沈三走上前，望着谭纵，等待着他的指示。

    “从闵天浩下手，与老奸巨滑的闵德相比，他无论是定力还是心机都要逊色许多。”谭纵想了想，抬头看着沈三和沈四，“如果他肯帮忙的话，那么我们就能成功将赵仕庭从倭匪手中救出来。”

    “可是，如何才能使他帮助我们？”沈三和沈四对视了一眼，有些不解地问道，如此一来的话，闵天浩将背叛他的父亲，背叛他的家族。

    “那要看他是不是一个好相公和一个好父亲了。”谭纵微微一笑，缓缓地攥住了右拳，“他的底牌我们现在都知道了，而我们的目的他却不知道，主动权现在我们的手里。”

    沈三和沈四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谭纵现在既然连倭匪的位置都清楚了，那么对付闵天浩将处于绝对优势，一旦击垮了闵天浩的心理防线，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我要曾婉身上的一件首饰。”谭纵倒了一杯茶，喝了几口，看向了沈三。

    “明白！”沈三微微一笑，沉声回答，他清楚谭纵要用那些首饰去找闵天浩。

    “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要好好休息一阵子。”谭纵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啪一声，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这一段时间来，他过得又累又压抑，每天都戴着面具生活在尔虞我诈之中，扮演着一个他并不喜欢的角色。

    第二天晚上，面色冷峻的谭纵拎了一坛好酒，走进了闵天浩的房间，在准备赎金的同时，他和赵炎私下里已经派人在镇上四处打探消息，摆出了想找出那些“劫匪”下落的架势。

    闵天浩独自在房间里喝着闷酒，神情万分憔悴，他的心中十分懊恼：那些倭人已经在水潭那里掳走了两名戏水的姑娘，这表明水潭充满了危险，他当时应该阻止曾婉等人前去。

    “不介意我坐下来喝一杯吧。”谭纵将酒坛往酒桌上一放，向闵天浩说道。

    “请坐。”闵天浩冲着谭纵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百年的竹叶青，我在扬州城里找到的，是个好东西。”谭纵坐下后，打开酒坛上的封泥，倒了两碗后，将其中一碗推给了闵天浩。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闵天浩端起那碗酒，自言自语了一声，一仰首，将碗里的酒饮尽。

    “大公子，海量。”谭纵见状，又給闵天浩倒了一碗酒，闵天浩刚要举起碗来再度饮尽，谭纵伸手拦住了他，“大公子，随时都可能有那些劫匪的消息，还是少喝点，留些精力对付那些劫匪。”

    “劫匪？”闵天浩苦笑一声，拨开了谭纵的手，一口气喝干了碗里酒，打了一个酒嗝后，不无嘲讽地说道，“天知道那些家伙在哪里。”

    “大公子与夫人的感情很好吧。”谭纵这回没給闵天浩倒酒，不动声色地望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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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诱人的条件

﻿    “我和婉儿自幼青梅竹马，自从成亲后从来都没有分开过。”闵天浩的双目流露出无限的伤感，伸手去拿谭纵面前的酒坛。

    “大公子，我有一件东西想送给你。”谭纵从闵天浩的眼神中敏锐地觉察出他和曾婉伉俪情深，瞅了一眼门外，将沈三和沈四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着话，于是伸手按住了闵天浩拿酒坛手臂的手腕。

    “噢？”闵天浩闻言，不由得有些意外地看向了谭纵。

    “大公子，你可认识这个？”谭纵从身上摸出一个用白色手帕包裹着的小包，不动声色地放到了闵天浩的面前，上面绣着一朵红色的牡丹花。

    望见那朵红色牡丹花时，闵天浩的神情不由得一变，诧异地望了谭纵一眼后，慌忙打开了手帕，里面是一个碧玉手镯，手镯上雕刻着凤凰和云团的图案。

    “它……它怎么会在你这里？”当闵天浩看见手镯内侧刻着一个“闵”字时，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抬起头惊讶地望着谭纵，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这个手帕和手镯的主人被我请去作客，至于她能不能回来，那么要看大公子了。”谭纵微微一笑，拿起酒坛給闵天浩倒了一碗酒。

    “是……是你劫走了婉儿！”闵天浩闻言，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谭纵，接着面色一寒，声色俱厉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给你一个机会。”谭纵端起碗品了一口里面的酒，微笑着看着紧张的闵天浩，“同时，也是給闵家一个机会！”

    “闵家？”闵天浩先是怔了一下，脸色随即变得极其难看，他先前还以为谭纵是为了钱财才劫走的曾婉，现在听谭纵提起闵家，隐隐约约预感到了什么，强自镇定地看着谭纵，“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大公子昨天晚上与那些倭人相处的可还算融洽？”谭纵见闵天浩有些慌乱，放下手里的酒碗，双目寒光一闪，沉声问道。

    “说，你究竟是什么人？”谭纵的话音刚落，闵天浩的脸色不由得大变，他噌地就站了起来，伸手从一旁的墙上抽出挂在那里的一把长剑，剑尖一指谭纵，厉声喝问，谭纵知道了闵家最大的秘密。

    守在门口的沈三和沈四见状，不由得向这边望了过来，谭纵抬了一下手，两人就若无其事地继续在那里谈笑。

    “我说过了，给你同时也是給闵家机会的人。”谭纵双手抱胸，望着万分紧张的闵天浩，风清云淡地说道，“要知道，勾结倭匪，为害苏州，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官家震怒之下，说不定会株连九族。”

    “你……你不是沈公子，你是官府的人！”听到“官家”两个字后，闵天浩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眼神骇然地看着谭纵。

    如果谭纵是官府的人，那么对于闵天浩来说的话，形势将糟糕到了极点，这表明官府早就盯上了闵家，闵家现在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大公子，闵家的存亡就在你的一念之间。”谭纵见闵天浩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冲着他微微一笑，说道。

    “你不怕我杀了你！”闵天浩咬着牙，面色铁青地瞪着谭纵，他非常不喜欢谭纵此时说话的语气和表情。

    “凭你？”谭纵上下打量了闵天浩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冲着闵天浩伸出右手，缓缓地握住了拳头，“我只用一只手，就能对付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别忘了，这里是闵家，只要本公子一声令下，你们就死无葬身之地。”闵天浩冷笑一声，双目杀机一闪。

    “我想你不会那么愚蠢的，血腥和暴力对闵家毫无意义。”谭纵不以为意地耸了一下肩头，笑眯眯地看着闵天浩，“实不相瞒，三千训练有素的城防军就在白山镇附近，只要本官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前来白山镇扫平你们闵家和那些倭匪。”

    其实，河东镇和河西镇只有一千城防军，谭纵为了給闵天浩压力，故意将一千人说成了三千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闵天浩与谭纵对视了一会儿，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剑，神情复杂地望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落寞。

    面对着咄咄逼人、胜券在握的谭纵，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绝望，闵天浩的心里竟然有了一丝庆幸，他很庆幸谭纵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否则的话闵家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是不是有一名瘸腿的年轻人与那些倭匪在一起？”见此情形，谭纵知道闵天浩的心理防线已经松动，他决定加强火力，彻底击溃闵天浩的心理防线，于是沉吟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有一个腿脚不便的年轻人，我去了几次，每次他都喝得醉醺醺的。”闵天浩闻言，冲着谭纵点了点头，双目闪过一丝狐疑的神色：难道谭纵是为那个瘸腿年轻人来的？那个瘸腿年轻人是什么人？

    “大公子，如果你能成功将那个瘸腿年轻人从倭匪那里带出来交给我，那么我可以给你们闵家留一条生路，放过你和你的妻子、儿女！”谭纵闻言，禁不住松了一口气，目光炯炯地望着闵天浩，他真担心赵仕庭死了，那么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我凭什么相信你？”闵天浩的心里不由得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谭纵，闵家犯下的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谭纵看上去年纪轻轻，想必官职也不会太高，他有些怀疑谭纵是在谎说，毕竟官府里的人为了达成目的，往往会不择手段。

    “本官谭纵，监察府六品游击，奉官家之命，全权负责处理此次的倭匪事件。”谭纵早就料到闵天浩会有此一问，微微一笑，盯着他的眼睛，沉声说道。

    “什……什么，你……你是谭纵谭游击？”闵天浩闻言顿时大吃了一惊，双目流露出震惊的神色，好像不敢相信谭纵的话，“你不是已经遇刺身亡了吗？安王爷当时亲自去吴江县悼念。

    “金蝉脱壳！”谭纵很满意闵天浩的反应，微笑着看着他，“难道你觉得本游击这么容易就死了？”

    闵天浩不由得呆立在了那里，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竟然是名动苏州城的谭纵，这给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是谭纵的话，那么他刚才所说的条件非常具有诱惑力。

    “说吧，你是否答应我刚才所提的建议？”望着眼神闪烁不定的闵天浩，谭纵知道他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喝了几口酒后，微笑着说道。

    “能不能放过我的家人，他们都不清楚我和我爹所做的事情，是无辜的。”闵天浩的眉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抬头看向了谭纵，沉声说道。

    “苏州城里那些冤魂也很无辜。”谭纵摇了摇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不严惩闵家的话，你让那些苏州的冤魂何以安息？你让官家如何向百姓交待？”

    闵天浩闻言，顿时沉默不语，他知道谭纵说的没错，倭匪在苏州城里做的事情人神共愤，闵家确实是错了，不，是闵德这次真的做错了。

    “大公子，你为闵家留了一丝血脉，我想闵家的列祖列祖在上，也一定会感到欣慰的。”谭纵伸手向呆立在那里的闵天浩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本正经地说道。

    “谭大人，如果在下不能将那个人带出来……”闵天浩回过神来，将长剑插回了剑鞘，坐在了谭纵对面，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只要你尽心了，本官自然不会食言。”不等闵天浩把话说完，谭纵微微一笑，打断了他。

    “谢谭大人。”闵天浩闻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

    “大公子，合作愉快。”谭纵拿起酒坛給酒碗里倒满了酒，冲着闵天浩一举，沉声说道。

    闵天浩苦笑了一声，端起酒碗，虚空和谭纵碰了一下，一仰首，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将无尽的苦楚通通吞进肚子里。

    谭纵见状，也大口大口喝着碗里的酒，搞定了闵天浩，那么下一步，就是将赵仕庭从倭匪那里救出来了，这是最为关键的一步，容不得半点马虎。

    为了迷惑闵德，谭纵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表现得十分焦躁，不是冲着服侍他的侍女发脾气，就是噼里啪啦地乱砸着东西。

    第四天晚上，临晨时分，闵德入睡后，在夜色的掩护下，闵天浩悄悄离开了闵府，带着谭纵去了倭匪藏身的那座山。

    谭纵一身家丁的打扮，手里举着火把，走在前面給闵天浩引路。

    “谁！”接近那座山的时候，路边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个警惕的声音。

    “是我！”闵天浩闻言，冲着出声的方向说道。

    “大公子！”听到闵天浩的声音，黑暗中走出了两名穿着夜行衣的大汉，手里拎着弓弩，冲着闵天浩拱拳行礼。

    “有没有什么异常？”闵天浩冲着那两个大汉点了一下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禀大公子，一切正常。”领头的一个大汉闻言，沉声说道，“有兄弟们在，就是一支蚂蚁也别想悄无声息地爬过去。”

    闵天浩再度点了点头，冲着那两名大汉挥了一下手，两名大汉随即隐身在了黑暗里。

    “这些人是我爹布置的，都是从外地来的，凡是擅自闯进来的人，格杀勿论。”离开了那两名大汉后，闵天浩一边走一边低声向谭纵解释着。

    谭纵清楚，闵德之所以如此谨慎，完全是因为那些倭匪，一旦倭匪的事情泄露出去，那么将是天大的灾祸。

    不久后，闵天浩和谭纵来到了倭匪藏身的那座山的山脚下。

    幽静的夜色中，闵天浩走进了一堆杂乱的灌木丛中，在山壁上几块不起眼的石头上转动了一下，只听得咔啪啪一阵低沉的声响，他面前的一块岩石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了一个两米多高、一米半宽的洞口，洞里传来微弱的亮光。

    借着天上的星光，谭纵发现那块岩石的下面竟然安装有铁制的轨道，看来有人在这里设计了一个精细的传动系统。

    “来者何人？”这时，一个沉闷的声音从洞里传来。

    “闵天浩！”闵天浩闻言，高声回道。

    “大公子。”里面的人闻言，立刻走了出来，是一名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向闵天浩躬身行礼，身后跟着一个名拿着弓弩的大汉。

    “小心警戒！”闵天浩冲着那名中年男子微微颔首，交待了一声后，领着谭纵走进了洞里。

    那名中年男子在洞口四周望了望后，退回到了洞里，在岩壁上的一个凸起的石头上转了一下，那块岩石又缓缓地移了回来，将洞口严严实实地堵住。

    洞里的路弯弯曲曲，每个一段距离，洞壁上都会有一盏油灯，谭纵估摸着大约走了四五百米，终于看见了洞口。

    走出了洞口，谭纵的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占地广阔、四周被山体环绕的谷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漫天的繁星下，谭纵看见不远处的地方流淌着一条小河，小河边上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菜地，在往前看就是成排的房屋，像是一个小村庄。

    闵天浩轻车熟路地带着谭纵向那个小村庄里走去，由于是凌晨，村庄里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猛然，谭纵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看见村口的一棵大树上吊着一名全身赤裸的女孩，女孩被割去了鼻子，眼睛也被刺瞎了，乳*房被割了去，胸口血肉模糊一片，下身插着一根木棍子，脑袋无力地耷拉在那里，身上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一阵阵的恶臭，不少苍蝇嗡嗡地围绕着她的尸体乱飞着。

    “她就是你救了的那个小一点男孩的姐姐，由于无法忍受那些倭人的凌辱，就在我上次来到的时候，咬断了一名欺负她的倭人的下体，结果被那些倭人残酷地虐待致死。”闵天浩瞅了一眼那具面目全非的女尸，神情无比的黯然地低声向谭纵说道，“直到现在，她惨叫的声音还是不是在我的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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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忍无可忍

﻿    “安心走吧，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绝对不会放过这帮畜生。”谭纵望着那个女孩的尸体，双目寒光一闪，心中默默说了一句。

    “小花狗，小花狗。”走过了那具女尸后，谭纵和闵天浩进入了村子里，闵天浩带着他向村里最大最气派的一个阁楼走去，刚走到楼前，左侧的一个茅草房的门忽然开了，光着身子，披头散发的年轻女人跑了出来，一边向两人跑着，嘴里一边念叨着。

    “她是你救的那名大一点儿孩子的姐姐。”望着那个年轻女人，闵天浩小声说道，点名了她的身份。

    “八嘎！”谭纵注意到，女人的精神好像出了问题，片刻之后，一名赤身裸体，头上束着长发的粗壮男人从茅草房里追出来，口中大骂了一句。

    “倭人！”谭纵闻言，拳头不由得握了起来，瞳孔骤然收缩。

    “小花狗，小花狗……”扑通一声，年轻女人脚下一个踉跄，摔在了谭纵和闵天浩的面前，她摘了面前的一朵红花，戴在头上后，一边拍着手，一边看着他们俩，脸上露出傻兮兮的笑容。

    那个粗壮倭人跑上前，一把揪住了年轻女人的头发，粗鲁地拖起她就往回走，年轻女人不停地挣扎着，口中发出抗议的尖叫声。

    望着那名挣扎着的年轻女人，谭纵的拳头越攥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本想忍住心头的怒火，但是面对着年轻女人如此被那个粗壮倭人欺凌，他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了被他救的那两个男孩。

    “亚麦扰！”此情此景，谭纵如何能无动于衷，他忍不住冲着那个粗壮倭人喊了一句，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况且，有闵天浩这个护身符，谭纵相信那些倭人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

    粗壮倭人闻言，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扭过身，上下打量了谭纵一眼，冲着他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话。

    谭纵在后世的时候看过倭人的动漫，知道一些倭语的发音，因此刚才说的是倭语，意思是“住手”，虽然发音不标准，但粗壮倭人显然是听别白了。

    “你，放开她！”谭纵不知道粗壮倭人说的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伸手一指粗壮倭人手里的那个年轻女人，比划了一个放开年轻女人的手势。

    “噻信彪（神经病）！”粗壮倭人明白了谭纵的意思，不屑地瞅了他一眼，继续拖着年轻女人离开。

    “混蛋！”恰好，神经病的倭人单词谭纵也知道，其实即使他不知道，从粗壮倭人鄙夷的眼神中也能猜出是什么意思，嘴里低骂了一声，抬步就要走过去教训那个张狂的粗壮倭人。

    “大局为重。”见此情形，闵天浩连忙拉住了谭纵，低声说道。

    “完不成这个任务，大不了我被官家惩罚，可如果无视她被倭人凌辱，我将一辈子不得安心。”谭纵拨开了闵天浩的手，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说完之后，谭纵大步流星地迎着那个粗壮倭人走了过去。

    闵天浩的嘴角蠕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快步跟在了谭纵的身后，说实话，他也早想教训这些目空一切的倭人。

    “喂！”追上粗壮倭人后，谭纵冲着他喊了一声。

    粗壮倭人不明就里，下意识地回头，谭纵随即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粗壮倭人闷哼了一声，一头扎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年轻女人蜷缩着身子坐在地上，双手抱胸，脑袋不停地摇晃着，口中喃喃自语。

    谭纵脱下了身上的外衣，轻轻披在了年轻女人的身上，年轻女人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在那里不停地摇晃着身体，口中说着一些人们听不懂的话。

    “八嘎！”粗壮倭人倒地的声响惊动了那个茅草房的倭人，几名光着身子的倭人冲出来一看，不由得勃然大怒，一拥而上，将谭纵团团围住，摆出了动手的架势。

    谭纵扫了一眼四周的倭人，双拳握在了一起，如果那些倭人动手的话，他不介意给他们一个教训。

    对峙片刻后，一名肥胖的倭人大叫了一声，迎着谭纵冲了过去，其余的倭人也纷纷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

    谭纵飞起一脚，一脚踢在了那名率先冲过来的肥胖倭人的面门上，血花四溅，肥胖倭人顿时惨叫一声，捂着血脸向后倒退了几步，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一边哀嚎一边打起滚来。

    随后，谭纵手脚并用，身体轻盈地在原地转了一圈。

    伴随着一阵砰砰的闷响，那些冲向他的倭人相继倒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和大腿，痛苦地呻吟着。

    地上那些倭人的惨叫声惊醒了村里的人，四周茅草屋内相继亮起了灯光，穿着兜裆布的倭人拎着刀，鱼贯从里面涌出，将谭纵和闵天浩团团围住。

    谭纵伸手按在了腰刀上，警惕地看着四周的那些倭人，有闵天浩在这里，他相信那些倭人不敢轻举妄动，否则的话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一名身材高大、胸口长满了黑毛、个头明显比周围倭人高出一个头的倭人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同伴后，抽出手里的倭刀，气势汹汹地向谭纵冲了过来。

    “小心，这是这伙倭人里最能打的一个，好像叫什么山边小次郎！”望着那个倭人，闵天浩小声向谭纵说道，提醒着他。

    从谭纵刚才击倒那些倭人的身手中，闵天浩知道，谭纵当时在酒桌上并没有说谎，一只手就能对付自己。

    谭纵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双目紧紧盯着那个山边小次郎，准备以静制动，一招将其击溃，給周围的倭人一个下马威。

    接近了谭纵后，山边小次郎双手握着倭刀，大吼了一声，高高举起，奋力向谭纵的头上劈去，准备将他从中间劈成两半儿。

    等倭刀距离头顶十几公分的时候，谭纵的身形猛然向外一闪，避开了山边小次郎的那一刀，同时拔出腰刀，冲着他挥了一下。

    山边小次郎只觉得头上忽然变轻了，用手一抹，心中不由得一凉，他束在头顶上的长发被谭纵从中间削成了两截，头上只留下下半截，下半截长发已然不见。

    震惊之余，山边小次郎扭头望去，只见无数长发从空中飘扬着，晃晃悠悠地向地面上落去。

    山边小次郎双手紧握着倭刀，神情复杂地看着谭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如果谭纵的刀刚才往下一点儿的话，那么他的头盖骨绝对会被削掉，他知道这并不是谭纵失手了，而是谭纵给了他一个教训。

    现场刹那间安静了下来，倭人们面面相觑，自从他们来到大顺，还从没有遇到过这么厉害的大顺人。

    “杀了他！”沉默中，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是用倭语说的。

    随即，倭人们握着倭刀，小心翼翼地向谭纵和闵天浩走了过去。

    “怎么办？”闵天浩见状，不由得拔出了腰上的刀，与谭纵背靠背地站立着，紧张地小声问道。

    “沉住气，你是闵家的大公子，他们不敢动你。”谭纵闻言，低声安慰闵天浩。

    “住手！”眼见倭人们就要靠近两人，一声低沉的倭语从那个阁楼里传来，倭人们顿时停下了脚步，纷纷向阁楼方向望去。

    谭纵抬头一看，只见一名穿着倭服的中年倭人双手抱胸，站在阁楼的门口，正上下打量着他。

    中年倭人与谭纵对视了一会儿，穿着木屐，迎着闵天浩走了过来，沿途的倭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闵桑，深夜前来，所为何事？”来到闵天浩的面前后，中年倭人操着生硬的大顺话，笑着问道。

    “黑木首领，家父让本公子来办一件要紧的事情。”闵天浩收起刀，冲着中年倭人一拱手，不动声色地说道。

    中年倭人就是这帮倭匪的首领，黑木一男，曾经在大顺待过几年，能简单地说一些大顺语言。

    “闵桑，请！”黑木一男闻言，一侧身，冲着阁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黑木首领，请！”闵天浩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与黑木一男并排走进了阁楼。

    谭纵将刀插回刀鞘后，右手按在刀柄下，警惕地跟在了闵天浩的身后，摆出了一副保镖的架势。

    四周的倭人见状，知道没有事情了，纷纷散去，山边小次郎和几名倭人不动声色尾随在了黑木一男的后面。

    进入阁楼后，闵天浩和黑木一男在一张八仙桌的两旁落座，两名神情木然的靓丽女子給分别给他们端上了一杯茶。

    正当闵天浩和黑木一男喝着茶的时候，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进来，一身大顺的服饰，坐在两人中间的位子上，他就是跟着倭匪的翻译――宋高明。

    宋高明是这些倭匪与外界交流的中间人，所有的事务都要经过他才能达成，故而黑木一男与闵天浩刚才并没有开口说事，而是等待着他的到来。

    “闵公子，深夜前来，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名女子也给宋高明端来了一杯茶，不过宋高明显然没有喝茶的心思，神情严肃地看着闵天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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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交锋

﻿    第三百六十八章交锋

    “上面通知我爹，要带走一个人。”闵天浩放下手里的茶杯，不动声色地向宋高明说道。

    “带走一个人……”宋高明闻言怔了一下，显得相当意外，“带走谁？”

    闵天浩闻言，扭头看向了谭纵，他的这个举动十分明确地告诉宋高明，这个看似是他保镖的人才是此次前来的主角。

    “赵仕庭。”宋高明见状，将目光移到了谭纵的身上，谭纵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赵仕庭！”听到谭纵说出的这三个字，宋高明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看守赵仕庭是宋高明的一项重要任务，即使那些倭人都死绝了，他也要确保赵仕庭在他的身边，确切的说，是赵仕庭的尸体在他的身边。

    因为赵元长掌握着组织在苏州府的地下网络，而赵仕庭是赵元长唯一一个弱点，如果让赵仕庭落进官府的手里，那么苏州府的地下组织将毁于一旦，因此赵仕庭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所以，当谭纵说到要带走赵仕庭时，宋高明的心中感到万分诧异。

    “原来他就是赵仕庭！”直到这个时候，闵天浩才清楚那个瘸腿青年的身份，心中暗自说了一句。

    想来也是，听说赵元长的儿子是个瘸子，倭人撤离苏州城的时候跟着倭人走了，他早就应该想到这个瘸腿年轻人是赵仕庭才对，只不过先前由于忙倭匪的事情而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

    “为什么要带走赵仕庭，他不是要去海外吗？”宋高明沉吟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谭纵，这件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了。

    “上面有决定。”谭纵并没有回答宋高明的问题，只是冷冷地说道，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告诉宋高明不该知道的不要问。

    “我能知道，是谁让阁下来的吗？”宋高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他知道组织等级森严，自己刚才的问话已经犯戒了，不过，虽然谭纵是闵天浩陪着来的，身份毫无问题，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又问了一句。

    谭纵想了想，起身走到宋高明的身旁，俯身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本来我不应该告诉你，不过既然你已经问了，我还是决定告诉你，我来自扬州！”

    “刚才失礼了。”宋高明闻言，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冲着谭纵一拱手，沉声说道。

    从宋高明的反应上，谭纵发现自己猜得没有错，这个宋高明也是毕时节安插在江南的一个暗探，因此知道扬州在江南的重要性，故而间接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客气。”谭纵面无表情地向宋高明拱了拱手，立在了闵天浩的身后。

    闵天浩见谭纵一句话就使得宋高明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心里不由得暗自震惊：看来谭纵已经掌握了组织不少机密，连宋高明竟然都能怕他給骗过，幸亏自己与谭纵合作了，否则的话闵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来，一起坐下喝杯茶。”黑木一男感觉到谭纵的身份不简单，伸手一指宋高明对面的座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操着生硬的大顺话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此时，谭纵已经必要再隐瞒什么了，冲着黑木一男拱了拱手，大大方方地在位子上坐了下来。

    一名靓丽的女子随后给谭纵端来了一杯茶，当她将茶递向谭纵的时候，身子忽然一歪，向地上倒去。

    谭纵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了那名女子，茶水却哗啦一下泼在了他的身上。

    “八嘎！”见此情形，一名站在边上的倭人口中骂了一句，伸手就揪向了那名女子的头发。

    在倭人看来，女人就是男人的附庸，只是养儿育女、宗接代的工具，在社会上没有任何地位可言此他们对待女人，不论是倭国的女人还是大顺的女人，态度都十分的粗暴。

    啪一声，还没等那个倭人的手接触到那名女子的头上的长发，一只大手从一旁伸出，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边上的几个倭人见状，面色一变，想要上前帮忙，黑木一男挥了一下手，他们就停下了脚步。

    “不好意思，失礼了！”随后，黑木一男冲着谭纵一躬身，说道。

    “在大顺，女人是用来呵护的。”谭纵闻言，松开了那名倭人，冲着黑木一男点了一下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知道阁下如何称呼？”黑木一男闻言，微笑着盯着谭纵。

    “在下雷宏。”谭纵早有准备，不动声色地报出了一个假名字。

    “雷桑，我要纠正一点，她不是大顺的女人，而是我们的俘虏，如何处置她们是我们的事情，与你们大顺无关。”黑木一男脸上的笑容不改，笑眯眯地看着谭纵。

    不仅闵天浩，就连宋高明的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黑木一男言语中挑衅的味道相当强烈。

    “黑木首领，这里是大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现在也是我的俘虏。”谭纵并没有恼怒，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周围的山边小次郎等人后，针锋相对地看向了黑木一男。

    听闻此言，宋高明和闵天浩立刻紧张了起来，谭纵虽然是笑着说出这些话的，不过言语里却充满了浓烈的杀气。

    或许是感觉到了谭纵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杀气，山边小次郎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倭刀的刀柄上，警惕地观察着谭纵的一举一动。

    黑木一男的眉头微微一皱，面若止水地看着谭纵，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谭纵这样对他如此不客气的大顺人。

    自从带着一千多人在苏州城肆无忌惮地烧杀抢掠，最终成功从官军的层层围剿追捕中逃脱后，黑木一男就对大顺起了轻视之心，在他看来，堂堂的大顺也不过尔尔，外强中干而已，一千勇士就将大顺的安王爷耍得团团转，简直大快人心。

    黑木一男刚才目睹了谭纵与山边小次郎的对决，他很清楚谭纵手下留情了，否则的话山边小次郎早就命丧在了他的刀下。

    能一招击败山边小次郎，黑木一男知道，一旦在房间里打起来的话，眼前这个大顺人真的可能致自己于死地。

    “如果雷桑喜欢的话，我就把她送给你了。”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黑木一男望了一眼那名瑟瑟发抖的女子，若无其事地冲着谭纵一笑，化解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雷某恭敬不如从命了。”谭纵看了看那名面色苍白的女子，微笑着向黑木一男点了一下头。

    既然黑木一男主动提了出来，那么谭纵能救一个人出来算一个了，届时围剿倭匪的战事一起，这里的大顺人估计都难逃一劫。

    “来人，拿好酒来，雷桑好不容易来一次，岂可怠慢了客人。”黑木一男闻言哈哈一笑，冲着一旁的一名倭人挥了一下手。

    那名倭人快步离开了房间，不一会儿拎着一坛子酒走了进来，黑木一男給谭纵倒了一碗，也不理会宋高明和闵天浩，自己也倒了一碗，微笑着向谭纵一举，“这是我们家乡的清酒，专门用来招待像雷桑这样的勇士。”

    宋高明和闵天浩的脸上顿时流露出尴尬的神色，两人明白，倭人崇尚暴力，谭纵一招击败山边小次郎，赢得了黑木一男的敬重，确实有资格喝黑木一男敬的清酒。

    “雷某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实在担当不起勇士二字，大顺比雷某厉害的人比比皆是，否则雷某也不会接这个跑腿的苦差事了。”谭纵端起那碗清酒，向黑木一男一举，一饮而尽，然后将酒碗往桌面上一扣，向黑木一男说道，“黑木首领，雷某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能喝酒，等有机会去扶桑，雷某一定与黑木首领把酒言欢。”

    “黑木届时恭迎雷桑大驾光临。”黑木一男知道谭纵说的话是在自谦，哈哈一笑，也喝干了碗里的酒，以他的经验来看，谭纵绝对是大顺的一名高手，要不然宋高明的上司也不会派他来执行任务。

    谭纵的话不多，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宋高明陪着黑木一男用倭语低声谈笑着，在聊着谭纵的话题，黑木一男对他非常感兴趣。

    闵天浩独自在那里喝着茶，他心中很佩服谭纵，虽然身处险境，但与倭人的交锋中丝毫不落下风。

    不久后，一名一身酒气、胡子拉碴、神情麻木的瘸腿青年被宋高明的两名手下带了进来。

    谭纵抬头望去，瘸腿青年好像是被人从睡梦中喊醒，睡眼惺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雷先生，这就是赵公子。”宋高明看了瘸腿青年一眼，向谭纵介绍。

    谭纵上下打量了瘸腿青年一眼后，有意无意地扫了闵天浩一眼，他要确定瘸腿青年的身份。

    闵天浩微微颔首，示意这个瘸腿青年就是他前段时间来见到的那个人，也就是说，这个看上去无比颓废的瘸腿青年就是赵仕庭。

    “赵公子，在下雷宏，奉命前来接公子去扬州。”谭纵起身，冲着赵仕庭一拱手，沉声说道。

    “王浩一家死了吗？”赵仕庭有些混浊眼神亮了一下，双目紧紧盯着谭纵，眼神中充满了仇恨。

    如果不是王浩多管闲事，他现在也不会落得如此落魄的下场，竟然要与那些野蛮的倭人躲在这个荒僻的地方，每天都度日如年。

    “赵公子，王浩一家三天前已经被斩首示众。”谭纵不由得感到游戏奇怪，难道赵仕庭不知道赵元长被抓的消息？他不动声色地扫了宋高明一眼，宋高明微微摇头，谭纵明白了过来，原来宋高明将这个消息瞒着赵仕庭，于是沉声说道。

    “死的好，死的好！”赵仕庭闻言，顿时大笑了起来，神情显得有些狰狞，“你让本公子一个人不痛快，本公子就要你们全家都不痛快。”

    当赵元长被谭纵当众逮捕后不久，宋高明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他担心会刺激赵仕庭，因此就告诉他王浩一案由安王爷亲自派人审问，因为牵涉重大，所以审问的程序复杂，一直在审理中，没有宣判。

    因为白山镇的闵家没有事情的时候是不会来这个村子，所以村子里的消息比较封闭，在宋高明的敷衍下，赵仕庭也就不以为意，并没有意识到宋高明在欺骗他。

    在得知自己要去苏州的消息后，赵仕庭神情木然地回房收拾行礼，由于他的物品并不多，因此很快就带着两个包袱返回了阁楼。

    与赵仕庭前来的还有一名面目清秀的年轻女孩，局促地站在他的身旁，怯生生地望了屋里的众人一眼后，紧张地立在那里。

    “本公子要带她走。”赵仕庭搂住那名清秀女孩的肩头，目光坚毅地看向谭纵。

    清秀女孩闻言，忍不住抬头看着谭纵，双目中充满了祈求与期望的神色，如果将她留在这里与那些倭人在一起的话，迟早要被那些禽兽不如的东西給祸害死。

    正在这时，一名站在山边小次郎身旁的粗壮倭人忽然开口，叽里呱啦地冲着谭纵说了一通。

    “他说这名清秀女孩是他的战利品，如果赵公子想带走清秀女孩的话，必须要与他决斗。”谭纵不明就里，望向了宋高明，宋高明随即给他解释着。

    粗壮倭人名叫渡边三郎，清秀女孩是他在撤离苏州城时从一户居民家里掳来的，因为赵仕庭腿脚不便，宋高明就让这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清秀女孩来照料赵仕庭的饮食起居。

    渡边三郎本来是不愿意的，不过由于黑木一男出面了，他也只好忍痛割爱，将还没有来得及蹂躏的清秀女孩交给了赵仕庭。

    不成想，在与清秀女孩相处的这段时间里，由于清秀女孩无微不至的照顾，赵仕庭竟然与清秀女孩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感情，故而要带走她。

    听到决斗二字，赵仕庭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身为官宦子弟，本来就不善于打斗，如今腿又瘸了，如何是渡边三郎的对手？

    清秀女孩双目流露出绝望的神色，她很清楚，赵仕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得过渡边三郎的。

    渡边三郎看出赵仕庭犹豫了，于是双手抱着胸，一脸不屑地看着他，对付赵仕庭这种弱不禁风的废人，他一只手就能搞定。

    “如果你真想带她走的话，那么就拿出男人的血性。”谭纵望了一眼得意着的渡边三郎，抽出自己腰刀，将刀柄递向了赵仕庭，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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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不公平的决斗

﻿    赵仕庭闻言，不无惊讶地望着面无表情的谭纵，他万万料不到谭纵竟然会让自己与渡边三郎决斗，这不摆明是让他送死吗。

    谭纵凝视着赵仕庭，他已经接连两次与倭人发生了冲突，这一次确实不好再替赵仕庭出头，否则的话可能会引发倭人的不满，进而惹出什么乱子。

    不过，谭纵让赵仕庭去和渡边三郎决斗，并不是让他去送死，原因很简单，赵仕庭是他要带走的人，黑木一男绝对不会让渡边三郎因为一个女人而杀了赵仕庭的。

    此时此刻，能不能救出那名清秀女孩，就要看赵仕庭有没有与渡边三郎拼死一战的决心了，只要他有这个决心，那么黑木一男绝对会进行干涉。

    “公子保重！”面对着咄咄逼人的谭纵，赵仕庭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清秀女孩见状，挣脱开他的手臂，神情黯然地给他福了一身，落寞地向外走去，她并不愿意看见赵仕庭血溅当场的画面。

    渡边三郎鄙夷地看了赵仕庭一眼，随即快步追向清秀女孩。

    谭纵摇了摇头，缓缓收回了腰刀，他已经给过赵仕庭机会了，如果赵仕庭够聪明的话，又或者赵仕庭对清秀女孩有感情的话，赵仕庭应该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望着清秀女孩失落的背影，赵仕庭的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脸上涨得通红，胸口极具起伏着，脑子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清秀女孩走出阁楼后，渡边三郎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大笑着走向边上的一个茅草房。

    或许是心中已经绝望，清秀女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无力地倒在了渡边三郎的怀里，静静地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她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里！”谭纵瞅了一眼呼吸越来越急促的赵仕庭，冷冷地说道。

    “你站住，我要跟你决斗！”赵仕庭微微一怔，随后一拐一瘸地走到谭纵身旁，一把抽出他的腰刀，用刀尖一指渡边三郎，红着眼睛冲着渡边三郎吼道。

    谁也想不到赵仕庭竟然敢接受渡边三郎的挑战，众人不由得有些惊讶地看着赵仕庭，他和渡边三郎实力悬殊，简直就是白白送死。

    谭纵面无表情地看着停下脚步的渡边三郎，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要看黑木一男的了。

    渡边三郎转过身子，神情诧异地看着满面通红的赵仕庭，虽然他不知道赵仕庭说的是什么，不过从赵仕庭的架势上，已经猜到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清秀女孩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赵仕庭，以手掩口，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虽然她并不知道赵仕庭的身份，赵仕庭也没有和她说过什么话，不过从赵仕庭无比颓废的生活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赵仕庭心中的那份痛苦和压抑。

    与那些杀了自己爹娘的倭人相比，虽然赵仕庭与倭人有着某些联系，但清秀女孩宁愿服侍他也不愿意那些倭人占有自己的身体。

    在与赵仕庭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或许是因为恐惧，清秀女孩隐隐约约将赵仕庭视为了自己的倚靠，对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感。

    渡边三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放下了清秀女孩，抽出倭刀，快步走到了阁楼前的空地上，冷笑着望着赵仕庭。

    其实，与清秀女孩对赵仕庭产生了莫名的依赖一样，经历了苏州城的那场血腥屠杀，亲眼目睹了家里的人被倭人杀死后，心情抑郁的赵仕庭也对精心照顾自己的清秀女孩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赵仕庭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当二娘和三娘等人被倭人用刀砍倒在地的时候，望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每当闭上眼睛时，这个画面就会浮现在他的眼前，令他倍受煎熬，不得不以酒精来麻醉自己。

    很多次，赵仕庭都在睡梦中被噩梦惊醒，像个受到惊吓的小孩子一样，蜷缩在清秀女孩的怀里，而清秀女孩会像一个大姐姐一样，轻轻地将他搂在怀里，安抚他再度进入梦乡。

    所以，虽然赵仕庭并没有明说，但孤苦无依的他心里已经将清秀女孩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故而为了清秀女孩，不惜与渡边三郎决斗。

    面对着渡边三郎的挑衅，赵仕庭把心一横，咬着牙，一拐一瘸地走出了阁楼，紧握着腰刀，站在渡边三郎的面前与其对视着。

    谭纵和黑木一男等人纷纷走了出来，站在阁楼前望着对峙中的两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宋高明和闵天浩忐忑不安地看着神情严肃的谭纵，两人有些不明白，谭纵为什么要让赵仕庭去送死，那些倭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好有心机的家伙！”黑木一男双手抱胸，不动声色地看了谭纵一眼后，心中暗暗下了一个结论。

    正如同谭纵所推测的那样，黑木一男是一个狡猾的老狐狸，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黑木一男很清楚，赵仕庭是谭纵此次的任务目标，他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在大顺境内惹怒已经表现出强势的谭纵，因为这样做的后果对他们来说极可能是灾难性的，天知道任务失败的谭纵会为此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换句话来说，黑木一男绝对不会让边三郎杀死赵仕庭，可如果就这么放过赵仕庭的话，那么他的颜面何在？

    因此，黑木一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后，身体向后退了一步，站在了谭纵和宋高明、闵天浩的身后，趁着谭纵等人不注意，他悄悄冲着渡边三郎做出了几个手势。

    渡边三郎看见了黑木一男的手势，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双手举起了倭刀，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黑木一男随即又上前走了一步，与谭纵并排而立，即使不杀了赵仕庭，那么也要給赵仕庭一点教训。

    谭纵眼角的余光扫了黑木一男一下，随后将视线集中在了渡边三郎的身上，他刚才虽然没有看见黑木一男的那个手势，不过可以感觉到渡边三郎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杀气减弱了许多。

    在众人的注视中，已经紧张到极点的赵仕庭大吼了一声，双手举着腰刀，大吼着，一拐一瘸地向渡边三郎跑去。

    渡边三郎斜向下握着倭刀，冷笑着迎了上去，在他眼中，赵仕庭浑身都是破绽，如果不是黑木一男让他不要下重手，他肯定一刀砍了赵仕庭的脑袋。

    等两人靠近后，赵仕庭用力挥刀，向渡边三郎的脑袋上砍去，渡边三郎一侧身就闪了过去，挥刀在赵仕庭的左手臂上轻轻一划，鲜血飞溅而出。

    “啊！”赵仕庭惨叫一声，扔掉了手里的刀，右手一捂左臂上的伤口，踉跄了几步，面色惨白地望着一旁的狞笑着的渡边三郎，神情异常痛苦，鲜血顺着伤口处流了下来，吧嗒吧嗒滴在了地上。

    赵仕庭的左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口子，血肉外翻，看起来十分严重，不过谭纵确是看出来了，渡边三郎没有伤到赵仕庭的颈骨，只不过让他吃些皮肉之苦罢了。

    清秀女孩尖叫了一声，连忙跑上前，撕下自己的裙子，将赵仕庭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黑木一男见已经达到了目的，于是冲着渡边三郎喊了一声，渡边三郎随即收回了倭刀，冲着黑木一男一躬身，立在了一旁。

    “雷桑，赵桑的表现是个勇者，虽然明知打不过还依然接受了渡边君的挑战，实在让黑木钦佩。”黑木一男转身看向谭纵，冲着他一躬身后，故作感动地说道，“赵桑已经用他的行动赢得了那位姑娘。”

    “谢谢黑木首领的成人之美。”谭纵闻言，微微一笑，向黑木一男拱了一下手，这样一来的话，大家都有台阶下了。

    “你还能不能走？”接着，谭纵走到满头大汗、面色惨白的赵仕庭文钱，沉声问道。

    “能！”赵仕庭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咬着牙，冲着谭纵点了点头。

    “黑木首领，宋兄，后会有期。”谭纵闻言，向黑木一男和宋高明拱了拱手，高声说道。

    “后会有期！”黑木一男和宋高明齐声说道，只不过黑木一男是向谭纵躬身，而宋高明则是拱手。

    闵天浩见状，快步走向了谭纵，和着清秀女孩、赵仕庭以及那名被黑木一男送给谭纵的靓丽女子一起，在黑木一男和宋高明等人的注视中离开了村子，向山洞走去。

    “宋桑，有机会的话，要替我引荐一下这个雷桑，我们扶桑人最喜欢交朋友了。”等谭纵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黑木一男扭头看向了宋高明，笑着说道。

    “黑木首领放心，我会将您的要求向上面反应的。”宋高明一脸的笑容，躬身回答，心里却暗自腹诽：奶奶个熊的，你他妈的才“送丧（宋桑）”呢！

    “拜托了！”黑木一男伸手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宋高明的肩头，在山边小次郎和渡边三郎等人的陪同下走进了阁楼。

    “哼，小小的倭匪，不知道天高地厚，如果不是上面巧妙安排，你们早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哪里还能在这里猖狂！”瞅了一眼黑木一男的背影，宋高明心中一声冷笑，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他很清晰地感觉到了黑木一男对他的轻视。

    “黑木君，如果大顺有很多雷宏这样的人，对我们将十分不利。”进入阁楼后，黑木一男等人围成一圈，跪坐在木地板上，山边小次郎不无担忧地望向了黑木一男，从他们进入大顺以来，还是第一次遇见像谭纵这么强悍的大顺人。

    “不要担心，像雷宏这样文武双全的人大顺并不多，可以说凤毛麟角。”黑木一男双手插在怀里，冲着山边小次郎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至于大顺官军，你们也都见识过了，那些养尊处优的家伙根本不是我们扶桑武士的对手。”

    周围的倭人闻言，纷纷点着头，他们在苏州城与大顺的城防军交过手，那些城防军在安逸的生活下早已经磨掉了桀骜的棱角，战斗力的低下令他们感到匪夷所思，单单凭借着区区的一千多人就在江南最为繁华之一的苏州城里横冲直撞，满载而回，难道这还是曾经天下无敌的大顺军队吗？

    谈笑了一会儿后，倭人们相继离开，阁楼里只剩下黑木一男和山边小次郎。

    “黑木君，将军大人什么时候攻打高丽，我都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等阁楼的房门关上，山边小次郎笑着看向黑木一男，“那些高丽人不堪一击，如果我们能打败增援来的大顺军队，那么高丽就在我们的掌握中了。”

    “将军大人此次之所以派我们前来，就是为了试探大顺军队的虚实，看来*经过这么些年，大顺军队的骨头都让繁华安逸的暖风給吹酥了，不像我们扶桑武士，饱受战火的磨砺，根本不足为惧。”黑木一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有了高丽作为支撑，我们就能以此为跳板，将大顺这花花世界逐渐收于囊中。”

    “真期待这一天尽快到来。”山边小次郎扭头望向了窗外的漫天繁星的夜空，“到时候我要带着花子，来看看这美丽繁华的江南。”

    “说起女人，还是我们扶桑的女人最温柔，大顺女人虽然漂亮，但是却丝毫不解风情。”黑木一男闻言笑了起来，“这次回国后，你是不是就该和花子成亲了，届时我定当送上一份厚礼。”

    “谢谢黑木君。”山边小次郎的脸上洋溢着一股幸福的暖意，冲着黑木一男一躬身，说道。

    此次前来苏州城，山边小次郎像其他的倭人一样，不仅杀了很多大顺人，而且还抢了很多金银财宝，扶桑由于是岛国，资源匮乏，远远比不上大顺的繁华富庶。

    如果将那些金银财宝带回扶桑的话，足够他们成为名符其实的大富翁，从此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作为倭人的首领，黑木一男更是收获良多，故而他有底气在山边小次郎成亲的时候送上一份厚礼。

    与此同时，宋高明皱着眉头，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谭纵和闵天浩今天来的也太过突然了，令他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

    谭纵和闵天浩在的时候，由于谭纵与倭人起了冲突，使得宋高明根本就没有时间想的太过仔细，如今静下心来细细一品味，他实在想不出上司要赵仕庭离开的原因。

    而且，隐隐约约，宋高明感觉谭纵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心神内敛、行事低调的同僚不同，如果是他的话，绝对不会与倭人发生冲突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紧紧是因为看不惯倭人的嚣张？

    “来人！”片刻之后，宋高明停下了脚步，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大人，有什么事？”一名大汉推门走了进来，冲着宋高明一拱手，说道。

    “你跟着我去一趟闵家。”宋高明神情严肃地看着那名大汉，“我要见闵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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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危机

﻿    走出山洞，等到那块岩石咯吱咯吱地关上后，谭纵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辛辛苦苦忙活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找到了倭匪，也成功带走了赵仕庭，即将完成赵云安和官家交待的任务。

    “公子！”就在这时，谭纵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他扭头一看，那名被黑木一男送给他的靓丽女子巧笑嫣然地迎着他走了过来，“多谢公子救了妾身。”

    “举手之劳，何足挂……”谭纵的心情非常好，笑着回答，还没等他说出后面的那个“齿”字，脸上神情不由得一变，惊讶地看着靓丽女子眼睛，靓丽女子的眼神中充满了――仇恨！

    “你去死吧！”正当谭纵愣神的时候，已经走到他面前的靓丽女子面色一寒，口中低语了一声，右手握着一支金簪，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谭纵的胸口刺去。

    眼见金簪就要挨到谭纵的胸口，谭纵一把抓住了靓丽女子的手腕，使得她的手不能向前移动分毫。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畜生，畜生！”靓丽女子没有想到谭纵的反应如此之快，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抽了几下没能从谭纵的手中抽出手来，于是一边用另外一只手打着谭纵的胸口，一边哭着说道，双腿还在下面胡乱踢着谭纵的腿。

    面对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跟在后面的闵天浩和赵仕庭、清秀女孩怔在了那里，谁也没有想到靓丽女子竟然会行刺谭纵。

    尤其是清秀女孩，脸色煞白，靓丽女子手里的那根金簪是她的。

    靓丽女子的身上原本没有任何的金银饰物，在山洞里的时候，靓丽女子从清秀女孩的头上摘下了这个金簪，爱不释手地把玩。

    清秀女孩见状就将金簪送给她，谁料想靓丽女子是用它来杀谭纵的。

    在苏州城的时候，就有倭人被凌辱的大顺女子用发簪和剪刀等物品刺伤或者刺死，因此倭人对那些劫掠而来的大顺女子采取了严格的防范措施，使得她们的身上没有任何的金属物品。

    清秀女孩原本也没有发簪之类的金银首饰，是赵仕庭在相处一段时间给她的，倭人对此自然不予理会，反正要是出事的话死的也是赵仕庭。

    闵天浩见状，想走过来控制住靓丽女子，谭纵向他摆了摆手，他就停下了脚步。

    望着情绪激动的靓丽女子，谭纵的心中不由得感到一丝黯然，伸手将她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了她，他可以想像到靓丽女子在过去的一段时间来所经历的梦魇般的日子，更是体会到了靓丽女子浓烈的复仇心。

    从靓丽女子此时的举动来看，如果不是为了向倭人复仇的话，恐怕她早就不会苟活到现在了。

    靓丽女子挣脱了一番，见无法挣脱谭纵的怀抱，情急之下，张口向谭纵的右手臂上咬去。

    由于靓丽女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谭纵的手臂被咬破，鲜血从衣袖中缓缓渗出，看得出来，她将对倭人的满腔仇恨都发泄在了谭纵的身上。

    “对不起，本官来晚了，让你们受了委屈。”谭纵任由靓丽女子咬着自己的手臂，俯身在她耳旁小声说道，“本官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放过那些畜生的！”

    谭纵说话的声音很小，只有靓丽女子能听见，靓丽女子闻言微微怔了一下，不由得松开了口，一脸诧异地望着谭纵，不明白谭纵刚才所说话的意思。

    谭纵目光柔和地望着靓丽女子，冲着她微微一笑后，伸手在她的后脑勺打了一下。

    靓丽女子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倒在了谭纵的怀里，径直昏了过去。

    谭纵将靓丽女子扛在了肩上，大步走向白山镇，闵天浩和赵仕庭三人紧随其后。

    众人来到山区的边缘时，数名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大汉守在那里，谭纵将肩上的靓丽女子交给一名大汉，示意赵仕庭和清秀女孩跟着那些大汉走。

    “大人，有何指示？”赵仕庭等人离开后，谭纵挥了一下手，一名黑衣大汉从一旁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冲着他躬身行礼。

    “你速去见驻扎在河东镇和河西镇的城防军把总，让他们立刻带兵赶来白山镇，如有贻误，军法从事。”谭纵从身上摸出一枚铁制的戒指，交给了那名黑衣大汉。

    黑衣大汉恭敬地双手接过戒指，向谭纵拱手行了一礼，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夜幕中。

    “谭大人，在下现在需要做些什么？”闵天浩嗅到了大战来临之前的硝烟味儿，走上前，沉声向谭纵说道。

    “闵家的人以你爹马首是瞻，你不能轻举妄动，以免走漏了消息。”谭纵沉吟了一下，低声吩咐闵天浩，“你先回去休息，权当不知道这件事情，等城防军来后，本官会安排你和你的儿女离开白山镇。”

    “谭大人，届时还请高抬贵手，闵家不少人都是无辜的，根本不知道我爹在做什么。”闵天浩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郑重其事地向谭纵一拱手，他觉得自己是闵家可耻的逃兵，危难时刻丢下了家人独自逃生。

    “本官尽力而为。”闵家的命运掌握在官家的手里，别说谭纵，就是赵云安恐怕也无法插手，谭纵沉吟了一下，冲着闵天浩微微点了一下头。

    “谢大人！”闵天浩从谭纵的回答中感觉到闵家未来的形势大为不妙，他的嘴角蠕动了几下，想再向谭纵为闵家求情，可是随后还是放弃了，冲着他郑重地躬了一身。

    随后，谭纵和闵天浩翻*墙溜进了闵家，回到了各自的住所。

    由于有心事，两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谭纵是因为即将完成赵云安和官家的任务感到兴奋，而闵天浩则是为闵家的命运感到深切的担忧。

    正当谭纵和闵天浩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宋高明领着他的那名手下，来到了闵家的后门，有节奏地敲打着紧闭的大门。

    “宋先生！”不一会儿，后门咯吱一声开了，一名四十多岁的闵家下人从门里探出头来，见到宋高明后大吃了一惊。

    “带我去见你们老爷。”宋高明神情严肃地冲着那名闵家下人说了一句，领着那名手下走进了门里。

    那名闵家下人朝着四周望了望，确定没有任何异常，这才关了门，带着宋高明来到了闵德居住的庭院。

    宋高明的手下与那名闵家下人躲进了院子里大树下的阴影里，宋高明快步走到闵德所住房间的房门前，伸手在房门轻轻敲了几下。

    “谁呀？”片刻之后，闵德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天涯沦落人！”宋高明闻言，沉声回答。

    “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快，屋里的灯亮了起来，闵德随后打开了房门，惊讶地看着一脸阴沉的宋高明。

    宋高明望了闵德一眼，抬步走进了房里，闵德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关上房门，有些焦急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房间里除了闵德外没有别人，自从倭人强占了苏州城后，闵德就以身体不好为由开始了独居的生活，与他的那些侍妾分开睡，目的是随时处理一些不方便让那些侍妾知道的突发事件。

    “闵兄，你今天晚上可让大公子陪着扬州来的雷宏去山里接走赵仕庭？”宋高明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闵德。

    “雷宏？”闵德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大惊失色，“你是说，赵仕庭被天浩带走了？”

    “闵兄，大公子会不会单独接到上面的消息？”见此情形，宋高明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一个不好的念头涌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压抑着惊惶的情绪，强自镇定地问道。

    “这就不清楚了。”闵德的眉头皱在一起，沉思了片刻，神情严肃地冲着宋高明摇了摇头，一脸的疑惑地问道，“宋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闵德才是组织在白山镇的联络人，但是依照上面行事的风格，有可能绕过他来办事。

    “闵兄，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闵兄将大公子找来问个清楚。”宋高明简略地将谭纵和闵天浩去倭匪藏身村落的事情讲了一遍，面无表情地望着闵德，如果这件事情出了什么差错的话，他虽万死也难辞其咎。

    “宋兄稍安勿躁，我就这就将犬子找来。”闵德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冲着宋高明点了一下头，这已经不仅仅是倭匪暴露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赵仕庭落在了那个雷宏的手里，如果雷宏是假的话，那么闵家可就大难临头了。

    “来人！”说完后，闵德打开房门，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老爷，有何吩咐？”一名国字脸大汉从院子东南方假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冲着闵德一拱手，他是闵德在院子里安插的暗哨，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示警，刚才如果不是国字脸大汉知道宋高明身份的话，宋高明此时已经成为了闵家家丁的俘虏了。

    “去，将大公子喊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商议。”闵德冲着国字脸大汉说了一句，犹豫了一下，声音阴沉地交待道，“不要告诉大公子宋先生来的事，你等下与大公子一起回来，如果大公子找理由推托的话，那么你就将他绑来。”

    “是！”国字脸大汉闻言怔了一下，随后沉声应了一句，扭身冲着院子里挥了一下手，又有两个大汉从阴影里走出来，跟在他的身后离开了。

    闵德神情冷峻地望着国字脸大汉的背影，心中久久无法平静，他不清楚闵天浩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接受了上面的命令，还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如果闵天浩是接到了上面的命令而行事的话，那么一切将风平浪静，可如果闵天浩是因为其他的事情和那个雷宏带走赵仕庭的话，那么唯一的一个解释只能是他叛变了组织，如此一来的话，白山镇将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大少爷，大少爷。”不久后，国字脸大汉来到了闵天浩的房门外，一边敲门一边低声喊道。

    “什么事？”闵天浩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故作懒散地回了一句，他听出来了，说话的是闵德的心腹张成。

    “大少爷，老爷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请你立刻前去。”张成的话音随即传了过来。

    “知道了，你先回去禀告老爷，我穿上衣服、洗漱一下就过去。”闵天浩闻言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随口应付了一声，深更半夜的，闵德会找他有什么事呢？

    “大少爷，老爷说了，让小的和大少爷一起过去。”张成陪着笑脸，隔着房门说道。

    刚刚在床上坐起身子的闵天浩立刻僵在了那里，他敏锐地从张成的言语中觉察到了异样，如果在平时他可能不会胡思乱想，可是现在局势非常特殊，他刚刚配合谭纵从倭匪那里带走了赵仕庭，闵德就喊他过去，而且还让张成陪着，这不得不令他起疑：

    说的好听一点，是张成陪着他，可是如果说的难听一点的话，张成此举无疑是在监视自己，闵天浩的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去把隔壁的小翠喊来，给我打水洗漱。”不过闵天浩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点着了灯，快速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一行字，藏在身上后，睡眼朦胧地打开房门，向张成说道。

    小翠是曾婉的贴身丫鬟，曾婉出事的时候由于小翠要带闵天浩一岁多的小儿子，因此留在了家里，没有被谭纵的人抓走，现在负责照料闵天浩的饮食起居。

    张成闻言，冲着身旁的一名大汉摆了一下手，那大汉就去敲隔壁厢房的门，一名穿着绿裙的女子很快从里面走了出来，給闵天浩端来了洗脸水，此后他洗漱。

    “张成，老爷这么晚了喊我什么事情。”趁着小翠給自己梳头的时候，闵天浩漫不经心地问站在一旁的张成。

    “启禀大少爷，小的不清楚。”张成闻言，恭声说道，虽然他知道宋高明的身份，但是由于闵德的嘱咐，他自然不能泄露。

    闵天浩不动声色地看了镜子里的张成一眼，脸上的神情不由得有几分凝重，作为闵德的心腹，他才不相信张成什么都不知道，很显然，张成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就在小翠給闵天浩整理身上的衣衫时，闵天浩的手不经意间打了小翠的手一下，小翠的身体微微停滞了一下，双目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随后继续仔细地整理着闵天浩的衣衫。

    等闵天浩在张成等人的簇拥下走出了房间，消失在院门外的时候，站在房门外的小翠走进了房里，关好房门后，来到油灯前，打开了攥在手里的一个小纸团，这个小纸团是闵天浩刚才在打她手的时候塞进她手里的。

    “找沈公子，东窗事发。”借着灯光，小翠看见小纸条上写着八个字，字体潦草，她感觉闵天浩在写这些字的时候一定非常着急。

    小翠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使得闵天浩竟然要给她传递小纸条，呆立了一会儿后，她将小纸条塞进鞋里，快步向谭纵住的院子走去，去完成闵天浩交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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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紧锣密鼓

﻿    “什么人？”小翠风风火火地来到了谭纵所在的院子时，院门前守着的两名赵家家丁拦住了她的去路，其中一个家丁沉声喝道。

    下一刻，那个家丁认出了小翠，有些惊讶地问道，“小翠姑娘，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我家大公子要我来找沈公子。”小翠强颜冲着那名赵家家丁一笑，说道。

    两名赵家家丁闻言，对视了一眼，闪开了一条路来：小翠这么晚过来，一定找谭纵有急事。

    小翠见两人让开了路，快步走向谭纵所住的东厢房，眼见就要到谭纵的卧室时，一个黑影忽然从一旁闪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家大公子有东西要交给沈公子。”小翠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沈四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焦急地说道。

    “你家公子要你送给我什么？”正在这时，卧室的门打开了，谭纵从里面走了出来，沉声问道。

    由于精神太过亢奋，谭纵睡不着，刚才站在窗前仰望着繁星满天的夜空，在后世那个年代，因为工业废气和城市生活废气的污染，天空远没有现在这般清澈。

    小翠进院的时候，谭纵注意到了她，他认出这个神情焦急的侍女是闵天浩的人，这个时候来这里一定是有什么急事，于是就打开了房门。

    “沈公子，这是我家大公子写的。”小翠见到谭纵，连忙松了一口气，蹲身从鞋里抽出那个纸团，递给了他。

    借着天上的星光，谭纵打开了纸团，看完之后脸色不由得一变，脑海中随即浮现出了宋高明的影像，一定是宋高明觉察出了什么不对之处，跑来了白山镇查看。

    为了避免被闵德的人发现，除了接应的那几名大汉外，谭纵的人都在白山镇镇外，这使得宋高明没有受到丝毫阻拦，轻而易举地就来到了闵家。

    由于宋高明的突然出现，谭纵原先的计划被打乱了，他眉关紧皱，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当机立断，就此做出决定，否则的话事态将变得相当严重。

    “你去找徐宗徐公子，让他带人去闵德的住处。”略一沉思，谭纵拿定了主意，沉声冲着一旁的沈四说道。

    沈四点了一下头，大步流星地向院门外走去，谭纵随后看向了小翠，神情严肃地嘱咐她，“小翠姑娘，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拿，速速离开闵家，去镇外。”

    小翠虽然不明就里，不过从谭纵严肃的神情和语气中，她知道闵家要发生大事，于是点了点头，一脸惊慌地离开了。

    “少爷，我们现在要怎么做？”这时，沈三从边上的一棵大树上跃下，低声问向谭纵。

    “擒贼擒王！”谭纵扭头看了一眼沈三，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去镇外通知兄弟们，让他们过来。”

    “少爷，多保重。”沈三知道谭纵要去抓闵德，于是向他拱了拱手，翻*墙离去。

    “表弟，表弟！”随后，谭纵走向了赵炎的卧房，伸手大力地敲着门。

    “表哥，是不是有了表嫂和蓉蓉的消息？”房门很快就打开了，穿着一个大裤衩、光着膀子的赵炎出现在了谭纵的面前，一脸紧张地问道。

    除了乔雨和蓉蓉等人的消息外，赵炎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能使得谭纵在半夜三更这么急地敲他的房门。

    “你放心，蓉蓉就在镇外，现在很安全。”谭纵目光炯炯地盯着赵炎，沉声说道，“闵德勾结倭匪，罪无可恕，你可愿意随本官一起将他擒拿？”

    “表……表哥，你……你在说什么？”赵炎闻言顿时怔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谭纵，他一时间无法理解谭纵刚才所说的话。

    “本官并不是沈天行，而是朝廷命官，奉安王爷和官家之命，前来彻查倭匪一事，现在已经有确切的证据表明，闵德暗中勾结倭匪，本官现在要缉拿他归案，你可愿意协助本官？”谭纵郑重其事地望着赵炎，一字一句地说道。

    “闵……闵老爷勾结倭匪？”赵炎目瞪口呆地盯着谭纵看了一会儿，一脸的匪夷所思，随后喉结一动，使劲咽下一大口口水，无比震惊地问道。

    相对于谭纵的身份，闵德与倭匪有关联的事情更令赵炎吃惊。

    “证据确凿！”谭纵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那些倭匪现在就藏在山里！”

    “表……大……大人，你让我做什么？”面对着神情坚毅的谭纵，赵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沉声问道，他本来想喊谭纵为表哥，后来有觉得不妥，于是称他“大人”。

    “集合所有手下，逮捕闵德。”谭纵伸手拍了一下赵炎的肩头，“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在此一举。”

    赵炎听明白谭纵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变得亢奋起来，心潮澎湃，他很清楚，如果能在抓捕闵德和围剿倭匪的战斗中立上一功的话，那么赵家必然名扬江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大人放心，赵炎知道怎么做。”赵炎向谭纵拱了一下手，开始招呼院子里各个房间的赵家家丁。

    听说要去抓勾结倭匪的闵德，赵家的家丁在经过了短暂的错愕后，情绪随即变得激扬，在谭纵和赵炎的带领下，拎着刀，气势汹汹地向闵德的住所赶去。

    与此同时，闵德的卧房。

    “你个逆子，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面色铁青的闵德伸手取下了挂在墙上的长剑，怒气冲冲地架在了闵天浩的颈部。

    当闵天浩在房间里看见宋高明时，就知道带走赵仕庭的事情已经瞒不住闵德了，于是告诉闵德那个雷宏是官府的人，只是没有指明谭纵的真实身份。

    闵天浩并没有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什么道义上的辩解，他坦然承认自己这么做是为了給自己留一条活路，这使得闵德火冒三丈，抽出了墙上的长剑。

    “爹，养育之恩，儿子只有来世再报了。”望着满面怒容的闵德，闵天浩凄然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引颈待死，虽然他死了，但儿女们却会在谭纵的庇护下逃过一劫。

    望着闭目等死的闵天浩，闵德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俗话说虎毒不食子，闵天浩可是他最喜欢的儿子，从小看着他长大，拥有过无数温馨的父子情深的画面，他虽然万分恼怒，但无论如何都对闵天浩下不了这个狠手。

    “闵兄，事不宜迟，咱们要赶紧通知那些倭人，没有那些倭人掩护，咱们无法从白山镇脱身。”宋高明此时的心情已经冷到了冰点，面色铁青地向闵德说道，既然官府已经知道那些倭匪在白山镇，一定已经做好了布置，说不定大量军官正在向白山镇赶来，只有让那些倭人吸引住那些官军的注意，他们才有可能趁乱逃出去。

    听闻此言，闵德手不由得微微颤抖了一下，宋高明话里的意思明确，要让他杀了背叛组织的闵天浩。

    不知道为什么，已经长得挺拔伟岸的闵天浩在闵德的眼中忽然回到了孩提时代，闵天浩小时候的事情像是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闵兄，你还在等什么？”见闵德迟迟不能下手，一旁的宋高明顿时急了，现在事态危急，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的危险。

    “好吧，既然你想死，那么我就成全你！”闵德闻言，双目寒光一闪，冷冷地望着闵天浩说道。

    闵天浩深深地吁出了一口气，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他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可以从闵家的这场漩涡中脱身了。

    况且，闵天浩认为，他的命原本就是闵德给予的，现在闵德拿回去，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正当闵天浩一心求死的时候，耳旁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叫，他下意识地就睁开了眼睛，随即怔住了，闵德将手里的长剑刺进了宋高明的胸口。

    由于闵德这一剑太过用力，剑身已经穿过了宋高明的身体，剑尖从宋高明的身后穿出，啪嗒啪嗒往地上滴着鲜血。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宋高明望了望此刺进自己胸口的剑身，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闵德。

    “你竟然要我杀了我的儿子，你知不知道，我所做的这一切不仅是为了闵家，而且也是为了他。”闵德脸上的神情有些狰狞，冷笑着看着宋高明。

    “你杀了我，难道就不怕组织的责罚？”宋高明伸手抓住了闵德肩头，鲜血从嘴里流了出来。

    “我们闵家眼看就要大祸临头了，事到如今，你说我还有什么可怕的？”闵德大笑了起来，接着用力一搅手里的长剑后，将剑身从宋高明的体内拔了出来，“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那就是你要比我先死！”

    宋高明捂着胸口倒退了两步，大量的鲜血从口中溢出，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身体一晃，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双目圆睁地望着天花板，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不过，在临死之前，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谭纵之所以让赵仕庭与渡边三郎决斗，目的是分散他的注意力，进而从容带走赵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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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闵家的生机(端午快乐，第…

﻿    第三百七十二章闵家的生机

    听到宋高明倒地的声响，守在门外的张成连忙推门进来查看，闵德面无表情地冲着他挥了一下手，张成就退了出去。

    “爹！”闵天浩望了一眼倒在血泊中没了声息的宋高明，眼眶不由得湿润了，抬头喊了闵德一声，他从闵德刚才的那番话里感受到了深深的父爱。

    “对方可信吗？”闵德转过身，神色和蔼地看着闵天浩，他并没有责备闵天浩的意思，语气中反而有一丝欣慰，“他能确保你和婉儿从这件事情里脱身？”

    “爹，那个沈公子其实是两三个月前被传遇刺身亡的监察府六品游击谭纵谭大人。”闵天浩肯定地点了点头，“谭大人受命官家来查这些倭匪，孩儿相信他不会欺骗孩儿。”

    虽然闵德心中已经有了准备，但闻言后脸上还是流露出震惊的神色，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谭纵不仅没死，而且还潜伏在了自己的身边，更想不到官家竟然亲自插手了此事。

    “自从那些倭人来到白山镇，我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费尽心机来掩盖倭人的蛛丝马迹，原本以为能顺利过了这一关，可没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到头来还是栽在了这些倭人身上。”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官家的掌握中，闵德摇了摇头，一声苦笑，刹那间苍老了许多。

    “爹！”闵天浩第一次见到闵德如此的失落和黯然，忍不住开口，神情悲愤地说道，“孩儿看谭大人并不是那冷血无情之辈，如果此时悬崖勒马的话，闵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晚了！”闵德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情，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你可知道他们的势力有多大，如果爹背叛他们的话，即使官家肯放咱们一把，他们也一定会斩尽杀绝的。”

    “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吗？”闵天浩闻言，悲声问向闵德。

    闵德并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双目，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派沉默中。

    正当闵天浩要绝望的时候，闵德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如果你能暗中在此次围剿倭人的行动中立上大功的话，那么闵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至于被满门抄斩。”

    “大功？”闵天浩闻言，脸上流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如何立下闵德口中所说的大功。

    闵德走向一旁的一副山水画前，一把将其扯下，伸手在山水画后面的墙壁上按了一下，一个暗格随即出现了，里面装着地契、银票等贵重物品。

    “倭人所在的那个山谷里还有另外一条暗道，为父从来也没有向别人提及过。”闵德从暗格里取出了银票和一张卷在一起的纸，他将那些银票递给闵天浩后，将那张卷在一起的纸铺开，沉声说道。

    闵天浩这才发现，那张纸是一张地形图，从地势上来看，正是倭人藏身的那个山谷里。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了金戈交鸣的声响。

    闵德在让张成喊闵天浩的同时，已经将闵家的家丁集中在了院外，看样子那些家丁与赶来的谭纵等人交上了手。

    “老爷，大少爷，赵家的人杀过来了。”不久后，房门被推开了，张成快步走了进来。

    “张成，以后你就跟着大少爷，一切以大少爷马首是瞻。”闵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望向了张成，神情严肃地说道。

    “若不是老爷的收养，张成七岁那一年就饿死了，从那个时候张成就已经打定了主意，生是闵家的人，死是闵家的鬼。”张成闻言，单腿一屈，跪在了地上，一脸决然地看着闵德，“如今闵家有难，张成要和老爷一起去找那些倭人，里应外合，以助大少爷立下大功。”

    张成就守在门外，闵德、闵天浩和宋高明三人先前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清楚闵德之所以让他跟着闵天浩，是想给他留一条活路，因此婉拒了闵德好意。

    “张成，老爷没有看错你，你是一条重情重义的汉子。”闵德走上前扶起了张成，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头，“如果老爷没有记错的话，你的妻子就快临盆了吧，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任劳任怨，三十好几才成亲，我不能断了你们张家的香火。”

    “闵家能否东山再起，完全就看大少爷的了，你以后要尽心辅佐大少爷。”张成刚想说些什么，闵德打断了他，哄声说道。

    “张成遵命。”张成犹豫了一下，冲着闵德一拱手，答应了下来。

    闵德望了一眼在院口与赵家人激战的闵家家丁，脸上流露出一丝惭愧的神色，如果不是他妄想闵家成为苏州府数一数二的大族，那么这些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就不会白白丢了性命，而且死后还要背负着勾结倭匪的罪名，被人们所唾弃。

    “人心不足蛇吞象！”闵德冲着闵天浩凄然一笑，然后走到了床前，掀开了床板，一个暗道露了出来。

    “上面在闵家安插了暗探，此时估计已经向那些倭人告密。你告诉沈公子，我在山谷等他。”闵德向闵天浩交代了一句，俯身钻进了暗道里，张成随即上前，将床板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人心不足蛇吞象。”闵天浩呆呆地望着床上，口中喃喃自语，他知道闵德这是在告诫他，在面对着诱人的诱惑时，千万不要被心中的欲望蒙蔽了眼睛，否则的话就会像他一样没有好结果。

    就在这时，院门口的战局发生了变化，徐宗带领着徐家的人急匆匆赶了过来，加入到了战团中，与闵家的人厮杀在了一起。

    面对着赵、徐两家的联手，闵家人立刻处于了下风，被逐渐逼进了院子里，边战边退。

    “住手！”谭纵在赵炎和徐宗等人的簇拥下，神情严肃地走进了院子里，他环视了一眼混战中的人后，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听到谭纵的喊声，激战中的赵家人和徐家人随即脱离了战团，手持着兵器，与闵家人相距三四米对峙着。

    “闵德勾结倭匪，罪无可恕，本官奉官家之命前来缉拿他归案，胆敢抗命者，以勾结倭匪论处，满门抄斩。”谭纵双手冲着右上方一拱手，高声向那些闵家人说道。

    听闻此言，立在谭纵身旁的徐宗眼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先前沈四告诉他闵家勾结倭匪的时候他还将信将疑，现在亲耳听到谭纵自称“本官”，心中不由得五味陈杂，他既懊恼让谭纵帮他对付了徐文，又对自己能结识这么一位看起来颇有权势的朝廷命官而感到欣喜。

    闵家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谭纵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弟兄们，别听他胡说，徐家和赵家想要霸占老爷的家产，闵家待咱们不薄，咱们可不能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事情。”正当那些闵家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大喊从闵家的人群中传来。

    谭纵举目望去，开口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浓眉男子，手里拎着一把刀，冲着谭纵怒目而视，身边站着几名大汉，看样子像是一个小头目。

    “放下刀！”这时，闵德卧室的门忽然开了，张成从里面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张管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闵家的人闻言纷纷转身，狐疑地看向了他，那名浓眉男子不明所以，高声问道。

    张成冷冷地望了浓眉男子一眼，并没有回答，而是抽出手里的刀，一甩手扔在了地上，然后黯然看着闵家的人，“大少爷死了，老爷下落不明，闵家已经完了。”

    “什么，大少爷死了！“浓眉男子闻言大惊失色，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咣当，一名面无血色的闵家的家丁手一松，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他随即两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目睹了张成的举动后，闵家的人明白了过来，谭纵刚才说的是事实。勾结倭匪，这不仅要被砍头，而且还会遗臭万年，子孙后代也会被人们所唾弃。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闵家家丁丢掉了手里的兵器，神情无比沮丧，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不经意间成为了倭匪的帮凶。

    赵家和徐家的人见状，立刻走上前，将那些放弃抵抗的闵家家丁控制了起来。

    谭纵让赵炎和徐宗等人在院子里等待，带着沈三和沈四走进了闵德的卧室，刚进门，就看见闵天浩呆立在那里，地上倒着宋高明的尸体，屋里并没有闵德。

    “你爹呢？”谭纵瞅了一眼宋高明，沉声问闵天浩，他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抓闵德，防止闵家人给倭匪报信儿。

    “我爹从暗道走了，他说闵家里有暗探，可能已经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向那些倭人通报，因此他决定去找那些倭人，里应外合，将那些倭人一举拿下。”闵天浩将那张地图递给了谭纵，显得失魂落魄，闵德本来有逃走的可能，可是为了他而甘愿去倭匪那里冒险。

    “你暂且留在这里，等我将那些倭人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安排你的事情。”谭纵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嘱咐了闵天浩一句后，收起那张地图，快步走出了房间。

    谭纵很清楚，如果让那些倭人离开山谷的话，单凭白山镇的这些人根本阻止不了他们，届时这些倭匪很可能会成为了一股股的流寇，四处流窜，那么苏州府可就不得安宁了。

    “徐公子、赵公子，闵德已经逃了，极可能与倭匪汇合，如果让那些倭匪逃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本官恳请两位公子能助本官一力，将那些倭匪堵在藏身的山谷里。”走到赵炎和徐宗的身前后，谭纵冲着两人一拱手，沉声说道。

    “倭匪为祸苏州府，人人得而诛之，徐家愿听大人差遣，即使拼了性命也要将他们堵住。”徐宗闻言，冲着谭纵一拱手，义正言辞地说道。

    “只要不让那群畜生跑了，赵家愿意赴汤蹈火。”赵炎见被徐宗抢先了一步，也不甘示弱地向谭纵说道。

    “好，既然如此，还请两位公子聚集人手，跟随本官去山里。”谭纵点了点头，宏声说道，有着徐家和赵家人的相助，那么他的手边多出了两股生力军。

    “大人，他们怎么办？”徐宗看了一眼那些垂头丧气的闵家人，不动声色地问道。

    “本官现在要去阻止倭匪逃走，你们有谁愿意随本官一起前去的？”谭纵明白徐宗的意思，于是走上前，冲着那些闵家人说道。

    “大人，在下愿意前去，与那些倭匪一决生死。”谭纵的话音刚落，那个浓眉男子就从人群里钻了出来，高声说动啊。

    “大人，我们也愿意去。”有了浓眉男子带头，其他的闵家家丁情绪激动了起来，纷纷开口说道，这将是他们一个洗刷勾结倭匪罪名的难得机会。

    “带上他们。”谭纵望了那些神情决然的闵家家丁一眼，扭头向外走去，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手，况且，他不认为这些闵家的人会分不清形势，愚蠢到放弃这最后的一线生机。

    虽说谭纵让那些闵家家丁跟着，可是他们毕竟是闵家的人，谁也不能保证其中有没有那穷凶极恶之徒，因此赵家和徐家的人一前一后地将闵家的人夹在中间，火急火燎地向倭匪藏身的那座山赶去。

    “快起来，官军来了。”就在谭纵等人一路疾奔的时候，一个气喘吁吁的闵家家丁满头大汗地通过了那个山洞，进入倭匪居住的村子后，高声用倭语喊了起来。

    随即，原本一派寂静的村子顿时骚动了起来，倭人们手忙脚乱地穿上了衣服，拎着倭刀从房间里出来，将那个闵家家丁围了起来。

    “快告诉我，黑木首领在哪里？”那名闵家家丁一把揪住一名倭人的衣领，用倭语急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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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阻击(端午快乐，第二更…

﻿    “你是什么人？”那名倭匪见闵家家丁竟然敢对自己如此放肆，刷一下拔出倭刀，将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冷冷地问道。

    “我是你们的朋友，快带我去找黑木首领，官军快来了。”闵家家丁并不在意颈部的倭刀，大声向那名倭匪说道。

    “官军要来了？”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惊讶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黑木一男皱着眉头，被几名倭人簇拥着走了过来，周围的倭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黑木首领，在下是上面派来协助黑木首领的，闵家里面已经打了起来，官府可能已经发现了这里，请黑木首领速做决断。”闵家家丁虽然没有见过黑木一男，不过有如此派头的除了黑木一男外别无他人，于是他松开了那名倭人，快步走到黑木一男的面前，一拱手，疾声说道。

    “命令下去，所有人立刻撤离！”黑木一男闻言，眼神闪烁了几下，扭头沉声吩咐一旁的一名倭人，凭借着多年的经验，他从闵家家丁的言语里嗅到了浓烈的危机。

    “首领，那些人大顺人怎么办？”那名倭人走后，站在一旁的渡边三郎阴森森地问。

    村子里有数十名大顺人，复杂种地，并且照料倭人的饮食起居，他们都是被闵德所在的组织从外地用高薪酬劳为诱饵诱骗来的，秘密安置在了这里。

    “这次情况危及，不仅那些人，就连那些抓来的女人也一起干掉。”黑木一男双目寒光一闪，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这就去做。”渡边三郎的嘴角流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抽出腰里的倭刀，带着几名倭人向那些大顺人居住的房间走出。

    很快，房间里就传来了惨叫声，渡边三郎和那几名倭人对着那些手无寸铁的大顺人大开杀戒。

    几乎与此同时，那些被倭人掠来当玩物的大顺女子们也遭到了倭人的毒手，倭人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不顾女人们的苦苦哀求，不是砍掉了她们的脑袋就是刺穿了她们的胸膛，村子里顿时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息。

    “闵桑，究竟怎么回事？”就在黑木一男领着倭人们来到山洞洞口的时候，闵德领着一些人从里面大汗淋漓地跑了出来，黑木一男连忙迎了上去。

    “我们被骗了，那个雷宏根本不是上面派下来的人，而是官府的人，他们救走了赵仕庭后想要偷袭我，如果不是宋兄感觉情况有异前来查看的话，我恐怕就要在睡梦中被他们给抓住了，可惜，宋兄为了掩护我被他们给杀了。”闵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面色铁青地向黑木一男说道，“看来他们早就注意到了这里，你们要尽快离开。”

    “闵桑，你不愧是我的朋友，竟然在这么危及的时刻还冒着风险来通知我。”黑木一男闻言，友好地拍了拍闵德肩头。

    “黑木首领，你们这是……”闵德环视了一眼聚集在周围的那些背着大包小包的倭人后，装作不知道有人给黑木一男通风报信，故作狐疑地看向了他。

    “不瞒闵桑，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黑木一男微微一笑，伸手一指在人群里的那个闵家家丁，笑着说道，“是他通知了我们。”

    闵德目光落在了那名闵家家丁的身上，双目中的杀机一闪而逝，他认出了那个人，是个外地人，三年倒插门来白山镇做女婿，经人介绍进入闵家当杂工，平日里老实巴交，他虽然早有预感，但怎么也想不到此人回事上面安插在闵家的暗探。

    “老爷！”那名闵家的家丁见状，连忙上前，给闵德躬身行礼，神情颇为尴尬。

    “事不宜迟，咱们赶快离开这里。”闵德向那名闵家的家丁微微颔首，沉声向黑木一男说道。

    “闵桑所言极是！”黑木一男点了点头，扭身沉声吩咐身旁的渡边三郎，“渡边君，你带人在前面开路。”

    “嗨！”渡边三郎冲着黑木一男一躬身，领着一群倭人向山洞中快步走去。

    “不好了，机关失灵了，那个石头打不开。”不久后，正当黑木一男向闵德了解白山镇的情形时，一名倭人忽然从山洞里跑了出来，焦急地说道。

    “什么？”黑木一男闻言，不由得大惊失色，正可谓破屋又逢连夜雨，现在时间紧急，在这里多待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他沉吟了一下，高声说道，“推开它。”

    那名倭人闻言，急匆匆跑进了山洞，传达黑木一男的命令去了。

    望着黑着脸的黑木一男，闵德心中不由得一声冷笑，如果让他们如此轻易地离开了这里，那么闵天浩还如何立下大功，闵家还如何能东山再起？

    黑木一男如无如何都想不到，那个石头的机关竟然是闵德破坏的，当时修建这个机关的时候，闵德就在一旁，他很清楚如何将它给破坏了。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黑木一男得到了一个好消息，经过渡边三郎等人九牛二虎的努力，那个重达数千斤的石头终于被他们给推开了。

    闵德抬头望了望天色，经过他这么一拖延，那个沈公子竟然已经带着人赶到了吧。

    果然，不一会儿，正鱼贯进入山洞的倭人忽然停了下来，前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接着，一名倭人快步跑了过来，向黑木一男报告，“首领，有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来到了洞口，我们的人已经与他们交上了手！”

    “什么？”黑木一男闻言，脸色刷一下就白了，如果对方占据了洞口的话，那么他们可都要被堵死在里面。

    “传令下去，不惜代价冲出去。”黑木一男想不都想，有些失态地向那名倭人吼道。

    “首领有令，不惜代价冲出山洞。”那名倭人一边喊着一边向洞里跑去，沿途的倭人纷纷拔出了腰上的倭刀，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希望他们能顶住。”闵德看了一眼那些拎着倭刀的倭人，心里暗自说了一句，随后不动声色地扫了黑木一男一眼，如果这些倭人真的能冲破谭纵等人阻拦的话，他准备劫持黑木一男，让那些倭人无法离开这里。

    山洞洞口外，刀光剑影，杀声震天，赵家、闵家和宋家的人挥舞着手里的刀，与聚集在洞口的数十名倭人杀成了一团，使得那些倭人不能向前一步。

    谭纵和赵炎、徐宗等人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借着天上的星光观察着战局。

    “他们竟然真的藏在这里！”望着那些倭人，赵炎和徐宗心中不由得同时惊叹了一句，看来闵家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虽然赵家等人奋力阻击，将倭匪使得倭匪不能前进一步，可是还有倭匪陆续从山洞里出来，拎着倭刀加入了战团。

    赵家、宋家和闵家的人虽然英勇，但与那些训练有素的倭匪相比还是要稍逊一筹，不断有人被倭刀砍中，倒在了血泊里，倭匪逐渐向外推进。

    “跟我来。”眼见那些倭匪逐渐占据了上风，谭纵面无表情地抽出腰刀，跳下了石头，大步向战场走去，一刀就将一个迎着他扑来的倭人脑袋砍了下来，一股血柱冲天而起，喷了谭纵一身。

    谭纵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血，走向了战斗最惨烈的地方，手起刀落，几名倭人相继倒在了他的刀下。

    赵炎和徐宗没有想到谭纵会亲自上场，纷纷拔出刀，带领着各自身后的家丁，紧紧跟在了谭纵的后面。

    有了谭纵这股生力军的加入，战局很快就稳定了下来，那些倭匪再次被压制住，不能向前推动分毫。

    山洞的另一边，黑木一男双手抱胸，焦躁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的那些大顺人竟然还没有被击溃，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松下君，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外面的那些人只是大顺的宗族势力，已经过了这么久，渡边君竟然还没有消灭他们？”终于，黑木一男再也忍不住了，向一名身材粗壮的倭人说道，他此时已经知道了阻拦自己的是赵家和宋家的人，开始时根本就没有把这些民间势力看在眼里。

    被称为松下的粗壮倭人闻言，向黑木一男一躬身，快步走向了山洞里。

    几分钟后，粗壮倭人小跑着出了山洞，身上的肥肉颤颤悠悠，显得有些焦急，沉声向黑木一男说道，“首领，那些大顺人是疯了，与我们血*拼到底，宁死不退，渡边君伤亡惨重。”

    “什么？”听闻粗壮倭人说到“死战不退”四个字时，黑木一男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伸手揪住了粗壮倭人的衣领，“这不可能，从大顺人都是懦弱的，贪生怕死的，怎么可能会有血战到底的勇气！如果他们真的有这勇气的话，我们如何能离开苏州城？”

    “首领，这是我亲眼目睹的，他们死战不退，即使受了伤也要战斗。”粗壮倭人盯着黑木一男，沉声说道，“这些大顺人，于我们以前遇到的不一样。”

    “不一样？”黑木一男闻言，松开了粗壮倭人，脸色十分难看，他怀疑外面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大顺的宗族势力，而是大顺的精锐部队，为了掩人耳目，乔装打扮，以宗族势力为掩护。

    “你带人去，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一定要冲出去，否则的话你就切腹谢罪吧。”黑木一男感到了巨大的危机，扭头望向了粗壮倭人，面色阴沉地说道。

    “嗨！”粗壮倭人应了一声，拔出倭刀，领着人冲了出去。

    由于黑木一男和粗壮倭人是用倭语交谈的，闵德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但是从他们的神情中可以感觉到倭人现在的局势不妙，心中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真担谭纵等人挡不住那些凶残的倭人。

    在粗壮倭人的厉声催促下，山洞里的倭人相继向外涌了出去，这使得谭纵等人的压力倍增，越来越多的赵家、宋家和闵家的人倒在了血泊里，形势对他越来越不利。

    “是你！”当谭纵一刀砍翻了一名想要偷袭他的倭人后，渡边三郎拎着沾满了鲜血的倭刀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渡边三郎认出了谭纵，诧异地说道。

    “就是你爹我。”谭纵听懂了这句倭语，冷笑一声，冲上前，一刀向渡边三郎砍去。

    这一刀迅疾无比，渡边三郎见状吃了一惊，连忙举刀格挡。

    只听当的一声，谭纵的刀砍在了渡边三郎的倭刀上，渡边三郎只觉得双手一麻，猛然后退了几步，倭刀差一点脱手而飞。

    “再吃爷一刀。”谭纵见渡边三郎竟然能挡住自己这一刀重击，于是一挥刀，再度迎着他扑了过去，冲着渡边三郎的胸口扎了下去。

    渡边三郎不敢再与谭纵硬碰，又没有把握能避开谭纵的这一刀，眼见谭纵的刀就要杀到，他猛然将边上的一名围攻赵炎的倭人拉了过来，谭纵一刀捅进了那名倭人的心口处。

    那名毫无防备的倭人惊愕地看了渡边三郎一眼，好像没有料到渡边三郎会拿他当挡箭牌。

    “杀了他！”趁此机会，渡边三郎迅速退进了身后的倭人里，用手里的倭刀一指谭纵，面色铁青地说道。

    几名倭人闻言，立刻举着倭刀向谭纵冲了过去，谭纵屏气凝神，等这几名倭人靠近后，身形闪了几下，冲过来的这几名倭人就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好快的刀！”渡边三郎惊愕地盯着谭纵，随后狞笑一声，冲着周围的倭人说道，“大家听着，一起上，干掉这个家伙。”

    十来名倭人顿时举着倭刀扑向了谭纵，谭纵环视了一眼四周后，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经过一番血战，倭匪已经占据了优势，将赵炎和徐宗等人分割包围，使得赵炎和徐宗等人陷入了苦战中，苦苦支撑着。

    谭纵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神情不由得有几分焦急，如果沈三不能及时将援兵带来的话，凭他和赵炎等人，根本就无法阻止那些倭人逃离山洞。

    为了防止被闵家的人发现，谭纵让自己的人手埋伏在一个距离白山镇五六里的村子里，希望他们能及时赶来。

    “来吧，混蛋！”谭纵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了手里的刀，神情冷峻地盯着扑上前来的倭人。

    眼见跑在最前面的倭人就要向挥刀看向谭纵的时候，只听嗖的一声，一支长箭从谭纵的身旁划过，噗哧一声扎在了那名倭人的心口。

    那名倭人的身形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心口的长箭，踉跄了几步，扑通一声摔在了谭纵的面前。

    “终于来了！”望了一眼那支长箭，谭纵如释重负，暗自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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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援兵(端午快乐，第三更…

﻿    “杀呀！”伴随着那名中箭倭人的倒下，一声怒喝自谭纵的身后响起，漫天的星光下，无数道人影出现在远处的山脚，向这边飞奔而来。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大顺援军，倭人一时间阵脚大乱，那些冲向谭纵的倭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兄弟们，援兵来了，杀呀！”谭纵扭头看了一眼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一举手里已经卷刃的刀，冲着苦苦支撑的赵炎等人大吼了一声，迎着面前的倭人扑了过去。

    还没等谭纵靠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小胡子倭人，又有一支长箭飞了过来，嗖地一下，射进了小胡子倭人的颈部。

    小胡子倭人闷哼了一声，扔掉了手里的倭刀，双手按在喉咙上，脚步踉跄地摇晃着身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神情异常痛苦。

    见此情形，周围的倭人禁不住面露惧色，惊恐地向谭纵身后看去，一个拿着弓箭的人影站在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

    趁着这个机会，谭纵冲上前，手起刀落，砍在了一名倭人的脖子上。

    出乎谭纵的意料，由于刀锋上的卷刃，他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只砍断了那名倭人的颈骨，还有一部分皮肉留在脖子上。

    那名倭人的脑袋随即从肩上滚落下去，被那些皮肉连着，晃晃悠悠地耷拉在了胸前，鲜血随即从脖腔汹涌喷出，化为了一阵血雨在空中散播开来。

    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这名吊着脑袋的倭匪并没有立刻倒地，而是挥舞着手里的倭刀，拔腿向一旁跑去，跌跌撞撞地跑了二三十米后才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沿途的倭人犹如见了鬼般，纷纷闪避。

    得知援兵到来的消息后，赵炎和徐宗等人士气大振，挥刀冲着围攻他们的倭人一番猛砍，竟然逼得那些倭人练练后退。

    谭纵扔掉了手里卷刃的刀，拾起了地上一把倭刀后冲进了倭人堆里，将倭刀舞得虎虎生风，那些靠近他的倭人被他的刀光沾上，非死即伤，不少人被砍翻在地。

    “少爷！”正当谭纵在倭人中间奋勇拼杀的时候，一个人影来到了他的身旁，一刀砍在了一名企图偷袭他的倭人的面门上，那名倭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在地上打起滚来。

    谭纵扭头一看，来人是沈三。

    沈三的背后是一大群拎着刀、神情冷峻的蓝衣大汉，相继加入了战团，与倭人厮杀在了一起。

    谭纵见状，知道大势已定，于是一甩手，将手里的倭刀扔了出去，扎进了一名冲上他的倭人的胸口上。

    那名倭人惨叫了一声，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那些蓝衣大汉一个个凶悍无比，攻势凌厉，刚一接触就有一大片倭人被他们砍倒在地。

    在赵炎和徐宗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些蓝衣大汉犹如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汹涌澎湃地向前奔流着，无情地将面前的倭人吞噬，他们从没有见识过战斗力如此强悍的人。

    经过与谭纵等人的一番血战后，倭人们的精神高度紧张，在蓝衣大汉凶猛无比的冲击下，抵抗了几下就发生了溃败，蜂拥着向洞口撤退。

    “大人！”将那些倭人赶进山洞后，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拎着沾满了鲜血的刀，走到在一旁观战的谭纵面前，拱手行了一礼。

    “马将军辛苦了。”谭纵闻言，冲着身材高大的男人微微颔首。

    “大人，要不要我们进去杀光那些倭匪。”被称为马将军的男人望了一眼山洞，沉声向谭纵说道，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你们的任务是守住洞口，剩下的交给城防军就行了。”谭纵微微一笑，说道。

    “大人放心，有兄弟们在，那些倭匪休想活着离开这里。”马将军向谭纵一拱手，豪气干云地回答，随后走向洞口，指挥那些蓝衣大汉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大人，这个马将军是何许人也？”等马将军走后，站在一旁的徐宗捂着受伤的左手臂走了过来，好奇地低声问道，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股凌人的霸气。

    “血旗军的百人将。”谭纵沉吟了一下，微笑着看向徐宗被鲜血染红的左手臂，“徐公子伤势如何？”

    “血旗军？”徐宗的双目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万万没有料到谭纵竟然能调动大顺最精锐的血旗军，随后回过神来，笑着冲谭纵摇了摇头，“只是一些皮肉之伤，没什么大碍。”

    如果将衙门里的公人比喻为后世的警察，那么城防军就相当于武警，驻守在边境的边防军就是野战军，而血旗军，可谓是野战军中的“特种部队”，大顺军队中精锐中的精锐，非一般人所能调遣。

    “大人。”这时，那名拿着弓箭的人从从远处走来，冲着谭纵躬身行礼。

    “辛苦了。”谭纵笑着拍了拍那个人的肩头，态度显得有几分亲昵。

    “与大人相比，我等只是尽了本分而已。”那名拿着弓箭的人抬起头，笑容满面地向谭纵说道。

    借着天上的星光可以发现，说话之人竟然是谭纵八大护卫之一的秦羽，是寥寥几个知道谭纵假死的人，因此谭纵在来昆山县之际将其调来协助自己执行计划。

    望着秦羽手里的弓箭，徐宗的脸上先是流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接着后背一阵发凉，他曾经暗中调查过当晚在徐记绸缎庄是谁率先射出的那一箭，可是却始终没有结论，在见到秦羽后，他的脑海中忽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当晚的事情是谭纵一手筹划的？

    虽然心中感到疑惑，不过徐宗不可能向谭纵求证，也不会对此展开调查，作为一个徐、赵两家冲突中的既得利益者，他知道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遗忘。

    逃回山洞后，渡边三郎领着几个人，急匆匆地将那名被称为松下的粗壮倭人的尸体抬到了黑木一男的面前。

    粗壮倭人身上有着几道血肉模糊的伤口，左耳朵只留有一小截在脑袋上，其余的部门好像被人给硬生生地咬了下来。

    黑木一男惊愕地望着那些从山洞里狼狈不堪地涌出来的倭人，不少倭人的身上都带着伤，一些人伤势严重，被人搀扶着，口中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这是怎么回事？”经过短暂的失神后，黑木一男反应了过来，瞅了一眼粗壮倭人的尸体，愕然问向渡边三郎。

    “首领，我们遭到了一伙非常勇猛的大顺人的偷袭。”渡边三郎冲着黑木一男一躬身，沉声说道。

    “他们有多少人？”黑木一男闻言脸色一变，神情严肃地盯着渡边三郎，这个消息实在是太糟糕了。

    “黑压压一片，到处都是！”渡边三郎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回答。

    渡边三郎说了谎，那些蓝衣大汉只有一百多人，根本就没有他所说的那么多，他之所以撒谎是害怕黑木一男追究他作战不利的责任。

    “黑木首领，看来对方的援军已到，咱们要早做打算。”这时，立在一旁的闵德不动声色地开口说道，他从渡边三郎等人的言行举止上发现倭人在外面吃了大亏，于是趁机扰乱黑木一男的判断。

    “用石头将洞口堵住。”黑木一男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了一番，面色铁青地吩咐一旁的一名倭人。

    那名倭人立刻带着人，将一块直径两米多的圆形石头滚到了洞口处，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然后用木桩将那块圆形石头牢牢地固定住，阻止外面的人进来。

    黑木一男带着闵德和山边小次郎等人回到了村子里的那个阁楼，那名负责伺候他的靓丽女子双目圆睁地倒在了一楼客厅里的血泊中，就在不久前，为了减少撤退中的“累赘”，黑木一男亲手杀了这名靓丽女子。

    两名倭人上前，拽着靓丽女子的双脚将她拖了出去，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醒目的血痕。

    “黑木首领毋须担心，这里易守难攻，他们要想攻进来的话，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在客厅落座后，闵德冲着脸色铁青的黑木一男说道，“我刚才算了一下，剩余的粮食够吃半年，只要我们能坚持下去，给朝廷以压力，在上面的斡旋下，未必没有希望。”

    “闵桑，有没有别的路离开这里？”黑木一男皱了皱眉头，神情阴冷地问道。

    由于在苏州城里杀戮太重，黑木一男可以断定，大顺朝廷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他可不想坐以待毙，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那个山洞是唯一的一条出口。”闵德闻言，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你去统计一下，我们还有多少人。”闵德的回答使得黑木一男心中仅有的一丝侥幸被无情地击碎，他的脸色阴沉得像笼罩了一层乌云，向坐在下首处的山边小次郎说道。

    山边小次郎站起来向黑木一男躬了一身，快步走了出来。

    “倒茶！”黑木一男觉得自己就像是陷入了牢笼中的猛虎，有劲使不出来，他觉得口干舌燥，伸手去拿一旁桌子上的茶杯，这才发现茶杯里已经没水，于是有些急躁地冲着屋里的倭人喊道。

    如果用一句成语来形容黑木一男此时处境的话，那么“困兽犹斗”这四个字最为恰当不过。

    渡边三郎一挥手，一个倭人连忙拎来了茶壶，给黑木一男的茶杯里倒上了茶水。

    黑木一男喝了一口，茶水有些凉，是那名靓丽女子死前泡的，由于那名靓丽女子出身苏州城的大户人家，因此茶道精湛，泡出来的茶色泽绵长，令人口齿留香。

    不过，黑木一男现在已经顾不上计较茶的冷暖了，他一口气就喝完了杯中的茶水，心中有些后悔这么早就杀了村子里的那些大顺人，这样一来的话，在未来的时间内，只能由他们自己来解决饮食起居的问题了。

    放下茶杯后，黑木一男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中，苦苦思索着脱身的办法。闵德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心中冷笑不止，他就不相信黑木一男还能长了翅膀，从这里飞出去不成！

    “首领，经过查点，我们还有八百二十一人，其中伤者七十九人，有二十七人伤势严重，大概撑不过今晚了。”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山边小次郎神情严肃地走了进来，沉声向黑木一男汇报。

    “可恶！”黑木一男闻言，一拳砸在了桌面上，咬牙切齿地从口中迸出了一句。

    如果黑木一男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山谷中有他一千两百多名手下，这表明刚才在洞口的战斗竟然战死了四百人，这简直难以想象，要知道他从进入苏州城到撤离到这个山谷，面对着大顺官军的围追堵截，也不过才损失了两百多人。

    “首领，趁他们立足未稳定，跟他们拼了。”山边小次郎走上前一步，目光决绝地看着黑木一男，他很清楚现在的局势，与其在这里苟延残喘，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屋里的倭人闻言，一起看向了黑木一郎，等待着他拿主意。

    “山边君，外面的那些大顺军队正希望我们出去，他们会用弓箭来对付我们。”黑木一男沉吟了一下，神情严肃地看着山边小次郎，“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从这里脱身，而不蛮干，你现在带人，从西北方的山脚下挖地道，有半年时间的话，我们应该足以挖出一条离开这里的暗道。”

    “我这就是安排。”山边小次郎闻言微微一怔，随后冲着黑木一男一躬身，大步走了出去，这或许是他们现在唯一的一个希望。

    山边小次郎离开后，黑木一男将挖地道的消息告诉了闵德，希望闵德也派人参与。

    闵德闻言暗暗感到吃惊，他怎么也想不到黑木一男竟然能想出这样的脱身之策，表面上对黑木一男的这个想法大加赞扬，心中却是不屑一顾：恐怕过不了两天，这些倭人就会发现外面的大顺军队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山谷，到时候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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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调兵遣将

﻿    漫天的星光下，谭纵皱着眉头，神情凝重地望着山洞的洞口。

    为了防止暴露目标，血旗军这次只来了一百多人，原本谭纵是用他们来对付闵家的，想不到阴差阳错下会与倭匪发生战斗。

    由于人数上的劣势，如果山谷里的倭匪困兽犹斗，全力冲出来的话，血旗军即使再勇猛，也可能无法阻止住他们。

    正当谭纵心情紧张的时候，他背后的山脚下忽然传来了一阵亮光，期间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

    谭纵扭头一看，只见一大群举着火把，拿着刀和锄头的百姓浩浩荡荡地向这边涌了过来，人数莫约有数百人。

    谭纵见状，略一错愕，领着赵炎和徐宗等人迎了上去。

    “沈公子，乡亲们听说倭匪在这里，特来助公子一臂之力。”百姓中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魁梧男子，手里拎着一把鬼头大刀，冲着谭纵一拱手，沉声说道。

    “王师傅，乡亲们的好意本官心领了，这里太过危险，乡亲们还是请回。”谭纵闻言，冲着魁梧男子和他身后的百姓们一拱手，高声说道。

    魁梧男子是白山镇的王铁匠，闵家发生的打斗已经惊动了整个白山镇，得知倭匪就藏在山里，整个镇子刹那间就沸腾了起来，男人们纷纷拿上刀和或者锄头，在王铁匠的带领下向倭匪藏身的地方奔来。

    “沈大人，怕死的话乡亲们就不来了，倭匪在苏州犯下的事情人神共愤，我们要为死去的同胞们报仇雪恨！”王铁匠见谭纵口称“本官”，于是也改了称呼，义愤填膺地向身后的百姓们一举手里的刀，“乡亲们，咱们干什么来了。”

    “报仇雪恨，报仇雪恨……”百姓们闻言，立刻举起了手里各式各样的武器，齐声高呼，声势惊人。

    “本官在此谢过乡亲们了。”谭纵见状，冲着百姓们一拱手，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道，有了这些百姓的支持，那些倭匪何愁不灭！

    山洞门前的地上横七竖八地倒满了倭匪和赵家、徐家、闵家的人，赵家、徐家和闵家来之前总共有两百多人，此时剩下的已经不足二十人，其余的全部英勇战死，每个人都战至最后一滴血，没有一个人临阵脱逃。

    谭纵让王铁匠收殓赵、徐、闵三家人战死者的遗体，百姓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人的遗体抬到远处的空地上，并排放下。

    至于倭人的尸体，百姓们则扔在了附近的一个山坳里，任其胡乱堆放在一起，虽然大顺是礼仪之邦，仁义之国，但对于侵犯自己国家、残害自己同胞的敌人，百姓们自然是同仇敌忾。

    “等等！”当两名百姓抬着一个死者从谭纵的身边经过的时候，谭纵不由得喊住他们。

    虽然这名双目圆睁、嘴里死死地叼着大半只耳朵的死者脸上满是鲜血，不过谭纵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此人就是在闵德卧室门前冲着自己怒目而视的浓眉男子，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洗刷了自己身上的屈辱。

    “你是好样的，安心走吧。”谭纵伸手在浓眉男人的脸上往下一抚，神情严肃地说道。

    或许是听懂了谭纵的话，当谭纵的手掌从浓眉男人的眼前抚过的时候，浓眉男子不仅闭上了眼睛，而且牙齿一松，嘴里的半截耳朵掉在了地上。

    谭纵挥了一下手，那两个百姓就将浓眉男子抬走了，他瞅了一眼地上的半截耳朵，一脚就将其踢飞，面无表情地领着众人去别的地方查看。

    第二天上午，正当谭纵坐在一棵大树下，与马将军和赵炎等人吃着白山镇百姓们送来的饭菜时，河东镇和河西镇的城防军终于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大人，卑职来迟了，请大人赎罪！”两名领头的把总来到谭纵的面前，冲着他一拱手，躬身说道。

    虽然赵家、徐家和闵家人的遗体已经被百姓们抬回了镇上，倭匪的尸体也都堆在了山坳里，现场看见不见一个死人，不过从山洞前那些散发出浓重血腥味的血迹，两名把总还是能相像出昨晚战况的惨烈。

    “此事事发突然，与你们无关。”谭纵微微一笑，冲着两名把总伸手一指边上的石头，“两位大人还没有吃早饭吧，一起过来吃点儿。”

    “谢大人。”两名把总闻言，向谭纵一拱手，坐在了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两人知道接下来的恶战就要交给他们了。

    就在两名把总吃饭的时候，百姓们拎着箩筐和水壶从镇子里赶来，给那些坐在地上休息的城防军士兵送来了吃的东西。

    “请大人下令，兄弟们就是粉身碎骨，也要将那些倭匪全歼。”等城防军的军士们吃饱喝足后，一名张姓把总冲着谭纵一拱手，宏声请战。

    “大人，下令们，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另一名李姓把总也向谭纵一拱手，高声说道。

    “现在不急，让兄弟们养精蓄锐，本官自有安排。”谭纵感觉到两位把总求战心切，冲着两人摆了摆手，说道。

    两名把总对望了一眼，向谭纵躬身行礼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队伍，让士兵们找荫凉的地方休息。

    谭纵随后带着秦羽和沈三、沈四等人去查看周围的地形，倭匪所在的这座山山势陡峭，四周几乎全部都是悬崖峭壁，根本就无法攀越，看来要想翻过去的不太可能。

    来到山的东南面时，谭纵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了闵天浩给他的那张地形图，看了看后冲着距离地面五六米的山壁上一指，沉声说道，“来人，上去看看。”

    谭纵手指的那个地方是一块凸起的岩石，秦羽闻言，冲着身后的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挥了一下手，那个身形消瘦的男子就从身上取下一个带着绳索的抓钩，在手里转了几圈后向那块岩石上一甩，抓钩嗖地飞了过去，精准无误地抓在了岩石的边上。

    用手拽了拽绳索，发现抓钩已经抓紧了后，身形消瘦的男子于是双手抓着绳索，噌噌地爬了上去，动作十分敏捷。

    “大人，上面有一个山洞。”爬上那块岩石后，身形消瘦的男子往山壁的方向看了看，冲着下面的谭纵喊道。

    “你去看看，这条山洞有多大，尽头在哪里？”谭纵闻言，不动声色地说道。

    身形消瘦的男子随即消失在了岩石上，谭纵拿出那幅地形图看了起来，按照地图的指示，这个山洞有一米五高，一米宽，穿过身体后直通里面，出口在距离地面十来米的地方。

    如果能从这个山洞出其不意地进入到山谷里，那么就能将里面的那些倭匪一网打尽，他也可以了却一桩心事，带着赵仕庭直奔苏州城了。

    “大人，山洞里弓着腰的话可以通过一个人，出口在对面的山腰，被两棵长在山壁上的大树所遮挡住，我能看见下面村子里的倭人在做饭。”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那名身形消瘦的男子从岩石上探出了身子，冲着谭纵说道。

    “辛苦了！”谭纵冲着身形销售的男子点了一下头，收起了手里的地图，向回走去，经过实地勘察之后，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回到赵炎和徐宗等人所在的地方时，谭纵有些意外地发现，不仅一身戎装的乔雨来了，就连赵蓉也来了，正与众人说着什么。

    “大人！”见到谭纵后，乔雨冲着他一拱手，微笑着说道，现在谭纵的官府身份已经曝光，她和谭纵的夫妻关系也正式结束。

    “我不是让你在镇外等着吗，怎么来了。”谭纵微微一笑，说道。

    “妾身的职责是保护大人，如今大人在这里与倭匪激战，妾身理当前来相助。”乔雨闻言，打量了一眼身上沾满了血迹的谭纵，嫣然一笑，“不过现在看来是妾身多虑了，那些倭匪根本就不是大人的对手。”

    按照谭纵的命令，乔雨应该和赵蓉等人应该待在白山镇镇外的一个村子里，不过当得知谭纵和倭匪打起来后，乔雨担心他的安危，于是火急火燎地赶来帮忙，没想到她来的晚了，最惊险的时刻已经过去，谭纵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你……你不是我表哥？”赵蓉本来正在与赵炎说话，见谭纵来了，走上前，有些局促地望着他。

    “蓉小姐，本官出此下策，也是迫不得已。”谭纵微微一笑，说道。

    赵蓉的嘴角蠕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谭纵，心中五味陈杂。

    “告诉兄弟们，把精神头养足了，明天凌晨我们就去捣了倭匪的老巢。”与乔雨聊了几句后，谭纵让人喊来了两位把总，冲着两人沉声说道。

    两名把总闻言，精神为之一振，向谭纵躬身行礼后，兴冲冲地安排去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只要歼灭了那些倭匪，就可以名利双收，着实难得。

    “大人，倭匪已经将洞口用巨石堵死，我们如何能进去？”等两名把总走后，乔雨有些狐疑地问向谭纵，她已经知道倭匪用石头将洞口堵住的事情。

    “谁说我要走那里了。”谭纵微微一笑，伸出右手，缓缓地握住了右拳，“我这次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乔雨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一股开心的笑意，她就知道谭纵会有办法的。

    下午，又有几队接到命令的城防军进入了白山镇，这不仅使得白山镇的城防军兵力总数达到了三千余人，也使得白山镇成为了一个临时兵营，街面上时常可以看见巡逻的城防军士兵。

    聚集在白山镇的除了城防军的总外，还有一名牙门将，白山镇的百姓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城防军的将军。

    凌晨时分，谭纵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那座山的东南面，一个用木头搭建起来的台阶已经出现在了山腰的那个洞口前，可以通过木台阶直接上到洞口。

    或许是老天也在惩罚那些作恶多端的倭人，午夜一过，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乌云密布，好像一场大雨即将到来，这使得秘密潜入山谷里的那些城防军士兵们不易被倭人们发现。

    “本官祝两位大人马到功成！”谭纵的身后跟着那两名从河东镇和河西镇来的把总，他望了一眼那个木台阶，转过身，向两人一拱手。

    “谢大人。”两位把总闻言，连忙冲着谭纵躬身行礼。

    “行动！”谭纵点了点头，朝着一旁整装待发的城防军军士们挥了一下手，沉声下达了命令。

    等在那里的城防军士兵随即一列列地登上了那个木台阶，消失在了山腰上的那个山洞里。

    谭纵神情严肃地望着那些士兵，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那些倭人现在肯定已经进入了梦乡，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有人会从另外一个地方进入到山谷里面。

    黑木一男躺在床上，辗转反则，久久无法入睡，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首领！”忽然，房间的门开了，一名倭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大顺的人攻进来了？”黑木一男吃了一惊，刷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拿起了床头的倭刀。

    “高田君和山本君为了一个女人打起来了。”那名倭人摇了摇头，声音急切地说道，“他们已经在决斗了。”

    “八嘎！”黑木一男闻言先是一怔，接着怒骂了一声，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在一栋茅草房前，两名身材粗壮的倭人握着手里的倭刀杀在了一起，边上围着不少看热闹的倭人，有两拨人隐隐约约形成了对峙之势，一名年轻女子一脸惊恐地立在一旁。

    由于战况激烈，两名决斗的倭人身上都受了伤，鲜血顺着衣服流了下来，两人好像已经打出了火气，招招都攻向了对方的要害，一副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架势。

    观战的人群中，闵德在几名大汉的簇拥下，冷艳旁观着两名倭人的决斗，嘴角流露出一丝冷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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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雨夜

﻿    “住手！”当两名倭人分开后再度举刀冲向对方的时候，一声怒喝从人群里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两个倭匪不由得放下了手里的倭刀，一起向发声处看去，只见黑木一男面色铁青地走了过来，沿途的倭人纷纷躬身让路。

    “怎么回事？”黑木一男看了一眼那两名倭人，又瞅了瞅那名瑟瑟发抖的女子，冷冷地问道。

    这两名倭人是他手下的大头目，每个人都有着一百人左右的人手，如果两人起了冲突的话，那么

    “高田抢了我的女人，为了武士的尊严，我要将她夺回来。”一名倭人双腿一并，恭声向黑木一男说动啊。

    “这个女人是在我的房间发现的，山本竟然想强行抢走。”另外一名倭人闻言，不甘示弱地说道，“您已经下达了杀掉所有大顺女人的命令，山本竟然违背了您的命令。”

    “首领，您别听山本胡说，我原本想杀了这个女人，可是不知道她躲去了哪里，想必是被高田藏了起来。”山本冷哼一声，高声说道。

    “你放屁，是你想藏起这个女人，结果她跑进了我的房间……”高田忍不住冲着山本破口大骂，向黑木一男解释着。

    “够了！”不能高田说完，黑木一男民色阴冷地大吼了一声，走上前，噼里啪啦地给了他和山本几记耳光，“现在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为女人争风吃醋，简直就是武士的耻辱。”

    “嗨！”高田和山本被黑木一男的这几记耳光打得脸颊红肿，嘴角渗出了血迹，两人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双腿一并，躬身说道。

    打完了高田和山本，黑木一男杀气腾腾地走向了那名年轻女子，不等年轻女子反应过来，在众人目瞪口呆地注视下，手起刀落，活生生地将其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一人一半，这下可公平了吧。”黑木一男转身，冷冷地瞪了高田和山本一眼，也不理会两人的反应，拎着沾满了鲜血的倭刀，扬长而去。

    高田和山本知道黑木一男这是动了怒气，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领着手下的人走开了，现场重新恢复了平静。

    “可惜，如果他在晚来一点儿的话，两边就要打起来了。”闵德望了一眼那名被劈成两半的女人一眼，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说道。

    被黑木一男杀死的那名女子是山本抢来供他发泄兽欲的，当黑木一男让倭人杀死那些掠来的大顺女人时，这名女子刚好去茅房，见倭人开始杀人后就藏了起来，幸运地躲过了那一劫。

    可是，这名女子的好运到此为止了，她本以为那些倭人要离开山谷，谁知道那些倭人竟然又回来了，她被高田的一名手下无意中发现，于是抓来献给了高田，以供高田发泄兽欲。

    就在不久前，也不知道是谁，将女人还活着的消息透漏给了山本，山本立刻带人前来要人，高田自然不能将人交出来，于是双方就发生了争斗，刀兵相向，如果黑木一男再晚来一会儿的话，双方手下的人极可能爆发一场冲突。

    回到阁楼后，黑木一男睡意全无，跪坐在地板上，神情凝重地望着油灯，高田和山本的这起冲突使得他忧心忡忡。

    黑木一男敏锐地意识到，由于身处困境，焦躁的情绪正在部下中弥漫，长此以往的话会激发更多的矛盾。

    “有敌人！”正当黑木一男想着解决办法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凄厉的声音。

    随后，村子的东南方忽然响起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喊声。

    “糟了！”听到这些喊声，黑木一男脸色一变，噌地就站了起来，抓起一旁的倭刀就冲了出去。

    漆黑的夜幕下，无数城防军的士兵挥舞着手里的刀，高声呐喊着冲进了村子里，与只穿着兜裆布、仓皇从房间里跑出来，睡眼惺忪的倭人杀在了一起。

    东南方的山腰上，一名又一名的城防军士兵鱼贯从山洞里走出，踩着绳梯下到地面上，加入到了攻击的队伍中去。

    城防军从山腰上下来时没有惊动村里的任何倭人，前锋部队成功地摸进了村子里，成功地将几个茅草房里处于睡梦中的倭人干掉。

    一名倭人起来撒尿，刚打开门，就看见一群人拎着刀的城防军弓着腰，蹑手蹑脚地向他所在的茅草房走来。

    在怔了二分之一秒后，这名倭人猛然打了一个冷战，扯开喉咙高喊了起来，进而拉开了倭人与城防军在村中大战的序幕。

    与此同时，天空中闪过一道亮光，一条长长的霹雳从夜幕中划过，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雷声，豆大的雨点从天空中落下，一场大雨接踵而至。

    “来的好快呀！”闵德正在屋子里想着谭纵什么时候对山谷发动过攻击，听着窗外的刀兵交鸣的声音，他的双目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万万没有想到谭纵这么快就对倭人下手。

    “跟我来！”沉吟了一下后，闵德招呼起住在隔壁茅草房的手下，冒着大雨，向不远处的一个茅草房走去。

    “闵老爷！”闵德刚来到房门前，还没有敲门，房门忽然开了，一名手里拎着刀的男人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借着天上闪电的亮光，男人的面容清晰地呈现了出来，他是那名向黑木一男告密的闵家家丁，上面安插在闵家的暗探。

    “知道老爷今生最恨什么吗？”闵德瞅了一眼那名神情惊讶的家丁一眼，阴森森地一笑。

    那名家丁顿时感到不妙，刚要抬起手里的刀，站在闵德身后的大汉一拥而上，将他牢牢地按住。

    “老爷，我是上面派来的，你要是杀了我的话，上面绝对不会放过你！”那名家丁挣扎了一番，惊慌地闵德喊道。

    “上面派来的？”闵德冷笑一声，一刀就捅在了家丁的肚子上，面色变得有些狰狞，“老爷最恨那些吃里扒外的人，也恨那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家伙，你觉得自己是谁，也配在老爷面前狐假虎威。”

    “老爷，饶命！”一股鲜血从那名家丁的口中涌出，家丁的嘴巴张了张，哀声求饶。

    “好，老爷饶了你。”闵德伸手拍了拍家丁的脸颊，阴沉沉地一笑，手里的刀在家丁的肚子里一搅，猛然拔出。

    “救命……救命……”大汉们随即松开了手，那名家丁伸手摸出了一下鲜血汹涌流出的肚子，脸上满是恐惧之色，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在大雨中一边向前趴着一边喊着。

    爬了六七米后，家丁忽然停了下来，脑袋往下一沉，不再动弹，身下的鲜血混着血水向四周流散。

    “老爷平日里待你们如何？”望了一眼那名死去的家丁，谭纵转过身，神情严肃地看着边上的几名大汉。

    “恩重如山！”几名大汉闻言，异口同声地回答，他们都是受过闵德大恩的人，像张成一样，都是闵德心腹，因此闵德此次前来见倭人带上了他们。

    “倭匪败局已定，老爷有一事相求。”闵德环视了一眼那几名大汉，面无表情地说道，“等老爷死后，你们就将老爷的脑袋割下来献给官军，这样一来的话你们还能有一线生机。”

    “我们愿意护送老爷杀出去。”几名大汉闻言大吃了一惊，面面相觑一番后，一名大汉高声说道。

    “太晚了！”闵德伸手拍了一下那名说话大汉的肩头，微微一笑，“你们的忠心老爷知道，可事到如今，你们不为自己想想，也为老婆孩子想想吧。”

    那名大汉闻言，一时无言以对，脸上涨得通红，他很清楚，闵德所犯下的罪足以牵连到他的家人。

    “记住老爷的话！”闵德冲着那名大汉笑了笑，随后一抬手，挥刀自刎，身体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声息。

    “老爷！”几名大汉见状，不由得跪了下去，神情悲愤地喊道。

    闵德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因此选择了自杀，一是给那几名跟着自己的大汉留条活路，二来也是做给上面看的，表明自己以死尽忠，这样的话上面就不会怀疑闵家，在谭纵的帮助下改名换姓的闵天浩无形中也安全了许多。

    谭纵手里打着一把油伞，面无表情地站在被倭匪堵死的那个山洞洞口前。他的身后立着城防军和赵家、徐家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打着油伞，一个个神情严肃，心情却显得比较轻松：

    来自河东镇和河西镇的城防军源源不断地通过山腰上的那条通道进入到山谷中，这表明山谷里面的城防军进展非常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有效的抵抗，否则的话城防军进入山谷的速度将会被阻滞。

    在谭纵等人的身旁，一群城防军士兵冒雨站在那里，他们是谭纵安排的接应部队，总共有五百人，一旦堵在山洞洞口的那块大石头被山谷里的城防军军士移开，那么这五百名城防军士兵将从山洞进入到里面，收拾残局。

    雨越下越大，雷声越来越响，谭纵的心情也越来越平静，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歼灭倭匪那一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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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因果报应

﻿    “大人，石头移开了，石头移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浓浓的雨幕中，一名城防军的军士忽然从山洞里飞快地跑了出来，一边挥着手，一边冲着谭纵高声喊道。

    在密集的雨声和轰隆隆的雷声中，谭纵根本听不见那个军士喊的什么，只不过在天上闪电的光亮下，他清楚地看见了那个军士的手势。

    “出发！”随后，谭纵冲着立在自己身旁的一名城防军把总挥了一下手。

    那名把总向谭纵一拱手后，跑到边上那群蓄势待发的城防军士兵前，抽出腰刀向前一挥，士兵们随即拎起武器，小跑着向山洞行进。

    谭纵望着那些在雨幕中移动着身形的士兵们，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色，看来山谷里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清晨时分，下了半夜的大雨停了，乌云消散，天边露出了轻柔的晨曦，谭纵将手里的油伞往边上一扔，大踏步走向山洞。

    立在谭纵身旁的秦羽见状，连忙向周围的护卫们打了一个手势，那些护卫立刻涌过来将谭纵护在了中间，簇拥着他前行，乔雨和赵炎等人紧紧跟在了后面。

    经过一夜大雨的清洗，山谷中的血迹被冲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息，城防军的士兵们默默地抬着战死的兄弟的遗体。

    一些倭人高举着双手，被城防军的的士兵从山谷的各个地方押来了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排成几排跪在了泥水里，人数莫约有五六十人，一个个神情惶恐。

    “把他带过来。”谭纵走到那些倭人面前，面无表情地在人群中搜索了一番后，冲着一名低着头跪在那里的倭人一指，沉声说道。

    两名站在边上的城防军闻言，立刻走过去架住那名倭人的手臂，将他拖到了谭纵的面前，按跪在了地上。

    “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望着惊魂未定的渡边三郎，谭纵一声冷笑，他还以为这个家伙已经在昨夜的战斗中被干掉了，万万没想到其竟然毫发无伤，想必在双方交战的时候他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

    联想到先前渡边三郎用同伴来挡刀的一幕，谭纵终于看清楚了此人的本质，认为其不过是一个色厉内荏、贪生怕死之徒而已。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渡边三郎虽然不知道谭纵说的是什么，但他清楚被众人簇拥着的谭纵应该是大顺的大官，惊恐之际，高声向谭纵求饶。

    “渡边三郎，你还有没有一个武士的尊严！”正在这时，边上传来一声怒喝。

    谭纵扭头一看，只见十来名城防军士兵押着几名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倭人走了过来，领头的一个倭人冲着渡边三郎怒目而视。

    发话的倭人是山边小次郎，左手臂受了伤，无力地垂在身前，一拐一瘸地向这边走了过来，双目恶狠狠地瞪着渡边三郎。

    山边小次郎后面的几名倭人抬着一个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伤势严重，奄奄一息的人，是这群倭匪的首领黑木一男。

    黑木一男率领着渡边三郎等人龟缩在山谷的一角，凭借着有利的地形拼死抵抗，直到不久前，城防军才将他们俘获。

    “黑木首领，你在苏州城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今天？”谭纵迎着黑木一男走过去，渡边三郎刚想横身阻拦，一旁的士兵一脚将他踹到了地上，谭纵来到黑木一男面前，打量了半死不活的他一眼，冷冷地问道。

    黑木一男双目无神地瞅了谭纵一眼，嘴角蠕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由于身体太过虚弱，没能发出声音。

    “听说你们倭人最忌惮被砍了脑袋，认为那样一来的话就成为了无主的孤魂，不会被天上的神所接收。”谭纵冷笑着看着垂死的黑木一男，“你在苏州城内做了这么多的坏事，还能保住头上的这颗脑袋吗？”

    黑木一男闻言，浑浊的双目闪过一丝惊恐的神色，万万想不到谭纵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情绪不由得变得激动起来，脸上憋得通红，嘴巴不停地张合着，想要向谭纵说些什么。

    “你告诉他，只要他砍了黑木一男的脑袋，那么本官或许可以考虑网开一面，留他一条狗命。”谭纵不再理会黑木一男，冲着站在秦羽边上的一个中年男子一指跪在那里的渡边三郎，冷冰冰地说道。

    一想到苏州城里的那些冤魂，谭纵就觉得不能白白地便宜了黑木一男这个濒死的恶魔，他要让他死了也不得安宁。

    中年男子是一名翻译，专门来协助谭纵对付这些倭人，闻言后冲着渡边三郎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

    他的话音刚落，现场的倭人禁不住骚动了起来，纷纷抬头看向了渡边三郎。

    渡边三郎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像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中：如果他真的砍了黑木一男的脑袋，那么将成为倭国的叛徒，可如果不按照谭纵说的做的话，他可就要和黑木一男一样，难逃一死的命运了。

    谭纵双手抱着胸，面无表情地看着渡边三郎，用渡边三郎来结果了黑木一男性命的话，更可以令黑木一男死不瞑目。

    “告诉他，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儿，让他趁着黑木一郎没死赶快拿主意，一旦黑木一郎死了，他就是想砍黑木一郎的脑袋，本官也没有观看的兴趣了。”见渡边三郎进退维谷，迟迟拿不定主意，谭纵决定给他施加一点压力，不动声色地向那名中年翻译说道。

    中年翻译立刻冲着渡边三郎喊了几句，将谭纵的意思告诉了渡边三郎，渡边三郎的身体不由得微微一颤，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门板上的黑木一男，只见黑木一男的胸口极具起伏着，出气多进气少，眼见就坚持不了多久了。

    “渡边三郎，你如果敢对首领不利的话，我绝对会杀了你的。”这时，或许是感觉到了渡边三郎的心中已经对黑木一男动了杀心，山边小次郎挣扎着从泥水里站了起来，冲着渡边三郎大吼道。

    “让他闭嘴。”谭纵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冲着站在山边小次郎身旁的几名城防军士兵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如此得不知死活，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那几名城防军士兵立刻将山边小次郎踹倒在地，冲着他拳打脚踢，山边小次郎很快就昏了过去。

    见此情形，现场的倭人不由得骚动了起来，一些蹲在地上的倭人甚至站了起来，形势顿时变得紧张。

    谭纵一挥手，四周的城防军将手里的兵器对准了那些倭人，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只要谭纵一声令下就将这些倭人“送回”老家。

    面对着周围寒光闪闪的兵器以及杀气腾腾的城防军，倭人们经历了一番恐慌后，逐渐平静了下来，站起来的倭人纷纷跪在了地上。

    谭纵见状，冷笑了一声，打了一个手势，四周的城防军立刻收起了兵器。

    随后，谭纵望向了渡边三郎，那两名按着渡边三郎的军士已经松手，渡边三郎跪在地上，面色苍白，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给他一把刀。”谭纵冲着一旁的一名军士一点头，那名军士就将手里拿着一把倭刀扔在了渡边三郎的面前。

    渡边三郎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谭纵，一咬牙，拾起了那把倭刀，大步迎着黑木一男走了过去，神情显得有些狰狞，对于他来说，黑木一男死总比他死要好。

    那几名抬着黑木一男的倭人见状，不由得连连后退，一旁的城防军立刻上前将他们控制住，黑木一男躺着的门板被放在了泥泞的地上。

    “首领，对不起了。”在四周众人的注视下，渡边三郎来到黑木一男面前，神情复杂地向怒视着自己的黑木一男低声说了一句话，大吼一声，双手抡起倭刀，一刀就砍在了黑木一男的颈部。

    伴随着渡边三郎这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刀，黑木一男的脑袋离开了他的身体，滚落在了一旁的泥水里，仰面望着天，嘴巴微张，双目圆睁，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望着黑木一男的脑袋，渡边三郎只觉得有一种虚脱的感觉，手一松，倭刀掉在了地上，接着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把他的脑袋收好，届时要呈给朝廷。”谭纵瞅了一眼黑木一男的头，冷冷地吩咐了一句，起身离开了，准备带着赵仕庭赶往苏州城去见赵元长。

    谭纵还没走几步，随即停了下来，他看见一群城防军的士兵押着几名闵家家丁打扮的大汉走了过来，其中一名大汉的手上捧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放着闵德的脑袋。

    “把他的脑袋也收好，一起呈给朝廷。”谭纵望了那几名神情漠然的闵家家丁一眼，面无表情地冲着边上的人吩咐了一声，大步离去，他隐隐约约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

    虽然闵德所犯的罪行罪无可恕，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一名好父亲，在最后关头也能回头是岸，帮助谭纵歼灭了这伙倭人，也算是戴罪立功，因此谭纵决定满足闵德的遗愿，让他的死来迷惑毕时节等人，以此给闵天浩安排一条更好的出路。

    回到白山镇后，谭纵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顾不上休息，在秦羽和沈三等人的护持下，马不停蹄地赶往了苏州城。

    赵仕庭在昨天就已经被谭纵安排人送去了苏州城，估计现在早已经见到了赵元长。

    昆山县的县界上聚集了大量百姓，自从谭纵在白山镇采取了行动后，昆山县就已经全县戒严，通往县外的大路小路上都设置了许多由官军把守的关卡，禁止任何人进出，谁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些生意人为了赶时间，想用钱贿赂那些把守关卡的军士，结果却被那些军士拒绝，被惹得急了径直将那些人抓了起来。

    守关卡的军士们已经接到了上司的严令，如果有谁胆敢私自放过一个人的话，那么就等着去北疆吹黄沙吧！

    谭纵的马车来到通往县外的关卡时，把守关卡的城防军立刻移开了路障，马车在骑着马的秦羽等人的护持下呼啸着通过了关卡，在百姓们诧异的眼神中绝尘而去。

    谭纵已经两天两夜没睡，他靠在车厢的厢壁上，闭着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车厢里除了谭纵外还有乔雨，乔雨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坐在一旁细心地给谭纵摇着，双目中满是柔情。

    日落时分，经过一路疾驰后，谭纵的马车来到了苏州城前，守门的军士不明就里，连忙举起手里的长枪，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内侍卫办差！”秦羽拍马走上前，从腰上拿出一个大内侍卫的令牌冲着守门的军士一晃，那些军士就让开了一条路，目送谭纵等人入城。

    “让开，让开。”几名大汉骑着马，挥舞着手在前面开路，沿途的百姓纷纷闪到了两旁，指着谭纵的马车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要知道安王爷就在城里，哪个不要命的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城里撒野！

    马车在苏州府府衙门前停了下来，谭纵依旧倚在厢壁上熟睡，解决了倭匪后，他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了。

    “大人，苏州城到了！”秦羽掀开了车帘，不由得怔住了，抬头看向了乔雨，乔雨见状，轻声在谭纵的耳旁说道。

    谭纵懒洋洋地神了一个懒腰后睁开了眼睛，伸手拿起放在身旁的一个面具戴在脸上，领着秦羽和乔雨等人走进了府衙，守在府衙门前的军士们立刻躬身行礼。

    苏州府正是百废待兴之时，虽然此时已经到了回家的时间，但府衙里有不少官员在办公，进进出出的十分忙碌。

    见到戴着面具的谭纵后，官员们不由得纷纷停下了脚步，愕然望向谭纵，弄不清他是何许人，为何这般打扮。

    在那些官员诧异的眼神中，谭纵径直去了戒备森严的后院，来到了赵云安所住的院落。

    院门口守着几名精悍的大内侍卫，谭纵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大步走了进去，秦羽等人被人领下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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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好事多磨

﻿    “王爷，大人！”谭纵走到书房前，摘下面具交给门前的一名侍卫后，推门走了进去，冲着房里说这话的赵云安和曹乔木一拱手，宏声说道。

    “梦花，辛苦了。”赵云安和曹乔木闻言站了起来，曹乔木走过去，笑着拍了拍谭纵的肩头，态度亲昵，一点儿也不见外。

    “托王爷和大人的福，幸不辱使命。”谭纵微微一笑，神情轻松地说道，也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到这一段时间来的酸甜苦辣。

    “梦花，离开这么久了，回家看看去吧。”一番寒暄，得知了倭匪被全歼的经历后，赵云安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笑着向坐在下首位的谭纵说道。

    “谢王爷。”谭纵闻言起身，向赵云安拱了一下手后，兴冲冲地向门外走去，他现在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苏瑾、清荷和莲香了，以诉相思之苦。

    “王爷，赵元长可交代了他在苏州府的同党？”走到门口的时候，谭纵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扭身看向了赵云安。

    虽然已经剿灭了那伙倭匪，完成了赵云安的任务，但官家交待的事情还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了，在没有铲除苏州和扬州的那些地下人员外，谭纵现在还不能安心。

    “本来想等明天再告诉你的。”赵云安闻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了曹乔木，曹乔木苦笑了一声，向谭纵说道，“赵元长已经死了。”

    “死了？”谭纵闻言大吃了一惊，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被周密看护的赵仕庭自杀了，因为曹乔木没有理由杀他，可在没有得到赵仕庭的消息前，赵元长为什么会自杀呢？

    “是我疏忽了，想不到他们竟然无孔不入。”曹乔木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赵元长的安全是由他负责的，如今赵元长出了事情，他的脸上自然无光了。

    “赵元长是被杀死的？”这一下，谭纵不由得更加吃惊了，显得有些难以置信，那些负责看守赵元长的人可都是曹乔木精挑细选的，而曹乔木的神情不由得更加尴尬。

    经过曹乔木的一番解释后，谭纵这才清楚，赵元长竟然是被厨子给杀死的。

    为了照顾赵元长的生活，在谭纵走后，曹乔木特意请了苏州城的一个有名的大厨负责他的饮食。

    这名大厨高高胖胖，一脸的憨厚，厨艺精湛，曹乔木曾经调查过，此人身家清白，人缘非常不错，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因此这才选中了他。

    自从担任起赵元长的厨师后，这名大厨兢兢业业，监视他的侍卫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昨天晚上，赵仕庭被送来了府衙，曹乔木安排两人见面，那名大厨给他们准备了丰盛的宵夜。

    直到见到了被软禁的赵元长，赵仕庭这才知道谭纵原来是官府的人，也意识到王浩一家人并没有死，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一般，令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赵元长见到赵仕庭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经过仔细的询问，他从赵仕庭的描述中推断出那个雷宏就是先前被传遇刺身亡的谭纵。

    说实话，赵元长先前并没有想到谭纵竟然能从那些倭匪的手里成功救出赵仕庭，他当时只不过是信口一说。

    在他看来，那些倭匪在暴露后首先做得第一件事情就是除掉赵仕庭，这样一来的话官府就没有把柄来威胁他，而且也可以将赵仕庭的死推到官府的身上，使得自己顽抗到底。

    既然见到了赵仕庭，那么赵元长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他在酒桌上告诉赵仕庭要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赵仕庭做的事情了。

    面对着苦口婆心、神情憔悴的赵元长，经历了风风雨雨的赵仕庭忽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如果不是自己的飞扬跋扈，进而与王浩起了冲突，弄伤了腿脚，那么赵元长也就不会趁着这次倭人进犯苏州城的机会陷害王浩。

    如果王浩不被陷害，那么就不会引起谭纵的注意，不引起谭纵注意的话，赵元长的身份也就不会暴露，那么他将还是苏州城里一名潇洒快活的公子哥。

    看出了赵仕庭心中已有悔意，赵元长的心中着实为他感到高兴，对于他来说，赵仕庭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当赵仕庭告诉赵元长他准备娶那名清秀女孩为妻，为赵家开枝散叶时，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名大厨在端上了一盆热汤后，忽然从汤里抄出一根顶端用刀削得无比锋利的竹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赵元长的颈部。

    赵元长没有丝毫防备，捂着被刺伤的颈部，一脸惊讶地看着大厨，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会杀了自己。

    一招得手之后，大厨从赵元长的颈部抽出了筷子，向大惊失色的赵仕庭扑去，准备结果了他的性命。

    就在这个时刻，赵元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然爆发了起来，竟然一跃而起，从后面死死抱住了那名大厨，两人滚到了地上。

    听到屋里的响动之后，站在门口的侍卫们顿时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将那个大厨制服。

    “我的后事……谭大人。”赵仕庭哭着将赵元长从地上扶起来时，颈部鲜血直流的赵元长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他冲着赵仕庭微微一笑，用尽全身的力量交代了他一句后，脑袋无力地耷拉了下去，没了声息。

    那名大厨知道自己犯了大罪，绝对没有活命的可能，因此在被抓后就咬舌自尽了，他的家人已经被抓进了大牢，等待着曹乔木的发落。

    “后事？”得知了赵元长在临死之前提到了自己，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些不明白赵元长此举的含义。

    片刻之后，谭纵猛然想到了赵元长先前曾让自己帮他收尸，眼前不由得一亮，冲着曹乔木问道，“大人，赵元长现在在哪里？”

    “他所居住的那个小院。”曹乔木闻言，有些狐疑地看着谭纵，弄不清他为什么会对一个罪孽深重的死人感兴趣。

    “王爷，大人，我去查看一下赵元长。”谭纵闻言，冲着曹乔木和赵云安拱了一下手，沉声说道。

    赵云安见状，觉得谭纵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点了点头，谭纵随即急匆匆地离开了。

    “梦花似乎有了什么发现？”望了一眼谭纵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曹乔木颇为意外地

    看向了赵云安。

    “他是一员福将。”赵云安微微一笑，端起了一旁的茶喝了一口，“或许他能解开目前这个死局，完成老爷子的心愿。”

    曹乔木闻言，目光再度落在了即将离开院子的谭纵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望：

    赵云安口中的“老爷子的心愿”指的就是铲除盘踞在苏州和扬州的秘密地下势力，现在赵元长已死，那么铲除苏州府地下势力一事就无从谈起，如果谭纵能从赵元长的身上发现蛛丝马迹，进而找出那些隐藏在苏州府的秘密人员，那么对曹乔木来说无疑也是一种解脱。

    赵元长居住的房间已经成为了一个简易的灵堂，谭纵走进去的时候，赵元长躺在一口棺材里，边上跪着披麻戴孝的赵仕庭和那名清秀女孩，两人正给他烧着纸。。

    赵仕庭看了谭纵一眼，又低下了头，继续给赵元长烧纸，那名清秀女孩看向谭纵的眼神中则充满了震惊的神色，她清楚地看见守在门口的侍卫给谭纵躬身行礼，看来这个曾经出现在倭匪所在山谷里的年轻人是一个朝廷命官，而且看样子官位还不小。

    “知不知道你爹临死之前为什么要提起本官？”谭纵走上前看了看棺材里双目紧闭的的赵元长，冲着赵仕庭沉声说道。

    赵仕庭抬起头，双目含悲地望着谭纵，虽然是谭纵抓了赵元长，不过他并不恨谭纵，他现在恨他自己，他觉得是他害了赵元长。

    “本官以前曾经答应过你爹，如果你爹能将他掌握的名单交给本官的话，那么本官就会给你安排一条出路，让你改名换姓，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谭纵目光炯炯地看着赵仕庭，“你爹早就料到自己可能会被暗杀，因此早就做了安排，如果本官没有猜错的话，他在身上留下了一些线索，这才会在死前提起本官。”

    “你想验尸？”赵仕庭听明白了谭纵的意思，不无愕然地看着谭纵，他这个时候终于明白赵元长昨晚为什么会开导自己活下去，原来赵元长先前与谭纵达成过协议。

    “不是验尸，本官只是想看看他的身上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谭纵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地看着赵仕庭，“如果他真的留下了什么线索，使得朝廷铲除隐藏在苏州府的地下势力的话，那么本官绝对会遵守和你爹的约定，让你开始新的生活，这样一来的话，本官想你爹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爹，孩儿对不起你！”听闻此言，赵仕庭的心中不由得一酸，悲从心来，冲着棺材砰砰地磕起头来，额头都磕破了，流出了血来，他对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感到深深的懊悔，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赵元长的心里还想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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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留了一手

﻿    清秀女孩见状，连忙上前搂住了状若疯狂的赵仕庭，陪着他一起默默落泪。

    目睹了眼前的一幕，谭纵不由得摇了摇头，可怜天下父母心呀，他扭头看向了棺材里的赵元长：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赵仕庭现在能够幡然悔悟，想必你在九泉之下也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等赵仕庭情绪冷静下来后，谭纵挥了一下手，几名军士就将赵元长的尸体从棺材里抬了出来。

    由于天气炎热，经过一天一夜后，赵元长的身上已经有着一股淡淡的臭味儿，想要对其进行验身，最佳人选莫过于仵作了。

    而说起仵作，苏州城最有名的仵作当然非刘三莫属了，自从他当众给那具假赵仕庭的尸骸验骨后，就已经在苏州府声名鹊起。

    不仅苏州城里的人家，还有下面的各个县镇，哪个大户人家有个丧事儿的话必然请他到场。

    可以说，刘三现在已经成为了苏州城里的大忙人，几乎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酬金自然也异常得丰厚。

    于是，当刘三正在家里吃晚饭，美滋滋地喝着小酒的时候，被几名面无表情地闯进来的大内侍卫连同验尸的工具一起带走。

    虽然那些大内侍卫并没有告诉刘三为带他去干什么，不过有了上一次被谭纵让人从被窝里劫走的经历后，刘三这次镇定了许多，既然是官府找他，那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只要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那么就一定没事儿。

    饶是刘三入行多年，艺高胆大，晚上敢一个人留在义庄里陪那些死尸，可是在看见了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的谭纵后，他还是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谭纵遇刺身亡的事情早已经在苏州城里传开，包括刘三在内，不少百姓都曾经去祭奠过这位揪出了赵元长，给苏州城死去的那些冤魂报仇的好官。

    得知了谭纵的意思后，惊魂未定的刘三连忙戴上一双帆布制成的手套，脱光了赵元长的衣服，仔细在他的身上查看了起来。

    谭纵不顾赵元长身上的尸臭，站在一旁神情严肃地看着刘三做事：既然赵元长两次暗示要自己给他收尸，那么赵元长的身上一定藏了什么秘密才对。

    赵仕庭和清秀女孩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看着忙碌的谭纵，尤其是清秀女孩，紧紧地握着赵仕庭的手，显得十分紧张，她刚才已经听说了，如果赵元长留下什么线索能帮助谭纵的话，那么谭纵就会放赵仕庭一条活路。

    “谭大人，他这里有异。”刘三用手在赵元长的身上细细摸索着，当他的手按在赵元长大腿后侧的一块伤疤时，抬头看向了谭纵。

    那块伤疤长约三四公分，宽一公分左右，像一只虫子一样趴在那里，从结痂的程度看，只有几个月左右。

    “打开它。”谭纵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说道。

    刘三立刻拿来了小刀，小心翼翼地切开了那块伤疤，里面有一个用油纸包裹、筷子粗细、两公分多长的小圆柱形物品。

    在谭纵的示意下，刘三将那个油纸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张卷在一起的小纸条，打开一看，里面写着两行字，“小苏镇耿记杂货，天长地久有时尽。”

    “耿记杂货。”谭纵见状，沉吟了一下，抬步就向门外走去，从门口的侍卫手中接过那个面具戴上后，高声说道，“来人，去小苏镇！”

    一群大内侍卫簇拥着谭纵，喊开了已经关闭的城门，骑着马，风驰电掣地向城南的小苏镇奔去。

    小苏镇位于苏州城城南二十里，是一个人口数万的大镇，谭纵领着众侍卫赶到小苏镇的时候，小苏镇上的百姓们已经吃完了晚饭，一些人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家门前的空地上聊着天，谈论着那些倭匪什么时候能被官军找出来正*法，整个小苏镇笼罩在一派沉寂之中。

    当凌乱的马蹄声在镇口响起的时候，小苏镇的平静被打破了，谭纵领着众侍卫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耿记杂货铺在哪里？”来到一伙儿蹲在地上聊天的百姓面前，谭纵一拉马的缰绳，停了下来，跟在他后面的一名侍卫策马走过去，沉声向那些惊讶地望着他们的百姓问道。

    “一直往前走，过了第一个路口，左面的那户人家就是。”一名中年人站起来，沿着街道向前一指，说道。

    “多谢！”那名侍卫冲着中年人拱了一下手，随着谭纵向耿记杂货铺飞奔而去。

    “这是出啥事儿了？”望着绝尘而去的谭纵等人，一名身材矮胖的、挺着一个大肚子的男人站起身，愕然向先前发话的那名中年人说道。

    “走，瞅瞅去。”那名中年人的脸上流露出狐疑的神色，一挥手，领着那些聊天的人大步向耿记杂货铺走去。

    “开门，开门！”来到耿记杂货铺后，谭纵等人翻身下马，一名侍卫咚咚地瞧着紧闭的房门，其余的护卫则抽出了刀，摆出了警戒的架势。

    “谁呀？”片刻之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府衙的。”敲门的侍卫高声说道，“快开门。”

    “来了，来了。”听见是府衙里的人，屋里的女人连忙走过来，咯吱一声打开了门，惊讶地望着门外的侍卫，“各位公爷，有什么事儿。”

    “你家男人呢？”侍卫们粗鲁地推开那名女人，一拥而进，敲门的侍卫将女人逼到了一旁，冷冷地问道。

    “在……在后院。”女人被侍卫们的举动吓了一跳，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一指后院，显得十分慌乱。

    几名侍卫立刻向后院奔去，谭纵走进后院的时候，一名人高马大、三十多岁的男人已经被侍卫们用刀逼住，一男一女两名小孩缩在男人的身后，惊恐地看着四周那些凶神恶煞的侍卫。

    “本官来拿赵元长放在你这里的东西。”谭纵打量了那个男人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

    “大人，在下只是一个卖杂货的，不知道大人说的是什么。”男人的双目流露出一丝慌乱的神色，故作镇定地看着谭纵，脸上一副茫然的表情。

    “天长地久有时尽。”谭纵盯着那个男人瞅了一会儿，见男人没有丝毫屈服的意思，于是沉声吟了一句，他猜测这句诗应该是赵元长留给他从男人这里取东西的暗语。

    “大人稍等。”男人闻言，先是无比惊讶地看着谭纵，随后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起身向一旁屋里走去。

    谭纵挥了一下手，周围的侍卫们就让出一条路来，男人从屋里取来了一个锄头，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哼哧哼哧地用力挖了起来。

    向下挖了一个一米多深的坑后，男人扔了手中的锄头，双手在坑里了刨了起来，很快就从泥土里刨出一个黑色的小匣子，交给了一旁的一名侍卫。

    小匣子上有一把锁，那名侍卫一刀就将锁砍断，打开匣子一看，里面有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类似于书本的长方形物品。

    侍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油纸，发现油纸里是一个账本，连忙交给了谭纵。

    谭纵简单翻阅了一下，眉头不由得紧紧皱在了一起，他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账本里不仅记录了赵元长那些潜伏在苏州府手下的名字，而且还有行贿苏州府府衙和各个县衙的记录，以及与苏州府富商大族之间的生意与人情往来的事宜。

    如果不是闹出了倭匪事件，如果赵元长没有公报私仇的话，有谁能想到苏州府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一个如此庞大和严密的组织，正在逐渐向苏州府的各个领域渗透，长此以往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望着这个账本，谭纵这才意识到，扬州也应该有一个这样记录了对方重要活动的账本才对，看来梅姨对自己还有戒心，所以留了一手。

    ”感觉事关重大，谭纵收起账本，大步向门外走去，他要尽快赶回苏州城向赵云安禀告。

    “大人，他怎么办？”一名侍卫望了一眼那名局促地站在那里、满手是泥的男人，沉声问道。

    “带回去。”谭纵此时哪里还有时间理会别的事情，随口说了一句，先抓回去再说。

    侍卫们将那名男人用绳子一捆，横着往马背上一放，风风火火地赶向了苏州城。

    “屋里的，我回不来了，家里和孩子都托付给你了，早点找个人嫁了吧。”

    临离开前，男人冲着追出来的女人喊了一句，神情颇为沮丧。

    女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等男人被侍卫们带着离开口，一屁股坐在杂货铺门前，搂着两个孩子捶胸顿足地哭了起来，两个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越来越多的邻居围聚了上来，指着嚎啕痛哭的女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不少人都听见了男人刚才的喊声，纷纷猜测着他出了什么事情。

    几名妇女看不过去，随即走上前，好言安慰着痛哭的女人，将她劝回了房里。

    急匆匆赶回苏州城后，谭纵将那个账本交给了在书房里等待消息的赵云安和曹乔木，两人看了之后大吃了一惊，谁也想不到对方竟然已经暗中积蓄了如此巨大的能量，倘若再过几年的话，等对方在苏州府布局完成，那么苏州府可就不是朝廷的苏州府了。

    “来人，按照上面的名字，一个个地抓起来。”震惊之余后，赵云安伸手一拍桌面，冲着门外大喊了一声。

    不久后，一群大内侍卫涌出了府衙，来到了城防军大营，当领头的一个侍卫向军营里的一个把总出示了赵云安的手令后，大营里的六百多名城防军立刻从睡梦中被喊醒，顶盔掼甲，分成四路，向苏州城东南西北四城奔去，气势汹汹地前去抓账本上那些居住在苏州城里的人。

    等到了被抓之人的住所后，城防军的士兵们粗鲁地撞开院门，二话不说，无论男女老幼，将宅院里所有人统统带走，押往大牢。

    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夜深人静，随着那些大内侍卫和城防军的行动，沉寂的苏州城里顿时沸腾了起来，鸡飞狗跳，哭声一片。

    越来越多的人从睡梦中被惊醒，披上衣服后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好奇地猜测着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谭纵和赵云安、曹乔木坐在书房里喝着茶，等待着抓人的结果，时不时有侍卫将抓人的进展向赵云安回报。

    此次被抓的不仅有苏州府的官员，而且还有富商大绅，苏州城里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仅使得百姓们大为惊讶，也惊动了大大小小的官员们，那些七品以上的官员纷纷赶到了府衙，聚集在大厅里，相互间窃窃私语，小声打探着，谁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知府大人、同知大人。”正当这些官员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孙延和左应龙一前一后走进了大厅，众人连忙起身，向二人躬身行礼。

    “诸位稍安勿躁，本官和孙大人这就去面见王爷。”左应龙环视了一眼现场的官员，沉声说道，“各位大人都是朝廷命官，理应知道在情况未明之前，不得妄加评论，扰乱民心。”

    “是！”官员们闻言，连忙齐声应道，对左应龙似乎异常敬畏。

    左应龙随后身子一侧，向孙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孙延就向后院走去，他紧紧地跟在后面。

    有了左应龙的训诫，等孙延和左应龙走后，官员们先是面面相觑了一番，然后静静地坐在了椅子上。

    虽然孙延是苏州府的知府，苏州府地面上的一把手，左应龙这个同知只是二把手而已，但由于孙延闲云野鹤惯了，只是挂一个虚名，基本上不理会府衙的政务，府衙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左应龙在做主，因此左应龙实际上掌握了苏州府的最高行政权力。

    凭借着卓越的能力，左应龙不仅将遭受了倭匪浩劫的苏州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各项事务都已经步入正轨，而且还在孙延的默许下大力提拔苏州城的中下级官员，已经隐隐约约形成了一个以他为首的官场小集团，羽翼渐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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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夜长梦多

﻿    抓捕行动最新进展的信息源源不断地送到了书房，令谭纵、赵元安和曹乔木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排在名单前两位、被赵元长倚为左膀右臂的姚清和钟禄竟然不在苏州城，大内侍卫和城防军到两人的家后扑了一个空，只抓到了两人的父母、妾侍和庶子等人。

    根据姚清和钟禄家人的交待，两人在昨天上午就带着妻子和嫡子出了城，一个是去城外的寺庙里敬香，另外一个则是去下面的县里看望病危的老丈人。

    看望生病老丈人的是府知事姚清，去城外上香的是绸缎富商钟禄，两人走的非常急，姚清是当天早上得知老丈人病危的消息，而钟禄也是临时起意去寺庙里敬香，由于太过匆忙，没有带过多的行礼。

    “梦花，看来赵元长的死已经惊动了对方，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你现在就赶去扬州，将那里的人一网打尽。”赵元安品了几口茶，抬头望向了谭纵，沉声说道。

    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姚清和钟禄可能得到了什么消息，因而逃到了城外，等待苏州城局势的变化，这表明对方现在还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正在暗中进行观望。

    赵云安就是要利用这一时机向对方发出致命一击，将它们的势力从扬州和苏州扫荡一清，以完成官家的交待。

    “王爷放心，我这就动身。”谭纵闻言，起身冲着赵云安一拱手，宏声说道。

    “梦花，对方在扬州经营多年，势力雄厚，关系盘根错节，一定不甘束手就擒，你要多注意安全。”曹乔木也站了起身，沉声嘱咐。

    “王爷，苏州知府孙延、同知左应龙在院外求见。”不等谭纵开口，一名侍卫走了进来。

    “王爷，大人，梦花先行一步。”谭纵冲着赵云安和曹乔木拱了一下手，扭身走出了房间，从门口侍卫的手中接过那个面具戴在了脸上，大步走向院门。

    “你说梦花这次能否顺利扫荡了扬州？”曹乔木望了一眼谭纵的背影，重新坐下了身子，神情有些凝重地看向了赵云安，与苏州城波澜不惊的苏州城相比，形势错综复杂的扬州城简直就是龙潭虎穴，有许多潜在的危险等待着谭纵。

    “这小子是个福将，只要有他在，任何难题都能迎刃而解。”赵元安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看来老爷子以后不会轻易‘放过’他，恐怕要继续抓他的壮丁了。”

    “福将！”曹乔木闻言点了点头，原本赵元长的死导致苏州城里的事情陷入了一个死局，可谭纵一来就将其解开，这不得不说谭纵是一个福将。

    换句话来说的话，谭纵有着独特的人格魅力、无与伦比的洞察力和敏锐独到的眼光，这使得他在处理事务的过程中往往能人所不能，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机会来。

    孙延背着双手，在院门外来回踱着步子，眉头微微皱着，这是他第一次被拦在了院门外。

    由于顶着当世大儒的头衔，赵云安给予了孙延特殊的优待，孙延去见赵云安的时候，可以径直走进院子里，到了房间的门口再由侍卫们通传。

    可是这一次却非常奇怪，他刚到院门口就被守门的侍卫给拦了下来。

    看来，赵云安一定在里面商议着什么大事，孙延当世大儒的头衔岂是浪得虚名，他略一思索就从中嗅出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忽然，孙延停下了脚步，望向了院里，神情显得有些惊讶，他看见一个带着面具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究竟是什么人，晚上竟然还要戴着面具，以掩饰身份？

    就在孙延感到狐疑的时候，那名面具人忽然向他一拱手，躬身行了一礼，还没等孙延反应过来，面具人已经与他错身而过。

    经过立在孙延身后的左应龙时，谭纵冲着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一个招呼，随后大步离开，如果左应龙足够聪明的话，那么应该能猜到自己的身份。

    “原来是那个猴崽子，我就说嘛，这小子比猴儿还精，怎么可能死在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丫头手上。”孙延扭头望了谭纵的背影一番，紧皱的眉头不由得舒展开来，心中暗暗说了一句话后，笑着走进了院子里，他已经猜到了谭纵的身份。

    “他竟然没死！”与此同时，左应龙的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脸上流露出惊愕的神色。

    虽然左应龙与谭纵接触的时间不长，次数也不多，但是他有着敏锐的观察能力，当谭纵去南京城找他的时候他曾经仔细观察过谭纵，因此对谭纵的言行举止印象深刻。

    如果谭纵不对左应龙颔首打招呼的话，左应龙绝对不会想到是他，因为苏州城里的人都知道，谭纵已经遇刺身亡，赵云安亲自去吊唁，岂可有假？

    谭纵向左应龙这么一点头，表明他认识左应龙，而自从仕途受阻杭州府后，左应龙就关门谢客，根本没与什么人接触过，认识的人寥寥无几。

    于是，左应龙就在脑子里将自己认识的人过了一遍，从此人的身材和走路的姿势上，他惊讶地将其与谭纵对上了号。

    得到这个匪夷所思的结论后，左应龙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选对了合作伙伴，如果谭纵没死的话，那么说明他在执行赵云安的秘密任务，赵云安极可能是谭纵的后台。

    有了安王爷这个大靠山，有谁如果想动谭纵的话，事先一定要先掂掂斤两，而作为与谭纵合作的自己，也等于在朝廷中间接有了一个强力后盾，那么他在地方上就能大展拳脚，一展心中的抱负，并且可以暗中追查当年陷害他的人。

    自从谭纵“遇刺身亡”后，左应龙就陷入了迷茫中，他深知官场上的规则，知道如果没有靠山的话将寸步难行，随时都有可能被别人给算计了，进而丢官罢职，被人抢了官位。

    因此，左应龙这段时间来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积极向孙延靠拢，如果能搭上孙延这条线的话，虽说仕途上进可能无望，但至少没有人敢动他。

    如今谭纵“死而复生”，左应龙不由得感到神清气爽，步履轻盈地跟在了孙延的身后，有谭纵在暗处帮他，那么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谭纵来到秦羽和沈三等人所在的房间时，众人正横七竖八地倒在铺着凉席的地上呼呼大睡，鼾声一片，谭纵在来苏州城的路上可以休息，但是他们却不能闭眼。

    “兄弟们，有活儿了。”望了一眼熟睡中的秦羽等人，谭纵伸手拍了拍巴掌，说道。

    谭纵的话音刚落，原本躺在地上的酣睡的人们就像是听到了起床号一样，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大人，有什么吩咐？”秦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颇为兴奋地问道，跟着谭纵虽然有些辛苦，但是却可以建功立业，等到倭匪的事情完结后，以他的功劳的话，官职应该能升上一级。

    屋里的人都有着跟秦羽一样的想法，作为一名武人，谁都想建功立业，加官进爵，而谭纵正好给了他们一个上进的门路。

    “我们去扬州。”谭纵环视了一眼屋里的人，双目精光一闪，宏声说道。

    秦羽和沈三等人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们不知道扬州的事情，不过从谭纵说话的语气中，纷纷预感到将发生一件大事。

    “大人。”就在谭纵领着秦羽等人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的时候，一旁厢房的门开了，穿戴整齐的乔雨从屋里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巧笑嫣然地看着谭纵，“既然大家都去了，怎么能少了我呢？”

    “不怕苦的话，就一起来吧。”谭纵望了乔雨一眼，微微一笑，大步向院外走去。

    乔雨见谭纵答应了下来，心中大喜，连忙跟在了他的身旁。

    谭考虑到从苏州到扬州路途遥远，谭纵特意让大家乘坐马车，这样的话在路上众人也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乔雨自然和谭纵坐在同一个车厢里，谭纵上车后就取下了脸上面具，令乔雨感到奇怪的是，他好像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不停地通过窗帘看向外面。

    “慢点儿。”来到一条巷子的时候，谭纵隔着车帘，冲着赶车的大汉低声说道。

    马车的速度随即慢了下来，谭纵掀开了窗帘，凝神望着街道边上的一栋院落，院落的门上挂着白花、白灯和白幔，好像在办丧事。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府门前挂着一朵大大白花、周围被白幔缠绕的横匾上写着两个大字“谭府”。

    这就是苏瑾等人在苏州城的住所了，从府衙去扬州府的路上，刚好经过这个住所，谭纵现在真的想下车进去看看，可是他的任务又不允许他耽搁丝毫的时间。

    马车驶过谭府后，谭纵吩咐赶车的大汉加快速度，他倚在车厢上闭目养神，脸上有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望着神情忧伤的谭纵，乔雨感到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也会有柔情的一面，直到现在她都不清楚谭纵的身份，自然也不知道谭纵为什么事情黯然神伤了。

    经过一天两夜的疾奔，谭纵等人在第三天清晨来到了扬州城外，望着笼罩在晨曦中的扬州城，谭纵的心情有些难以言喻，他本以为自己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扬州城，可是由于赵元长的死，他在一个多月后再次出现在了这里，而且将要在扬州城内掀起一阵狂风暴雨。

    “你亲自将这封信交到钦差周敦然的手上。”谭纵并没有立刻进城，而是乔装打扮了一番，在脸上贴上了浓密的络腮胡子，将一封信交给了沈四。

    沈四现在的身份是大内侍卫，有着大内侍卫的腰牌，接过了谭纵的信后，他领上两个人，骑着马大摇大摆地直奔城门。

    谭纵则办成了一名来自山南的商人，与乔雨以夫妇相称，领着秦羽和沈三等人混进了城里。

    扬州城内繁华依旧，街面上行人如织，热闹非凡。

    乔雨还是第一次来到如此繁华的江南城镇，显得有些兴奋，如果不是谭纵在身边的话，估计早就去那胭脂铺买一些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了，据说扬州城的胭脂水粉冠绝天下，很多贵妇都以使用扬州的胭脂水粉为荣。

    谭纵则没有乔雨的那般好心情，找了一处客栈住了下来，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后，猛然停下了脚步，走到乔雨的身旁，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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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悔之晚矣（求点红票，感…

﻿    听完了谭纵交待的话后，乔雨冲着他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谭纵站在窗前，神情严肃地望着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不知道毕时节在扬州城里还有没有安排什么后招，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能否成功拿下扬州城，关键在于是否能掌控住毕时节经营多年的盐税司。

    而盐税司最重要的部门就是拥有兵权的稽查司，希望古天义这段时间来不是忙着应酬，而忘记了自己交待他的事情！

    京城，藏书阁。

    赵云博的左手拿着一卷书，右手端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精致茶杯，一边看着书一边品着茶，轻松悠闲。

    “二弟！”忽然，房门被人推开了，赵云兆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大哥，发生了什么事？”赵云博见状，放下手里的书和小茶杯，笑着站起了身子，他从赵云兆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恼怒。

    “那些倭人完了。”赵云兆在一旁的位子上坐下，自己倒了一小茶杯茶，一口喝干后，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面上，冷笑一声，“真是一群废物，竟然这么快就被老四这个窝囊废给找了出来。”

    “不就是几个倭人吗，何必值得大哥动怒。”赵云博闻言微微一笑，显得并不意外，风轻云淡地说道，“不一定是老四找出来的那些倭人，既然小的已经在苏州城夸下了海口，那么上面那个老的岂会坐视自己的儿子被困在那里？”

    “你是说，老的动手了？”赵云兆眉头微微一皱，“这才几天，也太沉不住气了吧。”

    “大哥难道忘了，那个小的是老的最宠爱的儿子，如果不是他懒散惯了的话，太子的位子轮到谁做也不一定。”赵云博拎起茶壶给赵云兆的茶杯蓄满了茶，言语中充满了几分遗憾，“太可惜了，我还想跟小的继续玩玩儿呢。”

    “我倒宁愿小的找不到那些倭人，看他怎么有脸回京。”赵云兆缓缓攥起了拳头，双目呈现一股阴冷的神色，“我要让那个老的看看他最宠爱的儿子是如何在外面丢人现眼的。”

    “大哥，那些倭人是如何被发现的？”赵云博知道赵云兆的心中充满了仇恨，微微一笑，端起桌面上的茶杯在鼻前闻了一下，缓缓倒进了嘴里。

    “根据那边传来的消息，昆山县的徐家和赵家在白山镇发生了冲突，而那些倭人又耐不住寂寞，绑了闵家和赵家的女人，结果无意中被赵家进山搜寻的人给发现了，这也导致了闵德的暴露。”赵云兆看向了赵云博，沉声说道，“至于具体的情况，现在还不清楚。”

    “如此看来，那些倭人是自寻死路了。”赵云博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姜还是老的辣，竟然从赵家和徐家这一对冤家入手，既隐藏了意图，又能利用两家的力量，一箭双雕，实在是高明之至。”

    “竟然让人假冒赵家的表亲，而且还在县城里故意与徐家的人发生冲突，刻意制造昆山县紧张的局势，并且搭上了徐家的老大和老二，老家伙这一招棋下的着实阴险。”赵云兆闻言，心有感触的点了点头，“我们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了。”

    “大哥，徐家的老大和老二怎么了？”赵云兆的话音刚落，赵云博的眉头就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问道，他对昆山县的形势了若指掌，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也不知道那老家伙给了徐家什么好处，竟然可以使得徐家以两个儿子为代价。”江南的人由于不知道倭人被灭的具体经过，因此就将这一段时间来徐赵两家的恩怨向京城做了汇报，赵云兆简略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后，一声冷笑，“我看也许什么好处都没有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老家伙只要摆摆手指头，一个地方上的小小家族岂能抵抗得了的！”

    赵云博闻言没有说话，站起身，眉头微皱，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

    赵云兆清楚自己这个二弟的性格，知道他一定是在思索着什么，因此抬头凝视着他，屋里顿时陷入了沉寂中。

    “大哥，那边有没有说那个沈天行是什么时候去的昆山？”片刻之后，赵云博停下了脚步，神情严肃地望向了赵云兆。

    “大概一个半月以前吧。”赵云兆沉吟了一下，说道。

    江南传来的消息中，对谭纵到昆山县的时间一笔带过，主要报告了他与徐武在酒楼的冲突，显然并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

    “一个半月以前！”赵云博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自言自语了一句后，快步走到一个书架前，从里面抽了一个卷轴，在赵云兆面前的桌上摊开，是一幅江南地形图，内容细致，标明了城市、山川和河流，精确度到了乡镇这一级别。

    “大哥，你看，从扬州去昆山，如果一切正常的话，前后应该不超过三天的时间。”赵云博伸手在地图上的扬州和昆山处指了一下，扭头看着赵云兆，神情显得颇为玩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扬州城的那个黄汉正是在这个沈天行出现之前从我们的监视中消失的。”

    “那个黄汉就是沈天行？”赵云兆这下也品过了味儿来，脸上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好一招金蝉脱壳，怪不得咱们的人在蜀川找不到他的踪迹，原来是去了昆山县。”赵云博双手在地图上一按，摇了摇头后，冲着赵云兆微微一笑，双目中闪现出一丝亮光，“此人胆大心细，智商超绝，接连在扬州和昆山坏了我们的事情，我倒想见识一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二弟，如果那个沈天行真的是黄汉的话，那么扬州危矣，要让毕时节早作准备。”赵云兆的脸色不由得一沉，神情严肃地说道，经过赵云博的提醒，他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倘若沈天行和黄汉是一个人的话，那么就表明倭匪的消息极有可能是从扬州泄漏的，那么一来的话，他们在扬州的布局极可能已经被对方给发现了。

    “那些倭匪被找到是三四天前的事情，扬州城现在恐怕已经难以保全，我现在担心的是苏州。”赵云博看了看地图上的苏州，正色向赵云兆说道，“如果只是为了对付那些倭匪的话，那个黄汉没有必要冒名去昆山，随便交给一个人就能将那些倭人给全歼了，可他却在昆山县待了一个半月之久，而且还搞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赵元长！”赵云兆闻言，心中猛然一惊，他没有想到对方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想要一口气吞下扬州和苏州这两个江南最重要的城镇。

    “希望我们安插在赵元长身边的那个‘钉子’能在赵元长开口之前解决他。”赵云博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面的苏州和扬州上，神情有些复杂，他第一次感觉事态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掌控。

    一旦苏州和扬州被官家给拿下了，那么赵云博和赵云兆在江南的布局就被撕裂了两个大口子，尤其是扬州，江南水陆交通的枢纽，要是被官家给掌握了，那么他们以后的行事就要拘束了很多。

    “二弟，苏州城不一定有事，那个赵仕庭被看得很严，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话，他第一个就会被灭口。”赵云兆知道赵云博在担心什么，皱着眉头说道，他就不相信那个黄汉竟然如此厉害，能从倭人堆里悄无声息地带走赵仕庭。

    “如果他假冒扬州派过去的人话，闵德很有可能会中计。”赵云博想了想，微微摇了摇头，“那个黄汉处心积虑地谋划了这些天，一定是为了带走赵仕庭，是我大意了，产生了轻怠之心，应该早点杀了赵仕庭，嫁祸给官府，绝了赵元长的念头。”

    “这个可恶的黄汉，我非杀了他不可？”从赵云博的反应中，赵云兆已经预感到扬州和苏州都会出事，双目不由得寒光一闪，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扬州和苏州有失的话，江南的这一局棋将无法首尾呼应了。

    “我倒想知道，这个黄汉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赵云博低头望向了地图上的扬州，缓缓说道，他可以肯定，对方现在一定在扬州等着“收网”。

    扬州盐税司，稽查司。

    古天义在大厅里与几名盐商谈笑风生，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这些从事盐业生意的商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无不走古天义的门路，拉近与他的关系。

    从一个偏僻冷清的盐税司监牢来到了油水十足的稽查司，古天义有一种一步登天的感觉，意气风发，每天请他出去吃饭的人在稽查司前排起了长队，家中更是门庭若市，这有权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古天义现在已经摩拳擦掌，他的目标是毕时节的位置，有了谭纵给他做靠山，等过个几年，十几年的，说不定他也能成为这扬州城里三大衙门的首脑这一了，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大人，外面有一个客人想见大人。”正当众人聊得开心的时候，一名军士快步走了进来，向古天义说道。

    “本官今天没空，让他改天在来。”古天义闻言，冲着那名军士摆了摆手，他现在不同于往日，行情看涨，岂是说见就能见到的。

    那名军士见状，起身凑到了古天义的耳旁，俯身低语了几句。

    见此情形，在座的几名盐商相互对视了一眼，看来外面的那位客人给了这名军士不少的好处，否则的话他绝对不会如此热心。

    “既然她是从山南来的，那么看在路途迢迢的份上，本官就见上一见。”随着那名军士嘴唇的蠕动，古天义的双目不由得一亮，不动声色地说道。

    那名军士闻言，冲着古天义拱了一下手，快步走了下来。

    正当屋里的盐商暗自猜测来人身份的时候，一道清新婀娜的红影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望着那名一身红裙、风情万种的靓丽女子，众人的眼前纷纷一亮，毫不夸张的说，这名女子的身材容貌与飘香院的蔓萝不相上下，不过与蔓萝的轻柔妩媚相比，此女的身上有着一股另类的英气。

    “妾身罗秦氏，见过司正大人。”乔雨走到双目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古天义面前，笑盈盈地福了一身。

    “罗秦氏，你找本官何事？”古天义回过神来，咳嗽了一声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心中暗暗感到有些惋惜，如此一个妙人儿，竟然已为人妇，真是便宜了那个男人。

    “妾身从山南初来扬州，有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想请教大人，不知大人中午可有时间，指点妾身一二。”乔雨抬起头，巧笑嫣然地看着古天义，声音中充满了无穷的诱惑。

    咕嘟，听闻此言，古天义喉结一动，禁不住咽下了一口口水，他扫了一眼乔雨高耸的胸部后，瞅了瞅在座的盐商，不动声色地说道，“抱歉，本官今天中午已经有约了。”

    “妾身已经在德悦楼订了一个雅间，各位也都是盐界的前辈，正好可以与大人一同前往，妾身更能受教良多。”乔雨闻言微微一笑，环视了一眼周围的盐商后，望向了古天义，娇声说道。

    “各位意下如何？”古天义被乔雨充满了诱惑的眼神勾得欲*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他强自压抑住亢奋的情绪，故作镇定地望向了那些盐商。

    “古大人，在下刚才忽然想起还有一种要事没办，既然这位夫人已经在德悦楼订好了位知道清楚古天义好色的秉性，面对眼前的情形，自然清楚该如何做，因此，在一位盐商的带头上，众人纷纷找了借口离开。

    如此一来的话，古天义也就光明正大地在应了乔雨的邀约，中午带着几名军士，心情舒畅地来到了德悦楼。

    虽然古天义不敢说是阅女无数，但也是情场老手，他从乔雨看自己的眼神中，感觉乔雨并不是甘于寂寞的女子，因此抱有了一亲芳泽的心思，暗自盘算着如何能将她勾搭上手。

    以为房间里只有乔雨和服侍的侍女，古天义让跟来的军士们守在门口，喜滋滋地推开了乔雨所定包厢的门，当看清屋里的情形后，他忍不住面色一沉。

    令古天义感到无比扫兴的是，房间里除了乔雨外，竟然还有一个一脸络腮胡子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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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调兵遣将（求点红票，感激…

﻿    尤其令古天义感到不爽的是，当看见自己进来后，只有乔雨站起身来，而那个络腮胡子竟然没有起身迎接，依旧在那里悠闲地喝着茶，笑眯眯地用眼睛打量着自己。

    “罗夫人，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古天义见络腮胡子竟然不将自己这个堂堂的朝廷命官放在眼里，心中顿时勃然大怒，冷冷地看向了立在络腮胡子身旁的乔雨。

    “古大人，这些日子不见，官威见长呀。”谭纵将古天义脸上有些恼怒的表情看在了眼里，笑着冲着他说道。

    “大……”听闻此言，心里本就窝火的古天义顿时恼了，伸手一指谭纵，刚要斥责谭纵胆大妄为、无视朝廷命官时，猛然想到了什么，刹那间就待在了那里，一脸惊愕地看着谭纵，硬生生地将后面的“胆”字咽了回去，他感觉这个声音自己十分耳熟，好像是……是……

    “既然古大人来了，那么就吩咐小二上菜吧。”谭纵见古天义好像认出了自己，微微一笑，向一旁站立的一名侍女说道。

    那名侍女闻言，立刻走了出去，走的时候顺带关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谭纵、乔雨和古天义三人。

    “古老哥，请坐。”谭纵冲着一脸狐疑地盯着自己猛瞅的古天义一伸手，笑着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黄老弟，真的是你，你不是去了蜀川，怎么以这般模样回来？”正在心中胡乱猜测的古天义闻言，脸上的神情更加惊讶，坐在谭纵的对面后，低声问道。

    “小弟此番前来扬州城，是奉了官家密旨，要在扬州城里做一件大事。”谭纵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假胡子，笑着看向古天义，“不知道古老哥现在能否调动稽查司。”

    “黄老弟放心，老哥已经在稽查司安排好了，只要黄老弟一声令下，稽查司任由老弟调遣。”联想起谭纵先前交待他掌控稽查司的事情，古天义意识到扬州是要发生大事了，郑重其事地向他说道。

    “官家给了小弟先斩后奏之权，小弟现在将这个权利交给古老哥，只要是六品以下的官员，如果老哥认为有必要的话，也可以先斩后奏。”谭纵对古天义的这个回答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后，双目闪光一闪，说道。

    “老哥明白，一定不会让稽查司出什么乱子的。”听闻此言，古天义脸上的神情越加严肃，同时也也感到一股莫名的兴奋，按照谭纵所说的话，稽查司里那些六品官员只要他看谁不顺眼的话，咔嚓一刀就能砍了脑袋，这可是莫大的权利与荣耀。

    “老哥是否已经接到钦差大人的请帖？”谭纵从古天义的双目中看到了一丝对权利的渴望，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笑意，不动声色地问道。

    如果古天义没有野心的话，谭纵也就不会选择与他合作了，只有有野心的人才会有上进的动力，也才懂得冒险。

    “黄老弟，钦差大人真的要离开了？”古天义点了点头，双目充满了狐疑的神色，他是在离开稽查司之前收到的周敦然的邀请函。

    周敦然在邀请函上说已经收到了官家的圣谕，明天一早将回京向官家汇报“侯德海”一事的进展，临走之前特此设宴，感谢苏州府官民的在这段时间来的支持。

    苏州城内七品以上的官员和有头有脸的富豪士绅皆收到了周敦然的邀请函，由于周敦然此举十分突兀，而且走得如此之急，在人们看来，周敦然定然是办案不力要被官家撤换，因此他此举是要在临走之前捞上一笔。

    再怎么说周敦然都是刑部的四品大员，又是钦差，虽说办事不利，但是依旧深受圣眷，所以接到邀请的人纷纷备上了一份大红包，准备破财消灾，省的被周敦然惦记上，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钦差大人的宴会你找个理由推了，晚上就待在稽查司里，只要等到我的指示，立刻将毕时节在稽查司里的人都给抓起来。”谭纵并没有回答古天义关于周敦然的疑惑，而是沉声嘱咐了他一件事情。

    “毕大人。”古天义的脸上顿时流露出震撼的神色，他已经从谭纵的回答中知道周敦然的邀请函只是一个局，万万也想不到谭纵要对付的竟然是他的顶头上司毕时节。

    “古老哥，如果你能控制住稽查司，那么就是大功一件。”谭纵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说道，他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了，实际的利益最重要。

    “老哥定然不会让黄老弟失望。”古天义终于明白过来了，神情严肃地沉声说道，原来谭纵给与他如此大的权利是为了对付毕时节，他虽然不清楚毕时节犯了什么事儿，不过竟然能让钦差大人和谭纵如此慎重对待的话，那么这一定是惊天的大案了，看来扬州城里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了。

    古天义现在很欣慰，他是发起这场腥风血雨的人，而不是要被腥风血雨波及的人，不必为自己的颈上的脑袋担惊受怕了。

    离开德悦楼的时候，一身酒气的古天义被他带来的军士给搀扶了回去，乔雨亲自送到了楼下。

    古天义拉着乔雨的手，色迷迷地说着不少暧昧的话，临了还想亲乔雨，被乔雨娇笑着推开了。

    “大人，他能掌握住稽查司的局势吗？”回到二楼的包厢，乔雨来到站在窗前望着被军士们架着离去的谭纵面前，看了一眼古天义的背影，不无疑惑地问道，说实话，她并不喜欢这个眼神暧昧的好色之徒。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古天义确实是好色了一点，不过却从来也没有恃强欺辱过良家女子。”谭纵闻言微微一笑，说道，“最重要一点是，此人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与此同时，毕府。

    毕时节坐在书房，神情凝重地看着摆在桌子上的那份邀请函，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没有从中看出周敦然的任何破绽，但隐隐约约心中总是感到不安。

    “老爷，我已经打听过来，钦差大人不仅给苏州城内所有七品以上官员发了邀请函，而且还给城里的富商们也发了。”片刻之后，毕福推门走了进来，在毕时节耳旁沉声说道，“由此看来，这周敦然果然是想在临走之前捞上一笔，已经不少人都准备了红包。”

    “昆山县那边已经出事，现在是非常时刻，周敦然走的太过突然，我们事前一定也没有从京里收到消息，不得不令人起疑呀。”毕时节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抬头看向了毕福，神情严肃地说道，“如果这是一个陷阱的话，我们在苏州城上层发展的人将被一网打尽。”

    倭匪被歼灭的消息现在依旧被封锁在白山镇，除了白山镇的居民外，外界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即使是毕时节也只是模模糊糊了解一些大概的情况，至于具体的经过他却不清楚。

    “老爷，你的意思是这是周敦然设下的一个局？”毕福闻言，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在事情没有明朗前，还是小心为妙。”毕时节摇了摇头，他也拿不定，于是沉声嘱咐毕福，“下午，你带着一个两百两的红包去一趟钦差大人那里，就说我身体不适，无法出席晚上的宴会，请钦差大人见谅。”

    “小的明白。”毕福闻言，冲着毕时节拱了一下手，下去安排去了。

    “周敦然，你到底要干什么呢？”毕时节的目光再度落在了邀请函上，眉关紧锁，近一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令他是不胜其烦，心力交瘁。

    夜幕降临后，谭纵带着秦羽和沈三、沈四等人，来到飘香院，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往桌子上一拍，指名道姓要见这里的头牌蔓萝。

    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谭纵不仅贴满了大胡子，而且在脸上做了一道蜈蚣形状的刀疤，从左眼眼角下一直延伸到右脸嘴唇处，看上去触目惊心。

    不仅如此，谭纵从还戴了一个眼罩，将左眼给罩了起来，打扮成为了一个独眼龙，行为粗犷，语气粗鲁，完完全全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这位爷远地而来，可能还不知道，蔓萝姑娘已经赎身了，只是寄居在我们这里，不接客。”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走上前，笑盈盈地向谭纵说道，“我们飘香院的姑娘多了，不如让别的姑娘陪爷？”

    中年女子是飘香院的一个管事的，负责协助梅姨管理飘香院，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好像隔壁房间里起了什么争执，接着就听见有人鬼哭神嚎地惨叫声，好像有什么人挨了揍。

    “公子稍等片刻，妾身去去就回。”听到门外的惨叫声，中年女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笑着向谭纵福了一身，快步离去，出门查看。

    看来又是为了女人争风吃醋的，谭纵端起茶杯，微微品了一口，他此番前来飘香院，目的是见梅姨，得到梅姨那里的秘密账本，弄清楚毕时节都贿赂了扬州城里的那些人。

    所谓的见蔓萝，不过是谭纵的一个借口而已，就像那名中年女子所说的，蔓萝已经赎身了，不可能接他的客，这样一来的话他就可以找别的姑娘，后面的事情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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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绿柳的心事

﻿    谭纵刚品了两口茶，只听门外的吵闹声越加激烈，隐隐约约传来纯正的京腔，看样子发生冲突的一方里有京城的人。

    吵闹了一阵后，一群人走出了隔壁的房间，浩浩荡荡地向飘香院的后院而去。

    “这位爷，让您久等了，您看看，这几位姑娘是否合您的意。”又过了一会儿，那名中年女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五六名靓丽妩媚的年轻女子，她用一把扇子遮着左边有一道清晰巴掌印的脸颊，满脸笑容地向谭纵说道。

    “怎么？瞧不起我家公子，竟然用这些庸姿俗粉来滥竽充数！”清楚中年女子刚才挨了打，谭纵瞅了一眼那几名姑娘后，冷笑一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秦羽见状面色一沉，伸手一指那名中年女子，厉声说道，显得十分不满。

    “爷息怒，妾身再去给您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姑娘在。”中年女子见谭纵看不上那几个姑娘，知道此人也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主儿，于是冲着那几名姑娘挥挥手，示意她们下去后，冲着谭纵微微一笑，起身离开了。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中年女子领着一名穿着白裙的女子走了进来，谭纵见到这名白裙女子后不由得微微一怔，万万没有想到中年女子会将她找来。

    “爷，这是我们飘香院的绿柳姑娘，她已经也可否满意。”中年女子进门后，笑着向谭纵介绍白裙女子。

    “绿柳见过爷。”绿柳巧笑嫣然地向谭纵福了一身，虽然笑容妩媚，但却双目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愁。

    自从绿柳被谭纵拍下初夜权后，绿柳的身价跟着水涨船高，仅次于飘香院里的那几名头牌，成为飘香院的后起之秀，逐渐与飘香院的几名头牌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昨天，绿柳在乡下的大哥成亲，她带着贵重礼物回村参加大哥的婚宴，结果受到了村里人和亲戚朋友们的热烈欢迎。

    绿柳的家在苏州城外二十多里的一个贫穷的小乡村里，家里兄弟姐妹好几个，家里穷得叮当乱响，连锅都揭不开。

    万般无奈之下，为了全家人能活下来，绿柳的爹一狠心，让七岁的绿柳与十岁的姐姐和五岁的妹妹抓阄，谁抓到就要被卖到飘香院，以后能不能在飘香院里混出个人样就全看看其的造化了。

    原本，绿柳五岁的妹妹抓到了上面画有一个黑圈的纸团，七岁的绿柳已经清楚是怎么回事，她不想让自己疼爱的妹妹去那种地方受罪，于是就代替妹妹被卖进了飘香院，刚进去被梅姨看上，和一帮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们进行了琴棋书画等才艺的训练。

    在那些苛刻的训练中，随着年龄的增长，绿柳目睹了她身边一个又一个的女孩由于容貌和资质的问题离开，成为了飘香院里的乐女和舞姬，根本没有选择客人和拒绝客人的权利，彻底沦为男人们的玩物。

    绿柳是幸运的，聪明靓丽的她不仅坚持到了最后，成为了那一批女孩中的佼佼者，而且在拍卖初夜的大会上遇上了谭纵，进而一举成名，成为了飘香院里的姑娘们羡慕和嫉妒的对象。

    绿柳所在的村子距离扬州城并不远，而且有村里人在城里做事，绿柳在飘香院里的事情自然而然就传回了村里，村里人都知道她今非昔比，在飘香院里“出人头地”，认识了不少扬州城的名人，说不定哪天被哪个富商公子看上的话，那么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绿柳的大哥之所以能成亲，全是因为绿柳，如果不是绿柳一个月前托人给家里捎了五十两银子，使得家里翻新了低矮、摇摇欲坠的茅草房，盖上了宽敞明亮的瓦房的话，绿柳那个将近三十岁的大哥恐怕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有那个姑娘愿意嫁到这种家徒四壁的人家？而又有哪户人家愿意将女儿嫁过来？

    望着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家人和亲戚，尤其是大哥双目中感激的眼神，绿柳的心情异常复杂，说实话，她本不想要现在的生活，想找个恩爱的郎君嫁了，过上那男耕女织的惬意生活，不过既然命运已经将她推到了这里，那么她唯有坦然面对，为了家人继续走下去。

    绿柳原本还要在家住上两天，可是她实在无法适应家中那种沉闷的气氛，于是今天下午就赶来了，准备休息一下，明天去应酬那些来飘香院的贵客们。

    中年女子与绿柳关系不错，见谭纵财大气粗，眼光又高，是个肯花钱的主儿，于是就通知了绿柳，想看看她有没有意思接这位客人。

    绿柳得知这个消息后，略一沉思就答应了下来，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攒钱，只要攒够了钱就给自己赎身，进而离开扬州城，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谭纵上下打量了绿柳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满意。秦羽见状，一甩手，扔给了中年女子一锭五两重的银子。

    “谢谢爷，谢谢爷，爷有什么需要的话差人来找妾身就是。”中年女子伸手掂了掂银子，不由得面露喜色，欢天喜地地向谭纵道谢，按照飘香院里的规矩，客人的这种打赏归她所有，一下子就是五两银子的打赏，绝对是大手笔了。

    绿柳在后院有一个独居的小院儿，距离蔓萝的院子只有百米之遥，绿柳随后将谭纵领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招来了乐女和舞姬，亲自给谭纵弹奏起了一首节奏欢快的曲子。

    “姑娘的琴声中有一股淡淡的哀愁，不知因为何事，说不定本公子能帮上你的忙。”谭纵一边喝着酒，一边摇头晃脑地听着曲子，等柳绿弹完后，他抬起头，沙哑着嗓子，冲着绿柳微微一笑。

    “打扰了公子的雅兴了。”绿柳闻言，不由得感到有一丝惊讶，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外表粗犷的男子竟然能听懂她寄托在琴中的愁绪，起身后向谭纵福了一身，笑着解释，“妾身刚才想到了一些伤心事，不知不觉间就弹进了曲子里，还望公子见谅。”

    “喜怒哀乐乃人之常情，姑娘何须自责。”谭纵闻言，见绿柳并没有说出缘由，因此也并没有追问，微笑着说道。

    “妾身给公子舞上一曲，希望公子喜欢。”绿柳发现谭纵粗中有细，并不像外表那样粗俗，于是嫣然一笑，再度向他福了一身后，在乐声中翩翩起舞。

    谭纵双手打着拍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等待着梅姨的到来，按照通常的规矩，像谭纵这种初来乍到的阔公子，梅姨是一定会亲自过来打招呼的。

    还没等绿柳一曲跳完，忽然，一名侍女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焦急地站在一旁，不停地揉*搓着双手，等待着柳绿跳舞结束，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谭纵不动声色地瞅了那名侍女一眼，随后将目光落在了绿柳的身上，从这名侍女的反应上来看，飘香院里好像出了什么事情，可能有什么事情是与绿柳有关的呢？难道有人闹事，要绿柳去救场子？

    “绿柳姑娘舞艺超绝，本公子实在是佩服。”曲声结束后，谭纵站了起来，拍着双手，笑着夸赞。

    “多谢公子。”柳绿闻言，向谭纵微微一笑，娇声说道。

    这时，那名侍女快步走了过去，在绿柳的耳旁低声说了几句，绿柳的脸色不由得为之一变，显得相当诧异。

    “公子，妾身的姐妹遇到了一个麻烦，还请公子稍待片刻，容妾身去一趟。”绿柳转向谭纵，冲着他福了一身，神情中显得有一丝紧张。

    谭纵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伸手冲着绿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绿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和那名侍女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跟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谭纵落座后，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冲着一旁的沈三微微点了一下头，能让绿柳如此着急的，绝非普通的事情。

    不久后，正当谭纵欣赏着舞姬们的表演时，沈三快步走了进来，俯身在他耳旁说了几句。

    “什么！”谭纵闻言，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乐女和舞姬们纷纷停了下来，惊讶地看着他。

    “简直就是不知死活。”谭纵冷笑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秦羽和沈三等人连忙跟在他的后面，只留下乐女和舞姬面面相觑，不清楚发什么什么事情。

    离开了绿柳所住的院子，谭纵拐过了一个路口，来到了一个院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客人的院落前。

    对于这个院落，谭纵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蔓萝就住在里面。

    “闪开，闪开！”秦羽挥了一下手，几名大汉就走上前，从人群中为谭纵清出了一条路来。

    有些被那些大汉赶向两边的人心中并不乐意，本想跟那些大汉理论，甚至骂上几句过过嘴瘾，可是看见对方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后，立刻知趣地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大家都是聪明人，既然眼前这群大汉在飘香院里还这么飞扬跋扈，那么傻子也知道他们不好惹，谁也不想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等谭纵等人进去后，人们再度涌上前，将院门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大家都想知道里面究竟发什么什么事情：蔓萝可是与钦差大人关系莫逆的黄公子的女人，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老虎嘴边拔须！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同本公子讨价还价！”谭纵还没走进客厅，就看见客厅里，一个穿着蓝衫的公子哥甩了护在蔓萝面前的绿柳一耳光，一脸不屑地不屑说道，“信不信本公子一句话，送你去北疆当军妓。”

    听到这句话，谭纵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蓝衫公子哥一口地道的京腔，如果他没有料错的话，先前打了中年女子一记耳光的就是这群人。

    客厅里泾渭分明地立着两帮人，一帮是蓝衫公子哥，后面站在一群膀大腰圆的大汉和一名穿着白衫的青年，另外一帮就是蔓萝和绿柳，身后是一群惊慌失措的乐女和舞姬。

    “你凭什么打人！”蔓萝一把将脸颊上有一道清晰巴掌印的绿柳拉在了身后，有面罩寒霜地怒视着蓝衫公子哥，“妾身已经明确告诉过阁下，卖艺不卖身，阁下非要强人所难不可？”

    “卖艺不卖身？”蓝衫公子哥闻言，一声冷笑，“老子想得到的东西，还从没有失手过。”

    “阁下如果再这么闹下去的话，妾身就只好去报官了。”蔓萝望着蓝衫公子哥，冷冷地说道。

    “报官！”蓝衫公子哥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伸手一指蔓萝，满不在乎地说道，“你尽可报官，实话告诉你，扬州府敢抓本公子的人还没有生出来，就是你们知府鲁大人，见到本公子也要客客气气地称声公子，你想用官府来压本公子，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阁下好大的口气，难道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就在这时，谭纵抬步走了进来，冲着蓝衫公子哥冷冷地说道。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用这种口气与老子说话？”蓝衫公子哥没想到半路上会杀出一个程咬金，斜着眼睛打量了谭纵一眼，一脸的倨傲。

    “就凭这‘老子’二字，这件事情本公子管定了。”谭纵见蓝衫公子哥如此狂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他大步走到绿柳的身旁，伸手一指蓝衫公子哥，冲着绿柳说道，“绿柳姑娘，刚才可是这蠢货打的你？”

    “你他妈的找死！”听闻谭纵称呼自己“蠢货”，蓝衫公子哥不由得勃然大怒，冲着身旁的大汉一挥手，阴沉沉地下达了命令，“来人，把这个人给老子废了。”

    听闻此言，站在蓝衫公子哥身后的白衫青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当看见周围的随从们已经摩拳擦掌地迎着谭纵走过去后，不由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皱着眉头，双目紧紧盯着谭纵，心里暗暗埋怨蓝衫公子哥太过冲动，在没有弄清谭纵身份的情况下就轻易挑起了事端，从目前的情况下，那个样貌粗犷的独眼男子也不像是一个等闲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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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打完再说

﻿    “打！”谭纵看也不看那些冲上来的大汉，冷笑一声，冲着站在门口的秦羽和沈三等人冷冷地说了一个字出来。

    苏州城里的那些官商士绅们几乎都知道蔓萝是“黄汉”罩着的人，蓝衫公子哥找蔓萝的麻烦，那就是打“黄汉”的脸，谭纵岂会让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狂傲小子得逞，进而坏了“黄汉”的名声，也就是坏了他谭纵的名声，因此终有一天外人会知道谭纵与“黄汉”就是同一个人。

    既然是蓝衫公子哥先来打脸的，想自取其辱，那么谭纵不介意狠狠地将耳光抽回给蓝衫公子哥。

    谭纵的话音刚落，早已经跃跃欲试的秦羽和沈三等人顿时向那些大汉们冲了过去，三拳两脚就将那些人打翻在地，一个个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少爷，这个家伙怎么办？”狠狠踹了一个倒在地上的大汉后，秦羽走到面色苍白的蓝衫公子哥面前，伸手一揪他的衣领，看向了谭纵，沉声问道。

    “大……大胆，你竟然敢如此对待本公子，难道就不怕为自己招来横祸！”蓝衫公子哥显然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强悍，眨眼间就将自己的那些随从打倒，他见秦羽一个小小的下人也敢揪自己的衣领，色厉内荏地威胁着秦羽。

    “横祸！”秦羽堂堂的大内侍卫，在京城里属于横着走的那号人，像蓝衫公子哥这样的人见多了，自然不会怕他，忍不住手上一紧，面无表情地说道，“难道你不怕给自己招来横祸？”

    “绿柳姑娘，刚才可是此人打了你？”谭纵不理会脸色难看的蓝衫公子哥，微笑着看着绿柳。

    绿柳有些意外地盯着谭纵，她实在想不到眼前这个外形粗鲁的独眼男子会帮自己，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打他十个耳光！”谭纵闻言，扭身向站在秦羽边上的沈三点了一下头。

    沈三随即卷起了衣袖，面无表情地走到了蓝衫公子哥面前，左手抓住他的领口，将蒲扇大、布满了厚厚老茧的右手举了起来。

    “等一下，刚才的事情有些误会，我们是京城……”这时，处于惊愕中的白衣青年回过神来，连忙开口，向谭纵说道，想自报家门。

    “我现在不想知道你们是谁，有什么等打完了再说。”谭纵一挥手，制止了白衣青年，随后冲着沈三一声沉喝，“打！”

    在白衣青年没有报出来历之前，谭纵可以毫无顾忌地收拾蓝衫公子哥，而不必在乎蓝衫公子哥的家世，这样一来的话，蓝衫公子哥也只能哑巴吃黄连，自认倒霉了。

    如果蓝衫公子哥不识好歹，想动用身后的关系来动谭纵，那么将是自取其辱，先不说谭纵本身就是监察府的官员，身后有强大的监察府撑腰，只凭着赵云安这个招牌，就能使得蓝衫公子哥身后的那些人知难而退。

    沈三闻言，高举着的巴掌顿时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冲着蓝衫公子哥一通猛抽，打得蓝衫公子哥哭爹喊娘，不仅脸颊高高肿起，而且嘴角还溢出了鲜血。

    白衣青年见状，双拳不由得紧紧握了起来，脸色阴沉，在他的印象里，自己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当沈三最后一巴掌落下后，左手一松，蓝衫公子哥就倒在了地上，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阁下可知道他是谁？”白衣青年瞅了一眼昏迷的蓝衫公子哥，面无表情地望着谭纵。

    “那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谭纵闻言微微一笑，目光犀利地盯着白衣青年。

    “山不转水转！”白衣青年与谭纵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冷笑一声后，招呼从地上爬起来的大汉，抬起蓝衫公子哥走了。

    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在白衣青年看来，谭纵很显然与绿柳是一伙儿的，只要能将绿柳控制住，那么谭纵的身份自然也就清楚了，他也就能采取相应的报复手段来对付谭纵。

    谭纵清楚白衣青年的打算，微微一笑，显得不以为意，在他离开扬州前，一定会将这件事情处理好，免得给绿柳和蔓萝留下什么麻烦。

    “谢谢公子。”望着狼狈离开的白衣青年等人，蔓萝和绿柳走上前，冲着谭纵福了一身。

    “两位姑娘不用担心，在下临走之前，一定会将这件事情处理好。”谭纵笑了笑，打量了一眼蔓萝，故意感慨了一声，“早就听闻蔓萝姑娘色艺双绝，是扬州的花魁，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公子谬誉了……”蔓萝笑着看向了谭纵，当注意到谭纵的眼睛时，禁不住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说道，“公子，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本公子是山南人，此番是第一次来扬州，蔓萝小姐以前可否去过山南？”谭纵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惊，不动声色地回答，他现在都已经成为独眼龙了，竟然还是被蔓萝给认了出来。

    “如此说来，是妾身认错了。”蔓萝凝视了谭纵的独眼一会儿，忽然嫣然一笑，一丝不易觉察的亮光从她的双目一闪而逝。

    “蔓萝、绿柳，这是怎么回事？”正在这时，院门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只见梅姨领着几名侍女快步走了过来。

    她刚才正在陪几名远方来的富商，忽然听说蔓萝这边打起来了，于是连忙前来查看，结果在半路上看见了被打得昏迷不醒的蓝衫公子哥，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火急火燎地前来查看。

    “这位是……”当注意到屋里的谭纵后，梅姨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狐疑地看向了蔓萝和绿柳。

    “在下罗豪，山南人氏。”谭纵闻言，冲着梅姨微微一拱手，笑着说道。

    “罗公子，你可闯了大祸了，刚才那两个公子可是来自京城，非等闲之辈，如今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公子可要小心了咯。”见到谭纵，梅姨这下清楚了是怎么回事，不无焦虑地向他说道，“公子还是尽快找个中人化解此事，以免引来大祸。”

    “梅老板毋须担心，在下还没有将两个仗着家世欺负人的纨绔子弟看在眼里。”谭纵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向梅姨说道，底蕴看起来异常深厚。

    梅姨见谭纵竟然不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心中不由得暗自摇头，看来这个罗豪在山南也是一个横行无忌的公子哥，根本就不知道怕字如何写，充其量他也不过是山南的一个土霸王，而京城可是天子脚下，那里的人绝对不是一个土霸王所能抵挡的了的。

    “罗公子，为了表示对公子仗义出手的谢意，蔓萝愿意和绿柳妹妹一起，给公子献上曲舞，希望公子能喜欢。”梅姨刚要再劝，蔓萝忽然开口，笑着说道。

    “如此甚好。”谭纵拍了一下手，微笑着看向了梅姨，“梅老板，在下也想在山南开一家飘香院这样的烟花之所，还请梅老板指点一二。”

    “公子实在太客气了，妾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既然谭纵开了口，梅姨不得不留下来，冲着谭纵微微一笑，她同时也对谭纵的身份感到好奇，想知道他是山南哪一家高官大族的子弟，竟然如此得倨傲。

    秦羽等人和蓝衫公子哥手下的冲突使得客厅里桌倒椅翻，一片狼藉，蔓萝拍了一下手，侍女们就有条不紊地收拾了起来，很快就将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

    由于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巴掌印，绿柳的脸上蒙了一层薄纱，与蔓萝在乐曲中翩翩起舞。

    谭纵坐在一张桌子后面，一边欣赏着蔓萝和绿柳的舞蹈，一边与坐在自己身旁的梅姨谈笑着，夸赞着两人舞艺超绝。

    “梅老板，你什么时候将记载了行贿扬州府官员以及与扬州府富豪士绅之间来往的账本给我。”谈笑中，谭纵忽然语锋一转，放在了微笑着看向了梅姨，低声说道。

    谭纵和梅姨的身旁并没有其他人，秦羽等人和那些侍女都远远地站着，因此在乐声中，他们根本就听不见谭纵向梅姨说的话。

    “你……你说什么？”梅姨正打算旁敲侧击地打探谭纵的身份，听闻此言，不由得微微一怔，双目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梅老板，苏州的赵元长已经交代了，除了人员名单外，还有你们贿赂关于以及与富豪士绅间往来的账本。”谭纵笑着看着梅姨，沙哑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梅老板既然已经将名单交给了在下，何必要留下那个账本呢？”

    “黄……黄公子？”梅姨闻言，一脸的惊愕，她知道谭纵去了蜀川，万万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回来，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从赵元长那里知道了账本的事情。

    虽然梅姨并不知道赵元长是组织在苏州府的管事，但是因为倭匪的事情，她猜到了赵元长的身份，如此说来的话组织在苏州府的系统已经全部暴露在了官府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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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驱狼吞虎（求票）

﻿    “看来梅老板还信不过在下。”谭纵瞅了一眼神情惊慌的梅姨，笑着看向了前方舞成一团的蔓萝和绿柳，声音再度恢复沙哑。

    “黄公子，妾身的手上确实有这么一个账本。”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梅姨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也望向蔓萝和绿柳，语气却显得颇为无奈，“妾身所犯下的事情太大，担心黄公子无法实现诺言，这才留了一手。妾身已经安排好了，只要黄公子能救西就一命，届时自会有人将账本送上。”

    “本公子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谭纵并没有责怪梅姨的意思，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小口酒，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放心，你的事情我已经给安王爷说了，王爷已经答应了我，届时送毕西就去南洋。”

    “安王爷！”梅姨闻言，禁不住打量了一眼谭纵，双目流露出惊讶的神色，虽然她已经猜到了谭纵来头不小，但是亲耳听到谭纵若无其事地提到赵云安，心中还是万分震撼，联想起周敦然对谭纵的客气，这岂不是表明谭纵有着“通天”的能力。

    “得到赵元长的账本后，王爷非常生气，认为梅老板是在敷衍，并不是真心悔改，如此一来的话，毕西就的命运本公子就不能保证了。”谭纵一饮而尽了酒杯里的酒，伸手去拿酒壶倒酒，虽然语气平淡，但字里行间充满了杀气。

    “王爷误会了妾身，妾身是真的想弃暗投明，还望黄公子多多周旋。”梅姨闻言，心中顿时吃了一惊，连忙抢先拿过了酒壶，给谭纵倒了一杯酒，言语恳切地说道，万一激怒了安王爷的话，毕西就可真的就没有活路了。

    “本公子已经在王爷面前给梅老板说过话了，结果梅老板对本公子留了一手，使得本公子在王爷面前颜面尽失。如果梅老板不拿出诚意的话，你让本公子如何在王爷面前开口？”谭纵端起酒杯，在鼻前嗅了一下酒香，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黄公子，妾身这就将账本交出来，请黄公子在王爷面前为妾身多多美言几句。”梅姨的眼神闪烁不定了一番后，拿定了主意，沉声说道。

    梅姨留着那个账本，是为了防止谭纵出尔反尔的话，官场险恶，人心叵测，她不得不不为毕西就的将来打算，一旦谭纵不认账的话，那么她的人就会以这个账本来威胁谭纵，直至以谭纵的名义将上面的内容公之于众。

    账本里记载的东西涉及到扬州府的官场和富商士绅，几乎囊括了扬州府的上流社会人士，上面记载的东西一旦泄露出去的话，必将在扬州城掀起轩然大波，使得人心惶惶，局势动荡，而谭纵也会因此收到朝廷的惩罚。

    梅姨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谭纵胆敢骗她的话，那么她即使死了，也决不会让谭纵安生的。

    “如此甚好。”谭纵闻言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喝着杯中的酒，他等的就是梅姨的这句话。

    虽然谭纵并没有答应梅姨什么，不过看见谭纵点头后，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所谓亡羊补牢犹未晚矣，只要及时交出账本，那么想必王爷也不会与她一个夫人计较！

    蔓萝一直暗中留意着谭纵和梅姨，虽然两人刚才的交谈刻意掩饰，但是梅姨双目中的那一丝慌乱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心中暗暗感到好奇，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使得一项镇定的梅姨显得如此慌乱。

    “本公子有事需要处理，改天再来欣赏两位姑娘的英姿。”蔓萝和绿柳一曲舞完，谭纵留下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笑着向两人拱了拱手，在秦羽和沈三等人的簇拥下，大步离去。

    “蔓萝姐姐，我怎么觉得这个罗公子似曾相识。”蔓萝、绿柳和梅姨将谭纵送到了院门口，望着谭纵远去的身影，绿柳的柳眉微微一蹙，扭身望向一旁的蔓萝。

    “妹妹是将罗公子看成哪位意中人了？”蔓萝微微一笑，笑盈盈地说道。

    “姐姐又在取消我了。”绿柳闻言，脸上一红，娇嗔一声，挽住了蔓萝的手臂，一副小女儿的忸怩形态。

    “难道今天晚上他们准备下手！”凝视着谭纵的背影的梅姨对蔓萝和绿柳的调笑视若无睹，显得心事重重，谭纵今天晚上出现得太过诡异，而周敦然将扬州城里的有头有脸官员和富绅都请去了夜宴，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

    与此同时，赵氏医馆，一间厢房里。

    “来人，召集人手，老子要砸了飘香院，将那个混蛋碎尸万段。”脸颊又红又肿的蓝衫公子哥从床上坐起了身子，伸手摸了一下火辣辣的脸颊，双目寒光一闪，咬牙切齿地冲着屋里的大汉喊道。

    床边立着白衣青年和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白衣青年冲着身后站着的大汉挥了挥手，那些大汉就退了出去。

    “谢谢先生。”随后，白衣青年从身上摸出了一锭五两重的银子，递给了中年男子。

    “在下先行告退，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中年男子是这间医馆的馆主，收好银子后，向白衣青年和蓝衫公子哥拱了一下手，抬步离开了。

    “长河，这次你不用劝我，如果不出这口气的话，我还有何颜面回京城，岂不是要被京里的那些家伙给笑死。”等中年男人离开后，蓝衫公子哥下了床，走到一旁的镜子前照了照，神情阴冷地说道，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沈三在打蓝衫公子哥的时候用了巧劲儿，虽然蓝衫公子哥脸上红肿一片，犹如一个肿起的猪头，但却是只是皮肉之苦，没什么大碍，来到医馆不久后就清醒了过来。

    “铁军，这里不是京城，龙蛇复杂，我看那个独眼男子不是等闲之辈，我们还是小心为妙。”白衣青年知道蓝衫公子哥报仇心切，眉头微微一皱，沉声说道。

    “哼，我管他是龙还是蛇，今天这个场子无论如何是一定要找回来的。”蓝衫公子哥闻言一声冷笑，“有周叔叔在，我就不相信扬州城里还有人能翻了天！”

    蓝衫公子哥口中的周叔叔自然指的是周敦然，周敦然代天巡猎，现在是扬州府地位最高、权势最大的官员，扬州城的那些地方势力莫不敬畏其三分。

    “找周叔叔是一个下下之策，京里的那些人要是知道了，难免会嗤笑我们要借助周叔叔的力量才能解决此事。”白衣青年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十分蹊跷，你有没有注意到，咱们去那个蔓萝院子的时候，里面竟然没有客人，想她堂堂的一个扬州花魁，想一睹其芳颜者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岂可能清闲下来？”

    “或许那贱人眼界太高，看不上一般的客人，又或许那贱人是在等人。”蓝衫公子哥不屑地一声冷哼，心中由爱生恨，语气里对拒绝了自己过夜的蔓萝充满了厌恶，“老子最讨厌像她这种既做婊子又要立牌坊的贱人！”

    “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真的已经被人赎身了，只是寄居在此，先前对我们所说的话并不是推托之词。”白衣青年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圈，扭头看向了蓝衫公子哥，眉头微微皱在一起，“既然她可以安心在飘香院里住下去，而没有人敢去打扰，那么给她赎身之人定然在扬州城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哼，就算此人是扬州城里的一霸，那么也不过一个土霸王而已，想要玩死他，咱们的办法多的是。”这时，一名侍女端进来一小盆碎冰块，蓝衫公子哥伸手拍了一下侍女挺翘的臀部后，用毛巾将冰块包起来，一边在脸上敷着，一边不屑地说道。

    身为天子脚下的贵族子弟，蓝衫公子哥还真的没有将那些地方上的豪强放在眼里。

    “可是，那个甄公子并没有告诉我们蔓萝被人赎身一事。”等那名与蓝衫公子哥眉来眼去的侍女离开后，白衣青年眉头皱得更深了，神情严肃地看着蓝衫公子哥。

    “你是说，那个甄公子摆了咱们一道？”听闻此言，蓝衫公子哥回过神来，愕然问道。

    甄公子是白衣青年和蓝衫公子哥几天前在客船上结识的一个杭州富家子弟，为人豪爽，出手阔绰，很快就搭上了两人的关系。

    白衣青年和蓝衫公子哥此次是特意来江南游玩，顺着运河南下，甄公子于是做起了两人的向导，带着两人在沿途的城镇吃喝玩乐。

    来到扬州的时候，甄公子特意向白衣青年和蓝衫公子哥提起了飘香院的蔓萝，鼎鼎大名的扬州花魁，色艺双绝，到了扬州要是不会一会蔓萝的话，可谓是一大遗憾。

    甄公子先是将蔓萝夸得天花乱坠，犹如天上的仙女下凡一般，接着语锋一转，暗示蔓萝性格孤傲，自视清高，只接那些名门贵族之人，要两人准备好一份厚礼，否则可能吃闭门羹。

    在甄公子的诱惑下，白衣青年和蓝衫公子哥来到扬州后就直奔飘香院，准备见识一下蔓萝是否真的如甄公子所说的那般好。

    从客船上下来后，甄公子以要去拜访几位老友为由离开了，与白衣青年和蓝衫公子哥约定明天中午在德悦楼相聚。

    于是，白衣青年和蓝衫公子哥就来到了飘香院，指名道姓要蔓萝相陪，结果接待两人的人以蔓萝已经被赎身为由婉拒了他们的要求。

    蓝衫公子哥脾气火爆，联想起甄公子先前所说的话，他以为飘香院这是瞧不起自己，因此忍不住火冒三丈，随即与飘香院里的人吵了起来，进而令手下大打出手，并且打了前来劝解的那个中年女子一记耳光。

    得知白衣青年和蓝衫公子哥是京城来的子弟后，蔓萝考虑再三，为了息事宁人，决定陪一下两人。

    谁料想，蓝衫公子哥一眼就看中了蔓萝，不仅动手动脚，而且还出演调戏，准备让蔓萝陪他过夜。

    蔓萝一忍再忍，温言婉拒，可是蓝衫公子哥得寸进尺，竟然强行将她拉在怀里灌酒，致使蔓萝羞愤难耐，伸手推开了蓝衫公子哥的酒杯，与他发生了争执。

    绿柳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内赶来，她原本想打圆场，却被蓝衫公子哥扇了一记耳光，接下来就是谭纵出现了。

    “假亦真时真亦假！我们太大意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甄公子是个化名，他在我们身旁晃悠了这么长时间，目的就是引我们去飘香院，去找那个蔓萝的麻烦。”白衣青年郑重其事地看着蓝衫公子哥，神情显得异常严肃，如果真的是那个甄公子故意而为的话，那么他和蓝衫公子哥可能已经招惹了一个十分难缠的对手。

    “那个小子，等明天我见到他了一定会问个清楚，他要是真的骗了我们，我就将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蓝衫公子哥面色一沉，用冰袋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连他也敢算计。

    白衣青年闻言一声苦笑，既然那个甄公子设了一个局害他们，自然不敢再次出现。

    “小的四海茶楼的老板张四海，见过两位公子。”就在这时，门开了，一名大汉领着一名笑容满面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中年男子冲着白衣青年和蓝衫公子哥点头哈腰地说道。

    “本公子问你，飘香院的蔓萝姑娘是谁的人？”白衣青年挥了一下手，那名大汉就退了下去，他望着张四海，不动声色地问道。

    张四海是赵氏医馆不远处一个茶楼—四海茶楼的老板，白衣青年准备从他那里打听关于蔓萝的消息，因此派人将他喊来，酒肆茶楼和赌场，这种地方的消息最为灵通。

    “蔓萝？”张四海闻言，先是微微一怔，接着笑眯眯地说道，“启禀两位公子，蔓萝姑娘是黄公子的人，黄公子亲自为她赎的身。”

    “黄公子？”听到这个名字，白衣青年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的印象里从来也没有这么一号人物，于是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个黄公子是什么人？”

    “两位公子不认识黄公子？”这下轮到张四海惊讶了，他有些意外地看着白衣青年，“黄公子也是京城人，大名黄汉，与钦差大人的关系极为密切，协助钦差大人审理‘侯德海’一案，据传他已经去了蜀川。”

    “原来是他！”听到与周敦然关系密切时，白衣青年的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后舒展开来，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色，喃喃自语了一句。

    “长河，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见此情形，蓝衫公子哥好奇地问道。

    “如果真的是此人的话，那么咱们这回可是闯了大祸了。”白衣青年冲着张四海摆了摆手，等他出去后，冲着蓝衫公子哥一声苦笑，压低了音量，“我听我爹向我大哥提起过，这个黄汉即可能是官家安插在扬州的人。”

    “官家！”蓝衫公子哥闻言，目瞪口呆地看着白衣青年，随后一把将手里的冰袋砸在了桌面上，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陷害我们的话，我一定亲手剥了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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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开始动手

﻿    就在蓝衫公子哥怒气冲冲地发着牢骚的时候，扬州城里的一个房间内。

    “什么，被一个独眼男子给搅黄了！”毕时节眉头微微一皱，盯着面前的毕福，沉声问道，“那个独眼男子是什么人？“

    “好像是山南来的一个罗姓公子哥，原本在飘香院的绿柳那里，京里的那两个衙内在蔓萝那里闹起来后，绿柳前去帮忙，结果引来了那个罗公子。”毕福闻言，面无表情地说道。

    “真可惜，功亏一篑！”毕时节叹了一口气，双目闪过失望的神色，原本按照他驱狼吞虎的计策，利用蔓萝来引发谭纵和白衣青年、蓝衫公子哥的冲突，以挑动谭纵与两个京城衙内背后势力间的暗斗，扰乱周敦然在扬州城的调查。

    “府衙那边可有动静。”随后，毕时节拿起桌上的茶品了一口，望向了毕福，周敦然设宴地点就在府衙。

    “启禀老爷，一切正常。”毕福闻言，沉声回答，他已经在府衙那里安排了人手，每一刻钟将府衙里的情况通传回来。

    “只要过了今晚，本官就可以安心了。”毕时节倚在了椅背上，用手垂了垂额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段时间来他心力交瘁，度日如年。

    不久后，扬州城的一个普通小巷子里。

    一辆马车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车帘掀起，秦羽从车厢里钻了出来，伸手去敲门。

    “请问，你找谁？”房门很快打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打量了一眼秦羽，狐疑地问道。

    “告诉你妻子，我是来拿东西的。”秦羽从身上掏出一个发簪，递给了那个男人。

    男人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发簪，关上了门，快步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再度打开，那个男人将一个黑色的长方形匣子递给了秦羽，秦羽随后上了马车，马车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巷口处。

    马车车厢内，谭纵用一把匕首别开了匣子上的锁，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账册。

    刚才那户人家的女主人是飘香院里的一个侍女，十多年前不慎摔断了腿，只能在飘香院里干些粗活儿，梅姨看她可怜，于是就给了她一笔钱，给她许配了一户人家，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对她可以说有再造之恩。

    谭纵向梅姨摊牌之后，梅姨就悄悄将装有账册的匣子和一笔钱交给了那个女主人，要她按照自己说的去做，以牵制谭纵，那笔钱就是此事的酬劳。

    虽然这件事情有着非常大的风险，但面对着梅姨的大恩，那个女主人唯有竭力相报，谁也想不到梅姨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按照梅姨事前的约定，如果有人拿着这个发簪来的话，就让女主人将匣子交给来人，故而秦羽轻易地就得到了被女主人珍藏起来的匣子。

    谭纵拿起那本账册翻了一下，深深洗吁出一口气，将账册重新放在了匣子里，这个账册正是自己所要的东西，有了它，那么扬州的局势就尽在掌握中了。

    “大人，去哪里？”车帘掀开了，驾车的沈三沉声问道。

    “府衙！”谭纵双目寒光一闪，随即靠在了车厢厢壁上，闭目养神，在扬州城折腾了这么久，最终决战的时刻即将来临。

    大约半盏茶的工夫，马车在府衙后门停了下来，谭纵手里拿着那个盒子，在秦羽和沈三的簇拥下来到了门前。

    沈三上前敲开了门后，两名神情冷峻的军士打开了门，沈三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向两人一晃，两名军士就让开了一条道路。

    走进后门，谭纵看见门里的院子内簇拥着一大群顶盔掼甲的士兵，一个个神情严肃地立在那里，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见到谭纵后纷纷侧目而视。

    谭纵在一名队正的带领下来到了府衙后院的一个厢房里，一名侍女给他端上一杯茶后就退下了，谭纵端着茶杯，来到窗前，一边喝着茶一边望着天空中闪烁的群星，夜色是如此的宁静，可这看似宁静的夜幕下却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毕时节！”谭纵喝了几口茶，神情严肃地伸手一捶窗台，心中暗自感到可惜，他设下这张大网的目的主要就是为了抓毕时节这条大鱼，如今毕时节不来，他就只能抓一些小鱼和虾米了。

    “黄公子。”谭纵一杯茶喝完的时候，房间的门开了，周敦然快步走了进来。

    “周大人，一炷香的时间后，按照这张名单上的名字，有一个抓一个！”谭纵看了一眼天色，从身上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周敦然，“等下劳烦周大人派人将韩将军喊来。”

    “公子，这……”纸上的名字有二十多个，周敦然接过那张纸看了看，脸上不由得神情大变，惊讶地看向了谭纵，他在扬州城待了这么些日子，自然知道名单上的这些人非官既贵，每一个都是扬州城里响当当的人物，即使他是钦差，也不敢一次性抓这么多人。

    “这是官家的意思！”谭纵郑重其事地看着周敦然，沉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么本官就依命而行。”周敦然的脸色变了几变，神情严肃地冲着谭纵一拱手，起身离去，他这时才意识到官家已经在扬州城布下了一张大网，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吸引苏州城里这些“鱼鱼虾虾”注意力的“饵”而已，谭纵才是真正的收网人。

    “钦差大人，卑职还想着与大人干一杯，大人怎么到这里来躲清闲来了。”周敦然随后派人去喊韩天，不一会儿，一身酒气的韩天来到了房间，笑着向周敦然说道。

    “韩将军，这位是官家御命的钦使。”周敦然冲着韩天微微一颔首，神情严肃地向他介绍一旁的谭纵。

    “钦使？”韩天闻言，这才将目光落在了站在周敦然身旁的那个一脸络腮胡子的独眼男子，脸上露出了狐疑的神色，从形象上看，这位钦使大人的外形也太寒碜了一点儿。

    “韩将军！”谭纵冲着韩天微微一笑，取下了脸上的络腮胡子、假疤痕和眼罩。

    “黄……黄公子！”韩天见状，双目中顿时充满了惊愕的神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在这里能见到已经去了蜀川的谭纵。

    “韩将军，在下受命官家，全权节制苏州府军政，还望韩将军多多关照。”谭纵冲着韩天一拱手，沉声说道。

    “全权节制苏州府军政！”韩天脸上的神情愈加疑惑，下意识地看向了周敦然，他不是不相信谭纵，实在是因为谭纵太年轻了，而节制一府军政非比寻常，大顺立国以来，只有功勋权臣才有如此殊荣。

    “卑职一切听从钦使大人安排！”周敦然不动声色地冲着韩天点了点头，印证了谭纵的说法，韩天顿时面色一整，一本正经地向谭纵一拱手，躬身行礼。

    “韩将军，你现在速回城防军大营，调集一部分兵力封锁四城城门，其余的人来府衙听令！”谭纵微微点了点头，从身上摸出一张纸，递给了韩天，“这上面的几个人，抓起来，好生看管。”

    “卑职明白。”韩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上神情不由得一变，收起纸条后，向谭纵拱了一下手，快步从后门离开了府衙，风驰电掣地赶往了城防军驻地。

    由于周敦然今晚设宴，因此城防军大营中如今只剩下巡守一级的军官，七品以上的军官都被喊去了府衙。

    回到城防军大营后，韩天并没有立刻按照谭纵的要求抓人，而是先喊来了宋明，让宋明带人做好了布置，然后才将大营里的巡守们喊进了房间。

    等这些巡守们进门后，韩天一声令下，早已经埋伏在一旁的宋明就领着手下的人冲了出来，将其中的三名巡守牢牢地按在了地上。

    “大人，这是何意？”三名巡守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径直被宋明的手下制服，其中一个人不明就里，高声问向韩天。

    “奉钦使大人之命，捉拿尔等三人。”韩天面无表情地向右上方一拱手，神情严肃地说道。

    “钦使？”三名被抓的巡守闻言纷纷一愣，弄不清楚从哪里蹦出来这么一号人物。

    “带下去。”趁着三人一愣神的时候，韩天一挥手，沉声下令。

    军士们随即就将那三名口中直喊冤枉的巡守给押了出去，剩余的巡守面面相觑，神情茫然，谁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来人，擂鼓点将！”等那三名巡守被押走后，韩天在亲卫的伺候下换上了铠甲，领着屋里的巡守们来到了大校场。

    伴随着隆隆的鼓声，寂静的城防军大营顿时沸腾了起来，士兵们穿好甲胄，拿起刀枪，蜂拥着从营房里跑出，如用一股股的洪流，逐渐汇聚在了大校场上，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漫天的星光下，大校场上长枪如林，枪头散发出幽冷的寒光，每一名军士都神情严肃地看着手里拎着一把银色长枪的韩天，气氛肃静、萧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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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城防军出动

﻿    第三百八十七章城防军出动

    闪烁的星光下，望着点将台下神情肃穆的军士，手握银枪的韩天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激情。

    十年前，在一次战斗中受伤的韩天从荒凉的北疆来到繁华的江南，身上的那股坚韧挺拔、百折不饶的锐气已经逐渐被安逸的生活打磨殆尽，有的只是人生交际中的随波逐流和虚与委蛇。

    “诸位兄弟，本将军奉圣命封锁扬州城四门，从现在起，只要不是本将军亲至，禁止任何人进出城门。”环视了一眼大校场上齐刷刷注视着自己的军士们，韩天伸手使劲将银枪往地面上一杵，冲着军士们杀气腾腾地喊道，“强行闯关者，杀无赦；临阵脱逃者，杀无赦；惟命不遵者，杀无赦！”

    听闻韩天杀气四溢的命令后，现场的军士们顿时面面相觑，多少年来，歌舞升平的扬州城还从没有发生过如此严重的事件，众人心中不由得暗自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杀无赦！”见此情形，立在韩天身后的宋明抽出腰刀向上一举，口中一声怒喝。

    “杀无赦！”随即，宋明手下的军士们挥舞着手里的刀枪，在人群中齐声大吼。

    “杀无赦！杀无赦……”受到这些军士的感染，大校场上越来越多的人举起手里的武器，放声高吼起来，逐渐形成了一股声势浩大的洪流，直冲云霄，在黑暗的夜空中飘荡在寂静的扬州城上空。

    无数扬州城的居民被这股排山倒海一般的吼声惊动，推开门窗向城防军答应的方向张望，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弄不清那些当兵的发什么神经，大晚上的也在瞎吵吵，简直就是饶人清静。

    凝视着台下整齐地高举着手里武器的军士们，韩天恍惚之间回到了金戈铁马的北疆，率领着手下的兄弟们在战场上肆意驰骋，挥刀砍下那些北蛮人的头颅。

    此时此刻，韩天在心中忽然对周敦然有了一丝感激之意，如果不是周敦然的到来，使得扬州城内的局势骤然紧张起来，他才没有精力整顿城防军的军务，对军士们日夜勤加操练，以应对可能在扬州城爆发的突发事件，这才使得城防军的军士脱胎换骨，士气高涨，有了现在这种气势如虹的局面。

    “王巡守、刘巡守、田巡守！”韩天伸手向下一压，现场刹那间沉寂了下来，他面色一寒，沉声说道。

    “属下在。”三名巡守立刻从韩天的身后走出，来到他的面前，双手一拱，躬身行礼。

    “你们三人分别带领各自的部下去西门、南门和北门，如走漏一人，提头来见。”韩天扫视了一眼那三名巡守，从一旁的护卫手中取过三支令签，一一扔给三人后，厉声说道。

    “属下遵命。”三名巡守闻言，身体不由得一震，双手握着令签，高声应答。

    “完成任务后，本将军为你们在圣前请功。”韩天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他此时的行为是御下手段中最常见的“大棒加胡萝萝卜”：

    先给“一棒子”表明其中的厉害，再给“一根胡萝卜”激励士气，张弛有道，方能使得部下心服口服，尽心完成任务。

    “谢大人。”三名巡守心中不由得大喜，不约而同地向韩天行礼。

    由于地处内陆，城防军立功的机会可谓微乎其微，而大顺军职的升迁与军功有莫大的关联，人人皆有上进之心，尤其是与官家有关系的军功，更是弥足珍贵，一旦立下，足以受益终身。

    “张副巡守、马副巡守、赵副巡守。”韩天摆了一下手，那三名巡守就后退了几步，昂首挺胸地立在了一旁，韩天的目光随后落在了台下队列最前方的三个人身上，面无表情地高声说道。

    扬州府城防军总共有十巡军士，每巡一百人，设有巡守一人，副巡守一人。

    每五巡设有一个把总和副把总，再往上就是韩天的副手--扬州城偏将，协助韩天处理扬州城的军务。

    “属下在。”队列最前方站立的是每巡的副巡守，韩天的话音刚落，那三名穿着鱼鳞甲的男子大步从队列中走出，来到点将台前，向他拱手行礼。

    “从现在起，你们三位正式升为巡守，等下随本将行动。”韩天神情严肃地看着三人，将三支令签扔给他们，沉声宣布。

    “属下遵命。”三位副巡守闻言，又惊又喜，手里紧紧握着令签，宏声应道。

    巡守和副巡守别看只有一字之差，境遇可是相差千里，巡守是每一巡的主宰，将权利牢牢掌握在手里，而副巡守只是巡守的陪衬而已，除了有一个级别在那里外，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权利。

    到了这个地步，不仅那些巡守和副巡守，就连下面的队正、什长、伍长乃至普通军士都觉察出了异样：这么重大的军士行动，不仅副将、把总和副把总没有出现，韩天还一反常态地提升了三个巡守，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同时也预示着要出大事，使人感到一股浓重的压抑。

    “卢巡守！”示意那三名新提拔起来的巡守站在先前那三名巡守的对面后，韩天扭头看向身后一侧，冲着一名与宋明站在一起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身上，宏声说道。

    “属下在。”那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立刻走上前，神情严肃地冲着韩天一拱手。

    “你率领本部人手和谢巡守麾下的军士，封锁东门码头，不要让一艘船和一个人离开。”韩天一甩手，一个令签飞向了身材高大的男子。

    身材高大的男子名叫卢天成，与宋明一样，是韩天的心腹，扬州城南门、西门和北门是城门，而东门却是码头，同时也是敌人最可能逃走的地方，位置十分重要，韩天将东门交给卢天成，并且又给了他一个巡的兵力，摆明了是给他立功的机会。

    “属下遵命。”卢天成接过令签，一拱手，退在了一旁，与那三名防守城门的巡守站在了一起。

    此时，还剩宋明在内的三名巡守立在韩天的身后，一名站在宋明左侧的巡守面色铁青，他就是韩天口中的谢巡守，扬州府城防军偏将祁安宇的人，韩天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就剥夺了他的兵权。

    先前被韩天抓起来的三名巡守中，有两人是祁安宇的人，还有一个是把总方世豪的人，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在谢巡守看来，韩天夺他兵权的行为不是在打击异己就是祁安宇出了什么事情，无论原因是这两条中的哪一条，他的处境都将变得十分不妙。

    “谢巡守，你留在大营镇守，听从本将的调令行事。”韩天扭头看了谢巡守一眼，伸手从护卫手中拿过一根令签，不动声色地说道。

    谢巡守猜的没错，韩天之所以夺他的兵权，就是因为他是祁安宇的人，既然祁安宇的那两个手下都出了问题，那么他岂敢用谢巡守，万一谢巡守惹出什么乱子的话，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因此，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将谢巡守留在大营，暗地里让人将其看管起来，静观事态的变化。

    “属下遵命。”谢巡守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毫无办法，只有走上前接过了令签，面无表情地冲着韩天说道。

    “宋巡守、夏巡守，你们二人随我一同行动。”接下来，韩天又将两支令签给了宋明和最后一名巡守。

    夏巡守是另外一名把总席连海的人，席连海与韩天关系密切，韩天在分配任务的时候自然会给夏巡守一个不错的差事，将他留在身边调配。

    “今晚之事官家亲自关注，希望诸位各司其职，不要令官家失望。”分配完了任务之后，韩天面色一凛，神情严肃地望着校场上的众人，一针见血地点名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谨遵将军命！”在十名巡守的带领下，校场上的军士们齐声高吼，每个人的心中既紧张又兴奋，能为官家效劳，这是何等的荣幸！

    “出发！”韩天闻言，微微颔首，往营门的方向一指，沉声下达了命令。

    校场上的队形顿时发生了变化，在各个巡守的带领下，军士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依次离开了驻地，向着各自的目的地前行，街道上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和甲胄撞击的声响，惊动了沿途的百姓。

    百姓们纷纷从门缝和窗缝中偷窥着经过的城防军，脸上流露出愕然的神色，私下里暗暗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使得城防军半夜里出动。

    扬州城的城门和码头迅速被全副武装的城防军控制，城防军设置了阻拦马屁的路障，刀枪齐出，在路障后摆出了迎敌的阵势，气氛萧杀，紧张而压抑。

    相比于安静冷清的城门，扬州码头此时依旧忙碌，灯火通明，苦力们正来来往往地从船上装卸着货物。

    忽然闯进的城防军打乱了码头上的秩序，码头上的人纷纷惊讶地望着那些气势汹汹的军士们，现场一阵骚动。

    “奉扬州将军令，码头即刻封锁，所有人等立刻离开。”卢天成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来到了码头，面无表情地高声宣布，“如有违反者，杀无赦！”

    轰！听到这个消息，码头上的人，不论是苦力还是货主，又或者漕帮维持秩序的人，随即炸开了锅，现在是运输的旺季，粮食、食盐和其他货物都需要在扬州中转，然后运到目的地，耽误一天的话就要损失白花花的银子。

    卢天成见码头上的人没有撤离的意思，一挥手，身后的军士们涌了过去，开始驱赶码头上的人。

    面对着城防军明晃晃的刀枪，码头上的人一阵慌乱，纷纷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卢巡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正是漕运的繁忙时期，停工的损失巨大，如果那些货主发难的话，我们可承担不起呀！”正在这时，一名中年男子领着几个大汉走了过来，冲着卢天成一拱手，说道。

    “张管事，封锁码头是将军大人的军令，本巡守是在执行军令，不周之处，还望张管事海涵。”卢天成知道中年男子是漕帮在码头上的大管事，负责码头的一切事务，见他拿那些货主来压自己，心中不由得一声冷笑，不动声色地说道。

    能做漕运生意的人，背景自然深厚，可是有官家做后盾，卢天成才不会买那些人的帐，也不可能买那些人的帐，无论那些人的背景在雄厚，在官家面前也就什么也不是了。

    “卢巡守，你看不如这样，码头上有不少船就快装完了货物，不如巡守行个方便，让他们装完货物离开。”见卢天成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张管事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于是向后退了一步，说道。

    “这位大人，通融一下，我们是京城的，以后定当厚报。”不等卢天成开口，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一口的京腔，笑眯眯地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塞进了他的手里。

    码头上的这些货物三分之一都是这个胖中年人的，他还有一船盐就可以启程，因此前来打点关系。

    “抱歉，本巡守军命在身，无法通融。”卢天成面无表情地将那张银票推了回去，别说五十两银子了，现在即使是金山银山摆在他的面前，他也不可能放任何一个人离开码头。

    “这位大人，说句不中听的话，即使是你家将军，见了我家老爷也只有垂首而立的份儿，大人何不做个人情，日后也好相见。”胖中年人见状微微一怔，随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言语中充满了几分威胁的味道。

    “如果本巡守通融了你，不要说本巡守要掉了脑袋，即使是你家老爷，恐怕也遭受无妄之灾。”卢天成闻言，一声冷笑，不动声色地看着胖中年人。

    “你……”胖中年人没想到卢天成竟然说出这种不客气的话，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伸手一指卢天成，面色阴沉地说道，“阁下也太猖狂了吧，即使是南京将军，也不敢在我家老爷面前夸下如此的海口。”

    “大人，有船离开！”正在这时，一名站在卢天成身旁的队正一指河道里，高喊了一声。

    卢天成抬头望去，神情不由得一变，只见几艘装满货物的大船正缓缓驶离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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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码头冲突

﻿    “来人，准备火箭。”卢天成伸手一指那几艘大船，双目杀机一闪，厉声下达了命令，“如果它们不停下来的话，以抗命论处。”

    听闻此言，张管事和胖中年人不由得大吃一惊，两人知道那几艘船上装的丝绸布匹和杂货，属于易燃物品，现在是夏季，天气炎热，水面上又有着江风，一旦被沾满了麻油的火箭射中，必将引起熊熊大火，届时船上的东西可都毁了，要知道一艘大船上货物的价值可是高达万两白银。

    卢天成的队伍中配有八十名弓箭手，专门为了对付这种强行驶离的船只，随着卢天成的命令，他身旁的那名队正立刻率领着弓箭手们向码头上跑去，冲着那几艘大船高声喊叫着，示意它们立刻停下来。

    “卢巡守，那几船货物是京城工部左侍郎虞大人家的货物，你可要三思而行呀！”见此情形，张管事连忙提醒卢天成，虞大人京中的正四品大员，岂是他小小一个巡守能招惹得了的。

    “张管事的好意本巡守心领了，这是本巡守的职责所在，不得已而为之。”卢天成看了张管事一眼，将目光落在了那几艘逐渐驶离岸边的大船上，眉头微皱，希望那些大船上的人有自知之明，否则的话就是自寻死路。

    那名队正来到岸边的时候，几艘大船已经驶离了岸边十来米远，正排成一列向运河上游驶去。

    队正冲着大船高声喊着，让那几艘大船立刻回到码头，可是船上的人却置若罔闻，大船依旧向前行进，第一艘大船上的前甲板上站着一名身材粗壮的男子，在几个手下的簇拥下，一脸得意地看着那个队正，有虞大人做后盾，他才没将扬州将军放在眼里。

    “对准第一艘船，射！”队正见大船上的人对自己置之不理，船队就要脱离弓箭的射程范围，于是面色一喊，伸手一指那个粗壮男人的坐船，宏声下令。

    弓箭手们早已经将火箭准备好，并且在岸边列队，摆出了攻击的架势，见队正下令，一松手，数十支火箭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如同数十颗绚丽的流星，呼啸着飞向了领头的大船。

    粗壮男子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放火箭，而不是摆摆样子而已，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的这艘船上装的都是丝绸布匹，价值数万两，一旦遭到火袭必然焚之一炬，损失极其惨重。

    望着天空中的数十支火箭，码头上刹那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些火箭，目光随着火箭而移动。

    在人们的注视下，火箭相继射在了大船的船身、船舱和甲板上，大燃起一团又一团的火焰。

    “救火，快救火！”粗壮男子打了一个冷战，跌跌撞撞地冲向了他面前的一个火焰，一边用脚踩着，一边发疯似地喊道。

    船上顿时乱成了一团，船员和粗壮男子的手下手忙脚乱地灭着火，虽然那些人极力扑救，甲板上的火焰受到了有效的控制，可是在江风的吹拂下，船身和船舱上的火焰，却越烧越旺，整条大船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剩余的几条大船见状，经过最初的慌乱后，连忙向岸边靠拢，生怕岸上的城防军再度放箭。

    “完了！”粗壮男子望着眼前的噼里啪啦烧着的大火，双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哭丧着脸，如丧考妣，这些货物就这么完了，他回去如何跟老爷交待。

    “大爷，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这时，几名大汉走过去，架起浑身无力的粗壮男子，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向着岸边游去。

    “天呀！”望着那艘被火焰吞噬的大船，胖中年人不由得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中暗自庆幸，他刚才也抱有和粗壮男子一样的心思，准备仗着自家老爷的势，在装好货后强行离岸，要不是粗壮男子率先如此做的话，恐怕倒霉的就是他了。

    “卢巡守，如果虞大人怪罪下来的话，这可如何是好。”张管事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货物是在他的地盘出事的，一旦货主追究下来的话，恐怕他难辞其咎，受到牵连。

    “张管事稍安勿躁，一切由本巡守承担。”卢天成瞅了瞅卢天成，不动声色地说道，如果虞大人知道封锁码头是官家意思的话，恐怕感谢他还来不及，要是这几艘大船真的离开了码头，有些事情虞大人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张管事的嘴角蠕动了几下，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卢天成就抬步走了，指挥着军士们开始驱离码头上的人。

    有了先前的一幕，码头上的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汇聚成几股人流，老老实实地离开码头。

    “你竟然连虞大人的货也敢烧，我和你拼了。”不久后，正当卢天成布置军士把守码头的时候，那名浑身湿漉漉的粗壮男子手里拎着刀，双目赤红，气势汹汹地领着一百多名拿着武器的手下和船工，向这边蜂拥而来。

    卢天成见粗壮男子竟然狗急跳墙，眉头微微一皱，一挥手，两旁的军士涌了过去，拦住了那些人，双方怒目而视，形成了对峙之势。

    “各位，难道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虞家受此羞辱吗？”虽然双方人数差不多，但城防军军容整齐，而粗壮男子这边就显得太过杂乱，气势上要输上几分，真要打起来的话绝对要吃大亏，粗壮男子也并不是一个简单之辈，否则的话其可能主道这么大的生意，他抬头望向四周那些离开码头的人，神情悲愤地说道。

    此言一出，向外走的人群顿时就是一滞，虞家在京城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自然也有着自己的交际圈子，码头上有几个货主或多或少都与虞家有关系，粗壮男子这么一开口的话，他们自然不能就这样视若无睹地离去，否则的话以后还如何相见。

    片刻之后，一个瘦高个中年人领着一群人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与粗壮男子站在了一起，他并不想趟这淌浑水，可是碍于情面，不得不站在粗壮男子一边，再说了，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扬州将军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随即，又有几名男子领着手下的人涌了过来，加入了粗壮男子的队伍，使得粗壮男子身后的人达到了三四百人之多，人数上完全占据了优势。

    见此情形，向码头外走的人们纷纷停了下来，惊讶地望向这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张管事双手抱胸，立在一旁，冷眼旁观着眼前的这一幕，他倒要看看，卢天成如何应对粗壮男子等人，如果粗壮男子和瘦高个中年人等人身后的势力联合起来施加压力的话，别说是韩天了，就是南京知府也吃不消。

    “你们想要做什么？”卢天成面无表情地看着粗壮男子，沉声问道，同时向一名军士打了一个手势，那名军士立刻将一枚带有烟火的响箭拿了出来。

    一旦发生冲突的话，这名军士就向天空释放这枚响箭，向韩天求援。

    “向阁下讨个公道，阁下为什么要烧了在下的货船，你知道那上面的货物值多少银子吗？”粗壮男子死死地瞪着卢天成，恨不得一口将他吃了，“说，是谁在幕后指使你，要与我虞家为敌？”

    “本巡守已经说了，码头已经封锁，任何人不得离开。”卢天成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发现粗壮男子想将那艘大船被焚毁的责任推给自己，于是冷笑着说道，“是你不听劝告，想要强行离案，这才导致了如今的后果。”

    “你放屁。”粗壮男子伸手一指卢天成，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完全可以派船去追，何必要放火箭，我看你就是要对付我们虞家。”

    “来人，给我拿下他，我要带着他去找扬州将军讨个公道。”说着说着，粗壮男子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猛然一扭头，冲着身旁的人高声吼道。

    既然现在货物已经被烧毁，那么说什么都晚了，粗壮男子想要保住自己的饭碗，乃至性命的话，惟有将这件事情闹大，一口咬定是卢天成故意而为，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样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粗壮男子身后的人闻言，立刻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向城防军杀去，他们与漕帮不同，因为幕后老板是京中的高官，因此并不怕这些城防军，即使起了冲突，也自会有人来善后。

    “堂主有令，漕帮所有人等，协助官军封锁扬州城，如有违抗者，帮规从事！”卢天成眉头不由得紧紧皱在了一起，正在考虑是否告诉粗壮男子等人此事与官家有关时，一匹快马从远处奔来，马上的男子望见了场中危急的局势，连忙冲着张管事大吼着，手里挥动着一个黑色的令牌。

    “什么？”张管事闻言，不由得愣在了那里，他还以为城防军突然封锁码头必然会惹怒堂主，万万没有想到堂主竟然会让他们协助城防军，更没有堂主这么快让人前来传令。

    听闻此言，那些走向城防军的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纷纷望向了粗壮男子和瘦高个中年人等人，等待着各自老板的指示。

    “回来！”此时此刻，立在粗壮男子身旁的瘦高个中年人已经觉察到形势不对，连忙冲着人群里挥了一下手，他的人立刻退了回来，。

    随后，那些后来加入的人也在各自老板的示意下回来，现场只剩下粗壮男子的人立在那里，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张管事，堂主让你协助官军封锁码头。”片刻之后，那名快马来到了张管事的面前，马上的男子翻身下马，将手里的黑色令牌递给了他。

    “所有人听着，协助官军！”张管事看了一眼令牌，是忠义堂的忠义令，只有重大事务时堂主才会发出，他的脸色阴晴不定了一阵后，高高举起令牌，大声向四周的人说道。

    一些拎着刀的大汉随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们都是张管事在码头的手下，面无表情地站在了张管事的身旁，与粗壮男子的人形成了对峙之势。

    望着城防军和漕帮的人，粗壮男子猛然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面无血色，浑身抖个不停。

    有了漕帮的协助，卢天成很快就掌握了码头的局势，控制住了水上离开扬州城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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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锋芒毕露（求票）

﻿    码头上的局势之所以能够峰会路转，当然是谭纵在府衙出手了，韩天离开后，他相继让周敦然喊来了扬州知府鲁卫民和漕帮忠义堂堂主方有德。

    当看见谭纵出现在房间里并且坐在周敦然上首位的位子上时，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鲁卫民和方有德皆大吃一惊，要知道周敦然不仅是从四品的大员，而且还是钦差，地位尊贵，而谭纵之所以能坐在上首位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的身份高于周敦然！

    很显然，以谭纵的年龄，官位不可能大于周敦然，那么如此说来的话，谭纵不是与皇家有关就是肩负着官家的重要任务，否则岂会让一名堂堂从四品的钦差坐在自己的下首位？

    谭纵将鲁卫民和方有德喊来，目的自然是今天晚上的抓捕行动，两人掌握着城防军和盐税司之外最重要的两支军事力量，尤其是方有德，更是谭纵重点“照顾”的对象。

    忠义堂在扬州城里有着将近两千人的帮众，再加上受其影响的码头苦力和渔民，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如果不能将这股力量牢牢地掌握在手中的话，难免会出现什么变数。

    因此，谭纵只是告知鲁卫民官家要整顿扬州，让其调集府衙的公人，协助城防军抓人。

    谭纵没说官家为何要整顿扬州，惊魂未定的鲁卫民自然也不敢问，满头大汗地下去集合府衙的公人。

    由于公人所住的院落就在府衙的东南角，因此鲁卫民很快就将人从各个厢房里喊了出来，聚集在了院子里，神情严肃地耳提面命一番后，让他们带上武器，到府衙门前等待命令。

    至于方有德，谭纵并没有放他离开府衙，方有德与鲁卫民和韩天不同，鲁卫民和韩天是朝廷的命官，与谭纵有着同僚之意，又是苏州府三大衙门的首脑，在没有证据表明两人与毕时节是一伙儿的之前，谭纵选择信任他们，让两人协助其掌控扬州城的形势。

    方有德即使不是毕时节的同党，在目前的情形下，谭纵也不敢将其放出去，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将方有德留在府衙，不仅方有德，前来赴宴的忠义堂副堂主张清和八大香主都要待在这里。

    只要忠义堂群龙无首的话，那么在接到方有德命令后，他们才不至于轻举妄动，如果有人胆敢图谋不轨的话，谭纵也可以调八大香主中的人或者张清前去弹压，以最小的代价和最快地速度消灭那些人。

    因此，当方有德向忠义堂各部传达了协助官府封锁扬州城的命令后，谭纵就将他留在了房间里“聊天”。

    方有德不清楚谭纵究竟要做什么，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被谭纵给“软禁”了，心中极为震惊，故作轻松地与谭纵谈笑，内心则忐忑不安，猜测着谭纵的目的。

    “方堂主，请你去看一场戏。”正当两人谈笑风生的时候，秦羽走了进来，向谭纵为唯一颔首，谭纵随即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向方有德说道。

    “请！”方有德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沉，下意识地认为谭纵这是冲自己来的，于是不动声色地起身，冲着谭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谭纵此时代表着官家，自然不会与方有德客气，当仁不让地走在了最前面，向周敦然举办酒宴的一个宽阔的院落走去。

    出了门，方有德惊讶地发现，厢房所在院子院门外的走廊上不知何时已经聚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手中的兵器在星光下散发出幽冷的光芒。

    目睹了眼前的一幕后，方有德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谭纵要抓自己，于是面色一沉，不动声色地伸手向腰间摸去，准备抽出缠在腰里的软剑劫持谭纵，他才不会束手就擒，任人鱼肉。

    方有德的手按在软剑的剑柄上后，并没有将它抽出来，因为那些士兵并没有来抓他的意思。

    沿途的士兵见到谭纵和方有德后，纷纷让开了一条路，让两人前行，他们则静静地跟在后面。

    “难道他的目标在那些赴宴的人里？”方有德缓缓地从剑柄上移开了手，眉头微微皱着，他发现谭纵的行进的方向是周敦然设宴的地点，既然谭纵不是对付他，那么肯定就是前来的那些宾客了。

    与此同时，毕时节的房门被推开了，毕福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老爷，刚收到消息，刚才有一个神秘男子从后门进入了府衙，不久后韩天就从后门离开了，看样子是赶回城防军大营了。”毕福快步走到正在自己和自己对弈围棋的毕时节身旁，低声说道。

    “神秘男子？”棋盘上密密麻麻地遍布着黑子与白子，形成了两条互相纠缠在一起的大龙，难分胜负，毕时节手里拿着一枚黑子，正在思考落棋的位子，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了毕福，“长什么样？”

    “距离太远，暗中监视的人没有看清楚。”毕福摇了摇头，神情凝重地问道，“老爷，韩天早不走晚不走，偏偏等那个神秘人来后才离开，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这个周敦然究竟要做什么？”毕时节拿着黑子，起身来到窗前，一边把玩着黑子，一边皱着眉头远眺着夜幕下的府衙，他此时位于一个阁楼的三楼，能将扬州城的夜景一览眼底。

    原本，周敦然今天晚上突如其来的设宴本已经令毕时节警觉，现在又加上韩天鬼鬼祟祟地离去，更加使得毕时节警惕，隐隐约约间，他感觉到扬州城今晚有大事要发生，但是又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心情不由得变得烦躁起来。

    “通知六子，让他们做好准备。”沉思了一会儿，毕时节扭身向毕福沉声说道。

    “老爷是想趁乱除了黄汉一家？”毕福点了点头，试探性地问道。

    “不，除了京城来的哪两个衙内！”毕时节的嘴角流露出一丝诡异，目光炯炯地盯着毕福。

    “借刀杀人，移祸江东！”毕福闻言，眼前不由得一亮，“老爷这招真是高，那两个衙内与黄汉的姘头起了冲突，黄汉的人有足够的理由杀了两人泄愤。”

    “黄汉，即便你是官家的宠臣，可如果杀了那两个衙内的话，官家也保不住你！”毕福离开后，毕时节重新坐在棋盘前，将手里的黑子啪一声下在了棋盘上，冷冷地说了一句。

    既然事态尚未明朗，那么毕时节准备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如果周敦然想要在扬州城捣什么鬼的话，那么他就趁着这个机会除了白衣青年和蓝衫公子哥，以嫁祸谭纵，使得谭纵陷入这淌浑水中无法脱身。

    府衙的一个院落里灯火通明，院子里和房间内摆满了酒桌，酒桌前坐满了人，觥筹交错，声音鼎沸，热闹非凡。

    如果不是周敦然，这些扬州城里的权贵们也不会聚得如此之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眼见着邻近酒宴的结尾，周敦然从正厅里走出，手里端着一个酒杯，身后跟着鲁卫民等一干扬州城各界大佬，纷纷端着酒杯。

    见此情形，喧闹的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人们站起了身子，齐刷刷地看向了周敦然。

    “诸位，感谢大家给周某这个面子，百忙之中前来赴宴。”周敦然环视了一眼现场众人，举起手里的酒杯，宏声说道，“祝大家官运亨通，财源广进！”

    “祝钦差大人一路顺风，步步高升！”人们纷纷冲着周敦然举起酒杯，齐声说道。

    “干！”周敦然微微一笑，一仰首，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众人见状，不约而同地也喝光了各自杯中的酒。

    正当大家以为周敦然要讲几句临别留言的时候，周敦然却做了一个令人惊讶的举动，一甩手，将手里的酒杯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还没众人明白过来，院门外忽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在人们惊讶的目光中，无数顶盔掼甲的士兵从门外涌了进来，将院子里的人团团围住。

    轰一声，现场的宾客们顿时骚动了起来，人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谁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的人已经认出来了，这些横眉怒目的士兵是周敦然从京城里带来的护卫。

    “诸位，周某现在要为大家介绍一位管家钦命的扬州钦使大人。”周敦然扫视了一眼乱哄哄的局面，高声说道。

    听闻此言，现场顿时再度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将惊愕的目光集中在了周敦然的身上，想知道他口中的钦使大人是何人。

    周敦然也不言语，大步向院门口走去，鲁卫民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人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院门处。

    周敦然快到院门的时候，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出现在了院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望着走进来的两个人，现场的人们顿时怔住了，大家对这两个人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前面一个年轻人是前段时间来风头正劲的黄汉黄公子，而后面那个神情严肃的中年人则是漕帮忠义堂的方有德方堂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钦使大人！”在人们茫然、疑惑和惊讶的目光中，周敦然迎着谭纵走了过去，一拱手，沉声说道。

    这一下，众人再度哗然，谁也没有想到，年纪轻轻的谭纵竟然会是周敦然口中的钦使。

    “周大人辛苦了。”谭纵冲着周敦然微微一笑，也拱手回礼，然后在周敦然、鲁卫民和方有德的簇拥下向大厅门前的空地走去。

    沿途的人们纷纷惊愕地看着谭纵，尤其是那些与谭纵打过交道的人，例如粮商商会的会首王胖子、漕帮忠义堂香主魏七和扬州粮商商会会长卓文元等人，脸上的神情要多震惊有多震惊，谁也没有想到平常与自己交道的那个不卑不亢的年轻人竟然有着如此雄厚的背景。

    谭纵望见了人群中的王胖子、魏七和卓文元等熟人，微笑着向他们颔首示意，这不仅拉近了双方的关系，同时也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表明今天晚上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在本官办理公事之前，首先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四周鸦雀无声，谭纵走到大厅前的空地上后，扭身望着院子里望着自己的众人，高声宣布，“历经我大顺官军的不懈努力，袭扰苏州的倭匪已经在苏州府的昆山县全歼，无一漏网。”

    倭匪被剿灭的消息现在还被严密封锁在昆山县里，在场的人除了周敦然外，其他的人一概不知，猛然听到这个消息，人们纷纷怔住了，这个消息太过突然，也太过震撼了，事先大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后，也不知道是谁，率先鼓起掌来，接着，如潮的掌声在院子里响起，所有人都热烈地鼓掌，神情兴奋。

    “相信诸位都已经知道，前段时间苏州城突遭倭匪偷袭，黎民百姓惨遭屠戮。”片刻之后，谭纵伸开双手往下一压，现场的掌声随即平息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诸位，千余倭匪进我大顺内陆，一路畅通无阻，如入无人之境，如果没有内应作祟，岂可如此横行无忌！官家为此深为震怒，本官奉官家钦命，前来江南彻查此事，以找出勾结倭匪的无耻之徒，明正典刑，告慰苏州府被倭匪屠杀的亡魂！”

    谭纵的语气越来越冰冷，在场众人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谁都听出了谭纵言语中那一丝浓烈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谭纵双目如炬地扫视着四周的人们，每个人看见谭纵的目光后都不由得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扬州知府府知事马少民！”气氛越来越压抑，使得人们有一种窒息的感觉，紧张的氛围中，谭纵忽然开口，声音阴冷，犹如从九幽地狱传来的索魂声。

    “下官在。”一名立在鲁卫民身后的中年男子闻言，身子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连忙走上前，来到谭纵的身旁，一拱双手，强自镇定地说道。

    “马少民，你可知罪！”谭纵上下打量了中年男子一眼，面色一寒，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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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抓人

﻿    “下官不知大人这是何意！”马少民闻言，额头上不由得渗出了冷汗，故作一脸疑惑地看着谭纵，心中却砰砰地跳个不停，此时的谭纵就像一座令他高山仰止的大山，使得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十二年前，杭州翠柳阁，你因何事收取了何人两百两银子？”谭纵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头大汗的马少民，冷冷地问道。

    “绿……绿柳阁！”听到绿柳阁三个字，马少民脸上的神情大变，十五年前他本是杭州府衙的一名九品小吏，正是有了绿柳阁的一番“奇遇”，他才扶摇直上，坐到了扬州知府府知事的位子，成为了鲁卫民的佐官，协助鲁卫民处理事务。

    鲁卫民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第一个开刀的竟然是自己的亲信马少民，脸色刷一下就变得苍白，一旦马少民出事的话，他必将受到牵连。

    “看来马知事是贵人多忘事，那么本官就提醒你一下，你当时受到上司的排挤，仕途并不如意，你不仅收下了黑脸大汉两百两银子，而且还签署了一份秘密协议，愿意为黑脸大汉背后的组织效力。”谭纵望着脸色极为难看的马少民，冷笑着说道，“马知事，本官说的可有差错？”

    马少民闻言，心中大骇，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若死灰，这是他最为绝密的隐私，没想到却被谭纵轻而易举地揭露。

    “马知事，马大人，马少民！”谭纵神情冷峻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马少民，一连换了三个称呼，一个称呼比一个称呼语气严厉，“你暗中结社，倾轧同僚，勾结倭匪，残害百姓、危害社稷，可否知罪！”

    听到“勾结倭匪”四个字，现场的人顿时轰一声就骚动了起来，嗡嗡地低声议论着，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了，谁也想不到马少民竟然会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下作事情来。

    “大人，下官承认经党营私，但是这勾结倭匪，却是万万没有的，下官怎么说也是大顺子民，岂会勾结倭匪残害自己的同胞。”马少民先是一怔，随后急了，他可承担不起这种背宗忘祖的罪名，于是一使劲，竟然站了起来，满面通红地向谭纵说道，情绪显得十分激动。

    “马少民，本官明确告诉你，这些倭匪正是你所在的组织引入的苏州府，否则本官岂会在查案当中顺藤摸瓜，将你从中揪出来！”谭纵冷冰冰地看着马少民，高声说道，“马少民，本官相信你没有出面与倭匪勾结，但是如果没有你们这些人的参与，你所在的组织如何能打通这一路上的许许多多的关节，将那些倭匪悄无声息地引进苏州城，无形之中，你已经成为了那些倭匪残害我大顺百姓的帮凶！”

    面对着义正词严的谭纵，马少民一时间语塞，面无血色，他是毕时节组织所在扬州府的高层人士，梅姨手下的重要骨干，自然清楚自己所属组织的强大力量，也知道在江南，除了自己的组织有将倭匪神不知鬼不觉地引进苏州城的能力外，没有其他任何势力能达成这一点。

    “来人，将他带下去！”谭纵见马少民僵在了那里，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一挥手，沉声下令。

    两名军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了呆立在那里的马少民，拖着他就往外走。

    “大人，大人，下官真的没有勾结倭匪，如果下官知道他们勾结倭匪的话，死也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的！”马少民猛然回过神来，扭过头，声音凄厉地冲着谭纵大喊着，与死亡相比，他更害怕自己的名声被毁了，那样的话可真的无法面对地下的列祖列宗，被子孙后代所唾弃。

    院子里的人万分震惊地望着高声呼叫的马少民，大家发现谭纵所说的恐怕是事实，这就是说有人故意将倭匪引入的苏州城，制造了扬州城惨无人性的血腥屠杀，这也太令人所以所思了。

    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强大的力量，竟然能瞒过官府，瞒过那无孔不入的监察院？所有人的脑袋里都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扬州偏将祁安宇！”等马少民被拖下去后，谭纵望了一眼神情震惊的人们，将目光落在了身前不远处一名人高马大的壮汉身上。

    谭纵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壮汉身上，他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卑职在！”这名壮汉就是扬州偏将祁安宇，祁安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迎着头皮走上前，冲着谭纵拱手行礼。

    “祁偏将，十年前你只是扬州城防军的一名巡守，那年的中秋节，你在运河边上的四海酒楼结识了一名朋友，加入到了那名朋友所在的组织，自此飞黄腾达，短短十年就爬到了偏将的位置，并且极有可能在两年后接替韩将军执掌扬州城防军，本官没有说错吧！”谭纵紧紧盯着祁安宇，宏声说道。

    “大人别说了，卑职认罪。”事到如今，在谭纵确凿的证据面前，与马少民一样，祁安宇的心理放线瞬间就被击溃，他双腿一屈跪在了地上，面色铁青地看着谭纵，一脸的不服，“大人，卑职承认结党营私，但是勾结倭匪却是万万没有的，还请大人明察。”

    谭纵盯着神情冷峻地望着自己的祁安宇看了一会儿，从一旁的一名军士手里抽过了腰刀，走上前一刀砍向了祁安宇的脖子上。

    祁安宇以为谭纵要杀了自己，于是一伸脖子，闭目等死。

    “祁安宇，你告诉本官，本官如果用这把刀杀了你的话，杀你的是本官这握刀的手，还是本官这支撑着身体的双腿？”谭纵的刀在祁安宇颈前两三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沉声问道。

    “手？双腿？”祁安宇没有明白过来谭纵的意思，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当然是大人的手了。”

    “虽说是本官的手握着的杀你的刀，但是如果没有双腿支撑的话，本官岂会走到你身旁，自然也就不可能杀你。”谭纵收回了刀，将刀扔给了一旁的一名军士，不动声色地盯着祁安宇，“你说，在杀你一事中，难道只有手起了作用，而忽视了双腿的支撑？”

    祁安宇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明白了过来，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谭纵是将他所在的那个组织比喻为一个“人”，那个“人”手里的“刀”代指倭匪，而他就成为了苏州城里的那些被杀的百姓，而那个“人”的双腿指的就是像他和马少民一样为组织提供服务的人员

    谭纵的这个比喻，意思非常明确，祁安宇的组织想要将倭匪顺利地引进苏州城，自然少不了他们这些基层人员的协作，虽然他们并不知道组织勾结倭匪的事情，但是由于和那些引倭匪入城的人是一个整体，因此已经在无形之中成为了帮凶。

    不仅祁安宇听懂了谭纵的意思，现场刚才没有听明白谭纵和马少民对话的人，在听了谭纵的这个比喻后，也明白了谭纵所要表达的意思，也清楚了马少民和祁安宇所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行”。

    谭纵见祁安宇失魂落魄地跪在那里，冲着一旁的军士们摆了一下手，几名军士上前将祁安宇给拖走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谭纵拿出了一张纸，按照上面所写的开始逐个点名。

    每点一个人的名字，谭纵都会说明其加入毕时节所在组织的时间，周围的士兵随后就气势汹汹地涌过去，将那个人抓起来。

    有了马少民和祁安宇在前面做榜样，每一个被抓的人都放弃了狡辩和抵赖，纷纷开口向谭纵求饶，努力划清与倭匪的界线。

    或许是由于心中太过紧张，又或许是心中承受了太大的压力，几名被谭纵点到名字的人眼前一黑，当场就昏倒在地，人事不省，被士兵们拽着四肢，在四周人们惊愕的注视下，像拖死狗般给拖走了。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被谭纵点到名字，现场逐渐弥漫着一股恐慌的气息，由于谭纵并没有点明马少民和祁安宇等人属于什么组织，因此谁也不清楚谭纵口中所说的组织指的是什么，生怕与自己扯上关系，因此人心惶惶，忐忑不安。

    “诸位，本官今晚将在扬州城抓捕上述之人所属组织的其他成员，极有可能会爆发未知的冲突，为了避免发生什么意外，还请诸位暂时待在这里，等本官将那些人绳之以法，稳定社会治安后，诸位再回去与家人团聚。”终于，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谭纵放下了手里的那张纸，沉声向剩下的人说道。

    说完后，谭纵起身大步走出了院落，周敦然、鲁卫民和方有德紧随在他的身后。

    等谭纵等人离开，沉寂的院落里顿时炸开了锅，人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心有余悸地讨论着先前的一幕。

    此次被谭纵点名的一共有二十七人，涉及到府衙、城防军、盐税司和扬州城的富商大贾，大家谁都没有想到自己身边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实力雄厚的秘密组织。

    由于和谭纵的关系最好，王胖子的身旁聚集了大量打探消息的人，王胖子对此一无所知，只有苦笑，心中既紧张又兴奋，怎么也想不到谭纵有着如此显赫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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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四处出击

﻿    第三百九十一章四处出击

    离开了酒宴举行的远落后，谭纵领着周敦然等人径直到了府衙的前院，两三百名公人聚集在前院的空地上，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着，见到谭纵一行人过来，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了他们。

    “姜大元、孙瑜、吉万鑫！”谭纵来到那些公人的面前，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点到名字的人出来。”

    人群中随后出来了两个人，谭纵见少了一人，于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鲁卫民。

    鲁卫民连忙解释，吉万鑫手头有一个案子，去了下面的县里，因此并没有在府衙。

    “来人，带走！”谭纵微微点了一下头，姜大元和孙瑜一挥手，沉声下令。

    跟在谭纵身后的士兵闻言，立刻一拥而上，将那姜大元和孙瑜按在地上，五花大绑起来。

    见同僚被抓，公人们顿时骚动了起来，不过由于鲁卫民在场，再加上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瞪着他们的士兵，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一脸愕然地看着谭纵，不少人认出了这位鼎鼎大名的黄公子。

    “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属下，属下做错了什么？”姜大元比孙瑜的职务高，冲着鲁卫民高声问道。

    “结党营私，倾轧同僚，勾结倭匪，屠戮百姓，罪无可恕！”谭纵闻言，冷笑着说道。

    “大人，冤枉，冤枉呀，属下根本就没有结党营私，更没有勾结倭匪呀！”姜大元一听，神情顿时一变，向鲁卫民大喊。

    “黄公子乃官家御派的钦使，此次来江南彻查倭匪袭扰苏州府一事，现已查明有人私下结党、暗通倭匪。”鲁卫民面无表情地看着姜大元，声音冰冷地说道，“如果不是罪证确凿的话，钦使大人岂会当众擒拿你等？别说你们了，就是马少民和祁安宇，刚才也已经被钦使大人拿下，本官奉劝你们不要有侥幸心理，好好反思自己的罪行！”

    此言一出，姜大元、孙瑜和现场的公人全都怔住了，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惊呆了，谁也没有想到谭纵竟然是官家派来的钦使，更没有想到谭纵刚才在酒宴上竟然抓人。

    马少民和祁安宇可是堂堂的正六品官员，分属军政两大系统，谭纵说拿就给拿了下来，姜大元和孙瑜对他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两人除了束手就擒外还有什么办法？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谭纵诬陷了两人，那么两人也只有自认倒霉的份儿，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力。

    谭纵挥了一下手，面若死灰、垂头丧气的姜大元和孙瑜就被士兵们押了下去。

    “各位兄弟，本官已经查清那些暗通倭匪的人，现在你们要将这些为虎作伥的家伙抓捕归案。”随后，谭纵的面色一寒，冲着现场那些惊魂未定的公人沉声说道，“在此行动中，如果有徇私枉法、玩忽职守者，本官定严惩不贷！”

    公人们闻言顿时面面相觑，愕然呆立在那里，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都给本官听着，此次行动事关重大，有谁捅出篓子坏了钦使大人事的话，那么别怪本官不客气了。”鲁卫民见状，面色阴沉地冲着公人们一声大吼，府衙接连出事，他现在的心情糟糕透顶。

    “谨遵大人令！”公人们这才反应了过来，纷纷冲着谭纵和鲁卫民躬身行礼，高声说道。

    谭纵拿出了一份名单，公人们随即离开了府衙，分成几队，火急火燎地按照名单上的名字抓人去了。

    “钦使大人！”那些公人刚离开，韩天领着一群手下走进了府衙，冲着谭纵一拱手，沉声说道“卑职的人已经等在门外，供大人调遣。”

    “韩将军，你兵分两路，一路去逮捕名单上的人，另一路由你亲率，去捉拿盐税司的毕时节。”谭纵递给韩天一个名单，神情严肃地看着他，宏声说道，“切记，毕家的人一个都不可放过。”

    “毕……毕大人！”韩天闻言大吃了一惊，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谭纵，他万万没有料到谭纵会让他去抓毕时节。

    不仅韩天，就连鲁卫民等人也震惊不已，惊愕地看着谭纵，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毕时节是所有事情的幕后主使者。”谭纵神情严肃地看着韩天，“此人异常狡猾，心狠手辣，韩将军要多加小心。”

    “钦使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将其捉拿归案。”韩天冲着谭纵一拱手，领着手下的人大步离开。

    “诸位，好戏刚刚拉开序幕，漫漫长夜，大家不如边品茶边欣赏这出大戏。”谭纵扭身冲着周敦然和鲁卫民等人微微一笑，说道。

    “大人，请！”鲁卫民闻言，连忙躬身冲着谭纵和周敦然一伸手，恭敬地说道。

    在谭纵的带领下，众人去了一处幽静的凉亭，坐在石椅上喝起了茶来，静静地等待着事态的进展。

    “大人，刚接到消息，城防军全体出动，封锁了城门和码头，韩天带着人去了府衙。”正当毕时节毕时节手里拿着一颗白子，凝神望着棋盘的时候，毕福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吧嗒一声，毕时节手里的棋子掉在了地上，他站起身，神情严肃地望着毕福，“那些参加酒宴的人是否已经散去？”

    “迄今为止，还没有人离开。”毕福摇了摇头，一脸的紧张，“大人，难道周敦然有什么阴谋？”

    周敦然紧紧皱着眉头，背着双手，来回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周敦然以酒宴为借口布下了一个局，他究竟要干什么，又是冲着谁来的？

    “大人，不好了，韩天领着城防军将府里给围了起来。”片刻之后，一个人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口中焦急地说道。

    “什么？”毕时节闻言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脸色一变，连忙向窗口走去。

    由于韩天从谭纵那里接到了命令后就马不停蹄地带着城防军，以急行军的速度赶往毕府，因此，在毕时节得到韩天去府衙的消息同时，韩天已经带着人赶到了毕府，将毕府团团围住。

    敲开了毕府的大门后，守在门外的士兵们一拥而入，寂静的毕府内顿时鸡飞狗跳，尖叫连连，乱成一团。

    韩天在几名巡守的簇拥下来到了正院，大厅前的空地上站满了毕家的家人和下人，都是一些老人、女人和小孩，这些人刚才被士兵们粗鲁地从毕府各处赶来了这里，神情惊恐，惶恐不安。

    院落里被士兵们打着的火把照得通明，韩天赶到的时候，一名队正正在大声质问着一名手里握着一串佛珠、闭目念着佛经的中年女子，见到韩天等人后，连忙迎了上来。

    “怎么回事？”望着院子里的老幼妇孺，韩天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毕时节和毕家的那些男家丁并没在里面。

    “将军，我们搜遍了整个府邸，也没有找到毕时节。”那名队正冲着韩天一拱手，大声说道。

    “毕夫人，本将军奉命带毕大人前去府衙问话，如果毕夫人知道毕大人在哪里的话，还望毕夫人能告诉本将军，这对毕大人，对毕家都好。”韩天的眉头深深地皱在了一起，他快步走到那位手里有佛珠的中年女子面前，沉声说道。

    “韩将军，妾身已经遁入空门，不理红尘俗事，老爷去了哪里，妾身着实不知。”中年女子睁开眼睛看了韩天一眼后，继续闭目念着佛经。

    “来人，给本将军严刑拷问，一定要弄清毕时节去了哪里！”韩天瞅了一眼中年女子，伸手一指中年女子身后的家人，扭头冲着一旁的军士们下达了命令。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中年女子闻言，眼角不经意地抽动了几下，随后平静了下来，口中念道。

    四周的军士顿时如狼似虎地扑向了那些老幼妇孺，院落里随即哭声震天，中年女子念佛经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

    “可恶，原来周敦然是冲我来的。”望着不远一座充满了火把、灯火通明的院落，毕时节面色铁青，一拳重重地砸在了窗台上。

    所谓狡兔三窟，入夜后，警惕心极高的毕时节就带着家丁，通过暗道来到了他现在的这所院落，在这座阁楼里静观扬州城内局势的变化，如果一夜无事的话他再从暗道返回家中。

    “老爷，现在怎么办？”毕福瞅了一眼毕府，沉声问道，脸色显得有些难看，他知道毕府这次遇上了天大的麻烦。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暗道。”毕时节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吩咐毕福，“立刻离开这里。”

    毕福闻言，扭头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毕时节忽然喊住了他，阴森森地说道，“通知六子，立刻展开行动。另外，趁着他们还没有对稽查司动手，让稽查司的人以缉拿私盐贩子为名，从南门和西门出城，如果遇到阻拦，格杀勿论！”

    “明白！”毕福点了点头，急匆匆地离开了。

    “周敦然，想让我束手就擒，没这么容易！”毕时节扭头瞅了一眼毕府后，抬腿向外走去，经那粒掉在地上的白子时，他俯身拾起了白子，冷笑一声，重重地放在了棋盘上，随后扬长而去，他准备与周敦然在扬州城里好好斗上一斗。

    一炷香的时间后，一群城防军的士兵冲上了阁楼的三楼，除了那个棋盘上没有下完的棋局外，房间里早已经空无一人。

    对毕家人的审问相当顺利，城防军的士兵还没有怎么用刑，就有几名丫鬟招供，说是吃完晚饭后毕时节将家里的家丁们都召集到了他所居住的院子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城防军先前对毕时节居住的院子进行了搜查，并没有找到一个人，韩天敏锐地感觉到那个院子里一定有蹊跷，于是让手下的士兵细致地对院子进行了搜查，结果在毕时节的卧室里发现了一条通向外面的暗道，进而来到了这个阁楼

    韩天在宋明等人的簇拥下来到了阁楼的三楼，他面色铁青地看了看棋盘上的棋局，飞起一脚将棋盘踢飞，上面的白子和黑子哗啦啦地落在了地上，混在一起，黑黑白白铺满了地面。

    “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毕时节找出来。”韩天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接连扑空，冷冷地向一旁的宋明等人下达了命令。

    宋明等人向韩天拱了一下手后，带着人，四处搜查毕时节的踪迹，整个扬州城逐渐从沉睡中苏醒了，变得喧闹起来。

    盐税司，稽查司大院。

    一个宽敞的房间内，左脚被木板固定住的古天义正与一群人喝酒赌钱，他下午不小心摔了一脚，结果左脚被打上了木板，未能前去参加周敦然的酒宴，于是就召集起了稽查司的哨官和队正等人，做东请他们喝酒玩乐。

    古天义等人在玩牌九，忽然，一名稽查司的士兵快步走了进来，在一名坐在古天义对面的男子耳旁轻声低语了几句，那名男子的脸色不由得大变。

    “孔老弟，是不是媳妇不放心，派人来查岗了。”古天义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不动声色地笑道。

    他的话音刚落，房间里就响起了一阵哄笑，大家嘻嘻哈哈地看向那名男子。

    “司正大人，属下刚才接到毕大人的命令，让稽查司立刻出兵，出城缉拿一伙罪大恶极的私盐贩子！”被古天义称为孔老弟的男子是稽查司副司正孔天涯，孔天涯并没有理会众人的哄笑，而是放下手里的牌九，郑重其事地说道。

    此言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几名坐在那里玩牌的人立刻就站了起来，看样子想去执行毕时节的这个命令。

    “噢？”古天义看了孔天涯一眼，笑眯眯地说道，“既然有如此重大的事情，毕大人为何不通知本司正，而是通知孔老弟，这好像并不符合程序吧！”

    “可能毕大人以为司正大人在家里，事急从权，故而通知了属下。”孔天涯微微一怔，随后冲着古天义一拱手，“司正大人，情况紧急，还望司正大人下令，捉拿私盐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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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盐税司僵局

﻿    “孔老弟稍安勿躁。”古天义不慌不忙地拿起酒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冲着孔天涯往下压了压手，笑呵呵地说道，“可能是有人再给孔老弟开玩笑，这深更半夜的，能有什么大事儿，来来，咱们接着玩牌。”

    “司正大人，此事是毕大人亲自派人前来交待的，可马虎不得。”孔天涯见古天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暗自着急，“一旦毕大人怪罪下来的话，属下可吃罪不起。”

    “孔老弟放心，如果毕大人怪罪的话，本司正一力承担。”见孔天涯用毕时节来压自己，古天义心中暗自冷笑了一声，笑容满面地看着孔天涯，“来来，今天咱们一醉方休。”

    “司正大人，属下实在不敢违抗毕大人的命令，请大人谅解。”孔天涯闻言，面无表情地冲着古天义拱了一下手，大步向门外走去，他是毕时节的心腹，又是稽查司的元老，在毕时节的紧急指令下，自然不会将古天义放在眼里。

    孔天涯这么一走，屋里三分之二的人立刻跟在了他的身后，剩下的人纷纷看向了古天义，孔天涯这么做明显是犯上，完全置古天义的颜面于不顾。

    “孔副司正，这稽查司，到底是你做主呢，还是本司正做主呢？”古天义啪一声，重重地将酒杯放在了桌面上，面色一寒，冷冷地看向了孔天涯，称呼也由“孔老弟”变成了“孔副司正”。

    “司正大人，这是毕大人亲自下的命令，属下不得不去执行！”孔天涯闻言，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针锋相对地望着古天义。

    “即使是毕大人的命令，那么也应该下给本司正，何必劳烦孔副司正。”古天义冷笑着盯着孔天涯，“本司正现在还执掌着稽查司，孔副司正这样越俎代庖，也难免太放肆了。”

    “属下有要事要做，一切自有毕大人向司正大人解释。”孔天涯被古天义用官位这么一压，顿时有些词穷，说到底这是他冒犯上司在先，他也不跟古天义多说，领着身后的人就往外走。

    “没有本司正的允许，擅自踏出房门者，以叛乱论处。”古天义见状，拿起桌上的酒壶往地上一甩，冷冷地说道。

    听闻此言，跟着孔天涯的那些人不由得停了下来，神情颇为惊讶，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激化到如此的地步。

    孔天涯却不屑地一笑，大步走出了房门，那些停下来的人犹豫了一下后，立刻分成了两部分，大部分跟着他走了出去，小部分局促地站在那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本司正再给你们一个机会，迷途知返者，本司正不予计较。”孔天涯铁青着脸，走出了门口，冲着孔天涯一行人宏声说道。

    屋里的人跟着走了出来，站在古天义的身后，神情严肃地目睹地眼前的一幕，虽然孔天涯是毕时节的人，但是古天义的身后却站着那个黄公子和钦差大人，两人一道交锋的话，鹿死谁手还真的很难说清楚。

    孔天涯并没有丝毫的停留，领着那些人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着，显得有恃无恐。

    “来人，给本司正将这些叛乱者拿下！”古天义见状，冷笑了一声，伸手一指孔天涯等人，大吼了一声。

    话音刚落，四周的黑暗中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在人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群稽查司的军士冲了出来，将孔天涯等人团团围住。

    “古司正，你这是什么意思？”孔天涯见状吃了一惊，望着周围那些横眉立目、全副武装的军士，他猛然间意识到古天义早有准备，于是面色一沉，冲着古天义说道。

    “你藐视上官，未经本司正允许又没有毕大人手令，妄想私自带兵出营，形如叛乱，其罪当诛。”古天义冷冷地盯着孔天涯，一字一句地说道，“知趣的话就乖乖投降，否则的话，别怪本司正不客气。”

    说着，古天义一举手，一群弓箭手从那些士兵的身后闪出，将手里的弓箭对准了孔天涯等人。

    “哼，古司正，叛乱与否，你说了不算，毕大人说了才算。”孔天涯扫视了一眼四周的军士，见那些士兵都是先前追随童飞的那两个哨官的手下，于是冷笑一声，口中大声汗道道，“来人，古司正不遵毕大人之令，将其拿下，送交毕大人处理。”

    稽查司的军士都住在大院里，孔天涯相信，别看现在古天义占优，只要其他三个跟随毕时节哨官的手下一到，那么形势必将逆转。

    古天义闻言，双手抱着胸，笑眯眯地看着孔天涯，似乎一点也不紧张。

    “来人，来人！”良久，四周没有任何动静，孔天涯脸上神情一变，环视着周围的宿舍，高声吼了起来，有些恼怒的声音在寂静的稽查司大院上空飘荡。

    “有件事情忘了告诉孔副司正，张哨官、李哨官和王哨官的手下已经被本司正派出去执行公务。”望着神情恼怒的孔天涯，古天义微微一笑，沉声说道。

    “看来司正大人早就做好了准备。”孔天涯吃了一惊，面无表情地看着古天义，一声冷笑，“司正大人，难道你认为现在已经胜券在握了吗？”

    “从现在的形势看，确实如此！”古天义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笑眯眯地看着孔天涯。

    “雷哨官！”望着一脸轻松的古天义，孔天涯双目寒光一闪，伸手一指他，大声说道，“给本副司正拿下他！”

    孔天涯的话音刚落，古天义只觉得脖子上一凉，被架上了一把刀，一名立在古天义身旁的大汉忽然对他动手。

    “雷哨官，想不到你竟然是毕大人的人，藏得还真深呀！”古天义不由得大为意外，扭头看了一眼那名大汉，冷冷地说道。

    雷哨官就是追随童飞的两名哨官之一，古天义万万想不到他竟然是毕时节安排在童飞身旁的暗探，幸亏他留了一个心眼，并没有将今晚的事情告诉雷哨官和另外一名追随童飞的韩哨官，而是暗中调动了五位哨官的手下，否则的话今天晚上就必败无疑了。

    “对不起了古司正，虽然古司正是稽查司的司正，但是上面还有毕大人，古司正违抗毕大人的命令，已然是抗命不遵，属下身为稽查司哨官，岂会知法犯法，与古司正一起胡来。”雷哨官面无表情地看着古天义，一本正经地说道。

    “雷彪，你疯了，竟敢如此对待古司正。”雷哨官的话音刚落，站在古天义另一边的一名大汉抽出了腰刀，冲着他说道。

    这名大汉一动手，古天义身后的人立刻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人立在雷哨官的身后，另外一部分人则立在了那名大汉的身后，双方拔刀对峙了起来，火药味十足。

    “韩哨官，你可要三思而后行，盐税司是毕大人做主，你要是跟着古司正违抗毕大人的命令，后果如何自己考虑。”雷哨官看着那名大汉，沉声说道。

    这名大汉就是稽查司五大哨官的最后一个--韩坤，那些站在韩坤和雷彪身后的就是他们每个哨的队正和什长。

    “雷彪，古司正才是稽查司的主官，按照大顺律法，稽查司的一切事情由古司正做主。”韩坤面色一寒，厉声驳斥雷彪，“你劫持上官，与造反无二，还不快快停手，以免惹下大祸。”

    “韩哨官，你跟随古司正，我跟随毕大人，咱们看看最后谁惹下大祸。”雷彪见无法说服韩坤，一边押着古天义往孔天涯那里走，一边向韩坤说道，“别忘了，毕大人能主掌扬州盐税司，岂非等闲之辈。”

    雷彪和韩坤这么一翻脸，那些包围孙天涯的士兵也迅速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举着手里的兵器对峙着，现场的气氛骤然紧张。

    雷彪劫持着古天义在前面走，韩坤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带着人紧紧地跟在后面。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眼见雷彪就要靠近孔天涯，被他劫持着的古天义忽然大喊了一声。

    古天义的话音刚落，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一名跟在雷彪边上的队正忽然举起手里的刀，一刀就刺穿了雷彪的胸口。

    “你……你……”雷彪低头看了胸口的刀身一眼，一脸诧异地望着那名队正，好像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你劫持古司正，以下犯上，其罪当诛。”那名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雷彪，猛然抽出了插在雷彪胸口的刀。

    雷彪闷哼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古天义，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手里的刀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他左手捂着血流如注的胸口，右手指着那名队正，鲜血不断地从口中涌出，嘴角抽动了几下，身体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声息，一双眼睛大大地睁着，死不瞑目。

    “听着，雷彪劫持上官，罪无可恕，现在已经当场正*法，所有人听着，以古司正号令为主，违者雷彪就是下场。”那名队正伸手一举带血的刀，称声向那群对峙的士兵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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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古天义的手段（求点红…

﻿    稽查司大院里一派沉寂，鸦雀无声，人们纷纷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谁也没有想到雷彪会死在他手下的队正手里。

    “杨军，雷彪待你不薄，你竟然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来！”震惊之余，孔天涯回过神来，伸手一指那个队正，厉声说道，他万万没有想到古天义在短短的两个月时间里就将杨军给收买了。

    “孔副司正，雷哨官对在下确实关照有加，在下也一直以雷哨官马首是瞻。不过，在下知道什么是恪尽职守，更知道什么是滔天大祸，孔副司正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挟持上官，以下犯上。”杨军面无表情地盯着孔天涯，沉声说道，“按照大顺军律，以下犯上乃是足以杀头的重罪，在下这也是迫不得已，要为兄弟们谋条出路。”

    “好个迫不得已！看来古天义给了你不少好处。”望着大义凌然的杨军，孔天涯冷笑着，一脸的不屑。

    “孔天涯，你为了毕时节违背本司正的命令，看来毕时节给了你更多的好处。”这时，古天义忽然开口，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孔天涯，意有所指地说道，“还是说，你和毕时节之间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谭纵并没有将毕时节的事情告诉古天义，不过古天义已经从谭纵对稽查司的态度上感觉到谭纵的矛头对准的就是毕时节，否则的话绝对不会给与自己六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的权力。

    既然孔天涯已经与古天义撕破了脸皮，那么古天义已经没有必要在乎与毕时节之间的关系，在他看来，今晚过后恐怕毕时节就再也不能被称之为“毕大人”了。

    “大胆，你竟然直呼毕大人的名讳。”孔天涯闻言吃了一惊，他吃惊的不是古天义知道自己与毕时节关系密切，而是古天义竟然直呼毕时节的名字，这在官场可是一种大不敬的行为，同时也是一种忌讳，更是一种态度。

    “事到如今，再纠缠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古天义冷笑一声，面色阴冷地盯着孔天涯，“看在同僚的份上，本司正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放下武器，立即投降，否则就别怪本司正不客气了。”

    “想要孔某束手就擒，简直白日做梦！”孔天涯闻言，刷一下拔出了腰间的刀，冲着身后的人一举，嘴里高声喊道，“弟兄们，只要我们冲出去，毕大人会给我们做主的！”

    孔天涯的话音刚落，跟在他身后的人纷纷拔出了兵器，准备殊死一搏。

    见此情形，雷彪手下的那些兵丁顿时面面相觑，随后骚动了起来，逐渐分成了两部分：杨军的人与韩坤汇聚在了一处，而另外一名队正则带着他的人与孔天涯站在了一起。

    双方很快形成了对峙之势，虎视眈眈地瞪着对方，一场火并一触即发。

    “既然你想死的话，那么本司正就成全你。”古天义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孔天涯和他身后的那些人，伸手一指孔天涯，高声说道，“孔天涯意图谋反，将其就地正*法！”

    孔天涯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惊，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刚要转身向后看，猛然，一把锋利的刀头从他的胸口伸出。

    四周随即响起一片惊呼，人们纷纷向孔天涯的身后望去，一脸的震惊：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将手里的刀插进了孔天涯的后心，此人是投靠了毕时节的王哨官手下的一名什长。

    与此同时，张哨官、李哨官和王哨官的颈部纷纷被架上了一把明晃晃的刀，三名立在他们身后的什长不约而同地将手里的刀对准了自己的上司。

    “本司正已经得到官家亲派钦使的授命，盐税司六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有谁不怕死的话，尽可来一试！”趁着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古天义向前走了几步，冲着右上方一拱手，高声说道，他原本一瘸一拐的左腿忽然之间恢复如常，没有任何的异样。

    “官家！先斩后奏！”听闻此言，对峙的双方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惊呆了，愕然望向了昂首挺胸站在那里的古天义。

    那名刺了孔天涯一刀的什长随即松开了刀柄，小跑着来到古天义的面前，冲着古天义拱了一下手后，面无表情地立在了他的身后。

    那三名什长也押着三名哨官，倒退着身子，缓缓来到了古天义的身前，然后冲着那三名哨官的后腿窝处一踢，三名哨官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古天义的面前，一个个面无血色。

    古天义自从接掌稽查司以来，表面上维持着稽查司现有的势力格局，暗中却施展各种手段，对五大哨官的中下级军士大力拉拢，秘密培养了一些自己的羽翼，在今天晚上的冲突中忽然发难，使得孔天涯一败涂地。

    “今天晚上的这个局是……是你设下的？”孔天涯望了一眼胸口露出的刀尖，又瞅了瞅古天义打着木板的左腿，脸上充满了惊愕的神色，他这个时候终于明白过来，古天义晚上摆的是鸿门宴。

    “如果不是本司正将那个报信的人放进来，你以为他能进的了稽查司？”古天义抽出腰刀砍断了左腿夹板上的绳子，将左腿从甲板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冲着孔天涯微微一笑，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得意，“如果不这样的话，本司正怎么能知道这稽查司里究竟有哪些是你的人？”

    孔天涯闻言不由得急怒攻心，嘴巴一张，一口鲜血喷了出去，他在稽查司里辛辛苦苦经营了多年，结果却被古天义在短短的两个月时间里就毁掉了一切，而且还丢了性命。

    在现场众人的注视下，孔天涯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身体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落地的一刹那，由于背上腰刀的刀柄受到了地面的撞击，刀身猛然从孔天涯的前胸透体而出，他的身体骤然绷紧，随后身体变得软绵绵的，脑袋缓缓向一旁歪去，没有了声息。

    “来人，将这些叛乱者拿下，如有违抗，格杀勿论！”古天义瞅了一眼死去的孔天涯，伸手一指那些跟着孔天涯的人，厉声喝道。

    “上！”韩坤闻言，一挥手里的腰刀，领着身后的军士气势汹汹地向那些神情惊惶的人扑去。

    咣当，咣当……

    不等韩坤领着人靠近，一阵兵器落地的声音响起，那些惊慌失措的军士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兵器，高高举起了双手：当孔天涯被杀死并且古天义搬出了官家后，他们就已经丧失了抵抗的勇气和信心。

    古天义面无表情地冲着韩坤挥了一下手，韩坤就将那些垂头丧气、神情惊惶的军士带走，关进了稽查司后面的仓库里，派人严加看守。

    自此，稽查司的大权终于落进了古天义的手里。

    谭纵得到古天义已经掌控住稽查司的消息后，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看来古天义还真的挺有办法，没有向他要一个人的援兵，不声不响地就解决了稽查司。

    否则的话，谭纵不得不调动城防军去对付稽查司，虽然那些稽查司的士兵不是城防军的对手，不过双方一旦打起来的话就给了毕时节很大的可乘之机，使得他能趁乱离开扬州城。

    毕时节虽然跑了，可如果稽查司被掌控住的话，那么就等于断了毕时节的一条“左臂”，令其元气大伤，难以在扬州城翻起什么大浪。

    “你带上这半枚铜钱，告诉古司正，让他带人前来府衙，本官有任务给他。”喝了几口茶后，谭纵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从身上摸出半枚铜钱交给立在身后的沈四，沉声吩咐他，“告诉他，毕时节通敌叛乱，罪该万死，对于稽查司那些追随毕时节的人，只惩首恶，至于胁从者，本官允许他们戴罪立功。”

    “黄公子，毕时节在稽查司经营多年，如果让那些稽查司的人参与今晚的行动，会不会误了大事？”沈四接过那半枚铜钱，急匆匆地离开了，一旁的周敦然见状，不无担忧地看向了谭纵。

    “周大人放心，稽查司里毕时节的死忠和骨干已经被古司正一网打尽，剩下的不过是一些普通军士而已，如今毕时节东窗事发，那些军士定然不会为虎作伥。”谭纵微微一笑，向周敦然解释。

    其实，谭纵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没说，如果毕时节被韩天擒获的话，那么谭纵现在不会用稽查司的人，可是现在毕时节跑了，他料定毕时节不会束手就擒，定然会负隅顽抗、困兽犹斗：

    毕时节不仅在盐税司里经营多年，在扬州城里也是广有党羽，他这么一跑的话，一定会在扬州城里兴风作浪。

    扬州城人口数十万，驻扎在城里的城防军一千多人，府衙公人两三百人，搁在平常足以维持扬州城的治安，可如果毕时节暗中捣鬼的话，这点儿兵力就显得太少了，谭纵需要将尽可能多的兵力来应对狡猾的毕时节。

    周敦然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佩服谭纵的魄力，如果换做他的话，为了稳妥起见是绝对不会用稽查司的人，今天晚上的事情太过重大，他实在冒不起这个风险。

    “让扬州漕运司司守杨梁前来见本官。”谭纵随后向站在凉亭外的秦羽点了一下头，漕运司里还有三百漕兵，这是他手中最后一支后备力量。

    作为扬州城里的正六品官员，杨梁今晚也参加了周敦然的酒宴，他的佐官--扬州漕运司副司守葛玉良在刚才的一轮抓捕中被抓。

    由于谭纵在扬州城里主要与三大衙门的人打交道，与漕运司并没有过什么接触，因此杨梁和谭纵只是有过几面之缘。

    面对今天晚上的事情，杨梁心中惴惴不安，他与葛玉良关系密切，怎么也想不到葛玉良竟然被钦使大人给拿下，万一葛玉良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肯定会牵连到自己。

    谭纵之所以要晾杨梁一阵儿，并没有立刻调用漕运司的漕兵，就是要给杨梁巨大的心理压力，这样他才能更好地支配此人。

    “下官扬州漕运司司守杨梁见过钦使大人、钦差大人！”不一会儿，一名高个子、黑脸庞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先是冲着谭纵和周敦然拱手施礼，随后向鲁卫民和方有德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杨大人，葛玉良在漕运司内部可有党羽？”谭纵瞅了杨梁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

    “钦使大人，确实有几个人与葛玉良走的比较近。”杨梁的脸色微微一变，身子一躬，恭声说道。

    谭纵闻言，盯着杨梁看了一会儿，使得杨梁万分紧张，汗如雨下，谭纵刚才说的是“党羽”，而他回答的则是“走的比较近”，两者的意思可谓相差千里。

    如果漕运司有葛玉良党羽的话，那么杨梁身为漕运司的司守，面对着就在自己眼前的结党营私，他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势必受到葛玉良的牵连，轻则丢官罢职，重则锒铛入狱。

    而如果漕运司里只是有人与葛玉良走的比较近，并不能称之为“党羽”，那么杨梁顶多有个失察之责，最坏的情况也不过丢官罢职而已。

    不仅如此，杨梁此番话还在试探谭纵，看看他究竟想如此处置漕运司，是大动干戈还是柔风细雨。

    “杨大人，你回去召集漕兵，逮捕那些与葛玉良走的近的人，投入扬州府大牢，而后带兵前来府衙，本官有事要让你去做。”片刻之后，谭纵微微一笑，望着大汗淋漓的杨梁说道。

    “下官遵命。”杨梁闻言，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面露惊喜的神色，冲着谭纵一拱手后快步离去，边走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谭纵刚才的一句话不仅表明他没有大动漕运司的意思，而且还将杨梁从今晚的这件事情里给摘了出来，这使得杨梁心中对谭纵万分感激，如果谭纵愿意的话，完全可以趁机致杨梁于死地，可是谭纵却放了杨梁一马，受了如此大恩的杨梁自然感恩戴德，欠下了谭纵一份天大的人情。

    之所以要放过杨梁，谭纵心中有着自己的考虑，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官家要动漕帮，因此他要与漕运司搞好关系，进而对漕帮施加压力，同时这也是对杨梁身后势力的一种变相的拉拢。

    另外，谭纵还有一个私心，那就是施诗做生意自然离不开漕运，有了杨梁的关照，那么她定然会少了很多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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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医馆血案

﻿    就在杨梁风风火火地赶往漕运司的时候，赵氏医馆的门被一群拎着刀的大汉砰一声给撞开了，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院子里。

    “各位爷，你们找谁？”大厅里，几名伙计正在整理药材，见对方来者不善，一个伙计连忙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问道，脸上挂着恭维的笑容。

    领头的一个黑脸大汉二话不说，抬手一刀砍在了这名伙计的胸口处，伙计惨叫了一声，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给我杀，一个都不许放过。”黑脸大汉用带血的刀一指从大厅里那几名神情骇然的伙计，声音阴沉地说道。

    “杀人了，杀人了！”几名伙计闻言，一脸惊惶地向后院跑出，一边跑一边大喊。

    黑脸大汉身后的人顿时一拥而上，快步追上了那几名伙计，将他们乱刀砍死，然后凶神恶煞般闯进了后院。

    医馆后院里左右两个跨院，左跨院里住的是医馆的家眷，而右跨院里则是来医馆医治的病患。

    黑脸大汉手下的人兵分两路，一路闯进了左跨院，另一路在他的带领下进入了右跨院，大汉们粗鲁地撞开每个房间的房门，无论男女老幼，见人就杀，两个跨院里顿时惨叫连连，血流成河，成为了一个充满了血腥和暴力的地狱。

    当黑脸大汉等人来到右跨院靠里的几间厢房时，一群拿着刀的男子从厢房里涌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你们是什么人？”片刻之后，白衣青年从一间厢房里走出，瞅了一眼院子里四处追杀住客的那些大汉，神情冷峻地望着黑脸大汉。

    “我们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的是，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黑脸大汉哈哈一笑，用刀一指白衣青年，阴森森地说道。

    “大胆，你可知道我家少爷是什么人？”一名站在白衣青年身后的粗壮男子闻言，厉声冲着黑脸大汉喝道。

    “怎么回事？”这时，白衣青年隔壁厢房的门开了，蓝衫公子哥一边穿衣服一边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名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年轻女子。

    这名年轻女子就是先前被蓝衫公子哥摸了臀部的那名侍女，被蓝衫公子哥勾搭上了床。见到院子里血淋淋的杀戮后，年轻女子尖叫了一声，双眼一闭就昏了过去。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如果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的话，也是死路一条。”黑脸大汉看了蓝衫公子哥一眼，冷笑着望向了白衣青年，“你们也别怪在下心狠手辣，如果在下今晚杀不了你们的话，那么在下的这条命就留不住了。”

    “不该得罪的人？”白衣青年闻言，心中暗自说了一句，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自从离开京城，他们也就只在飘香院里与人发生过冲突，难道是那个独目男子派人来追杀他们，可是对方已经教训了蓝衫公子哥，没有必要冒险，对他们赶尽杀绝。

    “看在你们就要死的份上，就让你们做个明白鬼。”黑脸大汉见白衣青年面露疑惑的神色，于是面色阴沉地提醒了一句，“你们不应该招惹蔓萝姑娘！”

    “招惹？得罪？”白衣青年闻言猛然明白了过来，黑面大汉口中的那个不该得罪的人原来指的是那个身份神秘的黄汉：他们“招惹”了蔓萝，进而“得罪”了蔓萝身后的黄汉，招致了黄汉的报复。

    可是，黄汉不是已经离开了扬州城吗？难道这个黑面大汉是黄汉留在扬州城的手下派来的？旋即，两个巨大的疑问出现了白衣青年的脑海里。

    “你可知道我们是谁？”蓝衫公子哥此时已经整理好衣衫，一脸高傲地看着黑面大汉，“你如果敢动我们一根汗毛的话，不仅自己必死无疑，家人也要跟着陪死！”

    “在下并不想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在在下的眼中，你们不过是死人而已。”黑脸大汉摇了摇头，冲着白衣青年和蓝衫公子哥一挥手里的刀，口中冷冷地迸出了一个字，“杀！”

    “听着，这位公子是左御史连青云大人的孙子连恩公子，这位是虎威将军牛开山将军的公子牛铁强少爷。”眼见对方就要动手，先前发话的那名粗壮男子伸手身后一指白衣青年和蓝衫公子哥，高声说道，“阁下可要三思而后行，免得惹下滔天大祸。”

    “原来是左御史大人和虎威将军的家人！”黑脸大汉闻言，微微一怔，随后面色狰狞地看着粗壮男子，“既然这样的话，在下就更不能留你们了，免得你们日后报复在下。现在扬州城里兵荒马乱，只要将你们都杀了，谁又能说的清楚？”

    黑脸大汉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大汉就挥舞着手里的刀，蜂拥着向连恩和牛铁强等人扑去。

    “快，保护少爷和牛少爷先走。”粗壮男子见状，冲着身后的人喊了一声，然后带着一些人迎了上去，双方刀来剑往，杀成了一团。

    有着粗壮男子等人阻挡，其余的人连忙簇拥着连恩和牛铁强，火急火燎地向里面一侧围墙跑去，七手八脚地将两人拉上了围墙，跳到了墙外的箱子里，狼狈地沿着巷子向前逃去。

    在粗壮男子等人的拼死阻拦之下，黑面大汉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连恩和牛铁强等人消失在了墙头。

    当黑脸大汉手里的刀从粗壮男子的胸口拔出时，粗壮男子的人已经全然倒在了血泊里，他的周围横七竖八地倒满了战死者的尸体，有他的人，也有黑脸大汉的人。

    “给我追！”黑脸大汉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刀身上血，望着连恩和牛铁强离开的方向，冷冷地下达了命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粗壮男子等人的身手竟然如此之强，竟然硬生生地将他的人给拦住了。

    四周的大汉闻言，立刻向围墙跑去，准备翻*墙追赶。

    黑脸大汉刚要抬步走，猛然觉得左腿一紧，低头一看，倒在他脚下奄奄一息的粗壮男子竟然用双手抱住了他的左脚。

    一旁的几个大汉见状，连忙冲着粗壮男子拳打脚踢，粗壮男子伏在黑脸大汉的脚下，一声不吭，死死地搂住他的左脚，死活也不撒手。

    “六哥，他已经死了。”过了一会儿，见粗壮男子没有动静，一名大汉俯身，伸手在他的颈部摸了一下后，站起身，有些惊讶地向黑脸大汉说道，虽然粗壮男子已死，但是他的双手却没有丝毫放松，就像两个铁箍一样缠在了黑脸大汉的腿上。

    “是条汉子！”黑脸大汉闻言，看了粗壮男子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掰开他的手。”

    粗壮男子的双手用力太大，关节处已经僵死，边上的大汉们不得不掰断了他的指关节，这才将他的手从黑脸大汉的左腿上拿开。

    小巷子的尽头是一条街道，街道上冷冷清清，没有半个人影，连恩和牛铁强在六七名随从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沿着街道跑着。

    他们曾经敲过沿途几户大户人家的院门，甚至表明了身份，可惜无一列外地吃了闭门羹，没有一户人家打开院门接纳他们避难，令连恩和牛额铁强大为失望。

    由于城防军和府衙的公人在扬州城里四下拿人，早已经惊醒了扬州城的居民，别看扬州城表面寂静，实际上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关注着事态的进展。

    虽然连恩和牛铁强先前敲门的那几户大户人家的院子里漆黑一片，但是两人能清晰地感觉到院门里聚集了不少人，好像还拿着兵器，看来里面的那些人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家仆，那些大户人家一是害怕他们是坏人，二来也是担心救了他们后引火烧身，于是纷纷选择了沉默。

    连恩等人初来乍到，对扬州城的地形一窍不通，连恩知道这样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逃跑的话，肯定会被黑脸大汉追上，于是不断地让随从们翘沿途大户人家的家门。

    “不好了，少爷，他们追上来了。”当一名随从砰砰地敲着一户大户人家的院门并且大声表明身份时，一名站在连恩身旁的随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紧张地向连恩说道。

    连恩扭头一看，只见距离自己一两百米的街道上，黑脸大汉领着手下的人，杀气腾腾地向这边狂奔而来。

    “走！”连恩脸色一变，果断做出了决定，一行人飞快地向前跑去。

    等黑脸大汉的人从门前经过后，先前被连恩的随从敲门的那户人家的院门咯吱一声，缓缓打开了，一个家仆探头探脑地望了一眼黑脸大汉等人的背影，咣当一声就关上了房门，显得心有余悸：刚才幸好没有开门，否则的话那就惹了大麻烦了，黑脸大汉等人一看就不是好货色！

    牛铁强出生于行伍世家，自幼就在祖辈和父辈的监督下练武，因此身强体壮，耐力持久，大步流星地向前跑着。

    而连恩则不同，自小就在书院里读书，生活在“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家庭中，可谓是一个白面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跑了不久就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被两名随从一左一右地架着，显得异常得狼狈。

    “哎呦！”跑着跑着，最前面的牛铁强忽然闷哼了一声，身体一个踉跄，神情痛苦地捂着右脚踝蹲在了地上，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块西瓜皮，颤悠悠地晃动着。

    也不知道是一个缺德鬼，竟然将吃剩的西瓜皮扔到了路上，黑灯瞎火的，牛铁强一不留神就踩了上去，结果崴伤了脚。

    连恩见状，脸色不由得一片苍白，身后的黑脸大汉等人距离他们只有三十四米，现在牛铁强崴了脚，无法继续前行，难道他和牛铁强难道真的在劫难逃，要将命留在这里？

    “书呆子，咱们跟他们拼了！”牛铁强忍着痛，一拐一瘸地来到连恩面前，面无表情地沉声说道，“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等到家里知道这件事情后，一定会给咱们报仇雪恨的。”

    边上的几名随从闻言，也纷纷抽出了腰刀，一个个神情坚毅，准备跟黑面大汉等人殊死一搏。

    连恩面色煞白，对方有三四十人，而他们只有八九个，要是交手的话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自寻死路。

    “请问里面有人吗？我们是京城左御史和虎威将军的家人，现在被歹人追杀，希望贵府能让我们避难，在下等人感激不尽，定有厚报。”无意中，连恩看见一旁有一家气派的院落，院落前矗立着两尊宏伟的石狮子，他来不及多想，快步走上前，砰砰地敲了起来，口中大喊着，这户人家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就在连恩使劲敲门的时候，黑脸大汉等人已经追了过来，停下了脚步，拿着刀，呈现出扇形队列，一步步向他们逼了过去。

    “书呆子，别敲了，他们都是一群缩头乌龟，才不会管我们的死活。”牛铁强等人被逼到了那户人家的府门前，牛铁强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敌人，伸手从腰上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塞进了连恩的手里，“这是我爷爷给我的，削铁如泥，等下你拿它自保！”

    连恩闻言，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双手握着匕首，面无血色地看着围上来的黑面大汉等人，事到如今唯有殊死一搏。

    “你说谁是缩头乌龟？”正当连恩心中绝望的时候，他身后的府门忽然咯吱一声打开了，一名娇俏无比的红衣女孩双手叉腰，面罩寒霜地瞪着他和牛铁强。

    红衣女孩的身后是一名白裙女子，一群拎着刀的大汉簇拥着两个女孩，出现在了院门处。

    这一下，不仅连恩和牛铁强等人傻在了那里，就连黑脸大汉等人也怔住了，双方谁都没有料到，这处院落的主人竟然打开了院门。

    “两位公子，你们因为何事与这位壮士发生了冲突？”白裙女子走上前，与红衣女子并排而立，她望了一眼黑脸大汉后，冲着连恩和牛铁强微微一笑，娇声说道。

    “我们在飘香院里无意中得罪了你们扬州的花魁蔓萝，结果惹恼了那个贱人身后的黄汉，他们就是黄汉派来的人！”牛铁强闻言，伸刀一指黑脸大汉，咬牙切齿地说道。

    “黄汉？”白裙女子闻言，双目顿时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不仅是她，包括她边上的红衣女孩和其他人在内，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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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阴差阳错（求点红票）

﻿    “这位公子好像有些误会了，本姑娘听闻黄公子已经离开了扬州城！”红衣女孩刚要开口，白裙女子抢先一步，微笑着看着牛铁强。

    “那个黄汉虽然不在，但是他的人却在扬州城，听说他将扬州城里的事务都交给了他的姘头，一个叫施诗的女人。”牛铁强冷笑一声，斩钉截铁地冲着白裙女子说道，“俗话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对方的手段如此之狠毒，一定是这个叫施诗的毒妇为蔓萝出的头！”

    此言一出，白裙女子身后的人纷纷大惊失色，不过既然白裙女子没有丝毫的表示，他们也就只能立在原地，冲着牛铁强怒目而视。

    由于那些大汉都在门里，因此除了门外的连恩和牛铁强外，黑脸大汉等人并没有看见门里那些大汉脸上的神情变化。

    连恩见白裙女子身后的人怒视着牛铁强，心中不由得吃了一惊，如果这个白裙女子与黄汉有关系的话，他们现在岂不是自投罗网。

    想着想着，连恩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匕首，神情紧张了起来。

    “如此说来，你们是施姑娘派来的人？”白裙女子冲着牛铁强微微一笑，望向了黑脸大汉，娇声说道。

    “在下是谁派来的并不重要，姑娘与这两个人无亲无故，不如将其交给在下，让在下回去交差。”黑脸大汉感觉白裙女子并不容易对付，冲着她一拱手，宏声说道。

    “本姑娘倒是与施姑娘有些渊源，如果你们是施姑娘的人的话，本姑娘到可以让你们带走这两位公子，可如果你们不是施姑娘的人，那么本姑娘可就不能让你们带人了，万一你们假借施姑娘的名头，那岂不是害了她！”白裙女子闻言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望着黑脸大汉。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连恩和牛铁强等人顿时紧张了起来，黑脸大汉则怔了一下，抬头看向了院门上方挂着的匾额，只见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大字“黄府”，眉头一皱，狐疑地看向了白裙女子。

    黑脸大汉就是毕时节派来干掉连恩和牛铁强的六子，六子并不是扬州人，而是毕时节从外地找来的杀手，几天前才带着手下来到扬州城，目的就是为了执行毕时节嫁祸谭纵的计划，杀了连恩和牛铁强。

    谭纵到了蜀川后音讯全无，毕时节心中感到不安，于是就定下了这条嫁祸江东的毒计，一是逼谭纵现身，二来也是给谭纵在京城树立一些死敌，一箭双雕。

    他之所以找外地人，是因为扬州城里的人不好下手，出事后容易被官府查出来，而外地人就不同了，杀了人直接远走高飞，官府就是想查也没地方查去。

    因此，六子并不清楚施诗的具体情况，因此拿不定主意这个白裙女子说的话是真是假。

    “黄水灵！”白裙女子微微一笑，向黑脸大汉说道。

    “原来是黄姑娘，我听施姑娘说起过姑娘，请黄姑娘看在施姑娘的份上，让在下杀了这两个色胆包天的纨绔子弟，也不知道多少女人被他们给祸害了。”六子见白裙女子神情自若地报出了名字，以为她果真是施诗的闺中密友，于是冲着她一拱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放你*MA*的屁，老子向来只找那些风尘女子，良家女子从没有动过。”牛铁强闻言，忍不住冲着六子吼道。

    “请问这位壮士，是施姑娘亲自交待的你还是有人从中间传的话？”白裙女子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牛铁强和高度紧张的连恩，不动声色地看向了六子。

    “当然是施姑娘当面交待的在下，否则在下岂敢乱来。”六子感觉白裙女子是在怀疑自己，于是郑重其事地说道，“黄姑娘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去找施姑娘，一问便知。”

    六子心中很清楚，无论白裙女子和施诗的关系多么好，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去问施诗，否则的话两个人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他之所以这样说完全是想让白裙女子相信自己的话。

    “两位公子，刚才这位壮士的话你们可都听见了，是施诗亲自交待他杀你们的，你们怨不得本姑娘了。”白裙女子闻言，沉吟了一下，看向了连恩和牛铁强，不动声色地在“亲自”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连恩和牛铁强闻言顿时面色苍白，牛铁强警惕地看着白裙女子，眼神闪烁不定，心中盘算着是否将白裙女子制住，以当作人质。

    而连恩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很快就回过神来，他惊讶地发现白裙女子眼神清澈，语气柔和，对自己和牛铁强好像并没有恶意。

    连恩忽然感觉到身旁的牛铁强呼吸变得急促，于是扭头望去，只见牛铁强双目死死地盯着白裙女子，凭借着多年相处的经验，他意识到牛铁强想要劫持白裙女子，于是不动声色地向他移了一小步，悄悄地拽了拽他的衣袖，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同时冲着他向立在白裙女子身旁的几名精壮的男子努了努嘴。

    那几名大汉很显然是在保护白裙女子和红衣女孩，右手握着刀柄，神情严肃地站在两人的身后，一旦牛铁强有风吹草动的话，必将遭那几名大汉的攻击。

    “谢姑娘！”六子闻言顿时大喜，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胡诌真的骗过了白裙女子，心中不由得暗暗得意，这样一来的话，恐怕那个施诗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如果本姑娘真的将人交给你的话，岂不是中了你的奸计？”白裙女子凝视了洋洋得意的六子一会儿，微微一笑，伸手一指府门上的匾额，娇声说道，“你既然已经看见了匾额上的字，难道还不知道本姑娘的身份？”

    “黄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听闻此言，六子先是一怔，随后下意识地瞅了一眼那块匾额，心中猛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本姑娘说的这么明白了，你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白裙女子面色一寒，伸手一指六子，娇声说道，“来人，将他们抓起来！”

    轰一声，院门里涌出一大群人高马大的壮汉，将六子等人团团围住。

    尤其令六子感到心惊的是，竟然有数十名弓箭手列队站在了门口处，手里闪着寒光的弓箭径直对准了他们。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牛铁强见状，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腰刀，一脸诧异地看向了身旁的连恩。

    “恐怕，她就是施诗姑娘。”连恩十分无奈地瞅了牛铁强一眼，一声苦笑，怪不得刚才那些大汉要冲着牛铁强怒目而视。

    “啊！”牛铁强闻言，不由得目瞪口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眼前这个青春靓丽的白裙女子会是自己口中的“姘头”和“毒妇”。

    “你……你究竟是谁？”六子环视了一眼包围自己的那些壮汉，冷汗不由得从额头上渗了出来，面色铁青地看着白裙女子。

    “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是本姑娘安排你杀的人，那么为何你却不认识本姑娘？”白裙女子双目寒光一闪，面罩寒霜地看着六子，“说，是何人指使你假冒本姑娘，以陷害我大哥的？”

    “你……你是施诗？”虽然六子早有预感，但是听到白裙女子如此说，他还是吃了一惊，不无惊愕地望着白裙女子。

    牛铁强这个时候终于反应了过来，先是愕然看了白裙女子一眼，随后将目光落在了面色铁青的六子身上：

    如果白裙女子是施诗的话，那么这些追杀自己的人就绝对不是施诗派出去的，因为刚才六子亲口承认是施诗亲自吩咐的他，可是他现在却不认识施诗！

    “你现在才明白，是不是太晚了一点儿？”施诗闻言，一声冷笑，“如果不是遇上本姑娘，恐怕你们就要将这杀人的罪名扣在我大哥的头上了。”

    “兄弟们，杀！”六子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咬牙，举刀冲着身后的人大吼了一声，领着身后的人向一旁的壮汉冲去。

    他可谓流年不利，阴差阳错下竟然遇上了施诗，结果不但没有杀成连恩和牛铁强，而且还被施诗略施小计，当场戳穿了阴谋。

    嗖嗖……

    与此同时，弓箭手射出了弓箭，伴随着一阵破空之声，数十支弓箭迎着六子等人射去，六子身后的人顿时有一半倒在了地上，另外一半跟着六子冲到了那些壮汉面前，双方随即挥刀杀成了一团。

    六子无心恋战，刷刷几刀逼退了前方的几名壮汉，趁着前方闪出一个空档的时机，拔腿就跑，迅速脱离了战局，飞快地沿着街道逃去。

    “别让他跑了！”见此情形，施诗连忙冲着六子一指，娇声说道，她看出六子是这伙儿人的头儿，一定知道谁是幕后指使。

    “跟我来！”立在施诗身旁的郑虎闻言，抽出腰刀，大喊了一声，领着十几个大汉风风火火地追了过去。

    还没等郑虎跑出几步，六子前方的一所宅院的围墙上忽然纵身跃下一道矫捷的身影，横身拦在了六子的面前。

    六子定睛一看，一名穿着黑色紧身衣、身材窈窕的冷艳女人手里拎着一把长剑，冷冷地盯着他，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利刃，直插六子的心头，令六子不寒而栗。

    虽然感觉不到黑衣女子身上一丝一毫的杀气，但是六子的脊背处却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气，侵透他的四肢百骸，使他如坠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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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恼怒

﻿    在六子的眼里，这名神情冷傲的黑衣女子犹如是从地狱里来的死亡使者，从她拦住自己去路的这个举动来看，此人很显然是敌非友。

    “找死！”虽然感到心悸，但是事已至此六子已经无路可退，他紧咬着牙关，怒喝一声，挥刀就向黑衣女子砍去。

    黑衣女子站在那里纹丝未动，只是冷冷地盯着六子。

    等六子的刀就要落在黑衣女子头上的时候，她的身体猛然向外一闪，轻巧地避开了六子砍来的这一刀，手里的长剑就势在六子拿刀的右手臂上一划。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随即响起，六子的手臂被黑衣女子的长剑削断，握着刀的半截手臂啪一声摔在了地上，他捂着血流如注的断臂倒退了几步，一脸惊恐地看着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转过身神情冷峻地望着六子，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感情，冷得像一座冰山。

    六子疼得面无血色，他惊恐地看了黑衣女子一眼，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去。

    就在这时，黑衣女子跃墙而出的那个院落的院门忽然打开了，里面呼啦啦地涌出一大群手拿兵器的大汉。

    几个大汉一拥而上，动作娴熟地将六子按在了地上，五花大绑了起来，并且往六子的嘴里塞上了一根圆木棒，防止他咬舌自尽。

    郑虎等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惊讶地盯着黑衣女子，如果郑虎没有记错的话，住在那间宅院里的应该是一个倒卖皮货的商人，他从来也没有见过这名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将长剑插回了腰间的剑鞘里，扭身望了一眼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施诗，微微一笑，向她走了过去。

    黑衣女子这么一动，郑虎顿时感觉一股巨大的压力迎面袭来，从黑衣女子刚才轻松斩断六子手臂来看，这名身份神秘的女人的身手非常了得，他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

    施诗见状，犹豫了一下，迎着黑衣女子走去，她感觉黑衣女子并没有恶意。

    院门口的战斗此时已经结束，六子带来的那些人非死即降，那些投降的人跪在地上，高举着双手，边上立着虎视眈眈的黄府护卫。

    陶勇一挥手，那几十名弓箭手就跟在了施诗的身后，手里的弓弦上搭上了弓箭，摆出了一副戒备的架势。

    “想必这位就是施诗姑娘吧。”黑衣女子走到施诗的面前，上前打量了她一眼后，笑盈盈地说道。

    “这位姐姐是……”施诗闻言微微一笑，从黑衣女子说话的语气上，她感觉对方应该是朋友。

    “乔雨。”黑衣女子笑着报出了名字，“施诗姑娘放心，有我们在，没有人能动黄府。”

    乔雨的话音刚落，远处的街道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队城防军急匆匆地向这边赶来。

    他们本来是跟着新被韩天提拔起来的赵巡守按照名单上的名字去抓人的，结果在半路上遇到了向府衙报告医馆血案的人。

    听闻医馆里被杀了数十人，赵巡守不敢怠慢，立刻分出来一部分人手，让一名队正带队前去医馆查看，然后一路追踪，尾随六子等人来到了这里。

    “你们是什么人？”城防军最前方是领头的队正，他见前面的街道上聚集着好几十个拿着兵器的人，于是用手里的刀一指乔雨和施诗，沉声问道。

    “监察府办案，闲人勿扰。”一名站在乔雨身后的高个子大汉快步向那名队正走了过去，取下腰上的一块黑色的腰牌冲着他一扔，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名队正接过来一看，腰牌与一般的监察府人员的腰牌大体相同，唯一的不同之处是腰牌正面写有一个红色的“密”字，表明这是监察府的密探。

    “小的追查一起医馆的凶杀案来此，不知大人在此办案，多有得罪。”腰牌上显示高个子大汉有着正八品的官职，队正怔了一下后，连忙走上前，双手将腰牌递还给了高个子大汉，显得有些诚惶诚恐。

    监察府的密探通常潜伏在普通百姓中间，只有遇到重大事务时才会聚在一起执行任务，既然那名高个子大汉主动暴露身份，那名队正自然知道事态严重，生怕自己搅进这个泥潭里。

    “那些凶手已经全部就擒，这件事情监察府接下了，兄弟毋须担心。”高个子大汉收回腰牌后，扭身指了一下那些跪在那里的人，冲着队正沉声说道。

    “有劳了！”队长瞅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大汉，向高个子大汉拱了一下手后，招呼上自己的手下，迅速离开。

    “姐姐是监察府的人？”望着那些一溜烟离开的城防军，施诗有些惊讶地看着乔雨，她很奇怪监察府的人为什么要帮自己。

    “妹妹是想知道我因何来这里吧。”乔雨闻言微微一笑，双目闪过一丝亮光，“等到明天，自会有人来向妹妹解释的。”

    望着故作神秘的乔雨，施诗不由得更加疑惑，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在监察府里认识什么人。

    “什么？”扬州城里的一个普通的民居内，毕时节伸手一拍桌面，噌地站起了身子，颇为震惊地望着眼前的毕副，“孔天涯被古天义给杀了！”

    “老爷，刚刚得到消息，古天义设了一个局，使得孔副司正上了当。”毕福躬着身子，将稽查司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后，沉声说道，“古天义现在已经从外面召回了那三哨人马，正在对稽查司进行整顿。”

    “怪不得官家要让古天义来当稽查司的司正，原来是要在盐税司里嵌下一个钉子！”毕时节闻言，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他缓缓攥紧了右拳，显得有些懊恼，“我轻视了这个小小的狱官，早知道他是一个祸害的话，就应该让孔天涯将他除去。”

    “老爷，现在怎么办？”毕福见状，低声问道。

    按照毕时节原先的计划，等到稽查司的人与城防军的人在南门和西门发生冲突后，他们可以趁乱逃出城去，可现在稽查司被古天义给控制了，他们无法在城门制造骚乱，也就逃不出被城防军严密把守的城门。

    毕时节皱着眉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神情严肃，原本在他看来离开扬州城并非难事，可是谁也想不到他经营多年的盐税司里竟然出了如此巨大的纰漏，他最为依仗的稽查司顷刻之间就被古天义掌控住。

    “老爷，六子失手了！”正当毕时节陷入沉思的时候，一个下人走了进来，冲着他躬身行礼。

    “失手了？”毕时节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名下人，双目闪过一丝怒色，“他们这么多人，难道就对付不了连恩和牛铁强的那些手下？”

    “原本计划一切顺利，不想连恩和牛铁强翻*墙跑了，六子带人追了过去，结果追到了一个宅院，连恩和牛铁强被那个宅院的人给救了。”那名下人被毕时节凌厉的目光看得打了一个冷战，忙不迭地解释着，“六子在逃走的时候，被一名突然出现的女人给杀了。”

    说来凑巧，六子的手下有一个叫“狗毛”的人晚上吃坏了肚子，进入医馆并没有着急杀人，而是冲进了茅房解决生理问题。

    等“狗毛”心满意足地从茅房出来的时候，六子已经带着人翻*墙去追连恩和牛铁强，于是他急急忙忙地赶去，在那条街上远远地就看见了施诗与六子对话。

    “狗毛”本想过去，可是肚子又翻江倒海般闹了起来，情急之中就选了一个僻静阴暗的角落，裤子一脱，酣畅淋漓地拉起屎来。

    还没等“狗毛”拉完肚子，就看见六子与黄府的护卫打了起来，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企图逃走的六子被乔雨一刀砍掉了手臂。

    等六子被乔雨的人五花大绑后，“狗毛”吓得屎也不拉了，裤子一提，起身就跑。

    按照计划，杀了连恩和牛铁强后，六子将领着人到一个酒馆里集合，“狗毛”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酒馆，告诉了酒馆里的人六子被杀一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毕时节的心情本来就够糟糕的了，听闻了这个消息后，顿时变得更加恶劣，扭头看向了那个下人，“那个人处理了没有？

    “老爷，已经送他归西了。”那个下人冲着毕时节点了一下头，沉声说道。

    在毕时节看来，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因此除了六子外，其他参与杀害连恩和牛铁强的人通通都要被杀死，那个酒馆就是他们的葬身之所。

    毕时节闻言冲着那名下人摆了一下手，那名下人就退出了房间。

    “不对，指使古天义的不是周敦然！”毕时节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猛然间想到了什么，手上不由自主地一用力，茶杯啪一声就被捏碎了，茶水顺着他的手臂流了下去。

    “自从他来了之后，扬州城的一切都变了，现在仔细想想，几乎所有的事情里都能找到他的影子。”毕时节不顾湿漉漉的手臂，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狡猾的家伙，隐藏得如此巧妙，竟然连我也被骗了！”

    “老爷，你说的是谁？”毕福从没有见过毕时节如此的失态，小心翼翼地问道。

    “黄汉！”毕时节抬头看向毕福，面色变得有些狰狞，“我早就该想到，他是冲着我来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捣鬼。周敦然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他只是一个酷吏，审案还行，论到斗智还差得远，根本就无法布下如此精巧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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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毕时节的反击（求票）

﻿    第三百九十七章毕时节的反击

    “老爷是说，黄汉已经秘密回来了？”毕福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可咱们在城里的好几处都布置了人手，他要是回来的话，咱们应该能得到消息。”

    “咱们想的到的东西，黄汉自然也能想到。”毕时节的脸上冷得能结上一层霜，他面色阴沉地看着毕福，“如果换做我的话，定然乔装打扮隐藏身份，躲在暗处运筹帷幄。”

    “乔装打扮！”毕福闻言，略一沉思，试探性地问道，“老爷，那个来自山南的独目男子会不会就是黄汉？”

    “不仅独目男子，还有那个进入府衙的人，都是黄汉，他在幕后操控了扬州城所有的事情。”毕时节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冷酷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色彩，他此时已经想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自己这回是中了谭纵的计了！

    “老爷，这样说来的话，飘香院的梅姨可能已经被黄汉给盯上了，要是梅姨将我们在扬州府的人供出来的话，那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毕福的脸色刹那间就面无血色，作为毕时节的心腹和助手，他清楚梅姨的身份。

    “梅姨不必担心，她是宁死也不会变节的！”毕时节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果决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向了毕福，沉声说道，“现在形势非常复杂，你立刻派人去二少爷那里，告诉他千万不要擅自行动，等时机成熟时，我自然会安排他离开。另外，想办法通知外面的大少爷，让他千万不要回来，直接去岭南，届时自然会有人接应他。”

    毕东成在十几天前去了蜀川谈一大笔生意，非常幸运，他因此避过了扬州城里的这一劫，

    至于毕西就，在毕时节接到周敦然的邀请函后，他就派人将毕西就接了回来，秘密安置在了一个居民家里，以防不测。

    毕东成和毕西就是毕时节心中最为牵挂的两个人，如果能使得这兄弟俩平安躲过这一劫，那么他就死而无憾了。

    “老爷，黄汉咄咄逼人，照此下去的话我们将非常被动，接下来怎么办？”毕福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望着毕时节，如果再不采取反制措施的话，他们真的没有一丝生机了。

    “别以为掌握了城防军和稽查司就可以高枕无忧！”毕时节闻言，嘴角流露出狰狞的笑容，右拳关节握得咔吧咔吧直响，“既然你想玩儿，本官就陪你玩玩儿。

    一炷香的时间后，扬州城城南的一个赌场。

    赌场里人潮汹涌，声音嘈杂，不少人正热火朝天地围着赌桌赌钱，外面发生的事情好像与他们无关，丝毫引不起众人的关注。

    “大家听说没有，城防军的人借着捉拿朝廷要犯的名义，将陈记金铺给抢了，那些家伙们的手上、腰上和脖子上挂满了金银首饰和器皿，陈老板因为反抗，被一刀给砍死了，他的妻妾和女儿也被凌辱。”忽然，一个光头青年走进了赌场，来到一个赌桌，一边玩着牌九，一边狐疑地望着周围的赌客。

    “陈记金铺！”一名身材黑胖的年轻人闻言，不由得抬头望向了光头青年，神情惊讶地说道，“那个陈老板怎么说也是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城防军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吧？”

    “这可说不定，我可听说了，钦差大人想在临走之前打大捞一笔，因此找了几个‘肥羊’，走之前拿几个‘肥羊’开刀。”这时，一名三十多岁的消瘦中年人忽然压低了音量，神秘兮兮地向在座的众人说道。

    “不会吧，他这样做的话，难道不怕御史的弹劾？”坐在消瘦中年人身旁是一名小贩打扮的中年人，一脸惊讶地看着消瘦中年人。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难道没有听说‘官官相护’吗，那些当官的相互间都有勾结，才不会为那几个冤枉的人家出头。”这下，轮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儿开口了，他冷哼了一声，看向了周围的人，“诸位，别忘了对方可是钦差大人，他只要随便找个借口，那几家就会遭到灭顶之灾。”

    “这么说来的话，陈记金铺真的遭难了？”听到胖老头儿的话后，那名小贩打扮的中年人疑惑地看着他，双目中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我看十有八九是真的！”胖老头儿想了想，冲着小贩打扮的中年人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看这陈记金铺是受了无妄之灾，如果真的是钦差大人要动陈记金铺的话，那些城防军绝对不敢对它有非分之想，看来是那些城防军私下里将陈记金铺给抢了，钦差大人为了不使事情变大，绝对会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能瞒下来？”光头青年闻言，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胖老头儿。

    “老弟，你这就不懂了吧，随便在大街上抓几个闲汉，扣上一顶杀人越货的帽子，这件案子也就捂下来了。”不等胖老头儿开口，消瘦中年人抢先说道。

    “原来如此呀。”光头青年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怪不得城防军如此嚣张跋扈，敢情是早知道有人会当替死鬼的。”

    “可惜了，陈老板新娶的那一房小妾水嫩水嫩的，被城防军那群饿狼给糟蹋了。”光头青年的话音刚落，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一名二十多岁、痞子模样的青年人摇着头走了过来，他就在不远处，听到了先前众人的谈话。

    “就是，就是，可惜了……”那名小贩打扮的中年人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他见过陈老板的那房小妾，皮肤白皙，胸部高耸，确实是一个诱人的尤物。

    伴随着这个赌桌上的人们对陈记金铺发生事情的讨论，越来越多的人围聚了过来，饶有兴趣地打探着消息。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陈记金铺被城防军抢了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赌场里蔓延开来。

    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欲望，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了赌场，兴致勃勃地去陈记金铺查看，一是想看看陈记金铺是否遭了城防军的抢，二来他们也想看看能否趁机占点儿便宜，反正连城防军都抢了，又有钦差大人在后面撑腰，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赌场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光头青年、消瘦中年人和胖老头聚在了一起，轻声低语了几句后就各自离开，消失在了夜幕中。

    与此同时，和这个赌场里相似的一幕在扬州城的几个赌场里相继上演，在三四名看似样貌普通赌客的配合下，陈记金铺被城防军抢*劫而钦差大人会捂盖子的消息迅速传遍了那几个赌场，吸引了众多赌客前去看热闹。

    午夜时分，漕帮忠义堂总坛。

    和往常不同的是，忠义堂的院子里灯火通明，黑压压地聚满了人，在那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神情显得十分惊讶。

    大厅里，八大香堂的副香主齐聚一堂，分坐在左右两侧的座椅上，相互间小声说着什么，神情异常严肃。

    “究竟怎么样？”忽然，一名左脸颊上有道刀疤的大汉大汗淋漓地快步走了进来，坐在门口处的一名副香主不由得站起身，颇为紧张地问道。

    “禀各位副香主，小的已经打听清楚了，钦差大人已经将堂主、副堂主和香主他们关了起来。”刀疤脸大汉冲着先是冲着那名副香主拱了一下手，随后又冲着在座的七名副香主拱了拱手，气喘吁吁地说道，“据说官家此次招钦差大人回京是要责罚他办案不力，钦差大人为了自保，于是就乱抓无辜，滥竽充数，以向官家交差，同时中饱私囊。”

    “你是说，钦差大人准备对我们动手？”听闻此言，一名坐在左侧最上首处的粗壮中年人神情一变，看向了刀疤脸大汉。

    “这个小的不知道。”刀疤脸大汉冲着粗壮中年人一躬身，沉声说道，“不过现在城防军、府衙的公人四处抓人，城里不少官员和富绅都被他们抓走。”

    “如此说来的话，钦差大人的目标可能真的是我们！”坐在粗壮中年人对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头发已经花白，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的胡子，神情严肃地望着屋里的人，“诸位，现在堂主和香主都在钦差大人的手里，我们该怎么办？”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不语，默默地喝着手里的茶，谁也不知道如何处理眼前的这件棘手的事情。

    “我倒觉得钦差大人并不是针对我们的，否则的话那些城防军首先应该攻下这里。”沉默中，坐在粗壮中年人身旁的一名国字脸男子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环视了一眼屋里的人，沉声说道。

    “武副香主此言差矣，咱们总坛有数百人，城里的兄弟又有千人，谅他城防军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坐在国字脸男子对面的圆脸男子冷笑一声，高声反驳，“如果钦差大人没有对付我们的心思，为什么不放堂主和香主他们回来？”

    武副香主是八大香主之一姜庆的人，而圆脸男子是八大香主之一庞少辉的心腹凌副香主，既然姜庆和庞少辉势如水火，那么武副香主和凌副香主在商讨事情的时候自然也是针锋相对。

    “可能钦差大人另有考虑，不仅堂主和香主，所有参加酒宴的人都没有回来。”武副香主的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说道，“况且，堂主先前已经下令，让我们协助官军抓人。”

    “敢问武副香主，你可亲耳听见堂主下令？”凌副香主闻言，冷笑着盯着武副香主，“你怎么敢断定这是堂主下的令？”

    武副香主闻言，顿时语塞，在座的八个副香主接到的都是堂主派人传来的话，谁也没有见到过堂主。

    “我看不如这样，找个由头，让人去府衙请堂主回来。”房间里再度陷入了沉默中，粗壮中年人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咱们根据钦差大人的反应，伺机而动。”

    此言一出，顿时得到了现场七名副香主的赞同，那名刀疤脸大汉随即喊上了几名帮众，骑着马直奔府衙，前去请方有德，理由是武副香主和凌副香主因为宿怨大打出手，导致两个香堂的兄弟严重对峙，随时有火并的危险，请堂主回去主持公道。

    之所以以武副香主和凌副香主为借口，主要是因为两人的对方有德现在的处境有着截然不同的判断，互相不服气，想看看究竟谁对谁错，再加上两人以往确实的矛盾，如果方有德平安无事的话，也好向钦差大人交待。

    刀疤脸大汉走后，八个副香主心不在焉地喝着茶，如果钦差大人真的想要拿忠义堂开刀的话，那么他们可都要大祸临头了。

    焦急的等待中，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屋里的人连忙向外望去，只见几名大汉抬着一名浑身是血的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大群帮众。

    “怎么回事？”现场的副香主们认出了那名浑身是伤的血人是先前去府衙的刀疤脸大汉，纷纷大惊失色，起身围了上去，领头的粗壮中年人俯身，沉声问向刀疤脸大汉。

    “我……我们在路上遇……遇上了城……城防军，得知我们是去府衙请……请堂主后，以盗……盗匪的名义突……突然袭击了我们。”刀疤脸大汉睁开眼睛虚弱地望了周围的人一眼，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

    “快，送下去救治。”粗壮中年人闻言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沉声向一旁的帮众说道。

    周围的大汉立刻七手八脚地抬起了刀疤脸大汉，急匆匆地抬到厢房诊治去了。

    “诸位，现在的形势已经很明显了，钦差大人是不想让堂主回来，咱们如果不采取行动的话，就只能坐以待毙了。”凌副香主望了刀疤脸大汉的身形一眼，高声向身旁的几个副香主说道。

    “我觉得凌副香主说的对，一旦钦差大人给堂主他们坐实了罪名，那么咱们所有人都将在劫难逃。”一名阔脸副香主闻言，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环视了一眼周围的副香主和帮众，厉声说道，“我们只有将堂主他们从钦差大人手里夺回来，去苏州城里找安王爷禀明实情，这样才能逃过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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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忠义堂之变

﻿    阔脸香主的话音刚落，周围顿时骚动了起来，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神情复杂：从府衙夺回堂主的话，那么就意味着要与官军开战了。

    “我同意齐副香主的话，倾巢之下岂有完卵，一旦堂主受到陷害，接下来就轮到咱们了。”凌副香主见状，高声吼道，“只有救出堂主去找安王爷，咱们才能有一条活路。”

    “现在事态未明，不可轻举妄动，万一刚才只是城防军私下的行为，而不是钦差大人的意思，那么咱们如果擅自行动的话，那么将置堂主于险地！”眼见现场的局势有失控的危险，武副香主神情严肃地说道，“依我看来，不如再派人去府衙一探究竟！”

    “还派人去，你难道想让兄弟们白白送命？”凌副香主冷笑一声，“难道就你的命值钱，兄弟们的命就是草芥？”

    “你放屁，我也是为兄弟们考虑，现在外面情况什么样谁也不清楚，稍有不慎的话就会酿成大错！”武副香主闻言不由得火冒三丈，伸手一指凌副香主，高声说道，“你要搞清楚，我们面对的是钦差大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相差踏错一步的话，将招来灭顶之灾。”

    “我们现在已经面临灭顶之灾了！钦差大人现在不动我们是忌惮我们的实力，他肯定已经派人去外地调兵，如果现在不采取行动的话，等钦差大人从外地调来大军，我们可就只能任人宰割了。”凌副堂主冷笑一声，不甘示弱地瞪着武副香主，“你是不是暗中得了钦差大人什么好处，因此处处阻止我们去救堂主！”

    “你他妈血口喷人！”武副香主见凌副香主如此污蔑自己，顿时勃然，大怒刷一下就抽出了腰刀，指向了凌副香主。

    “你做贼心虚，其心可诛！”凌副香主随即也拔出了腰刀，争锋相对地指着武副香主。

    围聚在周围的两人手下见状，纷纷拔出了兵器，聚在了武副香主和凌副香主的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形成了对峙之势，现场顿时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儿。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了堂主，何必伤了和气。”见此情形，那名头发花白的男子起身走到斗鸡似地望着对方的武副香主和凌副香主之间，冲着两人向下压了压手，打起了圆场。

    头发花白的男子是八个副香主中年纪最长的许副香主，比堂主方有德还要先进忠义堂，资格是现场众人中最老的。

    虽然许副香主现在已经处于半退隐的状态，不怎么管理所属香堂的事务，但他却是忠义堂里唯一一个可以随意去方有德家串门的人，因此现在这种紧张的局面，只有他最合适出面。

    许副香主一开口，其余的五个香主纷纷上前劝解武副香主和凌副香主，武副香主和凌副香主这才满面怒气地插回了腰刀，两人的手下也纷纷收回了兵器。

    “我看不如这样，毕竟咱们面对的是钦差大人，为了稳妥起见，不如再派人去府衙请堂主！”待局势缓和下来后，许副香主沉吟了一下，沉声说道。

    许副香主的提议得到了绝大多数副香主的同意，毕竟从府衙营救堂主等人是一件天大的事情，稍有不慎的话就会招来横祸。

    见此情形，凌副香主也没有坚持，于是，八个香堂各自派出两名精悍的大汉，准备打着忠义堂的大旗，骑着快马直奔府衙。

    “记住，无论能不能请回堂主，一定要尽快赶回来。”临走之前，在忠义堂大门口，许副香主沉声叮嘱那十六名大汉，他要尽快知道府衙内的形势。

    十六名大汉冲着许副香主等人一拱手，翻身上马，领头的一个大汉手里举着忠义堂的大旗，风驰电掣地冲向了府衙。

    “诸位，我看不如这样，大家先派人回去召集人手，万一有什么意外的话，大家也好早做准备。”回到大厅后，许副香主环视了在座的众位副香主后，神情严肃地说道。

    屋里的副香主们都清楚许副香主口中说的“意外”指的是什么，大家知道许副香主这是未雨绸缪，因此让各自的手下回香堂去召集人手，以防不测。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副香主们在大厅里焦急地等待着府衙那边的消息，每个人的心中都十分紧张，一个个面无表情，神情严肃。

    “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一个时辰后，派去府衙的人仍旧没有回来，许副香主等人已经倒了好几次茶，终于，那名阔脸副香主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放下手里的茶杯后，一脸担忧地看向了周围的人，打破了场中的平静。

    扬州府府衙和忠义堂如果骑马的话，来回一趟最多半个时辰，可是现在一个时辰都过去了，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

    “难道路上出了事？”一个身材消瘦的副堂主闻言，将茶杯放在桌上，眼神中充满了焦虑。

    “我看他们凶多吉少，即使堂主不能回来，他们最起码也应该派人回来通个消息。”这时，另外一个胖乎乎的副香主开口了，神情异常凝重，这可不是一个好信号。

    “来了，来了！”凌副香主闻言，刚要说话，冷不防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哗。

    呼啦一声，大厅里的副香主们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一起向门口走去，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神色，只要派去的人能回来，那么说明形势并不像他们预料的那样糟糕。

    来到门口后，众位香主的脸上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怔，因为他们看见院子里快步走来的不是派出去的那十六名大汉中的一个，而是一名穿着公服、神情紧张、大汗淋漓的中年公人。

    在座的副香主们都认识这名中年公人，中年公人名叫沈成，是忠义堂的一名帮众，在府衙的职务是一名九品小吏，负责看守府衙大门。

    “各位副香主，大事不好了，刚才钦差大人手下的军士将十六名堂里的兄弟抓了起来，关进了后院。”沈成大步走到许副香主等人面前，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说道。

    “沈成，府衙里究竟怎么回事，堂主他们现在如何？”许副香主脸色不由得一变，神情严肃地望着沈成。

    “这个小的倒不知道，府衙里现在全都是钦差大人的人，根本就不允许外人进入，府衙的那些兄弟都被钦差大人打发了出去，如果不是小的要看门的话，恐怕也要被调离府衙。”沈成摇了摇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头看向许副香主，“那些堂里的兄弟一进门就被埋伏在里面的军士给抓住了，小的见形势不妙，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空子，赶过来报信，估计现在他们已经发现小的不见了。”

    “许副香主，看来钦差大人真的要向我们动手了！”听闻此言，那名胖乎乎的副香主不由得神情大变。

    “妈的，跟他们拼了！”凌副香主口中大骂了一声，刷地抽出了腰刀，冲着聚集在大厅里的大汉们高声喊道，“兄弟们，钦差大人为了能免受官家的惩处，要拿我们当替罪羊，现在堂主他们被囚禁在府衙，一旦被钦差大人诬陷定罪的话，咱们忠义堂就是一场大难。兄弟们，为了忠义堂，为了咱们自己能有一条活路，你们敢不敢跟着我去府衙救出堂主，去苏州城找安王爷给咱们做主！”

    “救出堂主！”凌副香主的话音刚落，现场的一些大汉就挥拳高呼起来，他们是凌副香主和齐副香主的手下。

    齐副香主是忠义堂八大香主之一朱有福的人，庞少辉和朱有福都是漕帮帮主孙望海的人，齐副香主的手下自然要支持凌副香主了。

    “救出堂主！”紧接着，现场越来越多的帮众振臂高呼，群情激动。

    武副香主见状，不由得望向了粗壮中年人，粗壮中年人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武副香主随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虽然他的心中毅然有疑惑，不过事已至此，他要是提出反对意见的话可就惹了众怒。

    粗壮中年人是冯副香主，冯副香主和武副香主一样，都是方有德的人，两人自然同气连枝。

    “既然如此，那么大家就签个联名书，一起来做这件事情。”望着院子里群情激奋的人们，许副香主环视了一眼身旁神情各异的副香主们，伸手向下压了压，等四周的声音平息下来后，他面无表情地向那些副香主说道，这就将所有人都绑在了一条船上，谁也不会有二心。

    众副香主互相对视了几眼后，纷纷点头，同意许副香主的做法。

    在许副香主的带领下，众位副香主来到了大厅里，让总坛里书法最好的帐房先生捉笔，在一张纸上将众人准备武力营救堂主的前因后果写了一遍，然后八个副香主相继在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按上了手印。

    签署了联名书后，八个副香主在大厅里商议起了具体事宜，既然要从府衙里夺取方有德等忠义堂的大佬，那么到府衙是必然的，因此众人决定集合四个香堂的力量去府衙，以优势兵力相胁迫，先礼后兵，如果钦差大人不交出方有德他们，那么他们唯有武力攻取。

    在向府衙里要人的同时，剩余的四个香堂分为两个部分，每两个香堂为一队，分别埋伏在南门和西门，如果府衙那边一旦开打，那么这两队人马就进攻南门和西门。

    之所以要选择两个城门，是为了扰乱追兵的视线，让他们分不清楚方有德等人究竟是从哪个城门离开的，这样就安全了许多：可以肯定的是，一旦忠义堂的那四个香堂从府衙里将方有德等人抢出来，那么周敦然必然会下令通缉他们，届时他们将成为沿途官军追缴的对象。

    忠义堂，后院。

    “去，将方志喊来。”账房先生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面无表情地冲着给他倒茶的侍女说道。

    “爹，找我什么事儿？”不一会儿，一名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拎着刀走了进来。

    “志儿，爹现在不方便出去，要让你去做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帐房先生关上了房门，神情严肃地看着那个小伙子，他的独子方志，现在是忠义堂总坛里的一个小头目。

    “爹，现在什么事情比救堂主更重要？”方志闻言，有些惊讶地看着账房先生，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这个老爹是一个憨厚老实的老好人，整天里笑哈哈的，从来没有对他如此严厉过。

    “等下你拿着这个令牌去府衙后门，找钦差大人，告诉钦差大人忠义堂密谋去府衙抢人，让钦差大人早做准备。”账房先生俯身打开了地上的一块地砖，从下面取出了一个黑色的令牌，郑重其事地交给了方志。

    “钦差大人？”方志瞅了一眼令牌，只见正面写着监察府三个打字，边上还有一个红色的“密”字，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惊愕地望着账房先生，“爹，你是官府的人？”

    “爹是监察府正八品的密探，从三十年前就潜伏在了忠义堂，监察忠义堂内的举动。”账房先生伸手一拍方志的肩头，沉声说道，“如果钦差大人在混乱中出了什么事的话，那么忠义堂到时候就真的完了。”

    “爹，你这是让我做忠义堂的叛徒？”方志闻言，脸上顿时涨得通红，向账房先生说道。

    “胡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既是忠义堂的一份子，同时也是大顺的子民，钦差大人乃官家的特使，对钦差大人不利犹如冒犯官家，孰大孰小，你难道分不清楚吗？”账房先生面色一沉，神情严厉地望着方志，“你想过没有，万一许副香主他们与钦差大人冲突起来，无意中将钦差大人误伤，那么即使能到苏州城找安王爷做主，那么他们也难逃一死，忠义堂才真正遭受灭顶之灾！”

    方志闻言，立刻沉默不语，长这么大以来，这是账房先生第一次向他发怒，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父亲，父亲所做的事情他真的无法理解。

    “爹，我这就去！”片刻之后，在帐房先生严厉的目光下，方志冲着他点了一下头，收好了令牌，打开房门快步离去。

    “希望忠义堂能安然避过这一劫！”望着方志远去的身影，账房先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在忠义堂三十年了，无论如何对忠义堂都有感情，并不希望忠义堂遭到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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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惊闻

﻿    商议完了行动事宜后，忠义堂的帮众们都集中在了大厅里的院子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碗酒。

    “兄弟们，忠义堂生死存亡在此一举，许某拜托大家了！”许副香主领着众位副香主站在大厅前方的空地上，冲着帮众们一举手里的酒碗，高声说道。

    “干！”武副香主等人跟着许副香主举起了酒碗，冲着院子里的帮众喊道。

    “干！”帮众们高高举起了酒碗，齐声高吼。

    许副香主见状，一口气喝干了酒碗，然后将酒碗啪一声摔在了地上，其余的人见状，也喝完了碗里的酒，噼里啪啦地将酒碗摔碎。

    “出发！”许副香主拔出腰里的刀，冲着院门口一指，大步走了出去，武副香主等人跟在他的身后，沿途的帮众纷纷让开一条路。

    离开了忠义堂后，许副香主等人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去了府衙，另外两部分去了南门和西门。

    路上，从各个香堂和城里各处闻讯赶来的帮众纷纷拎着兵器加入到了队伍中，三个队伍的人越来越多，浩浩荡荡地前行着。

    忠义堂，一个厢房。

    “你退下吧。”沈成走进了房间，冲着正在照顾躺在床上刀疤脸大汉的侍女挥了一下手，那名侍女就退了下去。

    “喂，任务已经完成，该起来了。”等那名侍女走后，沈成关上了房门，冲着床上双目紧闭的刀疤脸大汉说道。

    “可算骗过他们了？”听闻此言，刀疤脸大汉忽然睁开了眼睛，从床上站了起来。

    “你没事儿吧。”沈成望了一眼身上缠满了绷带的刀疤脸大汉，问道。

    “小意思，都是一些皮肉之苦，并没有伤到要害！”刀疤脸大汉活动了一下手臂，笑着说道，“上面的计策果然是高，轻而易举地就使得他们上当受骗。”

    “这件事情迟早要曝光，咱们不宜久留，赶快离开这里。”沈成打开房门向外看了一眼，发现院里没人，冲着刀疤脸大汉低声说道。

    刀疤脸大汉点了点头，跟着沈成悄悄地来到了院墙处，踩着沈成的肩头翻过了围墙。等刀疤脸大汉翻过墙头后，沈成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墙外。

    “咦！人呢？”不久后，先前的那名侍女端着一壶茶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当注意到房间里空无一人，她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府衙，凉亭里。

    谭纵和周敦然等人喝着冰镇银耳汤，炎炎夏夜，有一种冰爽的银耳汤解暑，实乃人间的一大幸事。

    由于城防军和府公人的抓捕行动一切顺利，周敦然的心情非常好，而谭纵的脸色却显得有些严肃。

    虽然已经掌控住了稽查司，但是谭纵认为毕时节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之所以到现在他还没有什么动静，绝对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钦使大人，漕运司司守杨梁求见。”一名侍卫走了过来，冲着谭纵一拱手，说道。

    “他来的倒挺快。”周敦然闻言，笑着向谭纵说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摆平了漕运司的事情，看来这个杨梁这回是真的怕了。

    “钦使大人、钦差大人，下官已经将那些与葛玉良走的近的人押进了扬州大牢里，漕运司三百漕兵悉数等在府衙外，请大人调遣。”满头大汗的杨梁躬着身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来到凉亭前，冲着谭纵和周敦然拱手行礼，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就像是从水里出来的一样。

    “杨大人辛苦了。”谭纵看了一眼额头上不断往下滴汗的杨梁，冲着一旁的侍女说道，“给杨大人盛一碗银耳汤降暑。”

    “谢大人。”杨梁闻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忙冲着谭纵躬身行了一礼，谭纵此举表明他无意追究其漕运司的事情。

    那名侍女打开身前的一个用棉布捂着的箱子，从里面的罐子里舀了一碗银耳汤递给了杨梁，杨梁连忙双手接过。

    “杨大人，坐。”谭纵笑着冲方有德身旁的石椅上一指，笑着向杨梁说道。

    杨梁受宠若惊地向谭纵躬了躬身子，小心翼翼地在石椅上坐下，大口大口地喝着碗里的银耳汤，连一点点渣儿都没有剩下，吃得干干净净，这或许是他这几十年来吃的最惬意的饮品了。

    谭纵挥了一下手，那名侍女就又给杨梁盛了一碗银耳汤，杨梁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也学着鲁卫民和方有德，慢条斯理地拿着小勺在碗里搅动着银耳汤。

    谭纵并没有给杨梁分配任务的意思，只是坐在那里若无其事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银耳汤，他之所以将三百漕兵调到府衙，就是作为机动兵力，应对毕时节随时都可能发动的反扑。

    既然谭纵不说话，那么周围的人谁也不敢插嘴，凉亭里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大人，刚接到通报，城里几个大户人家受到暴民的劫掠，韩将军已经派兵过去弹压！”不久后，一名军士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高声向谭纵说道。

    “暴民？”谭纵闻言微微一怔，他将手里的那碗银耳汤放在面前的石桌上，沉声问道，“总共有多少人，哪个是带头儿的？”

    “人数大约有一千余人，开始只是城里的一些地痞流氓和小商小贩，由于受到他们的影响，不断有百姓加入其中。”军士抬头看着谭纵，宏声说道，“据查，这些人原先在几个赌场里赌钱，后来听信了一些谣言，也不知道怎么了，开始成群结队地劫掠那些大户人家。”

    “谣言！”谭纵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他可以肯定，这绝对是毕时节暗中搞的鬼，他竟然利用那些地痞流氓来搅乱扬州城的治安。

    “大人，下官愿意带人前去弹压。”见谭纵的神情变得严肃，杨梁放下了手里的碗，冲着谭纵一拱手，自告奋勇地说道。

    “几个小小暴民，城防军足矣！”谭纵抬头看了杨梁一眼，冲着他笑了笑。

    在谭纵看来，毕时节之所以要引发这些骚乱，目的就是为了分散自己手头的兵力，进而趁着自己兵力薄弱的时候采取什么行动，在没有摸清毕时节的底牌前，他不能轻而易举地动用漕运司的这三百漕兵。

    谭纵在来扬州城的途中就已经安排好了，用赵云安的名义暗中调集了扬州城附近的军队，此时此刻，估计那些军队正日夜兼程地向扬州城赶来。

    只要这些军队一到，谭纵就可以真正掌控住扬州城的局势，谅他毕时节就是有天大的本领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你去告诉韩将军，抓人的事情先放一放，全力平息那些暴民！”很快，谭纵就下定了决心，冲着那名军士沉声说道。

    “小的这就去通知韩将军。”那名军士闻言，扭身大步离开。

    这时，一名侍卫疾步走了进来，与那名军士错身而过，径直来到了谭纵的身旁，俯身在他耳旁说了几句，并且将手里的一个令牌递给了他。

    “站住！”谭纵低头看了一眼令牌，神情不由得一变，冲着那名已经走到院门处的军士大喊了一声。

    听到谭纵的喊声，那名军士立刻停了下来，有些狐疑地扭身看着谭纵，周敦然等人也不解地望向了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先稍等，本官有事情要办。”谭纵冲着那名军士点了一下头，给周敦然等人打了一个招呼，随着那名侍卫大步走出了院子。

    周敦然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继续喝着他们的银耳汤，众人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自然清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谭纵这才喊住了那名军士。

    谭纵跟着那名侍卫走进了后院的一个房间，只见一名年轻人正局促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着脚步，两名侍卫神情严肃地立在一旁监视着他。

    “黄……黄公子！”方志现在的心情万分复杂，当他凭借着那块令牌进入戒备森严的府衙后，心中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种感觉令他十分急躁，当看清进来的那名年轻人的长相后，他不由得呆在了那里，愕然说道。

    “你认识本官？”谭纵闻言微微一笑，他的印象里并没有见过方志，“你深夜来此，找本官何事。”

    谭纵和田开林在运河边上的大通酒楼发生冲突时，方志就夹杂在忠义堂的那些帮众里，而且位置还比较靠前，他虽然在酒楼外面，没有亲眼目睹谭纵将田开林一步步逼上了绝路，但是听到那些在房间里的兄弟说起过，心中暗自钦佩谭纵，举手投足间就将田开林给推进了无底深渊。

    方志回过神来，刚要开口，猛然想到了什么，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屋里的三名侍卫。

    谭纵见状，于是冲着那三名侍卫挥了一下手，三名侍卫随即离开了房间，他们刚才已经搜过方志的身，现在方志身上没有任何兵器。

    “钦使大人，小人是忠义堂总坛账房先生方青山的儿子方志，我爹现在走不开，让我告诉钦使大人，忠义堂八大香堂的副香主已经订立了生死文书，准备来府衙武力抢回堂主等人，然后去苏州城找安王爷做主，告发钦差周大人诬陷无辜。”等那三名侍卫走后，方志走上前，低声向谭纵说道。

    “诬陷无辜？”谭纵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狐疑的神色，不动声色地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

    随后，方志就将刀疤脸大汉去府衙半路被城防军袭击最后只身逃亡，和沈成前来报信，说十六名去府衙的帮众被周敦然扣下，然后八大香堂副香主以为钦差大人要对忠义堂下手，进而签订了生死文书，带人来府衙的事情一一说出。

    “该来的始终会来！”谭纵闻言先是皱了一下眉头，接着微微一笑，一伸手，将手里拿着的令牌扔给了方志，若无其事地说道，“你此次立下了大功，本官记下了。”

    “黄公子，此次前来府衙的四大香堂估计有八九百人之众，大人还是早做准备，以防万一。”方志接过令牌，见谭纵转身离开，于是沉声提醒他。

    “怎么，你不认为本官软禁了方有德？”谭纵闻言，有些意外地看着方志，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他能够感觉到方志的言行举止中对忠义堂的感情很深，更感觉到方志来这里报信有着一丝无奈，万万没想到方志会提醒自己。

    “如果没有见到黄公子，那么小人绝对会怀疑堂主被软禁，可是见到黄公子后，小人觉得堂主现在一定没事儿，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导致了副香主们产生了误会。”方志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我爹说了，只有钦差大人没事儿，忠义堂才可能逃过这一劫。”

    “哈哈……”谭纵闻言，忽然大笑了起来，他觉得这个方志的脑袋瓜并不笨，倒是一个可造之才，一边向房门走去一边说道，“凭借着刚才的那一句话，本官五年之内保你成为忠义堂的香主！”

    “香……香主！”方志顿时怔在了那里，傻傻地望着推门而出的谭纵，良久，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双目禁不住流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的话，那么方志可能以为对方只是开玩笑，忠义堂的香主岂是那么容易坐上去的，可是这话是从谭纵口中说出来的，那么自然就不一样了，谭纵不仅表现出了卓越的才智，轻而易举地就将田开林搞下去，而且还是官家钦命的钦使大人，比钦差周敦然的权力还要大。

    有了谭纵的这个保证，那么想必香主的位置是手到擒来，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了高高在上的香主的方志如何能不激动。

    离开了方志的房间后，谭纵的脸上不由得变得异常严肃，毕时节竟然连忠义堂都动用了，看来是准备殊死一搏了，忠义堂在扬州城势力雄厚，他们如果一乱的话，扬州城里的局势将更加复杂。

    凡事有利也有弊，毕时节虽然设计忠义堂来对付自己，固然能给自己制造很大的麻烦，不过这样一来话，他在忠义堂的那些暗棋就将暴露了，谭纵正愁找不到他们！

    尤为关键的是，谭纵现在已经清楚了毕时节的两个后手，能对此做出相应的应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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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应对

﻿    “告诉韩将军，放弃手头的一切事务，立刻调集城防军，增援南门和西门。”在周敦然等人的注视下走进凉亭后，谭纵往石椅上一坐，沉声向那名等在凉亭前的军士说道。

    周敦然等人闻言不由得大为惊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谭纵在短短一会儿工夫内就改变了先前的命令，竟然连那些在城内作恶的暴民都不管了。

    那名军士怔了一下，随后急匆匆地离去，向韩天传达谭纵的命令去了。

    “诸位，本官刚才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谭纵不动声色地看了方有德一眼，缓缓说道，“忠义堂四个香堂的副香主带着数百人，已经向这边赶来，准备将方堂主‘请’回去！”

    谭纵故意在“请”字上加大了读音，听闻此言，方有德的手禁不住哆嗦了一下，手上的碗差一点儿就掉在了地上，抬头愕然看向了谭纵，他已经下了命令，严令八大香堂协助官军，怎么还有香堂的人来府衙？

    不仅方有德，鲁卫民等人也全都怔住了，别看谭纵说的风轻云淡，但是个人都明白里面的味道，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呀！

    “除此之外，忠义堂另外四个香堂分为两路，两个香堂为一路，分别攻打南门和西门。”正当大家感到惊讶的时候，谭纵接着又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话。

    咣当一声，方有德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他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攻打南门和西门，这可是造反，是要满门抄斩的！

    周敦然等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如果忠义堂造反的话，那么扬州城里的局势可就要变得复杂多了，府衙内的兵力只有两三百人，无论如何也挡住忠义堂的那些人的。

    “大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小人一点也不知道。”经过最初的震愕后，周敦然等人不由得一起看向了面色惨白的方有德，方有德连忙站起身，冲着谭纵一拱手，辩解道，额头上渗出了大颗的汗珠。

    “方堂主稍安勿躁。”感觉到方有德心中的惊愕，谭纵冲着他微微一笑，伸手示意他坐下，“如果本官料想的不错的话，那些暴民和忠义堂的事情是毕时节暗中挑动的，他想趁乱逃出城去。”

    方有德闻言，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如果谭纵以此事为借口向他发难的话，他是一点儿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现在看来谭纵并没有对付他的意思。

    “杨司守，你让手下的三百漕兵进入府衙，与府衙里的军士一同守卫府衙，保护府衙里各位大人和宾客的安全。”随后，谭纵看向了杨梁，沉声下令，现在是用上漕兵的时候了。

    “下官这就去办。”杨梁立刻起身，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大步离开了。

    “两位大人，现在情况紧急，请两位大人离开这里，去他处暂避，这里就交给下官。”鲁卫民随即站了起来，神情严肃地冲着谭纵和周敦然说道。

    鲁卫民在扬州城为官多年，自然对忠义堂十分熟悉，虽然谭纵只说来了几百人，但是他却很清楚，如果真的是四个香堂的话，那么这次忠义堂来的人数极可能超过了千人，府衙有守不住的危险。

    周敦然闻言，扭头看向了谭纵，谭纵才是扬州城的最高指挥者，接下来该如何做都要他拿主意。

    “鲁大人，本官和周大人乃是官家钦命的皇差，代表了官家的声威，岂会在这个时候落荒而逃？”谭纵不以为意地一笑，双目中透露出无比的坚毅，“本官就在这里等着，看看他们能把本官如何！”

    “大人……”鲁卫民闻言顿时急了，如果谭纵和周敦然出什么事情的话，那么他不仅乌纱不保，很可能连脑袋都要掉了。

    “鲁大人，你去大牢里，告诉里面的那些囚犯，如果他们肯戴罪立功的话，本官可以减少他们的刑罚，并且赏银十两！”不等鲁卫民说完，谭纵开口打断了他，“包括那些死刑犯！”

    “鲁大人，按照黄公子的话去做。”鲁卫民闻言还在犹豫，周敦然郑重其事地向他说道，“即使是死，本钦差和黄公子也绝对不会离开府衙一步。”

    鲁卫民闻言，只好无奈地冲着谭纵和周敦然拱了拱手，大步流星地去大牢了。

    扬州大牢就在扬州府府衙后面的那一条街上，与府衙后门斜对着，里面关押着三四百名囚犯，有小偷小摸的轻刑犯，也有杀人越货的重刑犯。

    为了对付即将到来的忠义堂众人，谭纵决定冒险动用大牢里的那些囚犯。

    “钦使大人，小人愿意前去拦下那四个香堂的人！”望着鲁卫民离开的背影，方有德忽然醒悟了过来，起身冲着谭纵一拱手，沉声说道，“小人一定不会让他们乱来。”

    “方堂主，事情已经超出了你的控制，恐怕就算你去了也不无济于事，反而会激化事态。”谭纵闻言，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毕时节既然设下了这个局，那么他的人必定隐藏在暗处，只要你一出现就会暗杀你，然后栽赃到官府的头上，届时就更说不清楚了。方堂主还是和本官在这里静观其变为好。”

    “钦使大人，事情是因小人而起的，小人就算是死了，也要阻止他们这种叛乱行为，否则的话小人愧对忠义堂。”方有德神情果决地看着谭纵，沉声说道。

    “也好，如果方堂主能成功的话，那么也可免去一番兵戈。”谭纵盯着方有德看了一会儿，微微颔首，“本官让人护送方堂主过去。”

    说着，谭纵冲着身后的沈三招了一下手，沈三于是带着几名侍卫，领着方有德出去了。

    “黄公子，你说方有德能不能拦下忠义堂的那些人？”方有德走后，周敦然看向了谭纵，神情严肃地问道。

    “如果方有德能拦下忠义堂的人，那么毕时节也就白白在扬州城里隐藏这么长时间了。”谭纵摇了摇头，他之所以让方有德去试一下，不过是为了让方有德尽到堂主的责任而已，给他一个心理上的慰藉，同时也可以使得他能向朝廷，能向漕帮总堂交待。

    “来人，取披甲来！”说完之后，谭纵一口喝干了碗里的银耳汤，站起身，冲着一旁的侍卫说道。

    “黄公子，你是这里的主帅，千万不可身处险境！”听闻此言，周敦然不由得一惊，他意识到谭纵准备亲自加入到守卫府衙的行列中，连忙起身说道。

    “周大人，我们现在处于劣势，如果不鼓舞士气的话，绝对无法抵挡忠义堂的攻势。”谭纵冲着周敦然微微笑了笑，起身向外走去，“官家给在下的任务是扫清毕时节的势力，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在下绝对不能让忠义堂攻破了府衙，否则的话忠义堂的人一定会在隐藏在暗处的毕时节的手下的鼓动和挑唆下，对府衙里的人大开杀戒，咱们这些官员死了没什么，可如果那些富绅被杀，恐怕不仅扬州府，届时整个江南乃至大顺商界都会因此受到影响？”

    听闻此言，周敦然怔住了，心中暗暗说道，他原先还以为毕时节只是想对付谭纵，万万没有想到毕时节的目标会是那些府衙里的富绅。

    扬州乃是天下富商云集之地，城里富绅的生意遍布大顺全景，南起海滨北到边塞，都有扬州商人的影子，今天晚上在府衙里的是扬州商界的翘楚，掌管着扬州商界的秩序。

    大顺境内各地商人之间的生意息息相关，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商业网络，尤其是扬州，是这张商业网络的中枢，如果府衙里的那些富绅被杀的话，扬州的商业秩序瞬间就会崩塌，这就犹如推倒了一副多米诺骨牌，会影响到大顺全境的生意，所带来的损失不可估量。

    方有德在沈三等人的簇拥下，骑着马，火急火燎地向忠义堂众人赶来的方向奔去，打算拦住忠义堂众人，以免他们闯下大祸。

    大街上冷冷清清，空无一人，方有德心急如焚，不听地用手里的鞭子抽打着身下的坐骑，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忠义堂的那些人面前，寂静的街道上飘荡着沉闷的马蹄声。

    “不好！”眼见就要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紧跟在方有德身旁的沈三忽然感觉到前方的屋顶上传来一阵浓烈的杀气，连忙纵身向前一跃，猛然将方有德扑下马来。

    与此同时，十几道黑影划破了夜空，迎着方有德的坐骑射了过来，一名跟在方有德后面的侍卫躲避不及，身上立刻中了几箭，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很显然，那些箭是冲着方有德来的。

    “有刺客！”刷一下，剩余的几名侍卫随即一拉马的缰绳，停了下来，将方有德和沈三护在了中间，纷纷抽出了腰刀，警惕地看着四周黑暗中的屋顶上。

    嗖嗖……

    又一波箭雨袭来，早有准备的侍卫连忙挥舞着手里的刀，将射来的箭挡开，有两匹马中了箭，扬起前蹄悲鸣不已，差点将马背上的侍卫掀下来•。

    “有埋伏，快回去！”沈三扭头观察了一下周围，沉声下达了命令，随后和方有德翻身上马，向府衙方向奔去。

    方有德这个时候也感觉到了四周的那些浓烈的杀气，不由得抽出了腰里的刀，果然被谭纵料中了，毕时节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埋伏。

    沈三和方有德等人的坐骑刚跑了没进步，一条铁链忽然从地上被人拉了起来，横在了路上，跑在最前面的马一时不慎，被那条铁链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绊马索！”见此情形，方有德的脸色不由得大变，看来对方埋伏的十分周密，竟然连对付马匹的绊马索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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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埋伏

﻿    方有德眼明手快，赶忙使劲一拉马的缰绳，身下的坐骑顿时一声嘶叫，硬生生停了下来，前蹄高高扬起。

    随即，二十几个拿着刀的大汉从街道两旁的房间里冲了出来。沈三和方有德等人见状连忙翻身下马，挥刀相迎，双方刹那间就杀成一团。

    沈三等人护着方有德，边打边向府衙的方向退去，虽然他们身手了得，不过这些袭击的大汉十分凶悍，完全采取了拼命的架势，使得他们一时间手忙脚乱。

    除了沈三外，每个侍卫的身上很快就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身上沾满了自己的和敌人的鲜血。

    猛然间，一名侍卫闷哼了一声，沈三扭头望去，那名侍卫被一名大汉偷袭得手，背后中了一刀。

    那名侍卫忍着疼痛，扭过身去一刀就将那名偷袭的大汉拿刀的手臂给砍了下来，那名大汉惨叫着捂着断臂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两名大汉手里的刀插进了那名侍卫的胸膛，那名侍卫怒吼了一声，一挥刀，那两个大汉就捂着喉咙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声息。

    那名侍卫也喷出了一口鲜血，轰然倒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沈三冲了那名倒下的侍卫一眼，又看了看边上几个苦苦支撑着的侍卫，心中暗自着急，对方的人比他们实在是太多了，不仅是街上的这些人，而且两旁的屋顶上还有弓箭手，就算一个换三个的话，那么即使他们都换光了，对方还是有人。

    嗖，正当沈三着急着的时候，一支长箭从屋顶上射来，他连忙一挥刀，打掉了这支箭，扭头看去，屋顶上的弓箭手正将箭支对准他们，正寻找着出手的时机。

    “沈兄弟，我们在这里完全就是对方的靶子，不如进入一旁的房间里与他们周旋。”方有德也注意到了屋顶上那些虎视眈眈的弓箭手，天晓得这些家伙什么时候就会放冷箭，于是一刀逼退了一名大汉后，冲着沈三沉声说道。

    “好！”沈三觉得方有德话言之有理，随即冲着四周的侍卫打了一个唿哨，提醒了那几名侍卫后，和方有德一起向左边的一个民居冲去。

    拦在他们前面的人一时不防，被两人联手砍死了三个大汉，其他的人不由得纷纷后退，闪出了一条路来。

    沈三和方有德立刻趁着这个机会冲向那个民居，那几名侍卫也舍弃了各自的敌人，跟着两人向民居奔去。

    眼见那几名侍卫就要尾随沈三和方有德进入民居，屋顶上的弓箭手们冲着他们射出了箭，两名跟在最后的侍卫抵挡不及，身上中了几箭，身形顿时就是一滞，然后停下了脚步，将房门一关，拎着刀，横身守在了门前，踉踉跄跄地怒视着那些围上来的大汉。

    大汉们被两人冰冷的眼神一瞪，惊惶之下竟然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他们还从没有见过如此悍不惧死的人。

    “杀了他们！”猛然，一个大汉一咬牙，挥刀向那两名侍卫冲去，其余的人醒悟了过来，纷纷跟着冲了过去。

    两名侍卫已经身受重伤，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大汉将刀砍在他们的身上，鲜血四溅，溅了那些大汉一身。

    当大汉们将刀从那两名侍卫的身上抽出时，两名侍卫并没有倒下，而是倚在房门上，双目圆睁地看着那些大汉，临死也要挡住房门，不让那些大汉进去。

    这个民居是一室一厅的格局，摆设十分简陋，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平民人家。

    沈三、方有德和三名跟进来的侍卫搬来桌椅挡住房门后，躲在墙下，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在房间里的话，那些弓箭手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忽然，内室的门帘被掀开了，一名男子手里握着一把椅子，惊恐地看着方有德他们。

    “不想死的话就躲在里面别出来！”沈三见状，冲着那名男子一声低喝。

    “你……你是方堂主！”那名男子刚要离开，忽然看见了一旁的方有德，惊讶地望着他。

    “你认识我？”方有德闻言，抬头看向了那个男子。

    “方堂主鼎鼎大名，小的怎么可能不认识。”那名男子闻言，一脸恭维地说道。

    “相公！”他的话音刚落，内室里出来了一名手里握着剪刀的女子，一脸的惊恐，怯生生地喊道。

    “娟儿别怕，是忠义堂的方堂主。”男子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椅子，向那名女子解释了一句，随后转向了方有德，伸手一指内室，“方堂主，里面有窗户通向后面，你们可以从窗户离开这里。”

    “本堂主如果能脱险，定有重谢！”方有德闻言，顿时面露欣喜的神色，站起身向那名男子走去，他并不怕死，可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死。

    沈三连忙跟在了方有德身后，那名男子掀开了门帘，一脸恭维地看着方有德。

    “小心，他们是刺客！”眼见方有德就要走到那名男子的身前，沈三的双目忽然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随后高声向方有德说道。

    那名立在男子身旁的女子闻言，脸色一寒，猛然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向近在咫尺的方有德心口恶狠狠地刺去。

    方有德闻言，顿时感到不妙，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子，女子的匕首偏离了方位，扎在了他左胸距离心口半寸的地方。

    方有德立刻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不等女子拔出匕首，飞起一脚踢在了她的心口上，那名女子闷哼了一声，身子骤然向后飞起，撞在了身后的墙上，然后又反弹在地面上，嘴里喷出一口血，半天爬不起来。

    与此同时，那名男子也面色狰狞地向掏出匕首刺向方有德，眼见方有德避无可避的时候，沈三扔出了手里的刀，结结实实地扎在了那名男子的胸口上。

    那名男子的身体顿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望了一眼胸口插着的刀后，妄想将手里的匕首插在方有德身上，结果被反应过来的方有德用手里的腰刀一刀就砍掉了他的脑袋，鲜血喷了他一身。

    那名女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方有德快步走上前，冲着她的后心就是一刀，女子叫了一声后就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怎么样？”沈三从那具倒在地上颈部汩汩地向外流着鲜血的无头尸体上拔出自己的腰刀后，关切地问向皱着眉头倚在墙壁上的方有德。

    “差一点就要挂了！”方有德的脸色有些苍白，左手紧紧捂着胸口处的伤口，狐疑地看着沈三，“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刺客？”

    “他们的鞋子要半两银子一双，以他们这种家境，根本就买不起。”沈三低头看了一眼那名男子和女子脚上崭新的鞋后，看向了方有德，他刚才无意中借着窗外的亮光看见了两人身上的鞋，进而识破了两人的身份。

    “好险！”方有德闻言，脊背上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刚才要不是沈三警惕性高的话，他现在很可能已经死在了那一对男女的手上。

    “他们走了！”这时，一名守在门口处的侍卫忽然开口说道，房门外人影不断晃动，看样子门外的大汉正在撤离。

    “我们的人来了。”沈三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听见了从府衙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看来是府衙有人来这般，吓走了那些刺客。

    “方堂主，沈三哥！”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就来到了民居外面，随即停了下来，一群人快步来到房门前，一边拍打着房门，一边高声喊道。

    “自己人！”沈三听出了这个声音，府衙里军士中的一名队正，于是向门口的那三名侍卫点了一下头，三名侍卫随即搬开了抵门的桌椅，打开了房门。

    门一打开，一名队正就领着几名军士走了进来，门外的街道上站着一群军士，拎着弩，警惕着观察着周围的情形。

    “兄弟，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再晚一点儿的话，估计外面的那些家伙就要攻进来了！”沈三搀扶着方有德，迎着那名队正走了过去，伸手拍了拍那名队正的肩头。

    “钦使大人预感方堂主和沈三哥可能会遇到麻烦，于是就让小弟领着兄弟们前来接应。”队正一边说着，一边向身后的士兵挥了一下手，那些士兵随即将这个民居的门板拆了，抬上方有德就向府衙冲去，准备让府衙里的大夫给其诊治。

    沈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谭纵特意派人来接他们，怪不得那名队正隔着房门就喊他和方有德名字。

    府衙大门的大院里，两百名漕兵和一百名周敦然从京城带来的军士鸦雀无声地列队站立，顶盔掼甲的谭纵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中央的一张太师椅上，双手拄着一把唐刀，面无表情地盯着大门。

    等沈三等人急匆匆地撤进院里后，一些军士立刻用粗木头将大门从里面死死抵住，除非将厚实的房门撞裂，否则外面的人根本就没办法进来。

    谭纵看了方有德的伤口一眼，发现他伤势不轻，于是一挥手，让人将其抬到后院诊治，他的右手压在左手上，右手五指不停地打着拍子，神情严肃地等待着忠义堂帮众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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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危机来临

﻿    夜色幽静，繁星满天，虽然扬州城里多处发生骚乱，大户人家接连遭到暴民的抢掠，不过由于周敦然就在府衙，因此还没有人敢来府衙附近闹事，所以府衙周边的居民区还是一片平静，没有发生任何冲突事件。

    一阵微风迎面拂来，谭纵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闪烁的繁星，缓缓闭上了眼睛，拄着唐刀在那里闭目养神，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场激战：毕时节阴险狡诈，身临绝境一定会困兽犹斗，将忠义堂看作其最后一搏的砝码，竭尽全力诱导忠义堂的人进攻府衙！

    对于谭纵来说，这次忠义堂被毕时节挑动起来闹事，既是一场危及到大顺商界的巨大危机，同时也是一个打击忠义堂的绝佳时机。

    经历了今天晚上的这一场混乱后，无论结果如何，忠义堂在扬州府的势力都会受到沉重的打击，届时京城的那些势力一定会趁虚而入，趁机抢占地盘和利益，忠义堂乃至扬州城的势力格局必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一招浑水摸鱼！”猛然，谭纵睁开了眼睛，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他这个时候终于想明白了毕时节攻打府衙的真实原因。

    毕时节此举不仅想杀了府衙的那些富商大贾来搅乱大顺商界，而且也是为了扰乱谭纵和朝廷的视线，同时也牵扯上了那些与漕帮有联系的京城势力，使得漕帮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不久后，一群拎着刀的人来到了院子里，谭纵扭头一看，见是那些来参加酒宴的扬州城官吏和富商。

    谭纵来到前门坐镇后，周敦然领着一百漕兵和一百多名军士去守后门，既然两个官家派来的皇差都亲自披甲上阵，那么这些官员和富商还如何能视若无睹，因此纷纷拿上兵器来帮两人防守。

    “钦使大人，下官等人誓与与那些叛匪一决生死！”谭纵见状站了起来，走在人群最前面的是扬州同知顾斯年，冲着谭纵一拱手，宏声说道。

    见顾斯年称呼那些前来府衙的忠义堂帮众为叛匪，站在人群里的忠义堂副堂主张清和八名香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过他们也并不好计较，因为一旦忠义堂的那些帮众真的攻打了府衙，那么无论什么原因，他们的行为就是“叛匪”。

    “有众位大人齐心协力，府衙必定固若金汤。”谭纵不动声色地扫了张清等人一眼后，向顾斯年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赞许，随后微笑着走向了顾斯年身旁的扬州粮商商会会长卓文元，环视了一眼他身后的那些商贾，笑着说道，“卓会长，固守府衙乃是我官府中人的职责，你等的好意本官心领了，请回去静心等待。”

    “钦使大人，现在是危急时刻，哪里还分官和民，我等虽然不如这些将士，但也能挥动手里的三尺青锋，与那些叛徒决一死战。”卓文元闻言，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看了看周围拎着刀枪的军士，沉声向谭纵说道。

    “卓会长此言差矣，在场的诸位都是扬州商界的翘楚，一旦有什么差错的话，江南乃至整个大顺的商界都会受到影响。”谭纵闻言，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望着卓文元，“在这府衙之内，包括本官在内，所有官府的人都可以与叛匪拼命，因为这是我们的为官者的职责，而诸位商界翘楚的职责则是好生保护自己，待扬州城的乱局平定之后稳定百姓的日常生活所需，尽快恢复扬州城的商界秩序。”

    “钦使大人高风亮节，忠义双全，在下着实钦佩！”卓文元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一躬身，神情严肃地冲着谭纵一拱手，这种身先士卒而又目光远大的官员现在在官场已经非常罕见了，竟然在这种危急时刻还能想到照顾他们这些商人，换做别的官员的话，肯定早就躲在安全的地方，哪里管他们的死活。

    “谢钦使大人！”跟在卓文元身后的那些商贾们见状，纷纷躬身向谭纵行礼，语气中充满了感激，明显松了一口气：谭纵使得他们避免了与那些忠义堂帮众拼命的局面。

    在这些商贾中，几乎没有一个人是自愿来前门协助谭纵守卫府衙的，无不被现场的形势所迫，不得不跟随着顾斯年等人前来。

    谁都知道这次忠义堂的人在毕时节的挑唆下来势汹汹，府门和围墙根本就无法挡住他们进攻的步伐，他们绝对会进入府衙，与保卫府衙的军士展开一场血腥的厮杀。

    如果谭纵真的要这些商贾协助守卫府衙的话，那么平日里养尊处优、身娇肉贵的他们在交战开始后只能是充当炮灰的命运，白白丢了性命。

    随后，卓文元领着那些商贾回到了先前举行酒宴的那个院子里，众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既谈论即将到来的与忠义堂的这场血战，又谈论谭纵的为人，对谭纵的为人充满了兴趣。

    可以看得出来，由于谭纵先前的那一番话，商贾们对他充满了好感，对于商人来说，与人交往最看重的就是信义二字，而谭纵的表现使得他们感觉谭纵是个重信守义的人。

    “张副堂主，你们为何还留在这里？”张清和忠义堂的八大香主并没有随着卓文元等人离开，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谭纵清楚他们的心思，于是抬头望着张清，故作狐疑地问道。

    “钦使大人，事情是由忠义堂而起，堂主已经被毕时节暗算，身负重伤，小人身为忠义堂的副堂主，要当着本帮之人的面前揭穿毕时节的阴谋，以免他们被毕时节蛊惑，酿成大错！”张清闻言，冲着谭纵一躬身，神情严肃地说道，他要尽最大的努力来制止忠义堂的人向府衙发起进攻，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来人，搬梯子！”谭纵盯着张清看了一会儿，见他神情坚毅，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于是扭头吩咐一旁的军士。

    几名军士闻言，连忙搬来了一个梯子竖在了府门旁的墙上，张清可以站在上面，从墙头上与外面的人进行交谈。

    “张副堂主，毕时节凶残狡猾，绝对不会让你坏了他的奸计，你要多加小心！”张清刚要向那个梯子走去，谭纵忽然喊住了他，让手下的士兵拿来了一副鱼鳞甲，交给了他。

    “谢钦使大人。”张清见状，连忙向谭纵道谢，然后在两名军士的帮助下，将鱼鳞甲穿在了身上。

    “报仇雪恨！”这时，远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喊声。

    “大人，他们来了！”一名站在房顶上的军士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了一番，大声冲着谭纵说道。

    府衙门外的街道上，无数举着火把的大汉向这边走来，一个个神情悲愤，口中高呼着口号。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武副香主、凌副香主和齐副香主，以及一名膀大腰圆的大汉，四人抬着一个门板，门板上躺着胸口扎着几支长箭、鲜血淋淋的许副香主，看样子已然死去。

    武副香主的左手臂上受了伤，缠着绷带，身上沾了不少鲜血，神情异常严肃，如果不是他反应快的话，那一箭就不是射在他的手臂上而是心口上了。

    就在他们来府衙的路上，忽然遭到了隐藏在街道两旁屋顶上弓箭手的袭击，走在最前方的许副香主躲避不及，身中数箭，当场惨死。

    正当武副香主等人乱作一团的时候，隐身在暗处的袭击者大声警告他们，让他们立刻返回忠义堂，否则的话将以叛乱的罪名将他们统统射杀。

    虽然袭击者并没有表明身份，但是话里的意思已经表明他们是官府的人，专门守在这里对付忠义堂。

    此时此刻，忠义堂的那些帮众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明确，钦差大人果然要对付忠义堂，既然如此的话，那么他们当然不会束手就擒，于是在几名副香主的指挥下，帮众们纷纷上了街道两旁的屋顶，向袭击者藏身的地方奔去。

    或许是惧怕忠义堂人多势众，那些藏在屋顶阴影处的袭击者们无心恋战，纷纷落荒而逃，于是众人就抬着许副香主的尸体来府衙讨个公道。

    忠义堂的人高呼着口号，来到了大门紧闭的府衙前，黑压压的人群堵满了府门前的街道，放眼望去有千余人的规模。

    门里的军士和门外的忠义堂帮众举着火把，将里里外外照得通明，双方隔着府门和围墙对峙着，虽然现场有一千四五百人，但却鸦雀无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谭纵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拄着唐刀，面沉如水，静观事态的变化。

    张清看了谭纵一眼，向墙上的那张梯子走去，后面跟着魏七等八个香主，每个人的脸上都异常严肃。

    “释放堂主，交出杀人凶手！”还没等张清走近梯子，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大吼。

    “释放堂主，交出杀人凶手！释放堂主，交出杀人凶手……”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吼声从外面的街道上响起，。

    魏七等人不由得看向了庞少辉，他们都听出来了，先前喊话的是庞少辉的心腹凌副香主。

    庞少辉的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他万万没有想到凌副香主竟然打头阵，面色铁青地跟在了张清的身后。

    张清快步走到梯子旁，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出现在了墙头上，只见街道里的忠义堂众人整齐地挥动着手里的兵器，齐声冲着府衙里高喊着。

    “张副堂主！”张清一出现，就被站在人群前方的武副香主看见了，他伸手一指张清，冲着身旁的凌副香主和齐副香主说道。

    凌副香主和齐副香主抬头望去，见墙头上站着的果然是副堂主张清，于是向身后的众人压了一下手，那些喊着口号的帮众就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张清。

    “兄弟们，堂主和各位香主现在都很好，盐税司的司守毕时节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是他从中挑拨，编造谎言欺骗了兄弟们，兄弟们快快离开这里，千万不要被人给利用了，以免铸成大错！”张清环视了一眼下面的众人，冲着他们大声喊道。

    听闻此言，街道上的忠义堂帮众不由得一阵骚动，武副香主和齐副香主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而凌副香主的双目则闪过一丝阴毒的神色。

    “张副堂主，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堂主在哪里，请堂主前来一见。”武副香主刚要开口凌副香主抢先了一步，冲着张清高声说道。

    “堂主本来想亲自去跟大家解释，不成想半路上中了毕时节的埋伏，身负重伤，正在府衙后院的厢房休息。”张清向凌副香主大声解释着，“经过大夫的诊治，堂主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那就好！”武副香主欣慰地点了一下头，扭身冲着凌副香主说道，“事情已经清楚了，是毕时节从中搞鬼，咱们让弟兄们回去，进去面见堂主和香主们。”

    “哼，张副堂主现在在他们手上，我们如何知道他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凌副香主闻言一声冷笑，瞅了张清一眼后，向武副香主和齐副香说道，“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无缘无故竟然牵扯出了毕大人，你们以前可曾听说过关于毕大人不利的传言吗？”

    “你的意思是……”齐副香主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了武副香主。

    “钦差大人不是拿毕大人为借口敷衍我们，就是也对毕大人下了手！”凌副香主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看着武副香主和齐副香主，“别忘了，毕大人只是盐税司的司守，扬州城里的军政归鲁大人和韩将军掌控，他如何有那么大的能力？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除了钦差大人外，还有能做到这一点？”

    “张副堂主被人控制了？”齐副香主不由得看了张清一眼，狐疑地望着凌副香主，他觉得凌副香主的分析颇有道理。

    “不是被控制就是被收买了！”凌副香主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地说道，“堂主绝对不是那种甘心受辱之人，说不定现在已经遭到了不测，张副堂主此举不过是为了拖住我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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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府衙激战

﻿    “凌副香主，八位香主也在里面，不如让香主们出来澄清事情的真伪。”听了凌副香主的话后，武副香主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开口说道，他现在也无法判断张清是否在说谎。

    武副香主的话音刚落，猛然觉得后腰一紧，于是下意识地扭头一看，只见一名大汉不动声色地站在他的身后，手中握着一把泛着寒气的锋利匕首，结结实实地顶在了他的腰上。

    为了防止外人看见，那名大汉特意用身体遮挡住了抵在武副香主腰上的那把匕首。

    不仅武副香主，就连齐副香主的脸色也在刹那间变了颜色，因为他的身后也站着一名大汉，同样也将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腰上。

    武副香主和齐副香主几乎同时认了出来，用匕首挟持他们的大汉是凌副香主手下的人，于是两人一起惊愕地看向了凌副香主。

    “两位最好乖乖地配合，否则的话，别怪我心狠手辣，不顾共事多年的情分了。”凌副香主冷冷一声，低声警告武副香主和齐副香主。

    “你想干什么？”武副香主闻言，双目紧紧盯着凌副香主，沉声说道。

    “当然是‘救’出堂主了！”凌副副香主的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容，小声向武副香主说道，“刚才你的命还真大，原本以为你会和那个老东西一起归西，想不到你竟然避开了那一箭！”

    “你……你是毕时节的人？”凌副香主特意在“救”字上加重了读音，听闻此言，武副香主先是一怔，随后明白了什么，顿时大惊失色，一脸惊讶地看着凌副香主。

    “你现在才明白，已经太迟了。”凌副香主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你以为本副香主今天晚上吃饱了撑的要与你斗嘴，要不是本副香主的精彩表演，你们这些傻瓜怎么会上当。”

    “凌兄弟，我可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这时，齐副香主面色苍白地向凌副香主说道。

    “我知道，所以本副香主最后会给你留个全尸的。”凌副香主阴沉沉地一笑，随后转身，伸手一指站在墙头向这边张望的张清，高声向四周的人大喊，“大家听着，张副堂主已经被钦差大人收买，妄图将咱们骗走。堂主现在危在旦夕，大家冲进去，救出堂主，为许副香主报仇雪恨！”

    与此同时，一支箭嗖地从人群中飞出，径直冲着墙上的张清飞了过去。

    张清万万没有想到凌副香主突然之间会翻脸，他对那支箭毫无防备，惊慌之下只是伸手向眼前一抓，接着惨叫了一声，从墙上摔了下来。

    “杀呀！”就在张清中箭的同时，几名跟在凌副香主后面的大汉挥舞着手里的刀，领着手下的人向府衙的大门冲去，将紧闭的大门撞得砰砰直响。

    突如其来的一幕使得现场的忠义堂帮众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挥舞着手里的兵器，潮水般向府门和围墙涌去，撞门的撞门，爬墙的爬墙，乱哄哄的向府衙发起了进攻。

    张清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捂着扎着箭支的左眼在地上翻滚哀嚎着，如果不是他刚才用手抓住了箭身，那么这支箭不仅会射爆他的眼球，而且还会射进他的大脑里，这样一来的话他就必死无疑了。

    一旁的军士见状，连忙抬起了张清，在谭纵的示意下风风火火地向后院跑去，找大夫医治。

    “我是庞少辉！”一名忠义堂的帮众踩着同伴的肩头爬上了墙头，立在围墙不远处的的庞少辉见状，冲着他一声大吼，“给我退下!”

    那名忠义堂的帮众见到庞少辉不由得微微一愣，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的一名弓箭手冲着他射了一箭，那名帮众中箭后惨叫了一下，一头从围墙上跌落。

    越来越多的忠义堂帮众出现在了围墙上，院子里的弓箭手们不停地向那些帮众放箭，侥幸躲过弓箭的帮众在跳进院子里后，聚集在下面的士兵们一拥而上，将其乱刀砍死。

    府衙的城墙高达三四米，忠义堂的人虽然多，但是也不能一次性过去很多人，这就给了里面士兵们机会，可以集中优势力量来对付那些跳下墙头的人。

    很快，凌副香主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阻止了那些翻*墙的帮众，让一名手下领着人去攻打府衙的后门，使得里面的人应接不暇，首尾不能相顾。

    与此同时，凌副香主指示一群大汉从附近的民居中找到了一根水桶粗细的圆木，抱着那根圆木，在周围人的助威声中，一次又一次撞击着府衙的大门，发出砰砰的闷响。

    “大人，请退后指挥，这里交给我们就可以了。”府衙里，十几名士兵死死地顶着大门，望着被撞得颤悠悠、上门泥土不停掉落的府门，秦羽从谭纵的身后走出，来到他的面前后，一拱手，沉声说道。

    如果照此情形下去的话，那个府门绝对无法坚持太久，谭纵现在贵为官家钦定的钦使，身份高贵，不能出丝毫的意外。

    “请钦使大人退后压阵。”听闻此言，站在一旁的顾斯年等人一起向谭纵躬身，齐声说道。

    “诸位将士都在这里，本官岂能临阵退缩。”谭纵见状，从椅子上起身，伸手拔出手里的唐刀，斜向上一指，高声向四周的军士们大喊道，“大家听着，与叛匪作战致残者金五两，本官负责安排其出路，与叛匪作战战死者，抚恤金二十两！”

    轰！

    听闻此言，现场的军士们顿时一阵骚动，谭纵此举无疑是打消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谭纵既安排了伤残者的出路，又给死者二十两银子的抚恤金，这足以使得家人们买上一头牛和几亩好地，使得众人生活无忧亦。

    “凡是临战脱逃，畏战怯战者，杀无赦！”随后，谭纵雨锋一转，扫视了一眼现场的军士们，宏声说道。

    “弟兄们，钦使大人既然已经解了咱们的后顾之忧，那么咱们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与那些狗日的拼了。”听闻此言，立在谭纵身旁的沈三拔出腰刀，高高举起，冲着周围的军士们大声吼道。

    “拼了，拼了……”军士们闻言，纷纷举起手里的兵器，有节奏地大喊着，气势随之高涨。

    砰一声，就在军士们齐声高呼着口号的时候，府门再也承受不住那根圆木的撞击，中间被撞出一个大洞来，门里门外的人可以通过这个大洞看见对方。

    见此情形，门外的那些忠义堂帮众们顿时欢呼了起来，撞门的大汉更加起劲儿地用圆木撞着府门。

    谭纵见状，冲着天空举起了手里的唐刀，军士们立刻向府门处涌去，摆出了一个半圆形的防线，握着手里的兵器严阵以待，面无表情地望着府门外那些狂呼着的忠义堂帮众。

    忠义堂的那些帮助已经知道府衙里的军士们不多，在人数占据如此优势的情形下，因此根本就没将府里的军士们放在眼里，认为他们不过是小菜一碟，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其拿下。

    谭纵神情严肃地望着那个已经在圆木的撞击下变得的惨不忍睹府门，不由得紧了紧手里的唐刀，如果不能挡住这些忠义堂的人的话，那么即使能拔出毕时节在扬州城的人，那么一旦府衙里的那些商贾被杀的话，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失败。

    砰，伴随着一声闷响，肢零破碎的府门再也无法承受圆木的撞击，轰然倒塌，四分五裂，顶着们的军士们纷纷后退。

    “杀光他们，救回堂主，为许副香主报仇！”站在门外的一名络腮胡子大汉见状，一挥手里的腰刀，率领着周围的忠义堂帮众，高声呼喊着，潮水般涌进了院子里。

    “我是庞少辉，所有人都给我停下。”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防守着的军士们的身后闪出，口中大喊着，快步迎着冲进来的忠义堂帮众走去，由于领头的是他的副手凌副香主，因此他想要拦下忠义堂的人。

    庞少辉的喊声淹没在了忠义堂帮众的呐喊声中，不过令他感到欣慰的是，那名领头冲进来的络腮胡子大汉正是他香堂的一个头目，此时应该已经认出了他。

    络腮胡子大汉望见他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刀，迎着他快步而来，就当庞少辉松了一口气时。

    “杀！”靠近后的络腮胡子大汉忽然双目杀机一闪，猛然挥动手里的刀，口中大喝一声后，一刀砍向了庞少辉的颈部。

    庞少辉没有丝毫的防备，甚至连躲闪的动作也没有做出，在谭纵和魏七等人的注视下，随着络腮胡子的刀从庞少辉的颈部挥过，庞少辉的脑袋随即从肩头滚落了下来，一股血柱从他的脖腔中冲天而起，犹如一股鲜红的喷泉。

    “庞香主！”魏七等香主见状，不由得惊叫了一声，双目中充满了震惊，谁也没有想到那个大汉竟然会向庞少辉出手。

    砍掉了庞少辉的脑袋后，被那股血柱浇了一身鲜血的络腮胡子大汉一脚就将庞少辉没头的身体踹倒，带着身后的人气势汹汹地扑向前方的军士们。

    由于现场的形势混乱，刚才的一幕又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庞少辉又被砍掉了脑袋，再加上那些跟在庞少辉身后的忠义堂的帮众们的精神处于高度亢奋之中，所以根本没人认出庞少辉，只觉得络腮胡子大汉砍死了一名不知死活拦路者。

    踹倒了庞少辉没头的躯体后，络腮胡子就是一脚将庞少辉滚落在地上、双目圆睁、一副死不瞑目模样的头颅给踢到了一旁，被随后跟来的帮众们践踏踢滚，脸上很快就血肉模糊，看不清长相了。

    “放箭！”凝视着那些气势汹汹冲来的忠义堂帮众，谭纵猛然挥下了手里的唐刀，口中一声大吼。

    那些原本站在院子里的弓箭手此时已经上了周围建筑的房顶上，看见了谭纵手里的唐刀挥下后，纷纷冲着那些冲过来的忠义堂帮众放出了手里的箭。

    一阵箭雨过后，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忠义堂帮众身形不由得一滞，中箭倒在了地上，而后面的人则高喊着，不管不顾地继续向前冲。

    “杀！”站在军士们最前方的是一名身材壮实的队正，冲着忠义堂帮众一挥手里的刀，领着军士们向那些忠义堂的人奔去。

    双方就像是两股奔涌着的洪水，猛然迎头撞在了一起，似乎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伴随着这两股洪流的交汇，惨叫声随即响起，鲜血纷飞，断肢四扬，一场无比惨烈的厮杀拉开了序幕。

    屋顶上的弓箭手们居高临下，不时地向冲进来的忠义堂帮众放箭，不少人被弓箭射中，哀嚎着倒在了地上，随即就被后面的人从身上踩过。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拼杀后，由于忠义堂的人太多，虽然军士们奋勇抵抗，但是还是无法阻挡住对方的脚步，一点一点地被忠义堂的那些帮众逼着向后退去。

    趁着院子里形势混乱的时机，在门外的忠义堂帮众们开始翻*墙，跳进院子里与里面的军士展开了搏杀。

    一时间，院子里杀声震天，在忠义堂帮众的猛烈冲击下，院子里军士们的防线不断向后移着。

    凌副香主望着源源不断地冲进府衙的人群，脸上流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他让人进攻府衙后门的那对人马只是佯攻，目的是牵制官军在后门的兵力，主力都集中在了正门。

    在凌副香主看来，单单凭借着前门这三百多名军士，如何是人多势众的忠义堂的对手，看来他很快就能攻下府衙，尝尝亲手砍下钦差大人脑袋的滋味儿了。

    武副香主和齐副香主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两人这个时候才惊讶地发现，凌副香主其实并不像他以前所表现的那样，是一个性格粗犷的大老粗，他此时所表现出来的镇定和狡诈使得两人觉得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兄弟们，跟我冲，将他们赶出去！”眼见军士们的放线有崩溃的危险，谭纵扔掉手里的刀鞘，大吼了一声后，面色冷峻地拎着唐刀向那些忠义堂的帮众冲去。

    在谭纵的带领下，包括顾斯年和魏七等人在内，院子里剩余的军士们挥起手里的兵器，呐喊着扑向了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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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乱战（诚心求点红票）

﻿    谭纵一马当先，冲进了正对着府门方向的忠义堂人群里，这个方位的忠义堂人数最多，同时也冲的最前。

    一名人高马大的忠义堂大汉将手里的刀从一名军士的胸膛抽出后，见谭纵的后面跟着一群护卫着他的人，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一个当官的，于是冷笑着，大步向谭纵奔去。

    “杀！”靠近谭纵后，那名大汉抡起手里的刀恶狠狠地向谭纵的胸膛砍去，谭纵见状，口中爆发出一声怒喝，轻盈地闪过了大汉这凶猛的一刀，随后一挥手，手中的唐刀从大汉的脑袋上划过。

    那名大汉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的身手如此之好，心中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连忙向后退去，接着他诧异地发现谭纵变成了两个人，一个谭纵立在那里没动，而另外一个谭纵却在诡异地向下方移动。

    正当大汉惊讶的时候，他的脸上传来了钻心般的疼痛，于是扔掉手里的刀捂向了右边的脸颊。

    还没等大汉的手挨到脸上，一个东西已经掉在了他的手掌上，低头一看是半截脸颊，包括大半个头盖骨和右眼。

    原来，谭纵刚才的那一刀自左上斜着向右下劈中了大汉的脑袋，由于那一刀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因此导致大汉中刀后竟然没有丝毫感觉，直到脸颊掉了才意识到自己中刀了。

    “啊~~”

    望着充满了白色脑浆的头盖骨和骨碌碌转动着的眼珠，那名大汉的口中猛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子踉跄了几下，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鲜血很快就流了一地。

    谭纵迈过了那名大汉的尸体，挥动着手里的唐刀，神情冷峻地冲进了忠义堂的人群里，左劈右砍，犹入无人之境，周围忠义堂的人被唐刀击中后非死即伤，呼啦啦倒下了一片，但更多的人随后向谭纵涌了过来。

    “保护钦使大人！”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见谭纵陷入了忠义堂帮众的包围中，沈三和沈四大喊着冲到了谭纵的身旁，守住了谭纵的背后，手起刀落，几名企图攻击谭纵的忠义堂大汉顿时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中。

    见谭纵身先士卒，奋不顾身地冲在了最前面，现场军士们顿时被其英勇的行为所感染，士气不由得为之一振，

    “杀呀！”俗话说主帅当先，三军用命，在队正和巡守们的带领下，院子里的军士们口中高喊着，疯狂地向忠义堂的帮众们展开了反击，完全一副拼命的架势。

    面对着官军忽然之间的强烈反扑，忠义堂的帮众迫不及防，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站在前面的人顿时哀嚎着倒在了地上，其余的人被官军这么不要命地冲击下，纷纷向后退去。

    “钦使大人？”络腮胡子大汉此时正站在忠义堂的帮众中间指挥进攻，听见沈三和沈四的话后，不由得抬头看向了将手里的唐刀舞得虎虎生风的谭纵，脸上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只听说周敦然是官家派来的钦差，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钦使？

    不过，既然能称为“钦”字，那么一定与官家有关，从四周军士状若疯狂的拼杀上来看，这个拿着唐刀的年轻人绝对是条大鱼。

    “跟我来！”想到这里，络腮胡子大汉顿时一阵激动，冲着身后的人一挥手里的刀，迎着谭纵扑了过去，如果能杀了这名钦使，那么他将立下一大功。

    一群人随即跟着络腮胡子大汉向谭纵冲了过去，谭纵一刀劈死了一名忠义堂帮众后，看见了冲着自己而来的络腮胡子大汉，冷笑一声，将唐刀在手中挽了几个刀花，大步迎着他奔了过去。

    “找死！”络腮胡子大汉是一名高手，根本没将谭纵放在眼里，认为谭纵这种从京城来的公子哥平日里养尊处优，不过会几手三脚猫的功夫而已，根本不足为惧，狞笑着，抬起了手里的刀，准备一刀将谭纵给解决了。

    眼见络腮胡子就要靠近谭纵，冷不防，天空中飞来了一道黑影，带着丝丝杀气，闪电般冲着他的喉咙而来。

    “不好！”络腮胡子大汉的嘴角露出了不屑的笑意，一扬手，挥刀打开了射来的黑影，是一支黑色的长箭，还没等他嘴角的笑意散去，忽然脸色一变，心中暗道了一声，右脚一用力，身体径直向左侧倒去，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络腮胡子大汉的身体在半空中的时候，一支黑色的长箭从他的头上嗖地射了过去，噗哧一声扎进了他身后的一个大汉的胸口，那个大汉的身形一滞，倒在了地上。

    原来先前射来的不是一支箭，而是一前一后两支箭，俗称“兄弟情深”，前面一支箭只是一个幌子，后面一支箭才是真正的杀招，络腮胡子大汉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射箭的人竟然有这样的功力。

    “可惜了！”人群后方，见络腮胡子大汉躲过了自己的这两支箭，手上拿着弓的秦羽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显得有些可惜，如果络腮胡子的身手再低一点儿的话，那么后面那只箭绝对已经射在了他的喉咙上。

    就在络腮胡子倒地的时候，谭纵已经与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大汉相遇，令他感到吃惊的是，谭纵只是看似随意地挥了两刀，那两名企图向谭纵攻击的大汉的胸口就溅出了血花，举着手里还没有来得及落下的刀，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好快的刀！”络腮胡子见状，脸上顿时流露出了惊愕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惊叹了一句，谭纵刚才出刀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那两名大汉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望着挥舞着唐刀与冲来的忠义堂大汉厮杀在一起的谭纵，络腮胡子大汉这才意识到谭纵的身手竟然在他之上，即使是他，也没有信心躲过谭纵手中的那把唐刀。

    就在这时，沈三和沈四冲了过来，对着那些围攻谭纵的大汉就是一通猛砍，杀人如切瓜剁菜般容易，看得络腮胡子心惊胆寒：不要说谭纵了，就是眼前这两个周身散发出浓烈杀气的人，他也没有信心能挡住其中任何一个的进攻。

    络腮胡子大汉并不是愚笨之人，他扭头扫视了一眼四周被军士们逼得一步步后退的忠义堂大汉，意识到忠义堂挡不住军士们这一轮疯狂的反击，看样子要被逼出府衙，心中立刻做出了决定，神情复杂地看了谭纵一眼后，拎着刀退回了忠义堂的帮众里，不动声色地脱离了战局。

    谭纵和沈三、沈四就犹如一把锋利的尖刀，带领着身后的军士们，无比犀利地插进了忠义堂的人群中，使得挡在他们前面的忠义堂帮众不断向府门后退着，逐渐将忠义堂在府衙里的人隔离成了以府门为分界线的两部分。

    作为这把尖刀的刀尖，谭纵飞快地挥舞着手里的唐刀，始终站在最前方，身上和脸上沾满了自己的和敌人的鲜血，他已经杀红了眼睛，无情地收割着前方忠义堂帮众的性命。

    在谭纵的带动下，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沈三和沈四等人跟着他终于来到了府门门口，将挡在他们前方的忠义堂帮众赶出了府衙。

    凌副香主眉关紧锁地望着站在府衙门口与聚集在门前的忠义堂帮众厮杀的谭纵和沈三沈四等人，虽然忠义堂的帮众占据了人数上绝对优势，可是谭总等人犹如下山的猛虎，将忠义堂的帮众逼得连连后退。

    “放箭！”凌副香主瞅了一眼那些面露惧色的忠义堂帮众，冷冷地冲着身旁站着的一群弓箭手说道。

    那群弓箭手闻言，随即冲着谭纵等人放起箭来，谭纵见状连忙挥舞着手里的唐刀拨打着飞来的箭支，与沈三和沈四等人缓缓地退向府衙。

    有几名军士后退的途中不幸中箭，所幸没有伤到要害，被边上的人搀扶着，顺利进入了府衙。

    当谭纵等人退进府衙的一刹那，后方忽然传来了一阵宏亮的呐喊声，只见一大群穿着白色囚服的人从府衙两侧的院子里冲了出来，手里挥舞着兵器，加入了院子里的战局中，加入到对忠义堂帮众的厮杀中。

    在这群囚犯的身后，鲁卫民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被一些狱卒簇拥着，手里拎着一把刀，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谭纵见状，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这家伙来的正是时候。

    鲁卫民按照谭纵的要求去了大牢，向里面的囚犯传达了谭纵的意思，听说是钦使大人的决定，既能减刑又能拿银子，大部分囚犯踊跃响应，这些人大多数都是社会的底层人士，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减刑和银子的诱惑下，值得他们一搏。

    听到那些囚犯的呐喊声后，凌副香主的脸色不由得一变，他万万没有想到谭纵会动用囚犯，有了这股生力军的加入，官军的实力顿时得以加强，而忠义堂的士气却处于低谷，形势对他来说变得有些不利。

    “撤！”环视了一眼周围神情紧张的忠义堂帮众一眼后，凌副香主当机立断，沉声说道，反正府衙里的人已经无路可逃，他现在并不急于拿下他们，准备重整旗鼓，等下再伺机反扑。

    伴随着凌副香主的一声令下，街道两旁的忠义堂帮众顿时潮水般向后退去，不过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在距离府门二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列好了阵势。

    谭纵见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伸手擦拭了一下手中刀刃依然锋利的唐刀刀身上的鲜血，他们终于顶住了忠义堂帮众的第一波攻击，能暂时能轻松一下了。

    谭纵手里的这把唐刀是赵云安在他离开苏州城之前交给了他，唐朝的宫廷御用之物，据传是由一颗天外陨石冶炼出的未知名金属打造而成，削铁如泥。

    现在看来，这把唐刀果真名不虚传，经过先前如此激烈的拼斗一点点的缺口都没有，依旧锋利无比，周身散发出丝丝寒气，嗜血后剑身显得更加得光亮。

    “钦使大人，下官让那些囚犯吃了一顿饭，差点儿误了大人的事，还望大人赎罪。”鲁卫民来到谭纵的身前，冲着他一拱手，躬身说道。

    “鲁大人来的正是时候，何罪之有？”谭纵微微一笑，伸手扶起了他，态度显得十分温和。

    “小的童世清，拜见钦使大人。”这时，跟在鲁卫民身后的一名黑胖男子向谭纵一躬身，毕恭毕敬地说道，“小的已经将七十六名狱卒悉数带来，供大人差遣。”

    由于谭纵在“侯德海”被杀一事上救了童世清一命，因此童世清对谭纵是恭敬有加，将其视为自己的恩人和贵人。

    听闻忠义堂的人要来攻打府衙后，童世清于是索性将牢里那些不愿意守卫府衙和身份重大的囚犯带来了府衙，找了一处院落关了起来：一是可以协助谭纵守府衙，二来也免得有人趁乱来大牢里捣乱，惹出什么乱子来。

    大牢里的囚犯一天三顿都是清汤、窝头加咸菜，那些响应了鲁卫民的囚犯早就饥肠辘辘，因此向鲁卫民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饱餐一顿，要死也要做一个饱死鬼。

    面对囚犯们的这个要求，鲁卫民无法拒绝，即使那些上刑场的死囚，临走前也要有一顿断头饭。

    响应鲁卫民的囚犯有两三百人，搁在平常，这么晚的时间内伙房还真的无法准备这么多人的饭菜，不过由于晚上周敦然请客，摆了不少酒宴，而宾客们喝酒的多，吃菜的少，还盛有大量的饭菜摆在还没有收拾的餐桌上。

    于是鲁卫民就将那些囚犯领到了酒宴现场，那些囚犯们也不挑剔，坐下就狼吞虎咽地吃着桌上的剩饭剩菜，大口喝酒，大碗吃肉。

    等到囚犯们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鲁卫民带着他们赶来了前院，加入了对忠义堂帮众的厮杀中。

    府衙里此时还剩有一百多人的忠义堂帮众，被一左一右地分成了两大部分，凌副香主这么一撤兵，他们顿时成为了孤军，在军士们和囚犯的攻击下不断向后退去，最后逐渐退到了墙边，左边剩有三四十人，右边二三十人。

    面对着神情阴冷地逼近的军士和囚犯，这些忠义堂的人一个个神情惶恐，有胆小的人竟然吓得尿了裤子：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牛大成，说，你们为什么要反叛朝廷，攻打府衙！”忽然，小腹中了一刀的姜庆从左边那群军士的身后走出，面无血色地望向前方那群忠义堂的人，身后跟着浑身是血的魏七和朱有福。

    姜庆和魏七、朱有福在刚才的乱战中杀了好几名忠义堂的帮众，其中既有自己香堂的人，也有别的香堂的人，双方当时都已经杀红了眼，光线又比较昏暗，混乱中只凭借衣服分辨敌我，谁还在乎对方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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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告状（诚心求点红票）

﻿    “姜……姜香主！”一名光头大汉随即从那群忠义堂帮众里走了出来，一脸惊讶地望着一步步走近的姜庆，随后将目光落在了姜庆身后的魏七和朱有福身上，神情无比惊愕，“你们没……没有被钦差大人软禁起来？”

    “谁告诉你们我们被软禁起来了？张副堂主不是向你们解释了，为何要暗箭害他？”姜庆走到光头大汉的面前，厉声喝问，由于他的情绪过于激动，腹部的伤口处再度渗出血来。

    “启……启禀香主，是……是凌副香主说张副堂主被官府收买了，张副堂主也……也是凌副香主让人射的，我们……我们之所以进攻府衙是要解救堂主和诸位香主，另……另外替许……许副香主报仇！”光头大汉就是姜庆口中的牛大成，姜庆的心腹，面无血色地向姜庆解释着。

    当看见姜庆和魏七、朱有福出现在眼前时，牛大成就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很显然，姜庆等人并没有被钦差大人劫持，那也就说明所有的一切果真如张副堂主所讲的那样，是毕时节捣的鬼，这也意味着他们进攻府衙的行为无异于是谋反，是要满门抄斩的。

    咣当，一声脆响忽然从牛大成的身后传来，一把刀掉在了地上，在这把刀的前方，一个面色苍白的忠义堂帮众双目惊恐地望着姜庆，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从姜庆刚才的那番话里，他已经知道自己刚才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咣当，咣当……

    随着先前那名帮众的刀掉在地上，越来越多忠义堂的人扔掉了手里的兵器，一个个神情沮丧，如丧考妣，有的甚至瘫坐在了地上。

    “武副香主呢？他也同意这么做了？”姜庆闻言，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神情严肃地望着牛大成，经历了今晚的事情后，恐怕扬州城内以后就再也没有忠义堂了。

    武副香主是忠义堂里最为谨小慎微的人，就算看不出其中的蹊跷，也应该慎重行事才对，既然都已经来到了府衙，为何不弄明白真相就轻率行事，结果造成了眼下这样的困局。

    难道武副香主是毕时节的人，猛然间，一个不好的念头出现在了姜庆的脑海中，使得他心中为之一寒，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太可怕了。

    “小的不知道武副香主是否同意，他和齐副香主一直立在凌副香主的身旁，并没有开口，所有的指令都是凌副香主下达的。”牛大成仔细想了想，冲着姜庆摇了摇头。

    “什么？”姜庆闻言顿时大吃了一惊，如此危及的关头武副香主竟然会沉默，更为重要的是他竟然会让凌副香主在那里耀武扬威，这简直太过匪夷所思了。

    由于姜庆和庞少辉之间的恩怨，导致两个人手下的香堂关系很僵，武副香主和凌副香主更是对头，无论如何，武副香主都不会甘于位居凌副香主之下的。

    “凌副香主是毕时节的人！”正在这时，魏七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冲着姜庆说道，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武副香主和齐副香主一定是被凌副香主给劫持了，因此这才一言不发，任由凌副香主为所欲为。

    “这个叛徒！”姜庆闻言，不由得握紧了右拳，他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对这个将忠义堂推进万丈深渊的家伙恨之入骨。

    与此同时，当张毅等香主出现在右边的忠义堂帮众的眼前时，与左边的这些帮众一样，经过三言两语的交谈后，得知了真相的那些人心理防线瞬间崩塌，相继放下了手里的兵器。

    经过刚才那番惨烈的厮杀后，府衙前院血流成河，地上横七竖八倒满了官军和忠义堂帮众的尸体。

    一些军士在尸体中翻看着，搜寻着幸存的人，无论是官军还是忠义堂的帮众，只要是还有一口气的，都抬到一旁救治。

    在谭纵看来，那些忠义堂的人虽然进攻了府衙，但毕竟是受到了毕时节的蛊惑，能救他们一命就救一命。

    其余的军士或站或立，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给受伤的同伴包扎着伤口，经过刚才的一场血战之后，三百名军士已经只剩下一百多人，而他们留下了将近三百具忠义堂帮众的尸体，另外还俘获了数十人。

    无论是军官还是忠义堂，现在都抓紧了时间休整，双方就像是两头撕咬打斗过后的野兽，暂时脱离了战局，各自舔舐*着身上的伤口，准备下一场更为惨烈的厮杀。

    谭纵与鲁卫民等人立在院子里谈论着眼前的局势，无意中，他看见一名身材强壮、手臂上肌肉凸起、穿着囚服的大块头男子手里拎着一把砍柴的斧子，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大口地撕扯着手里的一个烧鸡。

    斧头上沾满了鲜血，顺着斧面，滴答滴答地落在了地上。

    “你叫什么？”谭纵觉得这个面相憨厚的大块头挺有意思，竟然可以对地上那些横七竖八、支离破碎的尸体视若无睹，专心致志地啃着那个烧鸡，于是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走上前，沉声问道。

    “启禀大人，小的叫铁牛。”大块头猛然见来了这么多人，顿时就怔住了，烧鸡固定在了他的嘴边，等他看见了谭纵身旁有让他们这些囚犯戴罪立功、在酒桌上大吃了一顿的知府鲁大人后，知道谭纵是个大官，于是使劲咽下嘴里的肌肉后，宏声向谭纵说道。

    “你姓铁？”大块头这一站起来，顿时比谭纵高出一个多头，个头应该超过了两米，谭纵抬头打量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地问道，铁这个姓着实非常少见。

    “大人，小的姓宋，因为自幼力气大，所以被人们称为‘铁牛’，久而久之，小的也就习惯了“铁牛”这个名字。”大块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解释着。

    “你因何事进的大牢？”谭纵感觉大块头神情憨厚，饶有兴致地问道，按说这种人不应该与人发生纠纷才对。

    “我们镇上的刘员外五十多岁了，仗着财大气粗，企图强抢镇上的姑娘当小妾，小的一时看不过，与他理论，他让家人打小的，小的在混乱中不小心推了他一下，谁想他的脑袋碰到了路边的一块青石上，当场就见了阎王。”铁牛伸手抓了抓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谭纵，“小的也不知道他这么不中用，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轻轻一推就飞了出去。”

    谭纵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望着铁牛孔武有力的手臂，心想别说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儿，就是一个棒小伙子，也经不住你这“轻轻”的一下子。

    “案子判了没有？”谭纵瞅了一眼铁牛，扭身看向了扬州通判秦子良，其掌管扬州府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事项。

    “启禀钦使大人，这起案子事发上月，现在依旧在调查取证，还未宣判。”秦子良三十多岁，左手臂在刚才的打斗中受了伤，缠着绷带，冲着谭纵一拱手，沉声说道。

    “虽说此人失手之下杀了那个刘员外，但如果能查明刘员外强抢民女在先并且让人动手殴打此人的话，那么刘员外虽死，但在此案中也占据了相当大的责任，你身为通判，一定要查明案件真相，做出合理的判决，令百姓们心服口服！”谭纵闻言，沉吟了一下，抬头看向了四周站立着的扬州府官员，沉声向秦子良说道。

    “下官谨记大人教诲，必当尽心查明此案。”秦子良闻言，连忙恭声说道，刘员外出事后，刘家人曾经托人给他打招呼，并且奉上了一份厚礼，让他将责任全部推到铁牛的身上，定下这个铁牛的死罪。

    搁在往常，秦子良很可能就会笑纳这份人情，可由于钦差大人周敦然在扬州城，并且扬州城近段时间来的局势错综复杂，他思来想去，还是将刘家的那份厚礼给退了回去，万一这件案子出了什么纰漏，他可是担待不起。

    “这位大人，小的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大人能答应！”谭纵看了一眼铁牛后，转身离开，有了他这一句话，想必铁牛能得到一个公正的审判，刚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

    “你有何事？”谭纵闻言，扭身看向了喊住自己的铁牛。

    “大人，小翠是因为小的才被关进了女牢，请大人开恩放了她！”铁牛伸手抓了抓脑袋，神情有些尴尬地看着谭纵。

    “小翠就是此案中的那个女事主，自从宋万山被抓进牢里后，三番两次前来府衙前喊冤，下官担心她打扰了钦差大人的清净，因此就将她先关押在了牢里。”秦子良忙不迭地向谭纵解释，心中暗自侥幸，如果自己当时按照刘家人的意思宣判铁牛，那么现在想必已经惹上了大麻烦，与周敦然相比，谭纵显然更让人琢磨不定，也更令秦子良惊恐。

    “将那个小翠带上来。”宋万山是铁牛的大名，谭纵有些意外地瞅了铁牛一眼，冲着一旁的童世清点了一下头。

    童世清在刚才的战斗中被人一刀砍在了腿上，一拐一瘸地向后院走去，不一会儿，就领着一名面目清秀的女孩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两名女狱卒。

    女孩好像被现场血淋淋的场面给吓住了，面色苍白，双目中流露出惊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尸体。

    “这位是钦使大人，还不跪下。”来到谭纵等人的面前后，童世清冲着她一声沉喝。

    “小女子陈翠翠见过钦使大人。”女孩这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抬头惊讶地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众人后，连忙冲着谭纵跪了下去，她虽然不认识鲁卫民等人，但是却见过秦子良，见秦子良恭敬地站在谭纵的身后，知道眼前这个钦使大人不简单。

    “本官问你，你为何在府衙前喧闹？”谭纵打量了陈翠翠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

    “启禀钦使大人，刘员外当日带着彩礼，不顾民女父母和民女的反对，要强行将民女带走，铁牛哥看不过去，与他们理论，却被刘员外的家丁围殴，混乱中铁牛哥推了刘员外一把，没想到刘员外却因此丧命。”陈翠翠抬头看着谭纵，神情悲愤地说道，“衙门的公人来了后，不问是非，径直将铁牛哥锁回了府衙，民女听说刘家已经疏通好了关系，要以故意杀人的罪名判决铁牛哥，民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铁牛哥蒙受不白之冤，因此前来府衙鸣冤，结果被抓进了牢里。敢问大人，这大顺的天可还是清的？”

    “好一个聪明刚毅的女子！”听到陈翠翠最后一句“这大顺的天可还是清的”后，谭纵心中不由得对此女刮目相看，搁个寻常的女子，哪个敢在他面前说出如此一番话来。

    “大胆刁妇，黄公子乃官家御命钦使，你在钦使大人面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难道就不怕杀头吗？”站在谭纵身旁的鲁卫民闻言，脸色一沉，伸手指着陈翠翠，厉声说道。

    不仅鲁卫民，周围的官员纷纷变了脸色，这简直就是当面给谭纵难堪嘛！

    “好一张犀利的巧嘴，怪不得这个大块头要跟那个刘员外起冲突了。”出乎众人的意料，谭纵并没有生气，而是大笑了起来，使得陈翠翠的脸上不由得一红，谭纵扭头看了一眼神情尴尬的铁牛后，望向了秦子良，淡淡地问道，“秦大人，你可收受了刘家什么好处？这件案子为何拖了这个久还没有一个结论出来？”

    虽然谭纵的语气平淡，但字里行间却充满了不满，像这种在办事中收受贿赂的事情在官场上屡禁不止，这里面不仅包含金钱的诱惑，而且还有人际关系的纠葛，大家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要收钱的官员做的不是太过分，那么也没人会计较什么，这已经逐渐形成了官场上的一种潜规则。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不是为了捞钱，扬州府里的这些官员谁不是大费周折，花了大把的银子才来到这繁华的扬州城里来做官，如果不在任期里想办法捞回来的话，那岂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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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当了一回红娘

﻿    因此，秦子良即使收了刘家的钱，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即使谭纵私下里知道了，多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句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总不能绝了扬州城里那些官员们的财路，成为扬州城那些官员的公敌。

    可是让陈翠翠将这件事情当众捅到了谭纵的面前，那么这就是天大的事情了，谭纵处理起来的话毫无压力，要怪的话就怪那些涉案的官员没有将这件事情处理好，使得事情被捅出来。

    根据大顺律例，收受贿赂者轻者杖责三十，重者杀头送命，这简直就是将明晃晃的刀子递到了谭纵的手里，如果谭纵真要计较起来的话，那么在此事中收了好处的人毫无疑问将倒了大霉，成为江南官场的一个反面典型。

    “启禀大人，刘家曾经给下官送来了一百两银子，但下官没有收下，当面就拒绝了。”秦子良的额头上立刻渗出了冷汗，他万万没有想到陈翠翠的胆子竟然这么大，竟然当着谭纵和众位官员的面将这件事情给捅了出来，所幸他没有收钱，于是斟酌着说道，“经过多日来的调查走访，下官现在已经查明，刘员外强抢民女陈翠翠，宋万山前去制止，结果被刘家的家丁围殴，混乱中失手杀了刘员外，下官过两天就升堂审理此案。”

    其实，秦子良根本就没有派人去调查刘员外死亡一事，只是想先将这件事情拖着，拖到钦差大人走了以后再做定夺，那个时候他就能毫无压力地收取刘家的好处。

    此时此刻，面对着谭纵的询问，秦子良怎敢推搪，他虽然并没有调查，但是从刘家人和陈翠翠、铁牛的表现上已经将案件的来龙去脉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因此敢在谭纵面前信誓旦旦地撒谎。

    “企图贿赂朝廷命官，这刘家人的胆子也着实太大了。”谭纵闻言点了点头，他并没有纠缠陈翠翠所说的贿赂一事上，而是将矛头对准了刘家人，沉声嘱咐秦子良，“你依照大顺律例，对他们这种行为给予相应的处罚。”

    “下官明白。”秦子良听到“企图”二字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冲着谭纵一拱手，宏声说道，从谭纵的这番话来看，他并没有追究那些受贿官员的意思，只不过看来刘家人要倒霉了。

    “陈姑娘，你对秦大人的说法可有异议？”谭纵闻言，看向了陈翠翠，笑着问道。

    “谢钦使大人，民女对此并无异议！”陈翠翠咚咚咚地给谭纵磕了三个头，娇声说道，她知道，如果不是谭纵过问的话，秦子良还指不定如何去判铁牛。

    “你有什么话，尽快与想说的人说，等下叛匪的攻击一至，再想说什么可就晚了。”谭纵抬头看了一眼局促地站在那里的铁牛，微笑着看向了陈翠翠，从铁牛和陈翠翠的表现来看，两人虽然两情相悦，但好像还没有互相表白，看在铁牛刚才奋勇杀敌的份上，他想当上一回红娘，促成两人的好事，如果两人能度过这一关的话，可以结为秦晋之好，也不失为一桩美谈，同时也鼓舞了现场众人的士气。

    陈翠翠闻言，脸上的红晕更加红润，她站起身迎着冲着自己傻笑的铁牛走了过去，站在铁牛的面前，仰头与他对视着。

    在人高马大的铁牛面前，身高只到他胸口处的陈翠翠显得娇小可人，四周的军士和囚犯见状，纷纷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

    “铁牛哥，你敢不敢娶我？”陈翠翠盯着铁牛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抓住了铁牛的手，柔声问道。

    铁牛是镇上的一名铁匠，而陈翠翠的出身则可谓是书香门第，祖上五代都中过秀才，虽然两人青梅竹马，但是由于陈翠翠的父母看不上目不识丁的铁牛，因此两人有缘无份，只能将感情埋藏于心底

    “我……我……”铁牛没想到陈翠翠主动向自己表白，顿时傻在了那里，结结巴巴地看着陈翠翠，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姑娘，那个大个子要是不要你的话，你看看哥哥怎么样，哥哥绝对娶你？”这时，一名身材粗壮的军士见铁牛不说话，大声冲着陈翠翠调笑道。

    听闻此言，四周的人顿时一阵哄笑，陈翠翠脸颊上不由得更红了，紧张压抑的气息冲淡了许多。

    “我愿意！”铁牛闻言，心里顿时急了，连忙冲着陈翠翠大喊了了一声，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瓮声瓮气地说道，脸上充满了无奈和失落，“我曾经让我爹去你家里提过亲，你爹说除非我成为与县令一样的官儿，否则的话休想娶你，我是一个大老粗，怎么可能当官儿！”

    “铁牛哥，我嫁的是你，愿意一辈子跟着你打铁。”陈翠翠从来没有听父母说起过这件事，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县令可是七品官儿，岂是那么容易当的，她神情坚毅地看着铁牛，娇声说道。

    “姑娘，好样的！”听闻此言，先前那名身材粗壮的军士再度开口，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周围的人也再度跟着起哄，吹口哨的吹口哨，拍巴掌的拍巴掌。

    鲁卫民扭头扫视了一眼那些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连谭纵都没有表示什么，他也就懒得理会这些军士和囚犯在谭纵面前的这种目无上官的无礼行为了。

    “请大人为民女和铁牛哥做主，民女愿意嫁给铁牛哥，一生一世。”陈翠翠听见周围人的起哄声后，拉起铁牛，来到谭纵的面前，双腿一屈就跪了下去。

    俗话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谭纵身为官家的钦使，如果当两人媒人的话，那对于陈家和宋家来说将是一种无比的荣耀，陈家就是心里再不愿意，肯定不会也不敢拂了谭纵的好意。

    铁牛先是怔了一下，随后也跪在了谭纵的面前，周围的人们顿时鸦雀无声，齐刷刷地看向了谭纵。

    “你真的愿意嫁给他，此生无悔？”谭纵盯着陈翠翠和铁牛看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问陈翠翠。

    “大人，民女今生，非铁牛哥不嫁，如果铁牛哥在与叛匪的作战中不幸战死的话，民女愿意为他守孝一辈子。”陈翠翠抬头看着谭纵，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坚毅。

    “铁牛，你可愿意一辈子待陈姑娘好？”谭纵点了点头，又看向了铁牛，沉声问道。

    “大人，铁牛会一辈子待小翠好的。”铁牛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大声说道。

    “好，等今晚之事过后，本官亲自为你去陈家提亲！”谭纵走上前，伸手拍了一下铁牛的肩头，宏声向四周的人说道，“届时，我将请在场的兄弟们一起去吃铁牛兄弟的喜酒！”

    “噢～～”谭纵的话音刚落，四周就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谭纵身为堂堂的钦使，竟然屈尊降贵去当一个铁匠的媒人，不仅使得现场的军士和囚犯们对他的这种亲民的行为产生了强烈的好感，更使得众人的士气空前高涨。

    “好厉害，三言两语就使得大家的激情被调动了起来。”鲁卫民望着周围那些振臂欢呼的人们，心中暗自感慨，看来谭纵此举不是无的放矢，而是为了调动人们的士气，以弥补人数上的劣势。

    扬州城的一个普通民居内，毕时节背着双手，在并不宽敞的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子，眉头微微皱着，神情严肃，几名持刀大汉雕塑般立在四周。

    隐隐约约，毕时节可以听见暴民们劫掠大户人家时发出的狂笑声以及女人孩子的哭叫声，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有心人的挑动下，扬州城里的骚乱规模正在不断扩大。

    相对于那些大户人家，毕时节所在的这个普通的小院安全了许多，也宁静了许多。

    忽然，门外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一名持刀大汉随即走过去，打开了院门，一个精壮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外面的情况如何？”毕时节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名精壮的男子，沉声问道，虽然他表面上镇定，但背在身后的右拳却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他现在最想听见的就是府衙被拿下的消息。

    在毕时节今晚所有的设计中，府衙是一个关键，如果不能攻下府衙，杀了谭纵、周敦然以及那些商贾的话，那么他在这场与谭纵的对决中将一败涂地，即使逃出了扬州城，也是人生中无法抹灭的巨大耻辱。

    毕时节现在不得不佩服谭纵，巧妙地设计了一场酒宴，不仅使得那些隐藏在上流社会中的组织成员被一网打尽，而且还保住了那些商贾，只要有那些商贾在，扬州城即使遭受了再大的灾难，也将很快就恢复昔日的繁荣。

    面对着扬州城里现在的局势，毕时节有一种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有力无处使，谭纵不仅给了他狠狠的一拳，而且还将力量收在了一起，使得他无法下手，迫不得已下动用了忠义堂。

    “老爷，忠义堂的人原本已经攻进了府衙，结果被钦使大人领着官军给赶了回来，为了弥补人数上的不足，他们连牢里的囚犯都放了出来。”精壮男子冲着毕时节一拱手，沉声说道。

    “钦使大人？”毕时节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怔了一下后，眉头皱得更深了，冷冷地问道，“黄汉是钦使？”

    “据兄弟们禀报，那个黄汉正是钦使，他的身手极佳，一个人杀了忠义堂不少人。”精壮男子点了点头，“凌副香主已经下令，让全城的忠义堂帮众赶去府衙，准备集合优势兵力，一举将府衙拿下。”

    毕时节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原本他认为忠义堂人多势众，攻下府衙是十拿九稳的事情，结果还是被谭纵给破坏了。

    “南门和西门拿下来了没有？”沉吟了一下后，毕时节神情冷峻地望着精壮男子，如果已经攻取了南门和西门，那么这两个地方的忠义堂帮众就可以调去府衙，这样一来凌副香主的胜算将更大。

    “还没有，韩天忽然带着人赶到了南门和西门，使得南门和西门的城防军增加了数倍，双方已经厮杀了一场，忠义堂的人被打退。”精壮男子闻言，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四名副香主正在重整旗鼓，打算再次攻打城门。”

    毕时节这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城里的骚乱越来越严重，原来维持秩序的城防军都被调到了西门和南门，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忠义堂的人要去西门和南门的？

    不过很快，毕时节就想明白了，既然他可以在忠义堂安插暗探，那么很显然官府也可以，看来是官府的暗探通知了府衙的谭纵，故而谭纵将城防军都调去了城门防守，而放任城里的骚乱于不顾。

    府衙和城门接连传来不好的消息，这使得毕时节的心情沉到了谷底，他实在是没有时间与谭纵耗，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不少军队正在向扬州城开拔，如果等到那些军队来了，他就一点胜算也没有了。

    “你带着人去黄汉的府上，将那个施诗和谢莹绑来。”毕时节在院子里踱了几圈，猛然停下了脚步，双目凶光一闪，向精壮男子说道。

    谭纵能打退凌副香主的第一次进攻，那么说不定可以打退凌副香主的第二次进攻，毕时节现在不得不要面对最糟糕的情况，他要抓施诗和谢莹为人质，关键时刻威胁谭纵。

    精壮男子闻言，冲着毕时节拱了一下手，急匆匆地离开了。

    “老爷，码头上出事了。”精壮男子走后不久，毕福快步走了进来，满头大汗。

    “城防军将码头上忠义堂的人给打退了？”毕时节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早已经留好了退路，如果城门无法逃走的话，那么就从码头走。

    虽然码头上负责维持秩序的忠义堂帮众虽然只有百余人，但是干活的苦力却有七八百人人，这些苦力一向以忠义堂马首是瞻，如果忠义堂与城防军发生冲突的话，一定会帮助忠义堂。

    届时，单凭码头上的那两百多名城防军根本就没有办法对抗忠义堂八九百人的进攻，可以说忠义堂在码头上是胜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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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不眠之夜

﻿    ﻿    “老爷，不是忠义堂的人被城防军打败了，而是双方根本就没有打起来！”毕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有些气急败坏第说道，“码头的张管事接到忠义堂总坛要他控制住码头的命令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置若罔闻，反而与卢天成汇合一处，将码头给严严实实地守了起来，现在没有卢天成的命令，恐怕连一条小舢板船也无法离开。/。ＱΒ5、CoМ/”

    “什么！凌副香主没有派人去码头？”毕时节闻言顿时大吃了一惊，脸上流露出震惊的神色，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码头管事竟然敢违背忠义堂总坛的命令，难道他活得不耐烦了吗？

    “凌副香主派人去了，以总坛来压张管事，可是张管事一口咬定他已经接到了方有德让其协助官军的命令，如果想让他控制码头的话，必须有方有德的指令。”毕福不无懊恼地望着毕时节，“张管事是方有德的心腹，自视甚高，根本就没有将那些副香主们放在眼里，使得凌副香主派去的人无功而返。”

    “他不是没有将那些副香主放在眼里，而是感觉到了不妥之处，这才以方有德为借口违抗总坛的名义。”毕时节皱着眉沉思了一下，缓缓开口，神情显得有些落寞，“能当上码头管事的，岂非是等闲之辈，是我低估了此人。”

    毕时节想的没错，张管事在接到忠义堂总坛的命令后顿时大惊失色，他难以相信钦差大人会对付忠义堂，因为要是那样的话，卢天成完全没有必要下令用火箭烧了工部侍郎虞大人家的货物，给自己在京城里树立一个敌人。

    因此，深思熟虑之后，张管事认为钦差大人在扬州城里如此大张旗鼓的行事不是对付忠义堂，所以他决定违抗总坛传来的命令，静观其变。

    这直接导致了码头在扬州城的这场冲突中成为了最平静的场所，张管事因为这件事事立了一大功，在事后得到了朝廷的嘉奖，为忠义堂挽回了几分颜面。

    扬州城里硝烟弥漫，苏州城里也有人无心睡眠。

    苏州城府衙，后院的一个院落。

    幽静的夜色下，赵云安手里拎着一把长剑，在漫天的星光下舞动了起来，几名宦官和侍女恭敬第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谁都看出来了，平日里乐观开朗的安王爷现在心事重重。

    “曹……”一道人影从院门处走了过来，此时能进得了这所院子的在苏州城里只有一个人，一名宦官刚要开口，曹乔木挥了挥手，制止了他，然后立在一旁在赵云安舞剑。

    “什么时候来的？”赵云安舞完剑后，将手里的长剑扔给一旁的侍卫，从侍女的手中接过一条湿毛巾，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问曹乔木。

    “有一会儿了。”曹乔木笑着走上前，“睡不着，四处逛逛，结果看见你在这里练剑。”

    “扬州城的消息还没有传来，我如何能睡得安稳。”赵云安放下湿毛巾后，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我这回可被老爷子给骗苦了，不知不觉间就搅合进了这样麻烦的事情里来。”

    “恐怕官家也没有想到江南的局势已经到了如此触目惊心的地步。”曹乔木微笑着看着一脸郁闷的赵云安，“你是官家的儿子，给官家分忧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下一次，我是再也不会上当了，要不是梦花找到了那些倭匪，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上多长时间。”赵云安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当初他一时意气用事，向那些被倭匪祸害过的苏州城百姓许下了不剿灭倭匪不离开苏州城的誓言，如果那些倭匪真的在那个山谷里藏上个三年五载的话，那么他的面子可就丢大了：

    可以肯定的是，就算赵云安想留在苏州城里，官家也绝不会同意的，一定会降旨将其召回，进而成为外人的笑柄。

    “这种当还是多上上的好，如今整个苏州府的百姓都在传诵着安王爷仁义无双的美誉，这种民心可是千金万金也买不来的。”曹乔木不由得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赵云安，如果赵云安能替官家解决掉苏州和扬州的那些麻烦，那么必然在官家和朝廷的那些官员面前树立起一个崭新的形象来，万一太子出个什么差错，届时说不准他也能坐在朝堂内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上。

    “我是闲散人一个，哪里需要什么民心。”赵云安听懂了曹乔木的意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接过侍女端来的一杯香茗，微微品了一口后，漫不经心地说道。

    “准备什么时候回京城？”曹乔木早就知道赵云安淡泊名利的性格，于是语锋一转，笑着问道，在他看来，有些事情就是上天注定的，如果真的轮到赵云安的话，那么赵云安就是想躲也躲不了的。

    按照计划，只要谭纵一在扬州城里行动，那么那些倭匪就会由昆山县被送来苏州城，赵云安也就可以离开这里。

    “看老爷子的意思吧。”赵云安喝了几口茶后，将茶杯交给了一旁的侍女，和曹乔木在院子里漫步起来，神情轻松地聊着一些奇闻轶事，以打发无聊的时间。

    如果说谭纵是赵云安手中的一粒在外冲杀的棋子的话，那么赵云安就是官家手里的一颗稳定江南的棋子，他的一切事务都要听官家的安排。

    今夜不止赵云安和曹乔木无心睡眠，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也有人无法入睡。

    春风阁是京城里三大青楼之一，据传幕后老板是京城里一名阁老的家人，背景深厚，不要说衙门里的人不敢来找碴，就是朝廷里的那些大员来了之后也不敢太过放肆。

    春风阁后院的一个幽静雅致的校园内，卧房的门忽然咯吱一声打开了，赵云博穿着内衣从里面走了出来，来到院子里，抬头遥望着南方，陷入了沉思中，眉头微皱，也不知道现在扬州城里的情况如何，毕时节能否安然度过眼前的这一劫。

    虽然赵云博在赵云兆的面前表现得对扬州城的事情不以为意，但扬州毕竟是江南的枢纽，是他、赵云兆和父皇两代人二十余年的心血，一旦扬州城里的组织系统被官家破坏，那么将是一个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想要重新恢复的话需要大量的时间。

    “公子，夜深了，歇息去吧。”忽然，一双柔若无骨、白皙嫩滑的手臂从身后揽住赵云博的腰，伴随着一个轻柔的声音，一股幽香传进了赵云博的鼻中。

    “我还以为你睡了。”赵云博伸手握住了腰上的那一双柔荑，笑着说道。

    “公子，你可有心事？”这时，一张绝美的脸颊从赵云博的身后伸出，巧笑嫣然地望着他。

    这名望着赵云博的美丽年轻女子是京城鼎鼎有名的四大花魁一的花怜儿，春风阁的头牌，京城里不知多少达官贵人为了见其一面而不惜一掷千金，可是却无法得偿所愿，只有扼腕叹息的份儿。

    像京城四大花魁这样的可人儿，除非她们愿意，否则的话你就是搬来金山银山也白搭，如果有人想用强的话，那么结果只能是自取其辱，在这皇城里能成为四大花魁，有哪一名女子的背景是简单的。

    “什么都瞒不过你。”赵云博转过身，微笑着伸手，亲昵地捏了捏花怜儿的脸颊，抬头望向了群星闪烁的天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颇为感慨地说道，神情显得有几分疲惫，“在这看似平静的夜空下，究竟隐藏着多少汹涌的暗流！”

    “无论那些暗流再汹涌，也逃不过公子的掌心。”花怜儿闻言，莞尔一笑，与赵云博并排站在一起，也仰望着漫天的繁星，幽幽地说道，“公子，你说星星上是否也有人世间的尔虞我诈？”

    “想必那是一个没有纷争的花花世界。”赵云博饱读藏书阁里的书籍，自然清楚那些星星是一些散发出热量的恒星，上面根本不可能住人，不过这些超时代的知识只有皇家的人才能接触，普通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当然不会扫了花怜儿的兴致，于是微笑着说道。

    花怜儿冲着赵云博柔柔地一笑，将脸颊贴在了他的胸膛上，静静地陪着赵云博望着天空中闪烁不定的群星，她多么希望这一刻能永久地停留。

    赵云博凝视着夜空中的繁星，他仿佛看见了扬州城里现在的情形，眼前浮现出了一副激烈厮杀的场面，耳边隐约听见交战双方的喊杀声和惨叫声。

    虽然赵云博还没有得到扬州城的消息，但是结合目前的情报，他可以肯定扬州城里现在正经历着一场无比惨烈的腥风血雨。

    忽然，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了漆黑的夜幕中，那个人影的面前好像摆着一个围棋棋盘，他将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后，冲着赵云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好像让他来走下一步棋。

    “黄汉，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江南是我的，你休想将它从我的手里拿走。”赵云博微微一笑，冲着夜空中的那个人影伸出了右手，缓缓握住了右拳，心中暗暗说道。

    纵观扬州城里所发生的事情，赵云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与这个身份神秘的黄汉有关，心里非常好奇，非常想知道管家是从哪里找的这么一个心思缜密、胆大心细的人来，足以当他的对手。

    花怜儿看见了赵云博此时的这个颇为奇怪的动作，不由得感到一丝疑惑，于是抬头看向了赵云博，只见赵云博神情坚毅，双目流露出一丝异样的神采，心中讶不已，她还从没有见过赵云博如此兴奋的模样，好像遇到了一个久别的老朋友一样。

    扬州城，黄府。

    连恩和牛铁强坐在大厅里神情尴尬地喝着茶，两人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明白了过来，自己这是被人当枪使了，自从一来到扬州城，针对两人的阴谋就已经展开了。

    先是将两人诱骗到了飘香院找曼萝的麻烦，接着在医馆里借刀杀人，嫁祸给谭纵，如果不是两人命大的话，现在恐怕已经成为了冤死鬼。

    尤其令连恩和牛铁强感到面上无光的是，救了两人的竟然是谭纵的义妹，被牛铁强称为谭纵“姘头”和“毒妇”的施诗。

    乔雨的手下与黄府的护院汇合成了一处，聚集在前院里，一些人手里高举着火把，在府里四处巡逻着。

    施诗和乔雨在院子里亲热的拉着家常，在施诗面前，乔雨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是那个一刀就要了六子一条手臂的冷傲女子，而成为了一个笑容灿烂的邻家大姐姐。

    谢莹气鼓鼓地站在施诗的身旁，不时地拿眼角地余光扫视着大厅里的连恩和牛铁强，对刚才两人诬陷谭纵和施诗一事耿耿于怀。

    “书呆子，你说这女的不会报复我们吧？”牛铁强被谢莹看得有些心虚，悄悄地问一旁的连恩。

    “现在扬州城里兵荒马乱的，我们还有地方去吗？”连恩闻言，不由得一声苦笑，说不定门外现在就有人等着，准备要他和牛铁强的命，现在除了黄府外，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去的地方了。

    “要不，我去给她道歉？”牛铁强想想也是，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两名冲着他怒目而视的大汉后，讪笑着说道，他现在有些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一下子就将黄府的人都给得罪了。

    “我想，施姑娘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连恩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他是第一次见到平日里飞扬跋扈、胆大妄为的牛铁强竟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牛铁强干笑了几声，自顾自地在那里喝着茶，刚才乔雨斩断六子手臂的那一幕使得他心有余悸，他虽然蛮横，但却不是傻子，也有着自知之明，知道什么样的人能惹，什么样的人不能招惹，天晓得那个可怕的女人是黄汉的什么人，会不会在那个对自己和连恩充满敌意的小姑娘的调动下对自己不利，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是乔雨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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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黄府危机

﻿    ﻿    “有人向这边来了！”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施诗和乔雨聊得非常投机，正当两人谈笑风生的时候，一名站在屋顶上的大汉忽然冲着两人喊道，“人数莫约两三百人。//\\”

    乔雨闻言，柳眉微微一蹙，纵身登上了屋顶，只见一群拎着刀的大汉在一名精壮男子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看样子来者不善

    “妹子，有人来找麻烦了，你跟莹妹妹留在屋子里别出来，一切由我来对付。”乔雨随后跳下了屋顶，向望着自己的施诗娇声说道。

    “一切有劳姐姐了。”施诗闻言，冲着乔雨微微颔首，领着谢莹进入了大厅，像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她留在这里只会碍了乔雨。

    在乔雨的安排下，院子里的人迅速占据了有力的地形，拔出了各自的兵器，严阵以待。

    黄府里的男人都拿起了刀，女眷们集中在前院隔壁的一个院落里，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施诗也好照顾她们。

    杜氏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木匣子，跪在面前桌上摆着的一尊观音像前，又是磕头又是上香，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屋子里立着几名神情紧张的侍女，多少年来，扬州城还从没有发生过骚乱，而且规模还如此的巨大。

    黑色木匣子里是杜氏近一段时间来的“战利品”，都是些金银首饰和银票什么的，这可是她的命*根*子，以后就要凭着它们给两个儿子置办家业，娶妻生子，光耀施家的门庭。

    “老夫人，不好了，我刚才听前院里的人说，有人要来咱们府上闹事儿。”一名侍女慌慌张张地推门走了进来，惊惶地冲着杜氏说道。

    由于是施诗的母亲，因此杜氏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黄府下人们口中的“老夫人”，她非常享受这个称呼，听起来犹如是黄府的“太后”一般。

    这名侍女是杜氏专门派去打探消息的，听闻此言，屋里的那几名侍女不由得面露惊恐的神色，一旦那些人冲进府里来的话，她们的命运绝对会无比的凄惨，那些人可是烧杀淫掠，无恶不作。

    “慌什么，黄府的天还没塌呢！”杜氏的心中也是咯噔一下，不过她毕竟是府里的“老夫人”这个时候自然不能慌乱，让侍女们看了笑话，于是在一旁侍女的搀扶下站起来后，故作镇定地说道，“姑爷与钦差大人关系莫逆，钦差大人肯定会派兵保护我们的。”

    在私底下，杜氏就称谭纵为姑爷，在她看来谭纵虽然现在与施诗相敬如宾，可是总有一天会娶了施诗的，因为谭纵和施诗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除了谭纵外，有谁敢娶施诗，有谁又有资格娶施诗。

    当然了，明面上，杜氏还是老老实实地喊谭纵为黄公子，那些侍女们也称谭纵为少爷，毕竟谭纵还没有娶施诗过门，杜氏还不敢太过张扬。

    在黄府，杜氏只怕两个人，一个人是黄府的真正主人谭纵，另外一个就是现在负责掌管黄府事务的施诗，至于其他的人，包括谢莹在内她都没有放在眼里，俨然以黄府的三号人物自居。

    “去，再去打探，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立刻回来禀报。”杜氏的话起到了效果，屋子里的侍女们立刻稳定住了心神，杜氏冲着那名进来的侍女沉声说道。

    等那名侍女离开后，杜氏左思右想一番后，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于是招呼屋里的侍女搬来了长梯子，让一名识字的侍女写了一张纸条塞进匣子里后，将手里的那个黑色匣子藏在了房子的横梁之上，这样即使那些暴民打进来了，那么匣子里的东西也不会被他们给抢走，等骚乱停息后还有机会给两个儿子。

    精壮男子领着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黄府前，黄府的大门紧闭，但院子里却灯火通明，鸦雀无声，所有的一切表明里面的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砸门！”精壮男子瞅了一眼毕府的大门，冷冷地说道，他带来了毕时节在扬州城里的全部人手，包括毕家的家丁。

    毕时节的手里现在只剩下几名在身边保护他的人，为了能要挟谭纵，他已经准备孤注一掷，即使不能以施诗和谢莹逼谭纵就范，那么他也要杀了施诗和谢莹，令谭纵遗憾终生。

    几名大汉立刻抱着圆木头，嘴里喊着号子，大力撞击起院门来，发出砰砰的闷响，门顶上不断掉下来碎土渣，大门上逐渐出现了几道裂痕。

    终于，伴随着那几名大汉再一次的重力撞击，早已经不堪重负的院门轰的一声，碎裂成了几块儿。

    “冲进去，除了女人外，片甲不留！”精壮男子见状，冲着洞开的院门一挥手里的刀，沉声说道。

    “杀呀！”聚集在门口的大汉们闻言，口中高声呐喊着，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就蜂拥着向门里冲去。

    院子里，郑虎和陶勇等人拎着刀，排成一个弧形，面无表情地望着院门，他们的身后站着乔雨和那些弓箭手，再往后是另外一群拎着刀的护院。

    “放箭！”等那些大汉冲进院子里，乔雨神情冷峻地冲着他们挥了一下手，早已经严阵以待的弓箭手们立刻放出了手中的箭支，跑在前面的大汉纷纷中箭，惨叫着倒在了地上，后面的人依旧向前冲着。

    “杀！”随后，乔雨抽出手里的长剑，冲着那些奔来的人一指，口中一声娇喝。

    郑虎和陶勇闻言，随即举起兵器，领着身后的人向那些大汉扑了过去，双方刹那间就纠缠在了一起，刀光剑影中哀嚎连连，不断有人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弓箭手们纷纷向后退去，通过梯子上了屋顶，从屋顶上射箭，攻击着进院的大汉，而原本在弓箭手后面的那些护院则上前了一步，立在了乔雨的身后，等待着乔雨的命令。

    郑虎和陶勇等人拼死厮杀，总算挡住了那些大汉的攻势，使得那些大汉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乔雨望着眼前的战局，眉头微微蹙着，她发现那些大汉完全一副拼命的架势，死战不退，表现得异常强悍，这种情形非常少见。

    与乔雨一样，精壮男子的眉头也是深深地皱着，他今天带来的可谓是毕时节手下的死忠分子，原本想着一鼓作气将黄府拿下来，万万想不到会遇到对方的殊死抵抗。

    “杀，杀了男人之后，除了黄汉的女人，其余的女人任你们处置。”精壮男子望着被郑虎等人死死挡住的前锋，双目凶光一闪，大喊了一声。

    听到这个声音，进攻中的大汉们不由得一阵沸腾，士气立刻大震，高声呐喊着，猛然发起了一个冲锋，使得郑虎等人不由得不向后退去。

    “兄弟们，上！”乔雨见郑虎等人的防线有支撑不住的危险，于是冲着身后的那些护院们挥了一下手里的长剑。

    那群护院顿时涌上前去，手里的武器一通乱砍，将对方硬生生地逼得后退了几步，双方重新陷入了僵持中。

    精壮男人见战局再度陷入了困顿，心中不由得大为焦急，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如果黄府的人前去求援的话，那么他此次的行动将前功尽弃。

    正如精壮男人所料的那样，乔雨在看见精壮男人等人后，感觉对方不好对付，于是派人前去街上找城防军，现在只要将时间拖住，等到城防军到来，这伙人就唯有落荒而逃的份儿了。

    精壮男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拎着刀就向院子里走去，神情阴沉，周围的大汉见状，纷纷跟在了他的身后。

    见精壮男子亲自出马，沿途的大汉连忙闪开了一条路。精壮男人直扑冲在最前面砍杀的郑虎，趁着郑虎不注意，冲着他的脑袋呼地就是一刀。

    郑虎正在与一名大汉缠斗，忽然感觉身前响起了一股空气被划破时产生的低啸，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来不及多想，猛然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滚到了一旁。

    一名站在郑虎身旁的护院见状，赶忙上前相助，冲着精壮男子挥了一刀。

    精壮男子一侧身，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那名护院的攻击，接着一刀下去，就捅在了护院的胸口，用力一搅，然后拔了出来，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一看就是受到过严格的训练。

    那名护院捂着胸口踉跄了两步，身子一歪，倒在了血泊中。

    “混蛋！”郑虎从地上爬起来，望了一眼那名护院，一咬牙，低骂了一声，挥刀向精壮男子扑去。

    精壮男子冷笑一声，迎着郑虎走了过去，他根本就没将空有一身蛮力的郑虎放在眼里。

    郑虎用尽全身的力量，迎着精壮男子的脑袋，一刀就砍了下去。

    精壮男子也不躲闪，等到郑虎的刀距离他的头顶只有十几公分的时候，身体猛然向一旁一闪，郑虎的刀就贴着他的身体滑了过去。

    “不好！”郑虎一刀落空，心中顿时就是一凉，脸色骤变。

    由于两人相距太近，郑虎根本就没有闪避的余地，只能眼睁睁地精壮男子冷笑着，挥刀向他的颈部扫来。

    眼见精壮男子的刀就要挨到郑虎的颈部，郑虎双目已经露出绝望的神色时，一柄长剑刷地从郑虎的耳后伸出，当的一声，硬生生格开了精壮男子的刀。

    郑虎犹如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身体禁不住一颤，连忙向一旁闪去，接着心有余悸地扭头一看，只见乔雨出现在一旁，神情冷峻地与精壮男子对视着。

    “你不是他的对手，去帮助别的兄弟。”乔雨双目凝视着精壮男子，头也不回地向郑虎说道。

    如果搁在往常，除了施诗外，郑虎绝对不会理会任何向他发号施令的女人，可是乔雨的话里充满了无上的权威，使得郑虎根本无法抗拒，他看了精壮男人一眼，一咬牙，向一旁扑去，拦住了一名企图偷袭陶勇的大汉，挥刀傻在了一起。

    从刚才的那一剑上，精壮男子觉察到乔雨不是等闲之辈，心中不敢大意，屏气凝神地望着她，不敢轻举妄动。

    乔雨面罩寒霜地看着精壮男子，寻找着进攻的契机，精壮男子的身手不在她之下，她要把握住任何可能出现的机会。

    几名大汉看见了与精壮男子对峙的乔雨，举着刀向她冲了过来，乔雨双目盯着精壮男子，看也不看那几名冲过来的大汉，风清云淡地挥了几下手里的长剑，那几名大汉就惨叫着倒在了地上，每个人的胸口都有一个血洞。

    “好快的剑！”精壮男子见状，心中暗自赞叹了一句，他发现眼前这名黑衣女子出剑的速度好像比自己还要快上一点儿，别小看这一点儿，高手对决的时候，细微的差距往往就决定了生与死。

    一个大汉倒下的时候，身体刚好从乔雨的面前滑过，精壮男子趁着乔雨视线被挡住的一刹那，猛然挥刀，闪电般向乔雨发动了进攻。

    乔雨早就料到了精壮男子会趁机发动攻势，因此早有准备，也挥剑向精壮男子而去，两人的身体从空中交错而过。

    当乔雨和精壮男子站住脚步的时候，那名向下倒去的大汉才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乔雨不由得向左手臂捂去，她的手臂上中了一刀，鲜血直流。

    精壮男子也好不到哪里，胸口处被乔雨的长剑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血肉模糊，脸上冷汗直流。

    如果单从两人的伤势上来看，乔雨在刚才的那一击中占据了上风。

    “杀！”胡乱用衣服将胸口处的伤口包扎住后，精装男子冲着乔雨一挥刀，杀气腾腾地向周围的大汉们下达了命令。

    此时，精壮男子带来的人已经有大半儿冲进了院子里，听到了精壮男子的命令后，那些人蜂拥着向乔雨等人冲去。

    由于对方人数上占优，这使得乔雨和郑虎等人很难稳定住战局，在那些大汉不要命的进攻下，唯有边打边向后退。

    为了保存兵力，尽可能多的拖时间，施诗和连恩等人在护院的保护下，已经转移到了隔壁那个女眷聚集的院子里。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乔雨和郑虎等人也逐渐撤到了那个院子里，以院门为阻击点，顽强地将那些大汉挡在了门口处，使之不能前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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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千钧一发

﻿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请菩萨保佑黄府逃过这一劫，信女届时必定去庙里多捐些香油钱，为菩萨重塑金身。”听着窗外的厮杀声，杜氏跪在那尊观音像前，双手合十地祈祷着。

    屋子里此时已经聚满了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女人，只有连恩和牛铁强两个男人，由于两人的身份特殊，他们被施诗要求前来这里避难。

    “我跟他们拼了！”牛铁强感觉屋里的女人们看向他和连恩的眼神里充满了怪异，似乎在嘲讽两人不是男人，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噌地站了起来，拔出腰刀，一拐一瘸地向门口走去。

    “站住，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出去还不是拖大家的后腿。”连恩见状大吃了一惊，他清楚施诗的意思，知道自己和牛铁强绝对不能死在扬州城里，否则就让毕时节的奸计得逞，刚要站起身制止冲动的牛铁强，冷不防一团红影拦在了牛铁强，谢莹双手叉腰，老气横秋地瞪着他。

    “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牛铁强望了一眼谢莹，一挥手里的刀，不甘示弱地说道。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谢莹闻言，瞪大了眼睛，好像有些不敢相信绕着牛铁强转了一圈，嘴角流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刚才是谁被人追得连脚都崴了，还好意思说什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此一时彼一时，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能以成败论英雄。”牛铁强脸上不由得一红，咳嗽了一声，高声争辩道。

    “英雄？我看你是……”谢莹冷哼一声，刚要反驳，施诗走过来，开口打断了她，“莹莹，牛公子是将门虎子，假以时日定在战场上纵横捭阖，所向披靡。”

    “施姑娘过奖了！”被施诗这么一夸，牛铁强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干笑着说道。

    “两位公子乃黄府的贵客，岂有让贵客亲自上阵杀敌的？”施诗来到牛铁强的身前，微笑着说道，“牛公子有心杀敌，可怎么也得给黄府几分薄面吧，否则传出去的话黄府还不被人饥笑，说我们不懂待客之道。”

    “强子，咱们不能反客为主，既然这里是黄府，那么就按施姑娘的话来。”施诗的三言两语就使得牛铁强哑口无言，找不到应对的语句，连恩见状打起了圆场，笑着说道。

    牛铁强闻言，悻悻地收起了刀，一拐一瘸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施诗冲着连恩莞尔一笑，领着谢莹到门口观战去了。

    连恩不由得怔了一下，有些愕然地望着施诗的背影，施诗刚才的巧笑嫣然使得他猛然有一种心动的奇妙感觉，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施诗的美丽和干练留给了他深刻的印象。

    在精壮男子的指挥下，大汉们纷纷跳墙进入了院内，乔雨和郑虎等人在院门口抵挡了半炷香的时间后，寡不敌众，缓缓向后退去。

    屋里的女眷们见状，不由得慌乱了起来，有人甚至低声抽泣，人心惶惶。

    关键时刻，杜氏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她挥了一下手，两名侍女就抬来了一个小箩筐，里面放满了匕首短刀之物。

    “都拿上，那些人都是凶残暴虐之人，落在他们的手里绝对生不如死，等下他们要是进来了，大家都自己了断吧，以免死后声誉还要被毁。”杜氏走上前，第一个拿起了萝筐里的一把匕首，面无表情地向屋里的女眷们说道。

    “我娘说的对，那些人是绝对不会留活口的。”施诗闻言，也从萝筐里拿了一把短刀，目光决然地望着四周的女眷，“大家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但是能保住自己的名誉。”

    谢莹跟在施诗的后面，选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紧紧地攥在了手里，她已经决定了，只要精壮男子等人冲进房里，她就用这把匕首自尽，保全自己的名节。

    在家中三个女主人的带领下，女眷们默默地从萝筐里拿了短刀和匕首，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悲观的气息。

    “这些可恶的家伙，如果在京城，我非带着人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不可！”望着眼前手里握着短刀和匕首的女人们，牛铁强一拳砸在了桌面上，咬牙切齿地说道，神情显得十分懊恼。

    面对眼前可谓悲壮的一幕，牛铁强身为堂堂虎威将军的公子却毫无办法，不由得将怒气撒在了精壮男子等人的身上。

    “好刚烈的女子！”连恩望着面罩寒霜、神情坚毅的施诗，心中不由得暗赞了一句，如果能有这样的女子为红颜知己，也是人生中的一大幸事。

    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浑身是血的乔雨和郑虎等人退到了大厅前，与精壮男子等人横眉立目地对峙着，已经从开始时的一百多人变成了现在的二三十人，其余的人几乎全部战死。

    打到如今这个地步，乔雨等人都不可避免地受了伤，身上既有自己的血，也有敌人的血，可谓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精壮男子一行人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此时只剩下六七十人，也是个个带伤，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了精壮男子的预料，他万万想不到拿下一个小小的黄府竟然会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对方竟然没有一个人怯战和临阵脱逃的，他不清楚黄汉究竟给了那些护院什么好处，使得他们像发了疯一般地抵抗。

    其实原因很简单，除了谭纵和施诗的人格魅力外，最重要的是谭纵制定了一系列的福利措施，使得护院们不仅有着不菲的薪水，更重要的是他们如果殉职后，家人可以进入黄府下面的产业中做事，被黄府所庇护。

    因此，当黄府面对危险的时候，那些护院就能生死相搏，以生命来维护黄府的利益。

    乔雨除了左手臂的那道伤口外，身上又多出了三个伤口，她微微喘息着，双目紧紧盯着精壮男子，目光无比幽冷，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在下佩服你们的勇武，不过事到如今，你们已经是必败无疑。”精壮男子走到手下那群大汉的前方，面无表情地向乔雨说道，“俗话说识实务者为俊杰，你们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这里。”

    说着，精壮男子一侧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身后的大汉们随即闪开了一条路来。

    “光明正大？”乔雨闻言一声冷笑，“如果你想光明正大地进入后面的房间，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踏着我的尸体！”

    “不要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时，一名站在精壮男子身旁的大汉用手里的刀一指乔雨，大声吼道。

    “闲话少说，有胆量就放马过来。”郑虎闻言，不甘示弱地用刀指着那名大汉，“看爷爷等下不砍下你的脑袋。”

    郑虎的前胸和后背有着好几道伤口，一开口说话鲜血就顺着伤口溢出，他此时感觉浑身酸痛，手脚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似的，几近虚脱，完全凭借着坚强的毅力站在那里。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就别怪在下不客气了。”精壮男子眼神阴冷地望了乔雨一眼，随后冲着前方挥了一下手，口中冷冷地迸出了一个字。

    “杀呀！”精壮男子的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听到这个声音，精壮男子的脸色不由得一变，愕然向后望去，只见一群全副武装的城防军士兵通过了前院，举着手里的刀枪，蜂拥着向这边冲了过来。

    “听着，里面的歹人一个都不许放过。”宋明在几名军士的簇拥下，一边向乔雨等人所在的跨院走去，一边冲着从身旁跑过的士兵们大喊着。

    见此情形，精装男子身后的那些大汉不由得大惊失色，他们先前已经与乔雨和郑虎等人拼得精疲力竭，现在哪里还有精力对付这股突然冒出来，生龙活虎的城防军。

    “兄弟们，援兵来了，杀呀！”乔雨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趁着对方慌乱，一挥手中的长剑，率先向精壮男子扑去。

    城防军的到来犹如给疲惫不堪的郑虎等人打了一阵兴奋剂，他们挥动着手里的刀，高声呐喊着，冲向了前方的大汉。

    在城防军和郑虎等人的前后夹击下，精壮男子手下的那些大汉的心理防线刹那间崩溃，斗志全无，消极地挥着刀抵抗着，逐渐被分割成为了几部分。

    乔雨与精壮男子缠斗在了一起，两人杀得难解难分，刀光剑影间在四周荡起了一股股的寒意，使得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给两人清出了一块场地。

    “降者免死！”宋明望着那些被围起来被动抵抗着的大汉们，大喊了一声。

    “降者免死！”城防军的士兵闻言，立刻停止了攻击，晃动着手里明晃晃的刀枪，冲着那些大汉吼道，给他们施加心理压力。

    咣当，咣当……

    伴随着一名大汉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其余的大汉见大势已去，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兵器，垂头丧气地举起了双手，成为了城防军的俘虏。

    见那些大汉们投降了，郑虎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然后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一旁的人给扶住，连忙抬到屋里急救。

    现场逐渐只剩下乔雨和精壮男子还在打斗，城防军和护院们在外面围成了一个大圈，齐声给乔雨呐喊助威。

    就连屋里的施诗和连恩等人也出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乔雨与精壮男子的对决，杜氏则让丫鬟们再度搬来了梯子，取下了横梁上的黑色匣子，宝贝似地搂在了怀里，生怕被别人抢去似的。

    乔雨和精壮男子打斗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周围人的助威声中，两人的身形猛然分离，分出了胜负。

    乔雨持剑傲然看着精壮男子，精壮男子的胸口中了一剑，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

    “你究竟是什么人？”精壮男子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抬头面无表情地望向了乔雨。

    乔雨闻言，面罩寒霜地从身上取出一个黑色的令牌，冲着精壮男子晃了一下，上面写着写着“监察府密探”五个打字。

    “老爷，小的已经尽力了！”精壮男子扫了一眼令牌，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神情顿时变得黯然，看来官府为了今晚的行动准备周密，竟然连监察府这么厉害的密探都派来了，他喃喃自语了一句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见此情形，乔雨的嘴角一动，一口鲜血从口中溢出，身体踉跄着，差点摔倒。她先前与那些大汉厮杀已经耗费了不少体力，刚才全凭着一口气与精壮男子缠斗，现在精壮男子死了，她的那口气也散了，疲惫感铺天盖地而来。

    施诗见状，连忙走上前扶住了乔雨，让侍女们将她搀扶下去休息，今晚若不是乔雨等人，黄府在劫难逃。

    “宋巡守，多亏你及时赶到，否则的话恐怕就要让这些贼人得逞了。”施诗以为宋明是接到了乔雨派出去求援的人的消息后赶来的，连忙走上前向他福了一身。

    “施姑娘，这是下官应该做的。”宋明闻言，连忙冲着施诗一拱手，恭敬地说道，“韩将军怕毕时节以姑娘威胁钦使大人，因此特意命下官前来保护。”

    “钦使大人？”当施诗听闻宋明对自己自称“下官”时就感到有些奇怪，她毕竟只是一介女流，为何宋明会对自己如此客气，等听到宋明后面一句话时，脸上顿时流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就明白了过来，诧异地看着宋明，“宋巡守，你说我家公子是钦使大人？”

    “怎么，施姑娘还不知道？”这下轮到宋明惊讶了，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于是向施诗解释，“黄公子是官家亲派扬州查为祸苏州府的那些窝匪的钦使，现已查明毕时节等人与窝匪勾结，钦使大人可能为了避免走漏了消息，这才没有告诉姑娘，下官也是今晚才从将军那里知道的。”

    “原来他是钦使！”听到宋明的解释，施诗不由得怔在了那里，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她曾经无数次猜测过谭纵的身份，可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谭纵竟然是官家派来的钦使。

    “钦使？那这么说来，我岂不是有机会去京城了！”站在不远处的杜氏听见了施诗和宋明的交谈，眼前不由得一亮，心中一阵狂喜，她从来也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那人人羡慕的京城贵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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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殊死相搏

﻿    ﻿    韩天在接到谭纵的命令后，不敢怠慢，立刻下令召集城里的城防军，风风火火地赶往了南门和西门。/。ＱΒ5、CoМ/

    与企图夺取城门的忠义堂帮众血战之后，韩天在休整期间忽然想到了谭纵的家眷，现在扬州城里混乱不堪，要是谭纵的家眷受到暴民的冲击，发生什么意外的话，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在韩天看来，即使城门破了，那么逃走的人也可以抓回来，而谭纵的家眷要是出事了，那可就没办法挽回了。

    于是，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韩天硬是抽出了一部分人手，让宋明带着去黄府，他给宋明下达了死命令，如果黄府的家眷出了什么差错的话，那么他也就不用回来了。

    谭纵在扬州城还没有成亲，因此韩天口中的家眷当然指的是施诗和谢莹，以及两人在黄府内的家人。

    虽然韩天给宋明的命令是保护谭纵的家眷，不过里面有一层意思他是听明白了，那就是韩天口中那个出了差错就不让他回来的家眷，指的是施诗和谢莹，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能将两人保住那就是大功一件，至于其他的人，只有自求多福了。

    不过，令宋明感到欣喜的是，他来的正是时候，乔雨和精壮男子等人已经杀得筋疲力尽，他没花费多少力气就坐收了渔翁之利。

    虽然扬州城里骚乱四起，不过冲突的中心依旧是扬州府府衙。

    蒋庆和魏七等香主聚在一起商量了一番后，决定让那些投诚的忠义堂帮众去向外面的兄弟说明真实情况，他们先后派了两批人，每次都是刚出府门，还没走几步就被守在街道两旁的忠义堂的弓箭手乱箭射了回来，白白丢了好几条性命。

    凌副香主早就想到了魏七等人会来这一手，因此早就做出了安排，只要从府衙出来的人，无论对方说什么，一律乱箭射死，免得中了对方的诡计。

    在这难得的休息时间里，谭纵和凌副香主调兵遣将，为接下来的一场激战做着准备，空气中充满了一股萧杀的气息。

    凌副香主以忠义堂总坛的名义，派出了多路人马，前去召集忠义堂在扬州城内各处的人手，源源不断的忠义堂帮众赶来了府衙，凌副香主手下的兵力顿时为之一盛。

    府衙里的军士和囚犯在谭纵的指挥下，用各种杂物将府衙的大门死死堵住，用以阻挡忠义堂的人进来。

    弓箭手们占据了屋顶上的各个有利位置，面无表情地用布擦着弓箭的监尖，在先前的那一场激战中，他们居高临下，大量杀伤了敌人。

    谭纵召集了鲁卫民等人，商议着防守着事宜，可以肯定的是，接下来的这一场战斗将比刚才的更加激烈。

    院子里的死尸已经被清理干净，官军在院子左侧而忠义堂的人在右侧，这一是为了接下来更好的战斗，二来也是对死者的尊重，免得他们的尸体在混战中受到亵渎。

    “诸位，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等下大战一起生死难测，不论结果如何，本官都交定了你们这些朋友。”商议完了事情后，谭纵让人拿来了酒，让人给鲁卫民等人倒上后，冲着众人举起装满酒的碗，沉声说道。

    “愿与大人共存亡！”鲁卫民等人闻言，立刻高举着手里的酒碗，异口同声地说道，谭纵的这一句，等于他们以后多出了一条上进的门路。

    “干！”谭纵一仰首，喝干了碗里的酒，然后一甩手，啪一声将碗摔碎。

    “干！”鲁卫民等人异口同声地高喊一声，纷纷一饮而尽，将手里的酒碗摔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谭纵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看来忠义堂的人要开始进攻了。

    不用谭纵吩咐，鲁卫民等人各自散开，领着各自手下的人，列队守在院子里，严阵以待。

    出乎谭纵的意料，忠义堂的人并没有冲击府门，府门左右两侧的围墙忽然响起了咚咚的声响，震得围墙一阵颤抖，原来有几队忠义堂的人各自抱着一个圆木桩，正用力撞击着围墙，凌副香主决定利用自己人多势众的优点，一鼓作气拿下府衙：

    府衙前院的人加上囚犯和狱卒，也不过四百多人，而忠义堂经过补充后，人数又达到了上千，拥有绝对的人数上的优势。

    府衙门外的街道上，凌副香主和武副香主、齐副香主被一群人簇拥下，站在府门外的空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队人哼哧哼哧地奋力用圆木撞着围墙，有几处围墙在圆木的撞击下已经出现了裂缝。

    “凌副香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攻打府衙、谋害钦差大人，你不仅要忠义堂乃至漕帮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而且还要抄家灭族！”望着摇摇欲坠的围墙，武副香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愤，愤怒地望向了凌副香主。

    “本副香主不管什么万劫不复，也不管什么吵架灭族，本副香主接到的命令是攻陷府衙，杀了钦差大人和里面的那些富商，在没有完成这个命令下，谁也无法阻止本副香主！”凌副香主扭头看着瞪着自己的武副香主，语气冰冷地说道，“对了，还有那个钦使大人，如果一次杀两个官家任命的皇差，想必也开创了大顺朝的一个先河吧。”

    “什么！”武副香主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有想到凌副香主的目标不仅是钦差大人，而且还有参加酒宴的那些富商们，尤其是还多出了一个钦使大人，凌副香主这样做简直就是要使得扬州府大乱，不，是整个江南大乱。

    齐副香主也被凌副香主的话惊呆了，他岂能不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由于外界不明白今晚这件事情的真相，他和武副香主事后肯定要被认为为罪魁祸首，那样的话一定要被满门抄斩的，搞不好还会夷三族。

    武副香主和齐副香主的身旁都是凌副香主的人，两人的手下在外围，由于他们的身后各有一名拿着匕首控胁迫他们的大汉，因此两人虽然万分惊愕，但是却不敢轻举妄动，否则的话只可能白白送了性命。

    终于，轰的一声，一段围墙再也承受不住圆木的大力撞击，轰然倒塌，紧接着，它周围的围墙也相继倒下，扬起了漫天的灰尘。

    没有了围墙的阻隔，院子里的军士、囚犯与院外街道上的忠义堂帮众相互瞪着对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弟兄们，帮主就在里面，救出帮主，为许副香主和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不等那些灰尘散尽，凌副香主拔出了腰里的刀，冲着院子里一指，口中冷冷地迸出了一个字来，“杀！”

    “杀呀！”听闻此言，聚集在街道上的忠义堂帮众顿时潮水般通过府门两侧坍塌的城墙，高喊着向里面的军士和囚犯杀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谭纵见状，抽出了手里的唐刀，冲着那些冲过来的忠义堂帮众们一指，大吼了一声后，抬步向忠义堂的人冲了过去。

    当双方的人潮汇合在一处的时候，血腥的杀戮开始了，不少人纷纷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中。

    沈三和沈四紧紧跟在谭纵的周围，除了两人之外，铁牛也拎着斧头尾随着谭纵，他也没有什么招式，只是凭借着一身的蛮力，将手里的斧头舞得虎虎生风，忠义堂的人碰上即死，挨着就伤。

    随着越来越多忠义堂帮众的涌入，一场大混战在府衙的前院拉开了序幕，对战的双方都杀红了眼睛，仅仅凭借着身上的衣服来分辨敌我，不少人都是在杀了对方一个人后，被对方的另一个人砍倒在地。

    屋顶上的弓箭手们在射完了手里的弓箭后，将手里的弓一扔，拔出腰间的刀就跳下了屋顶，加入了战局。

    对于谭纵来说，他此时所要做的就是机械式地挥动着手里的唐刀，去夺取那些挡在自己面前的忠义堂帮众的性命，杀人对他来说，或许已经成为了手臂肌肉无意识的痉挛而已。

    令凌副香主感到惊讶和不满的是，虽然忠义堂的人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但是他们依然没有冲破谭纵的防线，无论是军士还是囚犯，在谭纵的带领下都爆发出了令人惊讶的顽强和勇猛，他闻所未闻。

    “上，都给我上，一定要将府衙拿下。”凌副香主脸色铁青地冲着聚集在街道上的忠义堂帮众们一挥手，高声吼道，神情显得有些狰狞。

    街道上的那些忠义堂帮众并不是不想往前冲，而是前面的人挡住了他们的路，他们根本就没办法进到院子里。

    被逼无奈下，忠义堂的人只好从府衙倒塌围墙的断口处上去，沿着府衙前院的围墙向里面冲。

    见到忠义堂的人上了围墙，院子里的军士和囚犯也纷纷上了围墙，由于围墙上空间狭小，每次上面只能走一个人，因此当最前方的忠义堂帮众被挡住后，后面的人只好停了下来，无奈地在那里等待，最后不得不跳下墙与下面的军士和囚犯厮杀。

    凌副香主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不由得又气又怒，但又无可奈何，面对着骁勇的军士和囚犯，他不敢将手头的兵力分散去偷袭府衙里的那些富商，一是担心谭纵带人反扑，二来也是不清楚那些富商会藏在府衙的什么地方。

    府衙里的战事就犹如一台绞肉机，伴随着战事的进展，谭纵和凌副香主手下人的生命不断被这台绞肉机给吞噬，地面上很快就横七竖八地铺上了一层尸体。

    在这场惨烈的消耗战中，无论是军士、囚犯还是忠义堂的人，为了不同的信义，前赴后继，用生命和鲜血书写了一篇悲壮的篇章。

    只不过，那些军士和囚犯得到的是鲜花和荣誉，而忠义堂的人则只能默默无名地埋葬在一个山岗上，墓碑上除了刻有各个人的名字外什么也没有。

    如果不是谭纵在事后为忠义堂的人开脱的话，那么忠义堂的那些死者恐怕将背负起“叛匪”的罪名，大顺朝虽然比谭纵官位高的官员比比皆是，更有那些尚书、阁老直流的高官贵胄，但是在忠义堂的这件事情上，除了谭纵外，没有人能开得了这个口，也没有人敢开这个口。

    原因很简单，忠义堂此次犯下的是“叛乱”的罪名，这在最任何朝代都是最忌讳的大罪，没有人想跟“叛匪”沾上边。

    谭纵的上书不仅挽救了忠义堂，同时也使得漕帮逃过了一劫，重新恢复了秩序，稳定了大顺的漕运，更使得谭纵在官家的授意下冠冕堂皇地插手漕帮的事务，在漕帮中拥有了一份势力，从而更好地监控漕帮。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局逐渐稳定了下来，那些剩余的军士和囚犯被忠义堂的人分割成了几块，惨烈地厮杀着。

    由于冲的向前冲的最猛，谭纵被忠义堂的人围在了门口处，身旁有沈三、沈四和铁牛等人，他们背靠背聚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张开了浑身刺的刺猬，使得周围忠义堂的人无法下口。

    谭纵的身上沾满了鲜血，胸口处挨了两刀，他胡乱用布条往伤口上一扎，简单地止了血，能活到现在的人，几乎没有那个人的身上没有伤。

    “你投降吧，本副香主可以饶你一命！”忽然，进攻的忠义堂帮众停了下来，闪开了一条路，凌副香主在一群人簇拥下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武副香主和齐副香主，冷冷地向谭纵说道，准备逼降了谭纵。

    “本钦使乃官家亲封的皇差，你何时见过投降的皇差？”谭纵闻言，嘴角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伸出唐刀一指凌副香主，傲然说道，“有种和本钦使单挑，不要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后面。”

    “黄公子，你是黄汉黄公子！”谭纵的话音刚落，站在他前面的一名忠义堂的持刀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后，惊讶地说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那名大汉已经认出了满脸是血的谭纵来。

    四周的忠义堂帮众闻言，不由得一阵骚动，谭纵与忠义堂之间的事情这些帮众们是最为清楚的，他们只知道周敦然是钦差，却不清楚谭纵也是官家派来的钦使，思想上一时间产生了混乱，难道两名皇差要一起对付忠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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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内讧

﻿    “不识好歹。”凌副香主没有想到有人认出了谭纵，更没有想到谭纵竟然能引起忠义堂帮众人心浮动，于是脸色一沉，伸手一指谭纵，冷冷地说道，“来人，杀了他，救出堂主！”

    话音刚落，一群弓箭手就从凌副香主的身后涌出，拉弓拈箭，将手里的弓箭对准了谭纵。

    见此情形，沈三和沈四等人连忙护在了谭纵身前，准备用身体帮谭纵挡箭。

    “慢着！”眼见那些弓箭手就要放箭，情急之中，武副香主顾不上许多，忽然高声喊道。

    武副香主这么一开口，那些弓箭手不由得停了下来，扭头看了过去，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指示。

    凌副香主没有想到一直老老实实的武副香主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那名站在武副香主身后的大汉双目杀机一闪，手中的匕首随即向前一送，匕尖已经刺进了武副香主后腰的肉里，鲜血顿时渗了出来，暗自给了武副香主一个警告。

    “听着，凌副香主是毕时节的奸细，他要将忠义堂带进万劫不复的深渊，给我将这个逆贼拿……”事关家人的生死和忠义堂的存亡，武副香主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伸手一指凌副香主，厉声冲着周围的忠义堂帮众吼道，随后声音嘎然而止，他身后的那名大汉不等他将那个“下”字说出来，一刀就捅在了他的后腰上。

    “齐副香主！”武副香主闷哼了一声，扭头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齐副香主，嘴角蠕动了一下，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见此情形，周围的一部分忠义堂帮众顿时将手里的兵器对准了一旁的人，而那些人也将兵器对准了他们，剩余的人则神情茫然地看向了齐副香主，等着他开口。

    发生对峙的是齐副香主和武副香主的手下，那些观望的是许副香主和齐副香主的手下，四个香堂这次是一起行动的，人员早就搅合在了一起。

    “武副香主早已经被钦差大人收买，是隐藏在我们内部的叛徒，我和齐副香主看在多年共事的份上本想给他一个机会，可惜他却冥顽不灵，自寻死路！”不等齐副香主开口，凌副香主抢先一步，阴沉沉地望着齐副香主，“齐老弟，你说武副香主是不是找死！”

    “对，对，我们已经给了武副香主机会，是他自己不知道珍惜。”站在满头大汗的齐副香主背后的大汉用匕首往他腰上一顶，内心挣扎着的齐副香主猛然打了一个冷战，忙不迭地说道。

    听闻此言，那些武副香主的手下不由得放下了手里的兵器，一个个神情黯然，感到了莫大的耻辱。

    “难道你们不相信你们副香主的为人？”谭纵见状，心中不由得一动，冲着那些垂头丧气的帮众们大吼了一声，他要充分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来分化敌人。

    武副香主的手下们闻言，不由得停下了放手中兵器的动作，面面相觑，谭纵说的没错，武副香主平日里豁达开朗，重情重义，怎么会背叛忠义堂呢？

    “大家别听他的，他这时信口开河，想要离间我们，拖延时间以等待援兵。”见那些帮众们犹豫了，凌副香主双目杀机一闪，冲着那些弓箭手们高声吼道，“快，射死他！”

    弓箭手们闻言，立刻将箭枝对准了谭纵，正当他们要松开弓弦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如潮的呐喊声，快速向府衙的方向靠近。

    听着传来的呐喊声，谭纵和凌副香主先是一愣，随后双方的脸色出现了不同的变化，谭纵是欣慰，而凌副香主则是惊惶，就连那些弓箭手们也被吸引住，一时间忘记了向谭纵发起进攻，和周围的人一样，好奇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很显然，发出呐喊的是援兵，而且从声音判断来者的数目还不少，规模在数百左右，忠义堂和府衙的军士、囚犯经历了先前的那一番不要命般的撕杀后，双方都已经疲惫不堪，成为了强弩之末，如果这个时候谁有数百援兵忽然杀到，那么将决定这场战斗的最终结局。

    很显然，经过前一场战斗后，随着副香主们的召集，忠义堂在扬州城里的人现在几乎已经全部聚集在了府衙和南门、西门三个地方，不可能在集中数百人的兵力。

    如果是忠义堂的援兵的话，那么唯一的一个可能就是忠义堂在南门和西门取得了胜利，现在掉头回来增援府衙。

    不过，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先不说南门和西门的忠义堂帮众能否击败防守在在那里的城防军，即使他们打败了城防军，想必也早已经伤痕累累，哪里还有这么好的精力发出如此中气十足的呐喊。

    这样一来，援兵肯定就是官军了，所以说，谭纵脸上的神色是欣慰，而凌副香主的则是惊惶了。

    谭纵心中也在奇怪，扬州城里能调动的兵力他已经全部都调用了，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我怎么把他给忘了。”猛然，谭纵的眼前浮现出了一个人影，心中暗暗说了一句。

    “快，射死他！”凌副香主猛然回过神来，冲着那些发呆的弓箭手们大吼道，即使不能杀了那些富商和周敦然，他也要干掉谭纵这个钦使。

    “住手！”弓箭手们反映了过来，立刻重新将弓箭对准了谭纵，还没等他们拉开弓，一个暴喝声猛然响起，“武副香主说的没错，凌副香主是毕时节的人，许副香主也是他杀害的，他要害我们忠义堂。”

    众人齐刷刷地望向了说话方向，只见齐副香主趁着身后大汉松懈的时候，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口中大声向四周嚷嚷着。

    齐副香主虽然胆子有些小，是凭借着圆滑的口舌爬上的副香主的宝座，但是他再怎么也是一个副香主，也在底层摸爬滚打过，即使近些年有些荒废健身，但是身手的底子在那里，在他全力发出的那一拳的打击下，他身后的那名大汉顿时闷哼了一声，向地下倒去。

    齐副香主趁着这个机会，哧溜一下就窜到了一旁他的那些手下那里，身手一指凌副香主，咬牙切齿地说道，“就是这个混蛋，不仅杀了许副香主，而且还杀了武副香主，按照帮规，他应该千刀万剐。”

    轰一声，四周的忠义堂帮众们顿时炸了锅，一片哗然，谁也无法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

    “好你个齐副香主，见到官军的援兵来了，竟然临阵倒戈，颠倒黑白。”凌副香主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接着伸手一指齐副香主，厉声怒斥道，“你对得起堂主，对得起死去的那些兄弟吗？”

    “哼，是非黑白，等见了堂主和香主就知道了。”齐副香主冷笑一声，他也不是吃素的，被那名大汉劫持了这么长时间，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冲着四周的忠义堂帮众高声说道，“兄弟们，我们都上了凌副香主这混蛋的当了，张副堂主先前说的是实话，堂主和香主们没事，所有的一切都是毕时节的诡计！”

    “兄弟们，官府的援兵就要来了，咱们要是不抓住这个钦使的话，忠义堂可就真完了。”由于齐副香主在这里“胡搅蛮缠”，凌副香主不由得心急如焚，恨不得一刀砍了这个家伙的脑袋，援兵的呐喊声越来越近，再不对谭纵采取行为的话就为时已晚，见无法指挥动那些弓箭手，他于是就拔出了腰里的刀，带着身后的人向谭纵冲去，准备挑起战端。

    “拦住他！”齐副香主见状，立刻冲着周围自己的那些手下一指，高声吼道，“保护钦使大人。”

    话音刚落，就有一些忠义堂的帮主呼啦一声，拦在了凌副香主的面前，面无表情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接着，越来越多的忠义堂帮众站在了那些拦截之人的身后，冷冷地与凌副香主等人对峙着，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除了凌副香主的人外，许副香主、武副香主和齐副香主的手下全部都站在了齐副香主的那一边：如果武副香主被官府收买还有人相信，可是如果连齐副香主都要指证凌副香主是叛徒的话，那么凌副香主的话能有几分的可信？

    不仅如此，即使凌副香主的人，大部分也都是面露疑惑和茫然的神色，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想造反吗？”望着那些虎视眈眈地瞪着自己的忠义堂帮众，凌副香主心中一凉，故作镇定地说道，形势在骤然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自拔的困境中。

    “造反的是你！”齐副香主在一群手下的簇拥下走到凌副香主的面前，无比愤怒地指着他，“凌昆，忠义堂待你不薄，你竟然如此害忠义堂，简直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畜生，罪该万死。”

    凌昆是凌副香主的本名，齐副香主当面喊出，足以见其心中已经出离愤怒，他现在无法想象今晚的事情会给忠义堂、给漕帮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兄弟们，不要听齐大宇胡说，他临阵反水，是为了给自己谋一条出路，他可以卖主求荣，但对于咱们，对于忠义堂来说，唯一的出路就是救出堂主，向安王爷伸冤！”既然现在已经撕破了脸皮，那么凌副香主自然也不会客气，喊出了齐副香主的名字，故作义愤填膺的模样，伸刀一指齐副香主，率先向其扑了过去。

    凌副香主背后的一部分人跟着他冲上前去，但另外一部分人却站在那里没动，面面相觑，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他们不知道自己是相信凌副香主还是相信齐副香主，脑子里一片混乱。

    “来人，将这个可耻的叛徒拿下。”齐副香主见状冷笑一声，冲着身后的人一挥手，沉声说道，那些人立刻挥刀迎上了凌副香主等人。

    齐副香主这一方的人是凌副香主这一方的数倍之多，双方一经交手，高下立现，齐副香主的人围着凌副香主的人一阵群殴，很快就将齐副香主的人砍翻在地，齐副香主也在混乱中被人一脚踹倒，然后被一拥而上的人死死地按住。

    望着眼前这离奇的一幕，沈三和沈四等人不由得目瞪口呆，谁也想不到在这种紧要关头忠义堂的人竟然内讧，自相残杀。

    谭纵暗自松了一口气，从齐副香主的反应上来看，今晚大势已定，失去了对忠义堂的操控，毕时节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了。

    这时，街道远处的拐角冲过来一群身穿盐税司稽查司的军士，拎着刀枪，火急火燎地向这边跑来。

    “快，快，保护钦使大人和钦差大人。”一个人骑着马，手里挥着刀，大声催促着那些稽查司的军士们，正是稽查司司正古天义。

    毕时节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最后一根压垮了骆驼的稻草竟然会是他经营多年的的稽查司，这或许是一种莫大的讽刺和无言的悲哀。

    “钦使大人，罪人齐大宇，请钦使大人赎罪。”齐副香主见稽查司的军士即将杀到，连忙走上前，双腿一屈，扑通一声跪在了谭纵的面前，双手伏地，诚惶诚恐地说道。

    几名忠义堂的大汉随即将不断挣扎着的凌昆押到了齐大宇的身后，冲着他膝盖窝处一踢，凌昆就跪在了地上，仰着头，不甘心地瞪着谭纵，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可以杀了眼前的这个钦使。

    “来人，围起来。”不等谭纵开口，古天义已经领着人冲了过来，他扫了一眼现场的形势后，伸手一指那些忠义堂的人，高声说道，“一个都不需放过，如果反抗，格杀勿论。”

    “扬州盐税司稽查司司正古天义参见钦使大人，下官办事不力，没能及时赶来府衙，令钦使大人身处陷阱，请钦使大人责罚。”随后，古天义翻身下马，将刀往腰间的刀鞘里一插，快步走到谭纵的面前，单膝跪在地上，冲着谭纵一拱手，宏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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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尘埃落定

﻿    ﻿    古天义在接到谭纵要求他整顿稽查司、驰援府衙的任务后，立刻对稽查司进行了清查和整顿，将那些平日里与孔天涯等人走的近的伍长和什长清理出了队伍，然后对士兵们揭穿了毕时节的阴谋，以钦使大人的名义成功稳定住了浮躁的军心，

    由于知道忠义堂人多势众，因此此次前来增援府衙，除了那些看押孔天涯党羽的军士外，古天义将稽查司里所有的人都带了过来，、qВ⑸、ｃǒm/

    虽然古天义来得有些晚，但时间却恰到好处，不仅替谭纵解了围，而且还给了齐副香主一个反抗机会，当众揭穿了凌副香主的丑恶面目，使得现场的战局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古司守来得正是时候，何罪之有？”谭纵哈哈一笑，将手里的唐刀抛给一旁的沈三，笑着走上前，将大汗淋漓的古天义从地上拉了起来，他清楚稽查司的水很深，古天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掌控住局势赶过来，已经着实不易，立下了一件大功。

    “钦使大人，他们如何处置？”古天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瞅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齐大宇和神情沮丧的忠义堂帮众，向谭纵请示。

    “降者免死！”谭纵闻言，沉声说出了四个字，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了杀戮的必要，他随后将目光落在了齐大宇的身上，神情严肃地望着他，“齐副香主，本钦使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通知里面忠义堂的人，让他们放下兵器。”

    “谢钦使大人，罪人这就去办。”由于恐惧，齐大宇的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他冲着谭纵磕了一个头，直起身子吩咐了一旁忠义堂的人几句后，十几名忠义堂的人就飞奔地跑进了激战中的府衙里，扯着喉咙高喊着，让忠义堂的帮众放下武器，听候发落。

    “降者免死！”稽查司的军士随即潮水般冲进了院内，口中大吼着，声势浩大。

    突如其来的一幕使得院子里交战中的双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神情惊愕，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至此，府衙的战事终于落下了帷幕，伴随着魏七等香主的出面，忠义堂帮众的斗志刹那间就被瓦解了，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兵器，束手就擒。

    经过府衙的两场战事，忠义堂可谓损失惨重，不仅堂主和副堂主身受重伤，八大香主八去其四，只剩下魏七、蒋庆、张毅和朱有福，庞少辉等四人在混战中殒命，尤其是那个刚接替田开林不久的香主，可谓霉运高招，还没有将屁股下的位子捂热就“回了老家”。

    魏七等人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是无不伤痕累累，魏七和朱有福的伤势稍轻，于是两人就不顾身上的伤势，骑上马，几名盐税司军士的陪同下，急匆匆地赶往南门和西门，阻止忠义堂的人与城防军的厮杀。

    进攻府衙的忠义堂帮众在解除了武装后，被稽查司的人押着，关进了稽查司的大院里，古天义派人严加看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忠义堂的帮众是大顺的叛匪，依据大顺律例是要被砍头的，属于重刑犯。

    谭纵在鲁卫民和古天义等人陪同下，经过了尸横遍地的府衙前院，去后院看望在那里防守的周敦然。

    周敦然的手臂上和身上受了伤，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被一名军士包扎，见到谭纵后他立刻站了起来，大步迎上前去。

    与府衙前院相比，后院的压力要小上许多，凌昆的主攻方向是前院，因此后院只是佯攻，即使如此，如果不是周敦然的拼死抵抗，后院也差点被忠义堂的人攻破。

    “古司守，传本钦使的命令，扬州城内从现在开始全城戒严，所有人等一律回家，凡有反抗者以叛匪论处，格杀勿论。”与周敦然寒暄了几句后，谭纵沉声向站在一旁的古天义下达了命令，他现在手头能用的只有稽查司。

    古天义闻言，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下去安排去了。

    不久后，二十多匹快马离开了府衙，直奔扬州城四城，马背上的稽查司军士一边敲着锣，一边沿街高喊着，传达着全城戒严的命令。

    虽然谭纵的戒严令很快就已经在全城传遍了，但是城里的骚乱依旧没有缓和的趋势，那些参与了骚乱的百姓已经失去了控制，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暴民，疯狂地烧杀淫掠，混乱的局势正在逐渐向全城蔓延。

    为了避免骚乱扩大，谭纵迅速做出了决定，集合了城里所有的兵力上街巡查，包括府衙的公人、城防军和稽查司的军士，凡是遇到为非作歹的暴民，一律格杀勿论。

    这一夜，注定令扬州城的居民们难以入眠，事情过去很多年后，人们在茶余饭后还在津津乐道当时的平乱：那些经历了与忠义堂血战的官军们如同一个个地狱来的恶魔，无情地杀戮着街上看见的参加骚乱的人，使得几条骚乱严重的街道里血流成河，哭声震天，使得那些地方成为了人间炼狱。

    不少参加骚乱的人被官军的这种疯狂的杀戮吓傻了，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似地四处乱窜，而官军们则红着眼睛在后面穷追不舍，将那些落在后面的人一一砍倒在地，进而被几名官军围上来乱刀分尸。

    万般无奈下，不少暴民唯有躲进了沿途的民居中，这才侥幸避过了一劫，谭纵对此有严格的命令，为了防止官军祸害百姓，引发另外一场骚乱，他禁止军士们进入民居，否则的话杀无赦。

    为此，谭纵还从自己的人和周敦然的手下中抽调出了人组建成了督察队，专门清查此类事件，有效地杜绝了官军扰民事件的发生。

    这条禁令后来被人们认为是当晚官军平乱的点睛之笔，如果不是谭纵的严令，不仅那些参与骚乱的百姓们会失控，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睛的官军更容易丧失理智，使得扬州城内的形势更加复杂和混乱。

    下达了武力平乱的命令后，谭纵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一个人坐在府衙前院的一块石头上，默默地看着一些从附近召集来的百姓清理现场的尸体。

    由于流血过多，广场上的地面已经被鲜血染成了醒目的红色，有些地方的鲜血甚至形成了小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

    谭纵的身旁现在只有铁牛一个人，秦羽、沈三和沈四等人都被他派出去平乱了，面对着眼前血淋淋的一幕，他的心情无比黯然，或许人世间就是如此的残酷，为了各种利益纠葛斗得你死我活。

    一名军士与一名忠义堂的人抱着死在了一起，两人都用手死死地掐着对方的脖子，几名百姓在那里掰了半天都没能掰开他们深深嵌入对方肌肤里的手指。

    谭纵见状走了过去，分别在那名军士和忠义堂的帮众手臂上揉了几下，两人随即就分开了，那几名百姓于是将两人分别抬走。

    “钦使大人！”谭纵刚站起来，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扭头一看，卓文元带领着那些扬州城的富绅大贾，恭敬地站在那里。

    “卓会长。”谭纵以为卓文元等人想要回家，看望家中的情形，于是微微一笑，“诸位，现在城里的形势依旧混乱，等到天亮局势平稳时，本钦使会派人护送各位回去。”

    “钦使大人，我等前来，并不是想回家，而是特意来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的。”卓文元闻言摇了摇头，随后躬身，一本正经地向谭纵拱手说道，“多谢钦使大人的救命之恩！”

    “多谢钦使大人的救命之恩。”卓文元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那些人就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说别的，只凭借着谭纵身为堂堂的钦使大人而为了他们身处险境，并且因此而受伤，就足以令卓文元等人肃然起敬。

    “诸位，你要感谢的不是我，而是那些奋勇拼杀的勇士们，没有他们，我们现在恐怕已经不能站在这里了。”谭纵摇了摇头，将目光落在了院内一侧摆满了因为守卫府衙而丧生的军士和囚犯尸体的地上，沉声说道，“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钦使大人，我等刚才已经商议过了，决定拿出五万两银子来，以作大人抚恤伤亡者的资金。”卓文元抬起头，高声说道，那些军士们为了他们而流血，他们拿出一些钱财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本钦使在这里谢过诸位了。”谭纵闻言，嘴角流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冲着卓文元等人供了拱手，卓文元等人连忙躬身回礼。

    毕时节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自饮自酌地喝着闷酒，神情无比失落，他已经知道那些前去绑架施诗的人和忠义堂攻打府衙失败的消息，这意味着他在今晚与谭纵的较量中一败涂地。

    院门外的街道上吵闹喧哗，时不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是官军在清剿街面上的那些参加骚乱的暴民，那些暴民完全被军官杀气腾腾的架势吓破了胆子，慌不择路地四下逃散。

    有几拨人重重地敲打着院门，带着哭腔哀求着，想要进入院子避难，院门当然不会打开，他们敲了一会儿后就狼狈地逃窜。

    当追赶暴民的官军从院门外经过的时候，守在毕时节四周的几名大汉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安在了刀柄上，毕时节在扬州城里可是名人，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一旦被官军察觉，那么毕时节定然在劫难逃。

    “老爷，那个黄汉可真下的去手，竟然敢让官军屠街，难道他就不怕京里的御史参他一本？”趴在门口听了一阵儿后，毕福来到毕时节的身前，颇为意外地说道，如此严厉的镇压手段，在大顺朝可是非常罕见，更何况这里是天下最为繁华的扬州城，深受外界的瞩目。

    “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面对着叛匪和暴民，现在只要能将扬州城里的局势控制住，无论他做什么，别人也无可非议。”毕时节倒了一杯酒，拿在手里，语气黯然地说道，“这个黄汉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行事步步为营，滴水不漏，骗过了扬州城里所有的人。”

    “老爷，如果不是黄汉躲在暗处偷袭，他一个黄口小儿，岂会是老爷的对手！”毕府闻言，冷哼了一声，不服气地向毕时节说道。

    “成王败寇！”毕时节摇了摇头了，苦笑了一声，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而有的敲门声，毕时节点了一下头，一名大汉就将院门打开，一名穿着公人服饰的男子一闪身走了进来。

    “老爷，二少爷不见了，给您留下了一封信。”那名穿着公人服的公人快步走到毕时节的面前，将一封信递给了他。

    毕时节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接过信看了看，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信扔在了地上。

    毕西就在信里告诉毕时节，他要去倚红楼里找瑞雪，届时带瑞雪一起走，如果他回不来的话，就让毕时节不要找他。

    “老爷，我让人将二少爷追回来。”毕福将信捡起来，看了一眼后，沉声向毕时节说道，这个二少爷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痴情了，那瑞雪不过是一个逢场作戏的青楼女子，有什么值得他如此的痴迷。

    “罢了，罢了，让他去吧。”毕时节沉吟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性格，跟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样固执，即使找到了他恐怕也无法将他带回来。

    “外面的情形怎么样？”随后，毕时节抬头看向那名穿着公人服的大汉，面无表情地问道。

    “衙门里的公人、城防军、盐税司和漕运司的人满大街都是，那些趁乱抢*劫的百姓已经被驱散，现在正在四下逃命，如果不是属下穿了这一身公人衣服的话，可能就无法来到这里了。”那名穿着公人服的大汉闻言，冲着毕时节恭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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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黎明

﻿    街上的情况果然与毕时节猜测的一模一样，谭纵调来了大批兵力平息骚乱，如果换做他也会这样做的。

    “你去倚红楼，如果有二少爷的消息，立刻回报。”沉吟了一下，毕时节看向了那个穿着公人服的大汉，“如果二少爷有危险，能救则救，不能救就回来。”

    “小的明白。”那名大汉冲着毕时节拱了一下手，打开了院门，消失在了夜幕中。

    “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高翔！”毕时节倒了一杯酒，冲着天上闪烁的星辰一举，宏声吟道，然后一饮而尽，一种凄凉和悲壮从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清晨时分，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停在了扬州城的南门，士兵们好像经过了长途跋涉，一个个气喘吁吁，大汗淋淋，显得十分疲惫。

    “楼上的兄弟，本官是镇江偏将麾下的把总张刚，奉钦使大人的命令前来扬州城。”这支队伍的人数有五六百，领头的是一名顶盔掼甲的中年男子，冲着城门楼上的士兵喊道。

    城门楼上的士兵闻言，将一个竹筐从上面吊了下来，张刚于是就按照规矩，将盖有赵云安大印的调兵公文放进了竹筐里。

    为了能使谭纵调动扬州府附近各府的兵力，赵云安特意将自己的大印交给了谭纵，有了赵云安的大印，谭纵就可以调动江南地面上的城防军。

    镇江距离扬州最近，当接到谭纵让人送去的调兵公文后，张刚就在镇江偏将的命令下，召集了五个巡的军士，马不停蹄，昼夜兼程地赶来了扬州城。

    验过了张刚的调兵公文，确认真实无误后，南城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名左手臂吊着绷带、甲胄上沾满了鲜血的队正领着几名浑身是血的受伤士兵出门迎接张刚。

    当看见队正和受伤的士兵后，张刚微微一怔，随后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味，他抽动了几下鼻头后，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地顺着血腥气味的来源一看，整个人顿时呆在了那里：

    城门里面的地上鲜血淋漓，零星散落着一些残肢断臂，在不远处的一个空地上，一左一右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排尸体，左边的死者穿着城防军的服饰，而右边的死者穿着普通服饰，一些身上沾满鲜血的伤兵正神情严肃地用水擦拭着左边那些死者脸上的血迹。

    望着那些排列整齐的尸体，曾经在北疆与蛮人作战过的张刚可以想象到，这里一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血腥厮杀。

    这里可是扬州城，如果连城门的厮杀都如此的惨烈，那么城里的情形可想而知了，张刚顿时感觉嘴唇有些发干，他的喉结一动，咕嘟一声，艰涩地咽下一口口水后，神情严肃地在那名队正的引领下进了城。

    “呕～～”张刚在北疆见过打仗的场面，可是他手下的那些军士们却没有，目睹了眼前惨烈的画面后，不少人当即就吐了起来。

    到了府衙之后，张刚被里面的一幕惊呆了，府衙的前院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尸体，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人数恐怕达到了千人。

    从死者的衣着上来看，既有城防军的人，也有府衙和盐税司、漕运司的人，还有普通的百姓，尤其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死者里面竟然还有穿着囚衣的犯人。

    天呀，竟然有人敢进攻府衙，这简直就是谋反！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了张刚的脑海里，他甚至不用想象，走在府衙里的路面上，就能身临其境地体验到昨夜战况的惨烈。

    “镇江偏将麾下把总张刚参见钦使大人。”在一名军士的带领下，张刚来到了正坐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的谭纵面前，一拱手，神情恭敬地说道，从谭纵身上的鲜血和伤势来看，这位年轻的钦使大人也参加了昨晚的血战，这可是极为少见的事情，也令他肃然起敬。

    “张把总，你来的正好，让你的人协助扬州官军搜捕昨夜的暴民。”谭纵闻言睁开了眼睛，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后，沉声吩咐道。

    经过一夜的平定，扬州城内的局势已经稳定了下来，居民们被告知留在家里，街上到处都是城防军、府衙、稽查司和漕运司的人，拿着户籍名册挨家挨户的搜查，只要与名册上的人对不上号的人，通通抓走。

    这样一来的话，那些昨晚趁乱躲进了街道两旁居民家中，企图浑水摸鱼的百姓们就被揪了出来，被关进了城防军大营里，等待官府的审判。

    此时的扬州城可谓风声鹤唳，人心惶惶，百姓们并不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觉得好像一夜之间，扬州城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给张刚布置了任务后，谭纵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在一群军士的簇拥下离开了府衙，径直前往了飘香院，他还有一场戏没有演。

    飘香院的门前守着城防军的人，见到谭纵来了，纷纷躬身行礼。

    院落中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客人和侍女，飘香院昨天晚上就被城防军的人给封了，禁止任何人进出，前来寻乐的客人不得不待在里面。

    在谭纵来之前，有几波客人仗着有后台，对城防军封锁飘香院颇为不满，出言不逊，恫吓辱骂领头的队正，以有要事要办为由想要强行离开。

    结果那名队正只简单的说了一句“奉钦使大人令”，那几波客人就立刻老实了起来，灰溜溜地回去了，谁吃饱了撑的去招惹官家派来的人，那简直就是自己找死。

    谭纵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沿途客人和侍女们的注意，不少侍女认出了他，交头接耳地小声说着什么，神情显得十分惊讶，谁也没有料到谭纵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身边还带着不少军士。

    “梅老板在不在？”谭纵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后院的一个院落前，拦住了一名从里面走出来的侍女，沉声问道。

    “姨娘正在里面与曼萝姑娘下棋。”那名侍女正要去拿一些点心给梅姨和曼萝充饥，瞅了一眼谭纵身后凶神恶煞的军士后，战战兢兢地回答。

    听到曼萝在里面，谭纵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就舒展开来，看来梅姨是在向曼萝交代后事了。

    随后，谭纵冲着身后的军士摆了一下手，那些军士就立在了门口，他大步走了进去，推开了客厅的房门。

    “公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曼萝与梅姨的对弈陷入了苦战中，作为曾经的江南火凤，梅姨的棋力自然比曼萝毫不逊色，见到谭纵走进了放箭，曼萝先是一怔，随即惊喜地站了起来。

    “昨天。”此时此刻，谭纵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瞒着曼萝，况且他怀疑曼萝昨天晚上已经认出了他，于是微微一笑，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左眼。

    “昨天的那个人是你！”曼萝闻言，故作一副惊讶的神色，心中却万分甜蜜，因为谭纵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欺瞒她。

    就像谭纵所猜测的那样，虽然谭纵巧妙地化了妆，但是心思细腻的曼萝还是从他的眼神中认出了他。

    “公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妾身怎么听说忠义堂的人反了，攻打府衙！”曼萝上下打量了谭纵一眼，见他安然无恙，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狐疑地走向了谭纵，“公子可否知道，城防军为何要封我们的门？”

    “忠义堂受到奸人调拨，昨晚攻打了府衙，不过已经被官军打败。”谭纵回答了曼萝的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他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看向了站在围棋旁的梅姨，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至于城防军为何要封飘香院的门，梅老板的心里是最清楚的。”

    曼萝闻言顿时一怔，她感觉谭纵的话里似乎意有所指，双目随后闪过一丝震惊的神色，心中泛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扭头看向了梅姨，难道谭纵已经知道了梅姨的秘密身份？

    “黄公子此言何意，妾身怎么听不懂呀！”梅姨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变，笑着说道，“公子与钦差大人关系密切，想必与那位新来的钦使大人也有交情，只要公子一句话，外面的人还不是立刻撤了。”

    “梅老板，不用劳烦钦差大人，只要本公子原因，他们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谭纵闻言笑了起来，双手一抱胸，目光炯炯地盯着梅姨，“因为他们口中的钦使大人就是本公子，本公子这次来，是专门来请梅老板的，只要梅老板跟本公子走，那么他们自然就会离开。”

    “你……你是钦使大人！”虽然曼萝心中早就猜到谭纵身份不简单，但是听闻他竟然是官家派来的钦使，还是大吃了一惊，愕然看向了他。

    不知为何，梅姨的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谭纵的身份越高，那么承诺自己的事情就越会做到，从昨天晚上谭纵乔装来到飘香院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预感到了谭纵会对组织在扬州城里的势力动手。

    果不其然，昨天晚上扬州城内一片大乱，谭纵和毕时节为了击败对方而展开了一场惨烈的生死搏斗，现在看来，谭纵这条“强龙”压过了毕时节这条“地头蛇”。

    “职责所在，还望姑娘见谅。”谭纵冲着惊愕地望着自己的曼萝微微颔首，脸上流露出一丝歉意，不论如何，他欺骗了曼萝，而曼萝对自己一往情深。

    听到谭纵的回答，曼萝顿时呆立在了那里，心中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了心头，在她的生命里，梅姨和谭纵都是最重要的人，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爱情，她夹杂在中间，无疑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黄公子，不，钦使大人，妾身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钦使大人能答应。”梅姨的脸上充满了黯然的神色，她冲着谭纵微微笑了一笑，好像一下子衰老了许多。

    “梅老板请便。”谭纵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就势坐在了一旁的座位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反正事到如今大局已定，他不介意给梅姨一个人情，同时也是给曼萝一个人情。

    “去，将管事儿的喊来。”梅姨随后冲着边上站着的一名侍女说道。

    那名神情惊恐的侍女冲着梅姨一福身后，畏惧地看了坐在那里喝茶的谭纵一眼，急匆匆离开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院门外面已经围满了人，有前来飘香院消遣的客人，也有飘香院的侍女，远远地站着，冲着门前的那些面无表情的军士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见到那名侍女出来，一群人一拥而上，饶有兴致地打探着消息。那名侍女的脸颊涨得通红，冲着人们摆了摆手后，钻出人群快步离去了，只留下那群人七嘴八舌地胡乱猜测着。

    “曼萝，还不给公子倒茶。”谭纵喝完了一杯茶后，刚要自己再倒，梅姨向失魂落魄立在那里的曼萝说道。

    曼萝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走到谭纵的身旁，接过他手中的茶壶，无比黯然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谭纵抬头看了黯然神伤的曼萝一眼，有些于心不忍，伸手拉住了倒完茶后准备离开的曼萝的手。

    曼萝的身体不由得微微一颤，转身看向谭纵，谭纵冲着她微微一笑。见此情形，曼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眼泪夺眶而出，泪如雨下。

    这时，飘香院里的管事们正好走了进来，望见眼前的一幕后不由得面面相觑，她们只是被通知前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她们的印象里曼萝自从夺得扬州花魁后，还从没有掉过眼泪。

    曼萝连忙背过了身去，肩头微微颤抖着，不让那些管事看见她哭泣。谭纵随后也松开了她的手，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各位，从今天起，飘香院正式交给曼萝。”等那些管事们在面前站定后，梅姨打开边上一名侍女手里捧着的一个黑匣子，从里面取出了几把库房钥匙和一叠房契，高声向管事们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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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双簧

﻿    梅姨的话音刚落，那些管事们顿时一片哗然，这个消息太过突然，令她们一时间无法接受。

    难道是谭纵要夺飘香院给曼萝？想到先前的一幕，管事们不由得看向了曼萝，眼神中充满了疑惑：梅姨将曼萝当亲生女一样看待，曼萝视梅姨也犹如母亲一般，梅姨无子无女，飘香院的产业迟早是曼萝的，曼萝完全没有必要现在下手抢夺。

    “姨娘，曼萝要跟姨娘在一起。”曼萝闻言，扭身快步走向了梅姨，搂着她失声痛哭起来。

    “傻丫头，你的心意姨娘清楚，姨娘从踏进那一行开始，已经想到过会有这一天。”梅姨慈爱地伸手拍了拍曼萝的后背，在她耳旁轻声说道，“等姨娘走后，飘香院这一大家子人就要依靠你来维持了，千万别怪黄公子，他也是奉命行事。”

    “姨娘！”见梅姨到这个时候还在关心自己，曼萝心中百感交加，泪如雨下。

    “诸位，黄公子是官家钦命的钦使大人，奉皇命来扬州查案，昨晚的事情就是黄公子对。梅兰昔日犯下大错，罪无可恕，今日之事实乃罪有应得，希望各位能与曼萝一起，共同撑起飘香院的未来。”等曼萝哭声渐息后，梅姨松开了她，冲着那些一脸茫然的管事们说道。

    听闻此言，那些管事们禁不住大吃了一惊，万分惊愕地看向了谭纵，她们对常来飘香院的谭纵可谓十分熟悉，谁也想不到谭纵竟然是钦使大人，更想不到梅姨竟然会牵涉到昨晚的事件当中。

    “从现在起，你就是飘香院的新院主。”梅姨神情凝重地将手里的钥匙和房契放在了曼萝的手上，随后郑重其事地向那些神情愕然的管事说道，“请诸位过来见过新院主。”

    “见过院主。”管事们面面相觑了一番后，一起走上前，冲着曼萝福了一身。

    曼萝双目通红地捧着钥匙和房契，有了这两样东西，她就是新一任的飘香院院主，此时心中是万分复杂，如果不是梅姨的嘱托的话，她才不愿意就任这个新院主。

    “梅老板，这上面的人都是飘香院的，本钦使怀疑她们与本案有关，要带走清查，还请梅老板将她们喊来，免得那些粗手粗脚的军士们弄伤了她们。”这时，谭纵放下手里的茶杯，从身上摸出了一份名单，不动声色地放在了桌上。

    听闻此言，几名管事的脸色不由得变得惨白，她们是梅姨在飘香院里安插的眼线，梅姨一倒，她们自然也要跟着倒霉了。

    梅姨的双目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不由得看向了谭纵，她很清楚谭纵手里的那份名单是自己给他的，包括屋里的那几名管事在内，涉及飘香院里十来个人，可谓罪证确凿，谭纵不直接抓她们而是说“怀疑”，这里面可透露出了一些不寻常的意味，难道谭纵不想抓她们？

    猛然间，梅姨见谭纵的目光落在了曼萝的身上，心中不由得恍然大悟，看来谭纵是为了曼萝才改变的主意，极有可能会为了曼萝而留下那些人。

    “曼萝，你现在是院主，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梅姨的心中不由得感到有些欣慰，她略一思索，向曼萝说道。

    曼萝将手里的钥匙和房契交给了一旁的侍女后，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走到谭纵的身旁拿起那张纸一看，神情不由得一变，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那几名面色惨白的管事。

    见曼萝看自己，那几名心虚的管事顿时面若死灰，有一位还差一点瘫倒在地，被边上的人给扶住了。

    曼萝心中大为着急，这份名单上的人涉及到了飘香院的各个层次，几乎都是飘香院的中层管理人员，如果她们一旦被抓走的话，那么本就因为梅姨而风雨飘摇的飘香院必将元气大伤，极可能会因此一蹶不振，衰败没落下去。

    曼萝想向谭纵求情，可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由于是官家亲自关注的案子，名单上的那些人可谓是朝廷的钦犯，谁敢私下宽恕她们的罪行，可是将她们抓走的话，飘香院就要毁了，她还没什么，早已经积攒了不少身家，可是那些姐妹们和杂役却又要颠沛流离了。

    正当曼萝焦急不安、进退维谷的时候，无意中她扫了一眼谭纵，只见端着茶杯的谭纵冲着她微笑着颔首，随后就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杯里的茶。

    曼萝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怔，不知道为什么，谭纵的笑容使得她原本冰冷的心中浮现出一股暖流来，同时也给了她开口向谭纵求情的勇气。

    更重要的是，她从谭纵的笑容中品出了一丝特别的味道来，好像谭纵在鼓励她向其求情，难道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黄……钦使大人，这上面的人妾身看过了，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大人可能搞错了，她们绝对不会做那些为非作歹的事情。”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定了一下紧张的心情后，曼萝将那张纸放在了桌面上，神情凝重地望着谭纵，她本想喊谭纵黄公子，可是一想到谭纵现在是代表着朝廷，于是硬生生地改成了钦使大人。

    “曼萝姑娘，坏人并不是写在脸上的，她们善于隐藏，总是藏在幕后。”谭纵见曼萝称自己钦使大人，心中不由得有一些不是滋味，他放下手里的茶杯，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本钦使得到了她们的名单，那么她们就一定有上了这份名单的原因，至于她们有没有罪，本钦使的手下会搞清楚的。”

    “钦使大人可听说过屈打成招，大人的那些手下如狼似虎，即使是一个身家清白的人，从他们手上过一遭的话恐怕也会成为一个十恶不赦的恶徒，她们都是一些柔弱的女子，如何能经受住那些人的手段？”为了飘香院，曼萝将心一横，决定与谭纵死扛到底，不管有理没理，娇声反驳着，准备胡搅蛮缠。

    “荒唐，朝廷办事，自有法度，哪里来的屈打成招！”谭纵闻言，面色一寒，站起身，双目紧紧盯着曼萝，“此事事关重大，你不要掺合进来。”

    “曼萝身为飘香院的院主，岂可坐视姐妹们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被带走？”曼萝直视着谭纵，娇声说道，“如果钦使大人想要带走她们的话，那么连曼萝也一起带走吧。”

    “你……你……”谭纵望着神情坚毅的曼萝，显得十分生气，扭身就向外走，口中说道，“简直不可理喻。”

    “钦使大人。”曼萝见状，连忙伸手去拉谭纵的手臂，急切地说道，“还望钦使大人明察，还姐妹们一个清白。”

    由于心中焦急，曼萝用的力气不小，当她的手挨到谭纵的手臂时，谭纵口中不由得小声呻吟了一下，伸手就按在了被曼萝拦住的地方，鲜血随即从衣服里渗了出来，曼萝不偏不倚，正好按在了谭纵昨晚手上的伤口上，使得被包扎好的伤口再度流出血来。

    “你……你受伤了。”曼萝此时也感觉到了谭纵有异，当她看清谭纵手臂上渗出的鲜血时，先是一怔，随后急切地冲着一旁的侍女高喊，“快，去请大夫来。”

    那名侍女闻言，拔腿就向外跑去，她刚跑到门口，就被谭纵喊住了，“小点儿小伤，不用劳烦大夫。”

    那名侍女闻言，顿时停下了脚步，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曼萝，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

    谭纵随后喊来了几名站在门口的军士，那几名军士脱下了谭纵的上衣后，娴熟地给他手臂上的伤口消毒和上药，用绷带重新包扎了起来。

    望着谭纵上身裹着的几处绷带，曼萝惊讶地以手掩口，那些绷带是新缠上去的，她清清楚楚记得谭纵昨晚来的时候身上并没有受伤，短短一夜之间他的身上就多出了几处伤口，很显然与昨晚扬州城里的激战有关，她万万没有想到贵为钦使大人的谭纵竟然会亲自参战，这也从侧面反应出了昨晚战事的激烈。

    谭纵在曼萝的住处留有几身衣服，曼萝连忙让侍女将谭纵的一套衣服拿来，亲自伺候谭纵穿衣，当她的手轻轻触摸到了谭纵身上伤口处的绷带时，眼泪不由得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这个冤家，竟然亲自上战场，他难道不知道这里有一个人为他牵肠挂肚！

    “一点儿小伤，没什么大碍。”谭纵见状，笑着伸手擦去了曼萝眼角的泪水，他的身份公开后，面对曼萝反而自然了许多。

    “公子，能不能放过她们？”曼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谭纵，这个时候，她实在无法再与谭纵斗嘴了。

    “曼萝，你这是何苦呢？”谭纵凝视着曼萝，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曼萝愿意为那些姐妹担保，请公子成全！”曼萝见状，双膝一屈，跪在了谭纵的面前。

    “你这是何苦呢！”谭纵连忙伸手去扶曼萝，可是曼萝就是不起来，神情决然地看着他，“如果公子不答应的话，曼萝就一直跪在这里。”

    “公子！”见此情形，梅姨暗自向那些管事们使了一个眼色，管事们会过意来，一起向谭纵跪了下去，齐声说道。

    屋里的侍女们随后也跪了下去，她们已经知道飘香院现在所面临的巨大危机，而曼萝此举是在为飘香院争取利益，如果飘香院倒了的话，那么她们必定流离失所，自此过着那寄人篱下的日子。

    “本公子现已查明，这份名单上的人是被某些心怀叵测的人诬告的，既然如此，本公子留着这份名单也没有意思了。”谭纵凝视了曼萝一会儿，拿起桌上的那张纸，三两下撕得粉碎，一甩手扔在了地上。

    碎纸片纷纷扬扬地从空中坠落，那几名涉案管事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心中感到万分的庆幸，同时也对曼萝充满了感激，如果不是曼萝力争的话，她们绝对会被外面的军士抓起来的。

    “谢黄公子！”听闻此言，梅姨向谭纵福了一身，随后将手里的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了嘴里，一口就吞了下去。

    “姨娘！”曼萝顿时大吃了一惊，她见过这颗黑色药丸，是一种特制的剧毒药物，中毒后很快就会毒发身亡，于是站起身，快步走到了梅姨的身旁，伸手扶住了她后急切地说道，“快……快吐出来。”

    那些管事们见状也围了上去，关切地聚集在了梅姨的周围。

    “姨娘的年龄这么大了，实在是经不起再折腾了。”梅姨冲着曼萝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所谓哀大莫过于心死，梅姨的心已经“死”了，那么早已经将生死看淡。

    “你们不用担心，黄公子一言九鼎，既然已经查明你们无罪，那么定然不会再提及此事。”随后，梅姨又看向了周围的管事们，笑着安慰她们。

    在说到“一言九鼎”的时候，梅姨有意无意地望了谭纵一眼，刻意在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谭纵清楚，梅姨这是在提醒自己毕西就的事情，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概，都到了这种时候了，梅姨心里牵挂着的还是毕西就，不得不说母亲的伟大。

    “梅老板放心，本公子向来说话算话。”想到命不久矣的梅姨，谭纵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也算是了结了她的心愿。

    听到了谭纵的这番话后，梅姨忽然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她的身体猛然顿了一下，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毒性已然开始发作。

    “姨娘！”曼萝顿时慌了，连忙用手帕去擦梅姨嘴角的血。

    “黄……黄公子是……是一个可以托……托付终身的人，抓……抓住自己的幸福。”梅姨的口中又涌出了几口血，一把握住曼萝的手，费力地说道。

    “姨娘！”曼萝闻言，随即泪如雨下，哽咽着喊了一声。

    梅姨伸手摸了一下曼萝的秀发，猛然喘息了几声，双目一闭，身体软了下来，向后倒去。

    曼萝扶着梅姨，缓缓坐在地上，抱着她的尸体哭得梨花带雨，周围的管事和侍女们顿时跪了下来，齐声痛哭。

    “节哀顺变！”谭纵走到曼萝的身旁，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伸手拍了拍曼萝的肩头，起身离开。

    “公子，姨娘已经用命来弥补自己的过错了，请公子看在姨娘昔日的尽心伺候的份上，让她保有名誉吧。”曼萝抬头看向谭纵的背影，神情痛哭地哀求道。

    “梅姨身患急病，不幸离世，你们安心准备她的后事吧。”谭纵的身体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谢谢！”曼萝清楚谭纵已经为自己做出了很多，见他没有追究梅姨罪责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异样的暖流，暗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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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真实身份

﻿    谭纵在一群军士的簇拥下离开了飘香院，飘香院的戒备随即解除，守在门口的城防军排着整齐的队伍跟着他离开了。

    梅姨的院落里传来了悲切的哭声，围聚在院门口的人们一个个伸长了脑袋，好奇地向里面张望，私下里猜测着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经历了先前与谭纵的“据理力争”后，曼萝成功折服那些管事，一举奠定了自己在飘香院里的地位。

    谭纵此次前来，原本是想将梅姨和那些涉案的飘香院人士捉拿归案，可是当看见了哭得梨花带雨的曼萝后，他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实在无法当着曼萝的面将众人带走。

    当梅姨宣布曼萝为新的飘香院院主的时候，谭纵的心中猛然有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是将飘香院里那些梅姨的手下收归为监察府所用，这样一来的话既可以向上交差，又可以伤到曼萝的心。

    因此，谭纵用眼神向曼萝做出了暗示，冰雪聪明的曼萝意识到了谭纵的意思，因此向谭纵求情，谭纵随即配合她演了一场双簧，趁机使得她做坐稳了飘香院院主的位子，想必那几个犯事的管事一定会对其感激涕零吧。

    谭纵骑着马，在街上不紧不慢地行进着，经由昨天晚上的一事，毕时节在扬州城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他也算是完成了官家交代的任务，现在唯一有点儿美中不足的就是跑了毕时节。

    不过，由于出城的通路都被堵死了，毕时节除非是长了翅膀，否则的话一定会被困在扬州城里，抓到他是早晚的事情。

    街上除了执行任务的士兵和公人们外就是从居民家中搜出了参加了昨晚骚乱的暴民，那些暴民一个个垂头丧气，神情惶恐，稍不老实就会招致周围士兵和公人的一顿拳脚，那些士兵和公人恨透了这些趁火打劫的混蛋们。

    沿途的士兵和公人见到谭纵后纷纷躬身行礼，谭纵微笑着颔首示意，与这些基层军士们搞好关系也是一项必不可少的功课，关键时刻这些军士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时，谭纵一拉马的缰绳停了下来，他想了一下，调转马头向左侧的街道走去。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谭纵在一座门前守着几名城防军军士的院落前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了门头上挂着的匾额“黄府”。

    守门的军士见到谭纵来后，齐刷刷的行礼，领头的什长连忙去敲门。

    “公子爷回来了，公子爷回来了……”开门的家丁看见谭纵站在门外，先是一怔，随后大喊着向院子里跑去。

    谭纵见状，无奈地笑了笑，大步走进了院门，两个月不见，他不由得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院子里虽然经过清洗，但是地面上还是残留着不少血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可以想象出，这里也经过了一场惨烈的血战。

    谭纵刚走了没几步，前方传来一阵喧闹，一群人簇拥着施诗和谢莹从大厅里走出，快步向他而来。

    “大哥，你回来了。”施诗来到谭纵的面前，微笑着望着他，她的双目通红，神情有些憔悴，看样子一夜未睡。

    “回来了。”谭纵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遍后，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施诗，“郑虎、郑龙和陶勇呢？”

    “大哥毋须担心，龙哥和英子姐回家了，虎哥和勇哥受了伤，现在后院歇息。”施诗清楚谭纵的意思，笑着解释。

    谭纵闻言，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刚才没有在人群中看见三人，还以为他们出了什么意外。

    “我又招惹你了吗？”忽然，谭纵注意到站在施诗边上的谢莹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己，心中顿时感到意外，不无好奇地看着她，他两个多月不在扬州城，就是想招惹这个小姑奶奶也没有机会。

    “骗子，你是个大骗子！”谢莹冷哼一声，给了谭纵一个大大的白眼后，扭身气鼓鼓地走向了后院。

    “她……”谭纵愕然望了一眼谢莹的背影，狐疑地看向了施诗，“谁招惹她了，将气撒在我的身上？”

    “大哥别在意，莹莹这也是关心大哥，昨天晚上知道大哥在府衙与忠义堂的人交战后，她急得一个人在屋子里不停地转着圈子，直到得知大哥获胜的消息后这才坐了下来。”施诗望了一眼谢莹，咯咯一笑，说道。

    “关心？”谭纵先是一怔，随后就是一阵郁闷，难不成谢莹这小丫头真的看上了自己？

    “钦使大人。”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施诗的身后响起，“左御史府连恩参见大人。”

    “虎威将军府牛铁强，参见钦使大人。”随即，又一个粗圹的声音传来。

    谭纵抬头一看，只见连恩和牛铁强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给他躬身行礼，没办法，左御史府和虎威将军的来头虽然不小，但是谭纵的这个钦使大人的名头却更大，更何况与谭纵是他们父辈这个级别的任务，两人自然不敢放肆。

    “两位公子客气了。”谭纵微微一笑，伸手虚空向前一托，示意两人礼毕。

    如果换做左御史连青云和虎威将军牛开山的话，出于官场上的礼仪，谭纵会给两人回礼，可是面对连恩和牛铁强，谭纵真的毋须回礼了。

    当看见牛铁强红肿的脸颊时，谭纵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到好笑，他给了这个嚣张的纨绔子弟一个教训，希望他下次长点心，不要再这么蛮横不讲理。

    毕竟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所谓江湖险恶，牛铁强真的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哪管他是什么虎威将军还是龙威将军的公子，对方如果暗地里下很狠手的话，他到时候连哭都来不及。

    黄府的到来使得经历了一场血战的黄府焕发出勃勃的生机，那些下人们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精气神十足：能在钦使大人家里做事，这简直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虽然他们只是一个下人，但是扬州城里的那些达官权贵又有几个人敢招惹他们的！

    谭纵将连恩和牛铁强请进大厅里客套了几句就回房休息了，自从离开苏州城赶来扬州，他这几天一直就没有好好休息，如今大局已定，他也要美美地睡上一觉了。

    谭纵这一觉睡得很熟，直到日落时分才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十分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大哥，你可算是醒了，咱们家里都快成了府衙了。”施诗给谭纵端来了洗脸水，笑着说道。

    就在下午，得知谭纵回府休息后，扬州城里的大小官员们走马灯似地前来黄府，按照品级大小列队等候，顶着天上的烈日，从大厅一直排到了院门口。

    当黄府的侍女们给那些官员们端来凉茶的时候，官员们无不笑脸相迎，对她们无不是客客气气的。

    望着那些以前高高在上而如今笑容可掬的官员们，侍女们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惬意，腰杆在不知不觉中也挺直了许多。

    “大哥，疼吗？”施诗伺候谭纵穿衣的时候，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一下他胸口处伤口缠着的绷带，幽幽地问道。

    “习惯了就好了。”谭纵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回答，近一年来，他已经接连受伤，可谓已经见怪不怪了。

    施诗闻言，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笑意，在她看来，无论什么时候，谭纵都是乐观开朗的。

    “施诗，黄汉不是我的真名。”谭纵伸开双手，趁着施诗给自己整理外衣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开口说道。

    事到如今谭纵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瞒着施诗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可以肯定，扬州和苏州的事情了结后，他的身份一定会被公开。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的黄大哥。”施诗闻言，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抬头巧笑嫣然地看着谭纵，她很开心谭纵率先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

    “你还记得几个月前被刺客刺杀的那个监察府江南六品游击吗？”对于施诗的回答，谭纵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笑着问施诗。

    “监察府江南六品游击？”施诗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惊讶的神色，谭纵被刺杀的时候她还在如意赌坊，听那里的客人谈起过这件事情，知道这件事情在当时闹得很大，连安王爷都亲自前去祭奠，轰动了整个江南。

    “大哥是监察府江南六品游击！”随后，施诗回过神来，一脸惊讶地看着谭纵，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江南六品游击名叫谭纵，江南三绝之一的苏瑾是他的未婚妻。

    “如果不是我早有准备的话，那次遇袭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命。”谭纵点了点头，微笑着看着施诗，“对方行事如此猖獗，因此我和王爷、曹大人就将计就计，设下了这暗渡陈仓之计，掩护我暗中进行调查，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让我在扬州找出了突破点，一举将对方揪出。”

    施诗闻言，巧笑嫣然地望着谭纵，虽然她不清楚谭纵口中的曹大人是谁，但知道王爷一定就是指苏州城里的赵云安，心中对谭纵是万分的钦佩，因为她几乎全程参与了谭纵的计划中，十分清楚谭纵是在单枪匹马的状况下，硬生生地在扬州城里闯出了一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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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收买军心

﻿    第四百一十六章收买军心

    “钦使大人！”穿戴整齐后，谭纵去了前院，刚迈进前院，那些不畏酷暑等在院子里的官员们就呼啦一声涌了过来，纷纷给他躬身施礼，满脸的谄媚和恭敬。

    由于来的官员实在是太多了，院子里的这些人品级都在六品以下，六品以上的才有资格进大厅。

    谭纵向那些官员们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打了一个招呼，既不失礼又保持了钦使大人的威严。

    正在大厅里喝茶闲聊的周敦然和鲁卫民等人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放下茶杯迎了出来，簇拥着谭纵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除了扬州的官员外，还有两名新近从外地赶来的城防军把总，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晚上还会有两支城防军的队伍赶到，这样一来的话增援扬州城的兵力就达到了三千余人，谭纵的手头终于开始阔绰了。

    鲁卫民向谭纵汇报了城里的形势，经过一天的搜索，那些参与了昨夜骚乱的暴民差不多已经都被抓了起来，士兵和公人们正在城里搜捕漏网之鱼，整座扬州城现在已经在官府的控制中。

    “诸位在昨夜都辛苦了，等扬州之事平定后，本钦使和周大人定当奏明官家，为诸位请功。”听完了鲁卫民的汇报后，谭纵微微点了点头，环视了一眼屋里望着自己的众人后，高声说道。

    此时此刻，恐怕各自的功劳才是现场的官员们最为关心的话题，凭借着昨晚的功劳，他们的仕途必将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此次平乱，若非钦使大人和钦差大人亲临指挥，奋勇杀敌，府衙早就被叛匪攻破，在两位大人面前，我等岂敢言功。”鲁卫民闻言，冲着谭纵和周敦然一拱手，宏声说道。

    “两位大人劳苦功高，我等岂敢言功！”在座的众位官员随即向谭纵和周敦然拱手，齐声说道，这不仅仅是客套，里面还有敬佩：

    谭纵和周敦然以皇差至尊杀敌在第一线，这种勇气着实难得，不仅令现场的军士们深受鼓舞，而且还使得官员们大为感染，为两人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独木难成林，今日的胜利是由大家通力合作而来的，本钦使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谭纵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后，端起了一旁桌面上的茶杯。

    屋里的人跟着端起了茶杯，包括周敦然在内，一起敬向了谭纵，双方虚空一碰后，一饮而尽。

    “大人，毕时节不知道躲去了哪里，我们搜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他的消息。”鲁卫民放下手里的茶杯，有些遗憾地向谭纵说道，这或许是现在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毕时节也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毕时节在扬州城里经营多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藏身之处，但他现在就如同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被抓是迟早的事情。”谭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开口说道，“鲁大人，全城贴出告示，凡是举报毕时节者，赏银两百两，其所犯的过错，既往不咎！”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鲁卫民闻言点了点头，笑着向谭纵说道，“大人的这一招釜底抽薪果然是妙，想必那毕时节躲不了多久了。”

    屋里的官员们闻言，纷纷出声附和，就像谭纵说的那样，经历了昨晚的那一番大战后，损兵折将、狼狈而逃的毕时节就如同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

    与此同时，扬州城内的一个地道的石室里。

    毕时节就着油灯的光亮，翻阅着手里的一本古书，为了安全起见，他藏到了地下，准备伺机离开扬州城，俗话说留有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来日方长，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毕福走进了石室，躬身立在了一旁，没有打扰毕时节看书。

    “外面有什么消息？”片刻之后，毕时节放下了手里的书，抬头看向了毕福，面无表情地问道，如今的消息肯定是坏消息，他想知道现在的局势究竟有多糟糕。

    “有三支外地的城防军已经进城，那些参加昨晚骚乱的暴民大数被抓，二少爷进了倚红楼，好像被瑞雪藏了起来，全城依旧处于戒严的状态，不过估计明天戒严可能就会取消。”毕福知道毕时节最关心的事情，于是沉声汇报，未了他想起了一件事情，“除此之外，城里发生的最要紧的事情就是飘香院的梅姨上午得了急病暴毙，新院主由梅姨亲自调教的曼萝姑娘接任，飘香院正在筹备梅姨的丧事。”

    “什么？”毕时节闻言，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手里拿着的古书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噌地站了起来，伸手一抓毕福的衣领，厉声喝问，“你说什么，飘香院的梅姨怎么了？”

    “得……得急病死了。”毕福被毕时节的这个举动吓了一跳，不无愕然地望着神情有些狰狞的毕时节，“据飘香院里传来的消息，梅姨被昨晚的骚乱惊吓，再加上积劳成疾，于是在黄汉上午前去看望的时候突然发病。”

    “黄汉去了飘香院！”毕时节闻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听到这里，他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缓缓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神情忽然之间苍老了许多。

    既然连毕时节都被谭纵查了出来，那么梅姨显然也暴露了身份，梅姨的死在毕时节看来，绝对是不想成为谭纵的俘虏而自尽了，而由于谭纵与曼萝之间的暧昧关系，因此没有动飘香院。

    不仅如此，恐怕谭纵还动了将飘香院收为已用的念头，毕时节是何等的人物，顷刻之间就捋清了其中的头绪，看穿了谭纵的用意。

    “老爷，你没事儿吧？”见毕时节神情悲痛，毕福小心翼翼地问道，他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毕时节与梅姨之间好像有些什么。

    “我没事，你下去吧。”毕时节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他现在的心情乱得一团糟。

    毕福闻言，冲着毕时节拱了一下手，快步离去。

    “梅儿，是我害了你。”毕时节面色铁青地盯着一旁的石壁发了一会儿呆，随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昔日与梅姨恩爱甜蜜、如胶似漆的场景如放电影般一幕幕从毕时节的眼前划过，包括两人的相识、相知、相恋和孕育爱情的结晶――毕西就。

    如果不是在京城里遇上了那个贵人，想必他现在也像大多数官员一样，过着平淡但又温馨的生活。

    “黄汉！”毕时节并不后悔当初拜入那名贵人门下的决定，他觉得自己为之所奋斗的理想是高尚而伟大的，良久，他双目寒光一闪，用力用拳头砸了一下身旁的桌面，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在了谭纵的身上。

    谭纵留周敦然和鲁卫民等扬州府的上层官员在家里吃了简单的晚饭，随后就带上丰厚的慰问品去医馆里看望受伤的士兵和公人，嘱咐大夫好生照料这些伤者，让他们尽快康复，能早日回到队伍中来。

    经过昨夜的一场血战后，扬州城的各个医馆里现在已经是人满为患，大部分伤员只能躺在铺着木板的凉席上，这还是谭纵特意要求的，否则的话他们就只有睡在冰冷的地面了。

    医馆里充满了血腥味儿和药味儿，空气中回荡着伤员痛苦的呻吟，由于医馆里的伙计不够，城防军、府衙、盐税司和稽查司都抽调了人手前来帮忙。

    谭纵等人的到来使得医馆里的人欢欣鼓舞，掌声雷动，谁也想不到贵为钦使的谭纵和贵为钦差周敦然竟然屈尊降贵，亲自来到医馆来看望这些底层的士兵和公人。

    为了避免影响伤员们的消息，谭纵后来特意交代，不要让人们再鼓掌，只这么一个不经意间的小小细节，就已经获得了无数人的好感。

    谭纵完全没有架子，在众人的簇拥下，拉着那些伤员们的手，亲切地与他们交谈，感动得那些伤员热泪盈眶，使得那些伤员们感觉到谭纵并没有忘记他们，他们的英勇得到了谭纵的认可和尊重。

    有些伤员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握着谭纵的手，就连那些医馆的大夫们也是感到大为惊奇，像谭纵这种爱兵如子并且身居高位的官员在大顺朝已经非常罕见，而且殊为难得的是谭纵还是一名文官而不是武将。

    自古以来，文武相轻，武将爱兵理所当然，而文官爱兵，这就有些海纳百川的味道了。

    如果再来一次血战的话，这些伤员们会毫不犹豫地拼杀在第一线，为了谭纵而流血牺牲。

    “大哥，你就喝了这药吧！”巡查到一个医馆的时候，谭纵听见一个厢房里传来了一个焦急的声音。

    “我都已经成为了一个废人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让我死了算了。”接着，一声暴喝的声音从厢房里传来，接着就传来啪一声脆响，像是饭碗摔在地上的声音。

    “这里面是张队正，昨晚在南门的激战中，率领着手下的将士浴血奋战，将已经逼近城门的忠义堂叛匪打退，不幸丧失了左臂。”谭纵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他这么一停，跟在后面的人纷纷停下了脚步，一名站在一旁向谭纵介绍伤员情况的城防军什长见状，连忙走上前低声向谭纵说道。

    “噢？”谭纵闻言，微微一笑，“原来是昨晚的功臣。”

    说着，他大步向厢房走去，周敦然、鲁卫民、韩天和那名什长跟了进去，由于厢房的空间有限，其余的官员则只有守在门外的份儿。

    进门后，谭纵看见一名军士正俯身捡拾地面上饭碗的碎片，一旁的床榻上，一名左手臂缠着绷带的大汉面朝里侧躺着，由于其先前的过激反应，绷带上缓缓渗出血来，想必他就是张队正。

    那名拾碎片的军士感觉有人进来，抬头一看不由得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钦使大人和钦差大人会来这里，连忙站起身，刚要躬身行礼，谭纵冲着他摆了摆手，使得那名军士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怎么，你连死都不怕，还害怕喝药？”谭纵走到床边，不动声色地向张队正说道。

    “老子愿意，要你多管闲事。”张队正闻言，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情绪显得十分暴躁。

    “张石头，你是谁的老子？”听闻此言，韩天面色一沉，冲着病床上的张队正沉声喝道。

    “将军大人！”张队正闻言，顿时大吃了一惊，他听出了说话之人的身份，连忙翻身坐了起来，等到看清站在病床上的人后，不由得傻在了那里，“钦……钦使大人。”

    “小的张石头，参……”随即，张队正反应了过来，连忙起身，想要给谭纵行礼。

    张队正大名张石头，出身于贫寒之家，父母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出生时他的父亲随口给其取名“石头”，于是他的这个名字就沿用至今。

    “张队正有伤在身，毋须多礼。”谭纵一伸手，按住了张石头的肩头，笑着说道。

    “小……小的不知道是钦使大人，刚才多有冒犯，请钦使大人赎罪。”张石头的神情显得有些惶恐，连忙向谭纵谢罪，就凭他刚才对谭纵说的那一句“老子”，治他一个欺君之罪也不为过。

    “张队正又不知道本钦使前来，何罪之有？”谭纵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

    张石头闻言，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感觉眼前的谭纵和蔼可亲，与自己平常见到的那些官员截然不同，使得他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张队正，你为何要抗拒治疗？”谭纵就势在床边坐下，微笑着看着张队正。

    “钦使大人，小的知道错了，以后定当配合治疗。”张石头看了谭纵一眼，嘴角蠕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强颜一笑，向谭纵说道。

    “你说，张队正有什么心事？”谭纵看出张石头似乎有难言之隐，于是扭头望向了那名拾碎碗的军士，宏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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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魏七的求助

﻿    那名军士闻言，不由得看向了张石头，张石头连忙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讲。

    “本钦使要是不知道其中缘由的话，如何能帮你们的队正？”谭纵发现张石头在那名军士的心目中好像有些不小的威望，于是笑着向那名军士说道，并没有用官位来压他。

    “启禀钦使大人，我们队正不想离开城防军！”那名军士闻言，冲着谭纵一拱手，将事情的因果娓娓道来。

    张石头家境贫寒，爷爷常年卧病在床，家中兄弟姐妹六人，大妹出嫁，大弟在县学里读书，二弟在县城里一家钱庄里当学徒，三弟和小妹年幼，父母只种有几亩薄田，全靠他的薪俸才将这个家给撑了起来。

    如果不是张石头将每月的薪俸寄回家，不仅他爷爷的病和大弟的学业要被耽误了，家中的生活也将变得清苦。

    张石头心中已经计划好了，他不光要大弟去读书，而且也要让三弟对学堂里读书，摆脱贫困的命运，更要给小妹在将来找一户好人家，不像大妹那样吃苦受累。

    按照大顺军规，凡是残了手脚的人都将退役，张石头不想离开自己已经生活了十二年的军营，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在这里有一份不错的薪酬，还有心中对行伍生涯的热爱。

    从十六岁起，张石头就加入了扬州城防军，一路摸爬滚打，从伍长、什长逐渐升到了现在正九品的队正，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军事化的生活，一旦让他离开，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

    “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原来是因为这个。”谭纵得知了其中的因由后，笑着看向了张石头，“只要你有杀敌报国之心，能轮得动手里的三尺钢刀，那么本钦使觉得你也并非不能留在队伍里。”

    “钦使大人，你说的可是真的？”张石头闻言，顿时又惊又喜，有些难以相信地看着谭纵。

    “本钦使答应你，只要你向本钦使证明你还能上阵杀敌，那么本钦使就特准你留在城防军。”谭纵微微一笑，伸出了右手，“你若不信的话，本钦使可以跟你击掌为誓！”

    “小的届时一定不会让钦使大人失望的！”张石头怔了怔，随后与谭纵击了一下手掌，神情激动地说道，心中对谭纵充满了感激，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还有留在城防军的机会，因此打定了主意要好好珍惜。

    见谭纵竟然会与一名小小的队正击掌为誓，周敦然、韩天和鲁卫民不由得大为惊讶，两人的身份太过悬殊，可谓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官场上等级森严，尤其是处于上层的官员，不论文官还是武将，都极其看重自己的身份，如果换做别的官员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像谭纵这样轻率，做出这种在周敦然、韩天和鲁卫民看来有损身份的事情来。

    与周敦然三人不同的是，立在一旁的那名军士和跟进来的什长双目却放出异样的光芒，心中对谭纵是万分钦佩和敬仰。

    探察完所有的伤员后已经是午夜时分，扬州城笼罩在一片幽静的夜色之下，谭纵与周敦然等人在最后一家医馆前分了手，在军士们的簇拥下回黄府休息。

    街道上冷冷清清，除了巡逻的士兵外看不见一个人影，如今的扬州城失去了昔日的繁华和喧闹，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回到黄府时，守门的护院告诉谭纵，说是魏七来了，已经在大厅里恭候多时，这令谭纵感到有些意外，难道魏七是来给忠义堂求情的？

    虽然忠义堂的帮众都已经被关押了起来，可是由于一同在府衙抗击了忠义堂的进攻，因此魏七等四个香主是自由之身，谭纵并没有问罪他们的意思。

    “钦使大人。”谭纵进入大厅的时候，魏七正坐在那里心事重重地喝着茶，见到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魏香主这么晚来，不知所谓何事？”谭纵冲着魏七微微一笑，在首位上坐下后，不动声色地一伸手，示意其坐下。

    “钦使大人，在下此次前来，是希望钦使大人看在忠义堂的那些兄弟受到蒙骗的份上，能让那些伤者得到救治。”魏七并没有坐下，而是向谭纵一拱手，万分恳切地说道，“在下及忠义堂，一定牢记大人的大恩大德。”

    昨晚的战事结束后，官府的伤员自然被拉去医馆救治，而忠义堂的伤者则随着忠义堂的那些投降的帮众一起被关押了起来。

    由于是忠义堂的帮众有着叛匪的身份，再加上官府的人对他们痛恨之极，因此忠义堂的那些伤者们就得不到丝毫的救治，只有在痛苦的呻吟中等待着死亡的临近。

    魏七、姜庆、朱有福和张毅四人放心不下那些帮众，不顾身上的伤势，下午去关押那些帮众的地方看了一下，结果发现堂里的兄弟们处境堪忧，尤其是伤员，由于得不到救治，不少人的伤势加重，而重伤者更是相继死亡。

    见到四个香主后，忠义堂的人纷纷开口向他们求救，此时此刻这些人已经知道自己犯下的罪有多重，如不出意外的话绝对会被杀头。

    魏七四人毕竟是忠义堂的香主，虽然谭纵没有责怪他们，但是忠义堂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难辞其咎，现在可谓是自身难保，哪里有能力替那些帮众们开脱罪责。

    虽然无法为忠义堂的那些帮众脱罪，不过无法思来想去，魏七四人还是觉得应该为那些伤者们求情，如果官家大发慈悲的话，说不定他们就不用死，可以侥幸逃得一命。

    在四名香主中，要论到交情，也就魏七和姜庆了，不过姜庆伤势不轻，经过下午的一番劳累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于是魏七只好硬着头皮登门了。

    魏七来的时候谭纵已经去医馆探视官府的伤员，他自然不好跟去，于是只有在黄府中等待谭纵回来。

    “他们没有得到救治？”谭纵闻言顿时感到有些惊讶，他这一天来忙着处理各种事务，哪里有时间理会忠义堂的那些人。

    不过随后谭纵就释然了，有谁吃饱了撑的去医治忠义堂的那些叛匪，愚蠢到引火烧身，怪不得魏七在这里等了这么长时间，这件事情除了他之外，扬州城里没有人能做主。

    “钦使大人，昨天晚上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救救那些兄弟们吧。”魏七双目含悲地看着谭纵，双腿一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这是让他现在唯一能为那些受伤的兄弟们所做的事情了。

    “大哥，救救那些人吧。”与此同时，郑虎、陶勇和郑龙从门外走了进来，并排跪在了谭纵的面前。

    漕帮的人员分为内部人员和外围人员，内部人员是各个堂口那些负责打杀的帮众，而外部人员指的是依附他们的渔民和码头的苦力。

    虽然漕帮的外部人员在漕帮中也是处于被压榨和剥削的地位，但是他们对外却被漕帮保护，使得外人不敢招惹他们，生活虽然清贫，倒也算安稳。

    郑虎三人以前是码头的苦力，属于忠义堂的外围成员，自从跟了谭纵后就脱离了跟忠义堂的关系，甚至还与忠义堂的田开林起过冲突。

    可是无论怎么说，他们三个也算是漕帮出身，如今忠义堂遭此大难，三人自然不可能视若无睹。

    “你们都起来吧。”谭纵扫视了一眼跪在那里的魏七和郑虎四人，沉吟了一下，站起了身子，“跟我去看看。”

    按照官家的要求，谭纵对漕帮采取的是既打又拉的战术，这个庞然大物事关大顺的水路运输，对它只能采取小火慢炖的方式分化、瓦解，不可一蹴而就，否则造成漕运的混乱。

    虽然忠义堂的人昨天晚上差点要了谭纵的命，但是谭纵很清楚，现在不宜对忠义堂大动干戈，因为这正是毕时节希望看见的情景。

    作为漕帮最重要的堂口，先不说它与京城的那些权贵之间的利益纠葛，单说他控制了运河和长江在江南和中南地区的水路，就足以令人不敢轻举妄动：一旦失去了忠义堂的控制，那么这些水路必然会引来新的势力的觊觎，届时必然会因为争夺地盘而硝烟四起，进而影响水路运输，也给了毕时节身后的势力可乘之机。

    毕时节如今狠狠地摆了忠义堂一道，可以说是忠义堂不共戴天的仇敌，那么毕时节身后的人如果要想拉拢忠义堂，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那些帮众就不会答应。

    因此，与其说让忠义堂改换门庭，倒不如维持它的现状，谭纵可以肯定，官家一定会赦免忠义堂叛乱的罪名，因为这样做一箭三雕：既维护了江南和中南的水路运输，又使得毕时节背后的组织难以拉拢有着血海深仇的忠义堂，还能使得忠义堂向官府靠拢进而分化漕帮。

    魏七和郑虎四人见状，连忙起身，跟着谭纵前往关押着忠义堂帮众的稽查司大院。

    谭纵等人来到稽查司的时候，古天义已经睡下，由于这些天事务繁多，他干脆就在稽查司里吃住。

    得到谭纵前来的消息后，古天义连忙穿上衣服迎接，领着他去了关押忠义堂帮众的盐税司大牢。

    盐税司大牢在稽查司的后院，由于盐税司的经费充裕，因此大牢的规模比扬州府大牢还要大上一些，能容纳四五百人。

    守在大牢前的狱卒虽然不认识谭纵，不过在看见古天义唯唯诺诺地跟在谭纵的身旁后，立刻猜出这个年轻人是钦使大人，因此连忙打开了牢门。

    大牢的门刚一打开，一股难闻的气味就迎面扑来，里面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声和苦苦的哀求声，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步走了进去。

    几名狱卒正坐在门前的一张桌子上喝酒聊天，猛然看见古天义和谭纵，慌忙站了起来。

    大牢里阴暗潮湿，原先关在里面的私盐贩子已经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走廊两边的每一个牢房里现在都关满了忠义堂的帮众。

    这时，几名狱卒骂骂咧咧地抬着两名死尸沿着走廊走了出来，见到谭纵和古天义立刻停在了那里。

    谭纵上前一看，发现这两名死尸都受了伤，不过看上去并不致命，应该是耽误了救治而死的。

    “死了多少人了？”谭纵挥了挥手，示意那些狱卒将死尸抬出去，扭头问急匆匆从大牢一侧的厢房里赶过来的牢头。

    “启禀钦使大人，加上刚才的两个，已经死了二十九个了。”牢头也已经睡下了，睁着有些惺忪的睡眼，点头哈腰地说道。

    现在天气炎热，那些重伤员身体本来就虚弱，加上高温潮湿的环境，很容易就会死去。

    “二十九个！”谭纵的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了，他发现事态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于是抬步向前走去。

    走廊两侧的牢房里伸出很多手，不停地晃着，还伴一阵阵有气无力的哀求声，谭纵走近后才听清楚，牢房里的人原来是在要吃的东西和水。

    “大爷，行行好，给点儿水吧。”

    “求求你，救救我兄弟，他受伤了，快不行了。”

    “这位爷，给点儿吃的吧，我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了。”

    ……

    谭纵等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靠近牢门的两个牢房里人的注意，关在里面的人立刻涌向了临着走廊的木栅栏，苦苦祈求着。

    或许是听见了这两个牢房里人们的声音，大牢里顿时沸腾了起来，牢房里的人纷纷聚集在走廊两侧的木栅栏前，高声哀求着，形势变得混乱起来，使得护卫谭纵的军士们变得紧张，右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刀柄上。

    “怎么没有给他们吃的？”谭纵边走边打量着左右两边的牢房，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地关满了人，一个个嘴唇干裂、神情木然，有些受伤的人伤势看起来不轻，痛苦地倒在狭小的草地上呻吟着，他在一个牢房前面停下脚步，扭头问向了牢头，语气中充满了不满：不给伤员治疗是人之常情，可是断了他们的饮食，这个着实不应该。

    “魏香主，救救我们吧，我们实在是冤枉呀！”正在这时，一旁牢房里一个头上缠着布条、满身是血的大汉在昏暗的灯光下认出了跟在谭纵身后的魏七，无限悲愤地高喊了一声。

    （PS.有朋友提到主角的身手问题,因为主角的穿越福利体质异于常人,所以身手自然慢慢会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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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实现诺言

﻿    第四百一十八章实现诺言

    魏七望了一眼那名大汉，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转头看向了谭纵。

    这名大汉是魏七香堂的一名头目，魏七现在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帮助忠义堂，他面对这名大汉的求助是无能为力，唯有将希望寄托在谭纵的身上。

    “钦……钦使大人，按照规矩，这些叛匪要先饿上个两天，免得他们有了力气后行那不轨之事。”牢头儿是古天义的心腹，间接算是谭纵的人，他见谭纵的语气有些不善，心中一惊，连忙看向了古天义，古天义不动声色地冲着他点了点头，于是他就向谭纵实话实说。

    “钦使大人，只要给一些水就行，兄弟们实在不想这么窝囊地死在这里。”那名大汉见过谭纵，却不知道他就是钦使大人，听到牢头的话后，扒在木栅栏上，一脸悲愤地冲着谭纵说道，“兄弟们知道这次的罪无可恕，如果可能的话愿意去北疆戍边，在战场洗刷自己的罪过。”

    “钦使大人，我们冤枉呀！”说完之后，那名大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冲着谭纵放声大哭起来，要将心中的委屈和痛苦一起发泄出来。

    “钦使大人，冤枉呀！”

    “钦使大人，你要给我们做主呀。”

    “钦使大人，我们都是被骗了。”

    ……

    随着那名大汉的下跪，大牢里的人纷纷跪了下来，哭声震天，一片喊冤之声。

    “大人……”魏七见状，眼眶不由得红润了，他冲着谭纵一拱手，沉声说道。

    “魏香主不必多言，本钦使自有主意。”谭纵一挥手，打断了魏七的话，然后扭身向牢头吩咐道，“给他们弄些水和吃的，受伤之人抬出去医治，在没有审理前，本钦使不希望他们再出什么意外。”

    “钦使大人放心，小的尽力而为。”见谭纵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牢头连忙恭声说道，心里暗叹忠义堂的那些人撞了大运，如果不是谭纵开口的话，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恐怕很难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记住，世上没有后悔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过失负责，如果是个男人的话就收起眼泪，用实际行动来洗刷自己的罪责，不要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的。”谭纵随后看向了那名跪在木栅栏前的大汉，冲着他沉声说了一句，大步离开了牢里。

    “谢钦使大人！”那名大汉怔了一下，猛然以头触地，给谭纵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眼泪哗哗地往下流着，谭纵看似严厉的话使得他的心中感到了一份淡淡的温馨，更有了一丝活下去的期望。

    “谢钦使大人！”牢房里的人一起向谭纵磕头，将他跪送出了大牢，在如今这个最为困难的时刻，谭纵的这一份恩情令他们永生难忘。

    “钦使大人，从今天起，魏七的这条命就是你的了，无论上刀山还是下油锅，魏七的眉头要是皱一下，那就不是爹生娘养的。”走出了大牢，魏七快走两步来到谭纵的面前，单膝跪在地上，郑重其事地冲着谭纵一拱手，宏声说道。

    谭纵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挽救了牢里不少忠义堂帮众的生命，魏七现在除了结草衔环外，无以报答谭纵的这个恩德。

    除此之外，魏七还有一个私心，那就是投入谭纵的门下，希望能凭借着谭纵的庇护来躲过这一劫，毕竟忠义堂此次闹出的事情太大，可谓是惊天大案，他不得不为自己考虑一条后路。

    与姜庆三人不同，魏七原本在忠义堂就是自成一系，不属于任何势力，因此他投靠谭纵没有任何的压力。

    “魏香主言重了，贵堂之人虽然犯下大罪，但是没有经过审判前谁也不能私自定他们死罪，本钦使这样做不过是履行了职责而已，魏香主不必放在心上。”谭纵见状，也没有伸手去扶魏七，只是淡淡的说道，抬步从他的身旁走过。

    谭纵清楚魏七的意图，但是却不能接受，因为对忠义堂之人的处置要看官家的意思，他不能打乱官家的布局。

    魏七没想到谭纵就这么从他身边走过去了，神情黯然地苦笑了一声，站起身跟在了后面。

    有了谭纵在盐税司大牢里的那一番话，关押在其他地方的忠义堂帮众的处境顿时有了很大的改善，不仅有了充足的饮用水，而且每天都能吃饱肚子，那些伤员也得到了有效的救治，死亡率随即大幅度降低。

    对于谭纵，忠义堂上下自然是感激涕零，谭纵的一个举手之劳，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

    第三天上午，扬州城的戒严令正式解除，街头巷尾重新热闹了起来，恢复了昔日的繁华和喧闹。

    与往常不同的是，扬州城里多出了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不停地在城里巡逻着，城门和码头上多出了两道关卡，凡是离城的人都要经过细致的搜查。

    府衙的公人在扬州城的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告示，向百姓们揭露了毕时节勾结倭匪、蛊惑忠义堂、煽动骚乱的三大恶行，使得心中疑惑着的百姓们终于清楚扬州城里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对此是万分震惊，谁也想不到盐税司的司守大人竟然会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在告示的最后，府衙悬赏两百两银子征集毕时节的线索，并且告诉百姓们毕时节可能就藏在他们的身边，让他们留意周围的人和事有什么异样。

    一时间，毕时节成为了苏州百姓的公敌，百姓们全城动员搜集毕时节的线索，先不说那两百两银子，就凭毕时节勾结倭匪这一条，就足以使得百姓们对他深恶痛绝了，大家谁都不想放过这样猪狗不如的畜生。

    与此同时，驻扎在昆山县的城防军押着俘虏的倭匪，浩浩荡荡地向苏州城进发，一路上敲锣打鼓，招摇过市，引得沿途村镇的百姓夹道观看。

    当得知眼前这些垂头丧气的倭人就是祸害了苏州城的那些倭匪时，百姓们顿时愤怒了，如果不是城防军额士兵拦着，愤怒的百姓们早就冲上前将那些倭匪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大顺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在谭纵的安排下，那些倭匪们边走边挥动着右拳，操着生硬的大顺话，齐声高喊着。

    如果有哪个倭人偷懒，喊得声音不汹涌澎湃，周围的军士顿时就涌上去一顿臭揍，并且还一天不许喝水。

    几番下来，那些倭人顿时老老实实了，卖力地挥拳喊着口号，而且声音越来越标准，越来越麻利，使得沿途的百姓们大为新奇。

    等那些倭匪来到苏州城时，苏州城里早已经是万人空巷，人们纷纷聚集在道路的两旁，手里拿着烂菜叶、烂水果和臭鸡蛋，严阵以待，等待着倭匪的到来。

    为了避免百姓由于情绪过于激动而引发骚乱，曹乔木调集了大量军士维持治安，街道两旁的百姓身前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终于，在百姓们的“翘首期盼”中，倭匪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赵炎和徐宗骑着马，与带队的把总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神采飞扬，意气风发，谭纵以剿匪功臣的身份安排两人去见赵云安，这对赵家和徐家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大顺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刚进城，在走在倭匪最前方的渡边三郎的带领下，倭匪们一起振臂高呼，倒也字正腔圆，颇有气势。

    “打他个狗*娘养的！”守在城门口的百姓们先是怔了一下，也不知道人群中谁大吼了一声，无数烂菜叶和烂水果等物品就向那些倭匪飞了过去。

    倭匪们的身上立刻遭了殃，而守护在两旁的军士跟着倒了霉，非常不幸地被众多的“流弹”击中，搞得跟那些倭匪一样，身上脏兮兮、臭烘烘的。

    尤其是那臭鸡蛋，得到了倭匪要来的消息后，苏州城的百姓们特意将好鸡蛋给捂臭，有的还使用了不少偏方，使得鸡蛋奇臭无比，令人有一种想呕吐的冲动。

    面对着漫天飞来的物品，那些倭匪泰然处之，依旧在渡边三郎的带领下，整齐地呼喊着口号，完全不顾脸上和身上的污物，一个个神情严肃，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进城之前，领头的把总特意告诫了那些倭人，他们要去见大顺的王爷，如果表现好的话，说不定王爷能开恩饶他们一命，如果表现不好，那么先将他们的小兄弟切掉喂狗，然后再砍掉他们的脑袋，让他们无法投胎转世，死后成为四处飘荡的孤魂野鬼。

    这些倭人既然选择投降，自然爱惜自己的生命，不是那顽固不化的死硬分子，在那名把总的又哄又吓下，一个个老老实实地按照他的要求来，无论中途遇到什么事情，一不能闪避而不能乱了队形。

    在倭匪后面，跟着一辆马拉的囚车，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块破布的山边小次郎闭着眼睛躺在里面，他觉得渡边三郎等人现在犹如跳梁小丑，可笑之极，丢进了扶桑武士的颜面。

    苏州府府衙门前站满了顶盔掼甲的军士，戒备森严。

    隔着老远，坐在大堂上的赵云安就听见了那些倭匪喊的口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梦花，总是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赵云安现在的心情非常好，他已经得到扬州城的消息，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如今倭匪已然被全歼，在苏州城里待了这么长时间的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了。

    大堂两侧坐着苏州城里六品以上的官员，左右两侧领衔的是曹乔木和孙延，孙延的下首位是左应龙，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不久后，高呼着口号的倭匪进入了府衙大院，百姓们尾随而来，聚集在府衙门口，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倭人们在大堂前方的广场上停下，徐宗和赵炎则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跟着那名城防军把总进入了大堂。

    “小民昆山县河东镇赵炎，拜见王爷。”

    “小民昆山县河西镇徐宗，拜见王爷。”

    等那名把总行完礼后，赵炎和徐宗冲着堂上的赵云安一拱手，异口同声地说道。

    “免礼！”赵云安伸出右手，微笑着冲两人虚空向上一托，“两位公子协助官军围剿倭匪的义举本王已经知晓，心中甚为欣慰，实在是我大顺青年之表率。”

    “我等只不过是做了应做之事而已，此次倭匪之所以能被全歼，全凭王爷运筹帷幄，各位大人集思广益和城防军将士奋勇杀敌。”赵炎和徐宗闻言，躬着身子，恭声说道，两人心中波涛汹涌，激动万分，大顺有几个人能被王爷赞为青年表率的？

    “哈哈……”听闻此言，赵云安不由得笑了起来，赵炎和徐宗不动声色地就拍了他和官员们以及城防军一记马屁，很显然是早就商量好的，他知道两人是冤家对头，因此在里面穿针引线的一定是谭纵。

    “还有一个人你们漏了。”笑完之后，赵云安看向了赵炎和徐宗，意味深长地说道，“没有这个人，倭匪之事岂能如此轻易地解决！”

    “沈公子睿智果敢，我等深为钦佩，自愧不如。”赵炎和徐宗对视了一眼，齐声说道，谭纵走之前曾经交代过他们，不要在外界提起他的名字，如今赵云安主动问及，两人自然实话实说。

    “诸位，你们可知道两位公子口中的沈公子是何人？”赵云安闻言，笑着环视了一眼堂下的众位官员，双目精光闪烁。

    在座的众位官员闻言，不由得对视了几眼，显得有些茫然，他们又没有见过赵炎和徐宗口中的那个沈公子，如何知道他是谁。

    曹乔木端起一旁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品了起来，如今扬州城大局已定，谭纵也该恢复他原来的身份了。

    孙延和左应龙心中早有分寸，两人故作不知，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等待着赵云安将谜底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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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怒火

﻿    相互对视了一番后，大堂上的官员们狐疑地望向了赵云安。

    赵炎和徐宗也抬起了头，想从赵云安那里知道谭纵的真实身份，自从进入大堂来，两人还是第一次正眼看赵云安，惊讶地发现安王竟然如此得年轻、俊朗。

    “诸位可还记得几个月前遇刺的谭游击？”赵云安见众人都猜不出来，微微一笑，说道。

    听闻此言，现场的官员一时间面面相觑，双目中满是惊愕的神色，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谭纵不是遇刺身亡了吗，他们曾经随着赵云安去祭奠谭纵，亲眼目睹过他的尸体，而且苏瑾至今仍然在苏州城里为谭纵守棺，难不成诈尸了？

    “王爷，可是监察府六品江南游击谭纵谭大人？”片刻之后，坐在曹乔木下首位的苏州府牙门将谢艳斌试探性地问道。

    “正是！”赵云安微微颔首，沉声说道，“诸位，谭游击这几个月来明查暗访，不仅剿灭了倭匪，而且还查出了其身后的秘密组织，一举将这个祸国殃民的邪恶组织在苏州和扬州的势力铲除，劳苦功高。本王已经决定，两天后就去扬州，苏州城就交给诸位了。”

    大堂里的官员们不由得面面相觑，如此说来的话，谭纵现在岂不是在扬州城？

    随后，众人就将注意力击中到了赵云安口中的那个“祸国殃民的邪恶组织”上，联想起几天前苏州城那个四处抓人的混乱夜晚，官员们敏锐地意识到平静繁华的江南可能暗藏着一股汹涌激荡的暗流，这或许表明赵云安亲临南京府并不是一个偶然。

    “王爷尽管安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使得苏州早日恢复昔日的繁盛。”孙延闻言，微笑着向赵云安说道，他是苏州的父母官，此时自然要代表苏州府的官员们向赵云安表决心。

    “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使得苏州早日恢复昔日的繁盛！”其余的官员随后冲着赵云安一拱手，齐声说道。

    “如此甚好！”谭纵点了点头，对众人的反应颇为满意。

    赵炎和徐宗愕然呆立在那里，两人得知谭纵的真实身份后大吃了一惊，谁也没有想到那个“沈公子”竟然就是几个月前在苏州城外公审赵元长、在苏州府大名鼎鼎的谭纵谭游击。

    “将贼首的首级呈上来！”在赵云安身旁的一名太监的示意下，赵炎和徐宗垂手立在了大堂的一侧，先前的那名把总冲着门外一挥手，底气十足地高喊了一声。

    一名军士捧着一个正方形的黑色盒子，大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在了赵云安的面前，现场官员们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那个黑盒子上。

    “启禀王爷，此人就是那群倭匪的首领，名叫黑木一男。”那名把总走上前打开了盒盖，冲着赵云安高声说道。

    黑木一男的脑袋立刻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由于经过特殊方法的处理，并没有出现腐烂的迹象，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脸部轮廓。

    “吊在东城门暴晒十日，然后挫骨扬灰，洒入乱坟岗。”赵云安瞅了黑木一男的头颅一眼，冲着门外摆了摆手，沉声说道，言语中充满了一丝厌恶，这是对黑木一男所犯恶行的惩罚。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随后，赵云安被众人簇拥着，走出了大堂，那些站在广场上满身污浊的倭人见状，连忙跪了下去，嘴里操着半生不熟的大顺话，齐声高喊。

    见那些倭人向赵云安下跪，聚集在门口的百姓们随即欢呼了起来，位于后面的百姓得知后也跟着欢呼，府衙外很快就响起了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

    赵云安神情严肃地望着跪在那里的倭匪，聆听着百姓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心境豁然开朗，他知道，眼前的这一出肯定又是谭纵搞出来的，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将这些倭匪收拾得服服帖帖。

    其实，当谭纵让渡边三郎当着这些倭人的面砍了黑木一男的脑袋时，这些倭人的心理防线就已经在刹那间被击溃，既然谭纵能砍了黑木一男的头，那么想要他们的脑袋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他们却不想死。

    “尊敬的王爷，小人等人受到上国一些人的蛊惑，头脑发热，被猪油蒙了心，做下了那猪狗不如的糊涂事，给上国苏州城的百姓带来了一场无法弥补的不幸和灾难，小人在此深感愧疚！”在众人的注视下，跪在最前面的渡边三郎抬起头来，拍掉了头上和身上的污物，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打开后一本正经地用生硬的大顺话读了出来，里面的字全部都是用倭语标注的发音。

    说到“愧疚”二字的时候，渡边三郎郑重其事地冲着赵云安一躬身，继续有板有眼地读着纸上的内容，“请王爷看在小人等人来自海外蛮夷国度并且受到坏人蛊惑的份上，宽恕小人们的罪责，小人们愿当牛作马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请王爷赎罪。”说完后，渡边三郎双手伏地，给赵云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请王爷赎罪。”那些以头触地，跪在地上的倭人们闻言，异口同声地说道。

    现场的官员们闻言，一起看向了眉头微皱的赵云安，等待他做出决定。

    “杀了他们！”忽然，门口围聚的百姓中间传来了一个愤怒的声音，由于渡边三郎刚才的声音。

    “杀了这些畜生，为死去的人报仇。”

    “可怜我那女儿，才十一岁，就遭了这些天杀的毒手。”

    “不能就这样饶了他们。”

    ……

    随即，府衙外面的百姓们爆发出了杂乱的喊声，里面夹杂着哭声和叫骂声，负责维持秩序的军士们立刻紧张了起来，组成了两道防线，以防那些百姓情绪激动下冲进府衙。

    赵云安望了一眼那些群情激动的百姓，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激动着的百姓们逐渐平复了下来，四周逐渐趋于安静。

    渡边三郎此时满头大汗，浑身抖个不停，虽然他听不懂那些百姓的话，但是暗中偷窥了几眼，从人们愤怒的表情和行为中发觉事态有些不妙。

    “诸位，杀了这些倭人很容易，一刀下去就能使他们身首异处，不过对于他们所犯的罪行来说，这样做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们！”等周围沉寂下来后，赵云安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指渡边三郎等人，冲着门外的百姓宏声说道，“他们虽然该死，但是比他们更该死的却是躲在幕后的始作俑者和那些为虎作伥的人，他们暗地里结党营私，勾结倭匪，残害百姓，实在是罪大恶极，罪无可恕！”

    “将那些勾结倭匪的败类带上来。”这时，站在一旁的一名侍卫冲着左侧的跨院一挥手，大喝了一声。

    随即，一群军士押着二三十名五花大绑、嘴里塞着木嚼子的人从跨院里鱼贯而出，分成三排跪在了赵云安的面前。

    “大家想过没有，为何那些倭匪能够畅通无阻、悄无声息地从沿海潜入苏州城？他们不是几个人十几个人，而是成百上千，就这么大摇大摆、无忌惮地横行我大顺的国土，深入内陆数百里，难道他们会隐身术，使得沿途的人们对其视若无睹？”赵云安看了一眼跪在那里的二三十个人，神情严肃地望着府门外的百姓，高声喝问。

    百姓们先是一阵骚动，接着鸦雀无声，齐刷刷地盯着赵云安，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们当然不可能会隐身术，如果他们会隐身术的话，恐怕目标就是京城而不是这繁花似锦的苏州。”良久，赵云安摇了摇头，一脸的悲愤，“本王从来也没有想到，这世间还有如此丧尽天良的人，为了一己私利而不顾廉耻，竟然引导外族屠戮我同胞，简直猪狗不如，人神共愤。”

    “就是这些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暗中协助倭人，使得我苏州城遭受了百年难遇的劫难！”说着，赵云安伸手一指面前的那二三十个人，慷慨激扬地说道，“大家说，该如何对付这些十恶不赦的混蛋！”

    “杀了他们！”沉默了片刻之后，一个凄厉的吼声从百姓中间响起，“为死去的人报仇！”

    此言一出，沉寂的人群再度沸腾了起来，人们纷纷高喊着，一片喊杀之声，每个人都神情悲愤，恨不得对那些可耻的叛徒扒皮抽筋。

    “来人，传本王令，将这些助纣为虐的混蛋拉到城外乱坟岗砍了，其家眷贬为官奴！”望着那些群情激奋的百姓，赵云安指着那二三十个人，高声说道。

    跪在那里的二三十人闻言，一个个激动起来，拼命挣扎着，可是由于嘴里塞着木嚼子，口中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看样子想要辩解什么，周围的军士蜂拥而上，架起他们向门外走去。

    那二三十个人一边不被押着走，一边扭头，情绪激动地冲着晃动着脑袋，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倭匪的事情，更谈不上帮助过倭匪，想要向赵云安喊冤，谁也不想当那遗臭万年的罪人。

    可惜，赵云安并不打算给那些人机会，军士们很快就将他们给拖出了府衙，装进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囚车里，在大批士兵的护送下，向城外乱坟岗而去。

    百姓们的怒火此时已经完全转移到了那二三十个叛徒的身上，纷纷离开了府衙，尾随在押解队伍的后面，想看看他们被砍头的场面：相对于那些倭匪而言，这些叛徒更令人痛恨。

    沿途的百姓此时已经知道了叛徒的事情，大家捡起先前落在地上的烂菜叶和烂苹果等物品，雨点般向囚车里的人砸去，期间还夹杂着碎石块，一些囚车里的人被击中，血流满面。

    等围聚在府门前的百姓离开后，赵云安扭身向后院走去，经过刚才自己的诱导，百姓们已经将矛头对准了毕时节身后的那个秘密组织，这样一来的话，朝廷就在苏州府百姓、在江南百姓面前占得了先机，

    “王爷，这些倭人如何处置？”赵云安没走几步，左应龙快步追上来，躬身问道。

    “先关起来，让他们披麻戴孝，给苏州府的死难者守灵十日。”赵云安扭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渡边三郎，随口吩咐了一声，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后院。

    之所以留下那些倭人，是因为谭纵觉得既然扶桑的那位将军大人与毕时节的幕后老板勾结，那么将来可以利用这些渡边三郎等倭人搅浑扶桑的势力格局，使得那位将军自顾不暇，无法成为毕时节幕后老板的一个臂力。

    苏州城，黄府，后院。

    一身重孝的苏瑾坐在厢房里，心不在焉地喝着茶，自从几天前苏州城晚上的那场声势浩大的抓人行动过后，她的心中就有涌起一股异样，总感觉抓人的事情与谭纵有关。

    “姐姐，左大人带着一群官员来了。”忽然，莲香急匆匆地推门走了进来，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怪异，“他们一个个兴高采烈，不像是来祭拜相公的。”

    “走，出去迎迎！”苏瑾闻言，暗自吁出一口气，她意识到谭纵可能已经完成了任务，左应龙等人此番前来可能是恭喜她的，于是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衫后，领着莲香出去了。

    灵堂设在前院的大厅里，苏瑾走进去的时候，清荷正一脸茫然呆立在那里，好像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左应龙等一干苏州城的官员站在一旁，一个个笑容满面，脸上没有丝毫的悲伤，与灵堂里肃穆的气氛截然相反。

    “姐姐，左大人说相公没死，现在正在扬州城？”见苏瑾进门，清荷回过神来，惊愕地向她说道。

    “苏姑娘，王爷让你和清荷姑娘、莲香姑娘两天后与他一起去扬州，谭大人现在正在扬州城。”不等苏瑾开口，左应龙笑着迎着上来，冲着她一拱手，“恭喜三位姑娘终于与谭大人相聚。”

    “恭喜三位姑娘终于与谭大人相聚。”现场的官员闻言，一起向苏瑾和清荷、莲香拱手，齐声说道。

    “苏瑾谢过各位大人。”苏瑾嫣然一笑，向左应龙等人福了一身，熬了这几个月，终于可以见到日思夜想的心上人了。

    “姐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莲香见苏瑾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心中大为惊讶，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咱们跟着王爷去扬州，公子在那里。”苏瑾伸手摘下了头上戴着的白花，拉着莲香和清荷手，笑盈盈地说道。

    莲香和清荷闻言，先是一怔，随后不约而同地扑进了苏瑾的怀里，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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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告密

﻿    由于谭纵当晚果决地下达了平定骚乱的命令，及时制止了骚乱的蔓延，因此扬州城内只有几个街区受到了骚乱的波及，其他的区域安然无恙，这使得扬州城的商业系统迅速运转了起来。

    扬州城之所以名扬天下，本质上靠的还是其四通八达的商业体系，随着商业系统趋于正常，扬州城昔日繁华的景象一天天恢复。

    对于那些趁火打劫的人，谭纵决定对其施以重典，以儆效尤，只要在戒严令下达后依旧在街面上的人，一经查实，皆以暴民论处，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

    由于参与当晚骚乱的大多数是扬州城里的地痞流氓，他们一经治罪，使得扬州城的治安大为改善，社会景象焕然一新。

    黄府成为了扬州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每天登门拜访者络绎不绝，谭纵和施诗都没有心情应付那些人，于是杜氏就自告奋勇地接待着每天登门的客人，收礼物收得手都快抽筋了。

    可惜的是，那些礼物后来被谭纵以那些客人的名义捐给了朝廷，令杜氏心疼得要命，不过既然是谭纵的决定，她自然不敢违拗，只不过暗地里摔了好几个茶杯。

    这天中午，谭纵一身便服，带着沈三和沈四，出现在了扬州城南城的一个小茶馆里，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漫不经心地喝着茶。

    “大人，就是那户人家，门前有一只大黄狗的那家。”沈三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冲着对面街道斜对角的一户普通人家的院门一努嘴，小声向谭纵说道。

    “查实消息了吗？”谭纵瞅了一眼紧闭的院门，不动声色地看向了沈三。

    “我们已经查证过，那户人家每天买的蔬菜是往常的两三倍，里面应该藏了人，只是不清楚毕时节在不在里面。”沈三闻言，沉声说道。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从那户人家里走了出来，背着一个箩筐，好像要出门，趴在门前的那条大黄狗立刻跟了过去。

    “将他带来这里。”谭纵看了那名面向憨厚的中年男子一眼，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冲着沈三说道。

    沈三闻言，冲着窗外招了一下手，一名看似经过中年男子的路人立刻靠上前，将中年男子带去了茶馆。

    “就是你揭发的毕时节？”谭纵上下打量了一眼局促地站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子，开口问道。

    “启禀大人，正是小的揭发的毕时节。”那名中年男子闻言，显得有些紧张，躬着身子说道。

    谭纵看了一眼中年男子背着的箩筐，里面是一些斧子和刨子等工具，看样子此人是一个木匠。

    “本官很好奇，既然毕时节选择躲在你这里，那么想必知道你决然不会背叛他，本官想知道，是什么导致你揭发毕时节？”谭纵双目紧紧盯着中年男子，沉声问道。

    “大人，小的已经在扬州城里过了十来年提心吊胆的日子，再也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中年男子闻言，脸上流露出一丝恭维的神色，“毕时节已经被大人逼得走投无路，小的可不想成为他的垫背的，只要有那五百两银子，小的可以远走高飞，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就在府衙告示贴出的第二天，谭纵猛然将悬赏毕时节的赏金提高到了惊人的五百两，这使得扬州城内的百姓们几乎为之疯狂，几乎全城都在搜寻有关毕时节的线索。

    “只要毕时节果真在里面，那么本官一定兑现承诺，赦免你的罪责，让你带着家人和五百两银子远走高飞。”中年男子说的也是人之常情，谭纵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的不妥之处，于是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中年男子闻言，连忙点头哈腰地冲着谭纵说道。

    中年男子名叫罗老三，十年前从外地来扬州城打拼，由于忠厚老实，被扬州城的一个老木匠看中，不仅收为徒弟，而且还招了上门女婿。

    四年后，老木匠撒手人寰，罗老三就成为了一家之主，凭借着从老木匠那里学来的一门手艺，一家人的生活倒也安逸。

    五年前，罗老三去给毕时节府上打家具，被毕时节看中，进而加入了毕时节的组织，当年他就翻修了家里的住宅，就势在房子下面挖了一个地道出来。

    如今，毕时节就藏在那个地道里，如果不是罗老三告发的话，谁也不会想到他会藏在这里。

    “大人，这个地道的入口处设计了一个机关，如果从里面锁死的话，外人是开不了的。”罗老三已经将地道的结构图画了出来，指着入口的一个地方，向谭纵说道。

    “谁说本官要从入口进去的？”谭纵发现这个地道只有一个出入口，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走，咱们去会会毕大人。”说着，谭纵抬步向茶馆门外走去，他这么一起身，那些看似随意地坐在茶馆里喝茶的人纷纷站了起来，尾随在他的身后。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养伤的吗？”刚出茶馆，谭纵就停下了脚步，有些意外地冲着迎面走过来的乔雨说道。

    “一点小伤，不碍事。”乔雨女扮男装，一身飘逸的白衣，看上去无比俊朗，她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笑着向谭纵说道。

    自从在黄府与那名精装男子交手后，乔雨意识到毕时节的身旁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高手，她担心谭纵出事，于是在得到消息后就跟了过来。

    谭纵闻言，冲着乔雨微微一笑，大步向罗老三的家中走去，街道上随即围聚过来一群大汉，将他护在了中间。

    “当家的，这是怎么回事？”敲开了罗老三家的门后，守在谭纵身旁的一些大汉拔出腰里的刀，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开门的女子挺着一个大肚子，手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一脸诧异地望着站在人群里的罗老三。

    “这里没你的事儿，快带着孩子回屋去。”罗老三闻言，连忙冲着那名女子说道。

    女子随即抱着那个小男孩，拉上院子里玩耍的两个小女孩，走进了正屋。

    谭纵注意了一下，两个小女孩中一个七八岁，一个五六岁，怯生生地望着他。

    不一会儿，一名大汉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冲着谭纵摇了摇头，他们刚才搜查了整个地方，并没有发现人。

    谭纵这才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去，没办法，这是办事的流程，安全第一嘛，谭纵现在身为官家的钦使，不得不遵循。

    正屋里有一左一右两个侧房，左边的侧房是用来放杂物的，右边是用来住人的内室，那名女子领着三个孩子就在右边的内室里。

    “大人，毕时节就藏在下面。”罗老三在前面带路，将谭纵领到了左边的侧房，里面堆放着粮食和箱子等物品，罗老三移开一个箱子后，一指箱子下的地面，向谭纵说道。

    站在一旁的沈三挥了一下手，两名大汉就凑了上去，俯身在地上细心查看着，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敲打地面上的砖，并将耳朵贴在地上聆听着。

    “大人，这下面是空的？”不一会儿，一名大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着谭纵说道。

    “从院子里挖，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个地道给挖出来。”谭纵闻言，沉声下达了命令，从地道的结构示意图上，他发现地道的主体部分就在院子里，因此决定直接从院子开挖。

    伴随着谭纵的这声令下，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扛着锄头和铁锹等工具涌进了院子里，撅起屁股，哼哧哼哧地在院子里挖了起来。

    谭纵坐在正屋的大厅里，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挖掘的壮汉们，他很想知道毕时节灰头土脸地从里面出来时的样子。

    几名大汉随后将茶水、糕点和水果摆在了谭纵身旁的桌子上，谭纵一边喝着茶，一边悠闲地等待着毕时节的出现。

    过了一会儿，那名五六岁的小女孩从右侧内室里探出头来，望着摆在桌上的点心直吞口水。

    谭纵无意中注意到了这一幕，伸手从桌上端起一碟桂花糕，笑着向那名小女孩招了招手。

    小女孩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抵挡住桂花糕的诱惑，怯生生地走到了谭纵的面前，背着双手，忸忸怩怩地站在那里。

    “吃去吧。”谭纵递给小女孩一碟桂花糕和一碟芝麻糖，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谢谢叔叔。”小女孩闻言，向谭纵鞠了一躬，蹦蹦跳跳地进了内室，一脸的欢喜。

    “大人，小孩子不懂事，打扰您了。”片刻之后，那名挺着大肚子的女子从内室里走了出来，小女孩手里端着桂花糕和芝麻糖，耷拉着脑袋跟在她的身后，一脸的悻然。

    “这是我请她吃的。”谭纵见状，冲着那名女子摆了摆手，“拿下去给孩子们分了吧。”

    “谢大人！”那名女子闻言，停下了脚步，冲着谭纵一躬身，开口道谢，同时转身向身后的小女孩说道，“还不快谢谢大人。”

    “唉呀！”这时，跟在女子身后的小女孩或许是由于走神，并没有注意到女子停下来，一下子撞在了她的肚子上，那名女子顿时就是一声闷哼，双手捂着肚子坐在了地上，面色苍白，鲜血顺着她的腿部缓缓流出，浸湿了她的裙子。

    “不……不会是要生了吧。”见此情形，谭纵不由得愕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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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圈套

﻿    目睹了眼前的一幕后，屋里的人全都呆住了，面面相觑，除了乔雨外现场都是一些大男人，让他们砍砍杀杀还行，可是这女人生孩子，他们可是一窍不通。

    至于乔雨，她虽然是女人，可是自幼却过着杀手生涯，要她杀一个人容易，可要她去接生，这可就勉为其难了。

    “快，传稳婆！”谭纵见女子腿上的血流得越来越多，而乔雨神情尴尬地站在自己身旁，于是冲着门外的大汉喊了一声。

    谭纵的这一嗓子使得那些正热火朝天地在院子里挖掘着的大汉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狐疑地向大厅这边张望。

    “我娘子要生了。”罗老三正在院子里指挥着大汉们挖掘，听到谭纵的声音，连忙跑进了大厅，抱住了捂着肚子呻吟的女子，“娘子，你忍忍，稳婆就要来了。”

    “生孩子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出去。”见屋子里的男人一个个好奇地盯着那名女子，乔雨俏面一寒，冲着他们一声娇喝。

    “大人，我……”包括沈三和沈四在内，现场的大汉讪笑着离开了大厅，这时，乔雨意识到谭纵颇为尴尬地站在那里，于是连忙歉意地转向他，她刚才一时着急，忽略了谭纵。

    “咳咳，本官忽然想到，还有一些事情要办。”不等乔雨说完，谭纵冲着她微微一笑，咳嗽了两声，抬步向门外走去。

    乔雨见谭纵并没有责怪自己刚才的失礼，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悄悄吐了一下舌头，神情冷峻地跟在了谭纵的身后。

    那名女子显得十分痛苦，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口中不停地呻吟着，而撞了那名女子的小女孩此时已经完全吓傻了，目瞪口呆地立在那里。

    “走吧，等下你就会多出一个小弟弟和小妹妹了。”经过那名小女孩身旁时，谭纵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准备带她一起出去，院里的大汉已经去四周的邻居那里去找接生婆子，估计很快就会过来。

    “谢谢大人！”罗老三闻言，感激地冲着谭纵说道。

    就在这时，跟在谭纵身后的乔雨鼻尖抽动了一下，柳眉不由得微微一皱，扭头望向了那名呻吟着的女子。

    “小心！”随即，乔雨的双目闪过一丝寒光，刷地抽出了腰上的长剑。

    几乎同时，那名坐在地上的女子一跃而起，手中多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闪电般向近在咫尺的谭纵刺去。

    而罗老三也噌地站了起来，一拳就向乔雨的脸上打去，这一拳速疾无比，势大力沉，乔雨连忙一个侧身，闪过了罗老三的偷袭，手一抖，长剑迎着那名行刺谭纵的女子飞去。

    听到乔雨的喊声，谭纵连忙转身，此时女子手中的匕首已经刺到了他胸前十几公分的地方，避无可避。

    见此情形，谭纵的眉头微微一皱，一伸手，抓向女子握匕首的手腕。

    女子并没有攻向谭纵，乔雨的长剑正对着她而来，如果她去刺谭纵的话一定会被飞来的长剑击中，谭纵此时已经警觉，她无法达偷袭的效果，于是身子向外一滚，避开了乔雨的长剑。

    乔雨的长剑从女子的头上掠过，削掉了她的一缕长发，然后滋的一声，扎进了一旁的墙上，可见力道之足。

    罗老三见女子一击未得手，并没有向身旁的乔雨发动攻击，而是一个翻滚来到不远处的墙前，伸手在几块砖上按了几下。

    轰隆几声闷响，大厅的窗户和门上各自落下了铁栅栏，插进了地上的卡槽里，将大厅里的两扇窗户和一个正门两个侧门牢牢地封死。

    “不好！”沈三和沈四等人此时刚走出大厅，听到身后的响声，连忙转身，见落下了铁栅栏，纷纷拔刀冲了回来，准备撞开大厅正门处的铁栅栏。

    与此同时，罗老三又在墙上按了几下，只听得屋顶上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一股黑色的液体从屋檐上滑落，浇了几名大汉一身。

    这股黑色的液体很多，像是下雨般从屋檐下落下，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难闻气味，很快就在院子里形成了几个水洼。

    “不好，是火油！”沈三的身上沾了一些黑色液体，他伸手蘸了一点儿往鼻前闻了闻，脸色顿时大变。

    沈三的话音刚落，罗老三从身上取出一个火折子，吹燃了后随手丢向了门前的那些黑色液体。

    “撤！”沈三见状大吃了一惊，口中连忙大喊了一声，纵身向后一跃。

    俗话说水火无情，现在不少人的身上都沾了火油，如果大火一起，只怕会被活活烧死，白白送了性命。

    听到了沈三的命令，院子里的大汉呼啦一声向后退去，退到了院子里没有火油的地方。

    几乎就在沈三下令的同时，火折子落在了火油中，噌地窜起了一股两米多高的火苗。然后火势向四周蔓延，在院子里形成了熊熊的大火。

    五六名退的慢的大汉被火苗烧到，身上起了火，连忙在地上打起滚儿来，一旁的大汉连忙用铁锹将泥土撒在他们着火的地方，火势随即被扑灭。

    饶是如此，那五六个大汉的身上也被烧出了几个血泡，疼得直咧嘴，如果不是沈三下令及时的话，他们此时恐怕已经成了烤猪。

    “怎么办？”望着横在眼前的熊熊火焰，沈四心中暗自着急，问向了一旁神情阴沉的沈三。

    “有乔姑娘在里面，罗老三想要得手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沈三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火，沉声说道，此时此刻也只能靠谭纵和乔雨自己的了。

    想到谭纵当晚与忠义堂厮杀的情景，沈三稍稍安心，加上乔雨的话，罗老三夫妻绝对占不到什么便宜。

    大厅里，谭纵抽出腰间的唐刀，与从墙上取回长剑的乔雨并排站在一起，两人的对面站着的是罗老三父亲，罗老三的手里拿着一把鬼头大刀，那名女子的手里则是一把剑。

    “你们怎么知道本钦使会来，如果本钦使不来的话，你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要落空了？”谭纵望了一眼那名正在解绑在腰上枕头的女子，神情严肃地看着罗老三，很显然他中了毕时节的圈套。

    “毕大人说了，如果知道他在这里的话，你一定会亲自过来的。”罗老三紧了紧手里的鬼头大刀，满脸杀气地看着谭纵，“毕大人料事如神，你果然来了。”

    “你想过没有，这里现在已经被官军团团包围，即使你能杀了本钦使，也绝对逃不出去。”谭纵低头看了一眼立在自己身旁、神情惶恐的小女孩，神情冷峻地向罗老三说道，“你可知道，暗杀钦使罪同欺君，轻则满门抄斩，重则诛灭九族。”

    由于刚才谭纵准备带小女孩出去，因此发生了先前的那一幕后，小女孩就待在了他的身旁，一个手被他拉着。

    “我罗老三既然肯干这件事情，那么自然已经将家人和生死置之度外。”罗老三伸刀一指谭纵，面色有些狰狞地说道，“你坏了毕大人在扬州城的事，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这个毕时节，心中竟然对本钦使有如此大的怨恨。”谭纵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都到了这种地步了毕时节还想着除掉自己，简直有些丧失理智了，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保存仅有的实力，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娘～～”这时，被谭纵拉着的小女孩喊了一声，向那名女子跑去，由于她的手被谭纵拉着，拼命地挣扎着，失声痛哭起来，“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娘。”

    那名女子见状，双目闪过一丝焦虑的神色，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谭纵望着哇哇大哭的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一是他并不想劫持一个小女孩为人质，二来既然罗老三能狠下心来做这件事情，想必早已经铁石心肠，抛弃了亲情，小女孩并不能威胁到他。

    乔雨没有想到谭纵会放开那名小女孩，罗老三和那名女子更没有想到，小女孩一头扑进了女子的怀里，哭得无比伤心，女孩不由得伸手去抚摸小女孩的头，双目中充满了慈爱。

    罗老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手刀打在了小女孩的后脑勺上，小女孩闷哼了一下，昏倒在了女子的怀里。

    罗老三面无表情地冲着那名女子点了一下头，那名女子就抱起昏过去的小女孩，将她放到了一旁的墙角。

    “我感到很奇怪，这次的计划堪称完美，你是如此发现这其中的破绽的。”罗老三将目光落在了乔雨的身上，沉声问道。

    “虽然你们很好地掩饰了身上的杀气，不过你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不应该用猪血来代替人血。”乔雨冷笑一声，面罩寒霜地回答。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杀手，乔雨对血腥味无比的熟悉，罗老三夫妻刚才的那一出戏十分完美，几乎就要骗过所有人的眼睛，关键时刻，乔雨嗅到了那名女子身上流出来的是猪血而不是人血，因此看穿了两人的诡计，否则的话谭纵肯定无法躲开那名女子犀利狠毒的那一刀。

    乔雨所不知道的是，谭纵的胸前和胸后都穿着一层铁甲，即使那名女子的匕首刺中了他的胸口，只要她拿着的不是一把像谭纵手里那把唐刀一样削铁如泥的匕首，那么根本无法对谭纵造成伤害。

    “果然是打败二哥的人，一点儿也不简单。”罗老三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冲着乔雨一声冷笑，心中却是暗自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姓黄的命还真大，关键时刻竟然被这个身手莫测的女人给看出了破绽。

    “你说的是当晚进攻黄府的那个人？”听到罗老三提到“二哥”，乔雨猛然想到了那个与自己在黄府厮杀了良久的精壮男子，神情冷峻地问道。

    “二哥英雄一世，结果栽在了你这个黄毛丫头的手上，今天我就要二哥报仇。”罗老三冷笑一声，一拎手里的鬼头刀，迎着乔雨而去，相对于谭纵这个钦使大人，乔雨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罗老三这么一动，他身旁的那名女子也动了，手里的剑挽出几道剑花，裹着道道寒气向谭纵袭来。

    谭纵见状，抡起手中的唐刀，使劲向那名女子的长剑上迎去，只听得当一声脆响，女子的长剑从被唐刀砍中的地方断成了两截，前半截吧嗒掉在了地上。

    “当家的，他手里的刀很利！”女子不由得怔了一下，随后向后退了几步，惊讶地向已经与乔雨杀成一团的罗老三喊道。

    “用软剑，不要跟他硬拼。”罗老三闻言，高声回答，他现在被乔雨缠住，自顾不暇，无法分身去帮助女子。

    那名女子随即从腰上抽出了一把软剑，面色一寒，迎着谭纵冲了过去。

    谭纵的力量和速度都要高出那名女子一筹，手中又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唐刀，按说应该占了上风才是，可是那名女子却凭借着灵巧的招式，并不与谭纵硬拼，身形轻巧地与谭纵缠斗在了一起，使得谭纵有力无处使。

    几番打斗下来，那名女子意识到谭纵所依仗的不过是蛮力而已，心中信心不由得大增，如蝴蝶穿花般绕着他转来转去，手里的软剑犹如一把毒蛇，时不时往谭纵的身上招呼，一时间竟然使得谭纵有些手忙脚乱。

    “大人，我来对付他！”乔雨发现那名女子的身手竟然也不弱，而且用以柔克刚的招式压制住了谭纵，于是娇喝一声，一剑逼退了罗老三，纵身跃向了那名女子，一剑格开了她攻向谭纵的一剑。

    罗老三心中不由得大为焦急，连忙向乔雨扑去，谭纵这是抽出身来，冲着他猛然挥了一刀。

    想到谭纵手里的唐刀十分锋利，罗老三不敢与谭纵硬拼，只好收回了手中的刀，谭纵于是刷刷几道下去，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罗老三招式勇猛，正是谭纵所喜欢的那种类型，他不断冲着罗老三挥动着手里的唐刀，使得心有余悸的罗老三陷入了被动中，不停地后退。

    另一方，乔雨以柔对柔，不仅遏制住了那名女子的招式，而且使其落入了下风，险象环生，屋里的战局向着有利于她和谭纵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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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脱险

﻿    罗老三越打越着急，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也不好对付，如果照此情形发展下去的话，恐怕他和那名女子就要命丧谭纵和乔雨之手。

    猛然间，罗老三大喝了一声，挥起手里的鬼头大刀向谭纵的唐刀上迎去，只听得当一声，他的鬼头刀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面对着谭纵挥来的唐刀，罗老三并没有躲避，而是径直迎了上去，任由唐刀从他的右胸口穿过，然后往前一个健步来到谭纵的面前，左手抓住谭纵那唐刀的手臂，右手的半截断刀恶狠狠地向谭纵的心口处刺去，他决定与谭纵同归于尽。

    谭纵完全没有想到罗老三会采取玉石俱焚的打法，面对着孤注一掷的罗老三，他下意识地身手去抓罗老三拿刀的手臂。

    可惜谭纵的动作慢了一步，罗老三的半截断刀精准无比地扎在了谭纵的心口上，他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可是接下来就听见当的一声倾向，他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凝固住了，愕然呆立在那里。

    罗老三感觉自己的刀刃好像撞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无法再向前移动分毫，这时，谭纵伸手抓住了他拿刀的手腕，将他手里的半截断刀缓缓地移开了他的心口处。

    “你竟然在里面垫了铁甲。”望着谭纵心口被断刀划破的衣衫，罗老三一脸惊讶地看着谭纵，破裂的衣衫里露出了黑色的铁甲。

    “你知道的太晚了。”谭纵面无表情地看着罗老三，猛然将插在罗老三右胸处的唐刀拔出。

    罗老三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捂着右胸处的伤口单膝跪在了地上，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渗了出来，滴滴答答地流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与乔雨打斗的那名女子闷哼了一声，捂着小腹脱离了战团，刚才由于被罗老三受伤的影响，本来就不是乔雨对手的她一时不慎，小腹处被乔雨划了一剑，鲜血顺着伤口就流了出来，看样子伤势不轻。

    “快，上火油。”罗老三强自支撑着站了起来，冲着那名女子大喊道，大量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那名女子看了罗老三一眼，忍着伤口处的巨大疼痛，快步走到墙边，伸手在墙上按了几下，只听得屋顶下传来轰的一声闷响，大量火油从屋顶上滚落，洒满了整个屋面。

    “这个房间是为了对付绝顶高手的，你能死在这里，也是你的荣幸。”罗老三伸手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狞笑着向谭纵说道，状若疯狂。

    谭纵见状，二话不说，快步走到大厅的后墙，一刀插在了墙壁上，用力在上面一划，墙壁上硬生生被唐刀划出了一个高宽一米左右的图案。

    随即，谭纵一脚向那个图案的中心踹去，只听得砰一声，图案处的墙壁向外飞了出去，露出了一个正方形的大洞出来。

    “快走！”房屋后面是另外一户人家的院墙，屋里的火油向门外流去，很快就会和外面的火焰相接触，谭纵于是冲着乔雨挥了一下手。

    “爹～～”这时，那名倒在墙角处的小女孩不知怎么竟然醒了，摇了摇脑袋，向不远处摇摇欲坠的罗老三跑去。

    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跑上前，一把将小女孩楼在了怀里，抱着她向那个大洞跑去。

    罗老三见状，先是一怔，随后面上的神色一黯，准备扬起的左手缓缓放下，三个五角形、棱角锋利的暗器从他的左手掌里滚落，吧嗒掉在了地上，暗器上散发着绿色的幽光，看样子上面喂了毒药。

    谭纵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个举动无形中救了自己一命，罗老三有着一手暗器绝活，如果谭纵不是救了那个小女孩的话，他就要用喂有沾血即死的毒药的暗器来暗算谭纵，既然知道了谭纵的胸口有护甲，那么罗老三绝对不会射他上半身的。

    “玲玲，听这位叔叔的话。”那名女子望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眼泪不由得夺眶而出，冲着那名小女孩喊道。

    谭纵一弓身，从墙上的那个大洞钻出，乔雨看了那名泪流满面的女子一眼，快步跟了过去，纵身一跃，从那个大洞里钻了出来。

    与此同时，屋里的火油接触到了外面的火焰，噌地一下，整个大厅瞬间被燃烧起来的火焰吞噬，一股火舌从大洞里窜出，差点烧到了乔雨。

    “爹～～娘～～”小女孩冲着大厅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眼前一黑，倒在了谭纵的怀里。

    “毕时节！”望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谭纵的双拳不由得紧紧握在了一起，双目杀机一闪，为了除掉自己，为了使自己降低警惕，他竟然连那些孩子们也不放过，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了。

    “大人！”片刻之后，沈三和沈四等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冲着神情严肃地望着被大火所吞噬房间的谭纵，单膝跪在了地上，“小的们一时不察，没有想到罗老三的媳妇竟然假扮有孕。”

    沈三等人隔着院子里的火焰，看见了大厅里的一幕，因此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向谭纵请罪来了。

    由于罗老三的妻子深居简出，与周围的邻居都不怎么来往，因此沈三手下的人并不清楚她会装出怀有身孕。

    “毕时节费尽苦心设下此毒计，为的就是迷惑我们，让我们大意，岂会那么容易被人看破。”谭纵看了沈三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随后抱着那名昏倒的小女孩离开了。

    乔雨看了一眼大火，跟在了谭纵的身后，沈三和沈四等人神情严肃地尾随在后面。

    回到黄府后，谭纵将那个名叫玲玲的小女孩交给了施诗，由施诗抚养她长大，虽然罗老三想要杀自己，死有余辜，但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他不希望玲玲生活在无法自拔的阴影里。

    当天晚上，地道的石室内。

    毕时节依旧坐在油灯前看着古书，只不过眼神有些飘忽，心思并不在书上，为了能杀谭纵，他启用了组织在扬州城里的一颗潜伏已久的暗棋――罗老三夫妇。

    不一会儿，毕福走了进来，脸上的神情有些难看，躬身立在一旁，沉默不语。

    “老三失败了？”良久，毕时节放下了手里的古书，抬头看向了毕福，脸色阴沉，如果是好消息的话，毕福早就想他禀告了。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老三家里的火油也点了起来，原本黄汉必死，只不过他侥幸带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唐刀，从墙上挖洞逃了出来。”毕福见毕时节问话了，万分遗憾地说道。

    “看来此人命不该绝呀！”毕时节闻言，落寞地摇了摇头，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冲着毕福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老爷，城防军下午突然搜查了倚红楼，二少爷被抓走了。”毕福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向毕时节说道，“黄汉已经在城内张贴了告示，准备三天后的中午砍了二少爷。”

    “什么？”毕时节闻言，双目猛然圆睁，随后一拳砸在了桌面上，冷冷地说道，“看来黄汉早就知道就儿在倚红楼。”

    “老爷，我已经打听了，二少爷就关在府衙大牢里，如果让老四带人去偷袭的话，或许能将二少爷救出来。”毕福闻言，沉声向毕时节说道。

    “府衙大牢肯定已经被黄汉布置了重兵，他将就儿在府衙大牢的消息放出来，巴不得我们自投罗网。”毕时节摇了摇头，他现在仅剩下老四几个人在身旁，不能去冒这个险，神情阴冷地看着毕福，“他抓就儿是给我看的，想要将我逼出来。”

    “老爷，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二少爷被他给杀了。”毕福有些不甘心地看着毕时节，毕西就可谓是他看着长大的，对其自然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感情。

    “哼，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在老夫面前也敢班门弄斧，实在是不自量力。”毕时节冷笑一声，冲着毕福沉声说道，“你去将老四喊来，我有事情要他去做。”

    毕福闻言，知道毕时节有了对策，急匆匆地离开了。

    “黄汉，本官就给你好好地上一课。”等毕福走后，毕时节缓缓握起了右拳，阴沉沉地说道。

    凌晨时分，黄府。

    谭纵在书房里周敦然送来的供词，自从抓获了毕时节在扬州城的党羽后，他就将那些党羽交给了周敦然审问，结果周敦然审出了不少隐秘的事件。

    最令谭纵感到欣喜的是，将那些党羽的口供串在一起后，竟然牵连出了毕时节幕后的那个组织在江南其他几个府的党羽，他已经命人带着盖有张云安大印的公文去那几个府县抓人去了。

    “大哥，你还没睡。”忽然，门口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施诗端着一碗冰镇莲子汤走了进来。

    “王爷就要来了，扬州城的事情千头万绪，我怎么能睡得着。”谭纵合上桌面上的供词，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苦笑着向施诗说道。

    “大哥，你说安王爷长什么样儿，是不是像戏里那样，长须飘飘，刚正威严？”将冰冻莲子汤递给了谭纵后，施诗走到他的身后一边按摩着谭纵的肩头，一边好奇地问道。

    除了在那些逢年过节唱的大戏里，施诗还从没有见过大顺的王爷，而且是大顺朝屈指可数的亲王，心中自然充满了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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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邀约

﻿    “安王爷嘛！他没有胡子，好像也不怎么威严，看上去倒有些懒散，年龄比大哥稍长几岁，是个挺容易相处的人。”谭纵想了想，一边喝着冰镇莲子汤，一边说道。

    “懒散？”施诗闻言先是一怔，接着噗哧一声笑了起来，“看来也只有大哥敢说王爷懒散。”

    “他要是不‘懒散’的话，也不会被官家‘发配’到这里来了。”谭纵慢条斯理地喝着冰镇莲子汤，有条不紊地向施诗解释着，故意在“懒散”和“发配”上加重了读音。

    施诗冰雪聪明，自然从谭纵的话里听出了言外之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能得到谭纵如此评价，看来这个年纪轻轻的安王爷不简单呀。

    “那个女孩睡了吗？”谭纵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几口喝光了冰镇莲子汤，问道。

    “哭了一晚上，刚才累了，睡了过去。”施诗的脸上流露出怜悯的神色，“这孩子的命也够苦的，以后这世上就没亲人了。”

    “谁说她没有亲人了，你以后就是她的姐姐。”谭纵微微一笑，往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起来。

    “大哥要将那女孩留下来？”施诗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滞，随后恢复了正常，不无惊讶地问道，要知道罗老三夫妻可是要杀谭纵的，而谭纵竟然会让她抚养罗老三的女儿。

    按照大顺律例，像这种刺杀钦使的行为属于欺君大罪，虽然罗老三夫妻已死，但是两人的遗孤却依旧要承受大顺律例的制裁，将被贬入官奴，终身为婢。

    谭纵此举对那个名叫玲玲的小女孩来说可谓有再造之恩，不仅使得她摆脱了成为官奴的悲惨命运，而且还有了一个非常优越的家庭环境。

    “这孩子与我也算有缘，她是我救出来的，自然要给她安排一个好的归宿。”谭纵清楚施诗心中的惊讶，微微一笑，说道。

    不要说是施诗，恐怕所有人都想不到谭纵会抚养罗老三的遗孤，除了谭纵先前说的有缘外，恐怕他此举也是向外界表明心中的愤怒：为了杀他竟然连孩子都要牵扯进来，简直丧尽天良，不可饶恕。

    跟谭纵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施诗清楚谭纵的性格，知道大哥被今天的这次刺杀彻底激怒了。

    谭纵愤怒并不是刺杀本身，他既然与毕时节交手，就已经做好了被其派人刺杀的准备，他愤怒的是毕时节为了杀死自己，竟然不惜连累上三个无辜的孩子，这已经超过了道德的底线，也超过了谭纵心理承受的界限。

    因此，当毕时节费尽心机地来策划这次对谭纵的暗杀时，就已经注定了自己悲惨命运的提前来临，谭纵之所以忽然对毕西就动手，目的就是逼出像老鼠一样躲起来的毕时节。

    “码头的情况怎么样？”沉默了一会儿后，谭纵忽然开口问道，由于忙着处置毕时节的那些党羽，他没有时间来关注扬州的漕运，现在既然扬州城已经安定了下来，那么漕运就显得尤为重要。

    毕时节一事过后，获益最多的莫过于陶勇的船队了，扬州城内的大小商贾们都清楚了谭纵的身份，因此纷纷与陶勇展开了合作，使得陶勇的生意一时间火爆了起来。

    在那些商贾看来，有了钦使大人做后盾，那么他们的货物不仅更安全，而且还搭上了谭纵这条线，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说不定还能走走谭纵的关系，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大哥放心，有魏香主他们坐镇，漕运一如往常。”施诗清楚谭纵是担心漕运不畅，微微一笑，娇声说道。

    忠义堂在毕时节的利用下攻打府衙的事情在扬州城掀起了轩然大波，自然也影响到了码头，使得码头上的那些忠义堂帮众人心惶惶，如果不是张管事当时做出了明确的决定，恐怕他们也要受到牵连，像八大香堂的兄弟们那样被关押起来，前途莫测。

    与忠义堂的那些帮众相比，码头上的苦力们倒平静了许多，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干活养活家人，至于将来谁掌控码头，对他们来说真的不太重要。

    魏七、姜庆、朱有福和张毅这四个忠义堂的香主自然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如果漕运现在受到影响的话，那么忠义堂的罪过可就更大了，因此四人以忠义堂总坛的名义，向忠义堂控制的江南和中南流域的各个分堂发号施令，保证漕运的运输。

    魏七甚至来到了码头，亲自指挥码头的货物运输，安稳了码头的局势，使得码头的秩序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施诗的话音刚落，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声娇喝，像是乔雨发出的声音。

    随即，门外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护院和侍卫们蜂拥着涌进了院子里。

    “在下是来替毕大人送信的。”紧接着，一个颇为沙哑的声音自西厢房的屋顶上响起，“请钦使大人出来一见。”

    “哼，有什么信交给本姑娘就行，钦使大人何等尊贵，岂是你这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想见就能见的？”乔雨冰冷的声音随后传了过来，里面伴随着一阵抽箭的声响，像是弓箭手对准了屋顶上的人。

    “我还以为钦使大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想不到原来是一个躲在女人后面的懦夫。”屋顶上的男人顿时大笑了起来，语言中充满了不屑与挑衅。

    “等你什么时候有了毕时节那样的地位，再来评价钦使大人，否则的话就是那逞口舌之快的莽夫，自以为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乔雨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地说道。

    “大哥，想不到乔姐姐的嘴巴如此之利。”听到这里，施诗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看看去。”谭纵也笑了起来，起身向门外走去，既然对方指名道姓要见自己，自己要是不出去的话，外人还以为自己怕了他。

    院子里聚集了不少人，弓箭手们拈箭拉弓，对准了西厢房的屋顶，谭纵出门后抬头望去，只见一名穿着夜行衣的蒙面大汉立在屋顶上，被乔雨刚才的那一番话噎得无言以对。

    谭纵是与毕时节相同级别的人物，而蒙面人只不过是毕时节的下人，就像乔雨说的那样，他根本没有资格与谭纵对话。

    “钦使大人，毕大人有一封要交给你。”谭纵从屋里一出来，蒙面人就注意到了，因为院子里的人不由自主地向谭纵涌了过去，将他簇拥在了中间，蒙面人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一甩手，扔向了谭纵。

    那封信在空中旋转着，疾速向谭纵飞去，蒙面人暗中在信上施加了力道，准备给谭纵一个下马威。

    谭纵见状，刚要伸手去接，乔雨身形一闪，挡在了他的身前，一伸手接住了信封，卸去了上面的力道。

    “告辞了！”见乔雨接住了那封信，蒙面人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身形在屋顶上几个起落，消失在了茫茫的夜幕中。

    “好快！”立在谭纵身旁的秦羽见状，纵身一跃上了屋顶，刚将手中的弓箭对准那蒙面人，已经在夜幕中失去了对方的身影，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从此人的身手来看，黄府上下唯有乔雨能追上他，可是乔雨要保护谭纵，自然不能离开半步。

    几名侍卫跃上屋顶，想要向蒙面人消失的方向追去，秦羽冲着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追。

    很显然，这几名侍卫不可能追上蒙面人，而如果蒙面人动了杀心的话，他们很可能就会被其给杀了，白白送了性命。

    “大人，小心有诈。”谭纵刚要伸手去拿乔雨手里的信，乔雨将信往回一缩，郑重其事地说道，这个时候谭纵才发现乔雨的手上竟然戴着一副黑色的手套。

    谭纵闻言，不由得收回了手去，毕时节为了杀自己不择手段，他很有可能在信上下毒毒害自己。

    乔雨随后将那封信交给了身旁的一个同样戴着手套的大汉，那个大汉拿着那封信急匆匆地出去了。

    不久后，正当谭纵在书房里与施诗和乔雨谈笑风生的时候，一名大汉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为了安全起见，乔雨的人将毕时节送来的信的内容誊抄在了这张纸上。

    “这个毕时节，终于按捺不住要动了。”谭纵接过那张纸看了看，笑了起来，将纸递给了施诗。

    “大哥，你要去赴约吗？”施诗看完了上面的内容后，将纸交给了乔雨，抬头看向了谭纵，神情显得有些紧张，“他会不会设下什么阴谋？”

    “大人，我带人提前去临月楼埋伏。”乔雨扫了一眼那张纸，郑重其事地向谭纵说道，“毕时节老奸巨滑，我们不得不防他又有什么诡计。”

    “通知韩将军，让他明天上午派三百城防军在临月楼附近待命。”谭纵沉吟了一下，向一名站在门口的侍卫说道，“让他切记要隐蔽，千万不要让外人发现。”

    那名侍卫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快步离开了。

    “大哥，临月楼在繁华的闹市，四周不是商铺就是民宅，城防军要是想隐藏在附近，很难不惊动外人。”等那名侍卫离开后，施诗犹豫了一下，向谭纵说道。

    “这就是韩将军要考虑的事情了。”谭纵闻言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施诗，“或许，打草惊蛇也未免不是一个好办法。”

    施诗与乔雨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谭纵心中好像另有打算。

    临月楼是扬州城一家有名的酒楼，位于扬州城城南的繁华地带，生意火爆，每天来吃饭喝酒的人络绎不绝。

    中午时分，大街上忽然一阵骚动，一群城防军簇拥着一辆马车，停在了酒楼的门前，引得四周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伴随着车帘的掀起，乔雨面罩寒霜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抬头看向了一眼临月楼四周的建筑，只见不少大汉冲着她点头示意，乔雨已经派人将临月楼周围的建筑通通控制住。

    确定了境况安全后，乔雨这才掀起窗帘，谭纵弓腰钻了出来，环视了一眼四周的百姓后，微微一笑，在众人的簇拥下向临月楼内而去。

    “那个不是黄公子吗？听说他现在正忙着处理忠义堂和叛贼毕时节党羽的事务，怎么有时间来这里？”谭纵的出现顿时引起了围聚在酒楼前人们的注意，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胖子望着谭纵的背影，有些意外地看向了身旁的一个同样商人模样的国字脸中年人。

    “他就是那个钦使大人，怎么如此年轻？”国字脸中年人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毕时节在官场上浸淫多年，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被这么年轻的一个人给掀翻了。

    “老弟，你不是有货要运吗，黄公子也有一个船队，我看不如让黄公子的船队运，可以省了很多麻烦。”中年胖子转向了国字脸中年人，低声说道，“谁运都是运，咱们当然要选最稳妥的了。”

    “我一来就去打听了，黄公子的船队早已经满额了，我只好先在那里挂了号，也不知道他们买的大船什么时候能到。”国字脸中年人闻言，摇了摇头，一脸的惋惜。

    中年胖子是扬州城的商人，而国字脸中年人则是外地来的商人，两人本打算来临月楼喝酒，结果遇见了谭纵，先在临月楼被那些城防军团团围住，两人只好换一个地方喝酒了。

    认出谭纵的不止国字脸中年人和中年胖子，由于谭纵前几个月在扬州城里实在是太出风头了，围观的人群中有相当一部分人认出了他，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地议论着，暗自猜测着谭纵在这里与谁吃饭。

    正当人们在那里议论纷纷的时候，人群中一个主妇打扮的中年女子挎着菜篮子，低着头走了。

    穿过了几条小巷子，主妇来到了一个普通的民居院门前，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强壮男子正在那里磨着一把镰刀，那名主妇向看了他一眼后，走进了屋里，那个强壮男子噌噌地用力磨起镰刀来。

    主妇进入屋里后来到卧室，在一副年画后面的墙上按了几下，她面前地上的砖就向下陷去，一个长约一米五、宽约一米的长方形入口出现了，里面是通到地下的台阶。

    走下台阶后，主妇在一旁墙壁上的石头上一转，那个长方形入口又恢复了原装，这个机关设计得可谓十分精妙。

    “谁？”地道有两米高，两旁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照亮了前行的路，主妇走了没多远，前方的阴影里传来了一个低声的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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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李代桃僵

﻿    “忠义！”主妇闻言，冲着阴影里说了一句。

    见主妇对上了暗号，阴影里随后走出来一名手上握着硬弩的大汉，向主妇点了一下头后，再度退进了阴影里。

    按照事先的约定，如果主妇说的不是“忠义”，而是她的名字，那么就意味着情况有变，这是毕时节为了防止主妇等人被人控制住而身不由己时而采取的一种手段。

    “大人，属下刚才去了一趟临月楼，整个临月楼已经被城防军包围，黄汉刚才带着人去赴约了。”随后，主妇轻车熟路地走进了一个石室，冲着背朝外躺在床上的毕时节一拱手，沉声说道。

    “哼，还不是中了老夫的计！”毕时节闻言，冷笑一声，从床上下来，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神色。

    此时的毕时节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佝偻着身子，完全就是一个六七十岁的小老头，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大人，属下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城。”主妇直起了身子，看向了毕时节。

    “好，现在就走。”毕时节点了点头，离开了石室，经过石室边上一个房间时，他向里看了一眼，一名模样与他相似的老头被捆住了手脚扔在了床上，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冲他呜呜地叫着。

    “给他一个痛快吧。”望着那名双眼充满了恐惧的老头，毕时节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向那名主妇说道，随后快步离开了。

    主妇闻言，走到那个老头的面前，从腿上拔出一把匕首，闪电般扎进了老头的心口，然后拔出，疾步跟上了毕时节。

    鲜血从老头的伤口处涌出，老头的身子扭了几下，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这个老头是前天被这名主妇从城外接来的，她告诉左右的邻居说老头是她的爹，由于年龄大了，因此她接老头进城来享享福。

    实际上，老头不过是主妇从城外的乡镇上找的一个老乞丐，身形与毕时节相似，因此她就给老乞丐洗澡欢了衣服，并且请他大吃了一顿，然后告诉老乞丐她是老乞丐失踪多年的女儿，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他，要接他进城安享晚年。

    老乞丐虽然老，但是却还没有糊涂，他打光棍一辈子了连，连女人都没碰过，哪里来的女儿，不过既然主妇要给他养老，那么他的心中暗喜，也就不点破，喜滋滋地跟着主妇就进城了。

    天上哪里有掉馅饼的好事，老乞丐怎么可能知道，主妇之所以要认他当爹，不过是因为他与毕时节的身材相似，要他当毕时节的替死鬼而已。

    毕时节原本想多留老乞丐几天，等城里的风声松了再杀了他，然后冒充他出去，可是谭纵抓了毕西就，给了他一个难得的逃脱机会，另外城防军和府衙里的公人们加紧了对民宅的搜查，在那些五百两银子悬赏的诱惑下，那些家伙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搜查得可谓十分全面和仔细，尤其是对地道特别在意，如果他们搜到这里的话，难免不出什么意外。

    因此，毕时节就决定趁着毕时节抓了毕西就的机会，给谭纵摆了一出鸿门宴，准备金蝉脱壳，溜之大吉。

    没过多久，在院子里磨镰刀的中年男子套上了家里的马车，在马车上面加了一个遮阳的顶盖，拉着主妇和毕时节出了门，径直向西门而去。

    “这大晌午的，干什么去？”来到西门，关卡上的几名军士拦住了马车，领头的一个伍长向坐在车梆前赶车的中年男子说道。

    “军爷，小人的岳母得了重病，岳丈放心不下，小人送他回去。”中年男子下了车，笑容满面地向那名伍长说道。

    “下车，搜查。”那名伍长扫了一眼车厢里的毕时节和那名主妇，面无表情地说道，“上面有令，只要是出城的，一律严查。”

    主妇扶着颤巍巍的毕时节，在中年男子的帮助下下了车，那名伍长在车厢里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拿一根竹竿比了一下中年男子和毕时节，见两人的身高都与竹竿上的红色标记不符，随后冲着中年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等一下！”眼见中年男子和主妇就要将毕时节扶到马车上，一个沉喝从身后传来，毕时节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那名中年男子和主妇双目杀机一闪而逝。

    “军爷，有什么事？”中年男子随后转身，点头哈腰地向一名被几名士兵簇拥着走过来的什长说道。

    “让他把腰直起来。”那名什长看了一眼毕时节，沉声说道。

    为了防止毕时节化妆逃出去，谭纵让人将毕时节的身高标在了竹竿上，分发给城防军和衙门里的公人，无论毕时节如何化妆，他的身高总不会改变，这样一来的话毕时节就逃无可逃了。

    那些跟毕时节身高相似的人，无论贫富贵贱，都被城防军带走，由乔雨领着那帮经验丰富的暗探一一进行甄别。

    听闻此言，背朝着那名什长的毕时节脸色猛然一变，他就是为了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高，这才装成了一个老头子。

    “大兄弟，原来是你呀。”这时，那名主妇转过了身，看了那名什长一眼，笑着说道。

    见是主妇，什长的口气缓和了下来，瞅了一眼颤巍巍转过身来的毕时节，望着主妇说道，“大嫂，怎么大爷才住了两天就要走？”

    “没办法，老娘病重，我爹放心不下，急着要赶回去，可能还能见上最后一面。”主妇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哀愁的神色。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什长闻言，冲着关卡摆了摆手，示意关卡放行。

    “谢了大兄弟。”主妇闻言，和中年男子扶着毕时节，上了马车后，向第二个关卡走去。

    谭纵在城门口设定了两道关卡，一道是城防军，另外一道是府衙的公人。

    “老大，怎么又不查了？”望着离开的马车，那名伍长不明就里，狐疑地来到了什长的面前。

    “前天我当值，那位大嫂从城外将她老爹给接了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家里就出事了。”什长扭头看向了伍长，“她爹是从城外进来的，没什么可疑的。”

    伍长闻言，点了点头，向随后一辆准备出城的马车走去。

    其实这名什长没有说实话，什长是扬州城附近乡镇里的人，这名主妇是城里的一名媒婆，几天前也不知道怎么就通过什长在城里的表姨给他说了一门亲事，那姑娘长得白皙俊俏，令什长一见钟情，此时此刻自然就会护着自己的这位媒人了。

    第二道关卡当值的公人很显然认识那名主妇，笑着聊了几句，搜查完马车的车厢后，都没用竿子给中年男子和毕时节测量，直接就放行了。

    事后谭纵才知道，这些当值的公人与身为媒婆的主妇很熟，一些人的亲戚就是主妇做的媒，他们知道主妇前天将老爹给接来了城里，因此就放松了警惕，根本就没有想到她的那个老爹有问题。

    “扬州，我还会回来的！”出了城门后，毕时节掀开车窗的帘子，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扬州城西门，冷笑着说道。

    就在那名主妇离开临月楼的时候，谭纵已经在乔雨等人的簇拥下来到了临月楼三楼的一个包厢，“毕时节”正坐在酒桌后面等着他，身后站着毕福和两名面无表情的大汉，他们毕谭纵早一刻钟到达。

    “黄公子！”见到谭纵来了，“毕时节”起身，冲着对面的座位一伸手，“请坐。”

    “毕大人，再次见到本公子，是不是有些失望呀。”谭纵瞅了“毕时节”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微笑着坐了下去，乔雨和一群侍卫神情严肃地站在他的身后。

    “黄公子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毕时节”闻言，笑着向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的店小二吩咐了一声，“可以上菜了。”

    店小二闻言，连忙冲着“毕时节”和谭纵躬了一下身子，飞快地离开了。

    临月楼的掌柜已经知道三楼包厢里是两个了不得的人物，因此早有准备，片刻之后，店小二们就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走了进来，摆了满满一桌子，香气四溢。

    “黄公子，祝你立此奇功，前途无限。”等菜肴摆好后，“毕时节”倒了一杯酒，冲着谭纵一举，沉声说道。

    “如果‘毕大人’能弃暗投明的话，为时未晚。”谭纵闻言，笑着端起酒杯，向“毕时节”说道，他早就在临月楼里布下了天罗地网，谅“毕时节”这次插翅难逃。

    “道不同不相为谋。”“毕时节”冲着谭纵举了一下手里的酒杯，不动声色地拒绝了谭纵，然后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面无表情地向谭纵说道，“在下只是想知道，如何才能救就儿一命。”

    “那就要看‘毕大人’能提供哪些令本公子感兴趣的东西了。”谭纵微微一笑，也喝干了酒杯里的酒。

    “你想知道什么？”“毕时节”瞅了一眼谭纵，沉吟了一下，神情严肃地问道。

    “我要你们组织在江南监察府的那些内应。”谭纵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双目寒光一闪，沉声向“毕时节”说道。

    “监察府的内应属于最高机密，这个我真的不清楚。”“毕时节”的眉头皱了皱，冲着谭纵摇了摇头。

    “那好，本公子要你们组织在江南各府的那些成员的名单，‘毕大人’统领江南事务，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谭纵闻言，并没有在这个上面纠缠，提出了自己第二个条件。

    “我最多只能给你提供两个府的名单。”“毕时节”想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谭纵，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么我只能终止这次交易。”

    “虽然有些少，但两个就两个。”谭纵盯着“毕时节”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向他伸出了右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数道，“我要知道南京城和杭州府。”

    “你要让他们听见吗？”“毕时节”犹豫了一下，瞅了一眼站在谭纵身后的那些人，神情阴冷地说道。

    谭纵挥了一下手，除了乔雨和一名侍卫外，其他的人都退了出去，“毕时节”身后的那两个大汉也随即出了门。

    “黄公子，你能保证送就儿安然离开大顺吗？”等那些人离开后，“毕时节”凝视着谭纵，缓缓说道。

    “‘毕大人’放心，本公子向来一言九鼎。”谭纵端起酒杯，冲着“毕时节”一举，宏声说道。

    “那就多写黄公子了。”“毕时节”见状，也倒了一杯酒，与谭纵虚空一碰，两人随后一饮而尽。

    立在一旁的那名侍卫见状，让人从外面端来了笔墨纸砚，铺在一侧的桌子上，准备开始记录。

    “毕时节”放下手里的酒杯后，闭目想了一会儿，将南京城和杭州府的情况一一讲了出来，那名侍卫埋着头，不停地记录着。

    谭纵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在那里自斟自饮，时不时问上“毕时节”几句。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间，那名侍卫就在写了满满两页纸的东西，都是南京城和杭州府那些潜藏人员的信息。

    “黄公子，希望你能履行诺言。”说完了南京城和杭州府的隐藏人员后，“毕时节”倒了一杯酒，向谭纵一举，面无表情地说道。

    “本公子绝对不会食言。”谭纵端起酒杯，笑着向“毕时节”说道。

    “那就好！”“毕时节”将酒杯里的酒饮尽，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冲着自己的胸口扎了下去。

    “‘毕大人’，梅儿让我问候你。”正在这时，谭纵猛然冲着“毕时节”一声高喊。

    “梅儿？”谭纵的话晚了，“毕时节”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把就将匕首插在了自己的胸口，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谭纵，不清楚谭纵说这句话的意思。

    毕福闻言，脸色不由得大变，隐隐约约，他意识到事情要糟。

    “毕大管家，已经在这里耗了这么长时间，毕大人应该已经出城了吧？”谭纵瞅了一眼浑身开始抽搐的“毕时节”，一仰首，喝干了杯中的酒，站起身，笑眯眯地看着脸色铁青的毕福。

    “你……你是如何看穿了我家老爷的李代桃僵之计？”毕福闻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面若死灰地看着谭纵，一脸的震惊。

    “因为毕时节是一个头脑狂热的疯子，早已经割舍了亲情，如何会为了毕西就而就范?”谭纵冷笑一声，手上一用力，啪嗒一声捏碎了手里握着的空酒杯。

    毕福只觉得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摊倒在了地上，既然谭纵已经看穿了毕时节的计谋，那么想必毕时节现在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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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入网之鱼

﻿    谭纵望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毕福，扭身走出了房间，乔雨冲着门外的侍卫一挥手，那些侍卫就像托死狗似的，将浑身无力的毕福给拖了出去。

    与此同时，走廊里的侍卫们拔出了刀，缓缓向那个假毕时节带来的两个大汉逼去。

    两个大汉见状，相互对视了一眼，不能围聚过来的侍卫们靠近，抽出腰里的刀，先是众目睽睽下用刀划烂了自己的脸，随后刎颈自尽，看的走廊里的侍卫们目瞪口呆。

    “将他们埋了。”谭纵目睹了那两名大汉的自杀，微微摇了摇头，随口吩咐了一句后，抬步从两人的尸体旁走了过去，这两个人倒也硬气，为了避免被官府查到底细而连累家人，竟然不惜在临死之前毁容。

    侍卫们随即簇拥着谭纵下了楼，在楼前围观人群的注视中，坐上马车走了。

    “大人，你什么时候看出那个人是假的？”行使的马车上，乔雨望着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谭纵，好奇地问道。

    “从昨天晚上接到那封信时，我就知道毕时节不会来。”谭纵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

    “所以大人今天一大早就将秦侍卫和沈三他们派出去了。”乔雨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有些不解地看着谭纵，“大人是如何知道毕时节会派来一个替身？既然知道是替身了，那么为何还要来这里赴约？”

    “曾经有一个十分了解的毕时节的人对我说过，毕时节是一个能抛妻弃子的人。”谭纵闻言，睁开了眼睛，微笑着看着乔雨，“如果不把这场戏演足了，那么老奸巨滑的他如何会上当，从藏身之处出来。不过，他找来的那个替身实在是太差劲了，虽然容貌有九成九的相似，但是他的眼神却完全没有毕时节的那种深沉和含蓄，让人一眼就看出他是假的，简直太失败了。”

    “从他给的这些半真半假的信息里，经过筛查可以知道那些人是他的弃子，而那些人则是他想借我的手来除掉的。”说着，谭纵从身上取出那两张写满了字的纸，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毕时节还真是不死心，临走都要给我下个套。”

    “大人，这个名单里有他们的人？”乔雨的双目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她还以为毕时节的那个替身给的名单都是假的。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才是骗人的最高境界，否则的话我们一查就知道他在说谎。”谭纵点了点头，收起了那两张纸后，笑着向乔雨说道，“以后你别喊我大人了，听着挺别扭，我比你年长几岁，就喊我大哥吧。”

    “大人，这怎么可以，尊卑有别，乔雨不能乱了规矩。”乔雨闻言，顿时大吃了一惊，连忙向谭纵摇着头。

    “我说可以就可以。”谭纵望着有些紧张的乔雨，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在三个城门和码头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毕时节想出城，就一定会落入他布下的这张大网中。

    望着闭着眼睛的谭纵，乔雨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来，嘴角流露出一丝甜甜的笑意，每当她听见施诗喊谭纵大哥的时候，心中都颇为羡慕，甚至还有一丝嫉妒，作为一个女人，她岂会看不出来施诗对谭纵的心意。

    别看“大人”和“大哥”只有一字之差，所表现的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意思，“大人”表示乔雨和谭纵只是上下级关系，而“大哥”则表明谭纵已经将乔雨看成了身旁的朋友，使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就有了一个潜移默化的改变。

    扬州城城西的官道上。

    谭纵坐在车里闭目养神的时候，毕时节也在马车里闭目小憩，他这次为了逃出来，可谓是狼狈不已，为了迷惑谭纵连千辛万苦准备的替身都豁出去了，临走也要用那些半真半假的名单来害谭纵。

    “怎么回事？”忽然，行驶中的马车停了下来，毕时节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坐在他对面的主妇随即掀开了车帘，低声问向赶车的中年男子。

    “前面有送殡的。”中年男子扭头，小声向主妇说道。

    主妇抬头向前一看，只见远处的小树林里吹吹打打地走出了一群披麻戴孝的人，哭哭啼啼地走了过来，看样子刚在树林里埋葬了什么亲人。

    “让他们先过去。”这群送葬的人浩浩荡荡，占据了整个路面，毕时节看了一眼他们，沉声说道，都已经出了扬州城，没有必要跟送殡的人争路。

    中年男子闻言，立刻将马车赶到了一旁的一个阴凉的树荫下，给那群送殡的人让开了一条路。

    不一会儿，那群送殡的人就来到了马车旁，跟在那群丧乐队后面的是几名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人，每个人的身旁都被两个人扶着，看上去伤心欲绝。

    中年男子眯着眼睛，警惕地看着从马车旁经过的那些吹着丧乐的乐手，由于送葬队伍里的人因为悲痛几乎都低着头，而且头上戴着白色的桑帽，因此他看不见队伍里那些人的容貌。

    虽说这种情况是正常的，不过对于一名受过严格、系统训练的杀手来说，这使得中年男子不由得警惕起来，因为他无法看见那些人的眼睛，看不见那些人的眼睛就无法判断他们是否有敌意。

    “我的儿呀，你死的好冤呀！”当那几名哭泣着的女人经过马车时，一名中年女人忽然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捶着地面，哭天呛地地嚎了起来。

    这名中年女人一坐在地上，整个送殡的大队伍不由得停了下来，周围的亲属立刻上前来扶她，形势有一些小小的混乱。

    立在车旁的中年男子见状，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右手悄悄地摸向了腰后，他的腰上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一旦情形不对就准备大开杀戒，左手顺势轻轻敲了敲车厢的厢壁，提醒车里的主妇警惕。

    主妇听见敲击厢壁的响声，神情微微一变，将手按在了一旁包袱下面的长剑上。

    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的毕时节感觉到了情形有异，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随后就舒展开来，既然现在已经出了扬州城，那么他并不认为车外发生的一切是什么陷阱，只不过是一个小意外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

    “那个天杀的混蛋，竟然蛊惑你们去攻打府衙，这可是谋反的大罪呀，死了也不能下葬，至今依旧躺在义庄里，等待着朝廷的发落。我倒要想问问，他怎么能这么狠心，让这么多无辜的人去为他送死，难道他就没有儿女？难道他是铁石心肠？”车窗传来了那名中年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里面充满了愤怒和怨恨。

    听闻此言，原本镇定自若的毕时节猛然睁开了眼睛，双目闪过一道诧异的光芒，他听出来了，那个中年女人说的那个天杀的混蛋好像指的是自己。

    难道姓黄的在这里设了埋伏？还是这只是一个巧合？刹那间，毕时节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思绪万千。

    守在车外的中年男子和车里的主妇也意识到了不妥之处，暗中凝神聚气，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中年女子继续在那里痛骂，将口中的那个“天杀的混蛋”骂了一个体无完肤，连祖宗十八代都未能幸免。

    毕时节静静地聆听着窗外传来的骂声，心中既憋屈又恼火，但在事态没有清晰前，他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招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忽然，那名中年女子的骂声停止了，随即丧乐队的演奏也停了下来，四周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中。

    随后，那些原本痛哭流涕的女人擦干眼泪，起身快步离开，而送葬队伍的其余人则不动声色地围拢了过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当那些穿着丧服的人抬起头来时，站在马车旁的中年男子这才发现，那些人一个个眼神阴冷，双目充满了杀意。

    中年男子的手不由得按在了后腰匕首的匕柄上，看来对方这次早有准备，不仅利用了送葬队伍的悲伤氛围掩盖了身上的杀气，而且还藏匿起了那些充满杀机的眼神，使得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目的。

    主妇此时也感觉大势不妙，一边抽出了包袱下的长剑，一边拔出了长剑边上的一把刀，准备将刀递给中年男子。

    毕时节这下终于可以确定，这些送葬的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一时间面色铁青，双拳紧握，如果这里有埋伏的话，那么他在临月楼的布置就全废了。

    “看来钦使大人说的没错，毕大人现在果然已经成为了丧家之犬，只想着逃命，都被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了，竟然还稳如泰山，果真是好耐心呀！”沉寂中，一个声音从周围的那些送殡人中传来，秦羽脱掉了身上的丧服，一脸嘲讽地高声说道，边上的人立刻将弓和箭壶递给了他。

    四周的人见状，纷纷脱去了身上的丧服、撤去头上的桑帽，拔出掩藏在衣服里面的刀，虎视眈眈地望着马车前的中年男子。

    “好一招打草惊蛇。”听到秦羽的声音，毕时节的眼神不由得黯淡了下来，寇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看来毕西就不过是谭纵的一个幌子，他的真实目的是自己。

    “就凭你们，也想留住毕大人？”车前的中年男子左手拿着匕首，右手从主妇那里接过刀，冷笑着望着秦羽，“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你们既然来了这里，那么还想走吗？”秦羽知道中年男子的身手好，不屑地笑了笑，将手指伸进口中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

    伴随着这声呼哨，四周的山坡后面传来了一阵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无数顶盔掼甲的城防军从山坡后方涌出，举着手里的兵器，迅速冲了过来，在外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五十名弓箭手站在前方，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弓箭对准了马车，只等秦羽一声令下，就要将马车射成刺猬。

    不仅如此，周围一些城防军军士的手里还拎着一些渔网，虎视眈眈地瞪着中年男子。

    望着那些军士手里的渔网，中年男子的脸色不由得一变，以他的身手并不惧怕与秦羽等人发生冲突，但如果被那些渔网给网住的话，那么他的行动将被限制住，有力无处使，进而乖乖地束手就擒。

    “钦使大人知道你能打，因此给你特意给你准备了这些渔网。”秦羽望着脸色难看的中年男子，冷笑着说道，“昨天晚上是你溜得快，这次看你怎么从五百城防军的围困下逃出去。”

    原来，这个中年男子就是昨天晚上替毕时节给谭纵送信的人，同时也是毕福口中的老四，现在毕时节身边仅剩的一个高手。

    老四见秦羽认出了自己，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刀，对方此次来势汹汹，看来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这时，一名把总来到了秦羽的身旁，他是从外地赶来的几名城防军把总中的一个。

    秦羽冲着他点了一下头，那名把总就冲着四周的城防军挥了一下手，拎着长枪的军士随后向后退去，拿着刀和盾的军士们顶在了最前面，后面跟着那些拿着渔网的军士，缓缓向老四逼了过去，准备将其生擒。

    老四左手将匕首横在胸前，右手斜向下拖着刀，双目散发出阴冷的光芒，准备与逼上前的城防军拼了你死我活。

    “黄汉猜到了我要走这里？”眼见那些拿网的城防军就要将网冲着老四撒出去，车厢的门帘掀开了，毕时节从里面钻了出来，跳到了地上，面无表情地望着秦羽，他的心里非常疑惑，谭纵究竟是怎么知道他要走西门的。

    “钦使大人只是猜到你会趁着这个机会出城，但是并不知道你走哪一条路，因此在三个城门和码头都布置了重兵，只要你一露头，那么就是插翅也难飞了。”秦羽望着化装干瘪小老头的毕时节，意气风发地朗声说道。

    在谭纵安排的四路伏兵中，秦羽的运气无疑是最好的，毕时节竟然会从他埋伏的地方走，简直是送给他一个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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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羞辱

﻿    “既然黄汉知道本官要出城，为何不在城门口将本官拦下，他难道就不怕本官跑了？”毕时节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神情阴冷地看着秦羽，看来这次他又小看了谭纵。

    “我们钦使大人说了，你做了这么多坏事，要是在城门将你抓了，那么也太无趣了，怎么得也要让你尝尝乐极生悲的滋味。”秦羽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嘲讽，“你以为自己真的能逃出去吗？实话告诉你，钦使大人已经在扬州城外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你在城门一出现，那么就插翅难逃。”

    谭纵为了迷惑毕时节，故意派了不少人去临月楼，摆出了一副捉拿毕时节的架势，实际上他将更多的人手布置在了扬州城城外，埋伏在了毕时节出城的必经之路上。

    扬州城的三个城门和码头上有着谭纵特意安排的探子，毕时节出城的时候就已经被城门处的探子给盯上，毕竟大中午的出城而又没有复量身高的只有他一个，那些探子随即在城头给秦羽的人发了暗号，因此秦羽就果决地在这里将他给截了下来。

    即使秦羽不在这里将毕时节截下，那么毕时节也无法再走多远，因为在几百米外的山脚下谭纵就设置了一个关卡，只要是从扬州城里出来的人，不论男女老幼通通扣留，秦羽只不过提前一步，戏耍毕时节一番罢了。

    听闻此言，毕时节的心中不由得一声哀叹，谭纵已经在扬州城外布下了一张大网，等着自己去钻，可笑自己还以为抓到了逃走的机会。

    “老四，放下兵器，不要在做无谓的流血了。”环视了一眼四周神情严肃的军士们，毕时节伸手按下了老四拿着刀的右手，黯然说道。

    老四的身手虽然很厉害，但是对面是训练有素又是有备而来的城防军，面对着弓箭和渔网，老四即使身手再高也没办法从如此严密的包围中脱身，因此毕时节明智地让老四放弃抵抗，进而救了老四一命。

    最重要的是，毕时节不想就这么白白地死了，他既然已经无法逃出去，那么就要想办法留住一条命去见谭纵，然后虚虚实实地告诉谭纵一些幕后消息，以扰乱谭纵的视线，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老四闻言怔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毕时节会让自己放弃抵抗，犹豫了一下，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兵器。

    “抓起来。”秦羽见状，冲着站在前面的城防军喊了一声，立刻有一群五大三粗的城防军涌了过去，用浸了油的粗麻绳将老四和那名主妇捆了起来，并且给两人上了脚镣，没办法，谁让两人有着极其厉害的身手呢。

    老四就算是再有劲，在浸了油的麻绳面前也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儿，麻绳一旦浸油，张力将是以前的数倍，如果老四用力挣脱的话，即使绳子扎进他的肉里也不会断开，只会吃些皮肉之苦。

    “送毕大人回城！”等绑好了老四和那名主妇，秦羽冲着周围的人高喊了一声，那些送丧的人又吹吹打打的，“护送”着毕时节向扬州城里走去。

    毕时节被几名军士看押着，一步步地走向扬州城，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双拳握得咔吧咔吧直响，别人进城都是喜乐，唯独他是丧乐，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刚进扬州西门，毕时节不由得怔住了，只见街道两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聚了密密麻麻的百姓，在那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打死这个畜生。”

    “勾结倭匪，万劫不复。”

    “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

    看见被军士们围在中间的毕时节后，现场的百姓先是陷入了一片沉寂中，随后轰的一声骚动了起来，人们高喊着，潮水般向毕时节涌了过来，慌得四周的城防军军士连忙组成了几道封锁线，将情绪激动的人群给拦在了外面。

    在城防军军士们的护持下，毕时节昂首挺胸地向前走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可以肯定，这些百姓是谭纵让人通知的，目的就是搞臭他的名声。

    不过，既然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毕时节早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抛弃了，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

    “砸这个没有廉耻的狗东西。”周围的百姓很快就发现了毕时节将腰杆挺得笔直，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怒吼了一声，紧接着，无数水果、菜叶和鸡蛋迎着毕时节飞了过去。

    见此情形，守在毕时节身旁的军士们连忙用手里的盾牌将自己护住，虽然大部分水果和鸡蛋扔偏了，但是还是有不少击中了毕时节，使得毕时节身上很快就站满了碎鸡蛋等物品，狼狈无比。

    据事后统计，毕时节所走的那条街道，卖水果、蔬菜和鸡蛋的小贩赚了一个盆满钵满，群情激愤的百姓将钱往摊位上一扔，抓起那些水果、蔬菜和鸡蛋就挤进了人群里，将手里的“武器”砸向了毕时节。

    那些城防军的军士开始还在毕时节的四周，可能是替毕时节挡了不少飞来的杂物，于是后来逐渐向外散去，使得毕时节的周围出现了一个不小的空间。

    这一下，百姓们的目标变得更为明确了，杂物雨点般扔向了毕时节，使得仰着头的毕时节不得不伸手护住脑袋。

    从西门到府衙，毕时节经历了自己一生中最为黑暗的时刻，他完全成为了扬州城百姓的公敌，一路上被百姓们痛骂，并且承受着杂物的袭击。

    终于，一身狼籍、头上鲜血直流的毕时节摇摇晃晃地来到了府衙，早已经守在府衙前方的军士们在府衙前设置了一道警戒线，拦住了那些激动着的百姓。

    混乱中，毕时节的头上不知道被谁扔的一块石头砸中了，他站在府衙前，伸手擦掉了身上的各种污渍，跟随着秦羽等人走了进去。

    府衙院子里的走道两旁各自站着一排拿着刀的军士，见毕时节进来，刷地抽出了腰上的钢刀，斜向上一举，刀身与对面军士的刀身交错，形成了一条刀阵。

    毕时节知道这是谭纵给自己的下马威，冷笑一生，大步迎着刀阵走了过去，从刀阵下方走了过去。

    每当毕时节走过，他身后的军士就会收起刀来，将刀插回腰上的刀鞘，神情严肃地立在那里。

    府衙的大堂上此时已经坐满了扬州城六品以上的官员，谭纵坐在正对大门的文案后面，左下首是鲁卫民，右下首是周敦然，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望着走进大堂的毕时节。

    毕时节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步走到了谭纵的前方，站定身形后冷冷地跟谭纵对视着。

    “来者何人？见了钦使为何不下跪！”谭纵见毕时节到了这个时候还敢瞪着自己，不由得冷笑一生，猛然一拍手边的惊堂木，沉声喝问。

    “本官扬州盐税司司守毕时节，官居正五品，按照大顺律例，除了管家亲临，即使是钦差大人，本官也用不着下跪。”毕时节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不动声色地回答。

    “毕时节，难道你进城的时候没有看见，城门的告示牌上贴着本钦差将你革职的文告，你现在只是一介平民。”谭纵闻言，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宜觉察的笑意，伸手从令签筒中抽出了一根令签，随手往堂下一扔，口中一声大喝，“来人，将这个目无法纪的家伙拖下去，重责二十大板！”

    “本官乃堂堂的五品大员，没有吏部的文书或者官家的圣旨，你一个小小的钦使，如何能免了本官的职？”伴随着令签的落地，大堂两侧站立的衙役立刻冲着毕时节走了过来，毕时节没有想到谭纵竟然将自己给革职了，脸色一沉，冲着那些走过来的衙役大声说道。

    那些衙役才不理会毕时节，蜂拥而上，将他按在了地上，众目睽睽下扒下了裤子，露出了白花花的屁股。

    “官家授予本钦使全权之责，对于你这种十恶不赦的逆贼，别说革你的职，就是将你给砍了又有何妨！”谭纵冷笑一声，冲着毕时节沉声说道。

    谭纵的话音刚落，一个府衙就举起手里的板子，啪一声，重重地落在了毕时节的屁股上，一道清晰的血印随即出现在了他的屁股上。

    毕时节的身体禁不住一颤，他只觉得屁股上火辣辣的疼，于是抬头怒视着谭纵，心中对羞辱自己的谭纵是恨之入骨。

    谭纵高高在上地坐在大堂之上，冷冷地看着挨着板子的毕时节，依照毕时节所犯下的罪行绝无活命的可能，他在被秦羽截住后竟然没有自杀，唯一的一个理由就是他要在临死前继续害自己。

    对于一个一心想要算计自己的人，谭纵觉得没有必要对毕时节再客气了，他要将毕时节的尊严当众击得粉碎。

    在现场众人的注视下，二十大板很快就打完了，毕时节的屁股上鲜血淋淋、血肉模糊，他的额头上满是大汗，紧咬牙关，恶狠狠地盯着谭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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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羞辱毕时节

﻿    “黄汉，有种你打死本官，本官要是死了，看你如何向官家交代！”毕时节已经四十多岁，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苦，他趴在地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眼神恶毒地盯着谭纵，高声说道。

    “哼，大胆刁民，竟敢咆哮公堂。”谭纵见毕时节拿官家压自己，知道毕时节已经恼羞成怒，微微一笑，随后面色一沉，再度将一根令签扔到了堂下，“给本钦使张嘴二十。”

    “黄汉，你公报私仇，欺人太甚！”毕时节闻言，双目顿时喷出火来，冲着谭纵高声吼道，他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竟然这般羞辱自己。

    “公报私仇？”谭纵双目寒光一闪，双手一抱胸，笑眯眯地盯着毕时节，“毕时节，本钦使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本钦使今天对你的刑罚，完全是按照大顺律例而来。”

    听闻此言，在座的众位官员们不由得对视了几眼，谁都从谭纵的话里听出来了，谭纵对毕时节派罗老三夫妇暗算他，使得他差点葬身火海的事情耿耿于怀。

    不要说谭纵，就是换做别人，面对着一个差点将自己置之死地的敌人，谁都会抓住机会报复的，这是人之常情，大家能充分理解谭纵此时的心情，换作是他们的话也会这样做的。

    “你……”毕时节见谭纵居然冠冕堂皇地找出了惩罚自己的理由，不由得又气又怒，他不得不承认，谭纵说的一点儿也没有错，无论是先前的杖责还是现在的掌嘴，谭纵所依照的都是大顺律例，因此一时间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两名五大三粗的衙役走了过来，架着毕时节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一名粗壮的衙役随后来到毕时节的面前，抡起手里的一根黑不溜秋的长竹片，面无表情地冲着他扬了起来。

    “我是朝廷命官，你敢用它对我施刑！”毕时节见状顿时大惊失色，声色俱厉地冲着那个粗壮的衙役吼道，他认识粗壮衙役手中的那个黑色的竹片，是专门用来对地痞无赖和长舌妇的行刑工具，在麻油和潲水里轮流浸透，打起人不仅疼，而且被打的部位还会被感染，出现红肿，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要吃不少皮肉之苦，属于对付社会底层人士的刑具。

    毕时节再怎么说也是曾经的扬州盐税司司守，堂堂的正五品朝廷大员，本来被掌嘴已经就够丢人的了，现在还要用专门对身份卑微之人用的黑色竹片，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那名粗壮的衙役闻言，不由得看向了谭纵，毕时节在扬州城为官多年，虽然现在树倒猢狲散，但是余威仍在，对他这种公人依旧有着莫大的压力。

    在座的官员见状，也纷纷望向了谭纵，大顺朝立国以来，还从没有对犯事的官员采取过这种专门对待社会底层人士所采用的刑罚。

    “勾结外敌，阴谋叛乱，猪狗不如，人神共愤！”谭纵环视了一眼望着自己的官员们，一字一句地说道，随后看向了忿忿不平的毕时节，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说，凭你的这些恶行，这小小的掌嘴，是不是太便宜了。”

    听到谭纵的这番话，现场的官员们顿时明白了过来，毕时节此次犯的是谋逆大罪，历朝历代，对谋逆这种十恶不赦的大罪都会采取极为残酷的应对方式，别说毕时节是五品官了，就是皇亲国戚，如果真的涉及谋逆，那么遭遇比平民百姓只会更惨。

    毕时节的双拳紧紧地握在了一起，面若死灰，谭纵一语就道破了其中的玄妙，他很清楚，朝廷可以优待犯了任何罪的官员，除了一个，那就是谋逆。

    对于谋逆的官员，朝廷会采取比谋逆的百姓更为严厉的惩罚。

    “打！”谭纵见毕时节说不出话来，冷冷地冲着那名粗壮衙役说道。

    粗壮衙役这下不再犹豫，抡起黑色的竹片，冲着毕时节的脸上啪啪地抽了起来，打得毕时节眼冒金星，脸颊红肿，嘴角鲜血直流。

    二十记响亮的耳光很快就结束了，抓着毕时节的那两个壮汉一松手，毕时节的身体随即一软，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鲜血顺着嘴角流到了地上，聚成了一滩。

    “毕时节，本钦使问你，是何人指使你勾结倭人，为祸苏州，又是谁指使你谋逆叛乱，在扬州造反，你何时加入了你们的组织，同党都有哪些？”谭纵望着趴在地上满眼仇恨盯着自己的毕时节，将惊堂木一拍，一本正经地问道。

    “毕时节，这可怪不得我，完全是你自找的，如果你不是存了害我的心思，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羞辱！”望着瞪着自己默然不语的毕时节，谭纵心中暗暗说道。

    “黄汉，本官本来打算将知道的东西告诉朝廷，你为了一己私利，竟然如此羞辱本官，只要有你在，本官宁死也不开口！”毕时节与谭纵对视了一会儿，咬着牙强撑着用手支撑着身体，抬起头，恶狠狠地说道。

    “事到如今，还敢嘴硬，简直就是冥顽不灵。”谭纵见毕时节想要往自己的头上揽罪责，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因为毕时节的表现正合他的心意，于是伸手从令签筒里抽出一个令签，风清云淡地扔在了地上，“来人，给我夹棍伺候！”

    听闻此言，不仅毕时节双目闪过一道惊讶的神色，在座的官员们也不由得面露愕然：毕时节现在已经不成人样了，谭纵竟然还要对他用刑。

    几名衙役很快拿来了夹棍，手脚麻利地给毕时节的双手十指插进夹棍里，左右用力一拉，所谓十指连心，毕时节只觉得双手传来一阵钻心般的疼，冷汗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他咬牙坚持了一会儿，随即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钦使大人，罪犯昏过去了。”一名衙役伸手在毕时节的鼻前探了一下，起身向谭纵禀报。

    “下面该怎么做，就不用本钦使说了吧！”谭纵瞅了一眼昏迷的毕时节，不动声色地向那名衙役说道。

    那名衙役闻言，立刻明白了过了，向谭纵一躬身后，冲着一旁的衙役挥了一下手，一名衙役随即拎来了一桶凉水，冲着毕时节当头浇了下去。

    被凉水这么一激，趴在地上的毕时节手指动一下，随即幽幽然醒了过来，缓缓抬起头望向了谭纵，双目中充满了仇恨，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就是死也要拉这个可恶的家伙垫背。

    “说，你受何人指使，同谋都有哪些？”谭纵一拍惊堂木，高声问道。

    “本官说了，只要有你在，本官宁死也不会吐露一个字。”毕时节冷冷地瞪着谭纵，“有种你就打死本官！”

    “哼，死到临头还敢威胁本钦使。”谭纵冷笑一声，在现场众人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从令签筒里抽出令签，若无其事地在手里把玩了几下后，面色一寒，将令签甩到了堂下，“来人，老虎凳伺候！”

    谭纵心里已经打定了注意，只要毕时节在公堂上跟自己嘴硬，那么他不介意趁机修理他一番，什么老虎凳呀、辣椒水呀、烙铁什么的，通通往毕时节身上招呼。

    如果毕时节“服软”，打算供出他的那些“同谋”，那么谭纵将不得不终止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采取下一个应对措施。

    不过从目前来看，毕时节非常“配合”，他此时的表现令谭纵非常满意，使得谭纵光明正大地对他用刑。

    此时此刻，毕时节忽然之间意识到，谭纵这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提供的情报，他这是要趁机整死自己，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一旁的衙役很快就搬来了老虎凳，所谓老虎凳是一个长凳子，一端有一个垂直的十字形的木架，受刑人按坐在长凳子上，上半身和双手被捆在那个木架上，双腿用绳子绑在一起，逐渐在脚后跟下面塞砖，使得双腿关节处向上弯曲，产生巨大的痛苦。

    衙役们不顾毕时节屁股上的伤势，将其抬起来往老虎凳上一放，用绳子将其坐着固定在老虎登上后，开始往他的腿下面塞砖。

    随着一块又一块砖被塞到毕时节的脚下，毕时节脸上的神情越来越痛苦，额头上更是大汗淋漓。

    当毕时节双腿关节处传来“咔吧”一生脆响时，毕时节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谭纵见状摆了一下头，立刻有一名衙役用凉水将毕时节泼醒。

    “别……别在用刑了，毕……毕某招了。”毕时节醒来后，抬头望着谭纵，喘着粗气说道，他才不会给谭纵继续折磨自己的机会。

    “毕时节，你就是属核桃的，不砸不老实。”谭纵闻言，心中不由得有一丝失望，冷笑着说道。

    在谭纵看来，依照毕时节的为人，他应该有强大的毅力挺过接下来的刑罚，毕时节之所以开始服软，是因为看出了自己要修理他的意图，这才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也就是说这场游戏即将结束了。

    “钦使大人，你想知道什么，毕某通通告诉你，通通告诉你，求你别再对毕某用刑了，毕某实在是受不了了。”毕时节的心理好像完全崩溃了，痛哭流涕地向谭纵说道。

    周围的官员暗自唏嘘不已，虽说毕时节是罪有应得，但毕竟他也是与他们共事多年，颇有些兔死狐悲的伤感。

    “毕大人，你不提提条件，二公子可还在牢里关着呢？”谭纵望着嚎啕大哭的毕时节，心中冷笑连连，毕时节此时的表演能骗过在场的那些官员，可是骗不过与他交手了这么长时间的自己，于是不动声色地提醒他。

    “毕某罪孽深重，已经不敢有任何奢求，只求钦使大人届时能给毕某一个痛快，给犬子一个全尸。”毕时节不引人注意的微微怔了一下，随后看向了谭纵，神情萎靡地说道，他刚才光顾着应付谭纵，到忘记了毕西就还在谭纵的手上。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犯下的事罪无可恕。”谭纵闻言，心中暗自摇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这个毕时节果真冷血，心里一点也没有妻子和儿子，完全不顾他们的死活。

    “钦使大人想知道什么，毕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大人先将这刑具给撤了，毕某实在是受不了了。”毕时节有气无力地看着谭纵，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本钦使想知道，那些倭匪究竟是什么人，如何能畅通无阻地从沿海来到苏州城，为何要在苏州城大开杀戒？”谭纵双目如炬地盯着毕时节，冲着老虎凳旁的衙役挥了一下手后，沉声说道。

    衙役们见状，立刻七手八脚地解开了毕时节身上的绳索，将他从老虎凳上放了下来。

    “毕某只知道那些倭人来自扶桑，扶桑现在军阀割据，连年混战，想必他们是一些战败的残兵溃将，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漂洋过海来到的我大顺。”毕时节闻言微微一怔，他很惊讶谭纵率先开口问他的竟然是倭匪而不是幕后主使以及同党，等那些衙役将他从老虎凳上放下来后，他早已经想好了对策，有条不紊地说道，“本来，我们只是想收编这些倭人为己用，可是这些倭人十分狡诈，他们欺骗了我们，为了能获得大批财物回扶桑东山再起，以希望来苏州定居为由骗取了我们的信任，化装成了商队，分成了数股，先后来到了苏州，然后聚集在了一起，在苏州城里肆意抢掠。”

    “你的意思是，苏州城的惨剧是那些倭人诚心谋划的？”谭纵闻言，右拳不由得缓缓地攥在了一起，一边强行压抑着心头的怒火，一边面色平淡地望着毕时节，他这个时候终于弄清了毕时节没有自尽而是活着回到扬州城的意图：毕时节不仅要给假情报害自己，而且还要编造谎言，将他身后的组织从倭匪一事中给摘出来。

    “钦使大人，苏州城里发生的事情纯属一个意外。”毕时节苦笑着点了点头，一脸的懊恼，“谁也想不到那些倭人竟然如此的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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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伏法

﻿    “意外？”毕时节的话音刚落，砰的一声，谭纵重重地拍在了身前的桌面上，噌地站了起来，伸手一直毕时节，怒声说道，“你一句意外，就使得苏州城内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一句意外，就想淹灭你们在苏州城内犯下的滔天罪行；你一句意外，就对得起那些被倭匪残杀的冤魂？”

    面对着突然暴怒的谭纵，大堂内鸦雀无声，不仅周敦然和鲁卫民等人愕然地看着他，就连毕时节也感到有些惊讶，弄不明白谭纵的情绪为何如此激动。

    “毕时节，本钦使问你，你说是那些倭人自作主张，为了钱财在苏州城内大开杀戒，那为什么事后你们又要掩护他们从苏州城逃逸，使得整个大顺为之震动？”谭纵径直指着毕时节的鼻子，一脸愤怒地问道，“如果不是你们的安排，你认为黑木一男如此精明的一个人，会愚蠢到孤军深入大顺内陆，在苏州城内掀起腥风血雨？”

    “你……你是沈天行？”听到谭纵提及黑木一男，毕时节的脸色不由得大变，不无惊愕地看着谭纵，从谭纵的口气中他感觉谭纵见过黑木一男。

    联想起谭纵去蜀川的时间正是那个沈天行在昆山县出现的时间，毕时节这个时候终于知道了，昆山县的沈天行就是扬州城的黄汉，或许这两个都不过是化名而已。

    “如果不是本钦使在昆山县见过黑木一男，如果本钦使不是与闵德打过交道，本钦使还真的就要被你的花言巧语给欺骗了！”谭纵冷笑一声，从令签筒里抽出一根令签，神情冷峻地扔了出去，“给本钦使狠狠地打，本钦使倒要看看这个奸诈之徒是否是钢筋铁骨，究竟能硬扛到什么时候！”

    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随即一拥而上，将毕时节按在了地上，两个粗壮的大汉一左一右地站在毕时节的身旁，抡起板子，对着毕时节已经鲜血淋淋的屁股用力打了起来。

    “钦使大人，毕某愿意招供，毕某愿意招供，钦使大人饶命，钦使大人饶命。”毕时节原本想浑水摸鱼，搅乱外界对倭匪的视线，不成想弄巧成拙，遇上了亲自将倭匪从昆山县找出来的谭纵，情急之下连忙高声喊叫，他的那些“幕后主使者”还没有招供，现在无论如何都要让谭纵给自己一个开口的机会。

    毕时节相信，只要自己讲出了那些身份显赫的“幕后主使者”，不论谭纵相信与否，京城的官场上必然会引发一场骚乱，使得那些“幕后主使者”与官家之前产生一层看不见的隔膜，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京城里的主人所做的事情了。

    谭纵早就看穿了毕时节的心思，因此面对着毕时节的求饶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欣赏着他的表演。

    几十大板下去后，毕时节的屁股已经开了花，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鲜血流了一地，看得周围的官员们触目惊心，噤若寒蝉，谁也没有想到谭纵会对毕时节下如此重的狠手。

    谭纵不说停，现场的官员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为毕时节说话，毕时节的求饶声越来小，到了后来脑袋已经扬不起来，只能软绵绵地趴在地上。

    “钦使大人，现在天色已晚，不如明天再审。”毕时节越来越虚弱，嘴角向外溢出鲜血，眼见他就要不行了，鲁卫民再也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向谭纵说道。

    大堂上的官员们闻言，齐刷刷地望向了谭纵，在鲁卫民以及现场的这些官员们看来，年轻气盛的谭纵现在有些意气用事了，虽然他和毕时节之间有过节，但再怎么说毕时节也是朝廷的重要钦犯，万一在这里被他打死了，如何向官家交代？

    “停，明天本钦使再审这个卑鄙奸诈之徒。”谭纵环视了一眼周围望着自己的官员们，冲着行刑的衙役挥了一下手，起身站了起来，大步向外走去，周敦然和鲁卫民等人连忙跟在他的后面。

    “毕时节，你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吧。”走到软绵绵地趴在地上的毕时节身旁时，谭纵忽然停了下来，蹲下身子，面无表情地向毕时节说道。

    “毕某一定将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钦使大人，只求钦使大人千万不要再打了。”一旁的衙役见状，立刻扶起了浑身瘫软的毕时节，毕时节双目无神地望了谭纵一眼，嘴角蠕动了一下，无比虚弱地说道。

    “毕时节，以为为本钦使很想知道你说的那些东西吗？实话告诉你，本钦使一点儿也不在乎，本钦使之所以让你活到现在，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的丑态。”谭纵盯着毕时节看了一会儿，俯身凑到他的耳旁，低声说道，“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利用那些孩子来暗杀本官，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战争，与孩子无关。”

    “你……你是因为罗老三的孩子才这样对我？”毕时节闻言，双目闪过一丝愕然的神采，喘息着问道，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谭纵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对自己痛下杀手。

    “武忠恩，你如此在这里卖命，不知道京城里的那两个主子以后会不会记住你的功劳。”谭纵并没有回答毕时节，微微一笑，小声在他耳旁说道。

    毕时节闻言，顿时如遭电击，身体猛然颤抖了一眼，双目瞳孔猛然收缩，无比惊恐地望着谭纵，能知道他以前叫武忠恩的，整个大顺朝绝对不会超过五个，更为重要的是，谭纵竟然提到了“京城里的那两个主子”，这可是隐藏在毕时节心目中最大的秘密，除了他之外，连梅姨都不知道，而谭纵竟然能一语道破。

    望着毕时节震惊的眼神，谭纵的嘴角不禁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他通过刚才的试探，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伸手拍了拍毕时节的肩头后，起身离开了。

    周敦然和鲁卫民等人不动声色地跟在了谭纵的身后，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好奇和疑惑，由于谭纵是凑到毕时节身前说的话，因此他们都没有听见谭纵和毕时节说了些什么，不过从谭纵和毕时节的反应中他们可以觉察出，两人一定说了什么重要的事，否则的话毕时节不会如此得惊恐而谭纵也不会拍他的肩头。

    “黄汉小儿！”等到谭纵走到府衙门口的时候，失魂落魄的毕时节猛然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从进入大堂后一直被谭纵所戏耍，一时间悲怒交加，鼓起全身的力气，冲着谭纵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随即，毕时节的腰部一挺，噗哧一声，口中喷出一股血柱，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无力地耷拉下了脑袋。

    谭纵闻言，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也不转身，只是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如果毕时节受到他刚才的刺激还不死的话，他就要真的钦佩他的气量了。

    周敦然和鲁卫民纷纷大吃了一惊，不由得扭头看向了垂着头的毕时节，如果清楚许多重要内情的毕时节就这么死了的话，那么毕时节身后的秘密组织的线索也就断了，如果官家怪罪下来的话，恐怕他们会因此受到牵连。

    一名衙役将手指伸到毕时节鼻前，然后又摸了摸他颈部的动脉，快步走到谭纵的身前，冲着他一拱手，沉声说道，“启禀钦使大人，案犯毕时节受刑不过，气绝身亡。”

    听闻此言，周敦然和鲁卫民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谁也不希望看见的一幕真的发生了，每个人都在心中埋怨谭纵的冲动，竟然就这么将毕时节给整死了。

    “将毕时节在扬州西门悬尸十日，然后砍掉脑袋，扔于乱坟岗。”谭纵抬步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宏声说道，“众位大人毋须担心，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之事，本钦使会上书向官家奏明，绝对不会牵连到各位大人分毫。”

    周敦然和鲁卫民等人闻言不由得相互对视了几眼，一颗悬着的心不由得放了下来，既然谭纵说要扛这件事情，那么他一定会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有他在前面顶着，想必官家也不会为难他们。

    “年少气盛！”良久，周敦然苦笑着向鲁卫民摇了摇头，这位钦使大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冲动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官家再怎么器重他，想必也要对其进行惩戒，否则的话难以服众了。

    离开了府衙，谭纵在军士们的护卫下回了黄府，先是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接着告诉下人交代闭门谢客，然后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毕时节伏法后，谭纵已经办妥了赵云安和官家交代的事情，整个人就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忽然间失去了外力的作用，一下子恢复到了常态，心中的那股子干劲儿和动力也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而来的疲惫感。

    此时此刻，经历了千辛万苦的谭纵现在只想安安心心地睡上一觉，其它什么事情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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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君王的棋子

﻿    第二天，谭纵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施诗伺候着他洗漱更衣。

    侍女们端来了小米粥、馒头和几样小菜，谭纵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早餐。

    “大哥，昨晚钦差大人、周大人和韩将军他们来了，得知你睡下后又走了。”施诗坐在一旁，单手支着下巴，微笑着看着谭纵，“他们看上去好像心事重重。”

    “昨天下午，大哥在府衙把毕时节当堂杖毙。”谭纵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几下后咽进了肚里，抬头望向了施诗，神情显得十分轻松，“如果大哥没有猜错的话，他们觉得大哥太过年少气盛，因此前来给大哥出谋划策，想让大哥不要将毕时节的死揽在身上。”

    施诗闻言，向一旁站着的两名侍女摆了一下手，那两名侍女知道施诗有事要和谭纵谈，朝着两人福了一身后就出去了。

    “小妹觉得钦使他们多虑了，大哥处事沉稳，之所以杖毙毕时节，其中必有缘由。”等那两名侍女关上房门后，施诗冲着谭纵莞尔一笑。

    毕时节被谭纵当着扬州城官员的面杖毙的消息，施诗在谭纵昨天下午回来不久就知道了，她开始也为谭纵担心，认为谭纵太过冲动，毕时节现在已经成为了待宰的羔羊，谭纵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完全没有必要审都不审就当着这么多人杀了他。

    经过了最初的焦虑后，施诗的心境逐渐平复了下来，与谭纵相处这么久了，她不相信心思细腻的谭纵会做出如此鲁莽的事情，隐隐约约意识到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今天上午，当看见起床后的谭纵一脸的轻松时，施诗紧张的心情就完全消散了，她可以肯定谭纵之所以杀毕时节一定是故意而为的。

    “看来大哥什么也瞒不住你。”谭纵闻言，冲着施诗微微一笑，他三下五除二地吃了早饭，接过施诗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嘴角后，向施诗说道，“大哥之所以要当众杀了毕时节，就是为了不让他在大堂之上开口。”

    “大哥的意思是，毕时节要在大堂上耍什诡计？”施诗给谭纵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后，有些惊讶地说道，毕时节现在已经山穷水尽，难道还要泛起什么波澜来？

    “毕时节身犯谋逆大罪，罪无可恕，按照大顺律例一定会被凌迟处死，以他的性情和在其组织里的重要性，是宁死也不会被抓的。”谭纵品了一口茶，抬头看向了施诗，“可是，当他被秦羽带人包围后竟然选择了投降，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他想要垂死挣扎，既害我一把又搅乱京城的官场。”

    “大哥，毕时节要害你？”听闻此言，施诗的神色愈加得惊讶，她并不清楚毕时节的事情，因此根本不知道毕时节如何害谭纵。

    “毕时节的背后有一个神秘而庞大的组织，这个组织的势力遍布江南乃至整个大顺，足以令京城的官家感到不安。”谭纵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到窗前，望着窗外花园里的娇艳的鲜花沉声说道，“毕时节是这个组织在江南的首脑人物，他知道这个神秘组织的大量内幕，因此大哥不能让他开这个口。”

    “大哥，既然毕时节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就这么轻易让他死了，即使官家不说什么，朝廷的那些官员们也不会轻易放过大哥的。”施诗闻言不由得怔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态竟然如此会如此严重，顿时着急了起来，关切地看着谭纵。

    “正是因为毕时节知道的事情多，才不能让他活着，如果他乱说一气，牵连到京城里的那些勋臣贵胄的话，将会给朝廷带来非常大的混乱。”谭纵摇了摇头，望着院子里一只停在花蕊处采粉的五彩斑斓的蝴蝶，神情严肃地说道，“可万一他狗急跳墙，说出了真实的幕后主使，这不是逼着官家与那个幕后主摊牌。那个幕后主使策划了多年，势力非同小可，官家仓促之下出手，难免被动，届时鹿死谁手，可还真的说不准了。”

    “大哥，事情真的如此严重，竟然有人能与官家对抗！”施诗呆住了，无比诧异地望着谭纵，在她的印象里官家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掌握着天下间的权势和万民的生死，怎么会有人敢与官家作对，而且还有着能使得官家都不敢小觑的力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权势这个东西能令人疯狂。”谭纵转身，冲着施诗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着激愤自嘲，“官家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将扬州城的事务全权交给大哥处理，就是希望江南的局势能稳定，官家或许也没有想到对方的势力如此强大，因此还没有准备好对策，需要时间来进行布置，作为官家的钦使，大哥自然要为官家分忧，被百官指责有什么大不了的，即使是坐牢那也是大哥的荣幸。”

    “大哥，官家不会让你坐牢吧？”施诗的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紧张地看着谭纵。

    “坐牢就坐牢，总比丢了性命强。”谭纵沉吟了一下，无奈地向施诗耸了一下肩头，一声苦笑，“伴君如伴虎，在君王的眼里只有家天下，我们这些做臣子，只是他们手里的棋子，但愿能永远留在棋盘上。”

    “大哥！”施诗闻言，眼眶顿时红润了，她从没有想到谭纵的身上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压力。

    “另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大哥立了这个大的功劳，难免会成为朝廷里那些官员关注的对象，这对大哥来说并不是好事，最好的办法就是犯下个大错，转移别人的视线。”谭纵笑着拍了拍施诗的肩头，轻声安慰她，“放心，大哥没事，大哥还要当官家的马前卒去搅乱毕时节幕后主使者的布局。”

    “大哥，无论发生了什么，小妹都会永远与大哥站在一起。”施诗见谭纵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伸手握住了谭纵按在她肩头的手，动情地说道。

    “傻丫头，大哥会保护好自己，永远不会有事。”谭纵先是微微一怔，心中随即一阵感动，微笑着用另外一只手给泪眼汪汪的施诗擦着脸颊上的泪水。

    谭纵岂会感觉不出施诗对自己的情意，不过他现在不敢接受施诗的这份感情，因为他现在的处境十分微妙，如果官家要用他来对付京城的那两个贵人的话，与他关系越近的人就越有危险，他不能将施诗拖进险境中来。

    此时此刻，凝视着温柔地看着自己的谭纵，施诗多么想投进他的怀抱里痛哭一场，一诉衷肠，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谭纵之所以刻意与自己保持一番距离，一定有他的原因。

    “公子，鲁大人来了，正在客厅里等候。”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个侍女的声音。

    “鲁大人此时前来，一定是有王爷的消息，王爷已经在路上多日，明天也该到扬州了。你吩咐厨房备宴，大哥中午要请客。”谭纵闻言，冲着施诗微微一笑，起步向外走去。

    施诗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呆呆地望着谭纵的背影出身，心中泛起了一股酸味：既然安王爷来了，那么想必那位名满江南的苏瑾苏大家也会与大哥相聚。

    客厅里，鲁卫民心不在焉地喝着茶，还在为谭纵当众杖毙毕时节感到纠结，看来还是年轻呀，如果能审出毕时节的幕后主使，那么这将是一个天大的功劳，可惜就这样备谭纵给白白地浪费了。

    “鲁大人，是不是王爷要到了。”谭纵走进客厅，笑着问道。

    “钦使大人猜得没错，下官刚接到消息，王爷的车队明天上午到达。”鲁卫民连忙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微笑着回答。

    “王爷此时前来，必能鼓舞扬州百姓的民心，咱们要安排妥当，千万不可出了什么乱子。”谭纵在上首位的椅子上坐下，沉声嘱咐鲁卫民。

    “钦使大人放心，下官已经安排下去了，绝对不会有丝毫的差错。”鲁卫民的脸上洋溢着一股兴奋的神色，京城里的王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下来地方的，赵云安此次前来对他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上进机会。

    昨天晚上从黄府回去后，鲁卫民便收到了来自苏州城的小道消息，惊讶地得知了谭纵的身份。

    虽然赵云安在苏州府的大堂上已经公开了谭纵的身份，但还没有向外宣布，开始时只在苏州城的官员中间传播，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流传到了民间，在苏州府的百姓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原因很简单：

    谭纵曾经在苏州城外公审过赵元长，早已经给百姓们留下了巨大的印象，现在又剿灭了那些万恶的倭匪，不可避免地成为了苏州府百姓，尤其是苏州城百姓心目中的英雄。

    官场上的官员们从来也不缺乏上进的心境，对绝大多数的官员来说，他们缺少的是通天的门路，在鲁卫民看来，如果能通过谭纵搭上赵云安这条线，那么对他的仕途将大有裨益。

    就在鲁卫民向谭纵讲述着迎接赵云安的布置时，周敦然和韩天相继赶来，两人是今天上午听说的苏州传过来的那个小道消息，因此特意赶来，一是向谭纵商量处理毕时节的事情，二来也是向谭纵示好，顺便获得更多接近赵云安的机会。

    韩天身为扬州将军，负责赵云安的安保，他也向谭纵介绍了城防军的警戒情况，得知赵云安要来的消息后，他和鲁卫民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早已经将迎接赵云安的事宜处理得妥妥当当。

    一些扬州城的官员在此期间来黄府拜会谭纵，得知谭纵再与鲁卫民等人商议迎接赵云安的事情后，不敢打扰谭纵和鲁卫民等人，纷纷告辞离去。

    中午，谭纵在家中设宴款待鲁卫民、周敦然和韩天，感谢三人这段时间来对他的关照，表示如果没有三人的支持，绝对不会将毕时节在扬州城的党羽一网打尽，他一定会将三人的功劳向官家禀报，令鲁卫民三人心花怒放。

    酒席上，四人谈笑风生，谁也没有提及毕时节的事情，在鲁卫民三人看来，谭纵既是官家的人又与赵云安关系密切，此次事件必能化险为夷，全身而退，他们自然不会再提毕时节，以免坏了酒兴。

    “施诗姐，你听说没有，那个人竟然是几个月前在苏州府‘遇刺身亡’的监察府六品游击。”谭纵和鲁卫民三人喝酒谈笑的时候，一个厢房内，施诗正在吃饭，桌子旁坐着杜氏，谢莹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一脸惊愕地向施诗说道。

    “没规矩！”望着气喘吁吁的谢莹，杜氏心中不由得暗暗说了一句，在黄府里，她最看不过的就是自由散漫的谢莹，可是对谢莹又没有办法，因为谢莹是黄府的二号女主人，地位仅次于施诗。

    “你说的那个人是哪个人？”施诗闻言，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微笑着看向了胸口微微起伏着的谢莹，谢莹昨天回了娘家，看样子是风风火火地赶回来的。

    “施诗姐，你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我听说那个人的未婚妻已经随着安王爷从苏州城里来了，这个无耻的登徒浪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明明有未婚妻还四处拈花惹草，实在是可恶之极！”谢莹闻言脸上一红，一跺脚，气呼呼地向施诗说道。

    “莹莹，我怎么闻道一股好大的酸气呀！”施诗见谢莹脸颊绯红，娇笑着将她拉坐在了自己身旁，“你倒说说看，大哥是如何‘拈花惹草’了。”

    “他……他……”谢莹闻言，一时间语塞，脸上不由得更加得红润。

    谭纵在扬州城里只与三个女人的关系最为密切，一个是施诗，一个就是曼萝，另外一个就是谢莹，而且施诗和曼萝与谭纵的关系要比谢莹近得多，现在连施诗都不介意谭纵的过去，谢莹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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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一诺千金

﻿    “莹莹，你说的那个监察府六品游击可是几个月前在苏州城外公审了那名勾结倭匪的官员的谭纵谭大人？”这时，坐在一旁的杜氏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狐疑地问道。

    谭纵公审赵元长一事早已经传遍了江南各府，衍生出了各种各样的版本，尤其是当众开棺验骨这个举动，更是传得神乎其神，在百姓们中间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杜氏那个时候也跟着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们饶有兴致地八卦了这件事情，虽然她现在已经忘记了赵元长的名字，但是对谭纵却是记忆犹新，因为谭纵后来被刺杀了，惊动了赵云安去祭奠，又在江南各府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除了大哥之外，有谁能让莹莹如此得着急上火。”施诗看了一眼脸颊红润欲滴的谢莹，笑着向杜氏说道。

    “施诗姐，你欺负我。”谢莹闻言羞得无地自容，再度跺了一下脚，夺门而出。

    “施诗，黄公子真的是谭大人？”等谢莹走后，杜氏放下手中的筷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施诗，不是说谭纵已经遇刺身亡了。

    “娘，明天安王爷就要来了，届时大哥的未婚妻苏瑾苏大家也会来，我已经找好了宅子，咱们下午就搬过去。”施诗点了点头，微笑着向杜氏说道。

    “未……未婚妻！”杜氏顿时愣在了那里，脑子里嗡的一下，乱得一团糟，这样说来施诗岂不是当成谭纵的妻子了，那也意味着这黄府将迎了新的女主人，对她真的是大大的不利。

    其实，自从得知赵云安要来扬州时，施诗就已经开始寻找住的宅子，她总不能就这么和苏瑾她们住在一起吧。

    前几天谭纵一直在忙着抓捕毕时节的事情，为了避免谭纵分心，施诗就没有将要搬出去的事情告诉他，如今毕时节已经伏法，而赵云安明天就到，她今天必须要将这件事情办好。

    杜氏的双目顿时闪过一丝落寞的神色，离开了这黄府，她就好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样，猛然间就像是没有了依靠。

    午夜时分，运河边的一个小树林里。

    谭纵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面罩，双手抱胸立在岸边，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江面。

    几名身着夜行衣的蒙面大汉垂手侍立在一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形。

    不久后，一辆马车驶进了小树林，树林边缘停下，车上下来四名穿着普通服饰的大汉，都用黑巾蒙面，从车厢里拖出来了两个不停蠕动着的麻袋，手脚麻利地抬到了谭纵的面前。

    四个人随后冲着谭纵拱手行了一礼，也不说话，重新返回了马车，驾着马车离开了。

    谭纵冲着边上的一名蒙面大汉点了一下头，那名蒙面大汉立刻用匕首割开了捆着麻袋口的绳子，一名穿着囚衣的男子和一名穿着囚衣的女子随即从麻袋里探出了头。

    两人被五花大绑，蒙着眼睛，嘴里还塞着破布，不停地在地上挣扎着，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借着天上的星光可以看见，那名男囚是毕西就，而女囚就是由于藏匿她而获罪的瑞雪，两人的脸上充满了惊恐。

    谭纵想了想，冲着毕西就和瑞雪摆了一下手，边上的大汉立刻上前，割断了两人身上的绳子，并取下了堵在两人嘴里的破布和蒙在眼上的黑巾。

    “你……你是谁，要……要做什么？”毕西就揉了揉眼睛，当看清周围的形势后，不由得抱住了身旁一脸惊恐的瑞雪，紧张地看向了立在他面前的谭纵。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俩的命在我的手里。”谭纵沙哑着嗓子，冷冷地盯着毕西就，“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你们想要杀我！”毕西就闻言，双目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后摇了摇头，惊讶地看着谭纵，“我明天就要被砍头，你没有必要大费周折，非要今天晚上杀我。”

    “实话告诉你，有人觉得明天砍了你的脑袋太便宜你了，因此委托本大爷，要将你和你的姘头碎尸万段。”谭纵见毕西就竟然猜出了自己的用意，冷笑一声，杀气腾腾地望着毕西就。

    “谁……谁想杀我们？”毕西就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他相信了谭纵的这个解释，实在想不出谁这么痛恨自己。

    “来人，把他们两个绑到树上，一刀一刀地给剐了！”谭纵并没有回答毕西就，而是面色一沉，高声喝道。

    一旁的蒙面大汉快步走了过来，架起面无血色的毕西就和瑞雪走向不远处的大树，将两人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两棵相邻的大树上，随后开始撕两人的衣服。

    “放开她，你们有什么冲我来，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瑞雪身上的囚衣很快被剥去，只剩下贴身的肚兜和亵裤，当一名粗壮的蒙面大汉淫笑着伸手去扯瑞雪的肚兜时，已经被扒光了衣服的毕西就奋力挣扎着，高声喊道。

    “让他闭嘴。”谭纵冲着毕西就摆了一下头，一名站在毕西就身前的大汉一拳打在了毕西就的肚子上，毕西就的声音嘎然而止，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这小妞长得可真标致，就这么死了的话真是太可惜了。”眼见那名粗壮的蒙面大汉就要撤掉瑞雪的肚兜，谭纵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就只知趣地退下了，谭纵走到一脸惊恐的瑞雪面前，伸出手指一勾他的下巴，暧昧地说道，“只要你肯伺候本大爷，那么本大爷就饶你一命，让你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只要你跟了本大爷。”说着，谭纵从口袋里取出一叠百两面额的银票，莫约有两三千两，微笑着在瑞雪面前晃着。

    “如不然的话，本大爷就只能辣手摧花了。”不能惊惶的瑞雪有任何表示，谭纵的另一只手从一旁的大汉那里拿过一把匕首，冷笑着在她面前比划着。

    “雪儿，千万不要相信他，他已经收了对方的钱，无论如何一定会杀了你的。”毕西就闻言，连忙冲着瑞雪大喊，他的话音刚落，身旁的蒙面大汉冲着他的小肚子又是一拳。

    毕西就嘴巴一张，张口就将胃里的吃的东西给吐了出来，疼得额头上直冒冷汗。

    “只要你将这把刀刺进他的心口，那么本大爷保证你安然无恙。”谭纵瞅了一眼毕西就，将手里的匕首往瑞雪面前一伸，笑着说道，“与其活剐了他，倒不如让他喜欢的女人杀了他，这样一来本大爷就可以向买家交代了。”

    瑞雪的双目满是惊恐的神色，她看了看毕西就，又望了望谭纵手里的匕首，脸上的神色异常复杂。

    “别忘了，如果不是他的话，你现在依旧是倚红楼的头牌，过着风光无限的日子，等过几年找个好人家一嫁，一辈子都锦衣玉食，何苦像现在这样，年纪轻轻就要死了。”谭纵看出瑞雪再挣扎，于是将匕首的刀柄往她面前一伸，言语中充满了蛊惑，“毕西都自身难保了，还要去倚红楼拉你下水，让你跟着他一起受罪，他简直就是毁了你一生的仇人，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杀了他，本大爷就带你离开扬州城！”

    毕西就咳嗽了几声，扭过头，紧张地望着眼神闪烁的瑞雪，他既然来倚红楼去找瑞雪，那么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如果死在瑞雪的手里，那么他将遗憾终生。

    “你还等什么，要和他一起死吗？”片刻之后，见瑞雪还在犹豫不决，谭纵一声沉喝，高声说道。

    “我……我……”瑞雪被谭纵的话吓得哆嗦了一下，抬头望着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解开她！”谭纵见状微微一笑，冲着站在一旁的蒙面大汉摆了一下头，两名蒙面大汉随即上前解开了瑞雪身上的绳索。

    “拿着它，走过去，将它插在这里，接下来你就解脱了。”谭纵将获得自由的瑞雪拉到了毕西就的面前，把匕首塞进她的手里后，伸手拍了拍毕西就的心口后，冲着她沉声说道。

    瑞雪哆哆嗦嗦地双手握着匕首，深情惊惶地望着毕西就，胸口急剧起伏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要我帮你吗？”谭纵见瑞雪好像下不了手，于是走到她的身后，从背后扶住她的双手，对准了毕西就的心口，“闭上眼睛，只要向前一松，你就会获得新生。”

    “雪儿，动手吧，或许他真的能给你一条活路。”瑞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也抖得越来越厉害，毕西就知道瑞雪的心中面临着极大的煎熬，于是冲着她凄然一笑。

    “啊～～”瑞雪闻言，猛然尖叫了一声，挣脱开谭纵，一伸手，将手里的匕首刺了出去。

    “雪儿！”与此同时，毕西就的双目闪过一道震惊的神色，冲着瑞雪大吼了一声。

    瑞雪手里的匕首结结实实地刺进了一个人的胸膛，不过这个人不是毕西就，而是站在她身后的谭纵，毕西就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和毕郎有过誓约，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用什么都无法分开的！”瑞雪抬头望着谭纵，咬牙切齿地冲着他尖声喊道，她此时已经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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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纠结

﻿    瑞雪的尖叫声过后，现场出现了诡异的宁静，令毕西就感到诧异的是，边上站立的那些大汉丝毫没有擒拿瑞雪的意思，一个个站在那里岿然不动，只有瑞雪急促的喘息声在空中飘荡。

    “哈哈……”猛然间，站在那里低头望着瑞雪的谭纵放声大笑起来，若无其事地将将插在自己心口的匕首拿了起来。

    这时，瑞雪和毕西就才惊愕地发现，谭纵的心口处竟然安然无恙，而他手中的匕首只剩下握柄，匕身已经不见了踪影。

    “想不到你与你老子一样，不但是个风流情种，而且还都有这么好的运气，选了对自己忠贞不二的女人。”在毕西就和瑞雪惊诧的目光下，谭纵伸手往匕首握柄上一拉，只见匕身就被他从握柄里拉了出来，原来这是一把伸缩匕首，而且顶端没有开刃，一旦头部受力就会缩回握柄中。

    谭纵先前从边上的那名大汉手里拿过来在瑞雪面前比划得是把真匕首，不过在递到她手里的时候换成了这把伸缩的匕首，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她对毕西就的忠贞程度。

    谭纵以前答应过梅姨，要给毕西就留一条活路，明天就是毕西就要被砍头的日子，因此谭纵今天晚上让人偷龙转凤，用一个死囚代替了毕西就，将他从苏州府的大牢里偷偷地给换了出来。

    犹豫毕西就对瑞雪一往情深，谭纵看在梅姨的面子上准备成全他，不过由于这件事情太过重大，谭纵必须要保证瑞雪在获释后不会泄露出去，这才设下了刚才的那个局，如果瑞雪经受不诱惑要杀毕西就，那么谭纵既让毕西就看清了瑞雪对他感情的本质，又可以以此为由杀了瑞雪。

    紧要关头，瑞雪选择了毕西就，幸运地救了自己一命。

    望着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的毕西就，谭纵挥了一下手，毕西就身上的绳子就被一旁的大汉解开了。

    “你跟我来。”四周的那些大汉将惊魂未定的瑞雪带去了小树林，谭纵冲着目光殷切地看着瑞雪的毕西就说了一句，然后向运河边走去。

    毕西就不明就里，忐忑不安地跟在谭纵的身后，虽然他不知道谭纵要做什么，不过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个蒙面人好像并不想杀他。

    “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谭纵望着星光下静静流淌着的运河河水，沉声问道。

    “难道不是有人想杀我？”毕西就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向了谭纵，试探着问道。

    “我给你讲个故事，大约二十年前，一名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书生与一名名满江南的花魁相恋，那名花魁放弃了所有的一切与书生在一起，过着那只羡鸳鸯不慕仙的快乐日子。不久后，花魁有了身孕，书生进京赶考，与花魁约定金榜题名后娶她过门，花魁为满心欢喜，在幸福中等待着，可是一直过了放榜的时间书生还没有回来，而花魁则已经生下了一个儿子，她不清楚书生出了什么事情，心中暗自着急。”谭纵眼神冷漠地望着河水，淡淡地说道，“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书生终于回来了，使得提心吊胆的花魁欣喜若狂，她本以为自己将开始一段全新的幸福生活，岂料书生的一番话却让她与爱子分离了二十年，不能与近在咫尺的爱子相认，饱受着思子的痛苦。”

    “那个书生反悔了，没有娶那位花魁？”听到这里，毕西就忍不住插嘴了一句，他本就是一个多情公子，自然要为那名花魁的命运担心。

    “你说的没错，那名书生的确反悔了，他在京城的时候遇见了一名贵人，不仅成为了那名贵人的手下，而且还改了名字，更换了身份。”谭纵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冰冷，“为了实现心中的‘理想’，书生竟然让花魁回到青楼去为他手记情报，并且协助他在江南发展秘密成员，建立一个地下势力网络。”

    “那个花魁答应了？”毕西就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万万想不到书生竟然会亲手将好不容易离开青楼的花魁再度推进火坑里。

    “花魁对书生的感情太深了，她经过一番痛苦的抉择后，答应了书生的请求，将爱子交给书生后，黯然回到了先前的青楼，重新开始了卖笑的生涯。”谭纵没有理会毕西就，自顾自地说道，“十年后，书生来到了花魁所在的城市为官，经过几年的磨砺成为了那个衙门的首脑，出入前呼后拥，可谓风光无限，花魁也终于见到了自己日夜思念的爱子，可惜却不能相认，只能远远地凝视着，无人时以泪洗面。”

    “你说，那个花魁是不是很可怜，书生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就使得他同时失去了亲情和爱情？”说到这里，谭纵停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了身旁的毕西就，不动声色地问道。

    “想不到天下间还有如何痴情的女子。”毕西就点了点头，不由得一声叹息，那个花魁为了书生竟然做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

    “可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当书生来到花魁的城市十年后，上面终于觉察出了书生所在组织的蝇营狗苟，于是暗中派人前来查探，阴差阳错下，花魁和书生的身份暴露了，花魁知道书生为了京城的那个贵人已经抛弃了亲情，为了救自己的爱子，她暗中与调查的人达成了协议，供出了组织成员的信息，给爱子争取了一条活路。”谭纵看了一眼毕西就，继续将目光投到了哗哗流动着的河水上，“终于，书生的事情东窗事发了，其党羽在一天夜里被一网打尽，花魁为了保护爱子，让外人不知道那些组织成员的资料是如何泄露出去的，毅然自杀，可怜的是，她所做的这一切那个爱子却丝毫不知。”

    “那……那个书生是……是谁，花……花魁又……又是谁？”听到这里，毕西就的脸色不由得大变，想到不久前扬州城的那个腥风血雨的晚上，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结结巴巴地问谭纵。

    “花魁当年的被人誉为‘江南火凤’！”谭纵转身望着深情紧张的毕西就，声音冰冷地问道，“毕二公子，你就不觉得奇怪，你爹要什么要让你形影不离地戴着那个上面刻有一个‘凤’字的小玉佛？”

    “‘江南火凤’，飘……飘香院的梅姨！”毕西就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在倚红楼里听人提起过梅姨当年的这个雅号，随后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伸手按在了胸前，“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毕二公子，如果不是本钦使答应了梅老板，你认为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本钦使的面前。”谭纵冷笑一声，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罩，冷冷地看着毕西就。

    毕西就被抓紧苏州府大牢后，虽然吃的差了点儿，但是并没有受到任何刑罚，如果不是谭纵特意交代了，作为毕时节的二公子，毕西就一定会受到严刑逼供，生不如死。

    “是……是你！”毕西就大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双目充满了震惊，他万万想不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蒙面人竟然是钦使大人。

    “本钦使原本不愿意管你们之间的闲事，不过作为两次给予了你生命的人，本钦使觉得你应该了解实情。”谭纵目光炯炯地望着毕西就，沉声说道。

    “不……不可能，你说谎，我娘一直在府里吃斋念佛，梅姨怎么可能是我娘！”毕西就闻言，忽然激动了起来，冲着谭纵挥舞着双手，大声咆哮着，好像不愿意相信谭纵所说的话。

    “你可想过毕夫人为何要吃斋念佛？”谭纵冷冷地望着情绪激动的毕西就，“她那是为毕时节所犯下的罪行而忏悔。”

    毕西就喘着粗气，双目通红地望着谭纵，心乱如麻，他一直都不清楚娘为什么每天都待在佛堂里，与青灯古佛为伴，想起毕时节所做的实情，他的心中忽然明白了过来了，谭纵所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娘是在为爹赎罪。

    现在想想，娘对自己比对大哥毕东城要关爱的多，小时候自己和毕东城犯错，无论谁对谁错，娘必定惩罚身为大哥的毕东城，毕西就一直以为是娘偏爱自己，现在看来娘这是在怜惜自己，这才对自己更加疼爱的吧。

    “毕二公子，你可还记得本钦使当时曾经让瑞雪拿了你脖子上的那个小玉佛的事？”谭纵面无表情地看着毕西就，“实话告诉你，本钦使之所以要你的小玉佛，正是为了试探梅姨，结果她太关心你了，露出了破绽，被本钦使一举击破。”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毕西就闻言，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深情万分痛苦，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本钦使已经安排好了，等一会儿有船会接你和瑞雪离开，你们将被送到南洋，梅老板给你留了一笔钱财，足够你和瑞雪在南洋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谭纵瞅了瞅毕西就，转身望着河面的流水，淡淡地说道，“实话告诉你，毕时节已经被本钦使杖毙，而毕东城很可能会躲过本钦使派去抓捕的人，你如果想回来和毕东城一起向本钦使报仇的，本钦使随时奉陪。路在你的脚下，何去何从要靠你自己。”

    谭纵的话音落后，现场沉寂了下来，毕西就失魂落魄地跪在那里，只有哗哗的流水声萦绕在两人的耳旁。

    不久后，一艘小船从河中划了过来，在岸边停下，谭纵见状重新戴上了面具。

    船上的两个蒙面渔夫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后，静静地立在了岸边，谭纵随后冲着小树林里招了招手，瑞雪被先前的那些蒙面大汉带了出来。

    “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瑞雪的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匣子，里面是梅姨留给毕西就的钱财，谭纵望着眼神麻木地跪在那里的毕西就，沉声说道，暗自告诫他不要回大顺，否则的话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

    毕西就在瑞雪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像个木偶般，跟着那两名蒙面渔夫上了船。

    小船随即驶离了岸边，谭纵微微吁出一口气，他总算完成了对梅姨的诺言，转身向小树林里走去，准备回府。

    毕西就在船舱里呆呆地望着前方，整个人犹如傻了一般，心有余悸的瑞雪将头偎依在毕西就的肩头，双目中充满了关切，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凶神恶煞般的蒙面大汉竟然会放过两人。

    “瑞雪，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大哥走向万劫不复的那一步。”猛然，毕西就无神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眼神里重新恢复了神采，他伸手按住瑞雪的肩头，神情复杂地望着她，“对不起，我不能和你走了，你带着这个匣子离开江南，找个人嫁了，以后安心过日子吧。”

    “妾身既然选择了公子，岂会离公子而去，就是刀山火海，妾身也要随着公子一起闯。”瑞雪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冲着毕西就嫣然一笑，神情坚毅地看着他。

    “谢谢！”毕西就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动，一把将瑞雪拉进了怀里，紧紧地搂着，瑞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福的笑容。

    “等一下！”谭纵就要走进小树林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喊声，他扭头一看，毕西就正站在船头的甲板上向他挥着手，那艘小船好像再往岸边划。

    见此情形，谭纵的心中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转身向岸边走去，他实在想不出毕西就为什么要折回来。

    “可否借一步说话。”谭纵来到岸边时，那艘小船也正好靠岸，毕西就从船上蹦到岸上，看了一眼边上的几名蒙面大汉，低声向谭纵说道。

    谭纵闻言点了点头，扭头向一旁走去，他才不怕毕西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会对自己不利，毕西就见状紧紧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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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迎接

﻿    “你有何话要对本钦使说？”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谭纵停下了脚步，扭身望着毕西就，沉声问道。

    “钦使大人，毕西就愿意加入官府，与那企图破坏大顺稳定局面的幕后黑手决一死战，请大人成全。”毕西就双膝一屈跪在地上，以头触地，冲着谭纵说道。

    “噢？”谭纵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他万万没有想到毕西就竟然会提出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沉吟了一下，双目如炬地盯着毕西就，好像要看穿他的内心，“是我杀了你爹，难道你就不恨我，不恨朝廷？还有，你大哥极可能会加入你爹的那个组织，届时你如何面对毕东城？”

    “钦使大人，在下开始也恨大人，不过在下后来想明白了，大人只是奉命行事，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蛊惑我爹的那个幕后黑手，如果不是它的话，我们毕家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场，在下要让它付出代价。”毕西就抬起头，神情坚毅地看着谭纵，“在下清楚在下的大哥，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加入那个组织，进而赵大人报仇。”

    “既然如此，你还要加入官府？”谭纵闻言，饶有兴致地望着毕西就，他可不相信毕西就想和毕东城兄弟反目。

    “在下是想救大哥一命，或者说给大哥留下一条血脉。”毕西就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或许那个幕后黑手的势力很强大，但是在下认为它根本斗不过官家，失败是迟早的事情，在下不想看见大哥后继无人。”

    “你的身份太过特殊，这件事情本钦使做不了主，要向上请示。”谭纵盯着毕西就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不像是在说谎，开口说道，“这样吧，本钦使先让人将你安置起来，有结果的话本钦使会让人通知你。”

    “谢钦使大人！”毕西就闻言，连忙再度给谭纵磕头，谭纵没有拒绝他已经出乎他的意料。

    “好自为之！”谭纵俯身拍了拍毕西就的肩头，随即抬步从他的身旁走过，这句话既有勉励的意思，也有警告的味道。

    等谭纵走后，毕西就抬起头来，呆呆地望着天上的繁星，他以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可能会与自幼呵护自己的大哥成为对手。

    谭纵在这个时候也没有想到，毕家的两个兄弟会在后来因为阵营和立场不同各出奇谋，斗得你死我活，由于冷血和残忍被人誉为“毕氏双煞”，毕时节如果知道的话，恐怕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

    谭纵回到黄府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施诗竟然在书房里等他。

    “怎么这么晚还不去休息？”谭纵走到桌前，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后，微笑着说道。

    “大哥，有一件事小妹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小妹已经在外面找好了宅子，今天下午我娘已经搬过去了。”施诗站起身，冲着谭纵嫣然一笑，“小妹明天就过去，今晚特来告知大哥。”

    “宅子还称心吧。”谭纵闻言微微一怔，双目随后流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故作镇定地笑着问。

    谭纵开始还有些奇怪施诗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可是当看见施诗望着自己的甜蜜笑容时，心中猛然明白了过来，苏瑾明天就要随着赵云安来扬州，施诗这是在回避苏瑾，以免双方遇到尴尬。

    “嗯，虽然没有这里大，但足够我和娘住了。”施诗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涌起了一丝苦涩，虽然她已经猜到谭纵不会挽留自己，可是当谭纵真的没有开口挽留时，她的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失落和伤感。

    “等大哥手头上的事情忙完了，就去看你和大娘，大娘做的水煮鱼味道还真是独特。”谭纵放下手里的茶杯，若无其事地冲着施诗笑道，努力使得自己看起来自然。

    谭纵口中的大娘自然指的就是杜氏，水煮鱼是杜氏的拿手绝活儿，谭纵非常喜欢吃，杜氏对此颇为自得，她时常在私下里教导施诗，如果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的话，那么首先要抓住他的胃，这样的话他才能对你念念不忘。

    施诗开始对此颇不以为然，不过当看见谭纵喜欢吃水煮鱼后，她不知不觉间就对厨艺产生了兴趣，不仅学会了杜氏的水煮鱼，而且还请来了扬州的大厨教她。

    就像杜氏说的那样，一个能令男人死心塌地的女人，必须上的厅堂和下的厨房，施诗在不经意间已经展开了自己的爱情攻势，只不过她这个局内人远远没有杜氏这个局外人看得清楚。

    “好，届时我让娘给大哥做。”施诗笑着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起身向门外走去，“大哥，天色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去接王爷，早点休息吧。”

    谭纵将施诗送到了门外，走出房门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施诗忽然心中一酸，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不敢擦拭脸上的泪水，怕被站在门口的谭纵看见，步履轻快地走出了院子。

    等施诗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时，谭纵的心中也泛出一丝失落来，或许这样也好，离自己越远也就越安全。

    谭纵不知道的是，施诗回到住处后，关上房门哭了一个稀里哗啦，使得她的贴身侍女跟在一旁流泪，恐怕除了谭纵外，整个黄府的人都知道施诗对他一往情深，而谭纵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第二天一大早，睡意正浓的谭纵就被侍女从睡梦中喊了起来，虽然赵云安要临近中午才到扬州城，不过作为扬州城职位最高的人，他要领着扬州城的官员和富绅大贾去城外迎接，自然睡不成懒觉。

    “施诗，等下跟大哥一起去见王爷，你看看他是不是像大哥说的那样懒散。”洗脸的时候，谭纵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边拿着毛巾擦脸一边笑着说道。

    “公子，施诗姐一大早就出去了。”一旁站着的侍女闻言，见谭纵竟然说赵云安懒散，顿时吓了一跳，娇声提醒谭纵。

    “出去了？”谭纵以为站在一旁的是施诗，闻言有些愕然，狐疑地望着那名侍女，她好像今天要和自己去见赵云安的。

    “施诗姐身体身体不适，已经回新宅子那边了。”那名侍女闻言，连忙向谭纵解释着。

    “她怎么了？”谭纵闻言，放下手里的毛巾，颇为关切地望着那名侍女，施诗可是非常期待去见赵云安，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和他一起去迎接赵云安。

    “施诗姐有些头疼。”在谭纵的注视下，那名侍女的脸色顿时变得不自然，有些局促地说道。

    “说实话，施诗究竟怎么了？”从那名侍女闪烁的眼神中，谭纵意识到她在撒谎，其中一定另有隐情，于是面色一沉，冲着那名侍女沉声说道。

    “公子饶命，奴婢真的不清楚，只是听说施诗姐昨天晚上哭了一夜，想必是眼睛肿了，没办法见人，今天天不亮就走了。走之前施诗姐让人交待奴婢，如果公子问起的话，就说她头疼，不能陪公子。”虽然侍女喊谭纵公子，但谭纵可是堂堂的钦使大人，他一瞪眼，那名侍女顿时就跪在了那里，惶恐不安地说道。

    “哭了一夜？你起来吧。”谭纵闻言，先是一怔，随后苦笑了一声，冲着那名侍女说了一句，在侍女的服侍下穿上了衣服。

    谭纵吃完了早饭，来到了前院大厅，周敦然、鲁卫民和韩天三人已经率领着扬州城内六品以上的官员等在那里，正坐在大厅里喝茶，其他的官员天不亮都已经去扬州西门一里外的迎客亭等候了。

    按照大顺官场的礼仪，上官前来，地方官员必须在城门外迎接；王爷前来，地方官员要出城一里迎接；而官家前来，地方官员则要出城三里，叩首相迎。

    “钦使大人！”见到谭纵进来，周敦然等人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冲着他一拱手。

    “本钦使还以为自己够早了，没想到大家比本钦使早多了。”谭纵笑着冲周敦然等人供了拱手，说道。

    “钦使大人日理万机，我等其能跟钦使大人相比。”鲁卫民闻言，不动声色地拍了谭纵一个马屁。

    周敦然和韩天等人闻言，纷纷附和。

    “鲁大人过奖了。”谭纵笑了起来，摆了摆手，不动声色地将矛头引向了赵云安，“与王爷在苏州城的不辞辛劳相比，我等的这点儿辛苦又算得上什么。”

    鲁卫民等人是官场的老油条，自然顺着谭纵的话，相继恭维起赵云安来。

    谈笑风生中，谭纵领着鲁卫民和周敦然等人出了府门，门外的街道上站满了顶盔掼甲的城防军军士，一溜轿子整整齐齐排列在那里。

    谭纵的轿子在首位，周敦然的轿子排第二，接下来是鲁卫民和韩天等人的轿子，一个一个按照官位排序，等级之森严可见一斑。

    等谭纵和周敦然等人都进轿后，在城防军的护卫下，这一列轿子浩浩荡荡地向城西行去。

    谭纵平常很少坐轿车，空间狭小不说还有些摇晃，他最喜欢的就是马车，不仅空间够大，而且还能有效地保护自己，使得企图行刺的刺客们摸不准他在轿子里的具体方位。

    没办法，按照大顺官场上的礼仪，迎接上官的话必须要坐轿子，否则就是对上官的不敬。

    赵云安来扬州城后所要经过的街道已经全部都被戒严，街上到处都是神情严肃的城防军，那些从外地来的城防军还没有走，有他们在的话，维持秩序的兵力绰绰有余。

    行进中，谭纵掀开轿子的窗帘，令他颇为意外的是，街道两旁已经等候着不少看热闹的苏州居民，站在组成警戒线的城防军后面，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谈论着即将到来的赵云安。

    几十年来，扬州城可是第一次来一位王爷，居民们对那个在苏州城发下倭匪不除誓不离开宏愿的安王爷满是好奇，或者说充满了好感，赵云安在不经意间就在江南百姓的心目中树立起了一个高大威严的形象来。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望着那些叽叽喳喳议论着百姓，谭纵不由得感概了一句，放下了窗帘，经历了江南的这些事件后，恐怕就连赵云安都不知道会给他的未来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经过城门的时候，谭纵想起了什么，掀开了窗帘，毕时节的尸体吊在西门广场靠近城门的一根柱子上，被风一吹微微摇晃着，谁能想到这具已经发臭、开始腐烂的尸体曾经是扬州城里赫赫有名的盐税司司守？

    谭纵缓缓放下了窗帘，坐在轿子里闭目养神，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或许有一天他也会像毕时节那样，死后也要挂在木杆上暴尸。

    迎客亭。

    谭纵轿子赶到的时候，官道上旌旗招展，两旁的树林里已经密密麻麻地聚满了人，以躲避炙热的阳光，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谈论着赵云安。

    由于赵云安要来扬州城的消息早就放了出去，因此不仅扬州城，扬州府所辖各县的知县和地方上的豪门士族全都来了，谁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结识赵云安的机会呢？

    “钦使大人！”见到被周敦然和鲁卫民等人簇拥着而来的谭纵，一些官员、商贾以及豪门士族的代表涌了过来，向谭纵拱手行礼。

    因为天气炎热，谭纵朝那些代表们拱了拱手后，来到了官道旁的一个阴凉处，那里摆放着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上面还有茶水，有资格坐在椅子上的只有有着钦使身份的谭纵和有着钦差身份的周敦然，包括鲁卫民和韩天，其他的人只有立在那里的份儿。

    鲁卫民、韩天和一些扬州府举足轻重的官员和士绅商贾围聚在一旁，与谭纵和周敦然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众人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启禀钦使大人，王爷的仪仗已经到了前面的山脚下，距离这里只有一里地。”临近午时，一名骑着马的军士飞奔而来，翻身下马后，双手一拱拳，冲着谭纵宏声说道。

    “诸位，咱们去迎迎王爷吧。”谭纵闻言站了起来，向周敦然等人微微一笑，向官道中央走去，此时此刻，即使他是钦使，也必须要晒晒太阳了。

    在谭纵的带领下，躲在树林里乘凉的人们呼啦一声就涌上了官道，喜庆的乐声随即响起，众人一个个翘首张望，将视线集中在了一里地外山脚下的官道，赵云安的仪仗绕过山脚就会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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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安王的感触

﻿    很快，赵云安的仪仗就出现在山脚的官道上，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里面彩旗招展，刀枪如林，气势无比雄浑。

    望见了仪仗后，谭纵身后的人群不由得发生了小小的骚动，随后就安定了下来，人们已经快速排好了位置，静静地等待着赵云安的来临。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赵云安仪仗的前锋终于来到了谭纵等人的面前，谭纵等人此时早已经被天上毒辣的日头晒得大汗淋淋，身上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出来的一样。

    仪仗的前锋并没有停留，继续沿着官道前行，等赵云安乘坐的八匹马拉着的豪华大马车出现在谭纵等人的身前时，整个仪仗像是接到了命令似的，忽然停了下来。

    “御命钦使谭纵，携钦差周敦然、扬州知府鲁卫民、扬州将军韩天等扬州府一干官员民众，恭迎安王爷。”谭纵见状，走上前，冲着马车一拱手，宏声说道。

    “恭迎安王爷！”随后，谭纵身后的人群一起躬身行礼，异口同声地说道。

    两名太监连忙搬来了盖着黄锦的阶梯，放在了马车的一侧，然后垂手躬立在一旁。

    马车的车帘随即掀开了，赵云安神情严肃地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土黄色龙袍，胸前绣有一条五爪正龙，龙袍的颜色和上面绣着的那条五爪盘龙表明了他无与伦比的高贵身份。

    按照朝廷的规矩，只有官家才能穿明黄色或者杏黄色等亮黄色为主的龙袍，上绣九龙，前后各四龙，最后一条龙绣在衣襟里面，从前面或者后面看都是五条龙，暗合九五之数，以突出官家的尊贵。

    亲王只能穿土黄色这种暗黄色的龙袍，身前和身后五爪正龙一团，双肩五爪行龙各一团，已示与官家的区别。

    至于郡王，龙袍制式与亲王相同，不过上面却只能绣四爪的蟒龙，与亲王相差悬殊。

    “诸位免礼！”赵云安环视了一眼马车前黑压压躬着身子的人们，右手虚空往上一托，底气十足地说道。

    “谢王爷！”谭纵等人闻言，齐声回答，然后直起了身子。

    赵云安神情冷峻地在一名太监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跟在他后面的是曹乔木，一脸的严肃。

    “梦花，辛苦你了。”众目睽睽下，赵云安走到谭纵的面前，微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这个随意的举动立刻吸引了周敦然和鲁卫民等人的注意，表明谭纵与赵云安之间交往匪浅。

    “王爷过奖了，如果没有王爷的运筹帷幄和各位大人的齐心协力，扬州城岂会有今日的安定局面。”谭纵冲着赵云安一拱手，不动声色地给赵云安戴了一顶高帽，同时也点明了现场官员的功劳，和尘同光才是官场上的为官之道，吃独食的话最后只可能被噎死。

    赵云安闻言笑了笑，对谭纵的马屁不以为意，虽说谭纵对付毕时节是官家的意思，但让谭纵去扬州并且给予了谭纵莫大帮助的却是他，在外界看来，他在这件事情里才真的是居功甚伟。

    “这是钦使周敦然周大人、扬州知府鲁卫民鲁大人、扬州将军韩天韩将军……”随后，谭纵一侧身，向赵云安依次介绍起站在自己身后的扬州府高官权贵，其中包括粮商商会会长卓文元等几个名绅大贾。

    原本在这几个名绅大贾里还有盐商商会会长，可惜他由于牵涉进了毕时节的案子，现在在大牢里接受审问，因此只能遗憾地缺席，由于行业的特殊性，盐商商会有好几名会首都被关进大牢协助调查，天知道会出什么事情，这使得盐商们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周敦然等人恭敬地冲着赵云安拱手致意，赵云安微微颔首，算是给众人打了一个招呼。

    “王爷，请上车入城。”介绍完了周敦然等人后，谭纵冲着赵云安向扬州城方向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沉声说道。

    “先不急进城。”赵云安闻言，扭头看了一眼马车，冲着谭纵微微一笑，“梦花，你看我将谁带来了？”

    谭纵闻言，于是向马车望去，马车的车帘随后被掀起，一名一袭白裙、雍容华贵的绝色女子缓缓从马车里走了出来，见到谭纵后冲着他嫣然一笑，风情万种，令现场众人眼前一亮。

    “苏瑾！”这名绝色女子正是金陵三绝之一的苏瑾，谭纵见状不由得感到有些惊讶，他万万想不到苏瑾竟然会与赵云安和曹乔木同乘一车，这对苏瑾来说可是莫大的荣耀。

    “相公！”苏瑾轻移莲步，步履轻盈地走到谭纵的面前，冲着他福了一身，眼眶随即变得红润起来。

    一晃几个月不见，谭纵的脸上多出了几分成熟和沧桑，苏瑾在路上的时候已经从曹乔木那里听说了谭纵这段时间来做的事情，可谓是如履薄冰，单枪匹马闯出了今天的局面，其中的辛苦只有谭纵自己才能体会。

    “谢谢。”谭纵望着双目通红的苏瑾，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可是说出口时却变成了简单而饱含深情的两个字。

    苏瑾闻言，心中顿时泛起了一股暖流，冲着谭纵甜甜一笑，有了谭纵“谢谢”二字，她这段时间来的等待完全值得。

    “梦花，上车说话，本王有很多话要问你。”赵云安见谭纵和苏瑾一副儿女情长的模样，爽朗的一笑，交代了谭纵一句后，和曹乔木率先上了马车。

    谭纵牵着苏瑾的手，将她扶上了阶梯，自己扭身向周敦然和鲁卫民等人拱了拱手后，大步走进了马车里。

    众人纷纷向谭纵拱手回礼，赵云安的仪仗随后启动，有条不紊地向扬州城内行进，周敦然和鲁卫民等先前被谭纵向赵云安介绍的人连忙钻进了轿子里，尾随在了马车的后面，其余的人则只能恭敬地站在那里目送赵云安仪仗离开，只有等赵云安的仪仗过去后，他们才能乘坐各自的轿子回城。

    赵云安的仪仗过去之后，等在那里的人们轰一声就散开了，三五成群地走向各自停在一旁的轿子，交头接耳地谈论着苏瑾。

    “果然不愧是金陵仙音，果然非同凡响呀！”人群中，一名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冲着身旁的几个人低声感慨了一句，语气中对情场、官场两得意的谭纵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别忘了，还有咱们扬州的花魁。”一名黑壮男子闻言，笑着提醒了那名中年商人，他的这句话使得附近的人将话题转移到了苏瑾和曼萝的身上来，饶有兴致地猜测着谭纵会如何处理与曼萝之间那错综复杂的关系，更希望看见曼萝与苏瑾斗上一番。

    作为扬州城的花魁，曼萝虽然名气不如金陵三绝，但也是色艺双绝，聪慧机智，气质非凡，够的上资格与苏瑾斗上一斗，倒也不是一桩风流场的美谈。

    行驶的马车里，谭纵和赵云安、曹乔木谈笑风生，苏瑾微笑着在一旁给三人斟着茶。

    谭纵向赵云安和曹乔木讲述了当晚扬州城里的那场恶战，虽然赵云安和曹乔木已经从谭纵的公文里知道了那天晚上的战事，不过从谭纵口中说出的话，多了一份身临其境的感受，更加体验到战事的凶险。

    “王爷，大人，毕时节孤注一掷，如果不是码头上的那个忠义堂管事明辨事理，没有执行忠义堂总坛的指令，后果将不堪设想。”谭纵将事情的经过大概讲述了一遍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有些心有余悸地说道。

    码头上的苦力接近千人，他们如果加入忠义堂的那些叛匪的话，府衙里已经精疲力竭的官军绝对抵挡不住，即使不仅府衙里的那些商贾们难逃一劫，毕时节也可以趁机溜走。

    这时，车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赵云安伸手掀开了一旁的窗帘，原来马车已经进了西城城门，聚集在门口的百姓们高声欢呼起来。

    “此人恶贯满盈，死有余辜，实该千刀万剐，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了他！”就在赵云安要放下窗帘的时候，忽然看见了吊在木杆上的毕时节的尸体，双目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冷笑一声后放下了窗帘。

    历朝历代的皇族，最痛恨的莫过于犯上作乱的人，因为那些人企图改朝换代，终结皇族的通知，是任何一个皇族成员所不能接受的。

    曹乔木闻言，看似随意地瞅了谭纵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和赵云安在途中接到谭纵当堂杖毙毕时节的消息后感到万分惊讶，不过两人谁都没有在意这件事情，因为谭纵所做的事情是官家亲自交代的，谭纵如何处置毕时节，即使赵云安也不方便过问。

    年纪轻轻就已经帮着官家办妥了苏州和扬州的事情，在曹乔木看来，谭纵的仕途无可限量，这对他，对赵云安，对监察府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赵云安的马车所到之处，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跪下，口中齐声高呼着，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已示对赵云安的敬重。

    虽然现在已经是中午，日头正毒，不过街道上的百姓却人山人海，热情高涨，丝毫也没有高温的影响。

    “梦花，这是你安排的吧？”扬州话与京城的语言不同，赵云安好一会儿才听清了那些百姓喊什么，他掀起了窗帘的一角，看了那些跪在地上喊着口号的百姓，冲着谭纵微微一笑。

    “王爷，你这可错怪在下了，迎接王爷一事是鲁大人负责的，在下根本一点儿也不知道。”谭纵闻言，先是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百姓后，一本正经地冲着赵云安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说道，“虽然在下不知道鲁大人是否有过这样的安排，不过从百姓们的表现来看，如果不是他们真心拥戴王爷的话，岂会表现出这股惊人的气势！”

    “是真是假，王爷出去一看便知。”正在喝茶的曹乔木望着神情严肃的谭纵，强忍着心中的笑意放下手里的茶杯，不动声色地向赵云安说道。

    几个月不见，曹乔木发现谭纵为人处事越发地圆滑，这使得他的心中非常欣慰。

    赵云安心里认定街道两旁发出欢呼声的百姓是鲁卫民特意安排中，这种迎奉上官，特意制造出这种热烈场面的行为在官场上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在曹乔木的诱导下，赵云安犹豫了一下，欣然起身，掀开车帘走出了车厢，他也想知道自己在百姓中究竟是何地位。

    “王爷！”

    “王爷出来了！”

    “大家快看，是王爷！”

    ……

    赵云安的出现立刻使得街道上的百姓们骚动了起来，众人欣喜地喊叫着，潮水般向前涌去，都想近距离看看这位年轻有为、心系百姓的王爷。

    面对着越来越激动的百姓们，负责维持秩序的军士们被汹涌的人群推得东倒西歪，幸亏现场的军士数量多，组成了两道防线，将那些百姓们死死地拦住。

    望着眼前那些群情兴奋的百姓们，赵云安不由得微微一怔，从这些状若疯狂的百姓身上，他看见了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心中不由得万分惊讶，他并不觉得自己为扬州百姓做过什么，可扬州百姓们似乎却对他有一种特别的热爱。

    此情此景，赵云安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随后，他微笑着向街道两旁的百姓们轻轻挥着手，一副温文尔雅的亲民形象。

    伴随着赵云安的这个举动，现场的百姓们顿时疯狂了起来，群情振奋，口号声排山倒海地在天空中回荡着。

    环视着如波浪般跪倒在道路两旁的百姓以及他们双目中对自己的炙热光芒，赵云安的心中忽然泛起了一丝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他从来也没有过的，就好像……就好像君临天下一般。

    “梦花，王爷这回知道你所言非虚了。”曹乔木掀开车帘的一角，望了一眼意气风发地向百姓们挥着手的赵云安，微微一笑，扭头看向了谭纵，他可以肯定赵云安之所以在扬州城如此受欢迎，一定是谭纵暗中宣传的结果。

    “王爷在苏州城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借着这个机会一舒心中的那口闷气了。”谭纵闻言也笑了起来，可以想象赵云安在苏州城的日子一定不会过的舒心惬意。

    听见谭纵和曹乔木的这番对话，苏瑾的一双妙目不由得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后恢复了平静，巧笑嫣然地给两人倒着茶，有了赵云安当靠山，别人想动谭纵的话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如果赵云安再上一步的话……

    苏瑾在心中暗自摇了摇头，她好像想的有些多了，京城里太子的地位如日中天，赵云安怎么可能还能再上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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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相聚

﻿    府衙后院的大厅里摆着一桌丰盛的菜肴，谭纵和曹乔木等人簇拥赵云安走了进来，等赵云安在首位坐下后，其他人才一一落座。

    和苏州城一样，赵云安将自己的落脚点选在了府衙，这样的话可以少了很多麻烦，免得京城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拿他的住所做文章，扣上一个“私交外臣”的罪名，虽然伤不了他，但是总归恶心人不是。

    谭纵和曹乔木一左一右坐在了赵云安的身旁，周敦然、鲁卫民、韩天和卓文元等人按照身份等级排座。

    今日能坐在酒桌旁的人，都是扬州城里呼风唤雨的人物，平日里跺一跺脚都能使得扬州城抖三抖，不过在赵云安的面前，他们一个个神情恭敬，满脸笑容，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或许是由于街道上那些狂热的百姓，赵云安的心情很好，特意喝了一些酒，与在座的众人谈笑风生，这使得鲁卫民等人受宠若惊，席间的气氛十分轻松。

    由于车马劳顿，酒宴结束后，已经有几分醉意的赵云安被侍女们扶下去休息了，曹乔木随后也在谭纵等人的恭送中前往自己在府衙的住所。

    谭纵在府衙门口与周敦然等人分手，坐着轿子回来到了黄府，刚进府门，就听见大厅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好像有不少女人在。

    “钦使大人！”谭纵走进门一看，这才发现鲁卫民天和卓文元等人的夫人都来了，正围着苏瑾寒暄着家常，清荷和莲香微笑着坐在苏瑾的身旁，见到谭纵进来，那些夫人们连忙起身向谭纵行礼。

    “本钦使中午喝得有些多了，各位夫人继续聊。”谭纵笑着向那些夫人们点了一下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苏瑾、清荷和莲香后，抬步走了出去。

    回到所住的院落后，谭纵让侍女们在浴盆里放了水，脱光了衣服跳了进去，今天可是累得他够呛，出了一身的汗。

    正当谭纵舒舒服服地坐在浴盆里闭目养神的时候，房门忽然开了，他睁眼一看，清荷和莲香身披着薄如蝉翼的白色轻纱，满面娇羞地走了进来，轻纱里的肚兜和亵裤若隐若现，魅人心神。

    “你们怎么来了？”谭纵还以为清荷和莲香现在在前院里陪那些夫人们说话，见此情形，不由得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哼，原来相公也是喜新厌旧之人，在扬州城里有了红颜知己就嫌弃我们了！”莲香小嘴一翘，一脸不满地看着谭纵，她已经知道了谭纵与施诗、曼萝和谢莹的事情，心中是妒意大发。

    “夫人们已经走了，姐姐让我和莲香伺候相公沐浴。”清荷闻言微微一笑，向谭纵走了过去，莲香噘着小嘴，气鼓鼓地跟在了后面。

    俗话说小别新婚，谭纵这么一回来，那些夫人们也不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于是纷纷起身告辞。

    “相公！”等来到了浴盆前，清荷不由得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地看着谭纵，谭纵的胸口和手臂上有着几道长长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痂，就像是几条黑色的虫子趴在那里，看上去触目惊心。

    “已经没事了。”谭纵见状，伸手拍了拍那些伤口，若无其事地向清荷说道，他的体质远远强过常人，十天左右，这些当晚跟忠义堂厮杀时所受的伤口皆已经结痂，恢复速度令大夫惊叹不已。

    清荷见谭纵一副风清云淡、满不在乎的模样，猛然心中一酸，以手掩口，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从那几道看上去颇为丑陋的伤口上，她可以想象出谭纵当时所处的境况绝对无比惊险。

    “相公，以后再也不许抛开我们了。”莲香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走上前，用手轻轻抚摸着谭纵胸部的伤口处，幽幽地说道，她的心中原本对谭纵诈死欺骗她颇有怨气，如今见到谭纵身上所受的伤，那些怨气早已经烟消云散了。

    苏瑾之所以让莲香和清荷伺候谭纵沐浴，就是为了让两人看他身上的伤势，这样一来的话，两人就会理解谭纵当日的诈死：他并不是去游山玩水去了，而是给官家在扬州城里拼命，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别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谭纵笑着伸手擦了擦莲香脸颊上的泪水，随后一伸手揽住了她和清荷的腰，闭着眼睛靠在了桶壁上，“来，好好给相公洗洗！”

    莲香和清荷对视了一眼，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尽心伺候着谭纵沐浴，两人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

    洗完了澡，谭纵在莲香和清荷的伺候下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当莲香站在谭纵身后为他系腰上的带子时，饱满高耸的胸部时不时地在谭纵的背上摩擦着，使得谭纵不由得心猿意马，气血翻涌，这个勾人的狐媚，刚见面就打起了自己的主意。

    趁着清荷不注意的时候，谭纵伸手在莲香挺翘的臀部捏了一把，莲香被谭纵的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来，面红耳赤地望着谭纵，谭纵则面露得意的神色，冲着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意思是谁让你撩拨我的！

    由于清荷在，莲香只能吃了这个暗亏，恨恨地瞪了谭纵一眼，不敢轻举妄动。

    谭纵和莲香、清荷来到前院大厅的时候，苏瑾正在与郑虎、陶勇、郑龙、陶英说着话，施诗可以搬走，但他们却不能离开。

    “相公，想不到你在这里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苏瑾见到谭纵后，微笑着站了起来，郑虎等人刚才向她讲述了谭纵在扬州城里的办的几件大事，例如与谢老黑在如意赌坊的豪赌、与田开林在大通赌场的冲突和飘香院擒拿假皇差等，无不惊险刺激，令人叹为观止。

    “我当时也是被逼的，实乃无奈之举。”谭纵冲着苏瑾笑了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看了一眼有些局促的郑虎和陶勇四人，笑着向苏瑾说道，“这些是我在扬州城里结交的兄弟，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人了。”

    “大哥，万万不可！”郑虎和陶勇四人闻言，顿时受宠若惊，连忙站了起来，虽然谭纵先前一直拿他们当兄弟看待，但是如今像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有什么不可的，若不是诸位兄弟相助，大哥在扬州城里岂会有今天的局面。”谭纵面色一沉，冲着郑虎四人说道，“怎么，你们不愿意做大哥的兄弟。”

    “大哥在上，请受小弟（小妹）一拜！”郑虎四人面面相觑了一番后，起身走到谭纵的面前，单膝跪在了地上，从今天起，他们的命运将正式与谭纵捆绑在了一起。

    望着眼前的一幕，苏瑾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无论谭纵是否想在官场上大展拳脚一番，有一件事情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他需要有自保的实力。

    看来*经历了扬州城一事后，谭纵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所面临的危险，正在积极准备着，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挑战，或者说即将到来的机遇。

    谭纵晚上去了府衙，赵云安喊他过去共进晚餐，两人有不少事情要商量。

    入夜后，苏瑾换上了一身男装，在郑虎和几名大汉的护持下离开了宅子，上了一辆停在院门前的马车。

    马车在飘香院门前停了下来，飘香院此时门庭若市，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由于赵云安的原因，扬州府里聚集了不少士绅商贾，到了晚上像飘香院和倚红楼这样的烟花之地自然成为了他们消遣的场所，故而生意兴隆，人满为患。

    “郑爷，您来啦。”飘香院门口的一名负责维持治安的黑脸大汉看见了郑虎，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先不说郑虎现在跟了谭纵，但说谭纵与飘香院新院主曼萝的关系，他也不敢怠慢了郑虎。

    “曼萝姑娘在吗？”郑虎向黑脸大汉点了一下头，不动声色地说道。

    “在，小的这就领您过去。”黑脸大汉瞅了一眼跟在郑虎身后的苏瑾，笑着说道，他在飘香院里混了十几年，一眼就看出了苏瑾女扮男装，想来也是，曼萝是谭纵的女人，郑虎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将领着男人去见曼萝。

    在黑脸大汉的引领下，苏瑾和郑虎穿过了几个庭院，来到了曼萝以前居住的那个小院儿，这个小院儿对曼萝来说有着太多的美好回忆，她不愿意从这里搬出来。

    院门口围着一群衣着光鲜的男人，手里拿着名帖，围聚着守门的四个大汉说着什么，有些人还给四个大汉塞银子，希望他们能通融一下，将名帖递进去，以见曼萝一面，进而搭上谭纵这条线。

    四个守门大汉对那些人塞来的银子视若无睹，径直拒绝了他们，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们曼萝现在服丧期间，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

    黑脸大汉凑到四个守门大汉的一个耳旁低声说了几句，那个守门大汉就冲着苏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恭敬地将她请了进去。

    郑虎没有进去，带着手下的大汉守在了一旁。

    见此情形，那些求见曼萝的男人不由得追向了离开了黑脸大汉，他们都是情场老手，自然看出苏瑾是女扮男装，于是向黑脸大汉打探苏瑾的身份。

    黑脸大汉收了那些人的银子后，只是简单地点明了郑虎的身份，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说，在那些人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由于郑虎经常陪着谭纵来飘香院里找曼萝，因此他的身份在飘香院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随便找个干杂货的都可能知道，故而黑脸大汉并不怕暴露他的身份。

    “她是金陵仙音！”能令郑虎亲自护送而来的女人，身份自然非同小可，经过了短暂的沉默后，那些人中的一名胖乎乎的中年人猛然反应了过来，惊讶地看向了周围的人，“奇怪了，她怎么来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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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相求

﻿    “不会吧，金陵仙音来这里，难道是来兴师问罪的？”一名浓眉中年人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今天也在迎接赵云安的队伍中，虽然位置有些靠后，但由于苏瑾站在马车上，因此他还是瞅见了苏瑾，现在仔细想想，刚才进去的那名俊俏的“公子哥”眉宇中确实与苏瑾有些几分相似。

    “我听说这这金陵仙音不是还没过谭家的门儿吗？她依仗什么来兴师问罪？”边上的一个瘦长脸中年人闻言，狐疑地望着浓眉中年人。

    “兄弟，你这就不知道了，钦使大人诈死的时候，金陵仙音可是为钦使大人守孝来着，此事苏州城的人有目共睹，就凭这一点儿，她就有资格来这里。”不等浓眉中年人开口，先前的那个胖中年人率先说道。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们不由得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纷纷同情地望向了曼萝所住的院子：既然苏瑾“杀”上门来，看来曼萝这下可是凶多吉少了。

    院子里宁静雅致，一尘不染，苏瑾环视着周围的布局，从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以及摆设中，看得出来曼萝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

    刚走了没几步，一声清脆的空鸣从苏瑾的右前侧传来，立刻引起了苏瑾的注意，她听出了这是七弦琴的声音，随即停下了脚步。

    单从这简单的一声空鸣中，苏瑾就能断定，弹琴之人的琴艺不在她之下，隐隐约约有金陵三绝之一的玉兰春玉大家的风范。

    右前侧的花圃中有一个凉亭，被鲜花和绿树所掩映，苏瑾立在那里没动，她知道这只是对方弹奏之前的试音。

    果然，片刻之后，清幽的琴声从凉亭里传来，如湍湍的流水萦绕在人们的心头，令院门口那些窃窃私语的人们顿时就停了下来，一个个支着耳朵聆听着，要知道曼萝的琴艺可是师从玉大家，能有幸听上一曲，实属难得。

    琴声逐渐变得激昂，如千军万马在奔腾，使门口的那些人仿佛置身于了一场血腥厮杀的战场上，一个个屏气凝神，咬着牙关，拳头紧握，就好像他们也要上阵杀敌一般。

    苏瑾顺着琴声向那个凉亭走去，凉亭里，一名全身缟素的女子正专心致志地坐在那里俯身弹琴。

    一名侍女站在凉亭边上，或许是因为听得太过出神，她竟然没有察觉走近的苏瑾，直到苏瑾从她面前走过，她这才注意到来了一个陌生的公子，刚准备前去阻止，苏瑾转身，将食指伸到嘴边冲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直到这时，那名侍女这才发现眼前这名无比英俊的公子哥竟然是一个靓丽的女子，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有谭纵在扬州城，还没什么人敢来飘香院捣乱，况且对方还是一名女子，应该对曼萝没有什么恶意。

    苏瑾慢步走到曼萝的身后，静静地站在那里聆听着，从那激扬悲壮的琴声中，她能深切地感受到曼萝心中的悲伤、失落、痛苦以及无尽的哀怨。

    演奏到曲子最激烈的部分时，曼萝闭着眼睛，双手十指疾如闪电般地抚着琴弦，琴声汹涌澎湃，令人气血翻涌，神情亢奋。

    望着演奏中的曼萝，苏瑾的柳眉不由得微微蹙了一下，她从琴声中听出曼萝的心已经乱了。

    忽然，当的一声脆响，在曼萝疾速地抚琴中，一根琴弦忽然断了，整首曲子嘎然而止。

    “太美妙了！”与此同时，院门口那些听得如痴如醉的人们猛然醒过神来，一个个显得意犹未尽，深深地吁出一口气后，纷纷衷心地赞叹着，对先前那精彩绝伦的一幕回味不已，今天能听到这么一首酣畅淋漓的曲子，无论事情能否办成，已经不虚此行了。

    曼萝先是有些愕然地望了一眼面前的断弦，随后触动了心中的伤感，她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复杂的心情，伏在琴面上旁若无人地放声大哭起来。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门口的那些人正在意犹未尽地谈论着刚才的曲子，浓眉中年人的耳朵不经意间动了几下，有些意外地望着边上的人。

    “好像有女人在哭！”浓眉中年人的话音刚落，一旁的胖中年人就狐疑地看向了曼萝所在的院子，如果他听的没错的话，那股轻微的哭声是从院子里传出来的。

    “不会动手了吧？”想到先前进去的苏瑾，瘦长脸中年人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后，试探性地问。

    周围的人闻言，顿时向瘦长脸中年人投去了鄙夷的眼神，一个是金陵仙音，一个是扬州花魁，苏瑾和曼萝皆为聪慧文雅的女子，两人会从气质和谋略上折服对方，绝对不会像那些市井泼妇一样撒泼打架。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望着众人鄙夷的目光，瘦长脸中年人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一句无比愚蠢的话，讪笑着解释着，继续伸长了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等曼萝痛哭了一番，尽情地宣泄了心中的哀怨后，苏瑾从身上掏出手帕，走上前递向了她。

    “你是……”正伤心着的曼萝先是怔了一下，抬头看向冲着自己友好地微笑着的苏瑾，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惊愕的神色，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后站起身，冲着苏瑾福了一身，“曼萝见过苏大家。”

    “妹妹不必多礼。”苏瑾早就预料到曼萝会猜出自己的身份，于是笑着向她说道，能坐到扬州花魁这个位子的女人，岂会是等闲之辈。

    此时能进的了这个院子的，一是谭纵的人，二就是恃强硬闯的人，有谭纵和赵云安在扬州城，除了哪个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或者脑子进水了才会强闯进来，况且如果强闯的话必然会合门口的那些守门的大汉发生冲突。

    既然眼前这位俊俏无比、气质非凡的女公子不是强闯进来的，那么她一定与谭纵有关系，曼萝已经知道苏瑾来扬州城的事情，所以略一思索就猜到了苏瑾的身份。

    “给苏大家上茶。”曼萝心中很惊讶苏瑾会来这里，她不清楚苏瑾此来的目的为何，故而决定以静制动，不动声色地吩咐立在凉亭边上的那名侍女。

    “曼萝妹妹，姐姐这次来是有事情要和妹妹商量。”等那名侍女离开后，苏瑾往一旁的石椅上一坐，微笑着看着曼萝。

    “苏大家有话尽可直说。”曼萝见苏瑾对自己的称呼非常亲昵，心中不由得起了一丝警惕，笑着坐在了苏瑾的身旁。

    “姐姐此次来是想知道，妹妹心中究竟有没有我家相公？”苏瑾从曼萝的语气中听出了她对自己的戒备，不以为意地一笑，一双美目紧紧盯着曼萝，娇声问道。

    “苏大家此言何意？”听苏瑾说到“我家相公”四个字，曼萝顿时面色一寒，看向苏瑾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淡：难道苏瑾此次前来是向自己示威的？

    “妹妹理解错了姐姐的意思。”目睹了曼萝的反应后，苏瑾心中已经清楚了她对谭纵的心意，于是郑重其事地向她说道，“姐姐此次前来是想求妹妹帮助钦使大人的。”

    “帮助钦使大人？”曼萝闻言顿时流露出疑惑的神色，曼萝将谭纵的称呼从“我家相公”换成了“钦使大人”，从苏瑾委婉的说法中，她感觉到了苏瑾好像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钦使大人现在受到官家和安王爷的器重，看起来仕途无限，其实前路充满了危险和杀机。”苏瑾站起身，走到凉亭旁，忧心忡忡地望着面前开满了绚丽多彩花朵的花圃，“钦使大人此次将毕时节的组织在苏州和扬州的成员一网打尽，在立下大功的同时一定会被幕后主使所嫉恨，对方既然能在扬州和苏州布下如此大的局面，势力自然非同小可，钦使大人随时随刻都可能遭到他们的疯狂报复。”

    曼萝闻言，顿时沉默不语，她跟随梅姨多年，虽然没有加入组织，但是对组织内的事务却知之甚详，自然清楚组织的势力有多么庞大，扬州和苏州的事情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更大的危机会在谁也想不到的时刻降临。

    “姐姐知道妹妹对钦使大人一往情深，而钦使大人对妹妹也是爱怜有加，否则怎会冒险将飘香院给保留下来？”苏瑾转身望着沉思中的曼萝，万分真诚地说道，“钦使大人现在刚踏入仕途，身边并没有什么可靠的帮手，每向前一步都如履薄冰，姐姐希望妹妹能助钦使大人一臂之力。”

    除了赵云安和曹乔木外，苏瑾并不知道梅姨是毕时节的人，不过她依据种种细节，尤其是谭纵当天让人封了飘香院并且亲自带兵前去的环节上，推断出梅姨之死绝对不会如此简单，里面肯定另有隐情，而其中的关键人物非曼萝所属，因此出言试探。

    如果谭纵将梅姨和那些涉案的管事和下人以毕时节同党的罪名带走的话，那么飘香院必将由此而衰落，试问有谁还敢来牵涉到谋逆大案中的飘香院寻欢作乐，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一些阴险小人扣上同谋的帽子，倒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说，谭纵对飘香院，对曼萝，可谓有着莫大的恩情，是他冒险将飘香院从濒临“死亡”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苏大家，承蒙你看得起曼萝，你希望曼萝做些什么？”曼萝闻言，心中莫名地泛起一股暖流，抬头看向了苏瑾，神情黯然。

    谭纵当天带兵来飘香院，很显然是来抓梅姨和飘香院里涉案的人，可是在最后关头谭纵改变了主意，曼萝知道很大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她很清楚谭纵这样做冒着非常大的风险，毕竟梅姨是毕时节组织在扬州的主事者，身份异常重要。

    因此，曼萝对谭纵可谓是爱恨交加，心中充满了幽怨，她既对谭纵瞒着梅姨的事情接近自己的行为无法释怀，又对谭纵在危机关头保全飘香院而充满了感激，内心异常得复杂，或许就连她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心中对谭纵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妹妹错了，不是姐姐让妹妹做什么，而是妹妹心中到底有没有钦使大人。”苏瑾发现自己刚才的猜测是对的，冲着曼萝摇了摇头后抬头望向了漫天的繁星，幽幽地说道。

    “苏大家，是钦使大人让你来的？”曼萝听懂了苏瑾的意思，凝视了苏瑾一会儿后神情严肃地问道，因为她实在无法相信高傲冷艳的金陵仙音会接纳自己成为谭纵的女人。

    “妹妹又错了，钦使大人如果想利用你的话，绝对不会让姐姐来。”苏瑾没有回头，而是继续仰望着天上的那些闪烁的星辰，微微叹了一口气，“如果姐姐没有猜错的话，钦使大人会逐渐疏远妹妹，让外人以为他已经对妹妹厌烦了，因为只有这样妹妹才是安全的，才不会受到钦使大人的牵连。”

    “苏大家，曼萝刚才失言了！”曼萝先是一怔，随后不好意思来，脸颊一红，冲着苏瑾福了一身。

    曼萝知道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有些过分，因为谭纵根本就没有必要让人来说服自己帮他，更不可能让自己产生强烈抵触情绪的苏瑾来，因为谭纵只要在自己面前逢场作戏，自己就会毫不犹豫地投进他的怀抱。

    “妹妹仔细考虑一下，姐姐就不打扰了。”这时，那名侍女端着茶壶和茶杯走了过来，苏瑾冲着曼萝微微一笑，冲着拱了一下手后向院门走去，她知道曼萝现在的心境很乱，需要时间来仔细考虑自己所说的事情。

    “院主，她怎么走了？”那名侍女来到神情复杂地凝视着苏瑾背影的曼萝面前，有些惊讶地转身看向了苏瑾。

    “你让人准备一下，本院主等下要沐浴。”曼萝回过神来，嘱咐了那名侍女一句，起身走向自己的闺房，就像苏瑾说的那样，她要仔细思考一下自己与谭纵之间的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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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纷繁的家事

﻿    第四百三十六章纷繁的家事

    苏瑾离开飘香院的时候，谭纵正陪着赵云安和曹乔木去医馆里看望那些受伤的军士和公人。

    得知安王亲自驾临，医馆里顿时沸腾了起来，不仅伤员们万分激动，就连左邻右舍的百姓们也纷纷跑来看热闹。

    按理说来，赵云安身为堂堂的大顺安王，地位无比尊贵，完全没有必要屈尊降贵地来医馆。

    不过，由于这些伤员是在与叛匪的交战中受的伤，而叛乱是历代皇家最痛恨的事情，因此这些伤员们幸运地享受到了王爷亲自探视的超高格待遇。

    赵云安前来医馆自然不能空着手，谭纵早有安排，准备不少补品，以赵云安的名义分发给了那些伤员。

    赵云安毕竟是王爷，因此只去了一家医馆表示了一下心意后就返回了府衙，其他的医馆就谭纵代劳。

    谭纵从最后一家医馆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午夜时分，他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坐上马车回家。

    倭匪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赵云安出来这么长时间，也该到了回京的时候，他准备等谭纵处理完了扬州城的事务后，就带着谭纵一同回京向官家复命。

    略微有些颠簸的马车上，谭纵靠在车厢的厢壁上闭目养神，赵云安今天晚上找他去主要的事情并不是看望伤员，而是商定回京的具体日期，以向京城禀告，毕竟官家还等着两人回京汇报。

    谭纵将手头的事务拨拉了一阵儿，最后给了赵云安一个结论，半个月后可以启程北上京城，届时他手头上关于毕时节党羽的审问差不多也就完成了，能给官家一个翔实的交待。

    “大人，到家了。”正当谭纵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耳旁响起了秦羽的声音，马车已经来到了黄府门前。

    谭纵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下车后走进了院子，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苏瑾和清荷、莲香竟然没有在大厅里等他，一问之下才知道三人已经回房休息。

    这使得谭纵的心中有些悻悻然，原本他还想着今天晚上洞房花烛，彻底告别处男时代，结果苏瑾三人竟然如此不解风情，不等他回来就去睡了。

    谭纵郁闷地洗了一个澡后就回到了房间里，倒在床上辗转反侧，自从苏瑾和清荷、莲香来到这里后，他发现他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或许他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个变化。

    “相公！”正当谭纵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个轻微的声音。

    “莲香！”谭纵闻言，噌地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连忙下床去开门，心中一阵暗喜，还是这小丫头懂得体贴人，知道他的心思。

    “咦！”谭纵喜滋滋地打开房门后，随即怔在了那里，出乎他的意料，莲香并不是身着性感的薄纱，而是穿戴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冰冻莲子羹。

    “相公，香儿知道相公今天晚上火气大，所以特意给相公端来一碗冰冻莲子羹降火。”莲香冲着谭纵嫣然一笑，将手里的那碗冰冻莲子羹递给了他。

    “你个小浪蹄子，相公的这心火岂是一碗冰冻莲子羹就能浇灭的？”谭纵没有接过那碗冰冻莲子羹，而是伸手勾住了莲香的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

    “一碗不够，那香儿给相公拿两碗吧。”莲香闻言咯咯一笑，将手里的冰冻莲子羹往谭纵的手里一塞，冲着妩媚地眨了眨眼睛，“相公你这几天就先用这冰冻莲子羹降火吧，姐姐说了，这几天相公有要事要做，不让我们打扰到相公。”

    “打……打扰？”谭纵端着冰冻莲子羹怔在了一下，脑子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莲香口中的姐姐自然是苏瑾，他弄不明白苏瑾为什么要这样做。

    “相公，香儿可惹不起姐姐，因此相公还是用它降火吧。”莲香见谭纵一副郁闷的模样，娇笑了一声，冲着谭纵福身的时候故意将身体俯得很低，露出了白花花的胸口以及诱人的乳沟，使得谭纵看得清清楚楚，然后扭动着腰肢离开了，脸上充满了得意。

    谭纵白天的时候偷袭了莲香的臀部，因此莲香晚上的时候特意来报复，专门勾起谭纵的欲*火。

    “这小浪蹄子，简直是要人命，等有机会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谭纵喉结一动，艰涩地咽下了一大口口水，将碗里的冰冻莲子羹一饮而尽，然后撅着屁股，无比郁闷地回房了。

    经由莲香这么一闹，谭纵晚上更睡不着了，中途冲了好几个凉水澡，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哈欠连天。

    苏瑾伺候着谭纵洗漱，作为谭纵的未婚妻，这是她应该为谭纵做的事情。

    “施诗，大哥今天要在府衙审理毕时节的那些党羽，中午和晚上可能就不回来吃饭了，你们不用等我。”睡眼惺忪的谭纵用清水洗完脸，从苏瑾的手中接过毛巾，一边擦脸一边说道。

    “相公，妾身知道了。”苏瑾闻言微微一怔，随后不动声色地回道。

    听到苏瑾的回答，谭纵不由得停下了擦脸的动作，神情万份尴尬，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将苏瑾当成了施诗，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瑾儿，我……”放下了手里的毛巾后，谭纵尴尬地望向苏瑾，想向她解释什么。

    “相公不必说，妾身都明白，以前是施诗妹妹照顾相公，从今天起妾身和莲香、清荷妹妹来伺候相公。”苏瑾微笑着打断了谭纵的话，好像一点儿也不介意。

    吃完了早饭，谭纵去府衙，与站在府门前送行的苏瑾、莲香和清荷挥手告别后，起身上了马车。

    “这张臭嘴。”等放下了马车的车帘后，谭纵不无懊恼地伸手拍了自己的脸一下，虽然苏瑾显得若无其事，但是他很清楚，苏瑾的心里其实很在意这件事情，任由哪个女人也不希望自己的相公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谭纵猜的没错，苏瑾的心中非常在意谭纵将她误当成施诗，当谭纵的马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后，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府里。

    俗话说日久生情，相对于曼萝，曾经与谭纵朝夕相处，并且使得谭纵如此自然地当着自己的面喊出其名字的施诗令苏瑾更加不安。

    苏瑾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天下间哪里有女人会与别的女人来分享自己所爱的男人，虽然她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为了谭纵的将来，为了能使谭纵开心，她必须要接纳谭纵在扬州城结识的红颜知己，或许这就是爱情吧，一切为对方着想。

    七天后的一个上午。

    一辆马车停在了扬州城东城的一户人家门前，随着车帘掀起，一名侍女从车厢里跳下来，从车上扶下了一袭白裙的苏瑾。

    “夫人，就是这里。”侍女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方挂着的“施府”匾额，转身向苏瑾说道。

    苏瑾闻言点了点头，那名侍女随即前去敲门。

    “春兰姐。”不一会儿，一名家丁打开了大门，刚要开口问找谁，猛然看见那名侍女，不无意外地说道。

    “姑娘在家吗？”春兰冲着家丁笑了笑，娇声问道。

    春兰是施诗给谭纵安排的侍女，平常帮着谭纵整理房间，而这名家丁是被施诗从黄府带过来的，因此两人认识。

    “姑娘已经出去了。”家丁这时注意到了站在春兰身后的苏瑾，眼前不由得一亮，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女子，随后明白了什么，咳嗽了一声后冲着春兰说道，眼神有些闪烁。

    “夫人，施姑娘不在。”春兰闻言，心中顿时有些失望，转身向苏瑾走去。

    “既然如此，那么咱们就去里面等吧。”从那名家丁闪烁的眼神中，苏瑾意识到他在撒谎，于是冲着春兰微微一笑，说道。

    “快去告诉大娘，钦使大人的夫人来了。”春兰随即走向了那名家丁，冲着他吩咐了一声，大娘自然指的是杜氏。

    “那个……”家丁犹豫了一下，讪笑着冲着春兰说道，“春兰姑娘，今天真是不巧，大娘跟着姑娘一起出去的，现在府里没人，我看不如这样，你让夫人先回去，等姑娘回来了我告诉她，届时姑娘会亲自上门拜访夫人的。”

    “咦，小石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大没小，竟然指使起夫人做事了？”听家丁如此说，春兰不由得大为惊讶，伸手一揪家丁的耳朵，凶巴巴地说道。

    在大户人家，奴婢和杂役也分三六九等，向那名家丁，不过是个门卒，算是最低级的家仆了，而春兰则是家主房里的丫鬟，则是等级最高的奴婢，双方身份相差巨大，因此春兰可以出手教训那名外号小石头的门卒，而小石头则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你们家姑娘不欢迎我？”此时，苏瑾走上前来，微笑着看着小石头。

    “小石头，你要是在夫人面前撒谎的话，那么以后就别想在这里干下去了。”春兰闻言，松开了小石头的耳朵，面罩寒霜地说道。

    来之前，苏瑾告诉春兰她要将施诗带回谭府（以前的黄府），这使得春兰欣喜若狂，她是施诗招进谭府的，自然与施诗私下交情极好，于是就自告奋勇带她来施诗住的地方，没想到这个小石头竟然敢从中作梗，不让苏瑾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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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伤情

﻿    “春兰姐你就放过小石头吧，小石头也是奉命行事。”小石头望着虎视眈眈瞪着自己的春兰，脸色顿时比苦瓜还苦，他可不想就这么丢了饭碗，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进谭府做事，不仅福利待遇好，而且被社会地位也水涨船高。

    扬州城里无论官员还是商贾，谁也不会蠢到去招惹谭府的下人，当然了，谭府的那些下人也绝对不会在外面无事生非，因为根据施诗定下的家规，在外面招惹是非者一律扫地出门。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些谭府下人的家人也因此获益匪浅，一举摆脱了贫穷的局面。

    不得不说，施诗是组织管理方面的天才，将偌大的谭府以及谭府下面的产业管理得井井有条。

    “既然如此，春兰，那咱们就先回去吧。”苏瑾见小石头可怜兮兮的模样，微微一笑，转身向马车走去，她隐隐约约感觉到里面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否则的话这个小小的门卒断然不会阻拦自己进去的。

    “小石头，你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春兰见状，冷哼一声，恨恨地瞪了小石头一眼，快步跟上了苏瑾，虽然春兰不过在谭府待了几个月，但是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深闺内院之中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仗着自己身后的主子而目无主母的行为，小石头此时的行为无疑是对苏瑾在谭府威严的挑衅，无论如何也在这谭府待不下去了，即使是施诗都没有办法为其开口求情。

    “我的娘呀！”小石头被春兰的这一眼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他见苏瑾竟然转身回去，立刻明白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这位美艳无比的女子绝对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金陵三绝之一的苏大家，谭家不折不扣的主母，他身为谭府的一个下人竟然敢阻拦主母，这放在哪里都是要丢饭碗的。

    “夫人留步，夫人留步。”来不及多想，额头上已经渗满了冷汗的小石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苏瑾的面前后，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那里，诚惶诚恐地望着苏瑾，“夫人，施姑娘特别交待过，这几天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小的一时间糊涂，还请夫人赎罪！”

    “闭门谢客？”苏瑾闻言，柳眉不由得微微一蹙，她从小石头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这个时候施诗应该忙着谭府那些产业的事宜，怎么可能会闭门谢客？

    正在这时，一辆疾驶而来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了下来，不等马车停稳，一名身着绿衣的侍女就从车里跳了出来，伸手去搀扶车厢里的一名中年人，神情焦急地说道，“张大夫，快点儿，我家姑娘还在里面等着。”

    那名中年人连忙从车上下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药童，随着绿衣侍女急匆匆地向府里走去。

    由于太过着急，绿衣侍女竟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苏瑾和春兰，低着头向前快步走着。

    “姑娘病了吗？”春兰见状，一侧身，拦住了绿衣侍女，有些惊讶地问道，她之前并没有得到丝毫关于施诗生病的消息。

    “春兰姐。”绿衣侍女是施诗的贴身侍女夏菊，见到春兰后先是一怔，刚要说什么，随后将目光落在了春兰身后的苏瑾身上，脸上露出了狐疑的神色，“这位是……”

    “这是苏夫人，公子的未婚妻。”春兰闻言一侧身，向夏菊介绍。

    “夫人。”夏菊早已经听说了苏瑾，只是还没有机会见过本人，听闻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大美女就是苏瑾后不由得怔了一下，随后反应了过来，连忙向苏瑾福了一身，她没有想到苏瑾竟然会来这里。

    “施妹妹病了？”苏瑾不动声色地望着夏菊，从夏菊的言行举止中她觉察到施诗一定出了什么事情。

    “姑娘病了，已经有好几天。”夏菊犹豫了一下，向苏瑾说道，她比小石头机灵多了，清楚这件事情可以瞒着谭纵，但是决然不能对苏瑾隐瞒，因为苏瑾是谭府的主母。

    俗话说天无二日，在这深宅大院里，主母更是超越了其她女人高高在上的存在，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岂能因为施诗对主母不敬？这样的话不仅犯了忌讳，而且将施诗陷入一个尴尬的局面。

    “这个施妹妹！”苏瑾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抬步向院里走去，很显然，施诗不想让谭府里的人知道她病了的事情，说白了的话就是不想让谭纵知道，以免谭纵担心。

    春兰连忙向夏菊使了一个眼色，夏菊随即快走几步，在前面为苏瑾领路。

    望着进入院子里的苏瑾等人，大汗淋漓的小石头不由得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刚才要不是夏菊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施诗所找的这个宅子与谭府比起来小了很多，分为前院和后院，再加上几个跨院，沿途的侍女和仆人见夏菊领着一名气质卓绝的美艳女子，纷纷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诧异地看着苏瑾。

    等苏瑾走过去后，那些侍女和仆人聚在了一起，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当看见春兰时，众人就已经猜出了苏瑾的身份。

    “大夫怎么还没来？”夏菊将苏瑾领进后院的一个小院，进院后没走几步，就听见大厅里传来了一个怒气冲冲的中年女人的声音，好像在冲着什么人发脾气，“傻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到门口守着。”

    随即，一名侍女红着眼睛从大厅里小跑着出来，看样子刚才挨骂的人是她。

    “夏菊姐，你可来了，老夫人都等急了。”猛然间，那名侍女看见了夏菊和跟在后面的大夫，欣喜地向夏菊说道。

    夏菊向那名侍女微微一颔首，侧着身子，神情恭敬地将苏瑾领进了大厅。

    那名侍女见状，诧异地望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苏瑾，她也猜出了苏瑾的身份，很惊讶苏瑾会来这里。

    刚进门，一个茶杯就啪地摔在了夏菊的脚边，溅了她一腿的茶水，杜氏站在大厅里，怒气冲冲地指着身旁一名侍女破口大骂道，“你个小没良心的，茶水这么烫，是不是想烫死老娘，然后你们就能回去逍遥快活。”

    那名侍女面红耳赤地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喘，杜氏这几天的心情就非常差，经常为一些小事发脾气，使得侍女们小心翼翼，谁都不想成为她的出气筒，如今施诗又病了，杜氏的心情自然糟糕到了极点，骂人在所难免。

    自从搬离了谭府后，杜氏就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一些她十分不喜欢的改变：

    随着苏瑾到来，扬州城里的那些达官显贵的夫人们明显地冷落杜氏，纷纷与苏瑾套近乎、拉关系，使得杜氏再也没有了在谭府时的那种被人众星捧月的惬意。

    在那些贵妇的圈子里，甚至流传着谭纵将施诗赶出谭府为苏瑾腾地方的说法，将杜氏气得要命，别人不知道这里面怎么回事儿，她这个当二娘的可是一清二楚，是施诗瞒着谭纵搬了出去，而不是谭纵将施诗赶出去。

    不过，杜氏虽然清楚这里面的缘由，但是却不能对外人说，因为这种男女之事只会越描越黑，引发那些长舌妇们更多的遐想。

    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巨大的反差使得杜氏暗中感叹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以前那些贵妇人们哪一个不是三天两头地往谭府跑，现在可好，不仅不来施宅看她，有些人路上遇见了还刻意回避，生怕与她扯上关系后招惹了苏瑾。

    杜氏知道，施诗虽然与谭纵关系亲昵，但是却少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名分，没有名分，即使两人再怎么好，施诗在外人的眼中也比不上已经被人们看成谭府主母的苏瑾。

    “老夫人，这是公子的未婚妻苏瑾苏大家。”夏菊顾不上腿上的茶水，娇声向生气的杜氏说道，提醒她苏瑾的身份。

    “杜氏见过夫人！”杜氏正准备继续骂那名侍女，闻言一怔，转身惊讶地打量了一眼冲着她微笑的苏瑾，虽然心中不情愿，但还是有模有样地向苏瑾福了一身。

    这些日子来，杜氏竟忙着跟随那些贵妇学上流社会的礼仪，再怎么说她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岂能还跟以前一样大大咧咧地没有规矩。

    “大娘，你这可折杀苏瑾了。”苏瑾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杜氏，笑着说道，“你是施诗妹妹的娘亲，也就是苏瑾的长辈，苏瑾岂敢承受你这一礼。”

    “苏瑾见过大娘！”说着，苏瑾后退了一步，向杜氏福了一身。

    “不知夫人此次前来何事？”杜氏见苏瑾没有在自己面前摆架子，心中不由得舒服了许多，不动声色地望着苏瑾，她认为苏瑾来这里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难道苏瑾想收回施诗手中掌管的那些谭府的产业，猛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现在杜氏的脑海里，使得她不寒而栗，要真是那样的话，施诗可就什么也没有了，而施诗一无所有的话，她也要从扬州贵妇圈中被踢出去。

    想到这里，杜氏看着苏瑾的眼神中不由得多出了几分警惕。

    “苏瑾早就想来看看施诗妹妹，可是初来乍到，有很多琐事需要处理，因此一直拖到了今天才来。”苏瑾从杜氏的眼神中看出了她对自己的敌意，不以为意地向杜氏说道，“大娘，我刚才在门口听说施诗妹妹病了，她现在怎么样？”

    “已经请了好几个大夫了，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杜氏的双目顿时流露出一丝黯然的神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就是命苦，刚有几天好日子过就得了这么重的病。”

    苏瑾闻言顿时吃了一惊，从杜氏的言语和神态上，她感觉施诗病得不轻，于是起身走向了内室，掀开门帘一看，里面的床榻上躺着一名披散着头发、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神情憔悴的女孩。

    “施诗见过夫人，咳咳……”施诗已经听见了刚才大厅里众人的谈话，见苏瑾进来了，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下床，显得无比虚弱，她这么一动，随即剧烈咳嗽了起来。

    “施诗妹妹快躺着。”苏瑾快步走上前，按着施诗的肩头将她按在了床上，略带责备地说道，“妹妹都病成这样了，也不让人去通知你大哥一声，他要是知道妹妹现在这个样子，指不定急成什么样子。”

    “夫人咳咳……千万别咳咳……别告诉大哥咳咳……大哥……”施诗闻言，脸上显露出焦急的神色，伸手抓住了苏瑾的手，一边咳嗽一边哀求道。

    “妹妹先别说话。”不等施诗说完，苏瑾打断了她，扭身向跟进来的大夫说道，“先生，请您为施诗妹妹诊治。”

    “夫人放心，在下一定尽力而为。”大夫冲着苏瑾点了一下头，随即坐到床边，查看了一眼施诗的脸色后开始给她把脉。

    这名大夫姓黄，是扬州城医术最好的大夫，今天才从外地回来，本来他的医馆里还有不少人等着诊治，结果听说是钦使大人的义妹得病，那些等待着的病患们就自觉地让黄大夫随着春兰走了。

    片刻之后，黄大夫松开了施诗的手腕，苏瑾像他使了一个眼色，他就随着苏瑾走出了内室，来到了外面的大厅。

    “先生，施诗妹妹究竟得了什么病？”苏瑾径直领着黄大夫来到了大厅的门外，低声问道，从施诗的现在状况看非常不好，保不准就是什么大病，不能让施诗知道。

    “夫人，施姑娘身体并无疾患，但脉象虚弱、气郁结胸、心神俱疲，此乃心病，非外力可以调治。”黄大夫沉吟了一下，向苏瑾说道，“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心病还需心药医，要想让施姑娘好起来，必须找出她的心病，否则的话在下也无能为力。”

    “谢先生。”苏瑾闻言，顿时就明白了过来施诗的心病是什么，于是冲着一旁的春兰喊道，“给先生拿十两银子的诊金。”

    “夫人，诊金就不必了，钦使大人为百姓们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能为钦使大人效劳是在下的荣幸，这是一张滋阴补气的方子，有助施姑娘康复。”黄大夫并没有要诊金，他从身上掏出一张方子交给苏瑾，随后向她拱了拱手，领着药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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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噩耗”

﻿    “咦，你怎么让大夫走了？”杜氏从大厅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黄大夫离开，于是愕然望向苏瑾。

    “大娘放心，施诗妹妹的病就包苏瑾身上了。”苏瑾胸有成竹地冲着杜氏微微一笑，随后春兰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春兰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向苏瑾福了一身，急匆匆地离开了。

    交代完了春兰，苏瑾杜氏诧异的目光下回到了内室，她让屋里的侍女都离开，随后床边坐了下来，施诗的神情顿时显得有些紧张。

    “傻妹妹，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苏瑾伸手拨了拨施诗额前有些散乱的长，幽幽地说道，“你大哥要是知道你现这个样子，一定会心痛的。”

    “夫人，我……”施诗闻言，神情变得异常尴尬，想要解释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妹妹还喊姐姐夫人？”不等施诗将话说完，苏瑾打断了她，冲着她微微一笑。

    “我……”施诗的脸颊顿时飞起了两片红晕，她听明白了苏瑾的意思，可是她怎么好意思喊她“姐姐”，再不然也应该称呼苏瑾“嫂子”。

    “妹妹，你可知道你大哥为什么没有挽留你留谭府？”苏瑾见状，不动声色地问道。

    施诗闻言，双目闪现出一丝黯然，低着头，沉默不语，虽然是她主动提出来要离开谭府的，可是谭纵竟然连一句挽留的话也没有说，着实伤了她的心。

    而伤心的女人容易胡思乱想，施诗看来，谭纵之所以没有挽留自己完全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苏瑾，苏瑾是赫赫有名的金陵三绝之一，艳绝江南，自己根本就无法跟苏瑾相比。

    换句话来说，也就是谭纵根本就没有将她放心上，施诗的心顿时无比的失落和沉郁，神情恍惚，茶饭不思，于是导致大病了一场。

    “妹妹，你大哥铲除了毕时节扬州和苏州的同党，虽然立下了大功，但同时也得罪了隐藏暗处的敌人，给自己树立了一个仇敌。”苏瑾知道自己说了施诗的心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对方能扬州和苏州建立如此庞大的秘密体系，实力自然非同小可，你大哥既然招惹上了他们，随时都会受到他们的算计，他不想你也被牵涉进来，这才让你离开谭府。”

    “大哥是保护我？”施诗闻言，不由得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苏瑾，她为情所伤，心早已经一团乱麻，哪里能想得这么多。

    “你和你大哥相处这么长时间了，难道认为你大哥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苏瑾微微一笑，反问施诗。

    施诗先是一怔，随后脸上流露出了懊恼的神色，她现自己实是太笨了，竟然没有看出谭纵是保护自己，白白地生了这么些天的闷气。

    “妹妹，姐姐已经让春兰去通知你大哥，就说妹妹危险旦夕，妹妹只需要按姐姐的话去做，自然会知道你大哥心是如何想的。”苏瑾见状，微微一笑，拉起了施诗的手。

    施诗犹豫了一下，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如果不从谭纵那里得知事情真相的话，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安心的。

    扬州府大牢，一群顶盔掼甲的军士守门边。

    大牢里现关押着毕时节苏州和扬州的党羽，由城防军看守，戒备森严。

    一辆马车疾驶而来，嘎一声牢门前停住，不等车停稳，春兰就急匆匆地从车厢里跳了下来，快步向牢门走去。

    “牢房重地，闲杂人等勿近。”不等春兰靠近牢门，一名守门前的什长一横身，拦住了她。

    “我是钦使大人的侍女春兰，劳烦这位大哥进去通报一声，我家施姑娘病重，危旦夕。”春兰见状，从腰上取出一锭二两重的银子，塞进了那名什长的手里，焦急地说道。

    “姑娘莫急，我这就进去禀报。”那名什长闻言，连忙将手里的银子递还给了春兰，转身大步向牢里走去，如果春兰不是找钦使大人的话，那么他还真想挣这二两银子。

    什长不敢，也不能挣谭纵的银子，原因很简单，谭纵不仅是钦使大人，重要的是他说到做到，实现自己当晚府衙的诺言，安置妥当了那些与忠义堂血*拼伤残和死亡的士兵，可谓有情有义，士兵们间享有很高的声望，他要是收了银子的话就别想军营里混下去了。

    谭纵正刑房里提审一名来自苏州城的年人，这名年人曾经去过岭南执行任务，与岭南那边的组织里的人接触过，他要获取可能详的获取岭南那边毕时节所组织的信息。

    周敦然坐一旁陪审，他是专门从事“糙活儿”的，遇到那些骨头硬不肯老实交待的死硬分子，他就为其“松松骨头”，让其回心转意，老老实实地交待问题。

    这名年人此时已经遍体鳞伤，不成人形，他强撑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实无法忍受周敦然的折磨，乖乖地交代了所知道的事情，供出了岭南的几个联络点。

    “钦使大人，外面有一个叫春兰的姑娘找您，说是施诗小姐病重，危旦夕。”正当一名大汉有条不紊地给那名年人录口供的时候，牢头童世青忽然推门走了进来，谭纵的耳旁低声说到。

    “什么？”谭纵闻言，脸色随即一变，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问向童世青，“你刚才说什么？”

    谭纵这么一起身，刑房里的人顿时齐刷刷地望了过来，四周鸦雀无声。

    “钦使大人，春兰姑娘说，施诗小姐病重，危旦夕。”童世青已经投靠了谭纵，因此对谭府里的人和事情了解的非常清楚，知道施诗跟谭纵关系不一般，于是再小声说道。

    “周大人，你先审，本钦使有家事要处理。”谭纵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抬步就向门外走，一边走一边向坐一旁的周敦然拱了一下手。

    “钦使大人放心，这里就交给周某了。”周敦然这次听见了童世青先前说的话，他扬州城这么久了，自然清楚谭纵和施诗的关系，于是站起身，沉声向谭纵说道。

    谭纵风风火火地出了大牢，看了一眼焦急地站门口的春兰，解开了一旁拴马桩上的一匹马，翻身上马后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马就向施诗所的宅院奔驰而去。

    “快，保护钦使大人！”秦羽从大牢里追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谭纵骑着马从门口跑过，于是冲着身后的护卫大喊了一声，纷纷揭开拴马桩上的马屁，疾速追了上去。

    望着绝尘而去的谭纵，春兰的心忽然一阵欣慰，她先前也以为谭纵的心没有施诗，现看来施诗谭纵的心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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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家有贤妻

﻿    哀伤中的谭纵没有注意到，当他的那滴眼泪掉落在施诗脸颊上时，施诗的嘴角流露出一丝温馨的笑意，两行清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了出来，谭纵刚才的深情表露彻底解开了困扰她已久的心结。

    在这一刻，施诗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施诗缓缓睁开了泛着泪花的双目，她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傻了，竟然怀疑谭纵抛弃了自己。

    望着沉浸在无限悲伤中的谭纵，施诗心中不由得一痛，忍不住用被谭纵放在脸颊上的手，轻轻反握住了谭纵的手掌。

    处于悲痛中的谭纵猛然感觉自己握着施诗的手中有些异样，于是下意识地将其伸到了眼前，接着怔在了那里，他愕然发现施诗的手竟然握住了他的手。

    难道……

    “施诗！”猛然间，呆在那里的谭纵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向床上的施诗望去，双目随即顿时流露出惊喜的神色，原本已经死去的施诗正微笑着看着他。

    “大哥！”施诗努力使自己的笑容保持昔日的甜美，虚弱地喊了谭纵一声。

    “太好了，大哥还以为你已经走了。”谭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欣喜地俯身，激动地将施诗楼在了怀里。

    “小妹本来已经迷迷糊糊地到了奈何桥边，正要喝孟婆给的迷魂汤时忽然听见大哥在说话，猛然间就清醒了过来，孟婆说小妹在人间俗缘未了，于是就让小妹回来了。”施诗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谭纵，感觉谭纵的怀抱宽阔有力，开心之际开起了玩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谭纵闻言松开了施诗，如释重负地连声说道，他随后想起了什么，扭头冲着门外大喊了一声，“大夫，大夫在哪里，快让他进来，施诗活过来了，施诗活过来了。”

    谭纵的话音刚落，门帘就掀起了，几个人走了进来，出乎他意料的是，最前面的竟然是苏瑾，微笑着看着他，后面跟着满面春风的杜氏、喜气洋洋的夏菊和一头雾水的秦羽。

    “这……这是怎么回事？”望着走过来的苏瑾等人，谭纵一时间变得有些茫然，他不明白苏瑾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清楚刚才还肝肠寸断的杜氏现在为何红光满面。

    “相公，妾身今日斗胆拿相公做了一剂心药，解了施诗妹妹的心病，还望相公恕罪。”苏瑾走到谭纵的面前，笑盈盈地冲着他福了一身，娇声说道。

    “心药！心病？”谭纵闻言大为不解，他不明白苏瑾说的是什么，于是狐疑地看向了施诗。

    面对着谭纵疑惑的目光，施诗的脸颊顿时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羞涩地咬着嘴唇，将视线移向了别处，不敢与谭纵对视。

    “相公，解铃还需系铃人。”苏瑾见谭纵双目中充满了茫然，于是娇声提醒了他一句。

    “解铃还需系铃人！”谭纵闻言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反应了过来，双目闪过惊讶的神色，愕然看向了施诗：难道施诗患的是相思病？

    施诗见状脸颊不由得更加红润，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果然如此，望着一副小女儿娇羞神态的施诗，谭纵顿时恍然大悟，脸上不由得流露出尴尬的神色，他毫无防备地就被苏瑾“算计了一把。”

    “妹妹，姐姐没有说错吧，你大哥绝对不是那薄情寡义之人。”苏瑾走到床边，拉住施诗的手，巧笑嫣然地说道。

    施诗闻言，偷偷地瞅了神情尴尬的谭纵一眼，羞涩地向苏瑾点了点头，心口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相公，妾身有话要和你说。”苏瑾见状微微一笑，转向了谭纵，娇声说道，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得她捅破隔在谭纵和施诗之间的这层窗户纸。

    谭纵苦笑着冲着苏瑾点了一下头，跟着她出了内室，来到了外面的大厅。大厅里空无一人，刚才跪在那里痛哭的侍女和家丁早就没了踪影，门外站着秦羽带来的护卫。

    “相公，施诗妹妹对相公一往情深，辛辛苦苦操持着谭府的事务，虽然相公拿她当妹妹，可是在扬州城百姓的眼中，她早已经是相公的人了，相公再怎么做也无法撇清与施诗妹妹的关系。”停下脚步后，施诗扭身冲着身后的谭纵微微一笑，“妾身知道相公是为了保护施诗妹妹才让她搬出谭府，不过相公想过没有，施妹妹离开防护严密的谭府后处境将更加危险，给予了那些暗中敌人可乘之机。”

    “瑾儿，我……”谭纵闻言，脸上的神情不由得更加尴尬，他发现自己先前的行为简直就是自欺欺人，就像苏瑾所说的那样，施诗与他之间的关系已经纠缠不清，那些暗中的敌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因为自己疏离施诗而放过她。

    “相公，让施诗妹妹搬回来吧。”不等谭纵说完，苏瑾打断了他，巧笑嫣然地说道，“多一个人照顾相公，妾身也能轻松一些。”

    “瑾儿，谢谢你。”望着眼前心胸大度的苏瑾，心乱如麻的谭纵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心中一阵感动，一伸手将苏瑾搂在了怀里，在施诗这件事情上，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瑾。

    苏瑾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双目中却闪露出一丝黯然的神色，此时此刻，没人能体会到她心中的失落。

    解开了萦绕已久的心结后，施诗食欲大开，夏菊让厨房煮了一碗粥，谭纵端着粥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着施诗。

    或许是挑明了双方的心意，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尴尬，看得站在一旁的春兰和夏菊窃笑不已。

    在所有人中，杜氏无疑是最为高兴的，喜滋滋地招呼着侍女和家丁收拾行礼，苏瑾让施诗搬回谭府养病，这将一举粉碎市面上那些有关施诗失宠的流言蜚语。

    杜氏和施诗在谭府所住的院子都空着，苏瑾让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回去后就能够直接入住。

    经过几天的调养后，施诗的身体很快就恢复了健康，包括财政大权在内，苏瑾将谭府的那些产业都交给了施诗，这不仅是因为施诗将这些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更为重要的是，苏瑾清楚谭纵不可能在扬州常住，谭府需要一个人来主事，这个主事之人非施诗不可。

    施诗的回来使得谢莹无比开心，自从施诗走后，谢莹就将回了娘家，省得见到那个喜新厌旧、无情无义的家伙生气。

    像很多人一样，谢莹也认为是谭纵将施诗赶走的，因此耿耿于怀，直到施诗向她解释后才知道自己错怪了谭纵。

    由于施诗的关系，谢莹开始对苏瑾持有非常大的敌意，不过自从施诗被苏瑾接回谭府后，她对苏瑾的态度就发生了改变，不仅从娘家回到了谭府，而且跟着施诗喊苏瑾姐姐。

    在苏瑾巧妙的周旋下，谭府重新恢复了昔日的宁静与祥和，虽然苏瑾将谭府的权力都交给了施诗，但是包括施诗在内，谭府上下莫不对其恭敬有加，视她为谭府的主母。

    施诗回到谭府的第二天中午，苏瑾收到了曼萝的请贴，请她晚上去飘香院小聚。

    接到曼萝的请贴后，苏瑾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看来施诗的事情触动了曼萝，使得她下定了决心。

    “姐姐大驾光临，妹妹倍感荣幸。”像上次一样，女扮男装的苏瑾带着郑虎等人欣然前去飘香院赴约，曼萝亲自在所住院落的门口等候，见到她后笑盈盈地向她福了一身。

    从这一声“姐姐”上，苏瑾就已经清楚了曼萝的心意，于是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进入了院子。

    自此，苏瑾凭借着卓越的才智和广阔的胸怀，接纳了谭纵在扬州的红颜知己，进而为谭纵在天下最为富庶的扬州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施诗、曼萝和谢莹齐心协力，不仅给谭纵在扬州置办下了一份诺大的产业，而且也编造了一张无比庞大的人情关系网，成为谭纵的坚强后盾。

    这天晚上，谭纵直到深夜时分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大牢回府，距离去京城只有两天的时间了，他抓紧最后的时间审问几名毕时节组织在苏州和扬州的重要党羽，争取套取更多的情报汇报给官家。

    “相公，漕帮的人送来了一张请贴，漕帮帮主孙望海邀你明天晚上去飘香院一聚！”苏瑾并没有睡，在书房里等着谭纵，见他进来后，微笑着将一张请贴递给了他。

    “瑾儿，你在南京城多年，可知道孙望海为人如何？”谭纵打开请贴看了看，随手将请贴放在桌子上，笑着问向苏瑾。

    距离扬州城那晚的血战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一直保持沉默的漕帮终于按捺不住，这意味着漕帮总堂已经与京城里的那些后台完成了交涉，开始解决忠义堂所面临的困境。

    谭纵之所以定于半个月后启程进京，除了审问毕时节的那些党羽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等漕帮总堂有时间与京城里的那些后台们沟通，忠义堂以及漕帮涉及到京城诸多势力团体的礼仪，当然不可能草率处理。

    “孙帮主是杭州人，原为忠义堂堂主，七年前被漕帮总堂执事堂推选为帮主。”苏瑾早就料到谭纵会有此一问，有条不紊地说道，“此人看似面相憨厚，行为粗圹，实则心狠手辣，阴险狡诈，不少人死在他的手里，相公与他打交道时一定要小心。”

    “看来，明天晚上又是一场鸿门宴。”谭纵以前就看过关于孙望海的资料，与苏瑾所说的相差无几，闻言微微一笑，就势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

    “想必相公早已经有了应对之策。”苏瑾走上前，微笑着给谭纵按摩着肩头。

    “无外乎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谭纵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一边享受着苏瑾的按摩，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漕运不仅是大顺最重要的运输大动脉，军用和商用物资的南下北上绝大多数都是靠漕运来完成，而且还牵涉到朝廷内几方势力的利益，涉及到的关系错综复杂。

    忠义堂此次被毕时节陷害，八大香堂一起背负上了叛匪的罪名，进而被谭纵一网打尽，这样一来的话它所统辖的地盘势必会出现权力真空。

    俗语有云，秦失其鹿天下逐之，既然忠义堂无法保住自己的地盘，也就是说忠义堂背后的那些京城势力没有办法继续维持自己在忠义堂的利益，那么势必引起多方势力的角逐，一起来争夺这块令人垂涎三尺的肥肉。

    在这起角逐中，新旧势力为了利益而产生的碰撞将无法避免，那些老势力想保住自己在漕帮尤其是忠义堂的即得利益，而新势力则借助这次的机会企图扩大自己的利益范围，必将进行一场惨烈的较量。

    由于忠义堂的行为是“叛乱”，不仅忠义堂背后的京城势力提心吊胆，生怕官家会因此而问罪自己，整个漕帮也为此人心惶惶，因为谁也无法知道官家会不会因为此事而拿漕帮，拿他们这些漕帮的后台开刀。

    因此，与那些对漕帮虎视眈眈的新势力争斗的时候，这些老势力无形中就处于了下风：如果那些新势力拿忠义堂的“叛乱”做文章的话，不要说争夺忠义堂的利益了，恐怕到时候还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忠义堂无外乎将面临两个结局，一个是助纣为虐的叛匪，另外一个就是惨遭毕时节利用的无辜棋子。

    作为既得利益体，那些老势力当然希望忠义堂被认定为无辜棋子，而那些新势力则一定会紧抓住叛匪一说不放，双方势必在朝堂之上进行激烈的交锋。

    而攻打了府衙的忠义堂会不会被定性为“叛乱”，作为当事人，作为官家特派的钦使，谭纵的看法尤为重要，如果他向官家的汇报能为忠义堂开脱的话，那么忠义堂或许能逃过此劫。

    只要能保留住忠义堂的八大香堂，那么忠义堂的权力构架就能得以保存，这样一来的话那些企图分上一杯羹的势力团体将很难从中找到下手的机会。

    忠义堂是漕帮最为重要的一个堂口，它如果生变将直接影响到漕帮，那些即得利益体们绝对不会坐视忠义堂出大乱子。

    所以，谭纵相信，此次与孙望海的会面将是一个讨价还价的过程，对方会牺牲一部分利益来换取自己的支持，进而维持忠义堂的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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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漕帮帮主

﻿    房间里随后安静了下来，谭纵坐在那里闭目养神，舒舒服服地享受着苏瑾的按摩，脑子里盘算着明晚如何从孙望海那里获取更多的利益，这种送上门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相公，妾身已经给曼萝妹妹说好了，在府里给她留了一个院子，她要是在飘香院里住得乏了，可是来找妾身和施诗妹妹谈心。”忽然，苏瑾想起了一件事情，笑着向谭纵说道。

    “曼萝？”谭纵闻言不由得睁开了眼睛，扭头惊讶地看着苏瑾，神情随即变得尴尬起来。

    “相公，有曼萝妹妹在的话，施诗妹妹以后遇到什么事情的话也好有一个人商量。”苏瑾冲着谭纵微微一笑，娇声说道。

    “瑾儿，谢谢你。”谭纵闻言，心中顿时不是滋味儿，伸手握住了苏瑾的手，柔声说道，他觉得自己现在欠苏瑾太多了，苏瑾不仅为他在苏州城里守孝数月，而且还要为他在扬州城里惹下来的风流债收尾。

    “相公，你和妾身之间还说什么谢字。”苏瑾见状，咯咯地娇笑了起来，为了谭纵，她能做任何事情。

    谭纵心中顿时一阵感动，站起身将苏瑾搂在了怀里，紧紧地抱着她：家有如此贤妻，夫复何求？

    苏瑾温顺地依偎在谭纵的怀里，闭着眼睛尽情地享受着眼前的温馨，正是由于她事事为谭纵着想，故而在谭纵的心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不仅是谭纵不可或缺的贤内助，更是谭家内宅的中流砥柱，处事公正严明，谭纵的那些女人们无不对其敬畏有加。

    第二天晚上，谭纵带着秦羽等人前去飘香院赴约。

    “钦使大人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孙望海的态度十分端正，在曼萝的院门前恭候着谭纵，见到谭纵来了，笑着躬身施礼。

    “孙帮主。”谭纵微笑着冲着孙望海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他是钦使大人，没有必要跟孙望海客气，哪怕孙望海是堂堂的漕帮帮主。

    像苏瑾说的一样，孙望海中等的身材，皮肤黝黑，一脸的憨厚老实，活脱脱像一个庄稼汉，可谭纵绝不会将其当成庄稼汉来看的。

    “钦使大人，请！”谭纵给孙望海第一眼感觉是少年老成，于是一侧身，恭敬地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虽然谭纵年纪轻轻，但能斗败老谋深算的毕时节，已经足以使得孙望海不敢小觑。

    谭纵当仁不让地向院里走去，孙望海满脸笑容地跟在他的身后，曼萝站在大厅的入口，巧笑嫣然地冲着两人福了一身，将他们迎进了大厅。

    酒宴开始后，谭纵和孙望海谈笑风生，气氛轻松融洽。

    曼萝在酒菜上齐后就退了出去，她现在是飘香院的院主，又是谭纵的女人，自然不可能再陪客人们喝酒，要去招呼别的客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孙望海冲着屋里的侍女、舞姬和乐女们挥了一下手，那些人立刻起身，冲着谭纵和他福了一身后退了出去。

    谭纵和孙望海的手下在隔壁的厢房内喝酒划拳，那些女子们一离开，大厅里顿时冷清了下来，只剩下两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旁。

    “钦使大人，忠义堂遭逆贼毕时节陷害，如果不是大人在危机时刻力挽狂澜，差一点就铸下大错，小人身为漕帮帮主，未能管束好属下，实在是惭愧。”房门关上后，孙望海站起身，冲着谭纵一拱手，郑重其事地给他躬身行了一礼，“大人胸怀大义，使得忠义堂那些受伤的兄弟得以救治，漕帮上下无不钦佩万分，小人在此代那些受伤兄弟谢过大人。

    “孙帮主言重了，这是本钦使的份内之事，何足挂齿。”谭纵闻言，冲着躬着身子的孙望海摆了摆手，不动声色地说道。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既盗，孙望海既然给自己扣了一顶“仁义”的帽子，那么后面一定还会有什么说法。

    “这是敝帮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大人笑纳。”孙望海直起身后，从身上掏出一个黑色的匣子，走到谭纵身旁，笑容满面地放到了他面前的桌上。

    谭纵打开匣子一看，里面是一叠金票和房契，他大略扫了一眼，金票是一百两金子一张的最大额票面，全国通兑，总数有二三十张。

    按照金子和银子1：8的兑换比例，这些金票的数额在两万两白银左右，绝对是一笔令人眼红的巨款。

    而房契，谭纵只看见了最上面的一张，是一座位于扬州城南的庄园，占地广阔，价值在千两白银以上，想必下面那几张房契房子的价值也是不菲。

    “孙帮主，无功不受禄，况且这些东西太贵重了，请孙帮主收回。”谭纵随即盖上了匣子的盖子，不动声色地将匣子推到了孙望海的面前。

    “大人此言差矣，若非大人看穿了毕时节的毒计，运筹帷幄，那么忠义堂可真的要背上那不忠不义的罪名了，大人不仅救了忠义堂，更是救了忠义堂那些兄弟的家人，这些东西无以报答大人对忠义堂万分之一的恩情。”孙望海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又将匣子推到了谭纵的面前，大义凛然地说道。

    “孙帮主，你有话就直说，本钦使与贵帮也算有几分交情，如果能帮忙的话，本钦使一定尽力而为。”谭纵瞅了一眼匣子，抬头看向了孙望海，开门见山地说道。

    “有大人这句话，小人就直说了。”孙望海闻言，凑到谭纵的面前，神情严肃地低声说道，“大人，你可知道逆贼毕时节为何要蛊惑忠义堂攻打府衙？”

    “愿闻其详？”谭纵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趣，看来这孙望海知道一些自己不了解的内幕。

    “钦使大人，实不相瞒，漕帮之所以能有今天的这个局面，完全离不开京城里几位大人的支持。”孙望海盯着谭纵，沉声说道，“如果小人没有猜错的话，逆贼毕时节此次陷害忠义堂，不仅仅是想攻占府衙以对大人不利，更重要的是想打乱忠义堂的势力格局，使得一些心怀叵测的势力趁虚而入。”

    京城里哪方势力与漕帮有牵连，别人可能不知道，但谭纵对此却是一清二楚，监察府的秘密档案中清清楚楚地有着记载，因此孙望海也不怕与谭纵说的这么直白。

    谭纵闻言，冲着孙望海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早已经想到了，如果毕时节真的将忠义堂掌控在手中的话，那么绝对不会自毁长城，让忠义堂犯下这等欺君大罪，孙望海说的没错，毕时节是想在忠义堂，在漕帮制造混乱，趁机夺取漕帮更多的权力。

    “外人只知道漕帮从漕运中获益匪浅，可是没人知道漕运承载着大顺七成以上的军粮和军械的运输，更是可以顺流而上直抵京城。”孙望海见谭纵赞同自己的说法，不由得压低了音量，“钦使大人，如果让毕时节之流的逆贼打入漕帮内部的话，那么极有可能会危及京城的安危，一旦京城有事的话，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谭纵闻言，心中不由得哑然失笑，他还以为孙望海掌握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秘密，原来不过是利用毕时节谋逆一事来危言耸听，进而保全漕帮现有的势力格局，保住那些京城既得利益者的权益。

    “孙帮主言之有理，漕运对于我大顺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差池。”虽然谭纵的心里有些失望，但脸色却变得严肃起来，故意显露出一副凝重的神情，以此来迷惑孙望海，好让孙望海继续将这出鸿门宴给摆下去。

    “钦使大人此次回京，朝堂之上一定会有那居心叵测之人利用忠义堂之事趁机攻击我漕帮，已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孙望海见状，心中不由得一喜，不动声色地望着谭纵，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这并不是简单的权力之争，逆贼毕时节在扬州和苏州建立了庞大的组织，其身后的势力必定非同小可，如果让他们掌握了漕运，那么大顺的社稷危矣，而大人正是那阻止他们奸计得逞之人。”

    “孙帮主，本钦使明白孙帮主的意思，可是在没有实际证据的情况下，你让本钦使如何向官家开口？”谭纵站起身，神情严肃地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冲着孙帮主苦笑着摇了摇头，“届时那些人在朝堂之上一起发难，本钦使势单力薄，如何应对？”

    “钦使大人放心，京城里的那几位大人到时会全力支持大人，那些企图趁机渔利的跳梁小丑讨不到任何便宜。”孙望海快步走到谭纵的身旁，微笑着说道，“只要大人能让官家相信忠义堂此次是别人手中的棋子，那么再加上京城里的那几位大人，必将万事大吉。”

    “孙帮主的意思是让本钦使为忠义堂的‘叛乱’开脱？”谭纵闻言，眉头故意微微一皱，孙望海在自己耳旁说了半天，终于图穷匕现，露出了真实的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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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趁火打劫

﻿    “钦使大人此言差矣，那些忠义堂的兄弟不过是靠着漕运混饭吃的平民百姓，如果不是受到毕时节的蒙蔽和蛊惑，再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攻打府衙。”孙望海摇了摇头，恭声向谭纵说道，“他们虽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但绝对没有叛逆之心，还望大人明察。”

    谭纵闻言，眉头皱得更深，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盛开的鲜花凝神沉思起来。

    孙望海知道谭纵在权衡，于是躬身立在他的身后，耐心地等待着谭纵的决断：忠义堂的那些帮众毕竟攻打了扬州府衙，而且还造成了重大伤亡，造成了朝野间的轰动，要想洗脱他们“叛匪”的罪名谈何容易。

    不过，纵观整个大顺朝，能为忠义堂洗脱叛逆罪名的，也只有此事的经历者谭纵，事关谋逆大罪，其他人莫不退避三舍，生怕扯上关系。

    京城的朝堂之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纵横联合，围绕着忠义堂一事展开了新一轮的博弈，究竟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谭纵心中十分清楚，孙望海期望自己帮助忠义堂，并不仅仅是为了漕帮，更重要是漕帮的那些幕后势力要自保：一旦忠义堂被扣上叛逆的帽子，恐怕下一步他们就会成为朝堂上的众矢之的，而凡是与叛逆扯上关系的，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因此，他们会想方设法地替忠义堂洗脱叛逆的罪名，只要不是叛逆――这种皇家最为忌惮也最为痛恨的罪名，那么他们就能从容应对来自各方的暗箭。

    既然对方有求于自己，谭纵自然要待价而沽，怎么会轻易表露自己的底线，这样的话才能从孙望海那里获得一个满意的交换条件。

    “孙帮主，此事非同小可，本钦使要是这样做的话，将冒着非常大的风险。”良久，谭纵转过身，神情严肃地看着孙望海，他需要一个孙望海说服他的理由。

    “钦使大人忠心为国，绝对不愿意看见大顺的江山社稷落入那些逆贼之手。”孙望海对此早有准备，不动声色地向谭纵说道。

    “哈哈……”谭纵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他间孙望海对自己说一些空泛的话，于是决定虚与委蛇，笑着向孙望海说道，“孙帮主多虑了，即使忠义堂的那些人被定为叛逆，大顺的江山社稷也不会落入那些的逆贼之手，本钦使将会向官家建议增强漕运司的力量，以有效控制漕运运输，这样的话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就没有可乘之机了。”

    “大人，那些逆贼无孔不入，可谓防不胜防。”孙望海听出了谭纵话里的不满，连忙亮明了来意，“他们不但想致大人于死地，而且也是京城那几位大人的仇人，如果钦使大人能与京城里的那几位大人联合起来的，他们的阴谋诡计就难以得逞。”

    “本钦使想知道的是，本钦使能从中得到什么。”谭纵闻言微微一笑，双目凝视着孙望海，沉声说道。

    “钦使大人放心，刚才那些不过是几位大人的见面礼，等到事成之后，几位大人还有厚礼送上。”孙望海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只要谭纵开口索取好处，那么就表明谭纵有合作的意愿，如此一来他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一大半，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无非是给予一个令谭纵满意的价钱。

    “孙帮主可否听人说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谭纵瞅了一眼桌上的那个匣子，笑着望着孙望海，“本钦使可是听说，这漕帮一年的进项可是不菲，怪不得那么多人眼红了。”

    “钦使大人的意思是……”孙望海闻言顿时怔了一下，有些愕然地看着谭纵，他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竟然对漕帮产生了兴趣。

    “本钦使那天晚上差点将命留在府衙，无论如何都要收取一点儿回报。”谭纵微笑着冲着孙望海伸出右手四个手指，“忠义堂的八大香堂中正好有四个空位，本钦使觉得它们是为本钦使准备的。”

    “四……四个香堂！”孙望海闻言顿时大吃了，他想过谭纵的要价不低，可是万万没想到会高得如此离谱，竟然一口气要四个香堂，占了忠义堂一半。

    “怎么，孙帮主觉得不妥？”谭纵望着神情惊讶的孙望海，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问道。

    “哪里，哪里，钦使大人劳苦功高，理应得到那四个堂口。”孙望海回过神来，满面笑容地说道，“只不过此事太过重大，牵涉到多方利益，小人要向京城请示后才能答复大人。”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本钦差就静候孙帮主的佳音了。”谭纵清楚孙望海做不了主，闻言笑了笑，接着懒洋洋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钦使大人，此去京城路途遥远，颇费一些时日，大人两天后就要启程，小人恐来不及向钦使大人禀告京城的回复。”见此情形，孙望海知道谭纵这是要结束两人的此番谈话，连忙开口说道。

    “只要在本钦使进京之前，孙帮主可以随时让人将结果告诉本钦使。”谭纵闻言后想了一下，走到桌子旁，从那个黑匣子里取出一张金票，从中间一撕两半，将其中的一半交给了孙望海，“届时，孙帮主的人以此为信物。”

    “钦使大人近来日夜操劳，小人就先行告退，不打扰大人的休息了。”孙望海接过那半张金票，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快步走出了房门，领着手下的人离开了。

    “帮主，谈的怎么样？”上了停在飘香院的马车后，车厢里一名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低声问孙望海，他是孙望海的得力助手，同时也是他的妻弟刘丹青，脑瓜灵活，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充当着孙望海师爷的角色。

    “他的要价太高了，虽然京里的那几位爷让本帮主全权处理此事，可是本帮主岂敢私自作主，唯有再请示那几位爷。”孙望海闻言摇了摇头，接着一声冷哼，“真没想到这小子趁火打劫，胃口竟然这么大！”

    孙望海并没有说谭纵的要价是什么，但是从他凝重的神情上，刘丹青感觉到谭纵想要得到的东西可能已经影响到了漕帮现有的势力格局，否则的话绝对不会让孙望海如此得为难。

    刘丹青猜得没错，谭纵此举确实已经触动了漕帮的核心利益，作为漕帮最大的堂口，忠义堂在漕帮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漕帮的历代帮主有六成以上来自忠义堂。

    谭纵一旦掌控住忠义堂八大香堂中的四个，那么他就是忠义堂的无冕之王，即使是堂主也要看他的眼色行事，这是忠义堂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为了相互间的制衡，忠义堂的八大香堂向来都是被几方势力瓜分，权力如此集中还是头一回出现，这使得忠义堂极有可能向以谭纵马首是瞻的方向发展。

    孙望海走后，谭纵倒了一杯酒，悠然地坐在院子里的凉亭内品着，他几乎可以肯定，孙望海口中的那几个京城里的大人一定会同意他的条件，因为相对于他们在忠义堂的那些利益，洗脱忠义堂那些帮众“叛匪”的罪名对他们更加重要，是他们的当务之急。

    “公子，听说孙帮主离开的时侯脸色不是太好，你们谈的还算顺利吧？”不久后，曼萝走进了凉亭，将一壶酒放在谭纵的面前，微笑着坐在了一旁的石椅上。

    “聊得应该还算愉快。”谭纵将手中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冲着曼萝微微一笑，“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公子，此次去京城，什么时侯能回来？”曼萝闻言，知道谭纵狠狠敲了孙望海一笔，端起酒壶给他倒上酒后，笑着问道。

    “说不准，那要看官家的意思了。”谭纵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一丝郁闷的神色，他可以肯定的是，到了京城后一定有人拿毕时节的死大做文章，以向他发难，届时少不了在朝廷之上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公子吉人天相，自会逢凶化吉。”曼萝感觉谭纵的心情有些失落，于是笑着站起身，“曼萝给公子舞上一曲吧，以助酒兴。”

    谭纵微笑着冲着曼萝点了点头，曼萝随即将舞姬和月女喊来了凉亭前，然后伴随着轻快的乐声翩翩起舞，舞姿优美，令人心旷神怡。

    谭纵晚上回去还要看审问的卷宗，以捋清脑中的思路，到了京城后向官家汇报，等曼萝那一曲舞完后他就起身告辞，曼萝亲自将他送到了飘香院门口。

    “公子，路上多加小心。”谭纵刚要上马车，曼萝走上前，神情关切地在他耳旁低声嘱咐。

    “以后就喊我大哥吧。”谭纵闻言微微一笑，踩着小凳子上了马车，他掀开门帘准备进如车厢时，忽然想到了什么，扭身冲着立在马车边上的曼萝说道。

    “大哥？”曼萝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先是一怔，随后反应了过来，甜甜地冲着谭纵一笑，谭纵此举无疑是接纳了她。

    “照顾好自己。”望着欣喜的曼萝，谭纵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怜爱之意，跳下车将曼萝搂在了怀里，小声在她耳旁说道。

    “嗯！”曼萝闻言，微微颔首，脸颊升起了两团红晕，乖乖地应了一声。

    谭纵随后上马车走了，直到马车消失在了夜幕中，曼萝这才回去，美丽的双眸中充满了开心和欢乐，谭纵一句简单的“照顾好自己”，对她来说胜过千万句的甜言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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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诡异的行刺

﻿    回到家，谭纵刚进院门，只见前方大厅的屋顶上人影一闪，一名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跳落地面后，拎着刀径直迎着他冲了过来。

    “有刺客，保护大人！”跟在谭纵身后的秦羽见状大吃了一惊，刷一下拔出了腰间的刀，大吼了一声后，横身护在了谭纵的面前。

    护卫此时都在院门外戒备，闻言纷纷拔刀，蜂拥着向那名刺客奔去。

    刺客身形诡异地晃动了几下，轻巧地闪开了那些冲过来的护卫，随后双目寒光一闪，一挥手里的刀，凌厉无比地刺向谭纵的心口。

    秦羽发现这个刺客身手之高超乎想象，是他见所未见，他清楚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于是一咬牙，一个健步冲了上去，胸口直挺挺地迎着刺客的刀尖撞去，想要用自己的身体为盾牌挡住刺客的刀，然后趁着刺客将刀插入他身体的时机，用自己手里的刀给予刺客重创。

    刺客看出秦羽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眼见他手里的刀就要刺中秦羽的胸口，猛然一翻手腕，改变了刀的运行轨迹，敏捷地用刀身在秦羽的肩头拍了一下。

    秦羽顿时感觉自己的肩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推了一下，口中闷哼了一声，身体横着就飞了出去，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谭纵拔出腰间的唐刀，大吼一声，冲上前一刀向刺客的头上劈去，他的动作毫无招式可言，但是速度却奇快无比。

    刺客好像知道谭纵手中的唐刀削铁如泥，因此并没有伸刀格挡，而是身形向外一侧，避开了谭纵这气势雄浑的一刀。

    谭纵感觉到刺客对自己手中唐刀的忌惮，于是双手握着刀柄，将唐刀舞得虎虎生风，迫使刺客不断后退。

    就在这时，谭府家里的护院们听到动静后纷纷从各个院子里涌了出来，拎着兵器，举着火把，将院子里照得一片透亮，把谭纵和刺客团团围住。

    或许是看见谭府的护院都出来了，刺客往后退了十几步后停下了下来，不再躲避，而是伸刀向谭纵劈来的唐刀迎去。

    谭纵见状心中不由得一喜，手中不由得加大了几分力量，只要削断了刺客手里的刀，那么他的威胁将大大降低。

    当一声脆响，两人的刀在空中相撞，迸射出了一团小火花，令谭纵吃惊的是，他并没有削断刺客手里的刀，只是将刺客的刀砍出了一个缺口，因为刺客并没有与他硬拼，而是在两刀相交的瞬间忽然向回收力，谭纵这一刀看在上面有一种软绵绵的感觉。

    随后，谭纵脸上的神色大变，他愕然发现自己手里的唐刀好像被刺客的刀吸住了似的，无论如何也抽不回来。

    刺客看似随意地舞动着手里的刀，谭纵的唐刀就像是粘在了上面似的，无论他怎样使力都抽不出来。

    苏瑾和施诗等内眷在护院们的簇拥下从后院来到了前院，望着那名刺客，苏瑾的柳眉先是微微一蹙，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随后舒展开来，神情顿时变得轻松。

    “姐姐，怎么回事？”见到谭纵双手握着唐刀，被动地随着刺客脚步的移动而移动，施诗不由得焦急地看向了苏瑾。

    “好厉害的借花献佛！”这时，站在施诗一旁的乔雨双目闪过惊讶的神色，开口说道。

    “借花献佛！”施诗闻言，不由得狐疑地看向了乔雨，有些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所谓的借花献佛，其实就是借力打力，将对方的力道化为己用，只有极其厉害的高手才能做到这一点。”乔雨盯着那名刺客，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大哥上当了，他用力用力想将刀抽出来，那么越是无法脱身。”

    “乔姐姐，你快想办法帮大哥。”施诗闻言，连忙焦急地向乔雨说道，她知道乔雨的身手，既然连乔雨都对那名刺客显得非常忌惮，那么这岂不是说明谭纵危险了。

    施诗的话音刚落，只见那名刺客一挥手里的刀，谭纵手中的唐刀随即脱手而出，噌地地扎在了一旁的一棵大树上，刀身不停地颤动着。

    “你是何人，为什么要刺杀本钦使？”谭纵心中大惊，连忙向后退了几步，脱离了战局，神情凝重地望着那名刺客，沉声喝问。

    由于先前与刺客的纠缠耗费了谭纵大量的体力，他的胸口微微地起伏着，头上也渗出了许多汗珠。

    “自然是有人要你的命！”刺客闻言，冷笑一声，沙哑着嗓子答道，随后挥刀向谭纵扑去，“要想知道是谁杀的你，去阎王殿里去阎王去吧。”

    “放箭！”这时，一旁早已经将手里的长箭对准了刺客的秦羽一声大吼，手一松，长箭呼啸着向刺客飞去。

    那些站在秦羽身旁，早已经严阵以待的弓箭手们纷纷松开了紧绷的弓弦，数十支长箭迎着刺客飞去。

    刺客对袭来的弓箭视若无睹，手中的刀在身前挥动了几下，那些飞来的弓箭就被格开，噼里啪啦地落在了地上。

    “上！”沈三见状，怒吼了一声，举着手里的刀，率先向刺客奔去。

    随着沈三的这一声号令，围聚在四周的护卫们顿时潮水般向刺客涌去，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苏瑾忽然开口，向乔雨说道，“乔妹妹，此人身手甚高，沈兄弟他们这样硬拼的话无疑是白白送死，你上前将其缠住，我让人准备渔网。”

    “兄弟们退下！”乔雨闻言，点了一下头，拔出手里的长剑，娇喝了一声后，纵身向那名刺客跃去。

    听闻此言，沈三等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沈三随后挥了一下手，护院们就缓缓向后退去。

    “你们谭府是不是没人了，竟然让一个女娃娃抛头露面。”望着面罩寒霜地立在面前的乔雨，刺客哈哈一笑，望向了被护院们护在后面的谭纵。

    “谭府的事，轮不到你这个藏头匿尾的无胆鼠辈品论。”乔雨柳眉一竖，不甘示弱地娇声回道。

    “女娃娃脾气这么大，也不怕你那大哥以后不敢娶你？”刺客闻言哈哈一笑，冲着乔雨说道。

    “一派胡言！”乔雨先是一怔，等听到“大哥”二字后，脸颊上顿时一片绯红，娇喝一声后，身形一晃，挥剑向刺客冲去。

    刺客微微一笑，一举手里的刀，与乔雨杀在了一起，四周的人只觉得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身影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只听有两人刀剑交鸣的声音在院落的上空回荡。

    院子里的人被眼前的这一幕吸引住了，鸦雀无声地看着乔雨与刺客的对决，在苏瑾的安排下，一些护院拿着几张渔网，悄悄地散布在了人群里。

    谭纵的手里拎着那把被护院从树上拔下来的唐刀，皱着眉头望着场中的那名刺客，隐隐约约，他觉得刺客的身形自己好像似曾相似，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当！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伴随着一声脆响，场中的纠缠在一起的两道人影猛然分开了。

    乔雨拎着手里的长剑，噔噔地向后退了十几步才站稳身形，脸颊上满是汗水，胸口急剧起伏着，一脸的疲惫。

    “女娃娃根基不错，稍加调教的话，前途不可限量。”刺客望着娇**喘吁吁的乔雨，笑着说道，像是对乔雨十分的欣赏。

    这时，苏瑾向那些拿着渔网的护院们打了一个手势，两个人高马大的护院立刻拎着一张渔网冲着刺客奔去，手一抖，一张大网就向刺客罩去。

    “雕虫小技！”刺客见状，微微一笑，身形一晃，轻松地闪到了一旁。

    不等刺客站稳身形，人群中又有两张渔网向他撒来，这使得刺客不得不再度移动身形，以躲开那两张渔网。

    就这样，人群中接二连三相继抛出渔网，迫使立足未稳的刺客快速转换着身形。

    终于，当三张渔网呈品字形在刺客头顶上散开时，他这才有些惊讶地发现空中已经散布着七八张展开的渔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盖子，将他牢牢地罩在了下面，退无可退。

    见此情形，刺客知道自己一时大意中了计，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渔网其实经过严格的演练，将他的退路完全给封死了。

    知道自己无法从那些大网中脱身，刺客于是挥刀向头顶上的那张渔网砍去，想劈开渔网。

    当刀刃碰到那些渔网时，刺客的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因为他的刀并没有将渔网砍断，这些渔网的网线不仅由特殊的材质制成，而且浸有麻油，湿滑柔软，韧性极强。

    刺客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渔网罩住，由于担心身手莫测的刺客逃跑，随后又有两张渔网盖在了他的身上。

    “住手！”四周的护院见状一拥而上，将手里的刀对准了身上披着三张渔网的刺客，正当几名护院准备将刺客按跪在地上时，两个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听到这两个声音，那几名护院不由得停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向后望去，谭纵和苏瑾走了过来，刚才出声制止的正是两人。

    “大叔，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在众人的注视下，谭纵笑着向那名刺客说了一句，和苏瑾一起取下了刺客身上的三张渔网。

    想到刺客先前对秦羽手下留情，谭纵就猜出了刺客的身份，否则以刺客的身手，谭府估计早已经血流成河了。

    “老头子本想试试这府上的防卫，岂料阴沟里翻了船。”刺客闻言，干笑了两声，扯下了脸上的蒙面黑巾，正是留在谭纵家里养老浇花的福叔。

    “乔雨多谢大叔指点。”乔雨快步走了上来，冲着福叔一拱手，娇声说道。

    “在这谭府里，也就你最使老头子放心。”福叔微微一笑，对乔雨赞赏有加。

    在先前与乔雨的打斗中，外人看似凶险无比，其实乔雨心中清楚，福叔只是在指点她的招式，能与这么一位绝世高手过招，她将获益匪浅。

    “福叔，你先前的话可是当真？”苏瑾看了一眼乔雨，笑盈盈地向福叔说道。

    “老头子向来一言九鼎。”福叔清楚苏瑾的意思，抬头看向了乔雨，笑着问，“女娃娃，老头子与你挺有缘，想收你为义女，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乔雨闻言顿时怔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身手莫测的福叔会收她为义女，见她发呆，苏瑾笑着说道，“乔妹妹，还不过来拜见义父。”

    “乔雨叩见义父。”乔雨这才回过神来，压抑着心中激动，毕恭毕敬地跪下去，给福叔磕了三个响头。

    “福叔，乔妹妹已经认您老为义父，您老总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吧。”苏瑾见状，巧笑嫣然地望向了福叔，她知道身份神秘的福叔身上有着不少好东西。

    “这把匕首一直是老头子的防身之物，今天就送与你吧。”福叔闻言，伸手从身上摸出了一把戴着刀鞘、通体乌黑的匕首，笑眯眯地塞进了乔雨的手里。

    “谢义父！”匕首入手后，乔雨感觉一阵冰凉，使得她精神为之一震，知道这把匕首来历不凡，于是再度向福叔磕了一个头，站起身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匕首。

    “这渔网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福叔瞅了一眼被护院们收起来的渔网，笑着看向了谭纵，这种韧性极佳的渔网对于那些高手来说简直就是灾难，一旦被网住，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

    “义父，这主意是女儿想到的，女儿在扬州城遇到了几名高手，担心大哥受到他们的偷袭，于是从监察府调来了这乌丝网。”乔雨闻言，向福叔一躬身，笑着说道。

    “原来这就是乌丝网！”福叔看了一眼那些与普通渔网无疑的大网后，微微点了点头，他听说过乌丝网，是皇家专门配备给监察府暗探用来抓人的，使用特殊的材质和特殊的方法制作而成，刀砍不开，斧劈不断，异常的坚韧，不少高手都栽在了这个毫不起眼的东西上面。

    福叔两个月前出去办事，他的到来对谭府来说无疑是多了一根定海神针，使得谭府有了更为稳妥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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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失意之人

﻿    两天后的清晨，扬州码头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谭纵和赵云安今日要乘船顺着运河北上京城，扬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和士绅大贾悉数来到码头，前来给两人送行。

    此次前去京城危机重重，为了安全起见，谭纵只带了苏瑾和乔雨两名女眷，有乔雨守在苏瑾身旁，想必苏瑾的安全能够得到充分的保证。

    秦羽、沈三和沈四等护卫跟着谭纵去京城，而郑虎等人则留在家中，一是看家护院，二是帮施诗拓展生意。

    在码头众人的恭送声中，船队缓缓驶离了码头。

    赵云安和曹乔木共乘一艘大船，谭纵和周敦然共乘一艘大船，两艘大船一前一后位于船队中间，被随行的船只严密护卫着。

    船队所经之处，沿途城镇的官员趋之若鹜，纷纷排着队上船拜见赵云安和谭纵：跟红顶白、趋炎附势乃是人之常情，两人一个是大顺的王爷，一个是官家面前的红人，自然是那些官员们争相交往的对象。

    不过，由于谭纵肩负着要职，因此那些想见他的官员们被大内侍卫们拦了下来。

    没有了外人的打扰，谭纵每天与苏瑾厮守在一起，喝喝酒，弹弹琴，倒也乐得清闲自在。

    十几天后的一个上午，船队终于到达了京城，城外的码头上，一众朝廷的高官显贵在那里恭候着，为首的是六部尚书，接待规格极高。

    当然了，这些朝廷大员不可能来迎接谭纵，他们的目标是在江南立下大功的赵云安，谭纵只不过是沾了赵云安的光而已。

    作为大顺国的帝都，京城有着高大坚固的城墙和热闹繁华的街市，放眼望去，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马车里，谭纵掀开窗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宏伟壮观的都市。

    街道已经被戒严，两旁站满了握着长枪的士兵，士兵身后的行人好像已经见惯了这种大场面，并没有刻意围观，一些人甚至对这个庞大的车队视若无睹，在那里与路边的小贩讨价还价。

    官家去了承德的避暑山庄，估计还有几日才能回来，由于谭纵在京城没有宅子，因此被安排在了官方的驿馆里，赵云安则直接去了他的安王府。

    驿馆里住着的几乎都是大顺各地来京等待任命新职务的官员，由于谭纵有着官家钦使的身份，因此住进了一个环境优雅的院子里。

    “本官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以后还要多多劳烦宋馆主。”谭纵对这个院子非常满意，冲着跟在身旁的一个胖乎乎的身穿七品官服的中年人笑了笑后，向跟在一旁的秦羽使了一个眼色。

    秦羽见状，立刻从身上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了那个胖乎乎的中年人。

    “大人真是太客气了，以后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吩咐下官。”宋馆主见谭纵一下子给了自己五十两银子，心中顿时乐开了一朵花，收起那张银票后，笑容满面地说道。

    住在这驿馆里的人，都是在京城没什么根基也没什么门路同时也没什么钱财的官员，否则的话早就搬出去了，谁愿意住在这种破地方受罪。

    驿馆里并不是每个地方都像谭纵所在的这个院子一样，幽雅宁静，它的住宿条件也分三六九等，谭纵所住的是驿馆里最好的一个住所，其他的住所自然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几家人挤在一个简陋小院里的情形在驿馆里相当普遍，夏天天热的时侯一般会打开窗户，晚上放个屁的话，对门都能听见响声，环境之恶劣可见一斑。

    虽然驿馆的住宿环境比不上外面的客栈，但是它的价钱却非常的便宜，只有客栈的五分之一，这使得那些手头拮据的官员们不得不蜗居与此，等待着新的任命，实属无奈之举。

    谭纵在京城里没什么熟人，他又有着钦使的头衔，负责督办了毕时节一案，因此在此案未了之前不方便与朝廷的那些官员接触。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谭纵打定了主意在京城保持低调，这些天就在客栈里窝着，所以中午他并没有出去到外面的酒楼吃饭，而是从京城有名的四大酒楼之一的聚贤楼里定下了一桌酒宴，让聚贤楼里的伙计们将菜肴和美酒装在食盒里端来了驿馆。

    聚贤楼的伙计们将香气四溢的酒菜在大厅里的桌子上摆好后就离开了，谭纵和苏瑾、乔雨一一落座，还没等谭纵拿起筷子品尝一下桌上的菜肴，他正对着房门而坐，无意中一抬头，看见院门口露出了一个小脑袋，探头探脑地向大厅里张望。

    谭纵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个六七岁大小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眼巴巴地瞅着桌上的菜肴，不停地往嘴里吞咽着口水。

    “去去去，一边儿玩儿去。”院门口处守着四名人高马大的护卫，一名国字脸护卫冲着小男孩挥了挥手，说道。

    小男孩抬头瞅了那名国字脸护卫一眼，没有理会他，继续将视线落在了桌上的那些菜肴上。

    见小男孩不理会自己，国字脸护卫一瞪眼，伸手去揪小男孩的耳朵，“说，你是谁家的孩子，大中午的不吃饭四处瞎跑什么。”

    不等国字脸护卫的手挨到耳朵，小男孩哧溜一下，从他的裤裆下钻了过去，一溜烟地来到院子里，扭过身，将手指放在鼻子上冲着他做着鬼脸。

    “抓住他！”国字脸护卫见小男孩竟然进了院子里，面色一沉，领着一名护卫向小男孩跑去。

    小男孩发现情形不妙，拔腿就向大厅跑去，结果没跑出几步就被国字脸侍卫从身后揪住了衣领，随后就被拎起来放在了肩上，一边打他的屁股一边向外走去，小男孩则不停地挣扎着，口中叽里呱啦地说着岭南话。

    “让那小孩过来。”谭纵觉得那个小男孩挺有意思，放下手里的筷子，冲着国字脸护卫喊了一声。

    国字脸护卫闻言，将小男孩扛进了大厅，放在了谭纵的面前，随后向谭纵拱了一下手，快步离开了。

    小男孩或许是感觉到谭纵的身上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势，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低着头，背着双手，显得颇为局促。

    “吃饭了吗？”谭纵打量了小男孩一眼，笑着问道。

    小男孩闻言，抬头看了谭纵一眼，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接着再度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或许是被满桌佳肴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小男孩的小肚子里传来叽里咕噜的鸣响。

    “这样吧，你给如果能给叔叔背首诗的话，你可以拿走这桌上的任何一盘菜。”小小年纪还挺有骨气的，谭纵见状，沉吟了一下，笑着看着小男孩。

    “我能背两首的话，是不是让我拿走两盘？”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抬起头，操着带有浓重岭南味儿的京城话，一本正经地望着谭纵，他觉得背了诗的话就不欠谭纵的了。

    “好，你能背多少诗出来，这桌上的菜任你挑。”谭纵被小男孩给逗乐了，笑着点了点头，“如果你能将这桌菜全部拿走的话，叔叔会非常高兴的。”

    “两盘已经够了。”小男孩摇了摇头，随后开始清了一下嗓子，流利地背了两首诗。

    “你挑吧。”等小男孩背完，谭纵微微一笑，冲着桌子上的菜肴一指，向小男孩说道。

    小男孩先是瞅了一眼谭纵，接着目光就落在了桌上的那些菜肴上，随后冲着桌上的一盘烤鸭和一盘红烧狮子头指了指。

    “装起来。”谭纵见状，向一旁的侍女点了一下头。

    两名侍女立刻上前，将那盘烤鸭和红烧狮子头装进了一个食盒里。

    “要不要叔叔派人给你送回去。”谭纵望了一眼那个有些沉的食盒，微笑着看着那个小男孩。

    “谢谢叔叔，我自己能拿。”小男孩摇了摇头，走过去双手拎起了食盒，费力地向外走去。

    走出了房门后，小男孩忽然停了下来，放下手里的食盒，恭恭敬敬地冲着谭纵鞠了一躬，然后菜拎着食盒哼哧哼哧地离开了。

    “这小家伙可真有意思。”等到小男孩的身形消失在院门口后，谭纵笑着望向了苏瑾和乔雨，他挺喜欢这个憨头憨脑的小子。

    苏瑾和乔雨相视一笑，两人也对聪明伶俐的小男孩充满了好感，能调教出这么可爱的孩子，想必他的父母是那饱读诗书之人。

    不久后，正当谭纵和苏瑾、乔雨谈笑风生的时侯，一名三四十岁的浓眉男子，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拉着垂头丧气的小男孩，出现在了院门口。

    “在下六品候补游洪升，特来向谭大人谢罪。”浓眉男子冲着守在门口的国字脸护卫拱了一下手，自报了家门。

    国字脸护卫向大厅里看了一眼，向谭纵请示，谭纵冲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国字脸护卫随即让游洪升进入了院子。

    “谭大人，下官六品候补游洪升，犬子年幼不懂事，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走进了大厅后，游洪升将食盒放在地上后冲着谭纵一拱手，沉声说道。

    “游大人此言差矣，本官与令郎有约，这个食盒是令郎应得的。”谭纵闻言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笑道，“本官送出去的东西，还从没有收回来过。”

    “谢大人。”见谭纵如此说，游洪升不好再说什么，冲着谭纵躬身说道。

    “既然游大人来了，那么就陪本官喝两杯吧。”谭纵伸手一指游洪升面前的座位，笑着说道。

    “这……下官遵命。”游洪升闻言犹豫了一下，随后向谭纵拱了一下手，坐在了座位上，一旁的侍女立刻拿来了碗筷。

    “拿回去吧，它是你的。”谭纵随后朝着小男孩一笑，指着那个食盒说道。

    小男孩抬头怯生生地看了游洪升一眼，见游洪升点了一下头，他这才面露喜色，兴高采烈地拎着食盒，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房门。

    苏瑾见状，知道小男孩体力有些不支，恐怕难以将食盒拿回家，于是冲着一名侍女使了一个眼色，那名侍女上前接过了食盒，和小男孩一起离开了院子。

    “听口音，游大人是岭南人吧？”与游洪升喝了几杯酒后，谭纵看似无意地问道。

    “大人说的对，下官是岭南潮州人。”游洪升侧着身子，沉声回答。

    “游大人在京城待了不少时间了吧？”谭纵闻言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看着游洪升。

    “大人如何知道？”游洪升不由得一怔，他和谭纵是第一次见面，谭纵怎么会知道他在京城待了很久。

    “若非游大人在京城待了一些年头的话，令郎岂会说这京城话。”谭纵笑着冲着游洪升举起了酒杯。

    “实不相瞒，下官已经在京城整整待了四年。”游洪升连忙端起酒杯，与谭纵虚空一碰后，一饮而尽，苦笑一声后，神色黯然地说道。

    “四年！吏部难道还没有给游大人补缺？”谭纵闻言，故意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大顺的官员分为候补和实授两种，实授就是指的是各个在任职期的地方官员，而候补则是实授官员的后备力量，享有官阶，但没有权力，每个月按照实授官员的薪水，折半领取俸银。

    “下官运气不佳。”游洪升的脸上流露出尴尬的神色，悻悻地说道。

    谭纵不动声色地看了一脸黯然的游洪升一眼，随即转移了话题，与游洪升聊起了岭南的风土人情。

    “相公，妾身觉得这个游大人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吃完饭后，已经有几分醉意的游洪升起身告辞，望着游洪升落寞的背影，苏瑾向谭纵说道，从游洪升的言行举止中，她能感觉出游洪升心中的那股愤懑和不甘。

    “四年了还没有实授，一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刻意卡在了那里，二是没有钱疏通吏部的关系，每年实授的名额根本就轮不上他。”谭纵微微一笑，看向了苏瑾，意味深长地说道，“住在这驿馆里的，恐怕都是那官场失意之人，只要给他们一丁点儿火星，他们就能看到燎原的希望。”

    “怪不得相公要住在这驿馆里，原来是要点燃这些失意人心中的燎原烈焰。”苏瑾立刻明白了谭纵的意思，娇笑着说道。

    “查一下这个游洪升。”谭纵笑着点了点头，沉声吩咐守在门口的一名护卫，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吃顿饭的工夫就能让他发现一个可用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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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失窃

﻿    黄昏时分，谭纵领着女扮男装的苏瑾和乔雨，在秦羽和沈三等人的暗中保护下离开了驿馆，去京城的夜市去吃小吃。

    谭纵所去的那处夜市位于城南，一行人到达时夜幕已经降临，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小吃摊位，汇聚了北方各地的众多特色小吃，人头攒动，生意火爆。

    夜市里每个小吃摊位后面都带有店铺，店铺里和外面的摊位上几乎都坐满了人，这样的话白天的时侯也能做生意。

    秦羽在京城里混迹多年，可谓是京城里的“地头蛇”，领着谭纵等人径直来到了一处西北风味的小吃摊前，这里的羊肉泡馍色香味俱全，堪称一绝。

    “爷，您可好久没来了。”一位伙计正在给几位客人结帐，见到秦羽后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看来秦羽是这里的常客。

    “楼上还有没有雅间？”秦羽冲着伙计点了一下头，问道。

    “别人来没有，您来肯定有。”伙计看了跟在秦羽身后的谭纵一眼，笑嘻嘻地一躬身，伸手冲着摊位后面的店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各位爷，里面请。”

    在那名伙计的引领下，谭纵等人进入了二楼的一个雅间，从临街的窗户上可以将整个夜市尽收眼底。

    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就摆在了谭纵和苏瑾、乔雨的面前，每碗泡馍的旁边都有一个盘子，上面是西北特有的面食――锅盔。

    谭纵用小勺喝了一口羊肉汤，满意地点了点头，味道纯正鲜美，回味悠长，怪不得秦羽喜欢来这里。

    前世在大学里的时侯，谭纵经常光顾校门口的一个西北人开的餐馆，这羊肉泡馍是他最喜欢的食物之一，当然了，那家餐馆里羊肉泡馍的味道远远无法与这家的正宗口味相比。

    苏瑾和乔雨都是第一次吃这种西北美食，因此学着谭纵的样子，将将锅盔撕碎了浸在了羊肉汤里，美美地享受着这顿地方特色味儿十足的大餐。

    谭纵的胃口非常好，一连喝了两碗羊肉汤，正当他心满意足地放下手里的碗筷时，楼下忽然一阵喧哗，扭头向窗外一看，只见不远处的街道上由两群人正在对峙着，好像在争吵着什么。

    出乎谭纵意料的是，他在其中一伙人中看见了两个熟人，左御史连青云的孙子连恩和虎威将军牛开山的公子牛铁强，尤其是牛铁强，站在他们那伙人的最前方，伸手指着对面一个胖青年的鼻子说着什么，周围的行人看出这些人不好惹，远远地躲开了。

    “大人，那个胖小子是刑部左侍郎马天魁的三公子马联科，京城里的官宦子弟中有四大公子之说，那些官宦子弟皆以四大公子马首是瞻，马联科跟的是四大公子之一的刑部尚书仇勇的二公子仇天行。”雅间里分为里间和外间，谭纵在里间，秦羽等人在外间，看见谭纵向楼下张望，秦羽走了过来，扭头看向了一眼那两群人后，笑着向谭纵说道，“马联科惹谁不好偏偏要惹牛铁强这个小霸王，在加上有四大公子之一的连恩坐镇，他这次铁定是要倒霉了。”

    “四大公子？”谭纵闻言，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这个名号听起来倒颇有气势。

    京城四大公子除了要有显赫的身世外，还必须拥有着英俊的外表和卓绝的文采，是京城万千少女心目中的梦中情郎。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脸青年从马联科身后的人群中走出，将其护在身后，斗鸡似地与牛铁强在对视着。

    “这下有好戏看了。”见到那个黑脸青年来了，秦羽笑着向谭纵说道，“那个黑小子是龙骧将军万波清的三小子万魁，万波清和牛开山二十年前在一次与北蛮人的交战中交恶，自此势同水火，牛铁强和万魁因此也成了对头，两人性格鲁莽，脾气火爆，多次在公开场合发生冲突。”

    谭纵闻言，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慨，这京城里的形势可不是一般的复杂，文臣、武将、监察府和内侍四方势力既斗得死去活来，又在私下里有着相互的联系，可谓大集团之间又衍生出无数个交错在一起的小集团。

    与此同时，四方势力内部又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明争暗斗，朝堂之上的关系可谓错综复杂，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秦羽的话音刚落，连恩走了上去，冲着对峙中的牛铁强和万魁说了什么，于是两帮人一前一后地向着街道的一侧走了。

    “大人，如果卑职没有猜错的话，他们这是去找仇天行了，既然连恩出面了，对方也只有仇天行够格与他对话。”秦羽想了想，沉声向谭纵解释。

    望着消失在街头的两帮人的背影，谭纵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抬步向楼下走去，他对两帮人之间的恩怨没有兴趣，准备回驿馆休息。

    下了楼，谭纵刚在街上没走多远，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身形消瘦、衣着简朴的小个子低着头，迎面快步走了过来，一不小心撞了谭纵的肩头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小个子见撞了人，连忙躬身向谭纵道歉，随后钻进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谭纵开始并没有在意，直到走了几步后，他猛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向腰间的钱袋摸去，随后脸色一变：他的腰上空空如也，钱袋已经没有了踪迹。

    “相公，怎么了？”苏瑾见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关切地问向谭纵。

    “刚才那个女孩偷了我的钱袋！”谭纵将手从腰间收回，冲着苏瑾一声苦笑，想他堂堂的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一个小蟊贼给算计了。

    “女孩？”苏瑾闻言，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由于那个小个子一直低着头，她还真没有注意小个子的身份。

    “虽然她掩饰的很好，但是身上却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既女扮男装，又如此的鬼鬼祟祟，那么一定没有什么好事儿。”谭纵扭身向人群中望去，人海茫茫，哪里还有那个小个子的影子，这使得他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谭纵的钱袋里有四张五百两的银票和五张一百两的银票，另外就是二十多两的现银，钱财虽然多，但谭纵还真的不怎么在意，重要的是，他与孙望海约定的那半张金票在钱袋里，如果金票丢失的话就麻烦了。

    作为信物，金票一旦丢失的话，谭纵就无法判断与自己接头人的身份，如果让居心叵测的人趁机钻了空子的话，他届时可就欲哭无泪了。

    “相公，很严重吗？”苏瑾见谭纵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低声问道。

    “嗯！”谭纵微微点了点头，眉头皱在了一起，他现在无法断定刚才那个小贼是无意而为之还是刻意为之，如果无意为之的话，那么表明这是一起突发事件，并没有牵涉什么阴谋诡计，可是如果是有意为之的话，那么结果可就糟糕了，他与漕帮的之间的交易可就危险了。

    “大人，有一个人或许可能知道是什么人偷了大人的钱袋。”正当谭纵焦虑着的时侯，秦羽走上前，冲着他沉声说道。

    谭纵闻言，眼前不由得一亮，秦羽在京城里混迹了这么久，肯定认识三教九流的人，这样一来的话可能找到那个小个子。

    四海赌场。

    “秦爷，您可有几个月没来了。”不久后，秦羽领着谭纵等人来到了赌场门前，两名大汉光着膀子守在门口，见秦羽后，左边的一个大汉笑着说道。

    “黑九在不在？”秦羽冲着左边的大汉点了一下头后，面无表情地问道。

    “黑爷在楼上。”左边的大汉闻言，瞅了一眼秦羽身后的谭纵等人，笑容满面地伸手，向赌场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几位爷，里面请。”

    赌场的生意火爆，里面人山人海，声音嘈杂，乌烟瘴气。

    谭纵在秦羽的引领下，进门后直接向二楼而去，楼梯口处立着两个拎着刀的大汉，见到秦羽后二话没说就闪在了一边。

    “秦爷！”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门前，一名站在门口的大汉冲着秦羽拱了一下手。

    “告诉黑九，我有事找他。”房间里传来了男子的淫笑声和女子放*荡的娇笑声，秦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冲着那个大汉说道。

    大汉闻言，不敢怠慢，连忙推门走进了房间。

    “出了什么事？”房间里，一个光着膀子，脸上有一道斜长刀疤的大汉正搂着一名坐在腿上、酥胸半露的妖媚女子坐在椅子上上下其手，见那名大汉竟然不敲门就进来了，知道发生了重要的事情，于是沉声问道。

    “黑爷，秦爷来了。”那名大汉走到刀疤脸大汉的面前，低声说道。

    “噢？”刀疤脸大汉闻言，双目先是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接着连忙穿起了外套，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向门口走去。

    “秦爷，里面请。”来到门口时，刀疤脸大汉已经整理好了身上的衣服，拉开房门，笑着冲秦羽说道。

    秦羽并没有进入房间，而是退到了一旁，等谭纵和苏瑾、乔雨走进去后，这才和沈三、沈四进去，其他的护卫则守在门口。

    “不知秦爷找黑九有何事？”刀疤脸大汉注意到了眼前的这一幕，冲着屋里那名妖艳女子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后，笑着问秦羽。

    “我们大人的钱袋在夜市被一个小贼给偷了，黑九，夜市是你的地盘，应该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吧。”秦羽看了谭纵一眼，不动声色地向黑九说道。

    “竟然有这种事情！”黑九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沉，忍不住看了谭纵一眼，能让身为大内侍卫的秦羽称为大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大人放心，黑九一定将那个胆大妄为的小贼给找出来。”黑九随即向谭纵拱了一下手，起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黑九领着一名三十多岁的消瘦男子走了进来，秦羽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从秦爷的描述看，偷大人钱包的那个贼应该是两个月前来的那个女娃，名字好像叫三巧。”消瘦男子闻言沉思了一下，望向了谭纵。

    “三巧？”谭纵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一下，这个三巧两个月前才来的京城，也就是没人知道她的底细了。

    “三巧是个化名，指的是她心巧、手巧和腿巧，妙手空空，行事从来没有失手过。”消瘦男子以为谭纵在奇怪这个名字，于是加以了解释。

    “这个三巧在哪里？”谭纵抬头看着消瘦男子，不动声色地问，心中暗自感到好笑，不过一个三只手，什么心巧、手巧和腿巧，应该是心贼和手脚麻利才对。

    “应该在文成巷的那所荒宅里。”消瘦男子想了想，向谭纵说道，“三巧来了京城后就与黄宅里的一群小乞丐为伍，现在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头儿。”

    “去荒宅。”谭纵闻言，随即起身，抬步向门外走去，现在时间紧急，他要尽快拿回那半张金票，以免出了什么岔子。

    黑九见状，连忙跟在了身后，现在可是结识这位身份神秘大人的好机会。

    一炷香的工夫后，在黑九的引领下，谭纵乘着马车来到了一所荒废的院子前，这座宅子曾经是京城一个官员的住所，六年前这个官员犯事被发配北疆，官员的家人随后搬离了京城，这所宅子由于没人打理也就荒废了下去，房屋破旧，杂草重生，成为了乞丐们的乐园。

    黑九挥了一下手，十几名五大三粗的壮汉就踹开了虚掩的院门，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了壮汉们的吼声和小孩的惊叫声，谭纵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抬步走了进去。

    那几名壮汉将二十来名衣着破烂的小孩和少年从正房的正厅和东西两个厢房里赶了出来，年龄小的两三岁，大的十六七岁，神情惊恐地望着走过来的谭纵等人。

    “谁是三巧？”环视了一眼那群乞丐，黑九面色一沉，阴森森地问道。

    哇一声，几名小孩被黑九一下，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黑爷！”这时，两名壮汉从大厅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堆点心和卤味儿，看样子是新买的。

    “说，你们中间谁是三巧？”黑九瞅了一眼那些点心和卤味儿，摆明了是用偷谭纵的钱买的，于是伸手抓住站在乞丐最前方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凶神恶煞地问道。

    那名少年只是怒视着黑九，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他妈的，小兔崽子找死！”黑九见少年竟然敢瞪自己，不由得勃然大怒，伸手就想给他一记耳光。

    “住手，三巧不在这里。”眼见巴掌就要落在少年的脸上，谭纵猛然开口。

    黑九闻言，随即松开了少年，谭纵走到少年的面前，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三巧拿走的钱袋里有我非常重要的东西，如果你想帮三巧的话，那么就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可以既往不咎，放她一马，否则的话她这辈子都将在牢里度过。”

    “你……你能确保三巧没事？”少年盯着谭纵看了一会儿，一咬牙，沉声问道。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谭纵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三巧去了逍遥阁。”少年迟疑了一下，郑重其事地望着谭纵，“那些花了的钱，我们会想办法还你的。”

    “逍遥阁！”谭纵看了少年一眼后，望向了秦羽。

    “大人，逍遥阁是京城三大青楼之一。”秦羽见状，连忙向谭纵解释着。

    “去逍遥阁！”谭纵闻言，扭身就向外走去，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他怀疑三巧是去逍遥阁见什么人，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幕后指使她偷自己钱包的家伙。

    苏瑾和秦羽等人连忙跟在了谭纵的身后，黑九从谭纵的脸色上感觉事态有些严重，想了想后还是决定不插手这件事情，于是留在了荒宅看着那些小乞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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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三巧

﻿    逍遥阁。

    逍遥阁位于京城城西，一群身披薄纱、酥胸半露的女子在逍遥阁门前娇滴滴地招呼着过往的行人，莺声燕语，令人骨头一阵发酥，时不时就有那把持不住的男人被女子挽着走进去。

    谭纵领着苏瑾、乔雨、秦羽和两名护卫进了逍遥阁，在阁楼的二楼要了一个房间，心不在焉地欣赏着舞姬的表演。

    沈三和沈四并没有进逍遥阁，两人带着几个护卫，一前一后地守在逍遥阁的前门和后门，只要看见三巧就当场将其擒拿。

    歌舞开始后不久，秦羽向那两名守在门口处的护卫使了一个眼色，那两个护卫就走了出去，四处寻找着三巧的踪迹。

    谭纵此时最为担心的就是三巧已经将那半张金票交了出去，他可以肯定三巧对指使他的人的底细一无所知，这样的话估计就再也拿不会那半张金票了。

    谭纵并没有点姑娘来陪酒，苏瑾坐在一旁给他斟茶，她敏锐地发现谭纵的心情有些浮躁，心中很奇怪那个钱袋里究竟有什么，竟然使得谭纵如此的不安。

    几杯茶下肚后，谭纵感到有些内急，于是去楼下院子里的茅厕小解，秦羽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

    在茅厕解决完了生理问题，谭纵感觉轻松不少，与秦羽一边聊着京城里四大公子的一些逸事一边回房间。

    两人刚来到大厅门口，一个急匆匆的人从门里冲了出来，扑的一声，撞进了谭纵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人好像着急赶路，低着头向谭纵道歉后，拔腿就走。

    谭纵听到对方开口，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随即一伸手，拉住了那个人的手，将其牢牢地拽住。

    对方的手光滑细腻，柔若无骨，给人一种十分舒适的感觉。

    “你要干什么？”那个人随后转过身，警惕地瞪着谭纵，声音清脆。

    谭纵这时看见了对方的长相，国字脸，柳叶眉，大眼睛，由于脸上涂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遮挡住了其相貌。

    “怎么，三巧姑娘这么快就将事主给忘了？”谭纵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向那个瞪着自己的人说道。

    “我不认识你，你快放手，再不放开我可要喊了！”这个脸上涂着一层黑乎乎东西的人正是三巧，谭纵从她说话的口音上认出了她，三巧这个时候也看清了谭纵的相貌，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被自己偷了钱袋的事主，她稳定了一下心神，面色一寒，娇声向谭纵说道。

    “你喊吧，本公子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招来。”谭纵闻言，冲着三巧一伸手，“如果你不想进吃牢饭的话，就将本公子的钱袋还来。”

    “什么钱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三巧决定抵赖，冲着谭纵摇了摇头，“这位大哥，你认错人了。”

    “哼，本公子相信自己的耳朵和鼻子。”谭纵抽动了一下鼻子，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幽香，确定三巧正是偷了自己钱包的贼，见她耍赖，冷笑一声，伸手向三巧的腰上摸去，“既然你不配合，那么本公子就要自己来了。”

    “你要干什么？”三巧见状吓了一跳，双目流露出一丝惊慌的神色，警惕地瞪着谭纵，她想往后躲，可是手却被谭纵牢牢地拽着、

    “本公子要拿回自己的钱袋。”谭纵手上一用力，奋力向后退缩的三巧脚下一个踉跄，身子猛然向谭纵的怀里扑来。

    谭纵从身后用左手搂住了三巧的肩头，右手在她的腰间摸索着，寻找着自己的钱袋。

    “你个登徒子，下流无耻的混蛋，快放开我，放开我！”三巧见自己竟然被谭纵“轻薄”，顿时又羞又气，拼命挣扎着，口中尖声喊叫着，吸引了经过的客人和姑娘们的注意，冲着两人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说，我的钱袋在哪里？”谭纵在三巧的腰上搜查了一番，没有找到钱袋，于是冷冷地问问在自己怀里拼命挣扎着的三巧。

    三巧脸颊绯红，面罩寒霜地怒视着谭纵，她长这么大以来还从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羞辱，咬了一下嘴唇后，猛然低头，一口就咬向了谭纵搂在她胸前的左手手臂上。

    “唉呦！”毫无防备的谭纵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向后倒退了一步，看了一眼手臂上两道清晰的、已经开始渗血的齿印，有些懊恼地冲着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的三巧说道，“你是属狗的呀，怎么能咬人！”

    三巧恨恨地瞪了谭纵一眼，扭身向人群中钻去，她现在没时间跟谭纵在这里干耗，准备以后再找这个色狼算帐。

    还没等三巧走上几步，一个人影拦住了她的去路，抬头一看，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一个身材粗壮的圆脸公子哥色眯眯地望着她。

    “来人，给本公子拿下。”三巧暗道一声不好，刚准备开溜，圆脸公子哥冲着她一指，高声说道。

    呼啦一声，几名大汉从圆脸公子哥的身后闪出，一拥而上，控制住了三巧。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救命呀，救命！”圆脸公子哥随即转身向院门的方向走去，看样子准备离开逍遥阁，三巧被押在他的后面，边走边呼叫。

    “阁下难道没看见，在下跟她有些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见圆脸公子哥视自己为无物，直接就带走三巧，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快步走上前，拦住了圆脸公子哥的去路。

    “呀喝，你小子胆子不小呀，竟然敢拦我们齐公子的路，是不是活腻歪了！”圆脸公子哥见状不由得停了下来，脸色刹那间就阴沉了下来，一名跟在他身后的大汉走上前，嘴里骂骂咧咧的，伸手就去抓谭纵的衣领。

    “哎哟！”还没等大汉的手挨到谭纵的衣领，秦羽一伸手，闪电般握住了大汉的手腕，微微一用力，大汉顿时疼得弯下了身子。

    “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圆脸公子哥看出谭纵来者不善，冷哼一声，冲着他问道。

    “在下不想知道你是谁，在下和她的恩怨没有了结之前，她还不能走。”谭纵摇了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圆脸公子哥，无论圆脸公子哥的身份如何显赫，他今天也不能让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将三巧从自己面前带走，面子是小，耽误了漕帮的事情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如果本公子非要将她带走呢？”圆脸公子哥原本想用自己的身份来压谭纵，见谭纵竟然不理会，面色一沉，冷冷地看着谭纵。

    圆脸公子哥的话音刚落，除了一名大汉控制三巧外，其他的大汉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刀，来到谭纵的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

    “那在下就只能得罪了。”谭纵扫了一眼那几个大汉，面无表奇怪地回答。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圆脸公子哥闻言，冷笑一声，嘴角冲着谭纵一撇，“废了他！”

    那几名拿刀大汉闻言，立刻气势汹汹地迎着谭纵冲了过来。

    秦羽见状，一脚踹翻了手里的那个大汉，随后冲上了那几个大汉，也不用拔刀，三拳两脚就将那几个大汉给打翻在地，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如果阁下没有什么异议的话，在下就将她带走了。”谭纵扫了一眼面色有些难看的圆脸公子哥，走上前，从他身后的那名大汉手里拉过了三巧，带着她向大厅内走去。

    此时四周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不少人认识圆脸公子哥，见他竟然在谭纵的面前吃瘪了，私下里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少爷。”那名立在圆脸公子哥身后的大汉凑上前，低声问道，“要不要小的召集人手来？”

    圆脸公子哥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大亏，冷笑一声，向后院走去。

    回房间的途中，秦羽将齐公子的身份告诉了谭纵，齐公子是户部右侍郎齐衡的小公子齐福禄，与京城四大公子之一的田鑫荣交好，京城有名的花花公子，年纪轻轻已经娶了七房小妾。

    “说吧，本公子的钱袋在哪里？”来到了房间后，谭纵让屋里的侍女和歌舞姬都退下，他坐在椅子上，目光炯炯地看着立在面前的三巧。

    “那半张金票已经被本姑娘藏了起来，除了本姑娘外谁也找不到它在哪里。”三巧的眼珠骨碌碌转动了几下，大咧咧地坐在桌旁，伸手抓起一个鸡腿，毫不客气地大吃了起来。

    “实话给你说吧，本公子并不介意那半张金票，更不会在意那些银子。”谭纵见三巧竟然威胁自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后，随即微笑着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本公子想知道，那个齐公子以后将会如何对待你！”

    听闻此言，三巧顿时呆在了那里，谭纵则不动声色地向一旁的苏瑾笑了笑，既然那个齐公子好色如命，想必是看上了她，不过看样子三巧对齐公子并没有什么好感。

    “我就知道，这次肯定会出事！”片刻之后，三巧咀嚼了几下嘴巴，将口中的肌肉咽进肚中后，悻悻地说道。

    三巧从谭纵身上得手后，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打开了谭纵的钱袋，凭借着多年的手感，她感觉自己这回逮了一只大肥羊。

    当钱袋打开后，三巧不由得傻在了那里，里面银票的数额令她大吃了一惊，同时她也知道自己闯了一个大祸，随随便便就揣两三千两银票在身上的人岂是等闲之辈。

    尤其令三巧感到奇怪的是，她在钱袋里竟然发现了半张金票，心中顿时充满了疑惑：既然事主身家不菲，为何要在钱袋里放上这半张金票。

    不过三巧当时已经顾不上许多，她现在急需要用钱去赎回因为偷齐福禄腰上玉佩而被抓的同伴二狗，如果错过了今晚的话，二狗的手脚恐怕就要被齐福禄打断，现在看来正是这半张金票给自己招来了麻烦，使得谭纵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

    十几天前，二狗在街上偷了齐福禄的玉佩，卖给了一家当铺，换了二两银子，给荒宅的同伴们好好改善了一下生活。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二狗酒杯齐福禄的手下在荒宅里找到，给提溜到了齐福禄的面前。

    见到齐福禄后，二狗说出了玉佩的下落，齐福禄让人带着二狗的当票去那家当铺，结果当铺的老板说由于二狗当时当的是死当，玉佩已经被一个外地的客商买走了。

    齐福禄的那个玉佩是他花了一百两银子买来的，闻言后不由得勃然大怒，让手下冲着二狗拳打脚踢。

    就在二狗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时侯，三巧及时赶到，制止了齐福禄的那些手下，拍着胸脯保证她来还那个玉佩的钱。

    对于这个脸上抹着黑乎乎东西的乞丐头子，齐福禄并不相信她有能力偿还自己玉佩的钱，为了戏耍三巧找乐子，他拿着一个苹果走到了门外一个碧波荡漾的池塘，咬了苹果一口后将其甩进了水里，告诉三巧如果她能够从池塘里找回这个苹果的话，那么他可以考虑让三巧帮二狗还钱。

    为了救二狗，三巧没有任何选择，唯有咬牙跳进了那个池塘里，在水里翻上翻下，好一会儿才找到了那个沉在水底的苹果，筋疲力尽地上了案，将苹果拿给了齐福禄。

    面对着浑身湿漉漉的三巧，齐福禄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三巧身上的衣服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使得他苗条性感的身材一览无遗地呈现在了齐福禄的眼前。

    齐福禄这个时侯才发现三巧的胸脯鼓鼓的，从衣服里先露出来的痕迹看，她竟然用布条缠了胸部，使得那些紧绷在布条里的胸部呼之欲出。

    尤其令齐福禄感到意外的是，被水洗去脸上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后，三巧显露出了一张精致娇俏的脸颊，给人一种清纯无暇的感觉，是他以前从没有遇到的。

    齐福禄当时就有了娶三巧为第八房小妾的年头，由于现场还有几名公子哥，既然三巧已经取回了那个苹果，他也不好食言，于是就和三巧约定，七天内如果三巧能拿来两百两银子的话，那么他就当将那块心爱的玉佩卖给了二狗，这件事情也就这么算了，否则的话他就要卸下二狗的手和腿。

    二百两，这对三巧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齐福禄料想她无法在短短七天时间内凑齐，而且他还特意派人跟着三巧，使得三巧无法向那些有钱人下手。

    既然三巧已经扛下了这件事情，那么齐福禄就是要等七天后三巧没钱给自己，那么他就可以要三巧以身抵债，当自己的第八房小妾。

    达成了协议后，三巧将遍体鳞伤的二狗带到了医馆，她自己则在街上溜达，寻找着下手的目标，由于齐福禄派来那些人干扰，她一直没有机会下手，心中暗自着急。

    今天晚上，三巧终于成功地将那些如影随形的齐福禄手下给甩开了，她接连下手了三次，可惜到手的只有区区三十四两银子，心中暗暗着急。

    关键时刻，三巧在夜市里看见了从那家西北风味儿小吃店走出来的谭纵，看谭纵衣着光鲜，后面又跟着一群随从，明显是个有钱人，于是就冲着谭纵下了手，偷走了他的钱袋。

    可惜，令三巧失望的是，当她带着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去逍遥阁找齐福禄还钱的时侯，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意外。

    齐福禄接过那两张银票看了看后，先是微微一怔，接着将银票塞进了兜里，一本正经地表示，感谢三巧送回了他今天不小心掉了的银票，然后冲着三巧一伸手，让她拿出购买自己那个玉佩的两百两银子。

    三巧万万没有想到齐福禄竟然会耍赖，由于房间里都是齐福禄的手下，再加上她根本就说不清楚那两张银票的来历，她对齐福禄的谎言根本就无法辩驳，谁会相信一个乞丐头子的身上有两百两巨款呢？

    万般无奈下，三巧只能自认倒霉，她发现齐福禄根本就没有和解的意思，而由于自己从谭纵那里偷来的银子根本没办法曝光，她将处处受制于齐福禄，于是准备以回去给齐福禄拿银子为借口，准备溜之大吉，第二天一早带着身体康复了大半的二狗离开京城。

    可是，齐福禄怎么会给三巧这个机会，让人拦住了她，大度地表示，只要三巧做他第八房小妾，那么他就放过二狗，玉佩的事情也就一笔勾销了。

    直到这个时侯，三巧才意识到了色迷迷盯着自己的齐福禄的真实意图，心中大惊失色，她才不要给这个酒色之徒当小妾。

    考虑到齐福禄人多势众，三巧决定采用缓兵之计，看似无奈地答应了齐福禄，齐福禄心中顿时大喜，兴冲冲地带着三巧离开了三楼的一个房间，准备回家洞房花烛。

    岂料，就当出门后没多久，三巧就像一条油滑的泥鳅一样，刺溜一下，就从一左一右看押她的大汉眼皮子底下冲进了走廊的人群里，刹那间消失了人影。

    齐福禄见三巧竟然逃跑了，立刻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连忙带着人去追。

    三巧不愧是“心巧”、“手巧”和“腿巧”，脚上就像是抹了油，一溜烟地就穿过有走廊上的人群下了三楼，如果不是谭纵阻拦的话，她早就已经离开了逍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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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麻烦上门

﻿    “这样吧，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将钱袋给你。”三巧咬着嘴唇想了想，抬头看向了谭纵，娇声说道。

    “如果本公子没有记错的话，钱袋本来就是本公子的，你现在应该祈祷本公子不将你送官法办，而不是威胁本公子办事。”谭纵闻言不由得感到好笑，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

    “呀，想不到你一个大男人竟然如此的小心眼，不就是帮一个忙嘛，举手之劳而已。”三巧闻言，小嘴一翘，“大不了我以后将用了的钱还你。”

    “这么说来，还是本公子不对了？”见三巧如此得蛮横不讲理，谭纵放下茶杯，笑眯眯地望着她，从三巧和齐公子的纠纷上他感觉三巧偷自己钱袋并不是受人指使，因此心情轻松了许多。

    “本来就是嘛！”三巧冲着谭纵翻了一个大白眼，张口咬着嘴里的鸡腿，边吃边小声嘀咕着，“如果不是那个色鬼，本姑娘才懒得理你。”

    “相公，既然这位妹妹要还你钱袋，你就帮她一个忙吧。”苏瑾瞅了一眼三巧，笑着向谭纵说道，打起了圆场。

    “还是这位姐姐好，不像有些人心眼比针孔还小，姐姐，你这个朋友三巧交定了。”三巧闻言，拍了一下桌子，大大咧咧地冲着苏瑾说道。

    “说吧，你想本公子如何帮你？”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谭纵也想早点拿回拿半张金票，于是向三巧点了点头。

    “很简单，你就说那些钱是借给我的。”三巧一听顿时来了劲头，嚼吧了几下嘴里的鸡肉，娇声说道。

    “那本公子总该知道，你要钱做什么吧？”这个条件听起来还真的是举手之劳，谭纵沉吟了一下，向三巧说道。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救人了！”三巧伸手从盘子里捏了一个炸春卷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回答。

    “救人？”谭纵闻言，顿时微微一笑，“怎么，你有同伴失手被抓了？”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干我们这一行的不能出丝毫差错，否则的话就会被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往死里欺负。”三巧听出了谭纵话里的幸灾乐祸，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如果还有别的办法的话，你以为有人天生就喜欢当三只手和乞丐？”

    谭纵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很显然三巧嘴里“为富不仁的家伙”指的是自己，不过他觉得三巧说的也对，没有人天生就是小偷和乞丐的，因此他也就懒得与三巧计较。

    三巧见谭纵没有说话，一声冷哼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本姑娘还从没有见过如此无耻的人，收了钱竟然硬说没收。”末了，三巧喝了一杯酒润了润有些干的喉咙，忿忿不平地说道，那个无耻的人自然指的是齐福禄。

    “你是说，齐公子看上了你，要你做她的第八房小妾？”谭纵的双目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上下打量了三巧一眼，狐疑地问道。

    这个三巧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脸上又弄得脏兮兮的，完全就像是一个活脱脱的假小子，难道齐福禄有断袖之癖，这才对三巧这个假小子情有独钟？

    “我有必要骗你？”三巧见谭纵竟然怀疑她，不由得柳眉一竖，冲着他娇声知道。

    “如此说来，这齐公子的口味也真是独特。”谭纵自讨了一个没趣，再度打量了一下三巧的身材，干笑着说道。

    “你……”伴随着谭纵的这一眼，三巧往自己的身上看了看，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是嫌自己的身材不好，脸颊随即一红，不由得怒视着谭纵。

    这时，房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了，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簇拥着几名公子哥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见此情形，沈三和沈四立刻带着人迎了上去，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谭纵从楼下将三巧带回房间时，刚好被那两个在逍遥阁查找三巧下落的护卫看见，因此两人就去通知了在前后门把守着的沈三和沈四，让他们带人来了房间里。

    “田少，就是这个家伙，仗着有几分蛮力，强自带走了我的小妾！”齐福禄在那几名公子哥当中，冲着谭纵一指，沉声向一名风度翩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的帅气公子说道。

    “在下田鑫荣，不知道阁下如何称呼？”帅气公子的目光扫过了苏瑾后，眼前不由得一亮，随即哗啦一声收起了手里的折扇，微笑着向谭纵说道。

    田鑫荣，大理寺寺卿田广源的孙子，看来他此次前来是要为齐福禄出头。

    “你说清楚，本姑娘什么时侯成为你小妾了？”不等谭纵站起身，三巧噌地就立了起来，冲着齐福禄怒目而视。

    “你别忘了，本公子之前与你有过约定，给你七天时间凑齐两百两银子，现在时间已到，既然你没有将银子带来，那么本公子就只能拿你抵帐了！”齐福禄闻言，冲着三巧一声冷笑，“如非本公子不忍心看你们吃官司，岂会用你来抵消那两百两银子。你也不拿镜子照照，像你这样的野丫头，哪里值两百两银子。”

    “你放屁，小姑奶奶明明已经将两百两银票给了你，是你昧着良心将它私吞了！”三巧闻言，柳眉一竖，娇声驳斥齐福禄。

    听到“小姑奶奶”四个字，谭纵的心中不由得一乐，看不出来眼前这个假小子的性格还真的挺泼辣。

    “两百两银票？”齐福禄闻言，脸上充满了不屑，“两百两银子足以在京城买下一套不错的宅子，就凭你，七天时间能凑齐两百两银子？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本姑娘的银票哪里来的不用你管，反正本姑娘已经将银票给你了，咱们之间的恩怨已经一笔勾销。”三巧瞪着齐福禄，不甘示弱地说道。

    “一笔勾销？”齐福禄的脸色一沉，“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既然你没有还本公子的钱，那么本公子就只有要你的人了。”

    说着，齐福禄冲着身后的大汉挥了一下手，几名大汉立刻气势汹汹地向三巧走了过去。

    沈四见状，身子一横，领着几个护卫拦住了那几名大汉的去路，双方随即对峙了起来：这间房可是谭纵的，对方要想将三巧带走，怎么着也要谭纵点头。

    “怎么，阁下难道非要插手这件事情？”齐福禄的眉头微微一皱，冷冷地望向谭纵。

    “齐公子稍安勿躁。”谭纵站起身，冲着齐福禄微微一笑，随后不动声色地问向了一旁气鼓鼓的三巧，“你真的将银票给了齐公子？”

    “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我亲手交给的他。”三巧冲着谭纵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齐公子，你确实没有收到这位姑娘的银票？”随后，谭纵又看向了齐福禄。

    “千真万确！”齐福禄闻言，冷笑着回答。

    “既然如此，肯定有一方在撒谎了。”谭纵随即抬头看向了立在那里的田鑫荣，冲着他一拱手，微笑着说道，“还请田公子当个中人，以还三巧姑娘或者齐公子一个清白，以免有人蒙受了不白之冤。”

    “田少，你就当这个中人，免得到时候有人说本公子黑了一个野丫头的钱。”田鑫荣觉得谭纵此举有些诡异，正在盘算着谭纵的意图时，齐福禄冷笑一声，替田鑫荣答应了下来，他倒要看看三巧如何证明自己收了她的银票。

    “好，本公子就当这个中人。”田鑫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了一眼信心满满的齐福禄后，冲着谭纵点了一下头。

    “如果齐公子不介意的话，可否将身上的银票取出来，让大家查看一下。”谭纵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向齐福禄说道。

    齐福禄闻言，伸手就从腰上摸出了钱袋，将里面的银票摆在了桌上，两张一百两的，两张五十两的，三张二十两的，总共三百六十两。

    “这两张银票就是我给他的。”三巧走过去，伸手指着那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冲着谭纵和田鑫荣说道。

    “笑话，本公子的银票何时成了你的？”齐福禄不屑地冷笑一声，高声反问，“你一个小小的野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难不成是偷的？”

    “哼，那钱是本姑娘借的。”三巧闻言，瞅了谭纵一眼，娇声说道。

    “借的？”齐福禄先是怔了一下，接着颇为玩味地看着三巧，语气中充满了挖苦，“你以为天底下会有人这么傻，将两百两银子借给你这样的一文不名的野丫头？难不成对方看上了你，也想收你当小妾？”

    齐福禄身后的大汉们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很显然三巧这是在说谎。

    “你……”三巧见齐福禄竟然羞辱自己，气得脸颊绯红，一跺脚后怒视着齐福禄。

    “齐公子，是在下将那两百两银票借给了三巧姑娘。”这时，谭纵忽然开口了，微笑着冲着得意着的齐福禄说道。

    说到“借”这个字的时侯，谭纵眼角的余光扫了三巧一眼，故意加重了读音。

    “什么？”听闻此言，齐福禄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有些愕然地看着谭纵，他怎么也想不到谭纵会在这个时侯蹦出来。

    田鑫荣的眉头微微皱在了一起，不动声色地望着谭纵，看来眼前这个家伙让自己当中人并不是无的放矢，想来是早已经成竹在胸，这才给齐福禄下了一个套，让齐福禄跳了进去。

    “哼，阁下是在开玩笑吧，你会无缘无故地借给这野丫头钱？”齐福禄很快反应了过来，原来谭纵是要帮助三巧脱身，于是冷笑着望着他。

    “在下愿意借给谁钱是在下的事情，齐公子毋须操心。”谭纵微微一笑，冲着齐福禄说道，给了他一个软钉子。

    “本公子敬告阁下一句，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不是阁下可以颠倒黑白、为所欲为的地方，如果阁下不能给本公子一个交待的话，哼……”齐福禄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冷冷地看着谭纵，扭头向身旁的一个公子哥说道，“长青，诬陷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轻则杖责二十，重则砍头示众！”那名被称为长青的公子哥闻言，随即高声回答，面无表情地看谭纵。

    “齐公子何必如此激动，在下只不过说借钱给了三巧姑娘，并没有说公子那里的两百两银票是在下的。”谭纵闻言，冲着齐福禄微微一笑，他很清楚像齐福禄这种功勋权贵的子弟，身上肯定有着功名，在朝廷里的哪个部门里挂职，只等着家人为其铺平道路后就可以在朝廷里青云直上，故而自称为“朝廷命官”。

    “阁下最好解释清楚，要不然的话，本公子就要请阁下见识一下的京城大牢了。”齐福禄以为谭纵害怕了，冷笑一声后，咄咄逼人地盯着他。

    “田公子，你可否跟在下到楼台一叙。”对于齐福禄的威胁，谭纵并没有在意，而是微笑着看向了神情严肃地立在那里的田鑫荣。

    “田少不可，小心有诈。”一名站在田鑫荣身旁的公子哥闻言，不由得凑到他的耳旁，低声说道，如果谭纵就势劫持田鑫荣为人质的话，事情可就麻烦了。

    “放心，我觉得他不像是那种鲁莽之人。”田鑫荣冲着那名公子哥微微一笑，迎着谭纵走了过去。

    “请田公子拿起那两张百两面额的银票。”等田鑫荣走到桌子旁时，谭纵笑着冲他说道。

    田鑫荣抬头看了谭纵一眼，伸手拿起了那两张银票，他倒要看看，谭纵究竟要搞什么鬼。

    二楼的每一个包间都有一个大阳台，谭纵从苏瑾的手里接过什么东西后，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田鑫荣众目睽睽下走到了阳台上，然后啪地关上了阳台上的门。

    见此情形，齐福禄与边上的几个公子哥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好像在猜测谭纵的意图。苏瑾则显得胸有成竹，向神情冷峻的乔雨低声解释着什么，乔雨的脸上逐渐流露出一丝笑意。

    “姐姐，你相公真的能摆平这件事情？听说那个姓田的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房间里最着急的无疑是三巧了，她很奇怪苏瑾和乔雨的神情竟然如此轻松，因此忍不住凑上前，狐疑地望着苏瑾。

    “你放心，相公自有对策。”苏瑾看了三巧一眼，微微一笑，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令三巧倍感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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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巧妙周旋

﻿    “田公子，你看看这两张银票与你手中的银票有何不同？”来到了阳台后，谭纵拿出了苏瑾刚才给他的东西，是苏瑾的钱袋，他从里面取出了两张百两面额的银票，微笑着递给了田鑫荣。

    田鑫荣接过了那两张银票后，与自己手里的两张银票比对了一会儿后，双目猛然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明白了谭纵的意图。

    “田公子，三巧姑娘和齐公子之间只不过有一个小误会，双方不如以和为贵，了结这个小误会。”谭纵见状，知道田鑫荣看出了银票中的端倪，不动声色地说道。

    “本公子也是这么想的。”田鑫荣闻言微微一笑，将谭纵递过来的银票还给谭纵后，冲着谭纵一拱手，笑着问道，“还不知道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谭纵。”谭纵也向田鑫荣一拱手，微笑着回答。

    “谭纵！”田鑫荣的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随后笑着说道，“谭兄胸怀宽广，田某着实钦佩，今日时间太晚，改天有机会的话，田某一定与谭兄一醉方休。”

    “田公子言重了，在下只不过做了应做之事而已，谈不上胸怀宽广。”谭纵微笑着摇了摇头，他从田鑫荣的反应上看了出来，对方一定是得知了他的身份。

    谭纵和田鑫荣从阳台进入房间后，屋里的人齐刷刷将目光落在了两人的身上，想知道两人谈的究竟如何。

    “谭兄，既然事情已经明了，那么在下就告辞了！”出乎众人的意料，田鑫荣冲着谭纵一拱手后，竟然起身向门外走去。

    “田公子走好，恕不远送。”谭纵微微一笑，向田鑫荣拱手回礼。

    见此情形，屋里的人都呆住了，从谭纵和田鑫荣的这番对话来看，三巧的事情好像已经了结了。

    “田少，怎么放过这小……”等田鑫荣走到面前的时侯，疑惑着的齐福禄回过神来，不解地向他说道。

    “跟我走。”田鑫荣打断了齐福禄的话，低声说了一句，走向了门外。

    齐福禄知道事情有了变化，不甘心地看了三巧一眼，转身随着田鑫荣离开了。

    “好了，你的麻烦已经解决了，现在带着我去藏钱袋的地方吧。”田鑫荣走后，谭纵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茶，望向了一脸茫然的三巧。

    三巧原本想问谭纵究竟和田鑫荣说了什么，不过嘴角蠕动了几下还是没有说出口，点了一下头后，领着谭纵一行人离开了逍遥阁。

    三巧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社会经验丰富，世故圆滑，八面玲珑，在她看来谭纵一定与田鑫荣达成了什么秘密交易，这才使得田鑫荣离开，既然是秘密交易的话，那么谭纵肯定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就是问了他也会敷衍自己，还不如不问，也省得欠他一个人情。

    后来，当三巧知道了田鑫荣离开的原因后，不由得哑然失笑，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如此的简单，也暗自庆幸自己当时偷的是谭纵，否则的话肯定难逃齐福禄的魔手。

    田鑫荣领着齐福禄等人回到了逍遥阁后院的一个院落中，他先前在这里喝酒，结果田鑫荣过来找他借人，想让他的贴身护卫雷彪去教训谭纵。

    雷彪是田鑫荣一年前在京城里招募到的高手，身手高强，一年来在与人的交手中从没有败过。

    可惜的是，雷彪今天上午去山东老家接家人来京城了，齐福禄扑了一个空，他告诉田鑫荣等人，说一个外地来的家伙恃强抢了他的第八房小妾，田鑫荣等人自然要去给他出头，教训一个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小子。

    “田少，你怎么就这么轻易放了那个小子呢？”进入大厅后，齐福禄将屋子里的侍女和歌舞姬全部赶了出去，只剩下田鑫荣和那两名公子哥，坐在田鑫荣一旁的椅子上后，气呼呼地问道，本来三巧这个小野猫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结果到嘴的肥肉就这么眼睁睁地飞走了。

    另外两名公子哥也狐疑地望着田鑫荣，这可不是田鑫荣的风格，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那个外地人。

    “你们看看，这两张银票有什么特别之处。”田鑫荣闻言，从身上掏出那两张百两面额的银票，放在桌子上后，淡淡地说道。

    “这银票还有什么特别的？”齐福禄疑惑地拿起银票翻看了一下，奇怪地看向了田鑫荣。

    田鑫荣也不说话，端起桌上的一杯酒，慢条斯理地品了起来。

    见此情形，另外两名公子哥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知道银票里面一定有玄妙之处，于是伸手从齐福禄的手里拿过了那两张银票，仔细看了起来。

    “田少，这两张银票是连号的！”片刻之后，那名被称为长青的公子哥抬起了头，惊讶地看向了田鑫荣，他是京兆尹刘白山的三公子刘长青。

    “连号？”齐福禄闻言，脸上流露出愕然的神色，立刻拿过了银票，果然，两张银票上面的数字顺序是连在一起的。

    “田少，这么说来，那个小子的手里有号码与它相邻的银票。”这时，另外一个曾经提醒田鑫荣有诈的公子哥看向了田鑫荣，沉声说道，此人是龙图阁大学士白浩然的孙子白宁。

    “有连号的银票又如何，只要我一口咬定这银票是我的，谅他一个外地人还能翻了天不成！”齐福禄闻言，不由得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拍了一下桌子，他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竟然给自己设了一个套，而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就这么钻了进去。

    “或许，他还真的能把这天给翻过来。”田鑫荣放下了酒杯，意味深长地向了齐福禄。

    “你是说，这家伙跟官家有关系？”白宁的双目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如果谭纵能把这天翻过来的话，那么必须要有压制住他们身后势力的能力，而谭纵作为一个外地人，能被田鑫荣如此忌惮，除了官家外别无他人。

    “官家！”齐福禄和刘长青异口同声地说道，两人愕然看向了田鑫荣。

    “他就是谭纵。”田鑫荣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看着齐福禄三人，“幸好他对我们没有恶意，否则的话这个梁子是结定了。”

    “谭纵？”此言一出，白宁和刘长青不由得大惊失色，而齐福禄则一脸的茫然，不清楚这个谭纵是何许人也，竟然让大家如此的忌惮。

    “他就是安王身边的那个监察府六品游击。”白宁见状，知道齐福禄沉迷于酒色，对朝廷里的动静不关心，于是向他解释了一句。

    “原来是他。”刘长青这下终于明白了，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他可是听说了，这个谭纵在扬州和苏州搅起了一场狂风暴雨，不仅剿灭了为害苏州的倭匪，更是抓了不少有谋逆之心的人，风头正劲。

    “此人不但是官家亲封的钦使，连周敦然都要给他打下手，更是与安王私交甚厚，前途不可限量，咱们这次幸亏没有与他发生冲突。”白宁望着田鑫荣，暗自松了一口气，有官家和安王在谭纵的背后，他们一旦与谭纵发生冲突的话，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他们。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安王这次的江南之行，风头是不是有些太盛了。”田鑫荣沉吟了一下，望着白宁三人说道。

    “你的意思是，东边？”白宁怔了一下，随后明白了过来，试探性地说道。

    “看来，这京城里又要起风了。”田鑫荣微微一笑，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东边！起风？”刘长青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听明白两人话里的意思，而齐福禄则有些郁闷地抓了抓脑袋，疑惑地望着现场的三个人，搞不清楚三人打的是什么哑谜。

    刘长青见状，凑到齐福禄的耳旁，低声说了几句，齐福禄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与此同时，谭纵在三巧的带领下，来到了荒宅附近的一个偏僻的小树林里，手脚并用，十分麻利地上了一棵大树，将藏在树上鸟窝里的钱袋拿了下来。

    “我一共拿了你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和五两银子，剩下的都在这里，你点点看。”将钱袋交给了谭纵后，三巧拍了怕手，说道。

    谭纵打开一看，见到那半张金票安然无恙地在里面，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今天晚上虽然遇到了点儿小麻烦，但事情解决的还算圆满。

    “这个给你，应该能值二百多两银子。”钱包里的钱果然只少了两百零五两，得到谭纵的确认后，三巧从脖子上取下了一个红玉制成的火柴盒大小的长命锁，递到了谭纵的手上。

    谭纵接过来一看，长命锁的玉质晶莹剔透、红润欲滴，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惟妙惟肖，背面则是两排竖着的字“长命百岁，鸿运高照”，笔力苍劲，这两排字的右下方有一个小字“瑶”。

    “没错，它值两百多两。”谭纵翻看了一下长命锁后，冲着三巧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么咱们就两清了，互不相欠，告辞。”三巧闻言，冲着谭纵和苏瑾、乔雨拱了一下手，扭身向荒宅走去，她才不愿意与谭纵这种占了自己便宜的登徒浪子打交道。

    “站住！”还没等三巧走上几步，谭纵猛然开口喊住了她。

    “你想干什么？”几名护卫立刻上前拦住了三巧的去路，三巧柳眉一竖，扭过身，警惕地瞪着谭纵。

    “本公子觉得你不是那种赖帐不还的人，这个长命锁对本公子没什么用，还是还给你，等你有了钱再还给本公子。”谭纵走上前，冲着三巧微微一笑，将那个长命锁塞进了她的手里，随后又拿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了长命锁的上面，“这些是本公子给那些小乞丐们的，那个荒宅本公子看了，已经破烂不堪，遇上大风大雨的随时有倒塌的可能，住在里面实在是太危险了，你用这些钱在京里置上一处宅子安置他们，剩下的钱应该够你们做一个小买卖什么的，足以养家糊口。”

    说完之后，谭纵不理会目瞪口呆望着自己的三巧，领着苏瑾和乔雨向小树林外面走去。

    三巧傻傻地望着谭纵离开，她万万没有想到谭纵不仅将自己最重要的长命锁还给了自己，而且还给了自己三百两银子安置那些小乞丐。

    “喂，我还钱的时侯到哪里找你？”猛然间，三巧回过神来，冲着走到树林边上的谭纵娇声喊道。

    “监察府，谭纵。”谭纵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和苏瑾、乔雨上了停在一旁的马车，绝尘而去。

    “谭纵！”凝视着消失在远处的马车，三巧忽然之间觉得谭纵其实也并不是那么讨厌，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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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千里马与伯乐（上）

﻿    第四百四十八章千里马与伯乐（上）

    三天后，谭纵在驿馆里吃午饭时，秦羽走了进来，将一个小册子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小册子上记载的是住在驿馆里的官员的履历，谭纵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看得非常仔细，每个人的履历他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当然了，谭纵最感兴趣的是游洪升的履历，按照册子上记载的信息，游洪升十七岁考取了进士，得到了当时吏部员外郎赵永恩的赏识，先是在翰林院里当年两年的编修后，外放到山南长沙府下的浏阳县任县令。

    在擢升为吏部右侍郎的赵永恩的关照下，游洪升的仕途一帆风顺，经过十年的时间从浏阳县县令升为了长沙府府知事，正六品的官职，再进一步的话就能成为长沙府的同知，正式迈进五品官的行列。

    可是，就在游洪升踌躇满志地准备升任长沙府同知的时侯，赵永恩却在争夺吏部尚书的关键时刻被人检举贪墨，并且查实，导致功败垂成，原本要被判流配北疆，结果官家法外施恩，革了赵永恩的官职后，让他回乡养老去了，也算是尽了君臣间的情意。

    所谓树倒猢狲散，赵永恩一倒霉，京城里跟随他的势力纷纷改旗易帜，另投他人，没有了赵永恩的关照，游洪升眼见着就要到手的长沙府同知硬生生地被别人给抢走了，他本人也落了一个候补的命运。

    按照常理来说，像游洪升一个堂堂的长沙府府知事，虽说在京里的靠山倒了，但再怎么也会授个实职，哪怕是个清水衙门，完全不会一下子将其一撸到底，从实授变成了候补。

    原因很简单，意气风发、少年得志的游洪升在长沙府得罪了人，赵永恩在位的时侯，那些对游洪升有怨念的人不敢得罪他，可是赵永恩这么一倒，那么这就是算后帐的时候了。

    将游洪升搬下去的是长沙城里赫赫有名的地方权贵――陈家，游洪升任浏阳县令的时侯，陈家的二公子陈光义在浏阳县县城当街强抢民女，将其掳回住所奸*淫，导致那名女孩后来投河自尽。

    女孩的父母到县衙击鼓鸣冤，游洪升闻言后不由得勃然大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竟然会有如此恶劣的行径，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不顾县尉的劝阻，派人拿着令签拘来了已经得到消息离开浏阳县城的陈光义。

    陈光义仗着家里是长沙府的地头蛇，根本就没有将游洪升这个小小的七品县官放在眼里，大堂之上态度傲慢，结果彻底激怒了游洪升，于是大刑伺候。

    细皮嫩肉的陈光义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刚一受刑就鬼哭神嚎起来，将事情和盘托出，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被游洪升判处了斩头的死刑。

    陈家的家主陈东明闻讯后，立刻从府城里亲自来浏阳县，带了一份厚礼来见游洪升，想让他手下留情，网开一面，给陈光义一个机会，但是被心高气傲的游洪升一口回绝，最后不得不黯然离开。

    经过陈家的疏通，刑部最后并没有批准陈光义的死刑，陈光义最后被改判为流放北疆。

    陈家与游洪升的梁子也就在这个时侯结了下来，陈东明知道游洪升在京城里靠山，因此一直将对游洪升的仇恨埋在了心底，隐忍不发，趁着赵永恩倒台，猛然发力，使得没有了依仗的游洪升落了一个悲惨的候补命运，仕途黯淡。

    陈东明在心中恨不得杀了游洪升，游洪升不仅使得陈光义发配到北疆那种苦寒之地受罪，更使得陈家丢尽了颜面。

    不过，陈东明很清楚，与其暗中除了失势的游洪升，不如扼杀了游洪升的仕途，这样的话将会时侯踌躇满志的游洪升生不如死，更能一解其心头的怨气。

    作为候补官员，陈东明不得不回京城等待吏部的出缺，与前几次回京城不同，没有了赵永恩，他发现面对的人和事情来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原先那些对其笑脸相迎的吏部官吏对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而且京城里的一些故旧也纷纷让登门拜访的他吃了闭门羹，这使得游鸿明尝尽了世态炎凉，体验到了人情的冷暖。

    为了获得实职，游洪升在京城里一等就是四年，他在长沙府时为官清廉，秉公执法，虽然在百姓中享有很高的声望，但是却没有多少钱财，为了疏通吏部的关系，早日获得实缺，不得不咬牙卖掉了家里的房屋和田产，可结果却令其无比的沮丧，他的钱虽然花出去了，但是却依旧要等待补缺。

    后来游洪升才知道，他之所以没有获得实缺，一是因为陈家从中作梗，二来就是他给吏部那些官员送的钱太少了，人家根本就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不过是敷衍他而已。

    京城的消费原本就高，再加上游洪升有老婆孩子要养，老婆的身体又不好，时常要看病抓药，他的那点儿薪俸根本就不够用，生活陷入了窘境。

    如果不是在翰林院任职的一同考中进士的年谊汪渊的接济，恐怕游洪升的处境将更加落魄。

    “这个游洪升，也真够倒霉的。”看完了游洪升的履历后，谭纵笑了笑，将册子递给了一旁的苏瑾。

    “相公，妾身觉得此人经历此番波折后，想必已经浴火重生，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刚正，懂得融会贯通。”苏瑾瞅了一眼册子上的东西后，冲着谭纵微微一笑。

    “刚则易折，希望他已经看清了这官场上的为官之道。”谭纵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悠然地品了一口，像游洪升这种没有什么根底的失意之人，正好可以收为己用。

    俗话说，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如果此时能拉落魄的游洪升一把的话，那么他一定会感激涕零，涌泉相报。

    “叔叔，叔叔，我爹喝醉了酒，正在家里砸东西！”就在这时，昨天的那个小男孩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哭着向谭纵说道。

    “噢？”谭纵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苏瑾一眼，笑着起身，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别急，叔叔跟你去看看。”

    说完后，谭纵带上了秦羽和两名护卫，跟着小男孩向外走去。

    望着谭纵的背影，苏瑾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看来这游洪升已然明白了为官之道。

    小男孩是游洪升的次子游明，六岁，游洪升有两子一女，长子游光，现年十五，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游冰儿。

    游洪升住的地方在驿馆的东南角，距离谭纵的院子有两三百米，谭纵见状，心中不由得暗自佩服游明，小小年纪竟然能在昨天凭借着强大的毅力将那个食盒拎回去。

    来到游洪升居住的一个四合院时，谭纵看见院门前围聚着一些男男女女，正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私下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女人的哭声隐隐约约从院子里传来，院门口站着两名馆吏，将看热闹的人拦在了外面，见到谭纵过来，两名馆吏知趣地让开了一条路，将他和秦羽等人放了进去。

    或许是看见衣着光鲜的谭纵气度不凡，围观的人群顿时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暗暗猜测着谭纵的身份。

    “兄弟，这是谁呀？”这时，一名瘦的跟麻杆似的三十多岁的男子敞着怀挤到了门口，右手拎着一包点心，一边拿着一根黄瓜啃着，一边大大咧咧向站在左门处的馆吏。

    “监察府江南六品游击谭纵谭大人。”那名馆吏看了麻杆一眼，沉声说道。

    “他就是谭大人！”麻杆闻言双目不由得一亮，向馆吏道了一声谢后，快步走了进去，他是这四合院里的住户，馆吏自然不会拦他。

    四合院的面积不大，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东屋、西屋和北屋里都住着人家，每户人家的门前都搭着一个用以做饭的棚子，棚子内是泥土砌成的灶台和锅碗瓢盆等物，每一看上去哪里是驿馆，简直就势京城里普通的一个居家四合院，谁能想到这里头住着的会是朝廷七品以上的官员。

    根据大顺律例，只有七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在全国进行异地调动，也就是说是县太爷这个级别的官员才有资格住在驿馆里。

    女人的哭声是从东屋里传来的，里面好像还有人在劝解着什么，谭纵抬步走了进去，只见屋里站着几个人，地上一片狼籍，茶壶茶杯什么的被摔碎不说，就连桌子和椅子也遭了殃，缺胳膊断腿地倒在那里。

    满身酒气的游洪升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一旁站着一名身材粗壮的男子，正俯身劝慰着他什么，将手里的一锭碎银往他的手里塞着。

    一名风韵犹存的三十多岁的女子坐在地上痛哭流涕，边上有一名中年女子轻声安慰着他。

    剩下的人就是两名馆吏和一名蓝色下人衣衫的青年，谭纵进去的时侯，正好看见那名蓝衫青年不耐烦地冲着游洪升说道，“游大人，这都大半年了，你欠我们药房的银子也该结了吧，要不然小的如何回去给掌柜的交差？”

    “给你！”听闻此言，一脸通红的游洪升猛然站了起来，将那名粗壮男子给他的碎银扔向了那名蓝衫青年，冲着蓝衫青年大吼了一声，“滚！”

    “游大人，这才二两银子，你一共欠我们药房四两，现在还差二两。”蓝衫青年掂了掂手里的碎银，皮笑肉不笑地向游洪升说道，“只要你将帐给结清了，小的立马从你眼前消失。”

    游洪升闻言，顿时气得面色铁青，双拳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想他一个堂堂的正六品候补官员，竟然要受一个药房伙计的闷气，但由于欠对方的钱，理亏在先，因此只能将心中的怒火强自压抑住。

    “他的钱本官给了。”谭纵见状，冲着身后的秦羽点了一下头，“给他钱。”

    秦羽随即从腰里摸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一甩手，抛给了蓝衫青年。

    “谢谢这位大人。”蓝衫青年接过银子，伸手掂量了一下，满面笑容地冲着谭纵一躬身，转身向外走去。

    “站住！”眼见那个蓝衫青年就要走出房门，谭纵猛然喊住了他，“你好像有一件事情忘记了。”

    守在门口的两名护卫立刻一横身，拦住了蓝衫青年，蓝衫青年不解地转身看着谭纵，不清楚自己哪里做的不妥。

    “你还欠本官三两银子，如果本官心情好的话，这三两银子或许就赏你了，可是现在，本官却不想自己的银子给了一个狂妄的势利小人。”谭纵面色一寒，冷冷地向蓝衫青年说道。

    “这位大人，小的身上没有带银子。”蓝衫青年闻言一怔，尴尬地望着谭纵，心中暗暗懊恼，想不明白已经如此蹉跎的游洪升何时有了这么富贵的朋友，如果刚才他的态度要事好一点儿的话，这三两银子可就是自己的了。

    “将那二两银子还来，给游大人磕头认错，剩下的那一两银子就是你的了。”谭纵闻言，不动声色地说道。

    “小的刚才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游大人大人大量，千万不要跟小的计较。”蓝衫青年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将先前的二两碎银还给了游洪升后，扑通一声就跪在了他的面前，老老实实地磕了一个头，宏声说道。

    反正游洪升是六品的候补，游洪升给游洪升下跪也没什么丢人的，既可以得到一两银子的赏钱，又能不得罪谭纵。

    等蓝衫青年磕完头后，谭纵冲着他挥了挥手，蓝衫青年躬着身子，倒退着出了门，溜之大吉。

    两名馆吏见屋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后离开了，和院门口的那两名馆吏一起，将守在门外看热闹的人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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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千里马与伯乐（下）

﻿    “游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等到那两名馆吏走后，谭纵走到游洪升的面前，沉声问道。

    “大人，一言难尽呀！”游洪升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惭愧。

    原来，今天早上是吏部张榜公布候补官员出缺的日子，游洪升一大早就去吏部的门口等着，等到那张榜一张贴出来，他的心情顿时降到了冰点，这次出缺的几十名候补官员中并没有他。

    于是，心情郁闷的游洪升打了一斤白酒，闷闷不乐地在家中喝起了闷酒。

    就当游洪升将一斤白酒喝完后，药房的伙计，也就是那个蓝衫青年来到家中向他索要过年后因为给妻子治病而欠下的药费，一共四两银子。

    家里只剩下不到一两的银子，是这个月的伙食费，游洪升告诉蓝衫青年，下个月发了俸银后就给药房送去，可蓝衫青年知道游洪升的俸银刚够一家人的开销，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钱还，于是就阴阳怪气地让他现在就还。

    游洪升的心情本来就不好，再加上又喝了一斤的白酒，还受到蓝衫青年的刺激，心中的怨气刹那间就爆发了出来，将怒火发泄道了屋里的东西上，如疯了一般开始打砸，引来了馆吏和那些看热闹的人。

    “大人，榜单上没有下官的名字，下官还要再在这里等上一年，那就是五年，人生有几个五年可供下官挥霍的。”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后，游洪升摇了摇头，神情黯然。

    “游老弟，你才在这里四年，我和李兄已经五年了，而且还要熬上一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是一匹千里马，始终会有伯乐赏识你的。”这时，那个麻杆走上前拍了拍游洪升的肩头，笑着安慰他。

    “千里马常有，可伯乐却难见，章兄、李兄，你我已经做了四年的邻居了，空有一腔报国的热血，可惜却没有丝毫的机会。”游洪升闻言，苦笑着看向了麻杆和粗壮中年人。

    麻杆和粗壮中年人对视了一眼，神情显得颇为无奈，两人同一年进的驿馆，已经在驿馆里沉沦了五年，也不知道什么时侯是个头，与他们同年考中进士的人现在无不风光显赫，在地方上身居要职。

    “三位大人，俗语有云，守得云开见日月，本官相信三位大人只要忠心报国，那么就一定会否极泰来。”屋里的气氛随即变得有些沉闷，谭纵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说道。

    “谢大人吉言，届时我等定当如大人所言，忠心报国，不负大人所托。”谭纵此言一出，游洪升三人眼前不由得纷纷一亮，不约而同地冲着谭纵一躬身，恭声说道。

    如果换做别人，游洪升三人或许会认为刚才的那句话不过是句客套话，当不得真，可是说这话的人是谭纵，官家眼前的红人，安王爷的密友，如果谭纵肯出面提携一下三人的话，那么三人就真的如谭纵说说的那样，“守得云开见日月”了。

    谁也无法知道谭纵会在驿馆里住多久，可能随时都会离开，因此，面对谭纵伸出来的这根橄榄枝，处于困境中的游洪升三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因此立刻向谭纵表明了忠心，在“不负大人所托”六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本官还有事，就先告辞了。”看来，游洪升真的是看透了官场上的为官之道，目睹了眼前的一幕后，谭纵瞅了一眼醉醺醺的游洪升，冲着三人拱了一下手，大步离开了，他可以肯定，别看游洪升满身的酒气，他肯定没有喝醉，否则的话如何能说出刚才的那一番话来。

    说不定，今天中午的这一幕正是游洪升刻意而为，目的就是为了接近自己。

    游洪升三人见状，连忙将谭纵送到了门口，等游洪升回到家里的时侯，麻杆的老婆已经将拉进自己家中躲避他“发酒疯”的游光和游冰儿送了回来，三个子女乖巧地帮着游洪升的老婆夏氏整理地房间。

    麻杆和粗壮中年人夫妇相继离开，游洪升看了一眼在屋里打扫卫生的三个孩子，双目流露出一丝歉意的神色，扭身进了里屋，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相公，怎么样了？”不一会儿，夏氏走了进来，坐在床边，神情紧张地问道。

    “听谭大人的口气，这次十有八九能离开这里了。”游洪升冲着夏氏微微一笑，坐起身，握住她的手，歉意地说道，“娘子，委屈你了。”

    “相公，只要能帮上你，妾身做什么也乐意。”夏氏摇了摇头，微笑着看着游洪升。

    游洪升闻言，心中一阵感到，就势将夏氏揽在了怀里，就像谭纵猜测的那样，今天的这一幕果然是他有意而为，目的就是为了投靠谭纵。

    四年的等待，早已经打磨掉了游洪升身上昔日桀骜的棱角，使得他的心机变得成熟稳重起来。

    原本，游洪升虽然有投靠谭纵的心思，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当他今天中午被那个蓝衫青年冷嘲热讽一顿挖苦之后，猛然觉得这倒是个时机，因此冲着妻子夏氏使了一个眼色后，猛然暴走了起来。

    夏氏与游洪升恩爱多年，两人之间根本没有秘密可言，她从游洪升的眼神中自然清楚了游洪升的心思，于是就配合游洪升演了这一出戏，哭哭闹闹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并且让游明去将谭纵找来，接下来就有了先前的一幕。

    “相公，收获如何？”谭纵回到住所后，苏瑾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她从谭纵愉快的神情上感觉谭纵此次收获良多。

    “找到了三个宝。”谭纵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那个小册子，饶有兴致地查看了章逾之和李延年的履历。

    章逾之，现年三十六岁，正六品候补，五年前是工部的正六品官员，由于奉了后台的命令，彻查了一起黄河流域的溃堤案，不慎得罪了朝廷里的权贵。

    后来，那名权贵反戈一击，整垮了章逾之的后台，章逾之随即成为了无主的“孤魂野鬼”，那名权贵找了一个由头夺了官职，十分悲剧地沦落为了候补，如果不是当时健在的工部尚书赏识他，暗中助了他一把，恐怕他早已经丢官罢职，锒铛入狱了。

    李延年，现年三十八岁，正六品候补，五年前是蜀川青羊府的代理同知，前途一片光明，可是后来由于审错了一件案子，结果丢了官，郁闷地来到了京城，成为了候补。

    章逾之和李延年为了从是非中脱身，花尽了家财，只好蜗居在这驿馆中，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游洪升与章逾之、李延年因为同属正六品候补的官员，从而有幸住在了一起，三人虽然性格各异，但是却志同道合，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这种逆境中的友情远比顺境中的友情稳固、真切和牢靠。

    “相公，你准备帮他们？”苏瑾站在谭纵的身旁，见谭纵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章逾之和李延年的身上，不由得笑着问道。

    “瑾儿，不是相公帮他们，而是官家要相公在这里找几个可靠的人手。”谭纵闻言，冲着屋里的两名侍女挥了一下手，那两名侍女就知趣地离开了，待房门关上后，他冲着苏瑾微微一笑，说道。

    “官家？”苏瑾不由得感到有些惊讶，她还以为是谭纵动了收游洪升和章逾之、李延年为已用的心思，万万想不到里面竟然牵涉到了官家。

    “要不然的话，官家为何会在这个时侯去承德避暑山庄，而且还没有让相公和安王爷去承德禀奏案情。”谭纵微笑着望着苏瑾，“京城这么大，官家给相公安排一个住处是举手之劳，可是官家哪里也没有选，而是将相公送进了驿馆里，表面上看起来是公事公办，并且不想外人打扰相公，实则是让相公从驿馆里的那些失意人中挑选几名可靠的人手来用。”

    “相公，江南的局势已经如此糟糕了吗？”苏瑾顿时明白了过来，她随即想到了一件事情，娇声问道。

    “相公也不清楚，不过从苏州和扬州的事情来看，对方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了一张如此大的关系网，可能给了官家很大的压力，官家现在应该开始要给他们一点儿教训，让其不敢在轻举妄动。”谭纵沉吟了一下，笑着向苏瑾说道，“官家现在需要几把尖刀亮在对方的身旁，给对方保持着一定的威慑力，在整个大顺官场，如果能在这个时侯给游洪升这些失意之人施以皇恩的话，他们还不涌泉相报！”

    “怪不得相公让人查找了驿馆里这些官员的履历，恐怕京城里的那些官员谁也想不到，官家竟然会暗渡陈仓，悄无声息地就找到了几把‘尖刀’。”苏瑾微微一笑，她现在很开心，谭纵已经开始接触了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皇家秘密，这意味着谭纵已经获得了官家的信任，有什么能比得到官家庇护更重要呢？

    “相公看了游洪升、章逾之和李延年的履历，他们三人有一个相似之处，那么都可谓少年得志，二十岁以前就考中了进士，属于颇具才华的那类人，并且都经历了仕途中的重大转折，处于了人生的低谷。”谭纵端起桌面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后，笑着看着苏瑾，“刚才一见，相公发现他们三人的内心其实早已不甘寂寞，如果官家能用好这三把‘尖刀’的话，那么必能起到奇效。”

    谭纵猜测的没错，日后，游洪升、章逾之和李延年果然成为了官家手里的三把大凶器，处事沉稳、杀伐果决，被官场上的官员们戏称为“三把御刀”，不仅将地方上治理得井井有条，而且还对毕时节组织成员和功德教大开杀戒，成为了官家手里最忠诚的“忠犬”，立下了赫赫功勋。

    与此同时，三人大力启用昔日驿馆里的那些难兄难弟们，利用那些失意之人冲锋陷阵，给予了毕时节的组织和功德教沉重的打击。

    作为发现了“千里马”的“伯乐”，谭纵成为了三人一生中最为敬重的人，因为如果没有谭纵的话，也就没有了他们如今的一切，这种敬重的关系至死也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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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京城流言(修正）

﻿    第四百五十章京城流言

    从游洪升那里回来后，游洪升、章逾之和李延年便开始主动接触谭纵，他们当然不会径直来找谭纵，而是走的夫人路线，让各自的妻子做了一些家乡的特色糕点和小吃给苏瑾送来。

    谈谈笑笑间，三位夫人和苏瑾无形中就拉近了关系。

    谭纵依旧非常低调，除了晚上出去吃吃饭，每天都窝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听苏瑾抚琴，再或者就是让乔雨指点自己练刀法：他的速度和力量都足够，可是光凭借蛮力是无法在对战中战胜高手的，他还需要杀人的技巧。

    在这看似平淡的生活中，谭纵很清楚，京城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驿馆，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谁都想知道，自己会给官家汇报一些什么，而汇报的那些东西又会给京城的势力格局带来那些影响。

    无聊的等待中，谭纵一直很平静，他知道官家这是在给京城里的那些官员们施加心理压力，不过他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那就是漕帮的事情。

    自从来到京城后，与谭纵接头的漕帮代表还没有露面，他每天晚上出去吃饭，就是给对方一个接近自己的机会，可是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对方迟迟没有露面。

    在谭纵看来，对方之所以没有出现，无外乎三个原因，第一个是觉得自己开价太高，他们无法调节相互间的利益，因此准备背水一战，自己来解决漕帮面临的困境；第二个就是他们可能已经与某些势力暗中达成了协议，共同分享漕帮的利益；第三就是，他们已经决定与自己合作，只不过觉得自己的要价太高，因此想先晾晾自己，以便取得更好的利益。

    无论对方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谭纵都无所谓，因为他知道官家已经决定对漕帮下手，江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而漕运能直接对京城构成威胁，那么官家一定会将其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那些人如果幻想不与自己合作而保住利益的话，恐怕最后会落一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因此，他们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与自己合作，这样的话他们的利益才能最大化的得到保障。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谭纵正在院子里按照乔雨的指点练习着挥刀动作的时侯，忽然院门外涌进了一群人，领头的是驿馆的宋馆主，点头哈腰地在前面领路。

    “王爷！”望着被几名便衣侍卫簇拥着走过来的那个一身白袍、玉树临风的年轻人，谭纵不由得感到有些惊讶，收起手里的唐刀后，快步迎了上去，他万万没有想到赵云安这个时侯会来这里，不过现在也只有处理了江南事务的赵云安能毫不避嫌地来这里。

    “梦花，今天可有空？”赵云安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懒洋洋地冲着谭纵点了一下头。

    “王爷，我现在天天就是吃喝拉撒睡，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么有空。”谭纵闻言顿时微微一笑，冲着赵云安耸了一下肩头，看来赵云安这些天也是无聊透顶

    “那正好，跟本王去郊外的围场打猎去。”赵云安也笑了起来，他终于找到了知音，冲着站在一旁的苏瑾和乔雨挥了一下手，“你们也跟着来吧。”

    既然赵云安开口了，谭纵当然不能推辞，况且他这些天来在驿馆里也待得有些腻了，早就想着出去透透气，于是在稍微收拾了一下后就领着苏瑾和乔雨等人随着赵云安离开。

    “下官参见王妃！”一辆豪华马车停在驿馆门口，等上了车谭纵才发现里面坐着一名雍容华贵的美丽女子，从对方的服饰和头饰上看出是赵云安的王妃，连忙拱手行礼。

    那名女子冲着谭纵微笑着一颔首，举止优雅，气质高贵，她是赵云安的正妃――安王妃秦蓉。

    秦蓉是大顺镇国大将军秦超虎的孙女，秦超虎与赵老将军、安国大将军鲁月关是大顺军队的三大中流砥柱，深受官家的信任，三人与北蛮作战中立下了赫赫战功，在军中享有崇高的威望，大顺军中三分之二的高级将领来自三人的门下。

    赵老将军如今坐镇江南，秦超虎和鲁月关留守京城，现在分别掌管着京城禁军的南北大营。

    京城禁军分为南北两个大营，每个大营有着十万精锐禁军，号称大顺的御林军，拱卫京师的安全。

    赵云安娶了秦超虎的孙女秦蓉，而当今太子赵云义则娶了鲁月关的孙女鲁淑珍，能和皇家联姻，并且联姻的对象是太子爷和最年轻的王爷，足见官家对秦、鲁两家圣眷之隆。

    “宋头儿，刚才那名气度不凡的公子是谁呀？”等马车离开后，围聚在周围看热闹的那些候补官员和他们的家眷们蜂拥而上，围住了门外的宋馆主，一名瘦高个男子狐疑地问道。

    “你们连这位爷都不知道？”宋馆主扫了周围的人一眼，故作惊讶地说道。

    “难道是安王爷！”那名瘦高个男子沉吟了一下，试探性地问，周围的人闻言，纷纷好奇地望向宋馆主。

    “没错，他就是咱们大顺最年轻的安王爷。”宋馆主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瘦高个男子的肩头，一改往常的冷淡，和蔼地说道。

    所谓风水流轮转，如今谭纵住在驿馆，保不准驿馆里的这些落魄之人走了狗屎运，搭上了谭纵这条线，苦尽甘来，飞黄腾达，宋馆主现在当然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瘦高个男子等人闻言，眼前不由得一亮，心中暗自盘算了起来。

    谭纵和赵云安一路上谈笑风生，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京郊的皇家围场，围场的官员们早就收到了安王要来的消息，因此在门口恭候。

    马匹和箭支早已经备妥，赵云安一马当先，领着谭纵和一众护卫在树林中驰骋，射杀着被围场军士们从林子里赶出来的野猪、山鸡和麋鹿等动物。

    苏瑾陪着秦蓉在凉爽的亭子里说着话，乔雨则有幸参与了这场狩猎，紧随在谭纵的身旁。

    谭纵的骑术马马虎虎，射箭则更是门外汉，如果不是乔雨在一旁帮助，恐怕他一只猎物也打不到，恐怕这就是赵云安让乔雨参与狩猎的原因，避免了谭纵的尴尬。

    令谭纵惊讶的是，赵云安的骑射竟然十分了得，拈箭拉弓间收获了一堆猎物，可谓箭无虚射，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这个懒散王爷竟然还有这一手。

    “痛快，简直是太痛快了。”打完猎后，赵云安来到凉亭前，翻身下马，将手里的硬功扔给一旁的军士后，大笑着随后赶到的谭纵走进了凉亭，秦蓉和苏瑾随即起身，给两人端来凉茶解渴。

    赵云安这段时间来过得比谭纵还要郁闷，回京之后他就成为了文武百官眼中的红人，前来王府拜见他的高官权贵就络绎不绝，使得赵云安应接不暇。

    短短两天之后，赵云安就被婉怡皇后，也就是他的生母，喊进皇宫用膳，婉怡皇后在用膳时婉言提醒他近期要少与京城里的官员接触，以免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至于婉怡皇后口中的误会指的是什么，婉怡皇后没有说，赵云安心中虽然疑惑，但自然也不会去问。

    回到王府后，赵云安让管家去打听一下京城里有关他的传闻，于是得到了一个颇为震惊的消息：京城里的官场上近来在传言，由于他在江南的出色表现，官家有意改立其为太子。

    按照大顺皇家的传统，太子的人选一直依照立嫡立长的原则，也就是说只有皇后的儿子才有资格成为太子，在皇后的众位儿子中，长子一般会被立为太子，以固国本。

    虽然长子成为太子，但这也并不表明其一定能顺利即位，因为太子由于某些原因被废的状况时有发生，最近的一个例子就是前太子被先帝废除，才有了现在的官家。

    无论如何，大顺朝的历代官家都遵循了一个规则，那么就是从嫡子中选立太子，无论庶子再为优秀，最多也只能当一个协助君王勤政的王爷，这使得庶子们只能望着朝堂之上的龙椅徒呼奈何。

    因此，京城里关于赵云安的传言也并非没有一定的道理，官家要是真想改立赵云安为太子的话，那么只要随便找赵云义一个由头，赵云义要废也就废了。

    赵云安从来也没有想过要与大哥争夺皇位，为了息事宁人，他随后以身体不适为由闭门谢客，门庭若市的安王爷这才冷清了下来。

    不过，出乎赵云安的意料，虽然他刻意保持低调，企图远离这个是非，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官场上关于他要被官家改立太子的传言却越演越烈，认为赵云安突然之间的闭门谢客是由于受到了赵云义的压力，因为就在赵云安被婉怡皇后招进宫里的前一天晚上，赵云义的太子妃鲁淑珍去了一趟宫里给婉怡皇后请安。

    在京城官场的传言中，赵云安与赵云义的较量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这种传言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影响到了安王府和太子府的人，更是使得赵云安和赵云义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昨天赵云安的二哥赵云仁特意来王府看望赵云安，言谈举止中对他与赵云义两人之间的关系感到非常担心，隐隐约约表露了不希望看见兄弟阋墙的局面，这使得赵云安异常的郁闷，心中有苦难言，因为这种事情根本无法解释，只会越描越黑，所以他只能强颜欢笑，将赵云仁给应付了过去。

    赵云安万万有没有想到事情会莫名其妙地发展到如今的一步，心情不由得变得烦躁，于是今天来找谭纵散心，以忘记京城里那些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

    谭纵对关于赵云安的流言有所耳闻，他并不是刻意打探的，而是苏瑾告诉他的，苏瑾则是从那些驿馆里的候补官员夫人那里听来的，那些夫人们茶余饭后最喜欢做的就是聚在一起嚼谷京城里的各种八卦，安王和太子之间的传言无疑是最令她们感兴趣的。

    在谭纵看来，此次流言来势汹汹，肯定有人在幕后推动，以离间赵云安和赵云义，在朝廷上制造混乱，趁机渔利。

    至于那个幕后的推手，谭纵的脑海中禁不住浮现出了毕时节的身影，他怀疑这是毕时节的后台老板所出的浑水摸鱼之计，因为只要赵云安和赵云义斗起来的话，那么无疑会给对方行事创造机会。

    晚上，围场的一块草地上升起了几堆篝火，谭纵和赵云安等人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喝酒一边高声谈笑着，侍女们围绕着篝火载歌载舞，气氛欢快、热烈。

    一些军士将打到的猎物剥皮洗净，放在篝火上烤着，香气四溢。

    “梦花，近来京城的事情你可听说了？”酒过三巡之后，赵云安起身走向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抬头望着漫天的繁星，沉声问道。

    “略有耳闻，不过是一些流言蜚语而已，王爷不必放在心上。”谭纵清楚赵云安指的是什么，微笑着说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赵云安一仰首，喝干了手里酒杯中的酒，仰望着天上闪烁的群星，神情严肃地说道，“梦花，似乎有人在幕后推动这些流言，本王怀疑他们居心叵测，与江南一事有关。”

    “王爷的意思是，这京城里有毕时节的同党？”谭纵闻言，心中不由得暗自钦佩赵云安，竟然能敏锐地察觉到流言背后的奥妙。

    “不是同党，而是幕后主使。”赵云安扭过身子，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闪烁，随即恢复了正常，“此人能在苏州和扬州布下如此局面，必定位居高堂之上，本王昨天想了一夜，也不清楚对方究竟是谁，他隐藏得实在是太深了。”

    “王爷，狐狸再狡猾，始终逃脱不了猎人的弓箭。”谭纵闻言，眼角禁不住抽动了一下，从赵云安刚才那丝闪烁的眼神中，他敏锐地意识到赵云安好像已经猜到了幕后主使，只是不便说出来，于是不动声色地向赵云安说道。

    “他隐藏的时间越长，对我大顺的危害就越大。”赵云安知道谭纵是在安慰自己，扭头看向了一眼远处与秦蓉谈笑的苏瑾，笑着说道，“京城里的事情完了后，和苏姑娘去名山大川游玩一番吧，本王帮你请假。”

    “谢王爷！”谭纵闻言，笑着冲赵云安拱了一下手，既然是赵云安开口，那么想必自己的假一定会被上司核准的。

    在围场里过了一夜后，第二天，谭纵跟着赵云安返回了京城，驿馆里的那些候补官员们对他的态度不由得又恭维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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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初见

﻿    第四百五十一章初见

    第二天上午，藏书阁。

    赵云博坐在藏书阁院落中一个小树林中的凉亭里，一边悠闲地喝着凉茶，一边拿着一本书翻阅着，旁边的侍女拿着一把扇子，轻轻地扇着风。

    “大哥！”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赵云博抬头一看，笑着站了起来。

    来人是赵云兆，他走进凉亭后，坐在了赵云博对面。

    “去把冰冻酸梅汤拿来。”等赵云兆落座后，赵云博向那名扇扇子的侍女点了一下头，那名侍女就知趣地离开了，凉亭里只剩下赵云博和赵云兆。

    “二弟，老四昨天和那个谭纵去了围场，我们的人没法靠近，不清楚他们谈了些什么。”等那名侍女走远后，赵云兆沉声向赵云博说道。

    “老四这么聪明，肯定已经意识到流言是有人故意而为，不过他明白的已经太晚了，太子已经对他起了疑心，他们两个的关系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只要他们之间的这个心结不解开，那么不用我们出手，太子自然会对付老四。”赵云博闻言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

    “二弟，你这一手离间计还真是绝，那些流言轻而易举地就分化了太子和老四。”赵云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既然老头子想让江南稳定，那么咱们就在京城里放上一把火，烧的他不得安宁。”赵云博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微笑着说道，“大哥，并不是我的这手离间计绝，而是太子的心中容不下任何人对他的地位产生威胁。”

    “那个谭纵最近在驿馆里与那些候补官员打的火热，看样子有招揽的意思，咱们是不是在里面安排了一个钉子。”赵云兆发现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不想在此纠缠，于是语锋一转，向赵云博说道。

    “老头子这一手还真是高，只要施以小恩小惠，那些候补官员们还不为他肝脑涂地，死而后已。”赵云博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望着赵云兆说道，“大哥考虑的极是，咱们以前忽略了驿馆里的那群人，现在必须要进行补救，否则的话日后这些人必将成为咱们的心腹大患。”

    “我这就是安排。”赵云兆对此深有体会，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这就好比是溺水的人幸运地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那些候补官员们还不对老头子感恩戴德。

    “大哥，挑选人的时侯要小心，这些候补官员都有复杂的经历，社会阅历丰富，并不容易被说服，再加上老头子又流露出了招揽的意思，担心这些人使诈。”赵云博沉吟了一下，沉声嘱咐道。

    “二弟放心，我自有办法。”赵云兆胸有成竹地回答，他之后想起了什么，不无担忧地看着赵云博，“二弟，你说老头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竟然现在还没有招老四他们前去问话，会不会他已经知道了咱们的事情，正在暗中筹划？”

    “不会，苏州和扬州知道咱们事情的人只有毕时节，毕时节被那个谭纵当场杖毙，根本就没有机会供出咱们。”赵云博摇了摇头，“再者说，毕时节对咱们忠贞不二，是绝对不会背叛我们的。”

    “那个谭纵还真是狠，竟然为了一己私利而杖毙了毕时节，他就等着被御史弹劾吧。”赵云兆觉得赵云博言之有理，冷笑一声，说道。

    “大哥，如果谭纵真的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杖毙了毕时节，那么虽说毕时节死的有些可惜，不过倒也省了很多麻烦。”中赵云博沉吟了一下，郑重其事地看向了赵云兆，“可如果谭纵另有所图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就非常麻烦了，他之所以敢杖毙毕时节，那么一定掌握了什么东西。”

    自从毕时节被谭纵杖毙的消息从江南传来后，赵云博就一直揣摩谭纵的杀了毕时节的原因，经历了苏州和扬州的一系列事情后，他认为谭纵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可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杀了掌握着重要信息的毕时节？

    赵云博想了很多种可能，可随后他又将这些可能推翻了，百思不得其解。

    获许，毕时节死前知道了谭纵意思，可惜的是他没有办法说出来了，联想起谭纵走出扬州府府衙之前对毕时节低语的那几句导致毕时节吐血而亡的话，赵云博就觉得谭纵一定有什么阴谋。

    即使到了现在，赵云博还不清楚谭纵是如何揪出了隐藏如此之深的毕时节，他甚至怀疑是京城这里出了问题，因为扬州城里知道毕时节身份的人全部都已经死了，而死人是无法出卖毕时节的。

    “哼，管他有什么主意，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朝堂之上，御史会狠狠地参他一本，怎么也得杀杀他的锐气。”赵云兆闻言一声冷哼，冷冷地说道。

    “你是说那个‘鬼难缠’？”赵云博闻言，沉吟了一下，笑着说道，能参谭纵这种官家面前红人的御史，也只有御史台里的那个软硬不吃，像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鬼难缠”了。

    “鬼难缠”的本名叫做钟正，由于不谙世故，脑子里面一根筋，得理不饶人，因此被人戏称为“鬼难缠”，很多别人的御史不敢上奏的人和事他都敢向官家参上一本，由于官家欣赏此人的这种执着，使得朝廷里没人敢打他的主意，平日里纷纷避开此人，以免惹祸上身。

    因此，如果有御史要在朝堂之上为毕时节之死参谭纵一本的话，那么非钟正不可。

    “我倒要看看，这个谭纵届时会如何为自己开脱。”赵云兆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虽说钟正平日里令人无比讨厌，不过他还是能在那些敏感时刻派上用场的。

    望着嘴角挂着笑意的赵云兆，赵云博知道，在钟正的死缠烂打之下，谭纵恐怕无法从朝堂上全身而退。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什刹海，春风楼。

    春风楼是京城三大青楼之一，位于景色秀丽的什刹海岸边，每天都有不少达官贵人前来光顾。

    三楼的一个包厢里，谭纵、赵云安和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轻人坐在那里，一边欣赏着舞姬的表演，一边谈笑风生。

    魁梧的年轻人是赵云安的小舅子秦必勇，三年前夺得了武状元，现为禁军北大营的一名偏将，手里有一千军士，可谓少年得志。

    秦蓉知道赵云安这些天过得郁闷，于是让秦必勇请赵云安出来散心，赵云安顺道也就将谭纵喊上，也算是将他介绍给了秦必勇。

    赵云安是王爷，秦必勇当然不能找他拼酒，于是就对上了谭纵，谭纵自然舍命陪君子了，两人的酒量都非常好，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喝得不亦乐乎。

    “四弟，刚听王楼主说你在这里，我还不信，以为她在诓我。”觥筹交错间，房间的门忽然开了，一个一身蓝衣的帅气公子走了进来，笑着向赵云安说道，后面跟着一名白衣公子哥。

    “二哥！”赵云安见状，微笑着站了起来，来人正是赵云博。

    谭纵第一次见赵云博，开始不清楚此人是谁，竟然径直闯了进来，听闻此言，连忙和秦必勇站了起来。

    “既然遇上了，四弟不介意多添两副碗筷吧？”赵云博不动声色地看了谭纵一眼，笑着说道，他刚才在另外一间包厢里喝酒，听闻赵云安和谭纵在这里，于是特意前来会一会谭纵。

    “二哥说的哪里话，请！”赵云安闻言笑了起来，一伸手，向赵云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云博随即坐在了赵云安的下首位，赵云安是亲王，他是郡王，自然要坐在下首位，那名白衣公子哥冲着赵云安拱手施礼后，坐在了赵云博一旁的座位上，侍女们很快就端来了酒菜和碗筷。

    “四弟此次在江南劳苦功高，二哥敬你一杯，为我大顺铲除了潜在的隐患。”赵云博端起酒杯，微笑着冲着赵云安一举。

    大顺的皇族讲究兄友弟恭，在外面的时侯以爵位和官职相称，但是私下里大家还是一兄弟相称。

    “二哥言重了，小弟只不过是做了自己应做的事情而已。”赵云安摇了摇头，笑着端起了酒杯，两人虚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想必这位就是谭大人了，谭大人深入虎穴，一举歼灭倭匪，忠勇可嘉，实乃我大顺官员之楷模。”随后，赵云博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笑着看向了谭纵。

    “王爷过奖了，如非安王爷的运筹帷幄和同僚们的恪尽职守，下官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些狡猾的倭匪的。”谭纵闻言，冲着赵云博一躬身，沉声说道。

    赵云博见谭纵应对稳妥，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看了谭纵一眼后，与赵云安聊起了江南的事情。

    从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对话中，赵云博感觉出谭纵远比自己想象的难以对付，恐怕将是自己前行途中的一块难缠的绊脚石。

    与此同时，谭纵也在暗中观察着赵云博，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与这位前朝废太子的二皇子在这种境况下见面，如果毕时节在死前没有欺骗自己的话，那么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郡王殿下就是江南倭匪事件的始作俑者之一，而另一个人自然是他的大哥赵云兆了。

    不久后，一团黑影忽然从临湖的窗口窜了进来，见此情形，屋里的侍卫们拔出刀，一拥而上，将那团黑影团团围住。

    “请问，你们哪位是监察府谭纵谭大人。”黑影是一个个子中等的少年，年龄约十六七岁，环视了一眼屋里的谭纵和赵云安等人后，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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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闯牢

﻿    “本官就是谭纵，你找本官何事？”见此情形，赵云安和赵云博等人不由得看向了谭纵，谭纵的眉头微微一皱，站起身，不动声色地问向那名少年。

    “大人你果然在这里。”少年闻言，面色顿时一喜，望了一眼虎视眈眈地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侍卫，急切地喊道，“大人，求求你去救救三巧，她现在被抓进了大牢，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三巧！”谭纵怔了一下，如果不是这名少年提起，他差点已经忘记了十来天前那个偷自己钱袋的女贼了。

    “梦花，你认识那个三巧？”赵云安见状，冲着那些侍卫挥了一下手。

    侍卫们随即将刀从少年的脖子上移开，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他，防止他有异动。

    “打过一次交道。”谭纵转向了赵云安，沉声说道，三巧偷他钱袋的事情难登大雅之堂，还是不说的好，况且这里面还牵涉了齐福禄和田鑫荣等人，实在不宜大肆宣扬。

    “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赵云安随后冲着那名少年点了点头，既然谭纵认识那个三巧，而少年风风火火地来找谭纵，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大人，你可得为三巧作主呀。”少年闻言，看出坐在上首位的赵云安是屋里官最大的人，于是双腿一屈，冲着他扑通就跪了下来，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原来，三巧自从得到了谭纵三百两银票的资助后，开始在京城里寻找安身的宅子，她最终看中了东城一个有着前后院和几个跨院的大宅子，花了两百七十两银子将其买下，剩下的三十两银子她准备去集市上倒腾一些水果去卖。

    或许是由于自尊心太强的缘故，三巧并没有告诉同伴们这三百两银票的来历，只是说是一位公子好心资助的。

    谁知道，就当三巧热火朝天地领着荒宅里的那群少年和孩子们在新买的宅子里打扫卫生的时侯，东城兵马司的士兵却将她从家里带走，带到了东城兵马司的大堂上，一头雾水的三巧这才知道有人将自己给告了。

    东城兵马司是京城里的治安机构之一，隶属于五城兵马司，而五城兵马司则是京兆府的下属机构。

    京城按照地域，皇宫除外，共划分为中、东、南、西和北五个兵马司，设副六品指挥使和正七品副指挥使各一人，负责掌维持京城治安，疏理街道沟渠及囚犯、火禁等事宜。

    状告三巧的是东城的一个酒馆的老板马进财，外号马二赖子，东城一个有名的无赖，手底下有一群混混，控制着东城的一个集市。

    让三巧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马二赖子告她的理由竟然是她入室行窃，偷了马二赖子的银票，新买的宅子就是用偷来的银票买来的。

    三巧来京城不过两月有余，根本就没有见过马二赖子，更没有潜入过别人的家里，怎么可能入室偷了马二赖子的银票。

    为此，三巧告诉主审此案的的兵马司司丞，她买宅子的银子是一位公子赠送的，绝对不是偷窃了马二赖子，请其明察。

    出乎三巧的意料，司丞对她的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认为其是个刁蛮油滑之徒，当堂就打了她二十板子，随后让人按着她的手签字画押，判了她一个入室行窃的罪名，关进了东城兵马司的牢里，那座宅子随后被判给了马二赖子。

    三巧在牢里不停地喊冤，可是牢里的那些狱卒对她根本就置之不理，而且不让外人来探视三巧。

    此次前来求助的少年就是三巧从齐福禄手中救下的二狗，二狗今天下午好不容易用十两银子疏通了大牢里的狱卒，这才被允许带着食盒来探视三巧，三巧告诉了他银子是谭纵给的，让他去找谭纵来给其证明。

    就在二狗离开大牢的时侯，无意中听到了大牢里的两名狱卒在闲聊，禁不住大吃了一惊，原来狱卒已经得到了上面的指使，准备在今晚弄死三巧，然后伪造成自杀的假象，以此来了结这起案子。

    二狗按捺住心中的震惊，出了大牢后火急火燎地去打听谭纵的住所，一路打探，找到了这里。

    “梦花，那三百两银票是你给的？”听完了二狗的叙述后，赵云安饶有兴致地望向了谭纵，三百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当时看到那群孩子住得的房子残破不堪，随时有倒塌的可能，于是就给了三巧银子，希望他们能找个安身之所。”谭纵微微颔首，向赵云安说道。

    “谭大人有如此善心，实在是我辈楷模。”这时，一直坐在赵云博身旁的那名白衣公子哥开口了，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朗声说道。

    “本官只不过略尽些绵薄之力而已，实在不足挂齿。”谭纵也向那名白衣公子哥，微笑着说道。

    白衣公子哥闻言，向谭纵一笑后不再言语。

    “既然如此，二哥，不如咱们去看看热闹。”赵云安站起了身子，笑着向赵云博说道。

    “正合吾意。”赵云博随即微笑着站了起来，二狗当众爆出了这件强取豪夺的事情，作为大顺的郡王，他岂可置之不理。

    “谢大人，谢大人！”赵云安和赵云博一站起来，谭纵三人也连忙起身，见此情形，二狗知道三巧有救了，连连在那里磕头。

    在侍卫们的护持下，谭纵一行人来到了东城兵马司，下了马车后，众人簇拥着赵云安和赵云博向大门走去。

    “几位公子深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兵马司的门口守着两名士兵，本来正倚在门上懒洋洋地说着话，猛然见呼啦啦来了一群人，领头的几个年轻人气度不凡，于是赶忙打起精神迎了上去，左边的一个长脸士兵笑容满面地问道。

    一名侍卫见状，走上前将手里的大内侍卫的牌子一亮，那名问话的长脸士兵脸上的表情随即一滞，连忙躬身退向了一旁，有大内侍卫护卫，最起码这几个年轻人里有皇亲国戚，他是万万招惹不起的。

    “大牢在那里？”赵云安扭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二狗，沉声问道。

    二狗闻言，连忙躬身在前面领路，将谭纵和赵云安一行人带去了兵马司的后院，大牢就设在后院里。

    “敲什么敲，赶着投胎呢！”狱卒们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时侯有人会来，几名当值的狱卒正在大牢里的班房里喝酒赌钱，一名喝得醉醺醺的狱卒听到有人敲门，踉踉跄跄地过去，嘴里骂骂咧咧地打开了牢门。

    “你丫的骂谁！”门外的一名大内侍卫闻言，抬起一脚，冲着那名狱卒的胸口就是一脚，直接将他踹飞了出去，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唉唉呀呀地呻吟着。

    “怎么回事儿？”听到门口的响动，那几名喝酒赌钱的狱卒拿上刀，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带他们出去醒醒酒。”望着那几名酒气熏天的狱卒，赵云安的眉头微微一皱，冷冷地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一群大内侍卫就冲了过去，三拳两脚将那几名狱卒打翻在地，然后提溜到院子里，绑住双手后吊在了院子里的大树上。

    “冤枉呀，冤枉呀……”随后，二狗领着谭纵和赵云安等人往大牢的里面走去，沿途牢房里的囚犯见状，纷纷聚集在过道边上，从木栏杆里向外伸着手，大声喊冤。

    牢里的阴暗潮湿，空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刺鼻气味，赵云安和赵云博等人不由得用手帕捂住了口鼻，谭纵因为在扬州大牢里待的时间长了，对此到是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大牢的外面是男牢，女牢在里面，两者中间隔着一道上锁的铁栅栏门，一名侍卫上前拍了怕门。

    一名中年女狱卒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门外站着一群人，先是一怔，接着脸色一变，拔腿就往里面跑。

    “别让他通知里面的人。”谭纵见状，连忙沉声说道，他清楚这名女狱卒是报信去了，里面一定有什么见不得的勾当。

    谭纵的话音刚落，一名靠近铁栅栏门的侍卫右手一抖，一个桃核大小的铁球飞了出去，径直击中了那名女狱卒的左腿膝窝处。

    那名女狱卒顿时闷哼了一生，扑通一生摔在了地上，一口是血，几颗断牙从嘴里滚落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名大内侍卫从腰上抽出一根小铁片，往铁栅栏门上的那把锁的钥匙孔里一插，拨弄了几下后，那把锁吧嗒一声就开了。

    “你们是什么人，擅闯大牢可是重罪。”几名侍卫推开铁栅栏门走了进去，刚走了没几步，三名女狱卒从前方的值班房里走了出来，见此情形大吃了一惊，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女狱卒压抑住心中的震惊，高声说道。

    “大内侍卫办案！”一名侍卫将手里的腰牌冲着那名一脸横肉的中年女狱卒举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道。

    听闻此言，那名中年女狱卒的脸刷一下就白了，大内侍卫深夜来此，而且强闯大牢，肯定是来者不善。

    “大内侍卫！”站在谭纵身旁的二狗顿时吃了一惊，无比惊愕地望向那名神情严肃地拿着腰牌的侍卫，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见到这些神秘的皇家保镖，据说大内侍卫一个个武功高强，能飞檐走壁，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就在二狗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时侯，那名侍卫并没有理会呆立在那里的中年女狱卒，让他在前面带路，去关押三巧的牢房。

    二狗这才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屁颠屁颠地向牢里走去。

    看见二狗后，那名中年女狱卒刹那间明白了什么，双目流露出惊恐的神色，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女牢里的女囚们见到谭纵和赵云安等人虽然感到诧异，但却无比安静，她们聚集在走道两旁的木栅栏前，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三巧的牢房在女牢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拐过一个拐角后，一阵男人淫笑声和女人的叫骂声从前方走廊的尽头处传来，正是关押三巧的牢房。

    “三巧！”二狗见状，脸色一变，连忙快步跑了过去。

    还没等二狗跑上几步，几道人影就从他的身旁旋风般冲了过去，谭纵和几名侍卫快速冲向了三巧的牢房。

    牢房外面站着两名男狱卒，正色迷迷地站在牢门外望着里面，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两人感觉到走廊里有响动，抬头一看不由得怔住了，谁也没想到此时会出现外人。

    就在两名狱卒目瞪口呆的时侯，谭纵率先跑到了牢门处，往牢房里一看，顿时火冒三丈，只见一个脱得赤条条、满身肥肉的胖子正将三巧压在草堆上，淫笑着扒着她身上衣服。

    披头散发的三巧拼命挣扎着，脸上依旧涂着那些黑乎乎的东西，由于她的身体太过虚弱了，哪里是那个精神亢奋的胖子的对手，身上的衣服被撕得七零八落，露出了贴身的亵裤和缠在胸口处的布条。

    胖子此时已经解开了三巧胸口的布条，正猴急地往外拉扯着，眼见就要全部将布条从三巧的胸口拽出，谭纵于是一个健步冲进了牢房里，疾步来到胖子的面前，冲着他的脑袋的就是一脚。

    感觉到身后有人来，胖子下意识地回头张望，谭纵的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面门上。

    胖子的面门处顿时血花四溅，他闷哼了一声，肥大的身体猛然向后飞去，装在后面的木栅栏后，又反弹在了地上，脑袋一歪就昏了过去。

    由于胖子的手里紧紧攥着三布条，随着他身体向后飞起，三巧胸口处已经所剩不多的布条完全被抽出，三巧雪白饱满的胸脯立刻出现在了谭纵的面前。

    谭纵见状，连忙脱下了身上的外套，俯身披在三巧的身上。

    惊魂未定的三巧认出了这个一脚将欺负自己的胖子踹飞的人是谭纵，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亲人一样，猛然扑进了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幕，没有丝毫准备的谭纵当即就怔在了那里，他将三巧推开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尴尬地杵在那里。

    “让张昌来见本王！”赵云安一行人来到了牢门前，他向里面望了一眼，顿时清楚了发生了什么事，吩咐了一旁的侍卫一声，面无表情地扭身离开。

    赵云博微微摇了一下头，跟着赵云安走了，张昌是五城兵马司的总指挥使，官阶副五品，看来这东城兵马司这下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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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警告

﻿    赵云安和赵云博等人走后，侍卫们抬起那个一脸是血昏死过去的胖子，押着那两名面无血色、瑟瑟发抖的男狱卒出去了。

    二狗站在门口，望着扑在谭纵怀里痛哭着的三巧抓了抓脑袋，跟着侍卫们出去了，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好像有些多余。

    “血！”等三巧哭完后，谭纵准备扶她站起来，这才发现三巧的身下的干草上都是血，而且亵裤上还沾了不少，顿时大惊失色，难道三巧已经遭了狱卒的毒手？

    “我……我挨了板子！”三巧见谭纵愕然望着自己身下的干草，脸上不由得一红，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外套，低声说道。

    “挨了板子！”谭纵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敢情三巧的屁股被打，受了伤。

    现场除了谭纵外就是两名守在牢门口的侍卫，谭纵想了想，一把抱起了三巧，大步向外走去，他总不能让那两个侍卫将屁股受伤的三巧抬走吧。

    三巧乖乖地缩在了谭纵的怀里，脸颊绯红，谭纵宽阔的胸膛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走出牢门后谭纵才发现，赵云安和赵云博没有离开，而是坐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漫不经心地下着围棋，秦必勇和那名白衣公子哥立在一旁观战。

    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上，那几名喝醉酒被吊起来的狱卒随着微风的吹拂而微微左右摆动着，在他们的下面的地上，那两名站在三巧牢门前的男狱卒与几名女狱卒瑟瑟发抖地跪在那里，边上躺着昏迷不醒的胖子。

    谭纵见状，知道今天晚上的事情赵云安要为自己出头了，否则的话只要交待一声，自然会有人处理此事，于是他让侍卫们抬来了一张门板，让三巧趴在了上面，作为此次事件的主角，三巧当然不能在事情结束前离开。

    不过，谭纵已经暗中让人去医馆里请大夫，等到大牢里的事情一结束，就为三巧诊治。

    三巧郁闷地趴在门板上，她早就想开溜了，可是谭纵竟然让她在这里等着，虽然心中有些不情愿，但望着神情严肃的谭纵，她只好老老实实地趴在那里。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满头大汗的国字脸中年人急匆匆地走进了后院，他径直来到正在下棋的赵云安和赵云博面前，恭敬地冲着两人一拱手，“下官张昌，参见两位王爷。”

    “张大人，这东城兵马司里不仅有人在牢里喝得烂醉如泥，而且还有人企图进女牢凌辱女犯，你可真是治下有方呀！”赵云安并不理会张昌，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后，冷冷地说道。

    “王爷，下官确实不知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张昌闻言，心中暗暗叫糟，躬身说道，“王爷放心，下官一定彻查这件事情，等查清楚后，一定将那些违法乱纪之徒绳之以法。”

    张昌当然清楚大牢里的那些龌龊，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历朝历代的大牢里都不干净，他才不会吃饱了撑的去管这些闲事，只是万万没想到会被赵云安和赵云博抓个正着。

    说起来就恼火，张昌刚才正在逍遥阁里搂着一名金发碧眼的西域舞姬喝酒，结果被大内侍卫一脚踹开了门，坏了他的好事。

    得知是安王爷找自己，原本一脸恼怒的张昌立刻蔫了下来，匆忙推开了怀里的西域舞姬，急匆匆地赶到了东城兵马司。

    “查清楚后？张大人是在敷衍本王吗！”赵云安闻言，抬头看向了张昌，面色一寒，“是不是想本王请三法司来会审？”

    三法司指的是大顺三个司法机关，即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每当遇到重大案件的时侯，都会由这三个部门进行会审，亦称“三司会审”。

    刑部掌管案件的审判；大理寺主管对冤案、错案的驳正、平反；都察院对审判机关进行监督，拥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断”的权利。三者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了职权分离、相互牵制的特点。

    “下官这就去审，这就去审。”张昌闻言顿时吓了一跳，冷汗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唯唯诺诺地连声说道，他的心里就是准备将此事往后拖，拖上一段时间后随便抓几个替死鬼来敷衍赵云安。

    张昌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平日里懒散的王爷严厉起来竟然有着如此凛厉的气势，使他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哼，别以为你的心思本王不知道，本王现在是给你留面子，要是下次再让本王抓住的话，那么可休怪本王翻脸无情了！”赵云安神情严肃地盯着张昌，语气冰冷地警告着他。

    听闻此言，正准备往棋盘上落棋的赵云博有一个微妙的停顿，随后啪一声，将棋子放在了棋盘上，双目盯着棋局，嘴角流露出一丝令人难以琢磨的笑意。

    谭纵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他听出来了，赵云安刚才的那番话语带双关，明着是在警告张昌，实际上则是趁机暗中告诫赵云博！

    赵云安话里的意思，不仅只有了解内幕的谭纵和作为幕后主使的赵云博听出来了，那名白衣公子哥也感觉出了些许异样，脸上流露出狐疑的神色，他总觉得赵云安刚才的那番话里另有乾坤，只是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张昌的连杀刹那间变得苍白，连忙陪着笑脸，躬身向赵云安说道。

    赵云安闻言，伸手从棋罐里拿出一枚棋子，思索了一番后，在棋盘上落了下去，和赵云博再度对弈起来。

    张昌在那里躬身站了一会儿，见赵云安下棋没有理自己，于是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大步向跪在那里的狱卒走去。

    “喂，那两个帅气的公子是王爷？”这时，正眉关微皱地望着对弈中的赵云安和赵云博的谭纵忽然感觉衣角被人拉了拉，低头一看，三巧仰着头，饶有兴致地望着赵云安和赵云博：既然赵云安是王爷的话，那么能淡然与赵云安对弈的赵云博，显然身份高贵，或许也是一位王爷。

    “刚才说话的是安王，坐在安王对面的是顺平王。”谭纵见三巧这个时侯还有心思“围观”赵云安和赵云博，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向她说道。

    亲王的封号为一个字，例如安王，也可叫安亲王。郡王的封号为两个字，例如赵云博的顺平王，全称是顺平郡王。

    “这么说来，我的冤案能翻过来了！唉呦……”三巧闻言，顿时惊喜地望着谭纵，由于激动她向上抬起了身子，结果牵动了屁股上的伤势，疼得龇牙咧嘴，看得谭纵微微一笑。

    “你们这些有眼不识泰山的狗东西，竟然被王爷给抓住了作奸犯科，是不是想早着投胎！”来到那几名跪在那里的男女狱卒面前，张昌伸手指着他们的鼻子，怒气冲冲地说道，“到底怎么回事，竟然惹得安王爷和顺平王爷亲至，如果有半句假话，你们就等着去北疆喝黄沙吧。”

    “大人，小的们真的不知道那个女孩跟两位王爷有关，否则的话打死小的也不敢动她。”一名圆脸狱卒哭丧着脸，面无血色地向张昌说道，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捅了一个多么大的篓子出来。

    “女……女孩？”张昌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现在终于清楚赵云安为什么说凌辱女犯了，原来是招惹了赵云安的人，怪不得赵云安会如此兴师动众地将自己喊过来。

    圆脸狱卒见状，冲着远处趴在木板上的三巧努了一下嘴，张昌望着头发凌乱、很显然受过杖责而且受伤不轻的三巧，脑子里嗡的就一片空白：如果赵云安迁怒自己的话，恐怕自己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张昌一想到自己稀里糊涂地就受了无妄之灾，不由得恼羞成怒，伸手揪住圆脸狱卒的衣领，红着眼睛问道，为了自保，他必须抓出几个替罪羊来向赵云安交差，以平息赵云安的怒火。

    “大……大……大人，小的只知道那个女孩跟一起入室行窃案有关，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圆脸狱卒双目流露出恐惧的神色，结结巴巴地回答。

    “入室行窃？”张昌闻言怔了一下，感觉颇为匪夷所思，随后目光落在了一旁那个脸上惨不忍睹的胖子身上，“他是怎么回事？”

    “大人，张头儿刚才想要……想要欺负那个女孩，结果被那边站着的那个人一脚踹在了脸上。”圆脸狱卒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说道。

    张昌闻言，顿时呆在了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阴晴不定，他现在恨不得一刀砍了边上那个半死不活的胖子，你他妈什么人不好招惹，偏偏要去碰与安王有关系的女人，简直就是找死。

    “大人，真的不关小的的事，是刘司丞让张头和小的们今天晚上做掉那个女孩，小的们是迫不得已呀。”这时，边上的另外一个小眼睛狱卒爬过来，一把抱住了张昌的大腿，苦苦哀求道，“大人，救救小的吧，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子，全家人可都要靠小的呀。”

    “滚！”张昌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傻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件事情里还牵涉到买凶杀人，如此一来的话事情的性质可就严重了，呆了半晌后，他口中一声低喝，一脚就将抱着自己大腿的小眼狱卒给踹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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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激辩（上）

﻿    第四百五十四章激辩（上）

    “王爷，下官要传唤几名当事人。”张昌调整了一下惊惶的心态后，面色铁青地询问了那几名女狱卒，等弄清楚了三巧入狱的原因，他大步走到赵云安的面前，沉声说道。

    张昌现在可以断定，三巧是被马二赖子和司丞给坑了，既然这两个家伙是祸根的话，可就不要怪他辣手无情了。

    赵云安头也不抬地挥了一下手，边上站着的一名侍卫随即走向了张昌。

    张昌见状，将需要传唤的人告诉了那名侍卫，里面不仅有东城兵马司司丞何伟和马二赖子这两个当事人，而且还有东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冯坤和副总指挥使许杰。

    虽然冯昆、许杰与张昌的私交不错，两人平日里也没少孝敬张昌，但是张昌为了自保，唯有将治下不严的冯坤和许杰推出来背黑锅。

    四拨侍卫随即离开了东城兵马司，前去传唤冯坤四人，要将这四人传唤过来的话肯定需要不少时间，谭纵于是就让已经赶到的大夫先给三巧治疗屁股上的伤势。

    考虑到三巧伤的位置比较隐私，谭纵特意让人请了京城里一个治疗外伤的女大夫，这让三巧安心了不少。

    那名女大夫四十多岁，经验丰富，带来了两名女徒弟当帮手，在一个房间里有条不紊地清理着三巧已经血肉模糊并且与亵裤黏在一起的屁股。

    三巧的嘴里叼着一块毛巾，紧紧地咬着，一声不吭，疼得额头上大汗淋漓。

    谭纵和二狗守在门外，谭纵双手抱胸，站在那里想着心事，而二狗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他可以想象三巧现在承受的痛苦。

    “谭大人，当事人已经悉数传唤到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名侍卫走了过来，冲着谭纵一拱手，沉声说道。

    谭纵闻言，瞅了一眼房门紧闭的房间，随着那名侍卫离开了，二狗迟疑了一下，跟在了他的后面，想知道这起案件会如何判决。

    走进了后院，谭纵看见四名身穿便装的男子排成一排，满头大汗地躬身立在张昌的前方。张昌坐在一张桌子的后面，桌前是两排拿着水火棍的军士，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他们是张昌紧急从五城兵马司调来的人手，准备亲自审理此案。

    站在四名便装男子最后面的是一名瘦高个中年人，长得獐头鼠目，满面通红，一身的酒气，眼珠骨碌碌地四下张望着，眼神惊惶。

    瘦高个中年人就是马二赖子，其余三人按照由前到后的顺序，依次是指挥使冯坤、副指挥使许杰和司丞何伟，这四个人刚才都在喝酒，身上或多或少都带有酒气，像张昌一样，他们直接被侍卫们从酒桌上给带了回来。

    其中，马二赖子和何伟在一起，冯坤和许杰则分别与朋友相聚，对于突然之间被大内侍卫带回东城兵马司，四个人皆是一头雾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到了东城兵马司后，四人不由得大吃了一惊，不仅张昌在，而且院子里满是神情严肃的侍卫，尤其是那两名漫不经心地在一旁下棋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看样子身份尊贵。

    冯坤等人身份低下，再加上赵云安和赵云博无意与官场，因此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赵云安和赵云博，自然不认识两人。

    不过，从张昌铁青的脸色和现场凝重的气氛上，四人感觉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当看见那些或跪或吊的狱卒时，他们的心情立刻沉到了谷底，惴惴不安地躬立在那里，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对于冯坤和许杰来说，大牢里要是出事的话，他们首当其冲，难辞其咎，而马二赖子和何伟则万分惊恐，两人看见跪在那里的男女狱卒和生死不明的胖子后，已经预感到出了什么事情。

    “何司丞，知道本指挥使为何深夜将你传来？”张昌面无表情地盯着四人看了一会儿，忽然面色一沉，一拍桌上的惊堂木，冷冷地望向了不停地擦着额头冷汗的何伟。

    “启禀大人，下官不知。”何伟连忙从队列中走出来，冲着张昌一拱手，故作镇定地说道。

    “何司丞，本指挥使问你，你可认识三巧？”张昌闻言，不动声色地问道。

    “大人，三巧是下官审理过的一名入室窃贼，现在关押在大牢里。”听到“三巧”这两个字，何伟的心中猛然咯噔了一下，双目顿时闪过一丝惊恐的神色，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硬着头皮说道。

    “何司丞，三巧一案可有何可疑之处？”张昌沉吟了一下，神情严肃地问道，他此举无疑是在给何伟一个机会，如果何伟聪明的话就顺着他的意思将话说下去，给三巧翻案，然后将矛头指向马二赖子，这样的话他的罪责能够减轻一些。

    “禀大人，三巧一案罪证确凿，并无可疑之处。”何伟闻言，眼神闪烁了一番后，终于拿定了主意，高声说道。

    他收了马二赖子一百二十两银子的好处，又让人今晚除了三巧，如今事情败露，要是追查下去的话不仅要丢官罢职，而且还要锒铛入狱，心中自然惊恐，也万分不甘，因此决定顽抗到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本指挥使问你，你如何确定那三张百两面额的银票就不是三巧的？”你自己要找死的话，那就别怪本指挥使心狠手辣了，张昌闻言，双目寒光一闪，语气冰冷地问道。

    “指挥使大人，三巧此人不过一个身无长物的扒手，在京城里举目无亲，如何能有三百两银子？”何伟把心一横，抬起头，义正词严地望着张昌，他事前早已经打听过了三巧底细，知道她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这才放心大胆地收了马二赖子的好处，诬陷了三巧。

    “本指挥使可是听说，三巧在堂上曾经说过这银票是有人资助的，何司丞就没有核查？”张昌心中一声冷笑，沉声问道。

    “指挥使大人，三巧油嘴滑舌，她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为了脱身而已，下官曾经查过，她所认识的人都是一些贩夫走卒之辈，根本就不可能认识什么有钱人。”何伟对此胸有成竹，冲着张昌侃侃而谈，“况且，三百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天下间岂会有人将如此多的银子给予一个扒手，简直匪夷所思！”

    “马进财，你是如何知道那些银票是你的？”张昌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来这个何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三巧与赵云安有关系，那么能有三百两银票也就不足为奇了，他随即转向了在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冷冷地喊道。

    “禀大人，小人的家中曾经失窃，丢了三百两银票，因此一直留意市面上的动静，想看看窃贼会不会销赃。”马进财连忙躬着身子走上前，满面笑容地向张昌说道，“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小人打探到有一个女孩领着一群乞丐买宅子，于是就暗中留意，这才知道那个名叫三巧的女孩是一个扒手，而且买宅子时拿出的刚好就是三百两银票。”

    “单凭一个相同的数额你就肯定三巧偷了你的钱？”张昌闻言，冷冷地看着马进财，“既然你的家中失窃，可曾报官？”

    “启禀大人，小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因此并没有报案。”马二赖子怔了一下后，脸上流露出一丝慌乱的神色，他本来就是诬陷的三巧，怎么可能区报官，在脸色变了几变后，终于找了一个由头，向张昌说道，“小人开始也不确定那银票是小人的，因此报了官，被司丞大人查出她就是偷窃小人的钱财。”

    “如此说来的话，还真的是三巧偷了你的钱了！”张昌见状，嘴角流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不动声色地说道，他心里实在看不起马二赖子这种人，竟然连乞丐的钱也不放过。

    “大人明鉴。”马二赖子闻言，点头哈腰地向张昌拱着手，他相信自己只要一口咬定那三百两银票是自己的话，别人休想将三巧的这个案子翻过来。

    “何司丞，你今晚有没有让牢里的人做什么事？”张昌觉得马二赖子此时的嘴脸极其丑恶，他懒得理会此人，于是望向了立在一旁的何伟，沉声问道。

    “指挥使大人，下官今晚并没有让牢里的人做任何事。”何伟闻言，一本正经地望着张昌，他才不会承认让那个胖子除了三巧的事情，当时他吩咐胖子的时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只要他矢口否认，那就没人能证明这件事情是他指使的。

    “可是，有人却指证你今天晚上让他们做了一件违法的事情。”张昌早就料到何伟会抵赖，于是目光如炬地望着他。

    “指挥使大人，下官清清白白，他们一定是诬陷下官。”何伟郑重其事地冲着张昌一拱手，高声说道。

    “将他们两个带过来。”望着一脸光明磊落的何伟，张昌并没有与他计较，而是冲着一旁的军士指了一下跪在树下的那两名狱卒。

    不一会儿，那两名狱卒就战战兢兢地被带了过来，双双跪在了张昌的面前，面无血色。

    “说，是何人指使你们暗害三巧的？”张昌望了那两名狱卒一眼，伸手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

    “启……启禀指挥使大人，是何……何司丞让小的们去害了三巧姑娘，只要三……三巧姑娘一死，那么她涉及的那起案子也就了……了结了。”两名狱卒被惊堂木的声响吓得浑身一颤，圆脸狱卒连忙抬头看向张昌，结结巴巴地说道。

    “何司丞！”张昌闻言，扭头瞅向了神情严肃站在那里的何伟，“他说的可是实话？”

    “指挥使大人，此人一派胡言，下官与三巧无怨无仇，如何会去害他，这是对下官的诬陷，请大人明察。”何伟冲着张昌一拱手，义正词严地说道。

    “你们可知道，诬陷上官，这可是大罪，再加上你们意图谋害三巧姑娘，恐怕也不会去北疆喝黄沙了，直接等秋后被拉到菜市口给咔嚓了吧。”张昌知道何伟这是负隅顽抗，心中一声冷笑，转向了圆脸狱卒，重重地一拍惊堂木。

    “指挥使大人，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侯诬陷上官，确实是何司丞让张头儿晚上做了三巧姑娘。”这时，跪在圆脸狱卒旁边的小眼狱卒开口了，他说话倒还算利索，伸手从腰上摸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何司丞给了张头二十两银子，张头儿给我们俩每人五两。”

    张头自然指的就是那个被谭纵一脚踹得昏死过去的胖子，他是牢里的牢头，想要在大牢里做成什么事情，必然要通过他。

    “血口喷人。”小眼狱卒的话音刚落，何伟就对着他怒目而视，厉声喝问，“本司丞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如此诬陷本司丞，是不是有人在幕后指使。”

    “何司丞稍安勿躁，本指挥使自然会给了你一个公道。”张昌见状，冲着何伟说了一句，然后又看向了圆脸狱卒，伸手一指小眼狱卒，沉声问道，“刚才他说的话可是真的，你要照实讲，如有半句谎言的话，本指挥使决不轻饶。”

    “指挥使大人，他刚才说的句句属实，小人也收了五两银子。”圆脸狱卒连忙从腰上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举给张昌看，他想到了什么，随后说道，“张头儿原本是想要直接弄死三巧挂娘，然后伪造成畏罪自杀的假象，不过，在从女监那里得知得知三巧姑娘还是一个雏儿后，张头儿想尝尝鲜，打算给三巧姑娘破身。”

    “来人，将张牢头身上的钱袋拿来。”张昌闻言，冲着身旁的军士沉声说道。

    那名军士立刻跑到了那个胖子的身旁，翻出了他的钱袋，递给了张昌，张昌当众打开，里面有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和一些碎银。

    “何司丞，你认为张牢头会随身携带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张昌拿起那张二十两的银票，意味深长地冲着何伟说道。

    很显然，这张银票是何伟给张牢头的，张牢头还没有回家，因此没来得及将银票放回去，否则凭借着张牢头，如何能一次性捞二十两银票，并且还会将这张银票带在身上。

    有一点张牢头没有对圆脸狱卒和小眼狱卒说实话，那么就是何伟给了他三十两，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和两锭五两的银子，银票是给他的，那两锭五两的银子则是给他所找帮手的好处。

    “指挥使大人，下官不清楚他为什么这样做。”何伟的眉角禁不住抽动了一下，随后沉声说道。

    “大胆何伟，事到如今你还狡辩，简直死不悔改，可恶之极。”听闻此言，张昌猛然面色一沉，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随后从签筒里抽出一根令签扔到了地上，冷冷地说道，“看来本指挥使不动大刑的话，你是不会招供的，来人，杖责二十。”

    “指挥官大人，下官不服，下官是冤枉的，下官是冤枉的。”几名军士立刻冲上前，将何伟按在了地上，何伟奋力挣扎着，高声喊道。

    “哼！”望着高喊着的何伟，张昌不由得一声冷哼，他就不相信何伟的嘴比板子还硬。

    “张大人，既然此人说自己冤枉的，那么大人何不让他心服口服，免得届时他说自己屈打成招。”何伟的裤子随即被扒了下来，眼见高高举起的板子就要落下，谭纵忽然走了过来，开口制止了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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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激辩（下）

﻿    高举着水火棍的军士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了张昌，张昌向他微微颔首后，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知道谭纵是跟赵云安一起的，于是不动声色地问道，“敢问阁下是……”

    “本官监察府江南六品游击谭纵。”谭纵闻言，微笑着向张昌一拱手。

    “原来是谭大人，失敬，失敬。”张昌的双目顿时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见到谭纵这个官家面前的红人，连忙冲着谭纵拱手回礼。

    冯坤、许杰和地上的何伟不由得愕然看向了谭纵，三人已经听说了关于谭纵在南京府所做的事情，谁也想不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此刻，张昌隐隐约约明白了赵云安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他刚才没有记错的话，谭纵是与那名受伤的三巧姑娘在一起的，两人好像认识，这么说来的话，与三巧有关系的应该不是赵云安，而是谭纵，赵云安前来是来给谭纵出头的：

    谭纵虽然是监察府的六品游击，但这里毕竟是京城，无法插手五城兵马司的事务。

    “谭大人觉得如何才能让此人心服口服？”既然谭纵出面了，那么想必已经有了对付何伟的办法，张昌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何伟，不动声色地向谭纵说道。

    “张大人，追根溯源，此案是由那三百两银票而起的，只要查清那三百零两银票的归属，此案自然明了。”谭纵微微一笑，显得胸有成竹。

    “谭大人言之有理。”张昌闻言，脸上随即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谭纵一语惊醒梦中人，点明了此案的关键，只要三百两银票的归属查明，那么马二赖子就成为了突破口。

    谭纵见张昌明白了过来，向其拱了拱手后，立在了冯坤和许杰的对面，他的这个举动立刻引起了张昌的注意，不清楚他此举何意。

    不过，张昌现在没有心思猜测谭纵的意图，他立刻找到了先前那名带来冯坤和马二赖子等人的那名侍卫，那名侍卫随后就让人去将牵涉进三巧和马二赖子一案的人证和物证都带来这里。

    “四弟，你说那个司丞会心服口服地认罪吗？”赵云博将手里的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后，笑着向坐在对面的赵云安，两人距离张昌审案的地方不远，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听进了耳朵里。

    “既然梦花开口了，那么他想不心服口服也不行。”赵云安环视了一眼棋局，将手里的棋子落下后，冲着赵云博微微一笑。

    “四弟好像对这个谭纵极为看重。”赵云博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在他的印象里，赵云安可从没有如此夸赞过一个人。

    “梦花总能给人一些意外的惊喜。”赵云安丝毫没有掩饰他对谭纵的器重，笑着说道。

    “希望他这次也能带来一个惊喜，那个司丞并不好对付。”赵云博微微一颔首，从棋罐里拿出一粒棋子，望着棋局说道，思索着下一步如何走。

    看了一眼将精力集中在棋局上的赵云博后，赵云安的双目猛然闪过一道寒芒，随后也望向棋局，他与赵云博这场对弈可谓旗鼓相当，两人排兵布阵，杀得难解难分。

    陆陆续续，涉及到三巧和马二赖子的一案的人证和物证被带到，包括三巧所买房子的房主、买房时的中人、马二赖子的妻子郑氏以及当时审案时做笔录的文书，一个个神情惶恐地站在那里，任谁深夜被大内侍卫从家里给拎出来心情都不会平静的。

    等人到齐后，趴在门板上的三巧被几名军士抬了过来，放在了谭纵的身旁，她是这起案子中的重要当事人，当然要出堂审理。

    望着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三巧，何伟心中不由得大骂张牢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果三巧被弄死的话，那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情了。

    三巧屁股上的伤口已经治疗完毕，身上盖着一张白色的床单，由于受的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虽然看起来血肉模糊，但是修养一段时间就会康复的。

    “郑氏，本指挥使问你，这三张银票可是你们家的？”当事人的供词、三巧买房的银票和买房的协议书都被呈现在了张昌面前的桌上，张昌简单地翻看了一下那些供词，略一沉思后，拿起三巧买房的银票，沉声问向郑氏。

    “启禀大老爷，这三张银票是妾身家里的，前一段时间被盗，后来被妾身的相公找回。”郑氏是一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颇有几分姿色，看了一眼银票，冲着张昌点了点头。

    “你可有证据证明这银票是你们的？”张昌闻言，向郑氏晃了晃手里的银票，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大老爷，妾身的相公辛辛苦苦好些年，好不容易才攒下了这三百两银子，原本想拿去开个酒楼，结果被贼给倒去。”郑氏再度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向张昌说道，“这三张银票是妾身保管的，妾身清楚地记得它们上面的编号。”

    “噢？”张昌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看样子这个郑氏也绝非一个省油的灯，竟然有如此的心机，他沉吟了一下，向郑氏说道，“你倒说来看看，这三张银票上面的编号。”

    “张大人，本官觉得，还是让这位夫人将编号写下来的为好。”郑氏早有准备，刚要报出了银票上的编号，谭纵忽然开口，沉声说道。

    张昌闻言，虽然心中有所狐疑，但还是让郑氏按照谭纵所说的去做。

    郑氏好奇地看了一眼谭纵，随后将编号写在了纸上，交给了张昌，张昌看了看，宣布她写的编号与银票上的一样。

    “大老爷，这三张银票是妾身的相公去钱庄里兑换的，是连号，因此妾身记得十分清楚。”郑氏的眉目间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一本正经地向张昌说道，

    听闻此言，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郑氏可真的不简单，竟然能注意到如此不引人注意的细节，真的记住了银票的编号。

    马二赖子见状，暗中松了一口气，郑氏不仅是他老婆，更是他的狗头军师，给他出过不少馊主意，使得他逐渐有了如今的局面，成为了东城的一霸，可谓功不可没。

    这次诬陷三巧就是郑氏的主意，郑氏从马二赖子那里听说一群乞丐花了将近三百两银子买了一处宅子后就暗自留心，她特意调查过三巧的底细，知道她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扒手，因此认为三巧的钱是偷来的，所以就起了将三巧宅子占为己有的年头。

    郑氏不仅让小气的马二赖子花一百两银子买通了何伟，更是在得知三巧在牢里喊冤后当机立断，让马二赖子又给了何伟五十两银子，让何伟找人干掉三巧，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用一百五十两换一座两百七十两的宅子，郑氏认为这是一桩非常划算的生意。

    何伟觉得马二赖子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件事情是他背着冯坤和许杰做的，他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于是就决定干掉三巧。

    出于贪婪的心里，何伟从马二赖子交给他干掉三巧的五十两银子里又抽了二十两，这样给张牢头的就变成了三十两。

    “张大人，本官有话想问这位夫人，不知方面不方便。”张昌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虽然他知道郑氏在撒谎，但是却无法从郑氏的言语中找出丝毫的破绽，正在这时，谭纵再度开口，宏声向他说道。

    “谭大人请便。”张昌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轻松的神色，这意味着谭纵有了对付郑氏的办法，否则的话绝对不会贸然开口。

    “这位夫人，你相公是何时，在哪个地方的哪家钱庄兑换的银票？”谭纵随后走到郑氏的面前，微笑着问道。

    “两个月前，京城的四海钱庄。”郑氏抬头看着谭纵，回答得干净利落，脸上没有丝毫的异样，四海钱庄是朝廷的公立钱庄，遍布大顺的大江南北，所开的银票全国通用，而那三百两银票正是来自四海钱庄。

    郑氏并不担心银票出现问题，她现在心中好奇这个谭大人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插手此事。

    “马老板，尊夫人说的可对？”谭纵闻言微微一笑，转向了马二赖子，不动声色地问道。

    “大人，贱内所言句句属实。”马二赖子连忙点着头，毫不犹豫地肯定了郑氏的说法。

    “张大人，本官问完了，请大人让马氏夫妇签字画押。”谭纵望了一眼一脸郑重的马二赖子，转向了张昌，宏声说道。

    张昌闻言，挥了一下手，在一旁做记录的五城兵马司的文书就将先前记载着郑氏和马二赖子话的供词拿到了两人面前。

    马二赖子不识字，郑氏却是认字，她拿起供词看了看后，发现没什么问题，于是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马二赖子随后也按下了。

    趁着郑氏和马二赖子看供词的时侯，谭纵到一旁的屋里去喝水，他回来的时侯，按有马二赖子和郑氏手印的供词已经摆在了张昌的面前，张昌正装模作样地看着，等着他回来继续将此案审下去。

    “咱们以前见过面没有？”等马二赖子按完手印，谭纵走向了卖房的房东，微笑着问道。

    “启禀大人，素未谋面。”房东闻言，连忙躬身说道。

    “这三张银票阁下可曾遗失过？”谭纵伸手一指摆在张昌面前桌子上的银票，沉声问道。

    “启禀大人，这三张银票小人一直放在极其隐秘的地方，不曾遗失。”房东闻言怔了一下，不明白谭纵的意思，老老实实地回答。

    问完了房东这两个问题后，谭纵转向了张昌，张口高声报出了三个编号，随后沉声问道，“张大人，本官所说的可是你手里银票的编号？”

    听到谭纵说出的那三个编号，郑氏的心不由得猛然往下一沉，她对谭纵说出的那三个编号无比震惊，因为这三个编号正是银票上的。

    “一字不差！”张昌仔细看了看银票上的编号，颇为惊讶地望着谭纵，“谭大人，你是如何知道这上面的编号的？”

    “这就要问马夫人了！”谭纵微微一笑，看向了神情变得严肃的郑氏。

    “谭大人说笑了，这与妾身有何关系？”郑氏闻言，强颜一笑，冲着谭纵说道，忽然之间，她的心中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恐惧，眼前的这位谭大人使得她心浮气躁，不得安宁。

    “怎么会与马夫人没有关系呢？”谭纵笑着看着郑氏，语气调侃地问道，“马夫人，你不会认为本官私下里见过那三张银票，故而知道它们的编号吧。”

    郑氏闻言，双目闪过慌乱的神色，她这个时侯才意识到谭纵刚才为什么会问房东那两句话，这样一来的话就排出了谭纵私底下见过银票的可能，怪不得谭纵和三巧站在一起，原来他是三巧搬来的援兵，是冲着马二赖子和何伟来的！

    随即，郑氏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难道眼前的这个谭大人就是三巧口中所提起过的资助者？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已经落进了谭纵设好的圈套里：以谭纵的身份，事先找房东查看银票上的编号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大老爷，妾身认为这位谭大人见过这三张银票，请大老爷明察，还民妇一个公道。”事已至此，已经容不得郑氏多想，她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高声向张昌说道。

    谭纵终究是官，郑氏不敢指责他与房东暗地里有勾结，因此只能采取委婉的说法，用了“见过”这两个字眼。

    在郑氏看来，只要自己咬死那三张银票是自己的，就算是谭纵给的三巧银票，那么谭纵也无法证明银票就是他的，只有这样的话她才能有一线生机，要知道诬陷他人强占房产再加买凶杀人的罪名，足够其掉脑袋了。

    “请大人为小人作主。”这时，马二赖子也感觉到情形不对，也扑通一声，跪在了郑氏的身旁，高声说道。

    “你说的没错，本官确实见过这三张银票。”谭纵闻言，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因为这三张银票本来就是本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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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认罪

﻿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纷纷愕然看向了谭纵，谁也想不到他会是给三巧银票的人。

    在人们看来，谭纵和三巧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两人之间根本就不可能有交集。

    “谭大人，你是说这三张银票是你的？”张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无惊讶地问道，其实他早就应该想到，既然谭纵为三巧出头，那么三巧口中的资助三百两银票的人极可能就是谭纵。

    “张大人，你看看三张银票与你手中的三张有何关连。”谭纵微微颔首，从腰间掏出钱袋，在里面取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了张昌的面前。

    “它……它们的编号是连在一起的！”张昌翻看了一番后，猛然看向了谭纵，诧异地望着他。

    “张大人，本官在离开扬州城时，特意在四海钱庄换了这些连号的银票。”谭纵见张昌看出了这些银票的奥妙，冲着他高声说道。

    其实，谭纵先前并不是去房间里喝水，他是找个机会查看钱袋里的银票的编号，从钱袋里的银票编号知道了张昌手里银票的编号。

    张昌闻言，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心中却在暗暗羡慕谭纵，竟然有如此丰厚的身家，而且一点儿也不介意钱财外露。

    赵云安来到扬州城后，谭纵不仅将从他那里拿来的一万两银票还给了赵云安，而且还打算将谭府在扬州的产业也移交给赵云安，毕竟这些产业都是他在执行任务的时侯获得的，理应上交给赵云安。

    虽然赵云安收下了那一万两银票，不过对于谭府的那些产业，他却一点儿兴趣也没说，而是给了谭纵，他堂堂一个王爷，岂能在意谭纵的这点儿家底儿，也算是对谭纵出生入死的奖励。

    所以，谭府的产业光明正大地归了谭纵，他这才在身上带了这多的银票。

    “郑氏、马进财，你二人还有何话可说？”随后，张昌用力一拍惊堂木，冲着跪在那里的郑氏和马二赖子沉声说道。

    “大老爷，这只是一个巧合。”马二赖子一下子瘫在了地上，面若死灰，连号的银票无情地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郑氏却不甘心，面色苍白地看了谭纵一眼后，高声向张昌说道，“如果这位谭大人想要找几张连号的银票的话，想必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大胆刁妇，证据确凿还想狡辩，再不如实招来的话，休怪本指挥使对你对大刑！”张昌闻言，伸手一指郑氏，厉声说道。

    “民妇不服，你们官官相互，欺压良善，我要去敲登闻鼓告御状。”反正已经撕破了脸皮，郑氏索性撒起泼来，尖着子冲着张昌喊道，状若疯狂。

    “竟然口无遮拦，侮辱朝廷命官，来人，给本指挥使掌嘴！”张昌闻言不由得勃然大怒，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还在胡搅蛮缠，简直就是不知死活，于是伸手去抽签筒里的令签，准备给郑氏一点儿教训。

    “张大人且慢，本官说过了，要让他们心服口服。”谭纵见状，高声向张昌说道。

    张昌闻言，不由得松开了已经抓在手里的令签，他很想知道，谭纵究竟还有什么后招，能让郑氏信服。

    “马夫人，可能你还不知道，四海钱庄在各地所发出的一百两以上的大额银票，上面的编号的开头部分都是按照一定的顺序来的，例如在扬州发出的银票编号开头是甲寅，而京城发出的银票编号的开头则是甲子。”谭纵转身看向了胸口急剧起伏的郑氏，微微一笑，淡然说道，“本官手里的这些银票是新近才从扬州四海钱庄里提取的，是四海钱庄今天才发行的，两个月前它们还在扬州四海钱庄的银库内，如何跑到了你们的手里？”

    郑氏闻言，顿时僵在了那里，她根本就不知道这银票里竟然还有如此的奥妙，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辩解。

    谭纵先前并没有和钱庄打过交道，自然也不知道银票里的这些奥秘，他带的这些银票是施诗去四海钱庄换的，无意中得知了这些消息，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郑氏，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张昌见状，伸手一指郑氏，沉声说道，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钱庄里的这些事情，能用百两面额银票的人非富即贵，谁平常会在意银票上的这些细微区别。

    郑氏再也坚持不住，像马进财一样，一下子瘫在了地上，脸色无比苍白，她怎么也想不到谭纵竟然如此的厉害，一点机会都不留给她。

    “本指挥使问你，这份供词可是三巧姑娘签字画押的？”张昌随后拿起三巧的供词，面无表情地问向了额头上渗满了汗珠的东城兵马司文书，他负责对疑犯的口供进行记录，让疑犯签字画押，以作物证。

    “启……启禀指挥使大人，这份供词是小人按照何司丞的意思写的，上面的指印是三巧姑娘被打昏后，被人按着拇指摁上去的。”供词上写的是三巧承认偷马二赖子三百两银票，目睹了谭纵风清云淡地就揭穿了马二赖子和郑氏的谎言后，文书早就吓得双腿发软，被张昌这么一问，顿时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何司丞，他说的可是真的？”张昌闻言，看向了立在许杰身后面色铁青的何伟，刚才由于谭纵，他侥幸逃过了杖责。

    “指挥使大人，下官一时不察，被马氏夫妇所欺骗，以至于急功近利，做下了这等糊涂事，还望大人恕罪。”何伟的脸色阴晴不定一阵儿后，走上前，跪在了地上。

    三巧招了没招，一问当时在场的东城兵马司的军士就知道，何伟知道自己无法隐瞒，索性承认下来，大不了是个渎职而已，比收受贿赂和买凶杀人的罪名好上千百倍。

    “何司丞，既然你是受了马氏夫妇的欺骗，那想必不是他们一路的，那为何这两个狱卒要说你买凶杀害三巧？”这时，谭纵望着何伟，不动声色地问道。

    “谭大人，下官真的没有买凶，他们在诬告下官。”何伟闻言，抬头看向谭纵，高声说道。

    “怪了，这东城兵马司里这么多人，他们为何要单单诬告你？”谭纵冷笑一声，冷冷地盯着何伟，“难道你得罪了什么人，有人要害你不成？”

    “谭大人，一定是马氏夫妇做贼心虚，为了逃避罪责，假借下官的名义杀害三巧姑娘。”听闻此言，何伟先是一怔，随后反应了过来，高声说道。

    谭纵的话提醒了何伟，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来担下这买凶杀人的罪名，那么他就可以“洗脱”买凶杀人的罪名，进而从这场是非漩涡中抽出身来，而马氏夫妇无疑是最佳的替罪羊。

    谭纵闻言，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他刚才只是略施小计，就使得何伟狗急跳墙，将刀头对准了马氏夫妇，料想那马氏夫妇是不会束手就擒的。

    “姓何的，没想到你的心肠如此黑，竟然落井下石，将屎盆子往老娘身上扣。”果然，听到何伟的话后，瘫坐在那里的郑氏猛然回过神来，一挺身子，指着何伟，状若疯狂地尖叫道，“你别以为收了银子就没事儿了，老娘就是要死，也要拉你当垫背的。”

    “大老爷，民妇招，民妇全招。”说完之后，郑氏转向了张昌，竹筒倒豆子，一骨碌地将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既然何伟不仁在先，那么就不要怪她不义了。

    “指挥使大人，下官绝对没有做那种违法的事情，这个刁妇现在是疯了，在这里胡言乱语。”何伟自然不肯承认郑氏说的话，高声向张昌辩解道。

    “哼，姓何的，为了防止你黑了老娘的钱，老娘在给你送钱的时侯留了一个心眼，不仅记下了送钱的时间和地点，而且也记下了那张百两银票和五十两银票上面的编号，以你的为人绝对不会将五十两银票给张牢头，因此这两张银票一定在你家里！”郑氏冷笑了一声，向张昌说道，“大老爷，只要往姓何的家里一搜，一定能搜出那两张银票，也就能证明民妇所言非虚了。”

    听闻此言，原本一脸愤概的何伟当即僵在了那里，面色刷地就变得苍白，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郑氏居然会留了这么一手，郑氏说的没错，那两张银票被他放在了家里，只要张昌派人搜查的话肯定能找到。

    张昌没有想到事情突然之间会峰回路转，不由得看了一眼神情自若地站在那里的谭纵，心中暗自钦佩谭纵心机深沉，从郑氏那里打开了一个缺口，最终将何伟逼到了绝境。

    “何司丞，郑氏所言可否属实？”随后，张昌面无表情地望着脸色极度难看的何伟，宏声问道。

    “下官……下官……”何伟闻言，冷汗顿时顺着额头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他想否认，可是在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话后，猛然以头触地，冲着张昌磕了一个头，“下官认罪，一时鬼迷心窍，上了郑氏夫妇的贼船，犯下了那不可饶恕的罪行。”

    “如此说来，郑氏所说的都是真的了？”张昌面色一沉，沉声喝问。

    “真的，是真的。”何伟依旧以头触地，高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懊恼。

    张昌闻言，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何伟总算是招了，这样一来的话这起案件也就水落石出，剩下的就是追究责任了。

    冯坤和许杰面面相觑，面色铁青，两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东城兵马司里会出这种性质恶劣的事情，确切地说，他们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张昌和谭纵的面曝光，这样一来的话作为东城兵马司的两位执掌者，两人首当其冲，罪责难逃。

    “让他签字画押！”张昌随即冲着一旁的五城兵马司文书摆了一下手，文书就将记录好的供词拿到了何伟的面前，何伟看了一眼，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三巧姑娘，案件已经查清，你是清白的，先前的判决撤销，现在可以回家养伤。”等何伟签字画押完毕，张昌郑重其事地望着三巧，“你放心，本指挥使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谢大人。”三巧闻言，柳眉一竖，如果不是谭纵的话，自己何来的公道？她想质问张昌如何还自己公道，猛然见一旁的谭纵冲着她微微摇了摇头，于是按捺住心头的怒火，不情愿地向张昌说道。

    感觉出了三巧心中的怨气，张昌的头皮不由得一阵发麻，如果不能使得这位小姑奶奶满意的话，这件事情恐怕不会轻易了结，如果捅到了御史台，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

    “冯指挥使、许副指挥使，你二人可知罪。”沉吟了一下后，张昌望向了冯坤和许杰，沉声喝问。

    “下官知罪。”冯坤和许杰闻言走上前，冲着张昌一拱手，齐声说道，“愿受指挥使大人责罚。”

    “你二人治下不严，导致东城兵马司发生如此恶劣之事件，先行停职，接受审查，再行定罪。”张昌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沉声说道。

    冯坤和许杰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两人向张昌一拱手后，神情黯然地退了回去，恐怕官职届时难保。

    “来人，将在三名企图谋财害命的恶徒重责四十大板，以儆效尤。”随即，张昌将目光落在了何伟和马氏夫妇的身上，双目寒光一闪，抽出签筒里的令签扔了出去，他此举是要为三巧出口恶气

    伴随着令签的落地，一群军士一拥而上，将惊惶求饶的何伟和马氏夫妇按在地上，扒去裤子，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打得三人哭爹喊娘，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活该！”望着受刑的三人，三巧的心中不由得一阵舒畅，小嘴一翘，口中低声低估了一句。

    谭纵听见了这声低语，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小丫头的报复心理还真是强。

    “四弟，天色已晚，不如咱们改天再战如何？”这时，对弈中的赵云博忽然抬起头，笑着看向了赵云安。

    赵云安和赵云博的对决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杀得难解难分，每走一步都要小心斟酌，耗费不少时间和精力，现在已经接近午夜，再加上三巧一案已经审理完毕，两人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

    “二哥言之有理。”赵云安闻言，微笑着向赵云博说道，“二哥棋力精湛，屡出奇招，四弟甚为钦佩。”

    “四弟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二哥可是一点儿便宜都没有讨到。”赵云博闻言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向赵云安说道，“这棋局要是继续下去，最后究竟鹿死谁手，那可真不好断言了。”

    “二哥，请！”赵云安也笑了起来，起身后冲着赵云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随即在侍卫们的簇拥下离开了。

    谭纵见状冲着张昌拱了一下手，让人抬起了木板，带着三巧跟在了两人的身后，张昌连忙追上去，躬身将他们送出了东城兵马司。

    “好险！”望着远去的马车，站在大门口的张昌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中暗暗说道，如果不是谭纵出手相助的话，恐怕赵云安是不会如此轻易离开的，同时这也表明自己已经从这件事情里给摘了出去，不会再受到此事的牵连。

    “这个谭大人，果然非同一般，怪不得能破获扬州和苏州大案。”想起了谭纵今天的表现，张昌不由得喃喃自语了一句，对他甚为钦佩，竟然三言两语就使得何伟和马氏夫妇乖乖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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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文魁大会

﻿    第四百五十七章文魁大会

    从东城兵马司回来后，谭纵一直都在想着赵云安和赵云博的那场没有完结的对弈，两人的对话看似普通平淡，实则充满了玄机，难道双方已经在私下里开始较劲？

    赵云安和赵云博一起出现在东城兵马司的事情引起了京城官场不少有心人的注意，这两个王爷一个玩世不恭，一个内敛低调，竟然会同时关注一起案子，这显得有些反常，或许里面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

    由于三巧在京城里无依无靠，二狗他们根本就没能力照顾她，因此谭纵将其接来驿馆里养伤，苏瑾在院子里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派了两名侍女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那座三巧买的宅子重新归在了三巧的名下，趁着三巧养伤的时间，谭纵让秦羽带着人整理打扫了宅子，并且买了一些家具和用器，二狗带着那些小乞丐们高高兴兴地住了进去，从今天开始他们在京城算是正是有个家了。

    不仅荒宅里的那些小乞丐，京城里别的地方的小乞丐们相继住进了新宅子里，呼呼啦啦一百多号人，使得宅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别小看了这些小乞丐，二狗正是通过了这些小乞丐提供的消息，这才顺利找到了谭纵，否则的话三巧难逃一劫。

    那名跟在赵云博身旁的白衣公子哥的身份也在事后被谭纵弄清楚了，他就是京城四大公子之一的俞浩云，户部尚书俞东莱的三公子，为人英俊潇洒，才华横溢，是京城里著名的才子，上一届殿试官家钦点的状元。

    俞浩云现在翰林院任职，与赵云博志趣相投，两人关系匪浅，经常出来喝酒，吟诗作对。

    对于俞浩云是否是赵云博的同党，谭纵一时间还无法弄清，可能双方只是惺惺相惜的朋友而已，他暗暗对俞浩云留心

    几天后，张昌登门拜访，带来了牵涉三巧一案的一众人的判决结果：

    按照大顺律例，何伟和马氏夫妇被判秋后问斩，已经上报刑部核准，冯坤和许杰以治下不严和渎职的罪名丢官罢职，黯然离京，企图杀害三巧的狱卒和东城兵马司的文书等人也都受到了应有的严惩。

    张昌之所以如此雷厉风行地判决了此案，不仅是因为罪证确凿，还有来自顶头上司――京兆府的压力，京兆府希望低调处理这个案件，不要引发外界的关注，因此他采取了速战速决的态势，尽快了结此案。

    在与谭纵的交谈中，张昌对他在江南的表现是大加赞扬，言谈举止中表现出了结交的意思。

    对于张昌来说，如果能结识谭纵这个朋友，对他日后的升迁大有裨益。

    作为五城兵马司的总指挥使，张昌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在京兆府里获得一个实职，虽然他能外放到地方上去任知府，但是既然能留在京城接触官场核心的话，谁还愿意去地方上混。

    京兆府管理着京城和京城周边数县的治安，其最高长官为京兆尹，官授正四品，与各部大员一起参与军国大事，能近距离接触官家，地位举足轻重。

    因此，地方上的那些知府和各部的五品部员们为了进入京兆府往往争得头破血流，如果背后没有雄厚实力的话，根本无法染指里面的职位。

    面对着张昌的示好，谭纵随即做出了回应，留其在家中吃了午饭，两人席间谈笑风生，相谈甚欢，也算是有了一份交情。

    驿馆里的候补官员们来自全国各地，无所事事的谭纵时常与他们喝酒聊天，了解各地的风俗人情和官场逸事，既在无形中拉近了双方的关系，同时也对各地的官场和风俗有了不少心得。

    那些候补官员们有机会接触谭纵，正是求之不得，他们已经被边缘化了太长时间，迫切需要抓住这个机会翻身，因此无不在谭纵面前卖力表现，希望能给谭纵留下印象，这正中谭纵的下怀，暗中对那些候补官员进行评估，从中找出可堪大用的人。

    十几天后，百无聊赖的谭纵忽然接到了秦必勇的邀请，请他去春风楼参加每年一度的“文魁大会”，所谓的“文魁大会”，是指京城的青年才俊聚在一起在文采上一较高下，最终选出一名出类拔萃者，获封文魁的称号。

    “文魁大会”由京城三大青楼举办，三大青楼之间有着约定，三家依次轮换举行，今年轮到了春风楼。

    谭纵虽然只和秦必勇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对性格豪爽的秦必勇印象不错，再加上其是赵云安的小舅子，因此百无聊赖的谭纵决定去凑凑热闹。

    由于秦羽回家参加侄子的亲事，谭纵此次带着沈三和沈四等护卫前去春风楼赴约。

    秦羽的家在京城附近的一个县里，自小父母双亡，被大哥大嫂带大，此次侄子成亲，于情于理他都要回去。

    谭纵给了秦羽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当作贺礼，秦羽知道这是谭纵的一番心意，因此并没有推脱，欣然接受。

    春风楼今晚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除了那些企图在“文魁大会”上一鸣惊人的文人骚客外，京城的名门公子们也相继前来，对于这些富贵子弟们来说，“文魁大会”是一个高档的社交活动，彰显其身份和地位。

    秦必勇在二楼定了一个房间，谭纵进门的时侯发现屋里只有秦必勇一个人，看来秦必勇知道自谭纵现在不方便见其他人，因此没有喊上别人。

    见到谭纵来了，秦必勇笑着起身相迎，两人落座后谈笑风生，一边喝酒一边等待着“文魁大会”的开始。

    “文魁大会”在一楼大厅里举行，大厅中间已经搭好了一个一米多高、上面铺着红毯的木台，木台四周摆着不少桌椅，桌前坐满了来自大江南北的士子才俊，相互间交谈着，猜测着谁能获得今年的文魁。

    晚上八点，“文魁大会”正式开始，伴随着一阵激扬的鼓声，喧闹的现场安静了下来，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在一群载歌载舞的舞姬的引领下，满面笑容地走上了木台，他是此次“文魁大会”的司仪。

    听到鼓声后，侍女们打开了二楼房间的房门，这样的话一楼大厅里的声音就能够清晰地传进来。

    司仪先说了一番套话，随后宣布“文魁大会”正式开始，现场所有人都可以登台较量，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两名年轻人走上了木台，互相通报了姓名后，摇头晃脑地比起了七言古诗，四周的人纷纷大声叫好。

    “两位公子，这是今年的赔率。”与此同时，一名侍女端着一个托盘走进了房内，娇声说道。

    托盘里放着一张纸，纸上是十几个人名，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有名才子，也是今年文魁的有力争夺者，那个人的名字后面写有赔率，赔率从一赔一点五到一赔三，相当接近。

    每年的“文魁大会”，举办的青楼都会开赌局，给那些最有可能夺魁的才子们定下赔率，赔率越低，说明其夺魁率越高，吸引了大量人士参赌，使得举办的青楼赚得盆满钵满。

    除了这十几个人外，清风楼还允许客人们写下自己认为可能夺魁的人名，这个赔率是最高的，定为了一赔十，也就是押一两银子的话，如果押的人夺魁，那么将获得十两银子的回报。

    秦必勇看也不看纸上的人名，提起笔，刷刷地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了上面。

    “秦兄，你对此人夺魁可有信心？”谭纵拿过那张纸一看，上面写着“莫仁”两个字，于是抬起头，笑着看向秦必勇。

    要知道秦必勇是一个武人，行军布阵不在话下，可是对文人圈里的事情想必知之甚少，既然连春风楼都没有看好这个“莫仁”，那么想必此人并没有什么名气，秦必勇押他的话有很大风险。

    “哈哈，我当然对谭兄夺魁有信心了。”秦必勇闻言，微微一笑，冲着谭纵举起了酒杯。

    “秦兄说笑了，这上面都是各地有名的才子，我可没有信心夺魁，届时秦兄可不要让我赔银子。”谭纵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原来这个“莫仁”指的就是自己，他笑着端起酒杯，向秦必勇说道。

    “区区五十两，玩玩而已，图个乐子。”秦必勇笑着与谭纵虚空碰了一下酒杯，一饮而尽。

    “既然是个乐子的话，那么我押一百两。”谭纵闻言，从身上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了托盘里，用以表明他会尽力争夺那个文魁，然后将酒杯里的酒一口气喝干，微笑着冲秦必勇一亮杯底。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谭纵作为南京府的亚元，被秦必勇这么一撩拨，禁不住起了与那些大江南北的才子比试一番的心思。

    秦必勇冲着那名端着托盘的侍女挥了挥手后，那名侍女就离开了，不久后又回来，交给了秦必勇两张盖有清风楼印章的票据，一张是秦必勇押的五十两，另外一张是谭纵押的一百两，上面写着一赔二十的赔率。

    清风楼门外，一大群人围在一面新竖起来的木墙前，全神贯注地盯着木墙上挂着一排牌子，牌子上面写的是清风楼推出的那十几名才子的名字和赔率，以及楼里的客人们写出的人的名字和赔率。

    围在木墙前的这群人都是赌客，都想着趁着“文魁大会”捞上一笔，他们早就收集了今年有能力夺魁的才子们的信息，现在正密切关注着赔率上的变化和大厅里事态的进展，寻找着出手的最佳时机。

    当莫仁的名字和赔率挂上去不久后，一名伙计走上前，将名字下面一赔十的赔率擦去，改成了一赔五。

    望见眼前的一幕后，围观的人们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清风楼改了这个莫仁的赌注，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有人对此人下了重注，这使得清风楼开始重新考虑此人的赔率。

    “这个莫仁是何许人也？”人群中，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人看了一眼莫仁的牌子，有些狐疑地望向身旁的一名黑脸中年人，他从来也没有听说京城里来了这么一号人物。

    “难道用的是化名？”那名黑脸中年人沉吟了一下，眼前一亮。

    “文魁大会”允许参赛者用化名参加，不过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对方必须是第一次参加“文魁大会”，而且必须是当年的举子。

    至于为何要制定如此苛刻的规矩，那是因为在往年的“文魁大会”中，有人为了从赌局中获利，用化名请来了曾经的进士来参加比赛，最后获得了“文魁”，使得举办的青楼损失惨重，故而立下了这等规矩。

    实际上，也只有二楼房间那些身份尊贵的客人才能推出使用化名的参赛者，一楼大厅里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

    “反正不知道谁会赢，咱们不如在他上面试上一把。”肥胖中年人闻言，眼珠一转，冲着黑脸中年人说了一句话后，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挤到了一旁的下注点，押了莫仁，准备冒险一搏。

    那名黑脸大汉随后也跟过去押了莫仁五十两，在两人的带动下，一些人纷纷选择了莫仁，虽然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个莫仁是何许人也，但是风险越大，意味着收益也越大，这个“莫仁”能从一赔十的赔率升到一赔五，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辈。

    在这些人的推动下，谭纵的赔率从一赔五升到了一赔四，接着升到了一赔三，达到了清风楼给那些才子开出的水平，进而稳定了下来。

    见莫仁的赔率已经没有了优势，那些赌客们将目标对准了其他人，他们像一群红着眼睛的狼一样，只要嗅到那里有一丝猎物的气息，就会一拥而上，将其撕得粉碎。

    与此同时，二楼的一个房间内，两名英俊的公子哥正坐在酒桌前谈笑着。

    “嫂子，你押一千两在那个谭纵身上，要是他实力不济的话，这银子可就打了水漂了。”片刻之后，一名侍女走了进来，将写有一千两银子和一赔十赔率的票据放在了两人的面前，那名坐在左侧的公子哥瞅了一眼票据，笑着向右边的公子哥说道。

    “你四哥可是说了，谭游击不一定会输了你。”右侧的公子哥闻言，娇笑着说道，如果谭纵在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个公子哥竟然是赵云安的王妃秦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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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挑战

﻿    “我倒要看看，他能有什么能耐。”左侧的公子哥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好像并没有将谭纵放在心上，“等他成了我的手下败将，看母后还如何让我下嫁于他！”

    “母后还不是想给妹妹找个好归宿。”秦蓉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我看这谭游击文武双全，倒也配得上妹妹。”

    “四嫂，你知道小妹现在没有谈婚论嫁的心思，如果不是想让他知难而退的话，小妹才不会来这个沽名钓誉的‘文魁大会’。”左侧的公子哥右手支着下巴，无精打采地说道，“有这工夫的话，小妹可是能看不少的书。”

    望着一脸郁闷的公子哥，秦蓉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像除了钻研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外，没有什么能引起这位昭凝公主的兴趣。

    这位与秦蓉同桌、女扮男装的公子哥就是大顺的昭凝公主――赵玉昭，自幼醉心于理工科知识的研究，为大顺改良了不少器械，深得官家的宠爱。

    几天前，婉怡皇后将在工房里忙碌的赵玉昭喊到了寝宫，提起了她的亲事：官家有意将她下嫁给在江南立了大功的谭纵。

    赵玉昭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整天待在工房里的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出嫁的事情，她知道婉怡皇后所说的“有意”其实是官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只不过是事先通知她一声，让她有个准备。

    既然官家心意已决，那么赵玉昭知道自己不可能更改官家的决定，因此她转而求其次，准备从谭纵的身上下手，让其知难而退，不敢娶自己，这是她唯一逃避这场亲事的办法。

    因此，赵玉昭就留心了谭纵，然后知道了谭纵与四哥赵云安关系密切，于是就找到了秦蓉，让她帮自己“教训”谭纵。

    秦蓉如何敢轻易答应这件事情，因此告诉了赵云安，赵云安清楚自己的这个宝贝妹妹心高气傲，如果谭纵不能镇住她的话，恐怕以后连洞房都进不了，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赵云安随后进宫见了婉怡皇后，准备趁着这次“文魁大会”，安排赵玉昭和谭纵较量一番，如果谭纵能压住赵玉昭的话，那就皆大欢喜，省去了不少麻烦，如果谭纵不幸败在了赵玉昭的手上，那么就只能再想办法

    婉怡皇后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让赵云安去安排，于是，蒙在鼓里的谭纵就被秦必勇给约了出来，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在“文魁大会”的对手会是赵玉昭。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厅里的比试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精彩，大顺文理并举，登台的才子们从诗词歌赋逐渐引申到了天文地理，引发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谭纵和秦必勇在房间里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前面登台的这些人只不过是为了后面那些有望夺魁的才子们抛砖引玉罢了。

    “诸位，二楼的一位客人提出了一个术算问题，希望二位能对其做出解答。”忽然，司仪的声音从大厅里传来，“蜻蜓6腿2翅，蜘蛛8腿0翅，夏蝉6腿1翅，若三者共有18只，其中腿118条，翅20对，那么三者各有多少？”

    噗哧一声，司仪的话音刚落，谭纵一转身，嘴里的一口酒就喷到了一旁的空地上，这是典型的小学“鸡兔同笼”的问题，小学的时侯老师最喜欢出的题目，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出现了。

    “谭兄，你这是……”见此情形，秦必勇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没什么，一不小心呛到了。”谭纵从侍女那里拿过毛巾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笑着向秦必勇说道。

    “谭兄可会解这道题？”秦必勇心中虽然对谭纵的解释有所怀疑，但并没有纠结于此，而是将话题引导了先前的那道数算题上。

    “愿意一试。”谭纵微微一笑，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来人，拿笔墨纸砚来。”秦必勇闻言，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扭身吩咐一旁的侍女。

    “不必，有它就足够了。”那名侍女刚要走，谭纵开口喊住了她，冲着秦必勇笑着蘸了一下茶杯里的茶水后，在酒桌上列下了一个二元一次方程组，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秦必勇看了一眼答案，冲着一名立在边上的随从挥了一下手，那名随从就走出了门，站在走廊的护栏上高声冲着大厅里的司仪说道，“7只蜻蜓，5只蜘蛛，6只夏蝉！”

    此言一出，现场的人纷纷惊讶地看向了那名随从，大顺此时还没有方程组的概念，那些才子们只能一步步进行推算，而此时他们连推算的笔墨纸砚还没有见到，有人竟然已经得出了答案！

    “完全正确！”司仪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的纸，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色，随后大声问那名随从，“敢问这个答案是何人得出来的。”

    “莫仁！”那名随从闻言，宏声答了一句后，扭身走回了房间。

    轰，大厅里顿时骚动了起来，这个名字太过陌生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此人是谁，只有少部分关注门外赔率牌的人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因为这个名字从一赔十的赔率升到了一赔三。

    “敢问这位莫兄，在下也有一道数算题，不知道莫兄可有兴趣一试！”正当人们议论纷纷的时侯，二楼西侧的一个房间里走出一名白衣公子，冲着对面东侧谭纵所在的房间高声说道。

    白衣公子一出现，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不少人都认了出来，此人是一名被春风楼看好的夺魁才子，赔率为一赔二点七，看样子率先向那个莫仁发难了。

    “这位公子请说。”随即，先前那名随从走了出来，冲着那名白衣公子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高声说道。

    “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请问，鸡兔各几何？”白衣公子闻言，朝那名随从朗声说道。

    “终于来了！”听闻此言，谭纵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心中禁不住暗自说了一句，真可谓说曹操，曹操到，他刚才还在念叨“鸡兔同笼”，结果一转眼“鸡兔同笼”的问题果真是出现了。

    “谭兄，可有把握？”见谭纵的脸色显得有些奇怪，秦必勇以为他遇到了麻烦，沉声问道。

    “巧的很，我以前遇到过这种类型的数算题。”谭纵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冲着秦必勇微微一笑后，再度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列起了一个二元一次方程组。

    笔墨纸砚已经送到了各位才子们的面前，他们纷纷埋下头，在纸上快速推算着，毕竟先前的那道题目是楼上的客人出的，谁都无法确定谭纵是否与那个客人串通好了，而这次是白衣公子出题，可以公平与谭纵较量一番。

    因为白衣公子为了前途绝对不会与谭纵同流合污，即使他想的话，他背后房间里的人也不会答应，二楼每个房间里的人可谓代表着京城的一股势力，他们可不想为了这点儿小钱而丢了尊严和面子。

    “妹妹，你说谭游击这次能否答上来？”房间里，秦蓉笑着看向了赵玉昭，先前的那个蜻蜓、蜘蛛和夏蝉的问题就是赵玉昭想出来的，目的是尽快结束这无聊的游戏，赵玉昭很想看一下，如果那些才子们都回答不出她的问题，这届“文魁大会”会如何收场。

    “我看未必，说不定他先前是蒙的。”赵玉昭剥了一颗葡萄放进了嘴里，嘴角撇了一下，娇声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秦必勇随从的声音，“鸡有23只，兔有12只。”

    赵玉昭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她有些难以相信，谭纵竟然如此之快就答了出来。

    “莫兄大才，小弟佩服。”随后，白衣公子的声音传了过来，看样子谭纵是答对了。

    “妹妹，谭游击如何？”秦蓉闻言，笑着看向了赵玉昭。

    “哼，光数算好有什么用，也不知道其他方面是不是草包。”赵玉昭小嘴一翘，不以为意地说道。

    “莫兄，小弟有个上联，请莫兄指教。”秦蓉刚要说些什么，门外又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二猿断木深山中，小猴子也敢对锯(句)？”

    “这人好生无礼，竟然嘲讽谭纵为小猴子，我倒要看看他如何作对？”听到这里，赵玉昭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

    出这个对子的是一名蓝衣公子，站在二楼西面的一个房间门前，傲然望向谭纵的方向，他的赔率为一赔二，赔率极高。

    大厅里顿时嗡嗡得响成一片，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这个对子着实是太过狂傲了一点儿。

    谭纵刚听到有人要自己对对子的时侯，头皮猛然一麻，要论文采的话，他连字都写不好，如何是对方的对手，不过当听到对方的对联时，他的脸上随即流露出惊愕的神色。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谭纵记得自己曾经在一部古装电视剧里看到过这个对子，电视剧的男主角戏耍一名朝廷奸臣的，使得那名奸臣颜面尽失，因此印象深刻。

    略一沉思后，谭纵向站在门口的那名秦必勇的随从招了一下手，将他招到身旁后小声说了几句，那名随从眼前一亮，起身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还没能随从走上几步，谭纵想到了什么，又将他喊了回来，在他的耳旁低语了一番。

    那名随从点了点头，走出房门后，冲着那名傲然而立的蓝衣公子高声说道，“一马陷足污泥内，老畜牲怎能出蹄(题)？”

    “好对！”听到随从的下联后，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叫好声，谭纵用老畜牲来嘲讽蓝衣公子。

    蓝衣公子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出道至今还从没有在对子上吃过如此大亏。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家公子也请公子对上一联。”不等蓝衣公子再次出对子，那名随从宏声说道，“烟锁池塘柳，公子，请对。”

    “烟锁池塘柳！”蓝衣公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脸色大变，这个上联不仅意境高雅，而且每个字的左边偏旁暗含“金木水火土”五行，看似简单，实则非常难对，既要意境又要与五行呼应。

    “在下输了。”沉吟了一下后，蓝衣公子神色一黯，冲着那名随从拱了一下手，落寞地走回了房间，退出了文魁的争夺。

    “真乃绝对也！”大厅里的人正在琢磨下联，见蓝衣公子竟然走了，不由得面面相觑不清楚他为什么忽然之间放弃了，直到蓝衣公子消失在房门里，一名才子这才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谭纵刚才所出上联的玄妙之处，情不自禁地感概了一声。

    蓝衣公子在对联上有着很深的造诣，一眼便看出自己无法对出这个对子，因此才放弃，不像其他人，直到想了良久这才明白这句上联的厉害。

    谭纵听见对方认输了，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刚才猛然想到了被网上的人信奉为“天下第一难”的这句千古绝对“烟锁池塘柳”，吓走了蓝衣公子，否则如果再让其问下去的话，他可是就要露馅了。

    “好一个烟锁池塘柳。”秦蓉自幼学习琴棋书画，自然清楚这个上联的精粹，微笑着看向柳眉微蹙的赵玉昭，“妹妹觉得如何？”

    “对子倒是不错，是一个佳对。”虽然不情愿，但赵玉昭不得不承认这个上联确实精辟独到，她无法对出下联，不过随即冷哼了一声，又加了一句，“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别人捉刀的！”

    秦蓉闻言，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谭纵要是不拿出点真本事的话，赵玉昭是绝对不会轻易认输的。

    谭纵击败了蓝衣公子后，立刻以黑马的姿态出现，成为了夺魁的热点，不少人对莫仁下注，这使得春风楼再次上调莫仁的赔率，使得他的赔率升到了一赔一点五，与那几名被春风楼最看好的才子平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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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从容应对

﻿    就在大厅里的人们议论着谭纵刚才的那句上联的时侯，忽然当的一声，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锣声，这声锣声既表明今晚的赌局正式封盘，同时也意味着现场的比试将进入到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谁是今年的文魁即将在下面的较量中揭晓。

    “莫兄，在下有一个问题请教。”就在锣响后不久，二楼东面的一个房间里走出了一名白衣青年，冲着谭纵的房间高声说道，“有一名捕头，带着几名捕快去追一名逃犯，来到一个三岔路口时，遇见了一个白衣童子和一名红衣童子在玩耍，两名童子看见逃犯沿着哪一条路逃了，于是捕头便向两名童子打探，可两名童子却考起了捕头，各自站在一个路口边上，告诉捕头他们俩一个说真话一个说假话，请问捕头如何才能从两位童子那里知道正确的答案？”

    白衣青年是春风楼开出一赔一点五赔率的热门之一，才思敏捷，擅长诡辩，既然谭纵文采和数算皆无懈可击，那么他唯有考谭纵的急智，看看谭纵能否解开他的这个刁难。

    他的话音刚落，大厅里的人们立刻饶有兴致地讨论起这个问题，有的人说白衣童子说真话，有人说红衣童子说的是真的，还有的人建议将两名童子抓起来拷问等等，各种答案五花八门。

    “妹妹，你说那个捕头是问红衣童子还是问白衣童子？”秦蓉觉得这个问题倒挺有趣的，笑着向凝神沉思的赵玉昭说道。

    “两名童子的话真假难辨，如果问到说实话的人，那么捕头就能够得到正确的答案，可是如果问到那个说假话的人，那么他就功亏一篑了。”赵玉昭闻言摇了摇头，冲着秦蓉说道，“真话和假话的几率各为一半，直接问的话根本不可能得出答案，这个问题出的太刁了。”

    “也不知道谭游击能不能想出办法。”既然连赵玉昭都觉得这个问题棘手，秦蓉有些担忧地抬头望向了门外，她可不希望谭纵还没有与赵玉昭正式交手就被别人给比下去了。

    此时此刻，谭纵一脸严肃地坐在那里，心中哭笑不得，他还以为对方要出什么样的问题来刁难自己，岂料竟然是这种“小儿科”的题目，在后世的电视剧中早就将这种桥段给用烂了。

    在秦必勇的注视下，谭纵故意沉吟了一下后，装模作样地将门外那名秦必勇的随从招了进来，小声向他交代了几句，那名随从随即走向了门外。

    谭纵说话的声音虽小，但足够坐在一旁的秦必勇听见，秦必勇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莫公子说，只要那名捕头询问其中一名童子如果他问另外一名童子，另外一名童子该如何回答后，真相自然大白。”随从来到围栏前，冲着那名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笑容的白衣青年拱了一下手，高声说道。

    “莫公子才智敏捷，在下甘拜下风。”白衣青年闻言，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凝固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谭纵这么快就知道了答案，于是向谭纵所在的房间拱了一下手，扭身就走进了房间，这意味着他退出了文魁的争夺。

    大厅里的人们愕然望着走回房间的白衣青年，就像上次的那个对子一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那名随从所说的意思。

    “可真有他的，竟然会想到这个办法。”赵玉昭的双目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无论谭纵问说真话的童子还是假话的童子，得到的答案都是假的，那么他就可以得到正确的道路，看来这个谭纵还真有几把刷子。

    秦蓉略一沉思，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不由得微微一笑，谭纵这次又顺利过关了。

    大厅里的人们逐渐明白了过来，一些将赌注押在白衣青年身上的人们不由得扼腕叹息，而那些押注在谭纵身上人则兴奋不已，这既表示“莫仁”距离文魁更近了一步，也表明离他们钱袋子鼓起来又更近了一步。

    白衣青年铩羽而归后，大厅里出现在诡异的平静，鸦雀无声，人们纷纷向二楼观望向，想看看接下来谁会向谭纵挑战，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竟然没有人出来应战，难道那些博览群书、才高八斗的青年才俊们还没有与谭纵交手就要认输？

    “在下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莫兄。”沉闷的等待中，一个宏亮的声音从大厅里响起，一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冲着二楼谭纵的房间说道，“莫兄可曾听说过两小儿辩日，依莫兄看来，是早上的太阳大，还是中午的太阳大？”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阵骚动，这名书生提出来的是一个萦绕在人们心头的一个的难题，据说有两个小儿遇到了孔子，请孔子给他们评理：一个说早上的太阳大，中午的太阳小，故而早上的太阳离地面近；外一个则说早上冷，中午热，故而中午的太阳离地面近。

    两个小儿一个从视觉，一个从触觉来争辩，各执一端，争执不下，使得博学广闻的孔子也无法判断，被后世的人们津津乐道。

    “这下，我倒要看看他如何作答！”赵玉昭闻言，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这个问题牵涉到了物理知识，如果谭纵答错的话，她正好可以趁机给他一个教训。

    谭纵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问题倒难不倒他，不过能问出如此题目的人，纯属刻意刁难，据他现在所知，大顺还没有研究光的折射这类物理学问题，他必须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语言来向其解释清楚。

    一盏茶的工夫过后，谭纵还没有应答，大厅里的议论声更加响亮和嘈杂，像苍蝇似的嗡嗡地在楼里回荡着。

    那名提出问题的书生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他就不相信谭纵能回答这个问题，虽然他也回答不上来，但是却能杀杀谭纵的锐气，谭纵刚才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抢眼了，令人既羡慕又嫉妒。

    “莫公子说了，太阳距离地面的距离，无论是早上还是晚上，都是一样的，之所以我们感觉早上的太阳大，是因为早上天空中笼罩着一层云气，这层云气欺骗了我们的眼睛，使得我们感觉太阳好像变大了，而中午之所以会比早上热，是因为太阳照在大地的热量经过一夜后已经消散，因此早上凉爽，而经过了一上午的照射后，大地的热量重新汇聚，天空中那层云气也消散，所以我们会感到热。”正当大厅里的人嗡嗡地议论着谭纵是否能答出来时，那名随从出现在了门口，冲着书生朗声说道，他这是已经成为了谭纵的代言人。

    顷刻之间，大厅里鸦雀无声，人们齐刷刷地看向了那名书生，想从他那里知道谭纵说的是否正确。

    赵玉昭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神情，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谭纵竟然会说出太阳距离地面一样的话来，更想不到他会提及到云气对眼睛的欺骗，因为这涉及到光的折射，只有皇家科学院的人才能接触到，而谭纵竟然会知道，而且看样子还十分精通。

    “妹妹，怎么了？”秦蓉发现赵玉昭脸上的神情变了，不由得狐疑地问道。

    “嫂子，他竟然说对了。”赵玉昭回过神来，冲着秦蓉微微一笑，她现在对谭纵产生了一丝兴趣。

    秦蓉见状，心中暗自感到奇怪，从赵玉昭的神情和语气中，她惊讶地发现赵玉昭好像对谭纵的看法有了微妙的改变，至少没有再挖苦谭纵了。

    “莫兄说的看似言之有理，不过有一点你要向大家解释清楚，这云气是如何欺骗我们眼睛的？”众目睽睽下，那名书生的脸上涨得通红，他怎么可能知道谭纵说的对不对，因此只能故作镇定地说道。

    “这有何难。”那名随从不以为意地点了一下头，望向了大厅的入口处，“谭公子给你准备了一件物品，你一看便知。”

    呼啦一声，随从的话音刚落，大厅里的人就齐刷刷地转过了脑袋，一起看向了入口，只见一名侍女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陶瓷罐子走了进来，径直走向了那名书生的身旁，打开罐子后，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两边窄中间厚、巴掌大小的圆形冰块，交到了书生的手里。

    “请通过它看看你周围的人。”那名书生疑惑地望着手里的圆形冰块，不清楚是什么意思，这时，随从伸手冲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书生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将圆冰块放到了眼前，随后面露惊讶的神色，他发现通过这个圆冰块，自己所看见的人和物体都大了一号。

    “公子博学多识，小生拜服。”将手里的圆冰块在眼前试了几次后，那名书生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神情一凛，将圆冰块交给一旁的一名同伴后，毕恭毕敬地冲着谭纵所在的房间拱手行礼，被谭纵的学识所折服。

    那名同伴通过圆冰块看了看后，显得十分惊奇，他随后又将圆冰块给了周围的人，等到那个圆冰块化成水的时侯，虽然知识少部分人见识了圆冰块的奥妙，但大厅里的人和守在清风楼大门外的人都已经知道通过圆冰块能使得看见的东西变大，现场顿时沸腾了起来，人们纷纷在议论这个神奇的圆冰块。

    “两边窄，中间厚！”一名侍卫将从大厅里打探来的情况向赵玉昭和秦蓉做了汇报，赵玉昭闻言，双目流露出惊讶的神色，禁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他竟然知道凸透镜！”

    “土头净？”秦蓉没有听明白赵玉昭说的什么，有些茫然地看向赵玉昭。

    “嫂子，你看我的，我一定要让他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赵玉昭意识到自己一时不慎说露了嘴，她接触到的东西是大顺的最高机密，于是笑着向秦蓉说道，转移了凸透镜的话题，她现在觉得谭纵有资格成为她的对手。

    虽然秦蓉的心里对那个“土头净”感到好奇，不过既然赵玉昭准备向谭纵发难了，她也就将其抛到了脑后，饶有兴致地等待着谭纵与赵玉昭的对决，想看看谭纵能否力压赵玉昭一头，从而令赵玉昭接受这个未来的驸马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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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交手

﻿    第四百六十章交手

    经历了圆冰块一事后，剩余几名顶着夺魁大热门头衔的青年才俊们左右权衡一番，知趣地选择了放弃，谭纵在在文采、才智和理工方面表现出的“卓越才识”使得他们知难而退。

    谭纵与秦必勇边喝酒边谈笑，刚才他之所以让那名书生等了那么久，就是让春风楼里的人按照他的要求将窖藏的冰块打造成一个凸透镜，演示光线折射的现象，以此来说服那名书生。

    为了夏天解暑，大顺的那些达官贵人和士族豪绅家中都窖藏有冰块，既可以自己用，也可以用来招待客人，是一种上流社会的生活潮流，彰显着身份和地位。

    秦必勇现在有些后悔，他后悔自己只押了谭纵五十两银子，如果也像谭纵那样押个一百两的话，等文魁大会结束后岂不是能得到一千两银子！

    此时此刻，就连秦必勇这样的“门外汉”都清楚，经过先前那一番精采绝伦的表现后，谭纵实际上已经将文魁揽入囊中，现在只需要等待司仪的宣布。

    与秦必勇抱有同样心情的还有那些押了谭纵的人，他们现在也在懊恼着，如果当时能多押一些银子在谭纵身上的话，那么将收到可观的回报。

    不过，在懊恼的同时，这些人的心情又是兴奋的，毕竟他们在这场赌局中赢了，而其他的赌客们则只能扼腕叹息了。

    “莫公子，我家主人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不知莫公子可否解答。”正当大厅里的人们七嘴八舌地猜测着“莫仁”的身份时，一名蓝衣大汉从赵玉昭和秦蓉的房间里走出，冲着对面谭纵的房间高声说道。

    巧合的是，谭纵的房间和赵玉昭的房间不仅分别在东西两侧，而且双方的房门是正对着的。

    听到有人向谭纵发难，大厅里的人顷刻间就安静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等待着莫言的回复，同时也对这个出题的人感到好奇。

    “请！”谭纵觉得有些意外，这个时侯竟然还有人向他挑战，于是冲着门口的那名随从点了一下头，那名随从立刻宏声向蓝衣大汉说道。

    “用一个麦秸秆的话，我们能从水杯里将水吸出来，我家主人想问的话，如果在今晚的这种情形下，达到极限的话，最多能用多长的麦秸秆来吸水？”蓝衣大汉闻言，高声说道。

    轰一声，蓝衣大汉的话音刚落，大厅里顿时就骚动了起来，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家认为这个问题根本就算不上是个问题，只要吸麦秸秆的人力气足够大的话，那么想用多长的麦秸秆吸水就能用多长的麦秸秆来吸水。

    “兄弟，换个问题吧，这个问题真的是太‘惊世骇俗’了，连三岁小童都知道如何回答！”猛然，人群中响起了一个调侃的声音。

    听闻此言，大厅里不由得爆发出一阵哄笑，大家饶有兴致地等待着，想看看提问的人如何收场。

    蓝衣大汉对于楼下的人们的嘲讽置若罔闻，双目凝视着谭纵房间的房门，等待着谭纵的回答。

    谭纵怔在了那里，心中感到无比的惊讶，如果他没有理解错误的话，对方所要表达的意思是，在理想状态下，大气压最多能使水上升多高，虽然中午物理老师教过，不过这个问题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尤其令谭纵感到郁闷的是，时间过了这么长，他早已经忘记了大气压可以使得水面最多上升多高，只隐隐约约记得1个标准大气压能使汞柱上升76公分，因此不得不陷入了郁闷的回忆中。

    “谭兄，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望着皱着眉头沉思的谭纵，秦必勇不无狐疑地问道，他觉得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可谭纵看起来却好像不怎么轻松。

    “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人，绝非等闲之辈。”谭纵迟疑了一下，开口向秦必勇简略地解释，“其实，我们之所以能用麦秸秆将水从杯子里吸出来，并不像我们所认为的那样，是靠我们自己吸力，而是因为我们将麦秸秆上方的大气吸走后，作用在水杯里的大气将水压进了麦秸秆里。”

    “压进去的！”秦必勇的脸上顿时流露出诧异的神色，这听起来也太匪夷所思了。

    “而水是有重量的，当麦秸秆里水的重量与坐在在杯中水面上的力量相同时，双方的力量相互抵消，麦秸秆中的水也就不会继续上升了。”谭纵点了点头，接着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谭兄的意思是，水在麦秸秆里上升到一定的高度后就停止了？”虽然秦必勇不清楚谭纵说的是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理解谭纵的意思，试探性地问道。

    谭纵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了凝重的神色，虽然大顺文理并举，但是理工显然没有达到这么高的程度，难道提出问题的人也是一个像他一样的“异人”，可是如果是的话，像对方这样明目张胆地显摆这些超前的知识，一定会被监察府请去喝茶的。

    所以说，提这这个问题的人不太可能是“异人”，那么唯一的一个解释就是此人可能与监察府有关，进而接触到了监察府所掌握的一些绝密知识，可是这样的人应该保持低调，为何要来这“文魁大会”出风头呢？

    面对着提问者的身份，谭纵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比那个问题更使他感兴趣。

    大厅里的人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一道在他们看来无比简单的问题竟然使得刚才表现异常出色的“莫仁”久久没能回答，现场嗡嗡的响成一片，众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妹妹，你出的那道题真的有答案吗？”房间里，秦蓉见谭纵没有出声回应，于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问向了悠闲地在那里喝着茶的赵玉昭，她也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简单了，只有有力气吸的话，水柱岂不是无限高。

    “当然有答案了！”赵玉昭放下茶杯，冲着秦蓉微微一笑，“小妹倒是觉得，他应该不会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赵玉昭的推测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谭纵真的像大厅里的那些人一样，肯定早就开始对她的这个反击了，而谭纵现在还没有开口的意思，那么这表明他觉察到了什么，只不过遇到了麻烦，此时正在想办法解决。

    秦蓉半信半疑地看着赵玉昭，她很奇怪，感觉赵玉昭好像认定谭纵能过这一关似的。

    相对于轻松悠闲的赵玉昭，谭纵现在郁闷到了极点，如果他的手头有一本物理书可以提供所需要的数据的话，他可以轻而易举地通过公式计算出水柱的距离，可惜他现在啥也没有，只有绞尽脑汁此回忆着课堂上老师曾经提及过的数据。

    “请问这位兄台，你家主人可是参加‘文魁大会’？”大厅里乱哄哄的时侯，站在木台上的司仪忽然开口，高声问向蓝衣大汉。

    听闻此言，现场顿时沉寂了下来，人们纷纷好奇地看向了蓝衣大汉，想知道他的主人是谁，尤其是那些赌客们，倍显紧张，如果蓝衣大汉的主人是他们所押的人的话，那么他们可就峰回路转，笑到最后。

    “在下的主人只是在这里会友，并不参加‘文魁大会’。”蓝衣大汉闻言，宏声答道。

    他的话音刚落，大厅里就响起一阵失望的叹息，先前充满了期待的赌客脸上顿时流露出黯然的神色，而那些押谭纵的赌客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如果蓝衣大汉的主人不参加“文魁大会”的话，那么无论谭纵能否回答出来这个问题，都不影响其获得本届“文魁”。

    谭纵听见了蓝衣大汉的回答，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了，他有一个奇怪的感觉，那个出题的家伙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否则的话怎么会问出这种让别人看起来觉得“离谱”的问题。

    正当谭纵绞尽脑汁地回忆着的时侯，门口忽然传来啪的一声，扭头一看，一名端着水果盘进来的侍女身体摇晃了一下，托盘一斜，上面的水果盘啪地掉在地上摔碎了。

    “对不起，对不起。”那名侍女见状，顿时吓得面色苍白，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那里，“奴婢身子不舒服，请大爷恕罪。”

    “身子不舒服！”望着那名吓得浑身瑟瑟发抖的侍女，谭纵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眼前不由得一亮，经由侍女这么一提醒，他猛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来：

    当年物理老师在课堂上讲一个标准大气压能顶起多高的水银和水柱时，一名女生猛然在他上课时站了起来，告诉物理老师身体不舒服，物理老师想不没想，冲着那名女生挥了挥手，女生就攥着手里的东西急匆匆地出去了。

    后来谭纵才知道，女孩是来了例假，跑去厕所换卫生巾去了。

    如果谭纵没有记错的话，全班的同学都从望着那名匆忙离开教室的女生，当那名女生从讲台前经过的时侯，黑板上正写着一个标准大气压能顶起水银和水柱的高度，他当时望了好几眼。

    “究竟是什么呢？”谭纵伸手拍了拍脑袋，闭上眼睛冥思苦想起来。

    “你看你笨手笨脚的，连这点儿小事都干不好，明天不要在这里干了，去厨房打杂！”秦必勇见谭纵闭目养神，以为他要给那个侍女一点儿教训，于是也不开口，在这里自顾自地喝着酒，不久后，一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快步走了进来，瞪了一眼那名浑身颤抖着跪在地上的侍女，满面笑容地迎着秦必勇走了过去，“秦公子，您大仁大量，千万别跟一个下人计较。”

    “这壶酒让她喝下去，本公子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秦必勇看了一眼依旧闭目沉思的谭纵，伸手一指桌面上的酒壶，冲着中年女子说道，他要给那名侍女一个教训。

    “秦公子，她的身体不舒服，实在不能喝酒，让妾身替她喝吧。”中年女子是春风楼的楼主风三娘，年轻的时侯也是艳绝京城的一朵花，闻言微微一笑。

    “不舒服!”秦必勇自幼在军营长大，哪里了解女人的生理问题，冷笑一声，“敢情风老板让这身体有恙之人来侍奉我们，这果盘幸好摔在了地上，要是摔在了本公子的头上，哼！”

    “秦公子，就是给妾身一百个胆子，妾身也不敢怠慢了公子。”风三娘顿时娇笑了起来，径直拿起了桌面上的酒壶，笑盈盈地向秦必勇说道，“是妾身考虑不周，妾身甘愿受罚。”

    说着，风三娘打开酒壶的盖子，放在嘴边，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酒壶里的酒，然后冲着秦必勇一亮壶底，笑着说道，“秦公子，今天晚上的事情着实抱歉，还望公子海涵。”

    “奴婢以为那个过两天才来，谁想今天就来了，一时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那名侍女见状，连忙冲着秦必勇磕起头来。

    “那个？”秦必勇闻言，有些狐疑地望向了那名侍女，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

    “有了！”正在这时，谭纵猛然一拍桌子，噌地站了起来，他终于想到了黑板上写着的东西。

    屋里的人被谭纵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愕然望着他，兴奋中的谭纵无意中注意到跪在那里的侍女，不解地望向秦必勇，“秦兄，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秦兄，她不但无过，反而有功。”等弄清楚了事情的缘由后，谭纵不由得笑了起来，冲着一旁的沈三挥了一下手，“给她十两银子。”

    沈三闻言，立刻从身上取出两锭五两重的银子塞进了那名侍女的手里，那名侍女看了看手里白花花的银子，一脸茫然地望向了风三娘。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过秦公子和这位公子。”风三娘见状，冲着那名侍女冲着谭纵和秦必勇摆了一下头。

    那名侍女冲着谭纵和秦必勇磕了一个头后，如做梦般，拿着两锭银子随着风三娘离开了，周围的侍女连忙清理地面的碎片。

    谭纵冲着门口那名秦必勇的随从招了招手，在他耳旁说了几句后，那名随从快步走出了，冲着对面的蓝衣大汉高声喊道，“莫公子说了，水柱最高不超过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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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打哑谜”

﻿    听到那名随从说出“十米”后，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这个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人们在那里低声议论着，谁都想不明白这个“十米”是如何得来的。

    蓝衣大汉扭头看向了赵玉昭，赵玉昭迟疑了一下，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于是蓝衣大汉高声向那名随从说道，“莫公子，我家主人说了，你的答案不对。”

    谭纵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向身旁的沈四耳语了几句，沈四快步走到那名随从的身旁，低声向他说了什么，然后就离开了。

    “如果十米不对的话，那么就在往上加零点三三四米！”随从神情严肃地望着对面的蓝衣大汉，冲着他大声说道。

    蓝衣大汉再度看向了赵玉昭，赵玉昭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微微点了一下头，认可了谭纵的答案。

    “莫公子，我家主人还有一个问题向莫公子请教，希望莫公子能给予回答。”蓝衣大汉向谭纵的房间高声喊着，“我家主人想知道，为什么烧水的壶底会有一层水垢！”

    “兄台，这莫公子是答对了呢，还是答错了？”听到蓝衣大汉的话后，现场的人们不由得不由得疑惑了，因为蓝衣大汉并没有说谭纵答的是对还是错，所以相互间纷纷打探，人群中，一名瘦高个年轻人狐疑地问向一旁的同伴。

    “应该是对了吧，否则不会问出下一个问题。”那名同伴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哗啦一声将折扇收起后，饶有兴致地说道，“这届‘文魁大会’真有意思，冒出来一个名不见经传但是文理卓绝的莫仁不说，竟然还有人向他提出如此离奇的问题，先是吸水的高度，再就是这壶底的水垢，简直就是不知所云。”

    “不过，这个莫仁还真是厉害，烟锁池塘柳，简直就是神来之笔。”瘦高个年轻人深有同感，抬头看向了谭纵所在房间，表现出了结交的意愿，“也不知道他是哪里的举子。”

    谭纵听到壶底水垢的问题后，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太简单了，只要是上过高中的人都知道答案，唯一有一点麻烦的就是他要用通俗的语言来将结果表达出来，尽可能让现场的人听懂他的意思。

    经过一番思索后，谭纵向门口的那名随从招了招手，在他的耳旁低语了一阵，听得那名随从不断地点着头。

    见随从进了房间，大厅里不由得安静了下来，人们兴致勃勃地等待着，想知道这一次谭纵会给出什么奇怪的答案来。

    “莫公子说了，壶底之所以会有水垢，是因为水中还有一种我们看不见的微小物质，这种物质在加热后会分解，形成的物质之一就是水垢。”听完了谭纵的吩咐后，那名随从快步走到门外，冲着那名蓝衣大汉高声说道。

    果不其然，谭纵的回答再度引得现场的人们骚动了起来，在众人看来，水垢是隐藏在水里面的杂质，煮水的时侯由于高温使得杂质从水中分离出来，而不是谭纵所说的分解。

    “敢问莫公子，如何才能除去这层水垢？”蓝衣大汉回头看了赵玉昭一眼，赵玉昭微微颔首，于是他接着沉声问道。

    “除去它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方法是将其用刷子从壶底刷掉，第二种方法就是往里面加一些醋，水垢会溶解在醋里，但千万不要加过量，因为醋也能溶解壶底。”那名随从并没有向谭纵请示，而是立在那里，冲着蓝衣大汉侃侃而谈，谭纵刚才早就料到了对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因此准备得异常充分。

    大顺的水壶基本上都是铁制的，听到醋能溶解壶底后，大厅里顿时就炸了锅，人们纷纷认为谭纵此言是在危言耸听，要知道醋不过是柔软的液体而已，如何能对坚硬的铁造成伤害。

    蓝衣大汉扭头看向了赵玉昭，赵玉昭笑了起来，冲着蓝衣大汉点了点头，她现在终于能确定，谭纵在物理和化学方面非常有建树，而且也猜到了谭纵“异人”的身份，因为只有那些“异人”才可能知道自己所说的东西。

    “我家主人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蓝衣大汉见状，朝着谭纵的房间大声说道，赵玉昭这次是有备而来，她准备了三个问题，关于物理、化学和生物三个方面，想看看谭纵能否过关。

    “且慢，你家主人已经连续问了两个问题，礼尚往来，莫公子也有一个问题要问她。”不等蓝衣大汉把话说完，那名随从忽然开口，高声打断了他。

    蓝衣大汉闻言，不得不再度望向了赵玉昭，赵玉昭微微一笑，点了一下头，她倒要见识一下，谭纵会提出什么刁难的问题。

    “请讲。”蓝衣大汉冲着那名随从一伸手，沉声说道。

    现场窃窃私语谈论着醋和水壶关系的人们顿时就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了那名站在围栏前的随从，大家都想知道，谭纵这次的反击会有多犀利，刚才的“烟锁池塘柳”已经给众人带来了一种意想不到的惊艳。

    “在理想状况下，从楼上扔一个铁球和一根羽毛，哪个先落地？”随从清了一下嗓子，底气十足地说道，虽说他只是中间给谭纵传话的，但是能在这种场合下被这些京城里的才子们所瞩目，着实让他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随从的话音落下后，现场鸦雀无声，人们被谭纵的这个问题给镇住了，不由得面面相觑，这种问题也太匪夷所思了一点儿吧，简直三岁的孩童都能知道答案。

    赵玉昭微微摇了摇头，在一旁的侍女耳旁低语了几句，那名侍女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愕然的神色，随后走出门告诉了蓝衣大汉。

    “我家主人说了，铁球和羽毛同时着地。”蓝衣大汉的双目闪过一丝惊愕，高声向那名随从说道。

    这一下，沉寂的人群就犹如烧开的沸水，猛然就沸腾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议论着，认为蓝衣大汉的回答简直就是可笑之极，铁球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羽毛一起落地！

    谭纵闻言后，微微笑了笑，将手中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知道引力定律的话，那么对方的知识水平应该已经达到了高中阶段。

    “谭兄，你不会告诉我，铁球和羽毛同时落地吧！铁球那么重，而羽毛如此之轻，它们怎么可能会同时落地？”望着微笑着的谭纵，秦必勇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如果以前的话，秦必勇绝对不会认为铁球和羽毛同时落地，可是经历了今天晚上发生在谭纵身上的事情后，从谭纵的反应上来看，他不由得怀疑蓝衣大汉所说的那个看上去荒谬之际的答案正是谭纵心中的正确答案。

    “他说的没错，两者确实同时落地。”谭纵放下手里的酒杯，笑着向秦必勇说道，“其实，物体下落其实与重量无关。”

    谭纵只能向秦必勇解释这么多，因为秦必勇根本就不会明白重力加速度的概念，他即使详细解释了秦必勇也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这就是双方之间由于所出时代不同而产生的隔阂。

    “我觉得，你们倒像是在打哑谜，说的东西只有你们两个才懂。”随着谭纵亲口承认，秦必勇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的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觉得谭纵说的话犹如是难以看懂的天书。

    当当……

    由于大厅内的声音太过嘈杂，清风楼的伙计开始敲锣，清脆的锣声使得谈论着的人们逐渐安静了下来，抬头看向了那名随从，想知道他对这个答案的反应。

    “请！”令众人失望的是，就像蓝衣大汉一样，那名随从并没有表明蓝衣大汉的回答是否正确，只是冲着他伸了一下手，示意他可以提出问题了。

    见此情形，大厅里的人们不由得发出了一阵不满的嘘声，就像秦必勇说的那样，谭纵和赵玉昭就像是在打哑谜，除了他们两个外，没人知道两人说的是什么。

    “我家主人想请教莫公子，为什么树叶秋天会变颜色！”蓝衣大汉见状，高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时，现场的人们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因为他们现在已经适应了谭纵和赵玉昭这种匪夷所思的提问和回答。

    在大家看来，这个问题完全就是废话，所谓天道循环，万物都要经历诞生和死亡的时刻，俗话说的好，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树叶自然也难以逃脱死亡的命运，秋天树叶降落，颜色自然也随之变化了。

    “变颜色？”谭纵闻言，心中暗自感到好奇，能提出这个问题的人知识面还真是宽广，先前的三个问题涉及物理、化学和生物，三个不同的领域。

    不过，谭纵清楚对方想问什么，这种高中水准的问题并不能难倒他，于是略一沉思后喊来了门口的那名随从，在秦必勇充满了疑惑的眼神中将答案告诉了他。

    “因为树叶里面绿色物质的消失。”那名随从昂首挺胸地来到围栏前，高声向蓝衣大汉说道。

    对于谭纵的这个回答，大厅里的人们相互间报以询问的眼神，谁都想弄清楚，落叶里面有什么绿色物质。

    “绿色物质？”秦蓉听到这个答案后，不解地看着赵玉昭，她很想知道谭纵口中的绿色物质指的是什么。

    对于谭纵如此委婉的说法，赵玉昭听明白了，他口中的绿色物质指的就是叶绿素。

    树叶变颜色的原因，与其内部蕴含的化学物质――叶绿素有关，秋天来临时，白天的时间比夏天短，气温降低，树叶因此停止制造叶绿素，将剩余的养分输送到树干和树根中储存。

    这样一来，树叶中就缺少了绿色的叶绿素，而与此同时，蕴含在它内部的其它化学色素便显现出来，因此我们多看到黄和褐等颜色的树叶。

    “嫂子，绿色物质是树叶里一种促进生长的东西。”赵玉昭笑着向秦蓉解释了一句，随后冲着门口向自己张望的蓝衣大汉点了点头，同时做了一个手势。

    “我家主人还有问题要问莫公子，请莫公子稍等。”蓝衣大汉见状，冲着谭纵的房间拱了一下手。

    谭纵比赵玉昭想象的要难对付的多，她必须找一个更难的题目来考倒谭纵，否则的话可就要在秦蓉的面前丢了面子。

    “既然如此，那么莫公子就先问贵主人一个问题吧。”那名随从闻言，朗声向蓝衣大汉说道，“莫公子想知道，一加一等于多少？”

    大厅里的人还以为听错了，连忙互相打听着，当得知谭纵果真问的是一加一等于几这种三岁小童都知道的问题时，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看向了蓝衣大汉，想知道他的主人会如何回答。

    “哥德巴赫猜想！”赵玉昭闻言，柳眉不由得微微一蹙，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她万万没有想到谭纵会用这么刁钻的问题来考她，她只是听说过这个哥德巴赫猜想十分有名，根本不知道如何解答。

    随后，赵玉昭冲着蓝衣大汉摇了摇头，她现在很想知道谭纵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莫公子，请指教。”蓝衣大汉转向了谭纵的房间，冲着房间一拱手，高声说道。

    “一加一当然等于二了！”蓝衣大汉的话音刚落，那名随从就带着调侃的语气大声说道。

    “哈哈……”现场沉寂了几秒钟后，猛然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大家这才明白过来谭纵的问题真的如此简单，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蓝衣大汉的主人竟然没有回答。

    “可恶的家伙！”赵玉昭没有想到谭纵的回答竟然是这样的，先是一怔，随即柳眉一竖，一拳砸在了桌面上，谭纵竟然利用了她对哥德巴赫猜想的敬畏心理，趁着自己不备的时侯戏耍了自己一把，她总不能去跟谭纵讲连自己都不知道如何下手证明的哥德巴赫猜想吧。

    “看来，对方真的与监察府有关系。”此时此刻，谭纵在心中不由得暗暗说道，他之所以问出一加一等于几这种简单的问题，正是想通过去验证蓝衣大汉主人的身份，而蓝衣大汉的主人没能回答出来，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其接触过哥德巴赫猜想，这才瞻前顾后，无法回答，否则的话早就答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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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夺魁

﻿    “还有哪位挑战莫公子？”等大厅里的哄笑平静下来后，司仪环视了一眼现场，大声问道。

    按照“文魁大会”的规矩，一旦交手的一方落败，那么将立刻退场，这样是为了防止有人死缠烂打，坏了“文魁大会”的气氛。

    赵玉昭没能回答出谭纵一加一等于几的问题，无疑是在与谭纵的这场较量中落败了，因此她将无法再向谭纵发难。

    得知“文魁大会”还有这种令人讨厌的规矩后，赵玉昭虽然不甘心，但是却毫无办法，她总不能坏了“文魁大会”的规矩，惹人笑柄。

    随后，赵玉昭气鼓鼓地和秦蓉在侍卫们的簇拥下离开了，引得大厅里的人纷纷侧目而视，暗自猜测两名无比俊俏的男人中谁是蓝衣大汉口中的主人。

    “竟然是女子！”等赵玉昭和秦蓉走出大厅后，一名年轻人摇了摇头，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不仅这名年轻人，现场不少人都从赵玉昭和秦蓉的身姿体态上相继认出两人女扮男装，心中着实惊讶，相互间低声议论着：难道刚才与谭纵交手、逼得谭纵有些手忙脚乱的人是一名女子？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不是那些面无表情的精壮大汉围聚在赵玉昭和秦蓉身旁，估计早就有那自诩风流的年轻人上前搭讪：两女气质高贵，必定是高官显贵之后，万一被两人中的一个看上招为夫婿的话，定能飞黄腾达。

    赵玉昭和秦蓉皆是深居简出之人，日常里的生活十分低调，不要说大厅里的这些人，就是二楼房间里的那些身份显赫的权贵子弟也认不出两人的身份。

    “走了？”谭纵得知赵玉昭离开的消息后，不由得摇了摇头，觉得对方也太小气了点儿，不过就是一场游戏而已，何必如此较真儿。

    司仪接连喊了三次，询问是否有人挑战谭纵，现场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战。

    “此次‘文魁大会’，获胜的就是这位莫仁莫公子！”伴随着一声锣响后，司仪高声宣布。

    哗啦一声，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大厅里的人们纷纷站起来鼓掌，抬头望向了谭纵所在的房间，将掌声送给了今晚的“文魁”。

    二楼房间里的人也相继走了出来，立在走廊上冲着谭纵的房间鼓着掌，大家都想看一看，这个莫仁究竟是何许人也。

    “谭兄，请吧！”秦必勇喝完了手头的一杯酒后，起身笑着向谭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五百两银子到手，这是他赚钱赚得最惬意的一次。

    谭纵有些无奈地站起身，他本不想出风头，可是现在已经避无可避，于是跟着秦必勇来到走廊，微笑着向大厅里和二楼的人们拱手致意。

    “原来是他！”谭纵一露面，二楼走廊里立刻有人认出了他，今晚的这次盛宴怎可能少了京城四大公子的参与，四大公子中的连恩、田鑫荣和俞浩云心中倍感意外，谁也想不到谭纵会来这里，而且一举夺魁。

    谭纵并没有在春风楼久留，随后就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和秦必勇离开了春风楼，令不少想结交他的青年才俊们大失所望。

    虽然谭纵想极力保持低调，但是他的身份还是在不久后传了出去，人们这时才知道，当晚在春风楼里做出了“烟锁池塘柳”如此佳对的竟然是在江南立下了大功的谭纵谭游击，南京府的新科亚元，被不少文人士子所推崇，也使得南京府的青年才俊们倍感骄傲。

    回到了驿馆，心情有些郁闷的谭纵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内阁已经传下话来，官家今天已经从承德避暑山庄起驾回京，后天到达，让他这几天留在驿馆，哪里也不要去，随时等待官家的召见。

    “终于回来了。”谭纵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扬州和苏州之事，看来可以做出个了断了。

    第二天上午，谭纵正在院子里由乔雨陪着练习刀法的时侯，宋馆主忽然走进了院子，立在一旁直到谭纵练完刀法。

    “宋馆主，你有何事？”谭纵将刀扔给沈三后，一边用湿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谭大人，今天早上有人托下官将这个东西交给大人。”宋馆主躬身走到谭纵身旁，笑眯眯地从腰里摸出一样东西交给了他，低声说道。

    “对方是什么人？”谭纵定睛一看，是一封密封着的信，他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向宋馆主。

    宋馆主闻言，满面笑容地解释，“下官也不知道对方的来历，今天早上一个陌生人突然找到了下官的家里，给了下官五十两银子，让下官将东西带给大人。”

    听到这个解释后，谭纵瞅了宋馆主一眼，感觉他不像是在撒谎，于是起身走回了房间，拆开信奉一看，里面是一封信和半张金票，确切的说，那半张金票应该就是自己给漕帮帮主孙望海的那半张。

    谭纵并没有先拆开信，而是拿出自己保留的那半张金票与信封里的那半张轻轻往中间一对，两张半截的金票随即完美地吻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整张。

    望着手里吻合在一起的金票，谭纵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看是官家的这次突然回京使得漕帮幕后的那些后台再也无法沉住气，因此派人来通知自己，他们终于做出了最为明智的选择。

    谭纵随后打开了那封密封着的信，信里的意思很简单，同意谭纵提出的要求，并且跟谭纵详谈，时间和地点由谭纵定，信的最后写着两行字，“鲁氏米铺，鲁重山”和“飞流直下三千尺”。

    如果谭纵没有猜错的话，这个鲁重山就是对方给自己的接头人，而后面的那句“飞流直下三千尺”就是暗号。

    看完了信，谭纵将其丢在了烧茶的小炉子给烧了，现在官家回来了，他正好可以请示官家如何处理漕帮的事务。

    中午，吃完了午饭，谭纵悠闲地躺在院子里的凉亭里的一把太师椅上闭目小憩，苏瑾坐在一旁，轻轻地用扇子给他扇着风。

    苏瑾敏锐地感觉到，自从宋馆主给了谭纵一封信后，谭纵的心情好像就变得舒畅起来，也不清楚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相公，刚才游大人来过，见相公在休息后又走了。”等睡梦中的谭纵睁开眼睛，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时，他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见他醒来，苏瑾笑着说道。

    “游洪升！”谭纵闻言顿时感到有些意外，大晌午的他不休息，来找自己做什么，难道有事？

    不过，既然游洪升没有说明来意，那么谭纵也就懒得猜测，如果真有事情的话，游洪升还会再来的。

    果不其然，不久后，游洪升再度登门，坐在椅子上颇为局促地喝着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游大人，你有什么事，不妨开口直说。”望着神情复杂的游洪升，谭纵微微一笑，，他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令游洪升看起来如此的为难。

    “大人，下官此来有事相求。”游洪升闻言，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站起身，冲着谭纵一拱手，恭声说道，“湖广地区从开春后就滴雨未下，赤地千里，旱情严重，庄家预计颗粒无收，请大人看在那些受灾百姓的面上，帮他们一把吧。”

    “旱灾！”谭纵闻言顿时一怔，他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忙扬州和苏州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湖广出现旱情，听游洪升所言好像十分严重，于是沉吟了一下后，冲着游洪升说道，“这种赈灾的事情应该由户部负责，本官好像无能为力。”

    “受灾严重的几个州府一个月前已经来京城向户部汇报旱情，希望能尽早拨下赈灾物资，安抚民心，可户部的官员直到今天还在为拨下多少赈灾物质而争论不休，按照这样的办事效率，不等赈灾物资到达，湖广已然形成了饥荒。”游洪升神情凝重地看着谭纵，“湖广盛产稻米，是大顺第一产粮大区，今年已然受旱，如果不能安抚受灾的百姓，不仅影响到来年的粮食产量，更是极易激起民变。”

    听到这里，谭纵只能摇头苦笑了，一般来说，上报灾情的不仅有当地州府的官员，还有当地监察府的人，两者的灾情汇报将成为户部判断灾情的依据，户部据此拨下赈灾物资。

    确定灾情是一回事，可是往下发放赈灾物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里面牵涉到多方利益，往下发多少赈灾物资，每个州府如何分配，以及经手的官员获得多少好处，稍有一方的利益不能满足的话，这赈灾物资就难以往下发放。

    “游大人是如何得知湖广灾情的？”猛然，谭纵意识到一个问题，沉声问道，除了户部的官员外，京城的人谁会关心千里之外的旱灾。

    “实不相瞒，长沙府派来京城汇报灾情的官员是下官曾经的下属，今天一早无意中在街上遇见了卖菜的内人，进而知道了大人也在这里，因此就带着湖广几个受灾州府的官员来驿馆找下官，希望大人能在官家面前美言几句，早日使得户部拨下救灾物资。”游洪升闻言，宏声向谭纵说道。

    “原来是这样。”谭纵点了点头，“此乃国之大事，本官有机会的话，自会向官家禀明。”

    “谢大人！”游洪升见谭纵答应了下来，连忙冲着他躬身行了一礼，通过他对谭纵的了解，只要谭纵答应下来的事情，那么一定会办到。

    谭纵才不相信那名长沙府的官员今天早上在街上是“偶遇”游洪升老婆的，天下间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官家要回京的消息刚刚传来，他一大清早地就去街上轧马路，而且“凑巧”遇见了游洪升老婆。

    凭借着游洪升的智慧，肯定看出这是那名官员刻意而为的，目的是通过他让谭纵在官家面前美言几句，使得他们能尽快拿到赈灾物资。

    就像谭纵说的那样，湖广的旱灾乃国之大事，为了大顺，为了那些灾民，游洪升岂会与其计较这些。

    谭纵现在只是认为户部的那些人是为了私利而没有及时下拨湖广地区的赈灾物资，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赵云博和赵云兆会在里面兴风作浪，进而在湖广地区掀起了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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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伺机报复

﻿    第二天上午，京城七品以上的文武百官在内阁阁老和皇亲国戚的引领下齐聚在城外，恭迎官家回城。

    作为监察府江南六品游击，谭纵有幸加入到了迎接的队伍中，不过却排在了官员队列的后面，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由于人太多，谭纵不仅没瞅见官家长什么样，就是连官家所乘坐的御辇都没能看清，只觉得旌旗招展，锣鼓喧天，一派喜庆热闹的场面。

    官家的御辇进城后，五品以上的官员随着御辇进宫见驾，至于五品以下的官员就地解散，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他们品级太低，没有官家的传召根本就进不了紫禁城。

    谭纵夹杂在那群六、七品官中，随着人群往城里走去，由于周围的人都不认识他，倒也没人来骚扰他，落了一个清闲。

    “谭大人！”谭纵刚走进城门，耳旁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扭头一看，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从官服的补子上看也是个正六品的官。

    “阁下是……”谭纵觉得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个人，不动声色地问道。

    “在下安王府管事汪海潮。”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表明了身份。

    “原来是汪管事，久仰，久仰。”原来此人就是赵云安的大管家，谭纵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冲着中年男子拱手说道，如果不是此人自报家门，他还不知道安王府的管事叫汪海潮。

    “我家王爷三天后在醉月楼里设晚宴，请大人届时前来赴宴。”汪海潮走上前，笑着向谭纵说道。

    “请转告王爷，梦花一定准时赴宴。”谭纵闻言，以为赵云安找他有事相商，于是冲着汪海潮拱了拱手，微笑着回答。

    汪海潮并没有过多地停留，向谭纵一拱手，快步离开了。

    回了驿馆后，穿戴整齐的谭纵有些紧张地在大厅里等着官家的传召，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一直等到傍晚，也没有宫里的人来向他宣旨。

    难道官家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如今朝廷里有什么比扬州和苏州的事情更加重要？吃完了晚饭，谭纵郁闷地坐在凉亭里的太师椅上，一边摇着一边仰望着天空中闪烁的繁星，心中猜不透官家的意思。

    “相公，吃块西瓜解解暑。”苏瑾走了过来，从身后侍女手中的托盘里拿起一片沙瓤西瓜，微笑着递到了谭纵的面前。

    “瑾儿，你说官家今天还招不招相公进宫？”谭纵坐起身子，咬了一口西瓜后，向苏瑾说道，所谓关心则乱，他现在的心情有些急躁。

    “那要看看相公的事情重要不重要了，如果相公的事情很重要的话，那么无论再晚，官家也会宣相公进宫的，官家之所以没有宣相公，一定是有什么考虑。”苏瑾感觉到谭纵心浮气躁，于是微笑着说道。

    敲山震虎！听闻苏瑾此言，谭纵眼前猛然一亮，官家越是在晚上召见自己，那么越是能给外界以震慑和遐想。

    谭纵相信，如果自己晚上被官家召进宫里的话，用不了多久，京城里的那些势力的眼线就会把消息传递出去，这样一来的话，谁都清楚官家对江南之事有多看重，那么明天在朝堂之上也就不会有那不开眼的去触官家的霉头。

    想清楚了事情的缘由后，谭纵的心中不由得舒坦了许多，大口大口吃起了西瓜，苏瑾微笑着看着他，她清楚谭纵的肩上一定担负了极重的压力，否则不会心乱的。

    吃完了西瓜后，谭纵特意去洗了一个澡，他在家里待了一天，身上早就出汗了，既然要见官家，怎么也得洗干净吧。

    谭纵洗完澡，正在苏瑾的伺候下穿官服的时侯，猛然听见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监察府江南游击谭纵何在？”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传进了谭纵的耳朵里。

    “太监！”听到这个声音，谭纵的双目不由得一亮，看来该来的总算来了。

    整理好衣服后，谭纵快步走了出去，只见院子里站着一名中年内侍，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卫。

    “本官就是谭纵，不知道中常侍此来何事。”谭纵走上前冲着那名中年内侍一拱手，说道。

    “官家口谕！”中年内侍望了谭纵一眼，尖着嗓子高声说道。

    谭纵闻言，连忙向下跪去，就在这时，苏瑾将一个软垫子放在了他的身前，一来是地上太硬，直接跪上去不舒服，二来也是怕弄脏了官服。

    “宣，监察府江南游击谭纵进宫见驾！”等谭纵在软垫子上跪好后，中年内侍这才尖声说道。

    “臣，接旨。”谭纵闻言，双手按在软垫子上磕了一个头后，高声说道。

    “谭大人，请吧，官家还在宫里等着呢。”中年内侍宣完口谕后，一侧身，冲着谭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谭纵随后和中年内侍上了等在驿馆门口的一辆马车，在侍卫们的护送下向紫禁城走去。

    “中常侍路途辛苦，一点儿茶资，不成敬意。”马车里就谭纵和那名中年内侍，片刻之后，他从腰里摸出了一张银票，笑着递进了中年内侍的手里。

    “这是杂家应该做的。”中年内侍低头看了一眼银票，微微一怔，随后冲着谭纵露出了笑容，不动声色地将银票塞进了怀里。

    一百两银票，中年内侍没想到谭纵出手会如此大方，对于他们这些内侍来说，由于已经做不成男人，所追求的东西只有两样，一样是权力，另外一样就是金钱。

    “不知中常侍如何称呼？”谭纵见中年内侍收下了那张银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杂家乃司礼监奉御张海。”中年内侍闻言，微笑着回答。

    司礼监是紫禁城内十二监之首，负责官家的生活起居以及后宫太监、宫女的人事任命，权力极大，首领为皇宫的总管太监，官家的心腹。

    奉御是司礼监一个正六品的官职，能混到这个地方，说明这张海在皇宫内也是小有势力。

    得知了张海的身份后，谭纵认为先前的一百两银子值了，像张海这种中等地位的太监正是他最想结交的：这种太监虽然有一定势力，但是还要想着往上爬，而往上爬需要什么，当然是钱了。

    谭纵与张海正好可以各取所需，他现在已经陷入到了大顺官场的权力争斗中去，迫切地需要知道官家和宫里的动静，而张海需要钱，虽然张海可能很长时间都帮不上他的忙，但如果关键时刻张海能给他通消息的话，那么极可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有了一百两银票铺路，谭纵和张海之间的关系拉近了许多，谭纵询问了张海一些官家的事情，例如喜好和禁忌，以及现在的心情如何，张海一一给他做了解答。

    从张海的回答中，谭纵知道官家现在的心情还不错，心情也随即轻松了不少，他可不希望在官家不开心的时侯去触霉头。

    进入了紫禁城后，谭纵随着张海来到了御花园，让他在一处凉亭里安心等候，千万不要胡乱走动，官家正在上书房与几名阁老商议国事，商议完国事后自会召见他。

    嘱咐完谭纵，张海就离去，谭纵于是就老老实实地坐在凉亭里等待着，要知道这御花园里可是后宫，嫔妃们住的地方，属于男人的禁地，胡乱走动的话纯属找死。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正当谭纵思索着如何应对官家可能提出的问题时，一阵银铃般的响声从一侧响起，他扭头一看，三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娇笑着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名宫女。

    当谭纵看向那三名年轻女子时，三名年轻女子也注意到了凉亭里的谭纵。

    从三名年轻女子的服饰和头饰上，谭纵认出她们是公主，连忙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冲着三人拱手行礼。

    “凉亭里是谁？”见谭纵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三名女子中的一名瓜子脸女子就势问路过的一名端着果盘的小太监，这名小太监是给谭纵送水果的。

    “监察府江南六品游击谭纵谭大人。”那名小太监闻言，连忙躬身说道。

    “谭纵！”听闻此言，立在瓜子脸女子身旁的一名气质高雅的绝色女子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柳眉一竖，双目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玉昭姐姐，你认识凉亭里的那个人？”绝色女子随后冷哼一声，起身离开，另外两名女子见状不明所以，相互对视了一眼后跟了上去，那名瓜子脸女子有些狐疑地问道。

    “不认识！”这名绝色女子就是赵玉昭，她此次回宫来见官家，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谭纵这个可恶的家伙，闻言顿时冷冰冰地说道。

    “玉昭姐姐，我觉得那个人看着不顺眼，咱们不如整整他。”听闻此言，瓜子脸女子知道赵玉昭与谭纵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瞅了另外一名脸颊稍圆的女子后，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道。

    “整整他？”赵玉昭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有些意外地看向了瓜子脸女子。

    瓜子脸女子狡黠地一笑，凑到赵玉昭的耳旁，叽里咕噜地说了一番。

    “能行吗？”赵玉昭听完后，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包在妹妹身上了，妹妹一定会让他出尽了洋相的。”瓜子脸女子拍了一下胸口，得意洋洋地说道。

    瓜子脸女子是安宁公主赵玉兰，脸颊稍圆的女子是丰宁公主赵玉慧，两人是妃嫔所生，是赵玉昭的妹妹，在一众姐妹中与赵玉昭的关系最好。

    不久后，正当谭纵在凉亭里喝茶时，一个小宫女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冲着谭纵喊道，“快，快，公主的手帕掉进湖里了，那是太后赏的，你快去帮忙捞起来。”

    谭纵闻言，连忙将手里的茶杯往石桌上一旁，跟着小宫女火急火燎地来到了御花园的南侧，那里有一个与紫禁城外河流相通的人工湖。

    赶到人工湖的时侯，只见岸边站着十几名宫女，正在指着湖里，叽叽喳喳地喊着什么，几名太监合力拿着一根长竹竿，费力地在水里捞着什么。

    赵玉昭和赵玉兰、赵玉慧立在边上，双目凝视着湖里。

    谭纵走到岸边一看，借着天上皎洁的星光，他看见一条白色的手帕浮在距离岸边六七米的水面上。

    太监们手里的竹竿虽然足够长，可是由于他们没有调整好准头和力道，试了几次都没能挨到那个白手帕。

    “我来！”谭纵知道太监们的身子虚，没什么力量，于是挽了一下衣袖，自告奋勇地接过了那个长竹竿，双手一用力，竹竿就精准地落在手帕上。

    接着，谭纵用竹竿一挑手帕，本以为能顺利将手帕挑起，谁知道手帕只挑起了一个角，然后就滑到了水里，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手帕位于水里的部分好像被什么给拉住了，有些沉。

    “快，快，要不就飘走了！”不等谭纵多想，身旁的几名太监指着手帕叫了起来。

    谭纵闻言，再次将竹竿向手帕落去，他接连试了十几次，始终无法将那个手帕从水里挑起来，每次都是挑起手帕的一个角，再往上用力的时侯，手帕就顺着竹竿滑进了水里。

    就在谭纵专心致志地挥动着竹竿打捞手帕的时侯，赵玉兰向赵玉昭使了一个眼色，赵玉昭咬了一下嘴唇，一步步走向了谭纵，悄悄来到了他的背后。

    迟疑了一下，赵玉昭猛然伸手双手用力向谭纵的后背推去，准备将他推到湖里，亲自给这个胆敢戏耍她的家伙一个教训。

    谭纵正准备将手里的竹竿向手帕勾去，无意中看见岸边水里的倒影，发现有一个人在自己身后伸出了手，心中顿时大吃了一惊，连忙下意识地一侧身，电光火石间闪过了赵玉昭推向自己后背的双手，并且一只手就势在赵玉昭的后背上一推。

    赵玉昭哪里想到谭纵会突然做出如此迅捷的反应，眼前失去谭纵的身影后，双手的力量不由得落空，脚下猛然一个踉跄，向前冲去。

    不等赵玉昭收脚，只觉得自己后背被人大力推了一把，于是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嗖地一下飞了出去，径直冲向湖里，扑通一声落在了水中。

    目睹了眼前的一幕，现场所有人都傻住了，谭纵竟然……竟然将赵玉昭推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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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占了公主的“便宜”

﻿    “救命，救命呀！”落进水里后，赵玉昭顿时慌乱了起来，双手在水面上胡乱拍打着，口中高声呼救，她不会游泳。

    为了教训谭纵，赵玉兰特意选了人工湖的一个深水区，赵玉昭被谭纵这么一推，向前冲了两三米远，落水的地点水深大约两米。

    “公主！”谭纵看清水里扑腾着的人后，脸上顿时流露出惊愕的神色，他想不明白这位公主为什么要暗算自己。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救人，如果玉昭姐姐出事了，你们就等着殉葬吧。”赵玉兰率先回过神来，焦急地冲着岸边的太监和宫女喊道。

    “公主，快抓住竿子！”

    “公主，学狗刨，学狗刨！”

    “公主，别乱动，越乱动越往下沉！”

    ……

    呆立着的太监和宫女们立刻慌乱了起来，两名太监从谭纵的手里夺过竹竿向赵玉昭伸去，其余的则在岸边大喊大叫，出着各种主意，

    这些太监和宫女中他没有一个人会游泳，因此谁都不敢下水救人。

    竹竿伸到了赵玉昭的面前时，赵玉昭慌忙伸手，用尽全身的力量抓住了竹竿，下意识地使劲往怀里一拽，她这么一用力，岸上的两名太监顿时站立不稳，身形向前一晃，扑通就掉进了水里。

    双手死死抓住竹竿的赵玉昭顺势被手中的竹竿带进了水里，不仅呛了一大口水，而且往湖里又去了一两米。

    赵玉昭被这一口水径直呛昏了过去，身体缓缓地向下沉，谭纵见状，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就跳进了水里，奋力向她游去。

    谭纵赶到的时侯，赵玉昭的身体已经整个沉入了水下，他连忙从后面伸手勾住赵玉昭的脖子，将她带出水面后向岸上游去，让岸边的人七手八脚地将双目紧闭的赵玉昭拉了上去。

    “没……没气儿了！”赵玉昭被平放在岸边的草地上，见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一名宫女试探性地将手放在她的鼻前，猛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脸的惊恐。

    听闻此言，周围的宫女和太监一个个面若死灰，有几个人直接就瘫坐在了地上，看护公主不利，而且还是官家最宠爱的昭凝公主，等待他们的将是严惩。

    “姐姐，都是我不好，不应该出这个馊主意。”赵玉兰闻言，顿时面色苍白，一屁股就坐在了赵玉昭的身旁，放声大哭起来。

    她这么一哭，四周的宫女和太监连忙跪了下来，一个个捶胸顿足，哭得死去活来，如丧考妣。

    谭纵从水里上岸后，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快步走到赵玉昭的面前，紧张地伸手在她的颈动脉按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赵玉昭的颈动脉有轻微的调动，这意味着她还没有死。

    这种情况下，谭纵能想到的当然就是心肺复苏了，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先是掰开赵玉昭的牙齿，清理了她口腔里的一些水藻，接着骑在赵玉昭的身上，右手压着左手，按在了赵玉昭的胸口，一下一下地压了起来。

    这要多感谢谭纵大学军训时的教官，教了他们那些新生一手，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大胆，竟然敢亵渎昭凝公主，你是不是想被诛灭九族！”这时，在一旁流着眼泪的赵玉慧发现谭纵的“无礼”举动，柳眉一竖，厉声喝道。

    “她还没有死，我这是在救她！”谭纵看也不看怒视着自己的赵玉慧，一边压着赵玉昭的胸口，一边沉声说道。

    “没死！”赵玉慧闻言，顿时怔在了那里，赵玉昭明明已经没气儿了呀。

    片刻之后，谭纵伏在她的心口听了听，几乎没有任何心跳，于是用手掰开赵玉昭的牙齿，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嘴巴贴在了赵玉昭的红润的小口上，做起人工呼吸。

    见此情形，赵玉慧和周围的人连忙背过了身去，谭纵此举无疑是对赵玉昭的“羞辱”，但是现在既然他说能救赵玉昭，别人也只能任由他占赵玉昭的便宜。

    接连做了几次心肺复苏后，在人们焦急的等待中，双目紧闭的赵玉昭喉结忽然动了一下，猛然吐出一口水来，旁边的赵玉兰和赵玉慧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欣喜地围了上来。

    谭纵见状，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放了下来，就势坐在了一旁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终于将赵玉昭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否则这杀害公主的罪名足以让他掉了脑袋。

    “这是怎么回事？”还没等谭纵松一口气，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扭头一看，只见一名穿着杏黄色五爪龙袍的中年男子皱着眉头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和侍卫。

    “参见陛下！”谭纵见状，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大顺的清平帝，连忙爬起来，冲着他叩拜行礼。

    “父皇。”赵玉兰和赵玉慧万万没有料到会惊动清平帝，低着头跪在那里，不敢看他。

    清平帝与阁老们商议完了军国大事后，来御花园乘凉，顺便召见谭纵，谁想刚进御花园就听见湖边传来一阵喧哗，于是就前来查看。

    “昭儿！”望见浑身湿淋淋的躺在草地上的赵玉昭后，清平帝脸色一变，快步走上前，俯身关切地查看着她。

    “父皇，女儿是在阳间还是阴间？”赵玉昭咳嗽了几声，又咳出了一些水后，望着清平帝幽幽地说道。

    “傻孩子，当然是阳间了，没有寡人的同意，阴间如何敢收你。”清平帝松了一口气，安慰了赵玉昭一声后，扭头冲着身后的太监喊道，“快，传御医。”

    一名太监闻言，连忙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玉兰，你说，这是怎么回事？”随后，清平帝面色一寒，望向了垂头跪在那里赵玉兰，这个赵玉兰是宫里有名的鬼灵精，胆大妄为，平日里没少惹祸，今天这件事情肯定与她脱不了关系。

    “父皇，我……”赵玉兰的身子禁不住颤抖了一下，面色苍白地抬起了头，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的一个提议竟然会酿出如此大祸，差一点就要了赵玉昭的命。

    “父皇，不关玉兰妹妹的事情，是女儿一不小心滑下了水中。”不等赵玉兰将实情说出来，赵玉昭微微一笑，虚弱地向清平帝说道，给她解了围，同时也是不想让谭纵知道这件糗事。

    赵玉昭哪里知道，在她昏迷的时侯，手足无措的赵玉兰无意间将实情说了出来，谭纵已经知道她算计自己的实情。

    “送公主回去休养。”清平帝闻言瞅了一眼耷拉着脑袋跪在那里的赵玉兰，又看了看赵玉昭，清楚这里面必有事由，只是不方便说出来，于是面无表情地向一旁的谭纵说道。

    赵玉昭此时浑身无力，现场除了宫女、太监外就是侍卫，宫女和太监没有力气，无法背起赵玉昭，而赵玉昭金枝玉叶，岂能容那些侍卫们近身。，

    反正清平帝已经决定将赵玉昭下嫁给谭纵，而刚才谭纵又对着赵玉昭又摸又亲的，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谭纵主动承担起这门亲事来。

    “遵旨！”谭纵闻言怔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见清平帝神情严肃地望着自己，连忙站起身，将赵玉昭抱在了怀里，跟着清平帝去了皇后的寝宫――坤宁宫，赵玉昭在宫里的与婉怡皇后住在一起。

    “这是怎么了？”谭纵和清平帝一行人刚进坤宁宫的门，得到消息的婉怡皇后就领着人迎了出来，望见蜷缩在谭纵怀里、浑身湿漉漉的赵玉昭后，惊讶地问向清平帝。

    “昭儿掉水里了。”清平帝简单地说了一句，就快步走进了赵玉昭所住的偏殿。

    将赵玉昭在床上放下后，谭纵就退了出去，站在殿门口擦着头上的冷汗：如果早知道是这位玉昭公主要推自己，他绝对不会闪开的，大不了当跳进湖里冲个凉，如今可好，不仅失手将这位玉昭公主推了下去，而且还被官家逮了一个正着，对公主不敬，这可是大不赦的罪名，天知道官家会如何惩罚自己。

    尤其重要的是，通过清平帝和婉怡皇后对这位玉昭公主的态度，谭纵清晰地觉察到两人对其的溺爱，他这回不折不扣地惹了一个大麻烦。

    “谭大人，请下去更衣。”正当谭纵心中胡思乱想的时侯，一名太监走了过来，冲着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有劳中常侍。”谭纵回过神来，瞅了一眼自己湿漉漉的衣服，跟着他离开了坤宁宫，去到了侍卫们住的地方，洗了一个澡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侍卫衣服，忐忑不安地等在坤宁宫宫门外。

    “陛下，皇后，昭凝公主只是略受惊吓，并无大碍，只要稍作调养就可痊愈。”坤宁宫内，已经换上一身衣服的赵玉昭躺在床上，一名五六十岁的太医给她诊完脉后，起身冲着清平帝和婉怡皇后一拱手，沉声说道。

    清平帝和婉怡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等那名太医离开后，清平帝面色一沉，扭身望向了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的赵玉兰和赵玉慧，“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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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面圣

﻿    第四百六十五章面圣

    “父皇，都是兰儿的错，兰儿不应该出主意，让玉昭姐姐将谭大人推进水里……”赵玉兰闻言，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如实招来。

    “昭儿，你以前见过谭纵？”从赵玉兰的言语中，清平帝敏锐地觉察到赵玉昭好像与谭纵之间有什么过节，不由得意外地看向了面颊绯红的赵玉昭：谭纵前段时间才从扬州来京城，一直待在驿馆里，而赵玉昭几乎每天都在工房，两人按说根本就不可能见面。

    “陛下，有件事情臣妾还来没来得及告诉你，昭儿前两天已经会过谭大人了。”婉怡皇后闻言，微笑着向清平帝解释“文魁大会上”发生的事情。

    “烟锁池塘柳！”等婉怡皇讲完，清平帝吟了一遍谭纵在“文魁大会”上作出的那个被文人们推崇为神来之笔的上联后，微微一笑，向婉怡皇后说道，“朕倒想知道，他能否自己对上这个对子。”

    赵玉兰和一旁的赵玉慧面面相觑，“文魁大会”后，“莫仁”在京城里声名鹊起，两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令京城无数少女为之文采而倾倒的“莫仁”竟然就是被她们整蛊的谭纵，更想不到赵玉昭就是当日“文魁大会”上与谭纵最后对决的那个神秘人。

    “父皇，那个谭纵当晚欺人太甚，竟然戏耍昭儿，昭儿只是想出口恶气。”赵玉昭的脸上羞得红润欲滴，这件事情本来只有婉怡皇后和秦蓉知道，现在可好，弄得尽人皆知，可真够丢人的。

    “这个谭纵，真是胆大妄为，连公主都敢推下水，简直大逆不道！”清平帝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赵玉昭，脸色一沉，扭头吩咐立在身旁的一名国字脸中年太监，“去，将谭纵抓入大牢，交由刑部议罪。”

    “奴才遵旨。”国字脸中年太监是紫禁城的太监总管安德山，自小陪伴着清平帝一起长大，是清平帝最为信任的人，同时也是最了解清平帝的人，闻言冲着清平帝一躬身，起身就向外走。

    “父皇，是女儿有错在先，怪不得谭纵。”赵玉昭闻言，顿时大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急声冲着清平帝说道，“况且他将女儿救了回来，也算是将功补过。”

    由于起身太过突然，虚弱的赵玉昭感觉一黑，不由得伸手按在了昏沉沉的额头上，在一旁宫女的搀扶下重新躺了下去。

    赵玉昭换衣服的时侯，已经从赵玉兰那里知道是谭纵将她从水中救起的，自然也清楚谭纵给自己做了心肺复苏，她与赵玉兰不同，曾经从一本“异人”带过来的书中看过心肺复苏的介绍，知道这是一种危急关头的急救方式，并不是诚心占自己的便宜。

    虽然如此，可是当赵玉兰添油加醋地告诉赵玉昭，说谭纵在众目睽睽下对她的胸口上下其手，并且肆无忌惮地亲吻她嘴唇的时侯，赵玉昭的心中还是泛起了异样的波澜。

    按照大顺律例，谋害公主是死罪，谭纵一旦被抓进刑部的大牢，那么按照今晚的情形来说，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总不能告诉刑部的人是赵玉昭算计她不成而被其失手推进水里，那样的话大顺皇族的颜面何在。

    所以说，只要谭纵进入刑部大牢，即使不被判处死刑，那么也难免被充军流配，落得个悲惨凄苦的结局。

    虽然心中痛恨谭纵戏耍了自己，可是当清平帝真的要对谭纵下重手的时侯，就连赵玉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本能地就开口阻止，她的心中真的不希望谭纵受到如此严厉的惩处。

    “哼，既然昭儿替他开口了，那么朕就暂且放过他。”清平帝闻言，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宜觉察的笑意，沉着脸向安德山说道，“去，让谭纵到上书房候着。”

    安德山冲着清平帝躬了一身，快步走了出去，清平帝则留下来照看赵玉昭。

    “谭大人，官家让你去上书房！”坤宁宫宫门口，安德山走出来，微笑着向谭纵说道。

    安德山是清平帝的心腹，自然清楚清平帝想招谭纵给赵玉昭当驸马，故而才让谭纵抱赵玉昭来坤宁宫，刚才将谭纵打入刑部大牢举动只不过来试探赵玉昭对谭纵的心意究竟如何。

    既然官家对谭纵如此看重，谭纵又要成为赵玉昭的驸马，面对着清平帝面前最红的红人，故而他对谭纵显得客客气气。

    说句不好听的话，安德山虽然现在威风八面，但毕竟是个奴才，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等官家百年之后，像他这样的前朝老人必定会受到冷遇，新官家绝对会用自己的体己人，现在多个朋友，以后也会多条出路。

    “安总管，公主没事儿吧？”从安德山的语气和神情上，谭纵知道赵玉昭没什么大碍，但是他不放心，于是开口问道。

    “太医已经开了方子，休息一段时间就可康复。”安德山点了一下头，意味深长地向谭纵说道，“谭大人，你这回可要多谢谢昭凝公主，如果不是昭凝公主求情的话，你此时已经被官家关进了刑部大牢。”

    说完之后，安德山扭身返回了坤宁宫，一名小太监领着神情有些愕然的谭纵走向上书房。

    一路上，谭纵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赵玉昭，弄不明白赵玉昭为何要推自己下水。

    与此同时，谭纵的心中对赵玉昭充满了感激和好感，作为一名高高在上的公主，赵玉昭竟然可以宽容一名差一点使得她丧命的人，这在历朝历代的皇室中实属罕见。

    谭纵原本已经准备好了面对清平帝的雷霆之怒，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只是和风细雨，不用说，赵玉昭功不可没。

    就在谭纵胡思乱想的时侯，小太监领着他走进了上书房，示意他坐在椅子上等待后就离开了。

    谭纵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个多小时后，清平帝领着安德山走进了上书房，他见状连忙起身，冲着清平帝躬身行礼，“微臣监察府江南六品游击谭纵，拜见陛下。”

    “坐！”清平帝瞅了谭纵一眼，在书案后面的雕花楠木椅子上坐下后，向谭纵说道。

    “谢陛下。”谭纵坐回到座位上，侧着身子对着清平帝。

    安德山知道清平帝有事情要和谭纵谭，于是冲着房间里的宫女和太监挥了一下手，那些人随即快步离开了。

    走出上书房的时侯，安德山顺手带上了房门，然后亲自守在门外，防止有人接近。

    “扬州和苏州的差事办的不错，可惜收官有些拖泥带水。”清平帝端起桌上的香茗品了一口，抬头看向了谭纵。

    “陛下，毕时节是个顽固不化的死硬分子，臣怕他疯狗乱咬人，这才将其杖毙。”谭纵闻言，清楚清平帝指的是毕时节，沉声解释。

    “一条丧家之犬而已，谅其也翻不起多大的浪来！”清平帝闻言，不屑地一声冷哼，随后对谭纵的做法表示了肯定，“你做的也对，与其让他胡言乱语，不如让他永远闭上嘴巴。”

    “陛下，能在江南布下如此庞大严密的一局棋，对方的实力定然非同小可，微臣曾经听扬州城飘香院的院主梅姨说过，毕时节是在二十年前入京之时发生的改变，如此说来的话幕后主使定在京城，而能使得毕时节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死心塌地的追随，想必幕后主使的身份无比尊贵！”谭纵沉吟了一下，郑重其事地向清平帝说道，“微臣想来想去，二十年前能使毕时节甘心拜服的人必定对大顺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因此想到了一个人，但是并不敢肯定，直到微臣在毕时节毫无防备之下问了他一个问题，这才肯定，江南之事与那个人有关，只是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你问了他什么？”当谭纵说道“使毕时节甘心拜服的人必定对大顺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时，清平帝的眉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问道，他早就接到了汇报，知道毕时节最后是因为谭纵的一句话吐血而亡。

    “陛下，微臣问他，‘武忠恩，你如此在这里卖命，不知道京城里的那两个主子以后会不会记住你的功劳？’”谭纵闻言，一本正经地向清平帝说道，他并没有点出“那两个主子”是谁，因为他相信清平帝知道自己说的什么，否则也就不会让自己在扬州和苏州下重手，给予对方警告了。

    “这件事情你有没有对别人提起过？”清平帝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谭纵能从千头万绪中找到这么多线索，进而推断出幕后主使，实属不易。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微臣并没有向任何人提及。”谭纵闻言，沉声说道，从清平帝平淡的反应来看，他果然早就知道了幕后主使的身份。

    “很好！”清平帝微微颔首，沉声嘱咐谭纵，“这件事情关乎国计，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陛下，微臣觉得，安王爷已经觉察到了什么。”谭纵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将那天晚上在东城兵马司里发生的事情讲给了清平帝。

    “噢！老四竟然也有上心的时侯，还真是难得。”清平帝闻言，顿时觉得有几分惊讶，随后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说道。

    在清平帝的眼里，赵云安这个最讨自己喜欢的儿子是一个懒散惯了的人，对什么事都显得漠不关心，没想到他竟然会与赵云博对上。

    “陛下，对方穷凶极恶，微臣担心他们会对安王爷不利。”谭纵神情严肃地看着清平帝，一脸担忧地说道。

    “有朕在，他们不敢动老四，否则就是自寻死路。”清平帝冷笑一声，向谭纵说道，“况且，老四也不是一个软柿子，别看他平日里玩世不恭，可要是认真起来的话，身上有一股子狠劲儿。”

    谭纵闻言，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清平帝之所以宠爱赵云安并非没有理由的，通过这段时间来与赵云安的接触，他发现赵云安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大智若愚，心中向往一种世外桃源的悠闲生活，非常有决断。

    “太子心地宽厚，老四日后正可以助他一臂之力。”清平帝的脸上逐渐露出了笑容，赵云安能在皇权受到威胁的时侯挺身而出，着实令他感到意外，他很欣慰看见赵云安的这种转变。

    听清平帝说太子心地宽厚，谭纵的眉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对太子并不了解，只是听人说起过太子待人宽和，性格有些软弱，现在看来传言非虚。

    所谓心地宽厚，换句话来说的意思就是耳根子软，没有主见，如果太子是个王爷的话，这倒没什么，可关键是太子是储君，大顺未来的皇帝，他需要的是掌驭天下的魄力，而不是受朝廷里那些大员们的左右。

    因此，当太子登基后，朝廷里需要一位强势的皇族成员来辅佐他，以平衡朝中的各种利益集团，作为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赵云安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陛下，微臣最近在京里听说了一些关于太子和安王爷的谣言，怀疑是他们暗中下的黑手，借着江南之事刻意挑拨太子和安王爷之间的关系，以转移朝廷的视线。”谭纵知道清平帝的意思，不无担忧地说道，一旦太子在有心人的挑唆下对赵云安心生猜忌，那么兄弟俩之间的关系必将急转直下。

    “看来，是要让太子先安安心了。”清平帝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自古以来，兄弟阋墙是皇族内的大忌，尤其是未来储君与亲王之间产生矛盾，他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朕自登基以来，一直想到大觉寺里拜佛祈愿，只是国事繁忙，无法抽身，老四倒是能替朕了了这桩心愿。

    看来，官家这是要将赵云安赶出京城这块是非之地，以安抚太子了！

    听闻此言，谭纵的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如果太子是个有主见的人倒罢了，可关键是他极易受到身边之人的影响，而身边之人为了保他上位，一定会想办法扫除太子面前的一切隐藏的威胁。

    虽说赵云安现在只是一个闲散王爷，可是天意难测，万一赵云安获得了官家的欢心，将对太子的东宫之位是一个强力的冲击。

    因此，那些人必然会在太子耳旁聒噪，而且会暗中对付赵云安，直到赵云安无法对太子形成威胁。

    所以，官家未雨绸缪，将赵云安“发落”到大觉寺，平息流言所带来的消极影响，巩固太子的东宫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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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密议

﻿    ﻿    第四百六十六章密议

    “陛下准备让安王爷在大觉寺待多久？”谭纵认为清平帝此举是解决太子和安王爷之间纠纷的最佳方式，、qВ⑤.coM\\

    “一年。”清平帝闻言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一年？”谭纵心中不由得颇为惊讶，“陛下，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大觉寺位于山西的五台山，距离京城千里之遥，在那里吃斋念佛一年，滋味绝对不好受。

    “老四自小生活安逸，不经受点挫折，将来如何与对手斗。”清平帝站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扭头向谭纵说道，“朕觉得这本书不错，老四离京之前，你带给他吧，就说是朕让他读的，希望他能用一年的时间将书里的东西读透。”

    “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将此书送到。”谭纵连忙走过去，接过来一看，是一本《三国策》，沉声向清平帝说道。

    接下来，谭纵将苏州和扬州的事情一一向清平帝汇报，听得清平帝不断地点着头，对他的行事表示了赞许。

    “陛下，苏州昆山县河东镇赵家和河西镇徐家在剿灭倭匪一事中功不可没，死伤了不少族人。”说到昆山县那场与倭人的惨烈激战时，谭纵不由得为赵家和徐家请功。

    重奖徐家和赵家不仅是对两家所做之事的表彰，更是对各地士族豪门的拉拢，激励其为朝廷效力。

    “赵家的赵炎和徐家的徐宗为国效力，精神可嘉，朕甚感欣慰。”清平帝清楚谭纵的意思，闻言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说道，“朕决定赐予二人七品官身，苏州府任职。”

    大顺有两种进入官场的方式，一种是科举，这种是最普遍的，另外一种就是官家的恩赐，只有极少数立有大功的人才能有此殊荣。

    “陛下皇恩浩荡，赵家和徐家必定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谭纵闻言，起身冲着清平帝一拱手，沉声说道，如此一来的话，徐家和赵家将成为清平帝手里的两根钉子，牢牢地钉在苏州府。

    “朕觉准备赐徐家和赵家一块匾。”清平帝挥了挥手，示意谭纵坐下，笑着说道，“你看‘忠义千秋’如何？”

    “陛下圣明!”谭纵闻言，宏声说道，清平帝此举不仅是对赵家和徐家的褒奖，更是隐约蕴含了化解两家恩怨的意味。

    很显然，清平帝只可能赐出一块匾，这块匾无论挂在赵家还是徐家都不合适，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两家共同修建一个祠堂，将那些与倭匪作战身亡的人的灵牌供奉在灵堂里，而这块匾挂在灵堂之上。

    徐家和赵家即使有天大的恩怨，在清平帝的浩荡皇恩之下也将烟消云散，纵然他们开始时心中仍然有着芥蒂，但当两家人有着共同的利益后，那些恩怨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消失。

    处理完了昆山县赵家和徐家的事务后，接下来就是忠义堂了，至于忠义堂当晚进攻府衙的行为是存心叛乱，还是受了蒙蔽的糊涂之举，完全都在清平帝的一念之间。

    “陛下，忠义堂之事在扬州影响甚大，忠义堂帮众人心惶惶，如果不是忠义堂幸存的四个香主极力维持，江南和中南地区的漕运恐已受到严重影响。”谭纵神情严肃地望着清平帝，沉声说道，“微臣离开扬州前，漕帮帮主孙望海曾经找过微臣，希望微臣能从中调停，微臣大胆向他要了忠义堂四个香主的位子，在陛下回京的时侯，孙望海在京城的老板答应了微臣的要求，约微臣见面商谈合作的事宜。”

    在清平帝没有征询自己的意见之前，谭纵不能提出自己对忠义堂事件的任何看法，他只能如实地向其禀报目前的现状，一切的一切都要由清平帝来决断，否则就有犯上的嫌疑，是为官者的大忌。

    “忠义堂只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清平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向了谭纵，“你如何看待此事。”

    “陛下，微臣觉得，虽然忠义堂所犯之事虽然罪不可赎，但情有可原。”谭纵闻言，不动声色地说道，“就如同陛下所说，忠义堂现在不过一个鸡肋，处于风雨飘摇的境地，如果陛下能法外开恩的话，微臣认为不仅能使得漕运自此无忧，也能使得京城里那些那些企图浑水摸鱼之人知难而退。”

    “法外开恩！”清平帝闻言，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现在朝廷上下对忠义堂一片喊杀之声，各位官员无不对忠义堂的叛逆行径深恶痛绝，皆欲置之死地而后快，难得谭纵能看得如此长远。

    “与漕帮之事，就交由你来办理，朕会派一个人前去协助。”沉吟了一下后，清平帝微笑着向谭纵说道。

    “陛下放心，微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谭纵闻言，冲着清平帝一拱手，郑重其事地回答。

    “朕看了你上次的奏折，漕运关乎我大顺的国脉，大意不得。”清平帝想起了一件事情，看向了谭纵，“朕决定强化漕运司的职权，并且设立江南漕运使一职，正五品，统管江南漕运，你觉得何人能堪此大任？”

    倭匪一事，使得清平帝对漕运空前重视了起来，漕运不仅是大顺的经济命脉，更涉及到国家的安全，尤其是运河，对京城的安危至关重要，他不得不未雨绸缪，早作打算，以防不测。

    江南漕运使一职设立后，将掌管江南的漕运大权，位高权重，至关重要，朝廷内的官员虽多，但能令清平帝放心的却没有几个，而那些他放心之人又各居要职，轻易动不得，因此他这才征询谭纵的意见，谭纵在驿馆待了这么久，总该有些收获吧。

    “陛下，微臣觉得，原长沙府府知事游洪升能担当此任。”谭纵心中清楚，清平帝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自己这个问题，于是从容不迫地答道。

    “游洪升！”清平帝闻言，禁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他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大顺五品以上的官员数以千计，他如何能记得起一个四年前成为候补的六品官。

    “游洪升是前吏部侍郎赵永恩的门生。”谭纵闻言，连忙向清平帝介绍游洪升的履历，包括他如何被赵永恩赏识，以及如何得罪了长沙府地方豪强。

    “虽然资历稍有欠缺，但也不是什么大碍。”清平帝微微颔首，原来是赵永恩的人，沉吟了一下后，向谭纵说道，“你让游洪升明天去吏部。”

    谭纵闻言点了点头，看来这游洪升就要否极泰来了，官家让他去吏部，摆明了是要提升他的官阶，让其日后能顺利接掌江南漕运使一职。

    “陛下，游洪升昨天找过微臣，他说湖广地区旱情严重，可是户部还没有拨下救灾物资，微臣本不应该干预户部之事，但湖广地区乃我大顺的粮仓之一，一旦有失的话，必将殃及全国。”说到游洪升，谭纵不由得想起了一件事情，经过慎重考虑后，一本正经地向清平帝说道。

    “这些户部的官员，就知道为了蝇头小利而明争暗斗，一点儿也不知道为朕分忧。”清平帝闻言，不由得伸手揉了揉额头，他在承德避暑山庄的时侯就已经接到了户部关于湖广的奏折，批示户部议决，可没想到时至今日他们还在那里推诿扯皮。

    清平帝对各部衙门里的那些蝇营狗苟一清二楚，他知道那些官员们一定是为了争夺好处而使得赈灾的事情拖了下来，可这种事情乃官场陋习，由来已久，根本无法根绝。

    “朕会关注此事，督促户部尽快将赈灾钱粮拨下。”谭纵的担忧不是没有理由，如果湖广的灾民因为饥荒而闹事的话，必将影响全国的粮价，如果饥荒持续到明年，那么将对大顺是一个不小的大计，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清平帝随后放下手，抬头望向谭纵，沉声说道。

    对于谭纵能提及湖广的旱灾，清平帝的心中颇为欣赏，这件事情原本与谭纵无关，而且也对谭纵没有什么好处，可是谭纵为了大顺的长治久安还是提了出来，像这种一心为国的官员现在是越来越少了。

    当然了，清平帝绝对不会立刻着手处理湖广的旱情，否则的话谭纵此举无疑就得罪了户部，他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顺理成章地解决此事。

    在随后的交谈中，最令清平帝感到意外的是希望加入官府报复毕时节身后势力的毕西就，他最终同意了毕西就的要求，让谭纵去安排。

    “昭凝公主这几天身体不少，有时间宫里看看她。”当谭纵离开上书房的时侯，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他刚走到房门前，还没有来得及来伸手拉门，清平帝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说道。

    “微臣记住了。”谭纵闻言微微一怔，对此感到颇为诧异，向清平帝躬身行了一礼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倒是个人才，如果雕琢一番的话，可成大器。”望着谭纵离开的背影，清平帝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他对谭纵在扬州和苏州办的事情非常满意。

    此时京城已经宵禁，守在门外的安德山让大内侍卫送谭纵回驿馆。

    “相公！”回到驿馆后，谭纵刚进院门，等在大厅里的苏瑾便快步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乔雨，两人自从谭纵进宫后一直等在这里。

    “相公，你的衣服？”待看清谭纵身上的大内侍卫服饰后，苏瑾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一言难尽。”谭纵讪笑了几声，走向了大厅。

    苏瑾和乔雨对视了一眼，知道谭纵有难言之隐，于是跟他的身后进了大厅，让大厅里的侍女们通通退下，并且关好了房门，谭纵这才郁闷地将今晚发生在御花园的事情讲了出来。

    “相公，你将昭凝公主推进了湖里？”得知事情的经过后，苏瑾无比震惊，难以置信地望着谭纵，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幸好昭凝公主没有追究，否则的话相公恐怕就回不来了。”谭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冲着苏瑾一声苦笑，显得有些心有余悸。

    “相公以前见过昭凝公主？”苏瑾疑惑地望着谭纵，她不明白，为什么赵玉昭等人要设局算计谭纵？

    “素未谋面。”谭纵摇了摇头，其实他现在比苏瑾还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赵玉昭要推自己吓湖，难道只是因为单纯的恶作剧？

    苏瑾原本还想问谭纵将赵玉昭抱到坤宁宫后的事情，就在她开口的瞬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惊愕的神色：坤宁宫，谭纵竟然抱着堂堂的昭凝公主，招摇过市地从御花园到了皇后的寝宫，这里面的味道不言而喻。

    “瑾儿不必为相公担心，相公没事。”谭纵明天要上朝向清平帝汇报扬州和苏州的事宜，他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笑着安慰苏瑾：

    官家既然留他在上书房这么长时间，并且将扬州和苏州的善后事宜交给自己去处理，那么显然没有追究自己对赵玉昭不敬的意思。

    “相公早点儿安歇吧。”苏瑾闻言，微笑着站了起来，准备伺候谭纵洗漱宽衣，笑容里隐藏着一丝黯然和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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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虚惊一场

﻿    ﻿    第四百六十七章虚惊一场

    第二天一早，酣睡中的谭纵被苏瑾从床上喊了起来，在苏瑾的伺候下睡眼朦胧地洗漱穿衣，。

    与历朝历代相比，大顺上朝的时间有了显著的改变，那就是上午八点上朝，使得朝中那些文武大员们再也不用摸黑起来，披星戴月地守在午门外吹冷风了。

    饶是如此，官员们也大多六点钟就起床，吃过早饭后赶往午门，一是因为担心路上出什么事情耽误了上朝的时间，二来内閣的閣老们通常七点半就到达午门，他们总不能比閣老来的还晚吧。

    “瑾儿，你昨晚没有睡好吗？”苏瑾给谭纵整理身上崭新的官服时，谭纵猛然看见她的眼眶有些红，像是一夜没睡好。

    “妾身是太激动了，相公终于可以站在那金銮殿上了。”苏瑾闻言，冲着谭纵莞尔一笑。

    “瑾儿，等相公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就用八抬大轿娶你进门。”谭纵握住了苏瑾的手，柔声说道，苏瑾这段时间来实在是为他付出太多太多了。

    “相公！”苏瑾闻言，心中不由得一酸，双目通红地依偎在了谭纵的怀里，谭纵是当局者迷，没能意识官家的用意：公主乃金枝玉叶，岂是一个男人说抱就能抱的？要知道只有驸马才有这样的资格。

    谭纵以为苏瑾是听到这个消息太开心了，笑着将她拥进了怀里，享受着属于两人的这一份温馨。

    “谭大哥，你要好好看看金銮殿是什么样子，回来讲给我听听……啊！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不久后，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目睹了眼前的一幕后，连忙捂上了眼睛，哧溜一下就窜了出去，。

    “看来她的伤势已经全好了。”望着狼狈离开的三巧，谭纵笑着松开了苏瑾。

    经过这些天来的休养，三巧屁股上的伤势已经差不多痊愈，她与苏瑾、乔雨相处得非常融洽，知道谭纵今天要上朝，特意前来让谭纵留意金銮殿的格局，她好讲给二狗那些人听，不成想看见了不敢看见的一幕，面红耳赤地跑开了。

    “相公，上朝去吧。”苏瑾整理了一下谭纵胸口的官服，微笑着说道，她清楚此次上朝对谭纵来说至关重要，因此现在绝对不能让谭纵看出自己的异常，以免他分心。

    谭纵点了点头，牵着苏瑾的手大步走出了房间，在乔雨和沈三、沈四的簇拥下来到了驿馆门口，准备乘坐停在门口的马车前去午门。

    来到驿馆门口，谭纵惊讶地发现，游洪升领着驿馆里的候补官员们来给他送行，黑压压地站在门外，由于品级不够，他们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入紫禁城。

    “谭大人，一路顺风。”看见谭纵后，站在人群前方的游洪升冲着他一拱手，高声说道。

    “谭大人，一路顺风！”随即，游洪升身后的那些官员不约而同地向谭纵拱手，齐声高喊。

    “谢谢诸位大人。”谭纵知道这是游洪升等人是在向自己示好，于是微微一笑，冲着众人拱了一下手后，上了马车，在众人的注视中向午门驶去。

    “相公！”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苏瑾的心中默默喊了一声，神情黯然，如果谭纵真的被官家招了驸马的话，她将何去何从，难道要与公主争宠？

    游洪升等人对谭纵充满了期待，对于他们这些已经在官场被边缘化太久的官员来说，谭纵的出现无疑给了他们一丝翻身的希望，谁都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通过谭纵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谭纵来到午门的时侯，午门外已经停着不少官员的轿子和马车。

    守在午门外的军士验明了谭纵的身份后，给他指了一个偏远的地方停车，没办法，午门外的停车位早已经被各部官员按照职位大小给占了，谭纵只能将马车停在远处。

    午门的左右两侧各有几排平房，左侧的平房供上朝的官员们休息，右边的房间则是给官员们的车夫和随从落脚。

    谭纵随意走进了左侧的一个平房，里面三五成群地坐着一些官员，正在那里喝茶聊天，谈笑风生，看上去颇为悠闲。

    见到谭纵进来，房间里刹那间就安静了下来，那些谈笑着的官员们不由得纷纷看向了他，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现场的气氛随即变得紧张了起来：因为谭纵身上的官服是监察府的，而监察府的人并不在这处平房里。

    谭纵所不知道的是，这些看似普通的平房其实早已经被京城的各个衙门所瓜分，不同的衙门占据着不同的平房，他无意中走进了工部官员们聚集的地方。

    “不知这位大人此来何事？”经过片刻的沉默后，一名留着小胡子的正五品中年官员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问向谭纵。

    作为大顺实权在握的监察机构，监察府与京城文武百官的宿怨由来已久，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官员栽在监察府的手上，双方的关系可谓势如水火。

    这个时候监察府的人出现在这里，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有人犯事儿了，监察府准备来此提人回去审问。

    这种早朝前提人是监察府享有的一项特殊权利，可以省去了不少麻烦，怪不得工部的那些官员们会紧张起来：如果监察府真要查起来的话，他们的屁股没几个是干净的。

    “那个……在下是第一次来上朝，如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谭纵发现自从自己进来后，现场的气氛骤然改变，自己好像犯了什么忌讳，于是干笑了一声，冲着那名小胡子中年人一拱手，宏声说道。

    听闻此言，屋子里的官员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一个个如释重负，搞了半天原来是遇到了一个愣头青。

    “閣下就是监察府江南游击谭纵谭大人？”小胡子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眼谭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后，试探性的问道。

    “在下正是，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谭纵见小胡子中年人看出了自己的身份，心中颇为好奇，于是冲着他一拱手，沉声问道。

    “本官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周恒。”小胡子中年人闻言，笑着向谭纵说道，“谭大人，监察府的人在后面左首的间房子。”

    都水清吏司是工部四大部门之一，设郎中3人，正五品，员外郎5人，副五品，所属官吏有主事、笔帖式和经承等，下设都吏、河防、桥道、织造、柜、杂六科和算房、火房，分掌本司事务，由于掌管着修桥铺路的事宜，因此是工部油水最足的部门。

    “谢周大人。”谭纵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走错了地方，向周恒一拱手，起身离开了。

    “周兄，他就是在江南立下大功的谭纵？”等谭纵出了门后，屋里的官员们围聚在了周恒的身旁，一个人身材消瘦的正五品官员有些惊讶地问道，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环境下与谭纵见面。

    “监察府里除了他外，谁会走错了地方，谁又能在今天上金銮殿？”周桓点了点头，向那名身材消瘦的官员说道。

    “你们听说没有，御史台今天好像要找姓谭的麻烦。”这时，一名身材粗壮的副五品官员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

    “不会吧，这谭纵现在可是官家面前的红人，谁会那么不开眼，竟然硬往石头上撞，。”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响起了一个惊讶的声音，大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别忘了，御史台里还有一个疯子。”身材粗壮的官员微微一笑，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被那个疯子咬上一口，可够那个谭纵受的。”

    “可是，谭纵在江南并无什么纰漏，如何弹劾他呢？”众人闻言，纷纷恍然大悟，一名官员眉头微微一皱，不解地说道。

    其余人也都不明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粗壮官员。

    “大家可别忘了，谭纵可是为了泄私愤，当堂杖毙了毕时节。”粗壮官员环视了周围的人一眼，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御史台里的朋友说，那个疯子近来一直在搜集谭纵和毕时节之间恩怨的证据，今天的朝堂之上必然会上演一出好戏。”

    听闻此言，屋里的官员们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作为职能相似的两个部门，御史台与监察府死掐的话，届时一定无比精彩。

    谭纵对此一无所知，他按照周恒的指引来到了后面左首的房子，大步走了进去。

    与工部的那里的情形相似，房间里监察府的人也是三五成群地围聚在一起喝茶聊天，从官阶上来看，都是一些五品的官员。

    官场上等级森严，至于那些五品以上的官员，自然在另外的场所，决然不会与这些属下们挤在一起的。

    “江南游击谭纵谭大人。”谭纵刚一进门，立刻就吸引了屋里人的注意，众人纷纷站了起来，一名身材高大的正五品官员走到谭纵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后，一口就点出了他的身份。

    “正是在下。”谭纵闻言，冲着身材高大的官员一拱手，微笑着说道，“在下初来乍到，还望各位多多指教！”才子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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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金銮殿前

﻿    “谭老弟，你在江南做的事情真令咱们监察府长脸，让那群只知道尸位素餐、争权夺利的酒囊饭袋尝尝咱们监察府的厉害。”谭纵的话音刚落，屋里的官员们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其中一个国字脸官员拍了拍他的肩头，笑着说道。

    “那些家伙们整天就只知道在官家面前说咱们监察府无事生非，这下可好，江南的事情一出来，他们一个个都闭上了嘴巴，真叫人解气。”接着，一名站在谭纵面前的圆脸官员冲着周围的人大声说道，“诸位，你们说解气不解气。”

    “解气，真是太解气了，谭老弟在江南干得真是太漂亮了。”

    “往常他们趾高气扬，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显得人模狗样，结果江南的事情一出来，立刻都成了缩头乌龟，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简直太痛快了。”

    “谭老弟，听说扬州府府衙一役惊心动魄，快说说，你是如何力挽狂澜，将那些叛匪一举擒拿的。”

    ……

    四周顿时响起了附和声，众人七嘴八舌地夸赞着谭纵。

    面对着热情的同僚们，谭纵笑脸相迎，显得十分谦虚，从这些同僚的口中，他敏锐地意识到监察府与朝廷官员的关系好像十分紧张。

    “谭老弟，走，上朝了。”正当谭纵与屋里的官员们寒暄着的时候，一阵鼓声忽然响起，先前的那名国字脸官员笑着向他说道。

    这鼓声名为是通闻鼓，早上七点四十分准时敲响，提醒在平房里守候着的官员们进午门，从午门到金銮殿还有一段路程，文武百官们必须在八点以前赶到金銮殿。

    伴随着鼓声，官员们相继从平房里涌出，在内阁阁老和各部大员的带领下汇聚成两股人流，文官在左，武将在右，鸦雀无声地从午门的左、右掖门进入，现场只听见沉闷而凌乱的脚步声。

    进入午门后，谭纵夹杂在监察府的官员里面，边走边饶有兴致地望着沿途高大雄伟的建筑，由于昨天晚上来去匆匆，再加上天色暗淡，他没能好好地看上紫禁城一眼，现在看来，紫禁城气势磅礴，宏伟雄壮，彰显出了帝王至高无上的权威。

    来到金水桥桥南时，官员们停了下来，按照品级大小和所属部门进行排位，各个部门的官员聚在了一起，并排形成了若干个队列。

    在这若干个队列的前方还有两个队列，里面是内阁阁老和各部大员，等下上朝时，只有这些内阁阁老和各部大员能进入金銮殿，其他人只能在殿外肃立。

    监察府的队列位于中间的位置，也就是说等下上朝时，监察府的这些官员们会走在各部队列的前面，地位足见重要。

    在监察府的众位官员中，谭纵的品级最低，因此只能排在队列的最后面，他拿眼角的余光瞟了瞟左右两边队列的官员，发现那些官员一个个神情严肃，目不斜视，就像泥塑般站在那里。

    正当谭纵暗地里打量着周围官员的时候，忽然响起了几声清脆的鞭响，接着，站在最前面的那两个由内阁阁老和各部大员们组成的队列动了，带领着后面的这些队列走过了金水桥，在奉天门丹墀下御道两侧相向而立，恭候圣驾的到来。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阵钟鼓齐鸣，清平帝的御辇在太监、宫女和侍卫的簇拥下走上了御道，沿途的文武百官们见状，犹如多米诺骨牌一般，相继跪了下去，远远望去形成了一道人浪。

    谭纵跟着那些官员，也跪了下去，他悄悄抬头张望，这才发现那些内阁阁老和各部大员们只是冲着清平帝躬身行礼，并没有跪下，按照规矩，他们这些朝廷大员要在金銮殿里面向清平帝行礼。

    等清平帝在金銮殿上的龙椅安坐后，立于殿外的侍卫再次鸣鞭，随后，鸿胪寺唱入班，那些内阁阁老和各部大员们便依次进入了金銮殿，其余的人则只有在御道两侧恭立的份儿。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随着那些内阁阁老和各部大员们进入金銮殿后不久，一阵雄浑的喊声便从里面传来，想来是在叩拜清平帝。

    “官家有谕，上书言事者留下，余者回衙理事。”片刻之后，一名鸿胪寺官员从金銮殿内走出，冲着立在御道两侧的官员们宏声说道。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听闻此言，官员们纷纷跪下，面朝金銮殿行了一跪三叩的大礼。

    行完了礼，各部的官员们按照队列依次离开，现场只剩下谭纵和二三十名有事启奏的官员。

    “诸位大人，请吧。”随后，那名鸿胪寺官员一侧身，冲着剩下的官员们做了一个请他们上来的手势。

    “难道要进金銮殿？”见此情形，谭纵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了一个念头。

    “谭大人，随我来。”谭纵的这个念头刚闪过，一名位于他前面的监察府官员扭头冲着他小声说道，是先前那名国字脸官员。

    谭纵闻言，连忙跟在了国字脸官员的身后，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名国字脸官员名叫林清良，监察府郎中，正五品。

    来到金銮殿殿前时，这二三十名官员分别立在了大殿入口两侧的走廊里，文官在左，武将在右。

    谭纵开始还以为御道两侧的这些官员们要等到清平帝下朝才能离开，心中不由得一阵郁闷：天晓得什么时候会退朝，官员们在这里风吹日晒不说，而且还耽误了办理公务。

    他现在才知道，绝大多数的官员在上朝时，叩拜完官家后就回衙办理公务，不用站在金銮殿外傻等，怪不得他们在平房里能那么悠闲，原来只是相当于点个卯而已。

    谭纵在走廊里立好后，这才发现站在自己身旁的竟然是一个熟人，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周恒，于是友好地冲着他点了一下头。

    周恒见状，也微笑着向谭纵颔首示意，两人随后就恭立在那里，等待着鸿胪寺官员的传召。

    由于就立在大殿入口处，谭纵等人能清晰地听见殿里的声音，一个个竖着耳朵聆听着里面的动静。

    清平帝因为去承德山庄避暑，期间积累了许多事务没有处理，昨天他刚回来，车马劳顿，各部官员们不宜上奏言事，以免打扰其休息，于是今天上朝后，纷纷依序启奏手头的事务。

    随着时间的推移，恭立在走廊上的官员相继被鸿胪寺官员喊进去奏事，完事以后再度恭立在走廊上。

    谭纵清楚地感觉到，大殿里的气氛逐渐发生了变化，由最开始的和风细雨逐渐变得充满了火药味儿，不仅文臣和武将因为一点儿芝麻绿豆点儿大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监察府与文臣、武将之间也是剑拔弩张，相互攻讦。

    争吵得激烈之时，大殿里的官员犹如菜市场般的泼妇一样在那里大声吵闹，完全没有了当朝大员的威仪，只差破口大骂，令谭纵是大开眼界。。

    一直到中午，谭纵还没有被传召进殿，期间他去了一趟茅厕解决生理问题，在茅厕里遇见一个黑面干瘦的中年男子蹲在里面吞云吐雾，悠闲地抽着旱烟，从官服上看，是御史台一名正五品的御史。

    “阁下可是监察府江南六品游击谭纵谭大人。”谭纵友好地向那名黑面干瘦中年男子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那名黑面干瘦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谭纵一眼后，将旱烟从嘴里抽出，试探性地问道。

    “正+激情 是在下，不知道阁下如何称呼？”谭纵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有名，随便上趟茅厕就能被人给认出来，笑着向那名黑面干瘦中年男子一拱手，问道。

    “在下是谁，谭大人到时候自然知道。”黑面干瘦中年男子再度打量了谭纵一番，冷笑一声，用草纸擦了擦屁股，扬长而去。

    “有病吧！”等黑面干瘦中年男子走出茅厕，一脸疑惑的谭纵撇了一下嘴角，嘴里嘀咕了一句后，掏出小兄弟放起水来，他感觉黑面干瘦中年男子好像对自己充满了敌意。

    临近下午一点的时候，清平帝宣布暂时休朝，大殿里的官员和走廊里的谭纵等人在太监们的引领下来到一处院落里吃午饭。

    官员们按照品级进入不同的房间，御膳房早已经按照人数准备好了饭菜，一一摆在了桌子上，众人落座后就可以开吃。

    谭纵与走廊上的那二三十名官员在一个房间里，在林清良的带领下坐在一张桌子旁，与谭纵同桌的人都是监察府的官员，边吃边低声说着话。

    谭纵打量了一眼房间里，立刻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屋子里吃饭的官员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个部分，文臣在一起，武将在一起，监察府的人在一起。

    那些负责准备饭菜的太监好像早就知道朝廷里的这三方势力不和，因此饭菜按照这三方势力的人头进行了摆放，没有丝毫的差错。

    出乎谭纵的预料，午饭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奢华，可以用简单来形容：按照南北地域不同，主食分为了面食和米饭，每个人面前摆着两荤两素四个菜，每道菜的分量都不多，不够吃的话太监们会再上，这样做的目的是杜绝浪费，大顺开国以来皆是如此，以显示对粮食的重视。

    吃完了午饭，休息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后，官员们被太监带回了金銮殿，继续上朝。

    “林兄，那个黑面御史是什么人？”谭纵在金銮殿的走廊里站稳身形后，无意间看见那名黑面干瘦御史夹杂在那些各部大员中间走向金銮殿殿门，于是小声地问向了身旁的林清良。

    “大殿重地，不得喧哗！”林清良看了一眼那名黑面干瘦的中年御史，刚要开口回答，冷不防，在一旁巡视着的一名鸿胪寺负责纠仪的序班沉声向谭纵和林清良说道。

    林清良闻言，无奈地向谭纵摇了摇头，这些该死的鸿胪寺序班就像是打了鸡血的苍蝇一样，紧盯着上朝的官员，有时候连放个响屁都要受到其呵斥，简直就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儿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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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唇枪舌剑

﻿    ﻿    按照议事流程，重要的事件通常排在后面处理，因此，下午的朝会开始后，金銮殿里的气氛越来越火爆。//.0ｍ\

    那些平常高高在上的官员们们为了各自的利益，声嘶力竭地吵闹着，让谭纵不由得怀疑有些人可能在情绪激动之下大打出手。

    其实，朝臣们在金銮殿上因为政见不合而单挑或者群殴的事情屡有发生，大顺朝的历代官家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所谓理不辩不明，争论也不失是一个寻找最佳解决办法的途径。

    因此，官家只是对那些肇事者进行了训诫，并没有进行另外的惩罚，还允许受伤者回家休养。

    表面看来，官家对文武百官在朝堂上的议政采取了极其开明的做法，允许百官们各抒已见，实际上，这是帝王驭下的一种极其重要和有效的手段，利用这种手段来激化京城各方势力之间的矛盾，使得各方势力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不能一家独大。

    陆陆续续，又有七八名站在走廊上的人被喊进了金銮殿里，包括林清良和周恒，林清良是向清平帝汇报几名地方知府所犯贪墨案的查处情况，而周恒则是提出了修补黄河流域经常发生洪涝灾害河堤的方案。

    由于那几名地方知府是监察府会同三法司一同会审的，因此罪证确凿，即使那些文官们对此也无话可说。

    林清良开始之时并没有受到什么刁难，不过等他宣读完监察府对那几名知府所定的罪名后，文臣们终于开始发难，认为罪名过重。

    监察府的人当然不会坐视林清良受到攻击，于是挺身而出对其进行支援，与那些文官们进行了激烈的争辩。

    见到文臣们和监察府的人顶上了，武将们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旁观着，偶尔开开口，做些落井下石、火上浇油的事情，巴不得双方当场群殴，打个头破血流。

    最后，在清平帝的干预下，这件事情终于得到了平息，那几名本来要被判处死刑的知府罪减一等，流配到北疆喝黄沙去了。

    谭纵现在还不知道，依据那几名知府所犯之事，监察府原本给他们定的罪名就是流配北疆，但由于知道文臣们一定会在金銮殿上对所定罪名发难，因此故意在上奏清平帝的时候将那几名知府的罪名往上加了一等。

    这样一来的话，虽然那些文臣们在大殿上折腾了一番，到头来那几名知府实际上也并没有减刑，算是罪有应得了。

    给官家汇报的时候将涉案官员的罪名上调一等，这已经成为了监察府成立后的潜规则，而涉及案件的文臣集团和武将集团也必定会因此与监察府纠缠一番，数百年来皆尽如此。

    周恒在林清良之后进入的金銮殿，他的话音刚落就受到了武将们的诘难，认为其列出的花销太过庞大，质疑修补河堤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文臣和武将的矛盾主要集中在了对大顺国库资金的争夺，大顺国库一年能拿出的钱粮是一定的，文臣和武将为了各自的利益，谁都想多分一杯羹，因此使得双方的矛盾不可调和。

    工部的官员们自然不会置之不理，慷慨激扬地阐述了修补河堤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认为其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大事。

    吏部、礼部、户部和刑部的官员纷纷为工部的同僚们帮腔，一起对抗武将集团的发难。

    监察府的人这个时候就坐山观虎斗了，乐观文臣和武将之间的“狗咬狗”。

    最后，这件事情还是清平帝来定夺，清平帝认为修补河堤是国之大事，让工部上报一份详尽的修补文案，交内阁审核。

    “宣，监察府江南游击谭纵上殿见驾。”等周恒从金銮殿里出来后，谭纵正饶有兴致地等着看下一出好戏的时候，冷不防，一名鸿胪寺官员来到大殿门口，高声说道。

    谭纵怔了一下，快步向殿门走去，走廊上恭立着的官员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谁都知道，谭纵才是今天朝会的主角。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进入殿门后，谭纵在左右两侧文武大臣的注视下，大步走向高高坐在龙椅上的清平帝，在圣驾前跪下，宏声说道。

    “平身。”清平帝右手虚空向上一托，沉声说道。

    “谢皇上。”谭纵闻言，站了起来，神情严肃地看向清平帝。

    “谭游击，朕交待你的事情办得如何？”清平帝望着谭纵，不动声色地问道。

    “启奏陛下，经过彻查，微臣在扬州和苏州抓获了一批勾结倭匪、为害乡邻的叛逆，逆首扬州漕运司司守毕时节已经伏法。”谭纵冲着清平帝拱了一下手后，朗声将自己在扬州和苏州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他之所以称毕时节等人为叛逆，就是因为他们将倭匪引进了大顺，罪同叛国。

    “苏州城的惨剧竟然是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犯下的，简直可恶之极。”待谭纵说完后，清平帝面色一沉，伸手重重地往龙椅上一拍，望向了大殿里的众位大臣，“各位卿家觉得，朕应该如何处置他们？”

    “陛下，这些叛逆勾结异族，残害我大顺子民，实在罪无可恕，按照我大顺律例，匪首应该千刀万剐，诛灭九族，余者满门抄斩，以儆效尤。”清平帝的话音刚落，东侧文臣中走出一名身穿正三品服饰的圆脸中年官员，冲着清平帝一拱手，沉声说道。

    “臣附议！”随即，大殿里的官员们不约而同地躬身，齐声说道。

    毕时节一案是谭纵奉清平帝圣谕所办的钦案，事实清楚，罪证确凿，那些被抓之人皆参与到了毕时节的组织之中，虽然他们很多人声称并不知道倭匪的事情，但无法否认的是他们或多或少都为倭匪进入苏州城提供了帮助。

    换句话来说，要是没有那些人在里面穿针引线，倭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苏州城，进而在苏州城内掀起了腥风血雨。

    因此，当倭匪踏上大顺国土的那一刻起，这些人的命运其实就已经决定了，注定将背负上叛逆的罪名。

    即使有官员觉得他们有些冤，也只能埋在心里，要知道这可是叛逆罪，谁要是同情那些人的人，无疑是引火烧身。

    “传旨！”清平帝闻言，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后，宏声说道，“逆首毕时节，罪无可恕，夷三族，余者斩首，亲属流配北疆，遇赦不赦。”

    “陛下仁慈。”听闻此言，大殿里的官员们再度冲着清平帝躬身行礼。

    清平帝自登基以来，一向以宽厚仁慈著称，即使是面对这些叛逆，他也显示出了自己的宽容之心。

    “众位卿家，大家议议忠义堂的事吧。”解决完了毕时节等人的事情后，清平帝环视了一下殿里的官员们，不动声色地问道。

    在毕时节一案中，忠义堂属于一个非常特殊的个案，由于其性质恶劣，牵涉的人数众多，影响重大，因此清平帝将它单独拿出来商讨。

    “陛下，按照大顺律例，进攻府衙者即为谋反，满门抄斩。”沉默了片刻之后，那名先前开口的正三品圆脸中年官员再度站了出来，宏声说道。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圆脸中年官员的话音落后，不少官员从队列中走出，支持了他的看法，剩下的官员则待在原地未动，也不知道是有别的想法还是在观望。

    事后，谭纵知道了为什么接连两次都是圆脸中年官员率先开口，因为他就是刑部尚书仇勇。

    趁着这个机会，谭纵扫视了一眼大殿里的官员，官员们按照级别恭立在大殿的两侧，分为东班和西班，所谓东班指的是文臣，而西班指的是武将。

    内阁的阁老立在东班文官的前列，最前端一人就是内阁首辅张必年，而皇亲国戚等勋贵则立于西班武将的前列，最前端一人是清平帝的九弟－－仁亲王赵永昌，监察府的最高领导者，对清平帝忠心耿耿。

    谭纵在西班的前面看见了赵云安，一本正经地立在那里，双目微垂，盯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阁老，你如何看待这件事情？”见官员们对忠义堂的态度发生了分化，清平帝沉吟了一下，笑着看向了张必年。

    张必年不仅是三朝元老，在朝中任职近五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文官集团的中流砥柱，而且他也是清平帝的启蒙老师，故而清平帝对他十分敬重。

    “陛下，臣认为，谭游击既然亲历此事，不妨听听他的看法。”张必年闻言，看了一眼谭纵后，冲着清平帝一拱手，微笑着说道。

    谭纵昨夜被清平帝召进皇宫的消息早已经传到了张必年这些朝中大佬的耳中，想必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在没有确定清平帝对忠义堂的态度前，张必年是绝对不会轻易表态的。

    “谭游击，你如何看待忠义堂一事？”清平帝随即望向了谭纵，不动声色地问道。

    “启禀陛下，忠义堂虽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但他们是被毕时节所利用，本身并无反意，微臣觉得应该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谭纵冲着清平帝一拱手，宏声回答。

    听闻此言，大殿里的官员们不由得一阵骚动，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想到，那天夜里差点死在忠义堂手上的谭纵竟然会给忠义堂开脱。

    “戴罪立功？”清平帝闻言，抬头看向了大殿里神情惊讶的官员们，“众位爱卿的意思呢?”

    “陛下，忠义堂造反一事罪证确凿，性质恶劣，为了我大顺的长治久安，万万不可姑息！”一名身穿正四品服饰的瘦高个官员冲着清平帝一拱手，义正词严地说道，他是大理寺少卿刘子良。

    “陛下，忠义堂之人虽然情有可原，但法不可恕，请陛下明正典刑。”接着，又有一名正四品官服的粗壮官员站了出来，高声说道，他是御史台御史中丞冯德。

    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作为大顺的三法司，面对着犯下大错的忠义堂自然要据理力争，使得其接受应有的惩罚，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请陛下明正典刑。”大殿里的一些官员们闻言，冲着清平帝躬身行礼，人数比先前又多了一些，看来有人已经被三法司影响，加入到了声讨忠义堂恶行的行列。

    “陛下，臣觉得谭游击言之有理，忠义堂的人不过是受了蒙蔽，这才铸成大错，与毕时节等人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请陛下开恩。”这时，一名穿着正四品官服的国字脸中年官员从队列中走出，冲着清平帝沉声说道，他是监察府左佥监察叶天行。

    叶天行心中其实也认为忠义堂的人该死，不过既然三法司的人攻击谭纵，也就是攻击监察府，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陛下，忠义堂之人被人利用，现在已经幡然悔悟，与其将他们一刀砍了，不如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用余生来偿还他们的罪孽。”随即，又有一名从四品的监察府官员走了出来，沉声说道。

    “请陛下法外开恩。”紧接着，监察府的人纷纷站了出来，向清平帝说道。

    “陛下，忠义堂杀了我数百名扬州军士，双手沾满了鲜血，实乃罪大恶极，不可轻恕。”见此情形，兵部的人动了，兵部右侍郎雷声走出了队列，宏声说道。

    “陛下，不严惩忠义堂，如何使得那些战死的军士们在九泉之下瞑目。”雷声的话音刚落，一名脸上有一道刀疤的武将就走了出来，冲着清平帝说道。

    “请陛下严惩。”一些武将跟着站了出来，跟在雷声和那名刀疤武将的身后，向清平帝说道。

    正当监察府以一敌二，与三法司和兵部在朝堂之上形成对峙之势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一名副三品的文官从队列中走出，就当谭纵以为他也要声讨忠义堂的时候，那名文官却神情严肃地向清平帝说道，“陛下，无论是扬州的军士还是忠义堂的那些帮众，都是此次事件的受害者，臣认为忠义堂的那些帮众并非想要谋反，他们只是被人利用，从而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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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针锋相对

﻿    第四百七十章针锋相对

    望着那名侃侃而谈的副三品官员，谭纵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嘴角就闪过一丝不宜觉察的笑意，看来为了争夺漕帮的利益，文臣们的“内战”拉开了序幕。

    后来谭纵才知道，这名副三品官员是户部右侍郎齐衡，漕帮幕后三个后台大老板中的一个。

    “陛下，忠义堂虽然触犯了国法，最绝非叛乱，请陛下明察。”随后，又有一名正四品的官站了出来，神情郑重地高声说道，此人是太常寺少卿杨慕仁。

    “请陛下明察。”一些官员们从队列中闪身而出，躬身向清平帝说道。

    “哼，都已经攻打府衙了，并且杀了那么多的军士，难道这还不是叛乱？”兵部右侍郎雷声闻言，一声冷笑，冷冷地看着齐衡，高声反问。

    “忠义堂受到毕时节的蒙蔽，以为周大人要对忠义堂不利，这才在情急之下攻打了府衙，他们不过是想救出他们的帮主向朝廷伸冤，何来叛乱之说？”齐衡并没有回答，杨幕仁不甘示弱地反问。

    “攻打朝廷衙门，杀害朝廷军士，即为叛乱。”雷声瞅了杨幕仁一眼，双目一蹬，高声说道。

    “雷大人此言太过武断，如果与官军发生冲突即为叛乱的话，那么街头上的流氓地痞应该也是叛匪了，是不是都要将其擒拿，满门抄斩？”立在杨幕仁边上的一名正四品官员冷笑了一声，针锋相对地问道，此人是御史台两名御史中丞中的另外一个――御史中丞李进。

    “李大人莫要偷梁换柱，雷大人前面已经说了，之所以说忠义堂谋反，是因为他们攻打了扬州府府衙，韩大人可曾见过有地痞流氓攻打过府衙的？”这时，另外一名副三品官员对李进进行了反驳，沉声说道，“府衙乃我大顺的地方权力中心，忠义堂的人攻打府衙，即为谋反。”

    这名副三品官员是礼部右侍郎邱成，一针见血地点出了忠义堂所犯之事的关键所在。

    “邱大人此言差矣，府衙不仅是我大顺的地方权力中心，更是我大顺子民的庇护之地，百姓们受到了委屈，自然想到了要到府衙去伸冤。”邱成的话音落后，工部左侍郎唐三科不动声色地说道，“忠义堂攻打府衙是为了给自己伸冤，并无叛乱之心，如何有谋反一说？”

    “那么依照唐大人所言，不仅地方府衙，就连咱们京城里的各部衙门，只要有人打着一个伸冤的旗号，就可以让其肆意妄为？”邱成闻言，冷笑一声，向唐三科说道。

    “邱大人以偏概全，实在不妥，朝廷自然有朝廷的威仪，岂容他人胡来！”唐三科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地说道，“忠义堂之事完全就是毕时节从中作祟，他们只不过受人利用，何来谋反之心？”

    “陛下，忠义堂此举乃大逆不道，请陛下严惩。”

    “陛下，忠义堂无谋反之心，请陛下明察。”

    “陛下，不严惩忠义堂的谋反之举，将给大顺带来恶劣的负面影响，将来地方上若有效仿者，必将引起混乱。”

    “陛下，作恶之人乃毕时节，忠义堂不过受到蒙蔽而已，虽然做法过于偏激，但与谋反无关。”

    ……

    邱成和唐三科的交锋迅速引爆了朝堂的气氛，两人所属阵营的官员纷纷开口对其表示了支持。

    面对着文臣们的“内战”，武将和监察府自然“不甘寂寞”，随后也加入了这场争辩之中，分别支持邱成和唐三科，整个大殿里声音嘈杂，官员们相互纠缠在一起，脸红脖子粗地争吵着。

    由于谁也说服不了谁，双方的争论越来越激烈，有些人甚至开始了轻微的推搡，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谭纵颇为无奈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大殿里的众人争得歇斯底里，说到底无非是为了一个“利”字，别看他们在朝堂之上一个个慷慨激扬，可是有谁真的关心过在扬州府府衙战死的那些军士，又有谁真的在意忠义堂那些帮众的死活？

    百无聊赖中，谭纵见赵云安立在那里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不由得微微一笑，看来他也不喜欢朝堂之上的这种明争暗斗和相互倾轧。

    无意中，谭纵的目光落在了赵云安身后一名穿着郡王服饰的男子身上，那名男子看向他的目光中先是寒光一闪，随后又恢复了正常，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向了别的地方。

    “这位兄台，请问那位郡王是谁？”虽然那名男子眼中的寒光一闪而逝，但谭纵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敌意，于是冲着那名男子一努嘴，低声问向身旁站立着一名监察府从四品的官员。

    “他是安平郡王。”那名从四品的官员看了那名男子一眼，小声回答。

    “安平郡王。”谭纵闻言，心中不由得恍然大悟，禁不住多看了那名男子几眼，安平郡王就是赵云博的哥哥赵云兆，怪不得他会自己自己有敌意，肯定是恼怒自己坏了他们在扬州和苏州的好事。

    就这这时，大殿上的形势忽然发生了变化，只听得啪的一声，与御史中丞李进像斗鸡似的大眼瞪小眼争吵着的兵部右侍郎雷声，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一扬手，重重地给了李进一耳光。

    李进没有丝毫防备，这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嘴角顿时流出血来。

    惊愕地伸手摸了一下嘴角的鲜血后，人高马大的李进不由得勃然大怒，当即就予以了还击，一拳打在了雷声的鼻梁上，鲜血顿时顺着雷声的鼻子流了下来。

    接下来，两个人就扭打在了一起，又是抓头发又是扯衣服，周围的官员们见状连忙上前拉架，将怒视着对方的两人分开，大殿里乱哄哄一片。

    李进虽然人高马大，但毕竟是一名文臣，哪里有武将出身的雷声身手矫健，因此在刚才的纠缠中吃了不少亏，不仅头上的帽子被扯掉了，而且胸口还挨了两拳，现在隐隐约约作痛。

    “肃静！”一直坐在龙椅上慢条斯理喝着茶的清平帝见状，将茶杯往面前桌子上一放，一旁侍立的安德山立刻尖着嗓子喊道。

    听闻此言，嘈杂的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官员们连忙站回了各自的位子上，等待着清平帝发话。

    “谭游击，你为何知道那些忠义堂的人并无反意？”清平帝望向谭纵，沉声说道。

    “启禀陛下，当晚之事微臣记得十分清楚，忠义堂众人为了‘救出’堂主和八大香主，悍不惧死，与我官军拼死厮杀，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谭纵冲着清平帝一拱手，郑重其事地说道，“可当忠义堂的两名副香主明白过来中了毕时节的诡计，堂主和八大香主并没有受到囚禁后，立刻让已经杀红了眼睛的帮众向官军投降，避免了官军更大的伤亡，如果他们是造反的话，自然不会在意忠义堂堂主和八大香主的死活。”

    “众位卿家如何看？”清平帝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觉得谭纵言之有理，于是问向大殿里的官员。

    “请问谭游击，本官可是听说，是扬州盐税司的援军到来之后，那些忠义堂的叛逆这才投降，完全就是形势所迫！”片刻之后，大理寺少卿刘子良率先向谭纵发难，面无表情地问道。

    “这位大人有所不知，在盐税司的援兵到来之前，忠义堂的两名副香主已然知晓了毕时节的诡计，并且与忠义堂的叛徒进行了殊死搏斗，并非受形势所迫。”谭纵转向刘子良，宏声说道，他并不认识刘子良，因此只能以“大人”称呼。

    “谭游击，忠义堂的那些叛逆早不投降，晚不投降，非要等到盐税司援兵到达的时候投降，这也太过巧合了吧？”刘子良闻言冷哼了一声，沉声说道。

    “这位大人，此事千真万确，当时在场之人皆可证明。”谭纵知道刘子良是在质疑自己，于是郑重其事地向他说道。

    “哼，他们还不是你的人，你想让他们怎么说就怎么说！”刘子良闻言，双目中顿时充满了不屑。

    “刘大人，谭游击所言非虚，本官当时虽然在后门，但前门有本官带去的侍卫，亲眼目睹了谭游击刚才所说之事。”这时，周敦然从队列中站了出来，一本正经地向刘子良说道。

    “陛下，臣问完了。”有周敦然出来证明，刘子良自然不好再在此事上搅合，于是向清平帝一拱手，说道。

    “谭游击，听说你和漕帮私交甚厚，漕帮不仅允许你经营漕运生意，而且还给了你十条大船，就连漕帮帮主孙望海更是在你来京之前特意去拜访，不知可有此事？”还没等谭纵松一口气，御史中丞冯德高声说道。

    此言一出，大殿里顿时一阵骚动，很显然，冯德这是在暗示谭纵私下里与漕帮有所勾结，暗地里收取了漕帮的好处，这才如此不遗余力地为其脱罪。

    “这位大人，漕帮确实允许下官经营漕运生意，也的确给了下官十条大船，不过大人可能误会了，下官与漕帮之间并无私交，下官在扬州时与漕帮有些过节，漕运生意和十条大船漕帮对下官的补偿。”谭纵闻言微微一笑，向冯德说道，他根本就不怕对方拿漕帮来攻击自己，因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光明正大的，扬州城可谓尽人皆知，没什么好保密。

    “至于大人说的漕帮帮主孙望海，下官的确在来京之前见过他一面，那是下官第一次见到孙望海。”随后，谭纵望着冯德，有条不紊地说道，“孙帮主是来感谢下官的，因为下官让人医治了那些受伤的忠义堂帮众，减少了伤亡。”

    “谭游击，难道孙望海大老远地赶来，只是为了感谢你不成？”冯德闻言一声冷笑，咄咄逼人的问道。

    “下官与孙帮主没什么交情，他此来当然只是来感谢下官，难不成是来叙旧的？”谭纵知道冯德在暗示自己与孙望海达成了某种交易，于是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说道，给了他一个软钉子。

    听闻此言，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哄笑，冯德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被谭纵的这句挖苦弄得哑口无言。

    “谭游击出手真的挺大方，本官听说你为了讨一名少女的欢心，竟然豪掷五百两银子，着实令本官佩服。”眼见冯德在谭纵面前吃了瘪，一名从四品文官走出了队列，阴阳怪气地向谭纵说道，此人是太仆寺少卿白文浩。

    谭纵闻言，顿时感到一阵无语，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胡说八道，他不过是想帮助三巧和那些小乞丐，结果却成了讨三巧欢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对三巧有什么邪念。

    听到谭纵一出手就是五百两银子，大殿里的人们不由得纷纷望向了他，很显然白文浩是在质疑谭纵这笔银子的来路，凭他一个监察府六品游击，如何能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就挥金如土，五百两银子随意就这么扔了出去。

    “白少卿，谭游击在扬州城替本王办差的时候，在赌场里赢下了万贯家财，此事扬州城妇孺皆知，本王见他辛苦，于是就将这笔钱财赏给了他，你对此可有疑议？”不等谭纵开口，赵云安忽然宏声说道，双目如炬地顶着白文浩。

    “下官不敢。”白文浩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懒散低调的赵云安会为谭纵出头，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讪笑着说道，起身走回了队列。

    赵云兆闻言，双目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随后嘴角流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大殿里随即安静了下来，大家谁都看出来了，赵云安此举是在给谭纵解围，虽然赵云安行事低调，一直以来与世无争，但是谁要是以为他好欺负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再怎么说他也是大顺堂堂的亲王，官家最宠爱的儿子，得罪他绝非明智之举。

    望着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的赵云安，清平帝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赵云安这个时候没有必要给谭纵解围，因为这种钱财方面的问题根本就伤不了他。

    可赵云安还是这么做了，很显然，他是冲着白少卿的身后之人去的，这个曾经玩世不恭的儿子终于开始展露出他的“獠牙”，拉开了与赵云博、赵云兆之间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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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弹劾

﻿    第四百七十一章弹劾

    “阁老，他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有何看法？”清平帝沉吟了一下，微笑着看向了张必年，事到如今，当朝首辅若是开口了，那么忠义堂的性质也算是定下来了。

    “陛下，老臣觉得此事的关键在于忠义堂之人有没有谋反之心，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在攻打府衙之时并无反意，因此虽然忠义堂所犯之罪罪无可恕，但情有可原。”张必年冲着清平帝拱了一下手，不动声色地说道，“请陛下圣断。”

    “请陛下圣断！”张必年的话音刚落，唐三科等官员的脸上便面露喜色，而邱成等人的则露出失望和不甘的神色，大殿里的官员们一起向清平帝躬身行礼，齐声说道。

    “谭游击，你认为忠义堂之人该如何将功赎罪？”清平帝微微颔首，看向了谭纵。

    “陛下，微臣在审问忠义堂帮众的时候，他们希望能在北疆用余生来洗刷自己身上的罪孽。”谭纵闻言，恭声说道。

    “拟旨，忠义堂攻打扬州府衙，引发暴*乱，罪无可恕，但朕念其受人蒙蔽，因此决定网开一面，犯事之人充军北疆。”清平帝环视了一眼殿里众人一眼，沉声说道，“此类事件，下不为例，如有再犯者，严惩不贷。”

    清平帝将忠义堂攻打扬州府衙定为“暴*乱”，而不是谋反，其中的寓意千差万别，暴*乱的形势是多种多样的，意味着忠义堂犯事之人不用再背负叛逆的罪名。

    “陛下圣明！”随着清平帝将忠义堂一事盖棺定论，大殿里的文武百官们再度向其躬身行礼，异口同声地说道。

    “陛下有谕，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忠义堂之事是今天朝会的最后一个议题，安德山看了清平帝一眼，见清平帝并没有什么表示，于是冲着下面的文武百官们尖声说道。

    “启禀陛下，臣有本启奏！”就当大殿里的官员们按照惯例要恭送清平帝回宫的时候，一个宏亮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赵云兆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寒冷的笑意，谭纵休想轻而易举地从朝会中脱身，即使不能伤到他，也要好好地恶心他一下。

    官员们闻言，不由得扭头向身后看去，一名站在文官队列最后面的黑脸干瘦中年官员走了出来，大步迎着清平帝走去。

    “是他！”望着那名黑面干瘦中年官员，谭纵的双目闪过一丝愕然的神色，联想起对方在茅厕里对自己冷淡的态度，他的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见此情形，不少官员都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名黑面干瘦中年官员，因为黑瘦中年官员就是御史台里有着“鬼难缠”雅号的钟正，已经收到消息的人知道他要找谭纵的麻烦，而没有收到消息的人则暗自猜测谁这么倒霉，竟然被“鬼难缠”给盯上了。

    “臣，御史台监察御史钟正有本要奏。”黑面干瘦中年官员来到圣驾前后，神情严肃地冲着清平帝一拱手，高声说道，“臣要弹劾监察府江南游击谭纵胆大妄为，在办案中为了泄一己私愤，公然杀害逆首毕时节，使得追查毕时节幕后主谋一事陷入了停滞。”

    谭纵这下明白了，这个钟正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杖毙毕时节一事的后果终于在此刻显露了出来。

    “谭游击，可有此事？”清平帝闻言，望向了谭纵，不动声色地问道。

    “启禀陛下，毕时节的确是被微臣杖毙的，此人阴险狡诈，顽固不化，微臣原本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不成想将其打死。”毕时节终究是被自己打死的，谭纵知道无法否认，于是沉声说道。

    “恐怕谭游击并不是想给毕时节一个教训，而是打算直接要了他的命。”钟正闻言，顿时一声冷笑，看向了谭纵，“据本御史所知，毕时节当时已然决定向朝廷投降，只不过想换一个人来审问他，可是谭游击置若罔闻，一意孤行，接连对其施以酷刑，导致其被活生生打死。”

    “钟御史，如果那毕时节如果真有悔意的话，早就向下官如实供述他的恶行，而不是刻意拖延。”谭纵一本正经地看着钟正，“毕时节在扬州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如果按照他的意愿换主审的话，必然要通报京城，这样的话路上一来一往的话起码要十几天，他之所以表明要投降，只不过是一个缓兵之计而已，目的是等待他的那些同党来救他。”

    “谭游击，本御史不知道这是否是毕时节的缓兵之计，但本御史非常清楚，毕时节曾三番两次地想要害你+激情 ，你们俩之间可谓水火不容，毕时节担心你徇私，提出更换主审也在情理之中，谭游击既然与毕时节有着私怨，难道就想不到回避？”钟正面无表情地望着谭纵，一字一句地说道。

    按照大顺律例，如果主办案件的官员与嫌犯有恩怨的话，那么就要进行回避，以确保审案的公正性。

    “钟御史可能忘了，下官接这个案子之前，与毕时节并无瓜葛，他刺杀下官是在下官接手案件后，按照大顺律例，下官是不用回避的。”谭纵闻言微微一笑，宏声说道。

    回避的一个重要原则就是办案官员与嫌犯在办法之前有恩怨，之所以强调办案之前，是因为官员在办案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与嫌犯发生一些纠葛。

    “谭游击，毕时节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是江南那群叛逆的逆首，想必知道不少机密，谭游击就这样将人给打死了，想必已经有了那些机密的线索？”钟正不想与谭纵打嘴仗，沉吟了一下后，冷冷地问道。

    “下官正在竭力追查。”谭纵闻言，正色说道。

    “如此说来，谭游击在没有任何线索的前提下，仅凭自己的主观臆断就杖毙了知道众多机密的毕时节，使得这些机密石沉大海？”钟正闻言，冷笑一声，高声喝问。

    “钟御史，下官说过了，毕时节之死是一个意外，下官也不愿意看见。”谭纵郑重其实地望着钟正，沉声说道。

    “好一个‘意外’！谭游击难道想以一句简单的‘意外’，来掩盖你公报私仇的事实？”钟正冷冷地瞅了谭纵一眼，随后看向了现场的众位官员，“如果办案的官员们都像谭游击那样意气用事，那么还要大顺律例何用？”

    “陛下，微臣办事不周，误杀了毕时节，致使追查其幕后主使的线索中断，愿接受一切惩处。”见钟正用大顺律例来压自己，谭纵的嘴角蠕动了几下，想要辩解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众目睽睽下跪在了地上，双手伏地，向清平帝说道。

    “陛下，谭游击在江南不辞辛苦，九死一生，不仅剿灭了为祸苏州的倭匪，更是扫荡了逆首毕时节在扬州和苏州的势力，为我大顺立下了赫赫功劳。他只不过尽了自己的职责，提审了逆首毕时节，不想毕时节受刑不过死去，他在这件事情里并没有做错，何罪之有？”这时，监察府左佥监察叶天行走出队列，沉声向清平帝说道。

    “叶监察此言差矣，谭游击虽然立下了大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违法乱纪，在提审毕时节时以权谋私，将其活活打死。”听闻此言，钟正摇了摇头，正色说道。

    “钟御史……”叶天行当然不可能坐视钟正将“以权谋私”的罪名扣到谭纵的头上，于是开口反驳。

    “陛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谭游击在江南尽心尽力地为国办事，如果我们为了一个罪该万死的逆首来揪住谭游击的无心之错不放的话，不仅对谭游击不公平，也对不起那些被毕时节害死之人。”不等叶天行将话说完，周敦然打断了他，沉声向清平帝说道。

    周敦然和谭纵在扬州城共事多时，亲身经历了谭纵与毕时节的斗智斗勇，他是最有资格评价谭纵的人。

    “陛下，谭游击虽然有无心之过，但瑕不掩瑜，岂能因为一个小过错而对其大加责难！”随后，叶天行冲着清平帝一拱手，宏声说道，“请陛下明察，还谭游击一个公道。”

    “臣附议！”户部右侍郎齐衡闻言，走上前一步，高声说道，表达了对谭纵的支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双方没有见过面，但无疑已经处于了一种同盟关系，他并不介意展现这种同盟关系，以警告那些觊觎漕帮的势力。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随后，大殿里不少官员都站了出来，既有监察府的人，也有文臣和武将，呼啦啦出来一大群。

    “此事如何处理，朕自有决断。”清平帝环视了一眼那些为谭纵求情的官员后，宏声说了一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摆驾回宫。”安德山见状，随即尖声喊道。

    “恭送陛下。”大殿里的官员们闻言，连忙退回到各自的队列，躬身向清平帝行礼。

    等清平帝离开了金銮殿，恭立在大殿里的文武百官顿时一哄而散，三五成群地向殿外走去，谭纵的第一次朝会正式宣告结束。

    下朝后，谭纵并没有回家，而是跟着曹乔木去了监察府，一是见见同僚，二来也是熟悉一下地方，毕竟他也是监察府的人，来了京城怎么也得去“娘家”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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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未雨绸缪

﻿    第四百七十二章未雨绸缪

    监察府位于京城城南，朱红色的大门，门前矗立着两尊两米多高的石狮子，院墙高大，气派威严。

    四名挂着腰刀的军士守在大门处，见到曹乔木一行人回来，躬身行礼。

    进入监察府后，曹乔木领着谭纵在各个部门逛了一遍，混了一个脸熟，以后谭纵肯定少不了要与这些部门的人打交道。

    退朝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逛完那些部门后就到了下午六点，办公时间结束。

    由于谭纵已经向清平帝汇报了江南的事情，曹乔木也不用再避嫌，召集了监察府的同僚，在春风阁里给谭纵接风洗尘，同时增进双方之间的感情，五品以上的官员皆参与其中。

    “冤枉呀，冤枉呀！”谭纵和曹乔木等一行人刚走到大门处，只见几名军士拖着一名身穿正五品官服的中年浓眉男子往里走，那名中年浓眉男子一边挣扎着，一边高声喊冤，神情异常惊恐。

    “这是户部的一个郎中，仗着手里的权力侵吞国库里的资产，结果被人给告发了。”一名瘦高个男子见状，笑着向谭纵解释。

    如果谭纵没有猜错的话，这个被同僚告发的倒霉家伙是直接被监察府的人从户部带走的，看来这监察府还不是一般的强势，能直接上门抓人。

    到了春风阁，夜幕已经降临，曹乔木在春风阁后院订了一个小院，众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气氛融洽。

    曹乔木与一名身材高大的国字脸中年男子坐在首位，两人小声谈笑着什么，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谭纵一边喝酒，一边打量着那位国字脸中年男子，监察府里有三个主事，其中两个主事管“外院”，另外一个主事管“内院”，共同负责监察府的日常运作。

    三位主事中，管“外院”的两位主事为驸马，管“内院”的主事是郡王，这也是监察府为什么如此有底气，敢将那名户部的郎中直接从户部带走的原因，不仅三位主事，监察府里很多重要职务都是由皇亲国戚或者与皇亲国戚有亲缘关系的人来担任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监察府代表了皇族，是皇族与朝廷重臣集团抗衡的一个有力工具。

    曹乔木和国字脸中年男子就是掌管监察府“外院”的人，所谓“外院”指的是监察府在大顺各地的分支，曹乔木负责大顺南方地区，而国字脸男子负责大顺北方地区，两人地位平行，互不统属。

    国字脸男子是驸马刘成，与曹乔木同一年进的监察府，打过了多年的交道，相互间配合默契，对官家忠心耿耿，深受清平帝的器重。

    所谓的“内院”，指的就是监察府那些隐藏在大顺各地的暗探，乔雨就是属于“内院”的暗探，专门从事一些“外院”不宜出面的秘密事务。

    “内院”的主事是东平郡王赵永历，一个旁支的郡王，深受清平帝的重要和信任，将“内院”管理得井井有条。

    由于手头事务的关系，赵永历平日里行事低调、深居简出，几乎从来不在公开场合露面，身上笼罩着一份神秘色彩。

    从春风楼里出来，一身酒气的谭纵在门口与曹乔木等人告别后，上了马车就倚在车厢上呼呼大睡，今天他一个人对监察府里的那些同僚们，着实喝了不少酒。

    乔雨坐在谭纵的对面，见他的脸上有不少汗，于是拿出手帕，轻轻地给他擦拭着，眼神无比温柔，只有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流露出自己温柔的一面，平日里总是以一副冰冷的面目示人，令人敬而远之。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谭纵忽然睁开了眼睛，伸手拍了拍车厢示意停车后，猛然冲了出去，在街边的一棵大树下俯身剧烈呕吐了起来。

    乔雨见状，连忙关切地上前轻轻拍着谭纵的背，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谭纵喝如此多的酒。

    重新上了马车后，谭纵靠在车厢上感觉不舒服，于是索性躺在了车厢上，迷迷糊糊地枕着乔雨的腿，呼呼大睡起来。

    由于担心自己会影响到谭纵的睡眠，乔雨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她掀开窗帘，借着窗外的星光，饶有兴致地看着酣睡中的谭纵，此时的谭纵不再是那个在扬州和苏州指挥若定、举重若轻的谭大人，犹如像邻家大哥哥那样令她感到亲近。

    “怎么喝这么多？”回到驿站，当苏瑾看见谭纵摇摇晃晃地被乔雨搀扶进了院子，连忙迎了出来，关切地说道。

    “今天高兴。”谭纵打了一个酒嗝，笑着上前搂住了苏瑾的肩头，被苏瑾和乔雨一同搀进了房间。

    “辛苦妹妹了。”等谭纵倒在床上熟睡后，苏瑾微笑着拉住了乔雨的手。

    “这是小妹应该做的事情。”乔雨闻言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

    苏瑾笑了笑，带着乔雨去了大厅，两人一边喝着侍女端上来的冰冻银耳汤，一边聊着京城里的一些趣事。

    “不知道妹妹家里可有什么长辈亲人？”谈笑中，苏瑾放下了手里的冰冻银耳汤，微笑着看向了乔雨。

    “小妹自幼是个孤儿，没有任何亲人。”乔雨闻言，双目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冲着苏瑾摇了摇头，她的父母和兄弟虽然健在，但是却不能与他们相认。

    “妹妹一个女孩子，整天跟在大哥的身边也不是一回事儿，容易招惹别人的闲话。”苏瑾闻言，微笑着向乔雨说道，“既然妹妹的亲人都不在了，那么姐姐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妹妹愿不愿意？”

    “姐姐有话请说。”乔雨闻言，笑着看向苏瑾，不清楚她要说些什么。

    “不知道妹妹有没有心上人？”苏瑾双目凝视着乔雨，笑着问道。

    乔雨闻言先是一怔，随后脸颊绯红地摇了摇头，变得局促不安起来，从苏瑾的这句话里，她已经猜到了苏瑾的意思。

    “既然妹妹没有心上人的话，那么觉得大哥如何？”望着变得羞涩的乔雨，苏瑾微微一笑，娇声问道。

    “大哥……大哥很好！”乔雨的脸颊越加红润，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心口砰砰地跳个不停。

    “既然妹妹觉得大哥不错，不知道可否将终身托付于他？”苏瑾见状，伸手拉住了乔雨的手，笑着问道。

    “我……我听姐姐的。”乔雨闻言，雪白的颈部顿时变得一片红润，她的脸颊就像是红润的苹果，娇润欲滴，咬了一下嘴唇后，低下了头。

    望着娇羞忸怩的乔雨，苏瑾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苏瑾判断清平帝有招谭纵为驸马的意向，为了以后在谭家的话语权，为了自己不至于沦落为陪衬，她现在已经开始未雨绸缪，联合谭纵身边的女人，为将来铺路。

    第二天，谭纵睡到中午才起床，吃午饭的时候，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不由得拍了怕脑袋，随后让沈三前去通知游洪升，让游洪升到吏部报道。

    清平帝前天晚上曾经告诉谭纵，让谭纵通知游洪升去吏部，他昨天满脑子都是上朝的事情，一时间忘记了这件事情。

    下午，谭纵正在书房里与苏瑾腻糊着的时候，满面红光的游洪升带着全家老小前来拜访。

    从游洪升激动的神情上，苏瑾知道他在吏部收到了意外的惊喜，一定有话要对谭纵说，于是微笑着招呼游洪升的老婆和孩子到隔壁的厢房吃水果，书房里就剩下谭纵和游洪升。

    “谭大人大恩大德，游洪升终生不忘，从今以后，游洪升以谭大人马首是瞻，谭大人指到哪里，游洪升就打到哪里，如有违誓，愿五雷轰顶，永不超生。”等房门关上后，游洪升走到谭纵面前，冲着谭纵双手一拱，躬身高声说道。

    “游大人言重了，是大人否极泰来，与本官无关。”谭纵闻言，连忙扶起了游洪升，笑着说道。

    “如果没有谭大人的关照，如何能有游洪升的今天。”游洪升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谭纵。

    “游大人，坐。”谭纵笑了起来，冲着一旁的座位一伸手，向游洪升说道。

    游洪升这次是特意来谢谭纵的，他下午到吏部后，才知道吏部已经安排好了他的职务，翰林院副五品的侍读学士，虽说只是一个闲置，但毕竟有了职务，不再是候补，而且其品级还往上提了一级，早朝时能随着文武百官进入紫禁城，这可是莫大的荣耀，意味着他能向官家奏事。

    游洪升难以忘记，以前那些高高再上，从不拿正眼看自己一眼吏部官员们，变得一个个热情无比，又是端茶又是倒水，令游洪升一时间难以适应。

    与那些官员们交谈后，游洪升这才知道，是翰林院大学士牛长青举荐了自己，自己这才能获得这个翰林院侍读学士的职务，牛长青曾经是清平帝的老师，那些官员一位他搭上了牛长青这条线，自然会对他无比热情。

    游洪升开始时感到很惊讶，他当年在翰林院的时候，牛长青还在户部任职，两人并没有见过面，可谓没有任何交情，可是他竟然会举荐自己。

    不过，联想起谭纵中午让他来吏部，游洪升很快就明白过来，一定是谭纵帮了自己，因此从吏部回来后就带着全家老小前来答谢。

    “游大人，闲暇之时可以多看看书，充实一下自己。”与游洪升寒暄了一阵后，谭纵忽然语锋一转，笑着说道。

    “谭大人可有什么书推荐？”游洪升感觉谭纵话里有话，于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本官觉得关于漕运方面的书不错，漕运乃我大顺经济动脉，读了之后能受益匪浅。”谭纵见游洪升听明白了自己的暗示，微微一笑，说道。

    “漕运！”游洪升闻言先是一怔，脸上随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难道自己在翰林院待不长，最终的目标是漕运。

    谭纵见游洪升一脸愕然地望着自己，伸手端起桌面上的茶杯品了一口茶，笑而不语，看来游洪升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谭大人之话，游某铭记在心。”游洪升回过神来，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冲着谭纵一拱手，宏声说道。

    游洪升还以为自己以后就要在翰林院发展了，万万想不到还有主政一方的机会，而且所面对的还是漕运这么炙手可热的衙门。

    之所以游洪升猜到自己主政一方，主要是因为他的级别，他现在是副五品，如果外放的话，肯定也是一个副五品的官位，而在漕运上，副五品可是一个地方漕运司司守的职位，响当当的一把手。

    “牛大人既然举荐了你，那么明天别忘了去牛府拜访。”谭纵微微一笑，从身上摸出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游洪升，他知道游洪升现在穷得叮当响，因此资助他一些钱财，让他看牛长青的时候能带一些像样的礼物。

    “谢大人。”见谭纵考虑得如此周到，游洪升心中不由得一暖，冲着谭纵一拱拳，情绪激动地说道。

    游洪升和谭纵现在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游洪升任职江南漕运使之前，两人几个月后要在湖广地区并肩作战，差点儿就要死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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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中招

﻿    第四百七十三章中招

    第二天，黄昏时分，谭纵带着乔雨和几名护卫，坐上马车，前去醉月楼赴赵云安的晚宴。

    与此同时，京城的一个院落内，赵云兆和赵云博在凉亭里悠闲地品着茶。

    “这个谭纵真是个祸害，要不是他从中搅局，凭借着忠义堂一事，漕帮咱们唾手可得。”想起昨天朝会上发生的事情，赵云兆放下手里的茶杯，不无遗憾地说道。

    “老爷子是怕江南漕运出事，这才让谭纵与齐衡联手，放了忠义堂一马。”赵云博微微一笑，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不过这个谭纵倒还真的有几分本事，竟然赢得了老爷子的欢心，听说老爷子有意将玉昭下嫁于他。”

    “玉昭？”赵云兆闻言，显得有几分惊讶，“她可是老爷子的掌上明珠，不知道京城里有多少名门显贵想要攀上这门亲事，没想到她竟然会下嫁给一个小小的监察府江南六品游击？”

    “正是因为盯着玉昭的人太多了，所以她才不能嫁进那些名门显贵中的任何一家，这样一来的话谁都不会对老爷子有怨言，也不会打破这些名门显贵之间的平衡。”赵云博笑着看向赵云兆，“你别看谭纵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游击，假以时日的话，前途不可限量。”

    “既然这个谭纵三番两次坏咱们的事，不如找个机会将他给做了，也省得再给咱们惹麻烦。”赵云兆的眉头微微一皱，双目寒光一闪，向赵云博说道。

    “谭纵现在到那里都要带着大量护卫，防守严密，要想杀他谈何容易。”赵云博闻言摇了摇头，接着微微一笑，“大哥，一个小小的谭纵不足为惧，他只不过是老爷子手里的一颗棋子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湖广那边现在怎么样了？”赵云兆闻言点了点头，他随后想起了一件事情，沉声问道。

    “今天早上刚接到消息，长沙府等地的粮价已经上涨了六七倍，再过两个月当地的储粮应该就会被消耗光，如果朝廷的赈灾物资在那个时候还没有发放下去的话，必然会引发饥荒。”赵云博给赵云兆的茶杯中倒上了茶水，微笑着说道，“有饥荒就必然有灾民，而有灾民的话，咱们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现在老爷子回来了，户部那边应该无法再将湖广的旱情压下去，如果老爷子下令那个全力赈灾，那么对于咱们的事情可是大大的不利。”赵云兆端起茶杯喝了几口，眉头微微一皱，担忧地说道。

    “户部那边能压几天是几天，朝廷一定会将赈灾粮款拨下去的，只不过这些粮款能不能到了灾民的手中，那可就两说了。”赵云博闻言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随后端起茶杯悠闲地品了起来。

    “到时候咱们就要看看，老爷子如何应对湖广之事。”赵云兆明白赵云博的一丝，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阴毒的神色，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重重地放在了石椅上。

    谭纵来到醉月楼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赵云安还没有来，不过他已经在这里订了位子。

    店小二得知了谭纵的来意后，殷勤地将他领到了二楼的雅间，雅间干干净净，里面摆着几盆色彩艳丽的鲜花，弥漫着淡淡的幽香。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正当谭纵一边喝茶一边望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时，房间的门开了。

    “谭大人，久等了。”进来的人是安王府的总管汪海潮，笑着向谭纵拱着手，“实在不巧，王爷刚要出门，被官家喊进了宫里，特让我来陪谭大人。”

    “那有劳汪总管了。”谭纵闻言，冲着汪海潮一拱手，不以为意地笑着说道，在京城里就是这样，只要官家一声召唤，臣子们就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位就是乔姑娘吧，既然王爷没来，那咱们就随意，姑娘也入座吧。”谭纵和汪海潮落座后，房间里的乔雨向门外走去，准备守在门口，汪海潮见状，笑着向女扮男装的她说道。

    “既然汪总管开口了，那么你就坐下吧。”乔雨闻言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看向了谭纵，谭纵微微一笑，向她指了一下就桌旁的一个座位。

    既然谭纵开口了，乔雨犹豫了一下，坐在了谭纵所指的座位上，显得有几分局促，由于身份的原因，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与谭纵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等饭菜上来后，谭纵和汪海潮就推杯换盏地在那里谈笑，乔雨在一旁给两人倒着酒。

    啪一声，谈笑间，汪海潮往手臂上拍了一把，打死了一个蚊子，于是冲着侍立在门口的店小二喊道，“去，拿些蚊香点上。”

    店小二闻言快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盘蚊香走了进来，放在了酒桌旁的地上，幽幽的香味儿令谭纵赶到十分舒服。

    当闻道那股幽幽的香味儿后，正准备给谭纵倒酒的乔雨不由得怔在了那里，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怎么了？”谭纵见状，不由得好奇地看向乔雨。

    “修罗幽魂散！”乔雨猛然回过神来，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后，扭头看了一眼屋里的那几盆花，脸上的神色随即大变，将手里的酒壶往地上一扔，刷一下就拔出腰间的剑来，冲着谭纵和汪海潮喊道，“快走，咱们中了埋伏，有人下毒。”

    谭纵闻言顿时大吃了一惊，虽然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绝对相信乔雨，于是连忙站了起来，拔出腰里的唐刀后，向汪海潮说道，“汪总管快走，有人害我们。”

    “事到如今，你们还走得了吗？”汪海潮闻言，不紧不慢地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谭纵。

    “什么？”谭纵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他有些愕然地看了一眼汪海潮后，沉声说道，“你不是汪海潮！”

    “你现在才明白过来，也太晚了点儿。”“汪海潮”站起身子，冲着谭纵微微一笑，然后看向了乔雨，“不错，你竟然知道十日幽魂散，果然是不愧是监察司顶尖的杀手。”

    “抓住他，拿解药！”谭纵闻言，冲着乔雨喊了一声，抬步向“汪海潮”走去，既然“汪海潮”没事儿的话，想必身上必然有解药。

    不成想，谭纵刚迈动脚步，只觉得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

    “既然你知道修罗幽魂散，那么想必知道这药的厉害，反抗是徒劳的，还不乖乖束手就擒！”“汪海潮”望了一眼面罩寒霜怒视着自己的乔雨，笑着说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乔雨此时也觉得浑身发软，脑子里昏沉沉的，她强打着精神，冷冷地闻道。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俩个现在已经成为了我的俘虏。”“汪海潮”笑着望着乔雨，风清云淡地说道。

    “去死吧！”望着有些得意地站在那里的“汪海潮”，乔雨面色一寒，用尽全身的力量，将手中的长剑向“汪海潮”掷了出去。

    “汪海潮”万万想不到乔雨中了修罗幽魂散竟然还有反击的力量，望着闪电般飞来的长剑，他连忙一侧身，长剑顺着他的脑袋就飞了过去，啪地扎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心有余悸地扭头看了一眼剑身不停颤动着的长剑，“汪海潮”心有余悸地咽下了一口口水，果然不愧是监察府顶尖的杀手，竟然在这种情形下还能施展杀招，如果不是乔雨现在的力气只有平常的三分之一，那么他可就要乐极生悲，将小命留在这里了。

    乔雨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随后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谭纵听见耳边有清脆的鸟啼声，于是悠悠然醒了过来，他的脑子里昏沉沉的，浑身酸软无力。

    刚睁开眼睛，谭纵不由得怔住了，他惊讶地发现乔雨竟然就在自己对面，正面红耳赤地望着自己。

    随后，谭纵惊愕地发现，自己和乔雨被人脱光了衣服，面对面地用被子裹在一起，绑在了一个树林里大树的树身上。

    乔雨高耸的胸部紧紧地压在谭纵的胸口上，使得谭纵不由得一阵心猿意马，不由自主地起了生理反应。

    乔雨和谭纵面贴面地在一起，两人肌肤相接，谭纵这么一起生理反应，她自然知道，感觉小腹上犹如顶着一根滚烫的铁棍，羞得连忙低下了头，不敢看谭纵。

    “怪事，他们怎么不杀了我们？”谭纵不由得面露尴尬的神色，他咳嗽了两声后，故作镇定地说道。

    “如果我们不能出去的话，不用他们动手就会饿死在这里。”乔雨闻言，抬起头，脸颊红润地向谭纵说道。

    “修罗幽魂散是什么东西？”谭纵用力挣扎了几下，发现无法从捆得结结实实的棉被中脱身，于是狐疑地看向乔雨。

    “修罗幽魂散是一种极其厉害的迷药，中毒的人在顷刻之间就会丧失意识，任人摆布。”乔雨闻言，向谭纵解释道。

    “竟然这么厉害。”听到没解药，谭纵不由得面露狐疑的神色。

    “我从书上看过，修罗幽魂散是由两部分组成的，一部分是屋里的那几盆修罗花，另外一部分就是店小二端上来的幽魂香。”乔雨想了想，说道，“单独的修罗花的花香和单独的幽魂香的香气都没有毒性，不过两者若是遇到一起，就会产生剧毒，不过如果事先引用修罗花花叶煮的水后，就能化解这种毒性。”

    “这个混蛋，要是让我抓到他的话，一定不会放过他。”谭纵见假汪海潮如此处心积虑地算计自己，羞辱自己，不由得咬牙切齿地说道。

    可是，究竟是谁要对付自己呢？

    难道是赵云兆和赵云博？还是自己因为漕帮的事情得罪了某些人，遭到了他们的报复？再或者是有人想杀了自己，搅乱京城的局势，进而浑水摸鱼？

    谭纵想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可能性实在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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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被陷害了

﻿    第四百七十四章被陷害了

    正当谭纵冥思苦想着幕后黑手的时候，忽然感觉怀里的乔雨扭动了一下身子，于是低头一看，只见她的脸上涨得通红，神情颇为古怪。

    “你怎么了？”见此情形，谭纵不由得开口问道。

    “没……没什么。”乔雨咬了一下嘴唇，冲着谭纵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王八蛋，竟然想到这么恶心的整人方法，如果我要抓到他的话，也非要让他尝尝这种滋味不可，先将他扒光了衣服吊到城门楼上供万人瞻仰，然后再骑木驴游街，对了，还有老虎凳，辣椒水什么的，通通在他身上过一遍，让他生不如死……”望着面前的乔雨，谭纵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尴尬处境，只觉得心头燃起一团怒火，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说道，能想出这种阴损主意的人简直太他妈可恶了。

    与此同时，京城里的一个宫殿内，一个正在喝药的人影禁不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乔雨愕然地望着喋喋不休的谭纵，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谭纵开口抱怨，感觉眼前的谭纵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就像是一个……一个充满了怨念的怨男。

    谭纵骂了几句就停了下来，随着修罗幽香散药性的消退，他的各项生理感官逐渐恢复了正常，感觉渴得要命，喉咙里像是着火似的，一说话就火辣辣的痛，于是伸出舌头舔了太舔干燥的嘴唇。

    于此同时，他的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一阵饥恶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直到这个时候，谭纵他才意识到自己饥肠辘辘，也不知道昏迷了多长时间。

    尤其令谭纵感到郁闷的是，他发现膀胱涨得要命，里面好像储存了大量的尿液，憋得十分难受，大有喷薄而出的态势，于是屁股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挪，强忍着不去想它。

    下一刻，谭纵就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自己憋了一泡尿的话，那么与自己同时中了修罗幽魂散的乔雨岂不是也……

    想到这里，谭纵颇为诧异地望向了乔雨，他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乔雨刚才为什么要扭动身体，原来她也是憋了尿，现在正在强行忍耐着。

    “大哥，我的脸上有什么吗？”乔雨见谭纵怪异地望着自己，于是狐疑地问道。

    “那个……大哥有些尿急，想解决一下。”谭纵闻言，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咱们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吧！”

    听闻此言，乔雨先是一怔，随后反应了过来，谭纵的那句“咱们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不仅说的谭纵，而且也暗示自己不要顾及太多，于是羞得立刻低下了头，脸上娇润欲滴。

    “你放心，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的！”谭纵见状，知道乔雨是在不好意思，于是好心地劝导着乔雨，他现在憋得实在是难受，随时都有可能尿出来。

    “快来，那对奸夫淫妇在这里。”谭纵的话音刚落，耳旁就传来了一个喊声，他扭头一看，一群乡民哗啦啦地从树林里走了过来。

    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来了，望见那群乡民，谭纵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过随后他的双目就流露出疑惑的神色，因为刚才乡民说了“奸夫淫妇”，恐怕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各位乡亲，我们被奸人所害，还望施以援手，日后必有重谢。”乔雨见状，连忙冲着那些乡民喊道。

    “大家快看，果然是用红色锦被包裹着，他们两人果然就是那对乱*伦的奸夫淫妇。”这时，一名五大三粗的壮汉身手一指谭纵和乔雨，高声向身后的乡民喊道。

    “乱*伦，奸夫淫妇？”乔雨闻言，顿时怔在了那里，不清楚壮汉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们被人陷害了。”谭纵凑到乔雨耳旁，小声说道，很显然这是暗算他们的家伙搞得鬼。

    “多么漂亮的女娃，非要背夫偷叔，简直是作孽呀，白白浪费了一张脸蛋。”乡民们围了上来，男男女女一大群，看稀奇似地望着谭纵和乔雨，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盯着乔雨看了一会儿，一脸可惜地摇了摇头。

    “他们是我先发现的，这赏银归我了。”中年女人的话音刚落，先前发话的壮汉一个健步来到谭纵和乔雨面前，转身向周围的乡民说道。

    “二石头，这对奸夫淫妇明明是我家狗娃先看见的，你凭啥说是你的。”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子不乐意了，走上前冲着壮汉说道。

    “大牛，他们俩现在就在我身后，不是我先发现的是谁先发现的？”被称为二石头的壮汉双手一抱胸，冷冷地盯着那名皮肤黝黑的男子。

    人群中走出来十几名男子，手里拎着棍棒等物，不动声色地站在了二石头的身后。

    “别人怕你，我大牛可不怕你，你想独吞了那五十两银子，简直门儿都没有。”见此情形，大牛冷笑一声，不甘示弱地与二石头对视着。

    大牛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也走出十几名拎着棍棒的男子，站在了大牛的身后，与二石头等人对峙起来，现场的气氛逐渐充满了火药味儿。

    “诸位，在下想知道，你们如何认为我们有奸情而不是受到奸人陷害？”望着剑拔弩张的局面，谭纵咳嗽了一声，开口问道。

    “小白脸，实话告诉你，是你大哥让我将你们这对儿狗男女送去县衙问罪的。”二石头闻言，扭头看向了谭纵，一脸的鄙夷，“俗话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竟然趁着大哥出门做生意，勾引自己的大嫂，简直禽兽不如。”

    “二石头，那位爷啥时候让你送他们去县衙，明明说的是谁送他们去县衙得五十两银子的报仇。”大牛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是我先发现的，理应由我送。”二石头看向大牛，高声说道。

    “呸，你的脸皮还真厚，明明是我家狗娃先看见的。”大牛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液，大声说道。

    “是我们先发现的。”

    “放屁，是我们先发现的才对。”

    “你们还要不要脸了，竟然想硬抢！”

    “你们才不要脸，说人是你们的。”

    随后，二石头和大牛身后的人打起了嘴仗，脸红脖子粗地在那里争吵了起来。

    “大哥，现在怎么办？”乔雨此时也明白了过来，有些焦急地问道。

    很显然，眼前的一幕是算计谭纵的那个人出的毒计，先是用五十两银子来诱惑这些乡民将她和谭纵送到县衙，然后在县衙趁着县太爷审理两人这起“乱*伦情案”的时候爆出谭纵的身份，这样的话谭纵必将成为京城里官员的笑柄，名誉扫地。

    “静观其变。”谭纵抬头看了天空，不动声色地说道。

    天空中现在乌云密布，看来不久后一定会有一场大雨，这样一来的话那些乡民应该无法将他们送去县衙，而是先安置在村里，这样一来的话他和乔雨就有机会离开了。

    正当二石头和大牛身后的人吵得不可开交的，轰隆一声，天空中响起了一声雷鸣，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大牛，既然咱们都发现了这对狗男女，那么见者有份，平分了那五十两银子怎么样？”二石头抬头看了看天空中滚动着的乌云，又瞅了瞅横眉立目的大牛等人，知道再这么对峙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决定往后退一步，沉声说道。

    “好，就依你所言。”大牛清楚，有二石头在，他不可能将谭纵和乔雨带走，见二石头的这个提议还算公平，于是点了点头，一口答应了下来。

    “那好，这个女的让我们带回村，男的你们带回村，回村后将他们关在村长家里，咱们各自派人看着，等雨停了一同送往县衙。”二石头见大牛同意，于是继续说道。

    大牛闻言点了点头，示意按照二石头所说的去做，二石头随即向身旁的一个圆脸青年摆了一下头，圆脸青年就领着几个人，一脸暧昧地向乔雨走去。

    “小娘子，我来给你松绑。”来到乔雨的身前后，圆脸青年色迷迷地将手伸向了乔雨的雪白的胸脯上，准备趁机占便宜。

    “你敢！”乔雨见状，柳眉一竖，冲着圆脸青年怒目而视。

    “小娘子还挺凶的，够味儿，老子喜欢。”圆脸青年的嘴角挂着淫笑，大咧咧地向乔雨的胸脯摸去，嘴里嘻嘻哈哈地说道，“老子还从来没有摸过这么白的胸。”

    见此情形，跟在圆脸青年身后的几个青年不由得哄笑起来，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

    “如果你敢动她一下，我会保证你们全家都会死的很惨。”眼见圆脸青年的魔爪就要挨到乔雨的胸口，谭纵忽然开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他妈吓唬我！”圆脸青年闻言怔了一下，随后不由得恼羞成怒，冲着谭纵举起了拳头，想要给他一点儿教训。

    谭纵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圆脸青年，目光犀利，使得圆脸青年不由得一阵心悸，高举的拳头迟迟未能落下，额头上不由自主地渗出了汗珠。

    “老五，回来。”二石头发现谭纵不像是个善茬，于是冲着骑虎难下的圆脸青年喊了一声，让几名中年女人过去，去解捆在谭纵和乔雨身上的绳子，圆脸青年等人都退了回来。

    圆脸青年感觉自己颜面扫地，站在二石头的身旁恶狠狠地瞪着谭纵，恨不得一口吃了他。

    几个中年女人一边解绳子，一边笑嘻嘻地伸手在面容俊朗、身材强健的谭纵身上摸来摸去，肆无忌惮地揩着他的油，令谭纵感到一阵恶寒，但又毫无办法，只能任由她们为所欲为。

    解开了捆在被子上的绳子后，谭纵从里面光着身子出来，双手捂着下体，颇为尴尬地站在那里，而乔雨则紧紧地裹着被子，防止春光外泄。

    啪一声，还没等谭纵反应过来，一名中年女子在他的臀部拍了一把，笑着走开了，引得周围的乡民们一阵哄笑。

    “走吧！”大牛走上前，将一件打着补丁的短衬衫扔向了谭纵，示意他将其裹在腰部，然后挥了一下手，高声说道。

    “等一下！”几名青年立刻上前，想要押着谭纵离开，谭纵将短衬衫系到腰上后，冲着大牛喊道。

    “你想干什么？”大牛闻言，没有不由得微微一皱。

    “我要撒尿。”谭纵盯着大牛，一本正经地说道。

    “撒尿！”大牛闻言怔了一下，随后冲着那几名青年挥了挥手，“带他到树后面撒尿。”

    谭纵并没有动，而是看向了裹着被子立在那里的乔雨，乔雨见状，脸上不由得刷一下就红了。

    “几位嫂子，你们带她下去。”二石头明白了过来，向那几名中年女人说道，几名中年女人随即将乔雨带到了一旁的僻静之处。

    在大树后面酣畅淋漓地释放了体内存留的废液后，谭纵不由得感到一阵没来由的舒爽，抖了抖屁股，在几名青年的看押下来到了大牛的面前。

    片刻之后，乔雨也在那几名中年女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如果不是修罗幽魂散的药性还没有完全消失，使得她浑身酸软的话，眼前的这些乡民早就被她打倒了。

    在乡民们的簇拥下，谭纵和乔雨沿着山路前行，翻过了一个山头后，一个位于山脚下的村庄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就在人们沿着山腰往下走的时候，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雷鸣，一场大雨下了起来，将众人淋成了落汤鸡。

    进入了村庄后，谭纵和乔雨被带到村南一户红砖绿瓦的院落，看样子是个富裕人家，关进了一间堆放杂物的厢房里。

    谭纵的手脚被捆住，而乔雨则只是裹着湿漉漉的被子坐在那里，或许因为她是一个女人，所以并没有被捆住，这就在无形中给了谭纵和乔雨一个逃离这里的机会。

    四个大汉拎着棍棒，虎视眈眈地守在房间里，其中两个是大牛的人，另外两个是二石头的人，负责看押谭纵和乔雨。

    “将衣服换上吧，要不晚上会着凉的。”就在谭纵和乔雨进入厢房后不久，一名十五六岁、模样标致的大眼睛少女手里拿着一套女装，走进来递给了裹着湿被子的乔雨，娇声说道。

    守在门口的四名大汉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饶有兴致地望着乔雨，想看她换衣服。

    “去去去，有什么好看的。”大眼睛少女见状，随即将那四名大汉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知道乔雨要换衣服，谭纵连忙背过了身去，等乔雨换好了衣服后定睛一看，不由得笑了起来，穿上了大眼睛少女带来的粗布蓝裙后，乔雨成了一名俊俏的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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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囚禁

﻿    “这位小妹妹，能不能给我也找一身衣服？”大眼睛少女打量了乔雨一眼，拿起地上的湿被子向房门走去，她刚走到门前，谭纵忽然开口，试探性地说道。

    “嗯！”大眼睛少女闻言，看了谭纵一眼，点了点头，打开了房门。

    “还有，能不能顺便给我们弄点儿吃的和喝的？我们已经好几天滴水未进了。”见大眼睛少女如此好说话，谭纵于是趁热打铁，再度提出一个条件。

    “吃什么吃，有了力气都使到女人身上了，像你这种勾引兄嫂的家伙，饿死了活该。”站在门口屋檐下的一个大汉闻言，忍不住开口嘲讽道。

    大眼睛少女闻言，忍不住抛给了谭纵一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一声，一手抱着湿被子，一手打伞离开了。

    完了，看来这下要饿肚子了，望着消失在雨幕中的大眼睛少女，谭纵郁闷地叹了一口气，如果能饱餐一顿的话，那么可以加快恢复体力，只要恢复了体力，那么他和乔雨就可以从容离开这里。

    “大哥！”乔雨见谭纵被捆着，于是走过来，俯身想给他松绳子。

    “你要干什么？”这时，一名酒糟鼻大汉走过来，将手里的木棍往乔雨面前一伸，大咧咧地问道。

    有意无意，酒糟鼻大汉将手里的木棍往乔雨的胸口处凑，想要趁机占她的便宜。

    乔雨见状连忙向后一侧身，避开了那个木棍，双目不由得寒光一闪，玉拳猛然握在了一起，身上散露出一丝杀气。

    见此情形，谭纵连忙冲着乔雨微微摇了摇头，以乔雨现在的状况，最多能杀死那个企图非礼她的酒糟鼻大汉，根本就没有力量来对付另外的三个人，只会使得结果变得更加糟糕。

    乔雨明白谭纵的意思，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面罩寒霜地坐在了谭纵的身旁。

    “行了，让这对野鸳鸯再多腻糊一天吧，等明天雨停了往县衙一送，自有县太爷治他们的罪，你何必跟她计较。”酒糟鼻大汉见乔雨竟然无视自己，不由得火冒三丈，挽起了衣袖想教训乔雨，冷不防，站在门口的一个小胡子大汉冲着他说道。

    酒糟鼻大汉闻言，这才作罢，他其实只是觉得脸上的面子有些抹不开，并不是想真的动手教训乔雨，再怎么说乔雨也是大户人家的夫人，而且娘家看上去应该也是富裕人家，虽说她被老公抓奸给扔到了这穷山僻壤里来受罪，但保不准还有几分昔日的恩情，他要是出手了，说不定会遭到乔雨老公和乔雨娘家的报复，简直就是属于吃饱了撑得，没事儿找事儿。

    所以，既然小胡子大汉给了他一个台阶，那么酒糟鼻子大汉于就就坡下驴，趁机脱身。

    不久后，又来了几个人，带来了几样卤菜和酒，在屋子里分成了两拨，围在一起大吃大喝起来，他们这些人今天晚上要在这里守夜。

    望着在那里喝酒吃肉的大汉们，谭纵的嘴角不由得蠕动了一下，随后喉结一动，咕嘟一声就吞下了一口口水，他和乔雨现在饥肠辘辘，看着那些人吃饭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小娘子，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将这个鸡腿给你，怎么样？”吃喝了一阵儿后，一个瘦高个大汉听说谭纵和乔雨几天没吃东西了，于是借着几分酒劲，笑嘻嘻地来到乔雨面前，将手里的一个鸡腿冲着她晃动着。

    在瘦高个大汉看来，乔雨既然背夫偷人，想必也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不调戏一下岂不是可惜了。

    见此情形，屋里的那些大汉一起望了过来，有几个人还吹起了口哨，跟着起哄。

    望着瘦高个大汉，神情冷峻的乔雨忽然冲着他一笑，伸手去接那个鸡腿，瘦高个大汉顿时大喜，猴急地伸过了脸去，想要乔雨亲她，看得身后的那些大汉一阵妒忌和羡慕。

    “回家亲你姐去！”就在手指将要挨到鸡腿的时候，乔雨忽然面色一寒，手一抖，一巴掌就扇在了瘦高个大汉的脸上，她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被人调戏过，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随着啪一声脆响，瘦高个男子闷哼了一声，身体就像一截木头，直挺挺地向一旁倒去，扑通摔在了地上。

    瘦高个男子只觉得眼冒金星，脑子里昏沉沉的，他爬起来坐在地上，使劲甩了甩脑袋后，伸手摸了一下粘乎乎的嘴角，愕然发现手上竟然有血，乔雨的一巴掌竟然打的他嘴角流血了，心中不由得感到万分惊讶，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乔雨一个小女子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其实，瘦高个男子应该庆幸才对，如果不是乔雨现在身体虚弱，她刚才的那一巴掌早就要了他的命了。

    周围的大汉见瘦高个男子竟然吃了瘪，不由得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起来，嘲讽他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

    “你个小娘们找死呀！”瘦高个男子只觉得大汉们的笑声异常刺耳，不由得勃然大怒，爬起来一拳打向了乔雨。

    “住手，欺负女人算什么男人！”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先前的那名大眼睛少女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提着水壶和茶杯的侍女。

    瘦高个男子扭头望了大眼睛少女一眼，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拳头，一脸郁闷地回去喝酒了。

    “吃吧。”大眼睛少女将食盒在乔雨面前打开，冲着乔雨点了一下头。

    “谢谢你。”乔雨觉得大眼睛少女的心肠很好，于是向她道谢后，连忙倒了一杯茶，凑上前递到了谭纵的嘴边，“大哥，喝吧。”

    谭纵的心中不由得一暖，向嘴唇干裂的乔雨微微一笑后，接受了乔雨的好意，张嘴咕嘟咕嘟喝着杯里的茶水。

    一连喝了三大杯茶水，谭纵这才重重地吁出一口气，浑身上下感到一阵舒爽。

    等谭纵喝完了，乔雨这才喝了两大杯茶水，然后从食盒里拿起一个馒头，微笑着递到了谭纵的嘴边，在她眼里谭纵比她重要的多了。

    “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吧。”谭纵见状，刚要让乔雨先吃，冷不防那名大眼睛少女开口了，冲着那两拨喝酒的大汉说道。

    “喂，你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跑了不成？”那两拨大汉闻言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定主意，大眼睛少女小嘴一翘，娇声说道。

    “杜小姐说的是。”先前那名劝阻了酒糟鼻大汉的小胡子闻言，笑着向大眼睛少女说道，挥了一下手，身旁的两个大汉就过去解开了谭纵身上的绳子。

    “小妹妹，谢了。”谭纵活动了一下手脚，冲着大眼睛少女一拱手，沉声说道。

    “哼！”大眼睛少女冲着谭纵一声冷哼，起身走到门前，望着外面的大雨发起呆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谭纵见大眼睛少女不理自己，讪笑着摇了摇头，来到食盒前，与乔雨吃起了里面的饭菜。

    食盒里有馒头、包子，还有一荤两素三个菜，谭纵和乔雨的确是饿了，两人风卷残云，将食盒里的饭菜吃了一干二净，因为只有补充了能量，两人才有力气离开这里。

    等谭纵吃完了饭，那两名解开了他身上绳子的大汉再度过来，重新将其给绑上。

    “谢谢小妹。”大眼睛少女收拾好食盒离开的时候，乔雨凑上前，低声说道。

    大眼睛少女瞅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领着侍女走出了厢房，眉目中似乎有淡淡的哀愁，令乔雨甚为好奇，竟然小小年纪就有这么重的心事。

    既然已经吃饱喝足了，那么谭纵就倚在墙上闭目小憩，暗中积攒着力量，等待着逃走的机会。

    乔雨坐在谭纵的身旁，暗自观察着屋里大汉们的举动，只要她的力气恢复到原来的五分之一，那么对付眼前的这些大汉就绰绰有余了，到那个时候她和谭纵就可以从这里脱身。

    午夜时分，屋外的大雨还在哗啦啦地下着，正在闭目养神的谭纵忽然赶到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了，于是睁眼一看，只见曾经在树林里想占乔雨便宜的那个圆脸青年一身酒气地走了进来，双目赤红地盯着乔雨。

    “老五。”屋里的两拨大汉正各自聚在一起聊天，见到圆脸青年进来，那个酒糟鼻大汉不由得迎了上去，他有些惊讶，天色这么晚了圆脸青年还来。

    “我找她有点儿事儿。”圆脸青年打了一个酒嗝，伸手一指乔雨，大声说道，他实在无法咽下在树林里的那口气，另外也被乔雨白花花的胸口搅得无法入睡，他还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于是趁着酒劲来找乔雨。

    说着，圆脸青年就淫笑着向乔雨走了过去，恨不得将乔雨一口给吞了。

    “老五，他们明天要被送去县衙，你可不要胡来。”小胡子见状，连忙站起来，高声提醒着他。

    “老子今天晚上就是要睡了她，你们有胆子一起来，没胆子的滚到一边儿凉快去。”圆脸青年看了小胡子一眼，冷哼一声，再度向乔雨走去。

    “反正是个荡妇，咱们就是将她睡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了圆脸青年的带头，那个被乔雨扇了一巴掌的瘦高个男子不由得心猿意马，开口说道。

    “就是，我就不相信她会满世界嚷嚷这件事情。”听闻此言，站在瘦高个男子身旁的一个大汉站起了身子，蠢蠢欲动地望向了乔雨，双目中充满了欲*火，这么漂亮的小娘们可真是少见，如果能睡上一次的话，那么一定十分美妙。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三个人随即也站了起来，脸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你们来不来，要来快点儿，不来出去。”瘦高个男子见有人响应自己，心中顿时大定，冲着小胡子喊道。

    小胡子瞅了瞅圆脸青年和瘦高个男子一眼，起身向门外走去，他们只有四个人，而圆脸青年有六个人，他可不想为了乔雨而与圆脸青年等人起冲突，反正明天只要将谭纵和乔雨往衙门里一送的话，就可以拿到二十五两银子，至于乔雨被圆脸青年凌辱了，跟他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小胡子身旁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后生，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乔雨，好像想留下来“凑热闹”，被小胡子揪着耳朵给拎了出去，使得他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等房门插好后，在圆脸青年的带领下，瘦高个男子等人色迷迷地走过去，将乔雨围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将乔雨按在身下蹂躏一番。

    “小娘子，你是自己脱衣服呢？还是让我们帮帮你？”瘦高个男子伸手撩拨了一下面罩寒霜的乔雨的长发，淫笑着说道。

    “你们是自己把自己的手脚打断呢？还是让本公子帮帮你们？”瘦高个男子的话音刚落，身旁忽然响起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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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报应

﻿    圆脸青年和瘦高个男子等人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后齐刷刷扭头向一旁看去，只见倚在墙壁上的谭纵微笑着看着他们。

    “你说什么？”瘦高个男子认为自己刚才听错了，伸手一指谭纵。

    “我说，是你们自己打断你们的手脚，还是本公子来帮你们！”谭纵脸上的笑容不减，笑眯眯地看着瘦高个男子。

    “哈哈……”

    听闻此言，圆脸青年和瘦高个男子等人先是对视了几眼，随即放声大笑起来，认为被结结实实捆住的谭纵脑子坏掉了，竟然在这里胡言乱语起来。

    “让他清醒一下。”笑了一阵儿后，圆脸青年冲着谭纵摆了一下手，向身旁的一个大汉说道。

    “别打脸，这小子明天还要被送到县衙。”那名大汉立刻活动着双手向谭纵走了过来，瘦高个男子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嘱咐了他一句。

    “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枪打出头鸟！”等那名大汉来到面前，谭纵抬头望着他，不动声色地说道。

    “老子今天就打你的鸟。”大汉不明白谭纵在说什么，冷笑了一声，一脚向谭纵的两*腿*之*间踹去。

    大汉的脚就要挨到谭纵的裆部，谭纵猛然大喝了一声，双手一用力，只听得砰的一声，捆住他双手的绳子断裂成了几节。

    谭纵一伸手，抓住了大汉伸过来的脚，轻轻顺时针一转，大汉的大腿根部顿时传来咔吧一声脆响。

    伴随着这声脆响，大汉嗷地就是一声惨叫，面色煞白，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谭纵刚才那一下弄断了他的大腿骨。

    就在这时，一个炸雷在天空中响起，掩盖住了大汉的惨叫，站在门外的小胡子抬头看向了夜空中条条划破夜幕的闪电，微微摇了摇头，虽然那个女人与小叔子通奸不对，可就这么被圆脸青年等人给欺负了，他的心中总有些过意不去。

    谭纵一松手，那名大汉就倒在了地上，双手捂着断了的大腿哀嚎不已，惨叫声淹没在了外面的阵阵雷声之中。

    “既然你的脚已经断了，那么本公子就帮你一把，让你的手也断了。”谭纵站起身，走到那名大汉的身旁，一脚就踩在了他的手臂上。

    咔吧一声脆响后，那名大汉猛然伸了一下脖子，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他的手臂被谭纵径直踩断。

    “你们是要本公子动手，还是自己来？”谭纵瞅了一眼昏迷过去的大汉，冷冷地望着惊恐地望着自己的圆脸青年等人，拳头攥得咔吧咔吧直响，他平生最恨的就是他们这种轮*奸女人的人，而且被他们企图轮*奸的人还是乔雨，因此这才下了重手。

    听闻此言，圆脸青年等人不由得向后倒退了几步，双目中充满了恐惧，谁也没有想到谭纵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竟然能够挣断捆住手脚的绳子，而且无比冷血，顷刻之间就弄残了那名大汉。

    “你们顶住，我出去喊人。”被刚才的一幕一下，圆脸青年出了一身冷汗，晚上喝过的酒都顺着汗排出了体外，早已经醉意全无，见谭纵如此冷酷，吓得腿脚发软，冲着身旁的瘦高个男子低声说了一句，扭头就往大门处奔去。

    他刚跑了两步，一旁猛然闪过一道人影，接着就觉得脖子一紧，被人掐住脖子举了起来。

    等看清了举起自己的人后，圆脸青年不由得怔在了那里，双目流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大哥，他们交给我了。”拦下了圆脸青年的正是乔雨，她瞅了一眼不停挣扎着的圆脸青年，冷冷地向谭纵说道，竟然敢打她的主意，这帮人简直就是活腻歪了，如果不是谭纵说要废了他们手脚的话，她绝对会杀了这些色胆包天的家伙。

    “交给你了。”望着面罩寒霜的乔雨，谭纵知道她心中充满了怒气，于是冲着她微微一笑，让她来出一口恶气。

    乔雨闻言，嘴角顿时流露出一丝冷笑，她现在的力气已经恢复了一半，收拾圆脸青年这些人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望着乔雨冰冷的眼神，圆脸青年顿时如坠冰窖，浑身冰凉，脑子里一边空白，他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好像比谭纵还要可怕。

    “叔，你有没有听见里面有叫声呀！”不久后，立在门外屋檐下的那名十八九岁的后生好奇地将耳朵贴在窗户上听了听，狐疑地走到一旁的小胡子身旁，高声说道。

    “叫什么叫，小毛孩子瞎想什么。”小胡子闻言，面色一沉，伸手在那名后生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边上的两个大汉闻言，脸上顿时流露出暧昧的神色，六个人对乔雨一个，没叫声那才叫怪呢。

    “真的有叫声嘛。”后生郁闷地揉了揉脑袋，嘴里嘀咕着说道，他刚才真的在雷声中隐隐约约听到有男人在惨叫，而且叫声无比凄惨。

    “傻小子，等你成亲了，自然知道你叔为什么打你了。”见后生一脸的茫然，那两个大汉见状，一左一右地来到他的身旁，其中一个大汉勾住他的肩头，神秘兮兮地说道。

    “成亲？”后生闻言，脸上的神色更加得茫然，难道成亲要发出这么凄厉悲惨的叫声？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房门忽然打开了。

    “这么快！”先前那个搂那名后生肩头的大汉见状，不由得惊讶地说道，要知道圆脸青年可是六个人，这从前到后也才不过两盏茶的时间，里面竟然完事儿了！

    难道出事了，否则的话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小胡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连忙领年轻后生三人走进了房间。

    刚进房间，小胡子就怔在了那里，只见圆脸青年等人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每个人都断了一只手和一条腿，正痛苦地呻吟着，还有两个大汉倒在那里一动不动，声息全无，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你们是配合呢？还是要和他们一样？”正当小胡子等人震惊着的时候，他们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谭纵和乔雨从门后走出，一边说话一边将房门关上了。

    谭纵从圆脸青年等人身上脱了一件外套穿在了身上，外套有些小，穿在他的身上紧邦邦的。

    “叔，怎么办？”望着谭纵和乔雨，那名后生紧张地问小胡子，脸色发白，双腿抖个不停，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

    “我们愿意配合。”小胡子的眉头皱了一下，当即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冲着谭纵说道，既然连圆脸青年六人都不是谭纵和乔雨的对手，他们四个就更不行了。

    “你告诉我，这里是哪里？”谭纵见小胡子还算识相，于是走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这里是房山县后山镇张李村。”小胡子闻言，老老实实地说道。

    “房山！”谭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房山县位于京城西南，西部和北部是山地丘陵，东部和南部是平原，怪不得他和乔雨会出现在山里，原来是被弄来了房山县。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谭纵沉吟了一下，宏声问道。

    “昨天下午村里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大户人家的老爷，留下了五十两银子，说是有叔嫂通奸，让我们将那一对奸夫淫妇……一对男女送到县衙，谁送到县衙那些银子就是谁的，他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自会有人在县衙里接应。”在谭纵的询问下，小胡子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讲了出来。

    张李村位于大山里，五十两银子可是一笔了不得的巨额财富，那个老爷模样的男子径直将十锭五两重的白花花的银子放在了村长的家里，那亮闪闪的光芒耀得张李村的村民们眼睛直犯花，得到消息后就一窝蜂地前去后山寻找被那个老爷捆在树上以作惩罚的奸夫淫妇。

    顾名思义，张李村的村民中张姓和李姓是大族，占据了村子里百分之八十的人口，那个二石头和大牛分别是张氏族人和李氏族人年轻一代的头儿，两人为了族里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没少领着人打架，互有胜负。

    面对着光溜溜被绑在一起的谭纵和乔雨，二石头和大牛当然互不退让，要知道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呀，否则的话如何能对得起族里的那些人，不少人可都指望着用那银子休憩房屋和娶媳妇。

    临走的时候，那个老爷特意交代，说谭纵和乔雨是对奸猾之人，为了脱身肯定会胡言乱言，让他们不要相信两人所说的话，所以村民们这才对乔雨所说的话嗤之以鼻，认为她是在说谎：

    摆明了就是奸夫淫妇，被人抓奸在床，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被奸人所害，要是被奸人所害的话，那个老爷能送两人去县衙？

    由于张氏和李氏在村子里斗得太厉害，这村长一职倒落进了外姓人的手里，现任村长姓赵，年轻时是一个秀才，因为没有考中举人，一气之下来到了张李村，当了张李村的上门女婿，为人公正厚道，在村子里享有非常好的威望，村子里出了什么事情都来找他解决。

    村长虽然没有考中举人，但在他的培养下，儿子却考中了进士，在京城里为官，女儿也因此嫁给了京城的一个商人，日子过得安逸祥和。

    那位被称为杜小姐的大眼睛少女就是赵村长的外孙女，前两天和母亲从京城来村里看赵村长。

    “那个人会安排人在县衙接应？”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谭纵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问道，如果这样的话，他就能从那个接应的人下手，将幕后主使给揪出来。

    “他走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小胡子点了点头，他现在敏锐地意识到眼前这对男女并不是什么“奸夫淫妇”，单从这身手来看就绝对不是普通人，村里好像招惹了一个大麻烦。

    “快来人呀，快来人。”小胡子的话音刚落，房门被人砰地推开了，一名浑身被淋湿。穿着肚兜和亵裤的侍女惊惶地闯了进来，当望见眼见的一幕后，不由得正在那里。

    “敢动一下的话，我就杀了你。”这名侍女是先前跟着大眼睛少女来的那个，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旁的乔雨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冷冷地说道。

    那名侍女连忙冲着乔雨点了点头，双目中满是恐惧。

    “出了什么事？”谭纵见侍女好像有话要说，于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大……大夫人上吊自尽了，快……快去救她。”侍女回过神来，一脸急切地说道。

    “大夫人？”谭纵闻言，扭头看向了小胡子，不清楚这个大夫人是何许人也。

    “大夫人是村长大儿子的媳妇。”小胡子见状，连忙向谭纵解释着。

    “带我过去。”谭纵随即向那名侍女挥了一下手，那名侍女急匆匆地领着他和乔雨等人向后院的一个厢房跑去。

    谭纵冲进了那个厢房的时候，只见一名黄衣中年女子用一条白绫吊在梁上，身下是一张八仙桌和一张翻倒的板凳，看样子她是将椅子放在桌面上上吊的。

    一名绿衣中年女子和一名侍女站在桌旁，，焦急地仰望着上吊的那名中年女子，由于上吊的中年女子距离地面太高，她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将她弄下来。

    谭纵见状，纵身一跃跳上了桌子，伸手抱住上吊的黄衣中年女子，将其救了下来，放到了内室的一张床上。

    黄衣中年女子双目紧闭地躺在那里，谭纵见状，扶起她的身子，在她的后背上拍了几下，

    已经背过气的中年女子随即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娘～～”这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和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在那名大眼睛少女的引领下走了进来，小男孩和小女孩哭着扑进了黄衣中年女子的怀里，黄衣中年女子顿时搂着两人失声痛哭起来。

    “妾身谢谢公子搭救。”绿衣中年女子则来到谭纵的面前，冲着谭纵躬身行了一礼。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谭纵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是你！”大眼睛少女这个时候看清了谭纵的长相，随后绿衣中年女子说道，“娘，他就是那个与大嫂有奸情的人。”

    “敏儿，不得无礼。”绿衣中年女子闻言，顿时一声沉喝，接着一脸歉意地向谭纵说道，“小孩子不懂事，公子别介意。”

    “这事儿怨不得她，是本公子被奸人给陷害了。”谭纵干笑了几声，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

    “公子，你为何要救妾身，妾身早晚都是个死，还不如现在死了痛快。”抱着小男孩和小女孩痛哭着的黄衣中年女子抬头看向了谭纵，一脸哀伤地说道。

    “这是……”谭纵闻言，有些不解地看向了绿衣中年女子，不明白黄衣中年女子遇上了什么难事，竟然如此看不开。

    “我大哥让贼人给害了，关在了大牢里，生死难料。”绿衣中年女子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无比忧愁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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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冤情

﻿    “既然有冤情，为何不向三法司鸣冤？”听闻绿衣中年女子的大哥被人陷害，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说道，“京城乃天子脚下，三法司岂会坐视不理！”

    “这位公子，如果是三法司办的案子就好了，我大哥是被监察府的人给抓走的。”绿衣中年女子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和悲愤，“想那监察府可是大顺的阎罗殿，进去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我大哥被奸人刻意陷害，此次绝对难逃一劫。”

    “阎罗殿！”谭纵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监察府，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后有些意外地问道，“你大哥是官？”

    监察府负责的对象是大顺的文武百官，而百姓的案件由三法司受理，故而谭纵有此一问。

    “我大哥是户部山西司郎中。”绿衣中年女子闻言，凄然一笑，“堂堂的大顺正五品命官，面对诬陷却无能为力，只能任人宰割。”

    “监察府也可以鸣冤，如果你觉得你大哥是被人陷害的，可以去监察府申请复查。”谭纵沉吟了一下，说道。

    “复查？”绿衣中年女子闻言，眉角禁不住抽动了一下，双目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随后转身看向了谭纵，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声苦笑，“我相公第二天就去了监察府，监察府的官员告诉他，我大哥所犯之事罪证确凿，又有下属出面指证，让他准备我大哥的后事，既然他们都已经将话说的如此直白了，我们申请复查又有何用？”

    “监察府不行的话，你们可以向御史台投诉，御史台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听闻有下属出面指证，谭纵的眉头微微一皱，开口说道。

    照那名监察府官员的说法，绿衣中年女子大哥所犯之事的人证、物证具齐，而这距离绿衣中年女子大哥被抓才不过了一天的时间，短短一天就能凑齐这么多的证据，这也太反常了，因此谭纵断定这里面有猫腻，说不准绿衣中年女子的大哥真的是被冤枉的。

    在三法司中，虽然御史台的权力看上去最小，没有执法权限，但它却有一项刑部和大理寺无法匹比的职能，那就是监督监察府，有着对监察府人和事务的弹劾权，这是大顺官家为了平衡文官、武将和监察府三方势力的一个重要举措，使得监察府不至于大权独揽，对监察府也是一种制衡。

    “我大哥还在监察府的大牢里，我们怎么敢去御史台投诉，一旦惹怒了监察府的人，我大哥岂不是要在里面受罪了。”绿衣中年女子一声苦笑，向谭纵说道。

    谭纵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怎么忘记了这茬，如果找御史台投诉的话，岂不是将监察府的人给得罪了，那么绿衣中年女子的大哥是再也没有机会洗清身上的冤屈了。

    “我那大侄子原本几天前举行婚事，他和新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一对多好的可怜我那大侄子，与碧儿青梅竹马，眼睁睁地

    “几天前？”谭纵闻言，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于是望向了绿衣中年女子，“夫人，你大哥是不是国字脸，左下巴那里有颗痣？”

    “公子认识我大哥？”听闻此言，绿衣中年女子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有过一面之缘。”谭纵迟疑了一下，向绿衣中年女子点了点头，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朝那一天的下午，离开监察府时，遇到的那个被抓的五品官员就是了绿衣中年女子的大哥，他对此人的印象还算比较深刻，故而刚才想起了对方的一些体貌特征。

    “翠儿，去拿几件衣服让公子他们换上。”绿衣中年女子闻言，双目闪过一道异样的神色，见谭纵身上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衣服刚才在过来的时候被雨水淋湿了，于是向先前那名去喊小胡子救人的侍女喊道。

    那名侍女此时已经穿上了衣服，冲着绿衣中年女子躬身施了一礼，起身向门口走去。

    砰，翠儿刚走到房门前，还没等她伸手开门，房门猛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二石头领着七八名大汉，拎着棍棒，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你个混蛋，竟然下手这么狠，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二石头冲进内室，用手里的棍棒一指谭纵，咬牙切齿地说道。

    说话间，跟在他身后的大汉就涌了进来，举着手里的棍棒，虎视眈眈地瞪着谭纵。

    “如果想要找死的话，那么就来吧。”乔雨见状走上前，扫了一眼二石头等人，冷冷地说道。

    “上，废了这个小娘们。”二石头一咬牙，双目赤红地冲着乔雨挥了一下手。

    “二石头，你要干什么，这里可是内室，岂容你撒野！”眼见立在二石头身旁的大汉就要冲向乔雨，绿衣中年女子大喝了一声，走到了乔雨的面前，冲着二石头怒目而视，她这一开口，无形中救了那些大汉，否则的话乔雨绝对会让他们比圆脸青年等人还惨。

    “大姑奶奶，你不知道，这对狗男女的心也太狠了，竟然弄断了老五他们的手脚。”二石头闻言，无比悲愤地向绿衣中年女子说道，圆脸青年可是他的亲弟弟，如今竟然成了残废，如何不令他愤怒。

    “他们是自找的，如果不是大哥想留他们一命的话，我早就杀了他们。”乔雨一声冷笑，双目寒光衣衫，目光冷峻地盯着二石头。

    望着乔雨冰冷犀利的目光，二石头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使得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大姑奶奶！”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了一个声音，大牛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将内室里塞得满满当当。

    绿衣中年女子在家里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由于与二石头、大牛的爷爷奶奶一辈，再加上她在家中的姊妹中排行老大，故而二石头和大牛喊她大姑奶奶。

    今天晚上，二石头和大牛都没有让族里的兄弟们回去，而是聚在一起喝酒吃肉，准备明天雨停了送谭纵和乔雨去县衙。

    原本二石头已经睡下了，刚才起身撒尿，结果发现圆脸青年不见了，他知道自己的这个五弟最为好色，平常总喜欢与大姑娘小媳妇打情骂俏，如今没了踪影，肯定是去找那个美艳的小娘们了。

    由于担心圆脸青年将事情搞砸，二石头放心不下，于是就带着人前来查看，谁想到了房前发现房门大开，进去一看顿时傻在了那里，圆脸青年等人竟然被打断了手脚扔在地上。

    从一个神志尚为清醒的大汉那里得知了谭纵去了后院，怒火中烧的二石头就气势汹汹地领着人赶了过来，准备为圆脸青年报仇。

    大牛担心二石头搞鬼，暗中派人监视二石头一举一动，当得知二石头领着人前去村长那里后，心中顿时感到不妙，他还以为二石头想吃独食，私下里将谭纵和乔雨弄走，于是就急匆匆地领着人过来阻止，结果却惊讶地看见了断了手脚的圆脸青年等人，于是也赶来了后院。

    “二石头，还不走，是不是要我将你爹喊来！”绿衣中年女子见二石头的脸上流露出了惧意，于是一瞪眼，高声说道。

    “走吧。”大牛闻言，望了一眼屋里安然无恙的小胡子四人，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然后一拉二石头的手臂，将他给拽了出去。

    “乡野之人不懂礼教，还望公子海涵，不要与他一般见识。”等大牛和二石头等人离开后，绿衣中年女子微笑着向谭纵说道。

    “夫人言重了。”谭纵感觉绿衣中年女子对自己好像有些太过热情，于是不动声色地说道。

    随后，绿衣中年女子让翠儿将谭纵和你乔雨带下去换衣服，屋里只剩下她和黄衣中年女子、大眼睛少女等家人。

    “嫂子，大哥的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等另外一名侍女将房门关好后，绿衣中年女子凑到抱着男孩和女孩流泪的黄衣中年女子面前，小声说道。

    “一线生机？”黄衣中年女子闻言抬起了头，冲着绿衣中年女子一声苦笑，“你大哥昔日的那些同僚现在对你大哥敬而远之，生怕沾上了丝毫的关系，就连平常最欣赏他的穆侍郎也束手无策，哪里还有什么一线生机！”

    “大嫂，如果妹子没有看错的话，刚才救了你的那位公子应该来头不小，他或许有办法帮大哥。”绿衣中年女子见黄衣中年女子如此悲观，于是低声说道。

    “娘，他一个勾引大嫂的淫徒，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被人捆在了后山，有什么本事能帮得了大舅。”不等黄衣中年女子开口，站在一旁的大眼睛少女不服气地冷哼一声。

    黄衣中年女子闻言，抬头看向了绿衣中年女子，大眼睛少女所说的话正是她心中的疑惑。

    “一个女孩子开口闭口的淫徒，也不知道脸臊。”绿衣中年女子瞪了大眼睛少女一眼，向黄衣中年女子说道，“大嫂，妹子我看那位公子气宇不凡，举手投足中有着一股成熟的稳重，想必有着良好的出身，再加上他对大顺官场的事情又知之甚详，背景一定不简单。”

    “他知道官场里的事情？”黄衣中年女子闻言，有些惊讶地问道，她并没有感觉到谭纵对官场有多了解。

    “大嫂，妹子刚才不是提到大哥受了冤屈入狱，那位公子立刻点明可以去三法司鸣冤，而且说的如此顺畅自然，想必对此习以为常。妹子后来说到了监察府，他让妹子去复查，这监察府只对彻查大顺官员违法乱纪，一般的百姓怎么可能知道还有复查一说？特别是最后，他提到了御史台，让妹子到御史台对监察府施加压力，这更是

    “原来如此。”黄衣中年女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先前绿衣中年女子和谭纵之间的交谈竟然透漏出这么多的信息。

    “大嫂，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咱们张李村地处荒僻，为什么有人突然之间会花五十两银子将那位公子和那名女子送往县衙，而且罪名还是‘乱*伦偷情’，大嫂想想，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如果真的是大户人家发生这种事情的话，早就息事宁人了，哪里会大张旗鼓地宣扬！”绿衣中年女子见黄衣中年女子明白了过来，接着说道，“所以说，这里面必定有蹊跷。”

    “妹子，你是说他们并没有偷情？”黄衣中年女子的脸上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狐疑地问道。

    “妹子一开始就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自爆家丑呢？这样做的话岂不是丢尽了家族的颜面！”绿衣中年女子点了点头，“等大牛和二石头他们将那位公子和那名女子送来了这里，妹子望着那些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奸夫淫妇乱*伦通奸一事的村民，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出五十两银子的那个人并不是要自暴家丑，而是想通过这件事情来羞辱那名公子和那名女子，他们之间很可能有仇。”

    “有仇？”大眼睛少女闻言，不解地说道，“既然都将那个淫……那个公子和那名姐姐绑来了这里，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俩，这样的话岂不是一了百了，也省得日后被两人报复。”

    “之所以不杀那位公子和那名女子，原因无外乎一点，那就是对方有所忌惮，并不敢对其下手。”绿衣中年女子微微一笑，向黄衣中年女子说道，“那位公子和那名女子刚才一进来，妹子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因为两人不仅气质不凡，而且从眼神上来看根本就不像是那偷情之人。”

    “娘，大舅的事情是你故意将给那位公子听的？”大眼睛少女闻言，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不无惊讶地向绿衣中年女子说道。

    “娘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他有何来历。”绿衣中年女子点了点头，伸手抚摸了一下大眼睛少女的秀发，目光中充满了慈爱，“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先前不仅给了那名女子一身衣服，而且还给他们送了一顿饭，有了这一顿饭的情分，你大舅的事情就有希望了。”

    “噢～～”大眼睛少女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惊讶地说道，“怪不得娘让翠儿姐姐帮我准备饭菜，原来是想让他们欠下咱们一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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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求助

﻿    “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给那名女子送衣服和吃的，娘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接近他们。”绿衣中年女子闻言微微一笑，伸手在大眼睛少女的脸颊上轻轻拧了一下，“敏儿，你可是咱家的福星，自从有了你，你爹的生意就顺风顺水，如果你大舅这次能逃离此劫，你可是立了大功。”

    “娘，只要大舅没事儿，我做这点儿事儿算什么。”大眼睛少女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娇声说道。

    俗话说善有善报，大眼睛少女不仅聪明伶俐，而且心地善良，当谭纵和乔雨被人押进村长院子的时候，她正好跟着翠儿和另外一名侍女打着伞，在院子里看热闹。

    望着人群中裹着被子、美艳冷傲、头发被雨水打湿的乔雨，大眼睛少女禁不住对她产生了同情，于是给乔雨送来了干衣服，进而使得谭纵和乔雨有机会饱餐了一顿，恢复了力气。

    翠儿给谭纵和乔雨各自找了一套合身的衣服，赵村长的小儿子留在家里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身材与谭纵相仿，使得谭纵不用再裹着那套小一号的衣服。

    几天前，赵村长的小儿子带着媳妇和子女们去给老丈人拜寿，要在那里小住几日，使得家里没有男人的话，翠儿也不会在穿着肚兜就跑出去找小胡子等人帮忙了。

    通过与翠儿的交谈，谭纵对绿衣中年女子和黄衣中年女子等人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绿衣中年女子名叫赵雅兰，二十年前通过大哥赵世杰的介绍，嫁给了现在的丈夫，商人杜明。

    赵世普中了举人后，先在礼部待了两年，然后外放地方担任知县，后来以府知事的身份又回到了京城，在户部任职，从一名正六品的主事做到了现在正五品的郎中，仕途还算顺畅。

    那名大眼睛少女是赵亚兰的女儿杜敏，杜敏还有一个哥哥，在京城的书院里读书，准备来年的乡试。

    黄衣女子是赵世杰的妻子卢桂芬，为赵世杰生了两子一女，长子留在京城，剩余的一子一女被她带来了张李村。

    赵世杰出事后，杜明在京城里上下打点，赵雅兰带着卢桂芬回到张李村，免得卢桂芬在京城里伤感，反正她在京城也帮不上忙，权当散心。

    由于担心卢桂芬想不开出事，因此赵雅兰与她形影不离，吃饭睡觉都在一起，没想到今天晚上还是出事了，差一点就要了卢桂芬的命。

    谭纵和乔雨换好了衣服后，翠儿将两人领进了一间厢房里，端来茶水后就离开了。

    谭纵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大雨，眉头微微皱在了一起，隐隐约约，他感觉赵雅兰先前好像是故意在诱导自己说话，使得自己说了一些看似普通但足以透漏出足够多信息的话来。

    “大哥，究竟是谁想出了这么歹毒的诡计想要害咱们？”乔雨走了过来，望着谭纵，娇声说道，对方的用心实在是太恶毒了，摆明了就是要毁谭纵的声誉。

    “等雨停了，咱们就去县衙，将那个幕后之人揪出来。”谭纵转过身，双目寒光一闪，沉声说道，这一次对方令他可谓是颜面尽失，他一定要将幕后主使者揪出来，严加惩戒。

    “贾公子，甄姑娘，你们休息了没有？”片刻之后，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传来了赵雅兰的声音。

    在与翠儿的交谈中，谭纵自称姓贾，乔雨自称姓甄，两人编了一个假姓来掩盖自己的身份，毕竟没人会在出了大糗之后还报出自己的真实姓名，那样的话岂不是自己宣扬自己的丑态。

    房间里的蜡烛还亮着，谭纵和乔雨自然不可能睡觉了，于是谭纵走了过去，打开了房门。

    “杜夫人可有事？”出乎谭纵的意料，门外不仅有赵雅兰，而且还有带着两个孩子的卢桂芬和杜敏，见此情形，他的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不动声色地向赵雅兰说道。

    “妾身有些事情想和贾公子说，不知道贾公子是否方便？”赵雅兰感觉到了谭纵警惕，微微一笑，说道。

    “夫人请。”这里是赵雅兰的家，而且赵雅兰的态度又谦恭端正，谭纵实在找不出不让她进去的理由，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雅兰笑了笑，领着卢桂芬、卢桂芬的两个孩子和杜敏走进了房间，翠儿和另外一名侍女随后关上了房门，守在了门外的屋檐下。

    “两位夫人，请。”谭纵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关上的房门，走到屋里的圆桌前，冲着桌子旁边的椅子一伸手，微笑着向赵雅兰和卢桂芬说道，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两人的来意。

    “贾公子，妾身此次前来，有一事相求，还望公子答应。”赵雅兰并没有落座，冲着谭纵微微笑了一下后说道。

    “夫人有话尽可明言，在先看看是否能帮上忙。”谭纵闻言，中规中矩地说道，看来他刚才猜得没错，赵雅兰果然是来向他求助了，因此回答得滴水不漏，并没有透漏出任何帮或者不帮的意思。

    “妾身想请贾公子施以援手，将妾身的大哥从监察府里救出来。”赵雅兰感觉到谭纵的谨慎，因此也不再隐瞒什么，径直点明了来意。

    “杜夫人，实在抱歉，监察府的事情在下实在是帮不上忙。”谭纵闻言，沉吟了一下，婉拒了赵雅兰的要求，他现在还不知道赵世杰犯了什么事儿，更不清楚这里面涉及了哪些利益纠葛，况且赵雅兰与他人非亲非故，他不会贸然插手此事。

    “贾公子，妾身知道这事令公子为难，但妾身这也是没有办法，除了公子外，妾身实在是不知道该找什么人了。”赵雅兰早已经料到谭纵会拒绝，因此并没有放弃，殷切地望着谭纵，“贾公子，妾身并不奢望妾身的大哥能官复原职，只是希望公子能居中调停，让妾身的大哥能脱离这场漩涡，回家种田养老，了此余生。”

    如果谭纵刚才答应了赵雅兰，赵雅兰的心中才真的是失望，因为以谭纵的社会经验，必然知道赵世杰之事不简单，里面肯定涉及有利益纠葛，他要是轻而易举地答应下来只能说明其在敷衍赵雅兰。

    而谭纵现在拒绝了，就表明他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关系，所以不想插手此事，这样一来的话，赵雅兰反而有了希望，至少对方不是糊弄自己。

    “杜夫人，实在是抱歉，在下确实帮不了令兄。”谭纵闻言，郑重其事地向赵雅兰摇了摇头。

    说实话，赵雅兰的要求的确不高，只求能将赵世杰从大牢里捞出来，这样的话操作起来就会方便很多。

    面对着这个要求不高的条件，谭纵却不能这样做，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在朝廷哪些官员眼里是官家的人，本身又是监察府的人，因此要是插手的话，极易使人误会成是官家的意思，这样一来的话就传递出了错误的信号。

    谭纵可以肯定，他要是到监察府里操作这件事情，不管赵世杰有没有罪名，最终的结果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无罪释放，官复原职，一来是因为办案的官员误以为是官家的意思，二来也是给他这个自己人一个面子，所以他不能答应赵雅兰。

    “贾公子，妾身知道这件事情要打点的地方很多，因此这些公子先拿去用，不够的话尽管开口，即使倾家荡产，妾身也在所不惜。”赵雅兰以为谭纵实在计较得失，于是向杜敏招了一下手，杜敏就走了过来，将手里捧着的一个小黑匣子递给了赵雅兰，赵雅兰将黑匣子放在谭纵面前的桌子，打开后说道。

    “杜夫人，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在下确实无能为力。”谭纵看了黑匣子里一眼，里面是一叠银票和几件黄金首饰，看样子有上千两之多，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向赵雅兰说道。

    赵雅兰闻言，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愕然，谭纵面对这么多银子竟然无动于衷，这跟她所见过的官员完全不同，难道他真的对大哥的事情束手无策？还是他有什么顾虑？

    “贾公子，请救救妾身的夫君吧！”不管谭纵有没有能力救赵世杰，赵雅兰现在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暗中朝着一旁的卢桂芬使了一个眼色，卢桂芬随即扑通一声，带着两个孩子跪在了谭纵的面前，双目含泪，悲声说道。

    “赵夫人，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谭纵见状，连忙伸手去扶卢桂芬。

    卢桂芬跪在地上怎么也不起来，谭纵又不好用力，乔雨见状连忙过来帮忙，卢桂芬一时间悲从心中来，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叔叔，叔叔，你救救我爹吧，救救我爹吧。”卢桂芬这么一哭，她身旁的那个小男孩和小女孩也哇地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给谭纵磕着头，使得谭纵手足无措，异常得尴尬。

    “贾公子，救救妾身的大哥吧。”见此情形，赵雅兰双腿一屈，也跟着跪了下来，冲着谭纵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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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接手

﻿    “杜夫人，你们这是何苦呢，在下真的无能为力。”谭纵见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地向以头触地的赵雅兰说道，面对着眼前这群哭哭啼啼的妇孺，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贾公子，妾身的大哥被诬陷监守自盗，按照大顺律例的话，罪名一旦成立的话应该被判斩首，家人流放北疆，求公子帮帮我大嫂和侄子、侄女，北疆的风沙太大，她们实在无法承受。”赵雅兰却没有气馁，伏在地上说道，如果想要让谭纵插手赵世杰的事情来，她一定要拿出足够的诚意出来。

    “娘，他都不答应了，您还跪他干什么，像这种事情，谁不是明哲保身，躲得远远的，怎么可能去帮大舅。”这时，站在一旁的杜敏见状，连忙走过去伸手去扶赵雅兰，在她的印象里，赵雅兰还从没有跪过除了爷爷这样长辈以外的人。

    “敏儿，不得胡说，贾公子才不是那种人。来，你也跪下。”赵雅兰闻言，立刻呵斥了杜敏一句，将她拉跪在了自己身旁。

    “娘～～”杜敏心中顿时感到无比委屈，她根本就不愿意给谭纵下跪，但又拗不过赵雅兰，只好跪在那里，柳眉一竖，气鼓鼓地瞪着谭纵。

    “两位夫人，在下不是不想帮你们，而是实在无能为力，你们就是跪到天亮也没用。”谭纵见状，起身向后退了几步，一脸无奈地说道。

    “请公子成全，如果公子能救得了妾身的相公，那么妾身愿意当牛做马来报答公子的大恩。”卢桂芬闻言，砰砰地就给谭纵磕起头来，一边磕一边哀求着，这是赵雅兰给她出的苦肉计，想以此打动谭纵。

    现在只要能救出赵世杰，别说磕头了，就是要她的命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了谭纵，这不仅是因为她和赵世杰伉俪情深，俗话说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赵世杰被判罪的话，她的孩子们就要受罪了。

    “在下说了，确实帮不上你们。”面对着赵雅兰和卢桂芬的死缠烂打，谭纵颇为无奈，于是扭头对一旁的乔雨说道，“咱们走吧。”

    乔雨知道谭纵不想留在这里，于是抬步跟着谭纵向房门走去，虽然外面正下着大雨，而且雷电交加，但只要是谭纵决定了的事情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贾公子，难道你真的不能发发慈悲，救救我们！”见此情形，赵雅兰抬起头，双目含悲地望着谭纵。

    “杜夫人，抱歉。”谭纵闻言，头也不回地冲着赵雅兰拱了一下手，走到房门前伸手去拉房门，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早知道你这么薄情寡义，我就将那些饭菜倒了，喂猫喂狗也不会给你吃。”眼前谭纵的手就要挨到房门，跪在那里的杜敏噌地站了起来，柳眉倒竖地望着谭纵，气鼓鼓地说道。

    听闻此言，谭纵已经挨住房门的手不由得停在了那里，如果不是杜敏给他和乔雨送了一顿饭，那么即使修罗幽魂散的药性消退了，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两人是没有丝毫地力气来对付圆脸青年等人。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杜敏对他和乔雨有救命之恩。

    见谭纵停下了脚步，赵雅兰的心中不由得一喜，这预示着事态有了转机，看来这个贾公子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否则的话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谭纵的心里现在十分矛盾，他虽然不想插手赵世杰的事情，但是杜敏的话却使得他感到异常刺耳，他要是就这么走了的话，颇有些忘恩负义的味道。

    “大哥，如果可以的话，你就帮帮她们吧。”正当谭纵犹豫不定的时候，乔雨走到他的身旁，低声说道。

    从那名跪在卢桂芬身旁哭泣着的小女孩身上，乔雨仿佛看见了昔日的自己，当年她和家人被流放的时候，自己也是哭得稀里哗啦，触景生情，心中不由得对其产生了一丝同情。

    再加上杜敏曾经给她和谭纵送过饭菜，向来恩怨分明的乔雨不希望自己欠杜敏一个人情，看见谭纵在那里进退维谷，故而心中一软，开口替她们求了情。

    “好吧，在下就答应你们，不过至于结果如何，在下可不敢保证。”谭纵闻言，心中随即拿定了主意，转身向赵雅兰和卢桂芬说道，既然能在这大山窝窝里遇上了这么档子事，看来是那赵世杰命不该绝。

    “谢贾公子。”听闻此言，赵雅兰顿时大喜，连连冲着谭纵磕了几个响头，在她看来只要谭纵答应此事，那么赵世杰就有一线转机。

    卢桂芬领着两个孩子也向谭纵磕头道谢，谭纵和乔雨走过去将她们扶了起来，在圆桌旁落座。

    “贾公子，妾身在京城里也有一些人脉，不知道能否帮上忙？”稳定了一下心神后，赵雅兰向谭纵说道，俗话说人多力量大，谭纵将要面对的是有“阎罗殿”称谓的监察府，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杜夫人，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交给在下就好了。”谭纵摇了摇头，婉拒了赵雅兰，沉声嘱咐她。

    谭纵已经想好了，他要从监察府内部入手来解决赵世杰的事情，这样的话是最稳妥的，同时也将影响力降到了最低点：如果监察府查出赵世杰是受冤枉的，那么也只能怪那些陷害他的人手段太拙劣了。

    “贾公子，妾身大哥就拜托了。”望着胸有成竹的谭纵，赵雅兰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将黑匣子推到了谭纵的面前。

    赵雅兰心中非常清楚，有些事情如果能在幕后解决的话，远比摆到明面上来的好，而有能力在幕后解决问题的人，身后往往有着雄厚的势力，看来她果然没有看错谭纵，这个人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哼，装神弄鬼，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拿了银子开溜。”杜敏先前跪谭纵一事依旧耿耿于怀，闻言一声冷哼，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她发现自己很讨厌这个装腔作势、狂妄自大的家伙。

    “敏儿，不得无礼。”赵雅兰闻言，面色一寒，厉声呵斥杜敏。

    “杜小姐，你放心，在下答应了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谭纵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当面质疑，闻言微微一笑，说道，“等到你见到了令舅，那么在下也就还了你的一饭之情了。”

    “贾公子，妾身需要做些什么？”杜敏显得颇为不服气，想要质问谭纵为何一定有把握救出赵世杰，不等她开口，赵雅兰抢在她前面问道，赵雅兰深知女儿的固执和倔强，才不会让她得罪了谭纵。

    “等雨停了，杜夫人和令嫂就回京，继续为令兄的事情在京里奔走，在下如果有事情的话，会让人前去通知你的。”谭纵沉吟了一下，望向了赵雅兰，这样一来的话，他后面安排的事情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妾身记住了。”赵雅兰闻言点了点头，她隐约预感到谭纵已经有了主意。

    “杜夫人，有一件事情，在下想请夫人帮忙。”赵雅兰随后起身告辞，领着卢桂芬等人离开，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谭纵忽然喊住了她。

    “公子有事请说。”赵雅兰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有些狐疑地看向了谭纵，猜不透谭纵要自己帮什么。

    “在下想请夫人帮在下演一出戏。”谭纵微微一声，不动声色地说道。

    说着，谭纵走到了赵雅兰的耳旁，在她耳旁低语了起来，赵雅兰不停地点着头。

    “公子放心，妾身一定将公子所说之事安排妥当。”谭纵说完后，赵雅兰冲着谭纵福了一身，领着卢桂芬等人走出了房间。

    “养好了精神，明天去县衙守株待兔。”谭纵将屋里的几张木凳并在一起，往上面一躺，冲着乔雨微微一笑后，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守株待兔！”乔雨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明白了过来，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看来谭纵已经安排好了明天的事情，只等着那些绑架者现身。

    见谭纵睡在硬邦邦的凳子上，乔雨本想开口让他去床上睡，可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她知道谭纵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睡凳子的，难道要两人一同睡在床上？

    屋外雷电交加，大雨倾盆，乔雨躺在床上，饶有兴致地望着仰面睡在凳子上的谭纵，脸颊红润，双目中充满了温柔，一想起与谭纵绑在被子里时的情景，她的脸上就不由得一阵发烫。

    与此同时，京城，坤宁宫，一处偏殿。

    伴随着窗外一声惊雷，睡梦中的赵玉昭被惊醒了，她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

    “来人，拿杯水来。”赵玉昭揉了一下惺忪的睡眼，感到有些口渴，于是冲着宽大幔帐外的宫女喊道。

    不一会儿，幔帐外面的灯亮了起来，两名宫女掀开了幔帐后，将一杯水递给了赵玉昭。

    玉昭喝了几口后，起身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的大雨发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公主，夜深了，小心着凉。”一名宫女来了一件外衣，披在了穿着肚兜和亵裤的赵玉昭身上。

    “现在是几更了？”赵玉昭回过神来，随口问道。

    “启禀公主，现在是四更天。”宫女闻言，娇声说道，宫女和太监晚上是按照时辰来当值的，因此虽然皇宫里今天晚上没有打更，她也能知道时间。

    四更天，换算成十二小时制的话，是凌晨一点到三点。

    “四更天了！”赵玉昭抬起头，再度将目光落在了窗外的雨幕上，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了谭纵的身影，就像当时在后花园见面时一样，一本正经地向她拱手行礼。

    望着面前谭纵的影像，赵玉昭先是怔了一下，随后脸颊泛起了红晕，微微摇了摇头，将谭纵的影像从面前驱散，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会想到这个可恶的家伙。

    “公主，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山里会不会爆发山洪！”这时，那名给赵玉昭拿来外衣的宫女看着窗外的大雨，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山洪？糟了！”听闻此言，赵玉昭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脸色大变，她猛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情来，怪不得她今天晚上心神不宁，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被她给忘记了。

    “去揽月阁，让刘昆来见本宫。”来不及多想，赵玉昭扭头吩咐身边的那名宫女，神情显得无比焦急。

    “公主，夜深了，刘管事进不了紫禁城。”那名宫女闻言，惊讶地望着赵玉昭，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赵玉昭如何慌乱的模样。

    入夜后，不仅京城施行宵禁，官家居住的紫禁城也施行宵禁，没有官家的圣谕，谁也无法进入紫禁城。

    “我怎么将这件事情给忘记了。”赵玉昭闻言，不由得跺了一下脚，一脸的懊恼，看得周围的几个宫女面面相觑。

    赵玉昭睡意全无，让人找了一身男装换上，双手支着下巴，坐在桌前望着窗外的大雨发呆，双目充满了忧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第二天清晨，下了整整一夜的大雨停了，旭日从东方缓缓升起，映红了天边的朝霞，看来今天是一个好天气。

    紫禁城的城门刚刚打开，十群快马就风驰电掣般驶出，领头的正是女扮男装的赵玉昭，神情异常的冷峻，后面跟着十来名身着便装的大内侍卫。

    揽月阁是京城有名的青楼之一，虽然名气比不上京城三大青楼，但也吸引了不少客人前来光顾，生意兴隆。

    赵玉昭来到揽月阁的时候，揽月阁还没有开门，大门紧闭，像这种烟花之地，忙碌了一晚上，往往要到中午才开门，里面的人现在都在休息。

    赵玉昭面罩寒霜地挥了一下手，一名大内侍卫翻身下马，砰砰地敲着门。

    “谁呀，大清早的不睡觉，赶着去投胎！”良久，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里面响起，一个伙计哈欠连天地打开了城门。

    “说，青柳姑娘昨晚接客没有？”敲门的大内侍卫一把揪住了那名伙计的衣领，凶神恶煞地问道。

    “我……不……不知道。”那名伙计杯大内侍卫这么一吓，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说实话，我就将你抓进大牢。”大内侍卫知道那名伙计没有说实话，于是从腰上摸出一个腰牌往他面前一晃，恶狠狠地说道。

    “我说，我说，青柳姑娘昨天和一位刘爷回了城外双庆镇的娘家，她娘好像病得不轻。”那名伙计看清了腰牌上写着“大内侍卫”四个字后，脸色一变，连忙说道，他可不想招惹这些爷。

    “走，去双庆镇。”弄清了青柳在双庆镇上的住址上，赵玉昭娇声一声，调转马头，领着大内侍卫们绝尘而去，只剩下那名伙计心有余悸地立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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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两头着急

﻿    第四百八十章两头着急

    双庆镇位于京城东部，距离京城七八十里地，是一个有着数万人的大镇，赵玉昭一行人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就赶到镇上，策马在街道上驶过，使得沿途的百姓纷纷闪避，指着他们的背影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暗中猜测着这群行事嚣张的人的身份。

    “请问，你们找谁？”赵玉昭等人在一户院落前停下，一名侍卫上前敲门，不一会儿，一名下人打开了房门，扫了一眼门外的人后，有些好奇地问道。

    “告诉刘昆，京里有人找。”敲门的侍卫闻言，不动声色地说道。

    “稍等。”下人啪一声关上了房门，进去汇报去了。

    “爷，你怎么来了？”不久后，一名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走了出来，望见骑在马上的赵玉昭怔了一下，惊讶地问道，他还以为来这里找他的是一些同僚，万万没想到赵玉昭亲自来了。

    如果谭纵在现场的话，就会认出，这名中年男子正是当晚迷倒了自己的“汪海潮”。

    “几天前我交待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赵玉昭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

    “爷，你放心，一切我都已经办好了。”刘昆冲着赵玉昭一拱手，沉声说道。

    “跟我来。”赵玉昭闻言，禁不住攥紧了手里的缰绳，她深深吁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冲着刘昆点了一下头，随后一拉马的缰绳，向镇外驶去。

    刘昆见状怔了一下，他发现赵玉昭的心情好像很糟糕，于是上了一名侍卫的马，追向了赵玉昭，侍卫们紧跟其后。

    “告诉我，那天晚上之后都发生了什么？”来到镇外一个僻静的地方，赵玉昭一拉马的缰绳，停了下来，神情冷峻地望向刘昆。

    “公主，那天晚上小的本想将谭纵迷倒，不成想他带来了那名十分厉害的女护卫，小的怕那名叫做乔雨的女护卫坏事，于是就在酒楼里将其和谭纵一同迷晕，第二天一早运出了京城带去了房山。小的先在房山县城里待了两天，等修罗幽魂散的药性快过去后将两人弄到了山里，扒光了衣服裹在了被子里，绑在了一个村子后山的树上。”随行的侍卫们远远地站着警戒，刘昆沉声向赵玉昭禀告，“小的让人在那个村子里留下了五十两银子，将谭纵和那个乔雨说成是乱*伦偷情的奸夫淫妇，让村民们将两人送到县衙受审，这样一来的话，那谭纵必然名誉扫地，公主也可出了心头饿一口恶气。”

    “他们可是淋雨了？”当听到谭纵和乔雨被扒光了衣服捆在被子里时，赵玉昭的心中猛然泛起了一股酸意，五味杂陈，不动声色地问道。

    “没有，小的原本想让他们喂喂蚊子，可惜天公不作美，那天忽然阴了天，于是小的就交待手下办事的人，如果要下雨的话就提前告之那些村民，让村民将两人带到村子里。”刘昆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怎么说谭纵也是监察府的江南游击，又与安王爷关系密切，小的知道其中的分寸。”

    “你是说，那些村民要将谭纵和那个女护卫送到县衙？”听到谭纵没有淋雨，赵玉昭不由得放下心来，可是随后想起了什么，顿时大吃了一惊。

    “公主放心，小的已经在县衙安排好了，花银子让一个当地的无赖充当原告，咱们的人暗中监视着，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刘昆还以为赵玉昭是在担心县衙里出事，连忙说道。

    赵玉昭的双目中顿时流露出无穷的懊恼，一旦谭纵和乔雨在县衙里被审问，那么谭纵的身份极有可能暴露，这样一来的话谭纵真的颜面扫地，有着这样不光彩的一幕，还如何能当她的驸马？

    “那些村民什么时候送谭游击去县衙？”一定不能让谭纵的身份暴露了！赵玉昭暗自下定决心，神情严肃地冲着刘昆说道，这件事情的起因在她，她必须要去阻止这件事情。

    “应该……应该已经在半路上了。”刘昆闻言顿时怔在了那里，从赵玉昭对谭纵的称呼中，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随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在刘昆的印象里，赵玉昭对谭纵的称呼好像不是“混蛋”就是“家伙”，何时称呼过谭纵“谭游击”，从这句简单的称呼变化上，刘昆已经敏锐地意识到赵玉昭对谭纵的看法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去房山县衙！”赵玉昭闻言，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后，一马鞭抽在了马臀上，沿着大路狂奔而去。

    望着策马离去的赵玉昭，刘昆的额头上顿时渗出了汗来：来赵玉昭在这几天里遇到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否则的话绝对不会表现得如此急躁，自己无意中好像闯了一个大祸出来。

    其实，这也怪不得刘昆，文魁大会结束后，赵玉昭对戏耍了自己的谭纵是深恶痛绝，而作为赵玉昭的属下，刘昆当然要为赵玉昭出这口恶气。

    因为谭纵出行时防守严密，所以刘昆就提议借赵云安的名头来将谭纵约出来，趁他不防备将其拿下，然后将其扒光了扔到山沟沟里，给他一个教训，反正赵云昭是赵云安的亲妹妹，赵云安即使知道了也只有摇头苦笑的份儿，谁让谭纵招惹了清平帝最疼爱的昭凝公主呢。

    赵玉昭当时正在气头上，随口就答应了下来，于是刘昆就抓紧时间来筹划此事，冒充汪海潮骗了谭纵，使得谭纵在没有丝毫戒备的前提下前去赴约，进而中了刘昆的圈套。

    赵玉昭根本就没有将刘昆所说的事情放在心上，直到昨天晚上听到那名宫女提及山洪，她这才想起了这么档子事情，心中顿时忐忑不安起来，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修罗幽魂散的药性，谭纵醒来的时候应该就是大雨降临之时，所以为谭纵感到担心。

    就在赵玉昭一行人火急火燎地赶往房山县的时候，京城，驿馆。

    苏瑾在沈三和沈四等人簇拥下，上了停在驿馆门口的马车，马车随后启动，很快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处。

    车厢里，苏瑾神情严肃地凝视着前方的厢壁，眼眶通红，好像一夜未睡，双目中流露出一丝焦虑。

    谭纵去醉月楼赴赵云安晚宴的当天晚上，有一个自称是安王府下人的男子来驿站告诉苏瑾，说赵云安和谭纵有事情要处理，可能这几天就不回来了。

    对着那名男子说的事情，苏瑾像谭纵一样，深信不疑，因为谭纵和赵云安的关系实在是太好了，赵云安留下谭纵办事十分正常。

    毕竟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苏瑾无论也想不到有人会冒充赵云安对谭纵不利。

    由于昨天晚上那场雷电交加的大雨，苏瑾睡不着，躺在床上胡乱猜测着谭纵要帮赵云安办什么事情的时候，猛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当晚前来报信的只有那名声称是安王府下人的男子，而没人能证明他的身份。

    直到这时，苏瑾这才意识到到事态有些不对劲：如果谭纵有事情要帮赵云安的话，那么回来通知她的应该是谭纵手下的那些护卫，而不应该是安王府的人才对！

    苏瑾越想越心惊，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好像中了别人的圈套，因此一夜未眠，今天一早就让人去醉月楼里打探当天晚上的事情，醉月楼里的伙计并不知道定下房间的人是谁，更不清楚喝酒人的身份，不过记得当时不少人喝醉了，是被人架着离开的。

    赵云安和谭纵隐瞒身份是人之常情，醉月楼的那些伙计们当然不知道两人是谁，当听说有不少人喝醉被架走后，苏瑾意识到事态变得严重了：赵云安和谭纵喝醉了还在情理之中，他们的那些护卫怎么可能会喝醉？

    于是，苏瑾立刻前去安王府，找王妃秦蓉打探谭纵的消息。

    安王府依旧在闭门谢客，前来见他的人纷纷吃了闭门羹，苏瑾也不例外，刚走到大门处就被守门的军士拦了下来，让她回去。

    “这位军爷，麻烦你禀告王妃，江南苏瑾已经找到了她需要的杭州胭脂。”苏瑾见状，冲着阻拦自己的军士微微一笑，将一锭五两重的银子递了过去。

    “你在这里等着。”出乎苏瑾的意料，那名军士并没有收下那锭银子，打量了她一眼后，进去禀告了，看来这安王府的门风极严。

    “王妃说了，让你进去。”苏瑾焦急地在门口等待着，不久，那名军士走了出来，冲着她说道，身后还跟着一名侍女。

    在那名侍女的引领下，苏瑾来到了一处院落，秦蓉正在大厅里绣着一条手帕，看见她后，笑着说道，“苏大家，我的胭脂在哪里呢？”

    “王妃，苏瑾要是不以这个借口的话，如何能进的了这王府的门。”苏瑾闻言，冲着秦蓉微微一笑，双目扫视了一眼屋里的侍女，欲言又止。

    “你们先下去吧，本王妃和苏大家有话要说。”见苏瑾此时的模样，秦蓉看出她有话要说，于是向屋里的那些侍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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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告状

﻿    “苏大家，有话尽可直言。”等屋里的侍女都退下后，秦蓉微笑着向苏瑾说道，从苏瑾刚才的举动上来看，应该有隐秘的事情要对自己讲。

    “王妃，王爷这些天来可曾去过醉月楼？”苏瑾走到秦蓉的面前，郑重其事地问道。

    “醉月楼？”秦蓉闻言微微一怔，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冲着苏瑾摇了摇头，“王爷近来在家安心读书，出了上朝外从没有离开过王府。”

    听闻此言，苏瑾的脸色刷一下就变得苍白，眼前猛然一黑，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摔在地上。

    “苏大家，你没事吧？”秦蓉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苏瑾，关切地问道。

    “王妃，谭游击让人给骗走了。”苏瑾回过神来，眼眶红润地向秦蓉说道，所谓关心则乱，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她现在是六神无主，完全乱了方寸。

    “骗走了？”秦蓉闻言，双目流露出惊讶的神色，要知道谭纵可是官家面前的红人，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打他的主意。

    苏瑾深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秦蓉，听得秦蓉目瞪口呆，她万万想不到对方竟然打着赵云安的旗号。

    “真是胆大包天！”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秦蓉气得柳眉倒竖，这简直就是对安王府赤裸裸的挑衅。

    “王妃，对方处心积虑地劫走谭游击，必然有所图谋。”经过了最初的慌乱后，苏瑾冷静了下来，向秦蓉说道，如果对方想杀死谭纵的话，在醉月楼里就可以动手，完全没有必要将谭纵带走。

    “走，咱们找王爷去。”秦蓉闻言，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于是向苏瑾点了一下头，领着她向门外走去，事已至此，已经不是她和苏瑾两个女流所能解决的了，唯有赵云安才能拿主意，而只有赵云安才能满足对方的条件。

    赵云安正在书房里读《史记》，得知这个消息后大吃了一惊，皱着眉头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圈后，沉声向苏瑾说道，“这件事情先不要声张，你回去静观其变，本王暗地里会派人去查。”

    “谢王爷。”苏瑾向赵云安福了一身后，起身离去，既然得到了赵云安的承诺，那么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驿馆里等对方的消息。

    “王爷，他们为什么要绑走谭游击？”苏瑾走后，秦蓉有些不解地看着神情凝重的赵云安，她思来想去，也弄不明白对方能从谭纵哪里得到什么好处。

    “他们是冲着本王来的，如果谭纵死在他们手里的话，那么本王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赵云安神情冷峻地望着窗外的一棵大树，冷冷地说道，“好一个一箭双雕，既害了谭纵，又能令本王蒙冤，着实可恶。”

    “可是王爷，既然他们要陷害王爷的话，为何还要将谭游击带走？”秦蓉闻言，狐疑地问道，如果谭纵在醉月楼被杀死的话，赵云安岂不是更说不清楚了。

    “他们这是在向本王示威，想让本王知难而退！”赵云安双目寒光一闪，右拳紧紧地攥在了一起，“竟然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本王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秦蓉闻言，眼中闪过惊讶的神色，从赵云安的语气里，好像知道那个“他”是谁，不过既然赵云安没有说，她自然也不会去问。

    经历了江南一事后，赵云安自然而然地将矛头对准了赵云博和赵云兆，认为谭纵失踪一事是他们俩搞得鬼，因为在京城里有能力动谭纵并且敢动谭纵的人，也只有这两个心怀不轨的家伙了。

    “来人，将汪总管喊来。”片刻之后，赵云安面无表情地向门外喊了一声，一名守在外面的侍卫随即离开了。

    “王爷，小不忍则乱大谋！”秦蓉闻言，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她十分了解赵云安，赵云安这个时候喊汪海潮来，一定是与谭纵之事有关，恐怕要与绑架谭纵的幕后之人正面冲突。

    虽然赵云安贵为亲王，身份高贵，但由于生性懒散，玩世不恭，不喜欢朝廷里的那些勾心斗角，因此并没有结交什么朝臣，故而在朝廷里没什么势力，对方既然敢动谭纵，想必势力不俗，赵云安贸然动手的话绝对吃亏。

    “放心，本王自有分寸。”赵云安知道秦蓉是在担心自己，冲着她微微一笑，风清云淡地说道。

    虽然赵云安表面上看起来十分轻松，心情却异常凝重，直到谭纵出事他才意识到，除了王府里的人外，他要对抗赵云博和赵云兆的话，朝廷里几乎没有他能用的上的人。

    赵云安并不是那种行事鲁莽的人，他非常清楚自己目前的形势，因此并不会现在就与赵云兆、赵云博翻脸，他将汪海潮喊来的目的是去醉月楼调查谭纵失踪一事，向赵云博和赵云兆施加压力。

    “王爷，王妃。”片刻之后，一名身形消瘦、眼神阴沉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冲着赵云安和秦蓉躬身行礼，他就是安王府的大管家――汪海潮。

    得知了赵云安的意思后，汪海潮冲着他拱了一下手，大步走了出去。

    “咱们就看看，到底谁笑到最后。”望着汪海潮的背影，赵云安双目寒光一闪，双拳紧紧攥在了一起。

    赵玉昭此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正是她的这个无心之举，阴差阳错下激化了赵云安与赵云博、赵云兆之间的矛盾，使得赵云安的心理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下午，方山县县城。

    “快来看呀，小叔子勾引大嫂，被捉奸在床。”伴随着一声锣响，一个宏亮的声音从县城的南门响起，只见一群乡下人围着一辆马拉的板车，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城中百姓们感到惊讶的是，板车上有一男一女面对面地被捆在被子里，披头散发，看不清两人的长相，不过从其裸露的肩头和胸口来看，两人应该没有穿衣服，赤条条地待在被子里。

    顿时，沿途的百姓们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了，大家饶有兴致地跟在板车的后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走在马车最面前那个拎着锣的壮汉是张李村的大牛，大牛一边敲着锣，一边高喊着，吸引着附近的人前来看热闹。

    今天清晨雨一停，大牛就带着人赶来了县衙，虽然路上有些地方发生了山洪，不过幸运的通往县城的道路完好无损，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来到了县城。

    等来到县衙的时候，尾随在板车后面的百姓们已经黑压压地一大片，大家都想看看县太爷如此惩处这对不要脸的奸夫淫妇。

    “各位是张李村的吧？”县衙门前立着一名尖嘴猴腮的男子，后面跟着几名混混模样的青年，大咧咧地站在那里，见到板车来了，那名尖嘴猴腮的男子于是迎上前去，笑着问道。

    “我们正是张李村的，敢为阁下是？”大牛收起了手里的锣，打量了一眼尖嘴猴腮的男子，开口问道。

    “本人候七，接受了夏老爷的委托，准备对这对奸夫淫妇提告。”尖嘴猴腮的男子望了一眼板车上的那一男一女，笑着说道。

    “如此说来，我们的事儿就算办完了。”候七口中的夏老爷就是在张李村留下银子的那位大爷，大牛闻言，禁不住面露喜色，冲着身后的那些大汉喊了一声，“来，将那对狗男女交给这位侯兄弟。”

    几名大汉闻言，立刻上前抬起了被子，准备将被子里的那对男女交给候七。

    “这位兄弟，你把人送到大堂上，这活儿才算完呢。”候七见状，笑眯眯地向大牛说道，他才懒得让手下的兄弟们抬人，眼前这群乡下土老冒不用白不用。

    “好嘞。”大牛闻言，痛痛快快地就答应了下来，冲着那些抬被子的人挥了一下手，那些人就抬着被子立在了那里。

    候七随即走到县衙门口的大鼓前，在县衙门前站立着的两名衙役的注视下，拿起鼓槌咚咚地敲了起来，击鼓告状。

    “什么事儿？”等候七敲了一通鼓后，县衙门前的两名衙役这才过来，其中的一名衙役一本正经地问道。

    “这位公爷，小的有告。”候七与县衙里的这些衙役早已经混得烂熟，于是将一份状纸递了过去，不动声色地说道。

    “等着。”那名开口的衙役接过状纸后，冲着候七点了一下头，扭身走进了县衙里。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名衙役走了出来，冲着候七挥了一下手，让他进去。

    候七向大牛使了一个眼色，大牛就让那几名大汉跟在了候七的身后，抬着被子里的人走进了县衙。

    公堂上，两排衙役拄着水火棍面无表情地站在公堂两侧，一名国字脸的中年官员身着七品官服，端坐在大堂之上。

    除了候七与那两名被放在大堂上的男女外，包括大牛大内，其他的人全都站在了大堂外面的院子里，兴致勃勃地等待着县太爷审案。

    “候七，你既然替人上告，可有原告的书面委托？”国字脸中年官员是方山县的县太爷林慕颜，抖了一下手里的状纸，沉声问道。

    “启禀县太爷，小人已经获得了原告的委托。”候七闻言，立刻跪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文书，他身无功名，自然要在大堂上下跪。

    “夏健，你可承认与殷氏乱*伦奸情？”国字脸中年官员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那份委托书，抬头望向了捆在被子里的两名男女。

    轰一声，听到“下贱”和“淫氏”这两个名字，围在大堂外面院子里的百姓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肃静，肃静！”林慕颜面色一沉，伸手拍了一下惊堂木。

    “威～～武～～”这时，立在大堂两侧的那些衙役们开始用手里的水火棍敲打着地面，口中沉声高呼着。

    见此情形，百姓们顿时安静了下来，兴冲冲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那名披头散发的男人闻言，抬头望着林慕颜，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嘴巴里塞了东西，林慕颜冲着一旁的衙役挥了一下手，一名衙役就走上去，将一团破布从那名披头散发的男人口中取出，顺手也从那名披头散发的女子口中取出了一团破布。

    “大老爷，冤枉呀，小人与她并没有冤情。”取出了破布后，那名披头散发的男人先是咳嗽了几声，随后高声向林慕颜说道。

    “大人，现在捉奸在床，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他狡辩。”听闻此言，候七冷笑一声，大声向林慕颜说道。

    “夏健，你告诉本官，你是因何被人绑成了这副模样的？”林慕颜闻言，不动声色地望着那名劈头散发的男人。

    “启禀大老爷，小的正在家里睡觉，冷不防就被人暴打了一顿，然后捉来了这里，请青天大老爷为小的作主呀。”听闻此言，那名披头散发的男人顿时喊起冤来。

    听到这里，围观着的百姓们再度爆发出一阵哄笑，这个理由听起来也太荒唐了，在家里睡觉？恐怕是进错了房，睡错了床吧！

    “大人，此人刁钻无比，都人赃俱获了还在这里抵赖，大人不给他用刑的话他是不会说实话的。”候七冷笑了一声，向林慕颜高声说道。

    “大胆刁民，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抵赖，说，你是如何勾引大嫂的？”林慕颜面色一沉，一拍惊堂木，伸手一指夏健，厉声说道。

    候七闻言，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他这次不仅收了那个夏老爷二十两银子作为报酬，而且还听想夏老爷说已经疏通了县太爷，他今天在大堂上不过就是走一遭，摆摆样子而已。

    从林慕颜此时的反应来看，夏老爷说的没错，他果然已经疏通了县太爷的关系，因此县太爷才没有询问那个披头散发男子事发经过，径直就将罪名搂在了对方的头上。

    候七想的没错，林慕颜昨天上午收了那名夏老爷五十两银子的好处，让其严惩乱*伦偷情的亲弟弟夏健，并且表示事成之后他还另有心意来答谢。

    夏老爷自称是河间府人，此次带着老婆殷氏和二弟夏健来京城办事，不成想夏健和殷氏趁着他忙于应酬竟然私下来到房山县偷情，作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丑事来，被其捉奸在床。

    在与林慕颜的交谈中，夏老爷隐约透漏出夏家就他和夏健两个儿子是嫡子，现在夏家的家主――夏老太爷已经没两年好活的了，只要夏健翻案被抓，那么等夏老爷子驾鹤西游的时候，夏家的财产就全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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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荒诞的审问

﻿    在没有弄清夏老爷的目的前，林慕颜对收取夏老爷的五十两银子处于谨慎的态度，不过当得知夏老爷想暗算亲弟弟夏健，进而独吞夏家的家产后，他便打消了心中的顾虑，欣然笑纳了夏老爷的好处。

    既然夏老爷已经将夏健和殷氏“捉奸在床”，那么对于林慕颜来说，判夏健和殷氏一个乱*伦偷情的罪名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完全没有任何的风险。

    所以，在审案的时候，林慕颜自然而然地便将乱*伦的罪名安插在了夏健的身上，对他施以压力，希望能逼他就范。

    “启禀大老爷，小的真的没有勾引大嫂，请大老爷明察。”林慕颜的话音刚落，“夏健”就大喊了起来。

    “哼，到了此时你还想抵赖，简直就是死不悔改，可恶之极。”林慕颜闻言，啪一声，重重拍了一吓惊堂木，面无表情地冲着“夏健”说道，“再不老实交待的话，本官可就要大刑伺候了。”

    “大老爷，小的真的是被冤枉的，小的在家排行老大，哪里有什么大嫂。”“夏健”随即大喊了起来，“请大老爷明察呀。”

    “哼，看来不给你点儿厉害，你是不会老实交待的。”林慕颜见“夏健”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在抵赖，于是冷笑一声，伸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根令签，一甩手扔到了堂下，“来人，杖责二十，看他招还是不招！”

    几名衙役立刻向“夏健”和“殷氏”冲去，七手八脚地解着捆住被子的绳子。

    见此情形，聚集在大堂外面的百姓们一阵骚动，蜂拥地向前涌去，站在大堂门口处的警戒牌前，一个个伸长了脑袋向里面张望，脸上无不流露出暧昧的神色：要知道那个“殷氏”可是光着身子的。

    “三哥，是我呀，我真的是小九。”眼见那些衙役们就解开杯子上的绳子，那个“夏健”忽然扭过头，冲着站在人群前面的大牛大喊道。

    “大老爷，等一下，等一下。”听闻此言，大牛立刻越过了警戒牌，跪在了大堂上，冲着林慕颜说道。

    “你是何人？与这件事情有何关联？”林慕颜见状，眉头微微一皱，挥了一下手，制止了那几名解绳子的衙役，沉声问大牛。

    “大老爷，小的是张李村的，他们俩就是小的和村人抓起来的。”大牛抬头看着林慕颜，高声说道。

    “你为何要阻止本官？”林慕颜的心中顿时有几分不悦，心想你一个小小的帮闲也来掺合这件事情，简直就是不知好歹，于是眼睛一瞪，冷冷地望着大牛。

    “大老爷，小的刚才听那个奸夫的语气，好像确实是小的九弟。”大牛闻言，一本正经地看着林慕颜。

    “你的九弟？”林慕颜怔了一下，有些愕然地望着大牛，他有些听不明白大牛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的，大老爷。”大牛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先前小的一直没注意，刚才一听，好像确实是小的的九弟。”

    “我都说了，他是我男人，可你们就是不听，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打我们。”就在这时，“殷氏”忽然开口了，哭天呛地地在那里扯着喉咙干嚎起来，“我的娘呀，我的命怎么苦呀，好好的就被人从家里拽出来当成了奸夫淫妇，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的……”

    “闭嘴！”林慕颜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搞糊涂了，他见那个“殷氏”语言粗俗，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于是一拍惊堂木，冲着在那里干嚎着的“殷氏”喊道。

    “殷氏”的嚎声顿时嘎然而止，大堂外的百姓们面面相觑，不清楚这是演的哪一出。

    “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林慕颜稳定了一下心神，沉声向大牛说道。

    “大老爷，是这样的，我九弟在京城里的酒楼当伙计，这几年一直不在家。前天晚上，有人趁黑偷偷来到了我九弟的家里，上了我九弟媳妇的床，不妨被邻居看见，告诉了小的，于是小的就带人将这对狗男女给抓了来。”大牛闻言，高声向林慕颜说道。

    “你……你九弟媳妇？”林慕颜的脸上流露出愕然的神色，他有些难以置信地伸手一指“殷氏”，望着大牛说道，“你是说，这个‘殷氏’是你九弟媳妇。”

    “启禀大老爷，这个淫氏确实是小的的九弟媳妇。”大牛闻言，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候七，你所告何人？”望着信誓旦旦的大牛，林慕颜感觉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他扭头看向一脸惊讶的候七，厉声喝道。

    “大人，小的要告河间府夏家二少爷夏健和大少爷妻子殷氏。”候七现在也有些迷糊，闻言后连忙向林慕颜说道，那个夏老爷不是都安排好了吗，事到如今怎么整出这么一出。

    “大老爷，错了，错了。”候七的话音刚落，大牛也喊了起来，“小的带来的是小的的九弟媳妇和奸夫，不是什么河间府夏家的人。”

    听闻此言，大堂外面的百姓们轰一声就骚动了起来，在那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谁也不知道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肃静，肃静！”林慕颜怔了一下，随后用惊堂木啪啪地拍着桌面，高声说道，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事态会发展到眼前的这个地步。

    大堂外的百姓们逐渐安静了下来，瞪大眼睛，竖起耳朵，饶有兴致地望着大牛和候七，谁都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本官问你，刚才本官明明说了这对通奸男女的姓名是夏健和殷氏，你明明已经默认，为何现在又说出如此一番荒谬的话来。”林慕颜吁了一口气，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思绪，面无表情地望着大牛。

    “大老爷，他们作出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情，自然一个‘下贱’，另外一个是‘淫氏’了！”大牛闻言，有条不紊地说道。

    听到这个解释，林慕颜是哭笑不得，大牛说的话合情合理，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跟大牛计较这种文字上的游戏吧，传出去的话还不成为别人的笑料。

    “你不是说是夏老爷让你来的吗？”这时，候七回过神来，伸手一指大牛，高声问道。

    “是夏老爷让我来的，夏老爷昨天在我们村里，由于我们村里识字的人不多，写不了状纸，于是夏老爷就代我们写了状纸，找人帮我们打这场官司。”大牛并没有否认，大方地承认了下来，然后故作狐疑地问候七，“侯兄弟，你不就是夏老爷派来帮我们的人吗？”

    “是……不是，不是！”候七闻言，下意识地点一下头，随后就反应了过来，连忙冲着林慕颜说道，“大人，夏老爷让小的来提告，状告其二弟夏健与妻子殷氏乱*伦通奸，而不是他九弟媳妇偷汉子。”

    “你媳妇才偷汉子呢，这明明是我男人，老娘哪里偷汉子了？”听闻此言，“殷氏”随即不干了，大声向候七骂道。

    “不偷汉子你能被他们抓来这里？”候七心中正感到烦躁，闻言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大老爷，我真的不是奸夫。”就在这时，由于捆绑着被子的绳子已送，“夏健”忽然掀开被子出来，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贴身短裤，先向林慕颜磕了一个头，随后起身，冲着大牛落下了屁股上的短裤，指着屁股后面的一块铜钱大小的胎记说道，“三哥，我真的是小九。”

    “小九，你果真是小九！”大牛看了看“夏健”屁股上的胎记后，一脸惊喜地向他说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都认不出来你了。”

    “我想在酒楼里学一门手艺，因此起早贪黑地干活，不知不觉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夏健”拉上了短裤，干笑着向大牛解释着。

    “大老爷，此人果真是小的的九弟，如此说来这是一场误会，小的不告了。”大牛闻言，随即转向了林慕颜，宏声说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面对眼前荒诞的一幕，林慕颜不由得心神不宁起来，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里面有着什么内幕，自己很可能被人利用了，于是皱着眉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大牛。

    “大老爷，是这样的，小的的九弟在京城的一家酒楼做事，原本体格肥胖，可是大半年不见，竟然瘦了下来，以至于小的等人没能将他认出来，故而引起了这场误会。”大牛闻言，向林慕颜大声说道。

    “他既然是你九弟，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情！”林慕颜面色一沉，质问大牛。

    “大老爷，这实在怪不得三哥他们，完全是小人的错。”不等大牛开口，“夏健”抢先一步说话了，一脸的羞愧，“小的常年在外，担心家里的媳妇守不住寂寞，于是这次回家谁都没有告诉，晚上偷偷潜回了村子，想冒充别人试探一下媳妇，结果被媳妇骂了一个狗血淋头，知道她并没有作出那有伤风化之事，故而与其相认。小的原本想第二天再去告诉家里的亲戚，不成想小人的举动被邻居看见，因此告诉小的的三哥等人，于是三哥他们将小的当成了野男人，在小的与媳妇亲热的时候闯了进来，先是一顿暴打，后来被送到了县衙。”

    “他们都是你的兄弟，即使你瘦了，他们也应该认出你来才对，为何要闹到这大堂之上？”林慕颜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夏健”所说的话听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纰漏，不过仔细一想就发现了不妥之处，于是冷冷地望着“夏健”，沉声问道。

    “大人，你看。”“夏健”闻言，一声苦笑，拨开了挡在脸颊上的头发，只见一个鼻青脸肿、眼眶乌黑肿起、嘴唇肿得像香肠似的男人出现在了林慕颜的眼前。

    林慕颜见状不由得怔住了，这个“夏健”的脑袋肿得像个猪头，完全分辨不出他原先的模样。

    “三哥他们以为小的是奸夫，出手未免重了点儿，小的当时被打晕了，后来嘴里塞了破布，根本就无法开口说话，如果不是到了县衙，小的还要一直被当成了奸夫。”“夏健”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肿起的脸颊，讪笑着向林慕颜解释。

    “候七，你所告何人？”事到如今，林慕颜这下终于明白了过来，自己很可能是中了圈套，心中又惊又气，重重地一拍惊堂木，冲着神情茫然跪在那里的候七吼道，如果让人将自己收了五十两银子的事情捅到了监察府，自己这辈子可就完了。

    “乱……乱*伦偷嫂子的夏……夏健和勾引小叔的殷……殷氏。”候七的额头此时已经渗出了冷汗，他感觉自己这回好像惹了一个大麻烦，于是结结巴巴地向林慕颜说道。

    “那你告诉本官，那个夏健和殷氏在哪里？”林慕颜一抖桌案上的状纸，脸色铁青地问道。

    “在……在……”候七闻言，结结巴巴地说道，脸上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上滚落了下来，他今天来不过是来公堂之上走走过场，如何知道本案的被告夏健和殷氏在哪里。

    一旦没有了被告，候七这就是虚假告状，会被判以“蔑视律例、扰乱公堂”的罪名，他与衙门里的衙役们相熟，自然知道这蔑视律例、扰乱公堂的罪名，轻则杖责二十，苦役三年，重则杖责五十、苦役十年，候七可不想挨板子，更不想去做苦役。

    “候七，难道你在戏耍本官吗？”见候七“在”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林慕颜心头不由得更加恼怒，再度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他此时已经下定了主意，为了从这件离奇的时间中脱身，他要候七当替死鬼，来背这起“闹剧”的黑锅。

    “大……大人，小的不……不敢，确实是夏老爷将这状子交给小的，让小的代他来县衙里上告，并且说安排了人将那对奸夫淫妇送来，现在出了这种事情，小的……小的确实不知道那个夏健和殷氏在哪里。”惊惶中的候七被惊堂木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额头上汗如雨下，他的面色变得苍白，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结结巴巴地向林慕颜解释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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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追踪

﻿    第四百八十三章追踪

    “候七，本官问你，那个夏老爷在哪里？”林慕颜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让候七来背这个黑锅，自然不会放过他，冷冷地追问道。

    “小的……小的不知道他在哪里。”候七闻言，下意识地扭身朝大堂外面的人群中看了几眼，随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向林慕颜说道，“大……大人，小的已经记住了他的长相，只要他再次出现的话，小的一定能认出他来。”

    “你告诉本官，他是河间府哪里人，姓甚名谁。”林慕颜闻言，不动声色地问候七。

    林慕颜与夏老爷打交道的时候，夏老爷自称名叫夏仁，河间府三合县人，候七只不过是个小人物，应该不清楚夏老爷的这些信息才对。

    “小的只知道他是河间府的人。”正如林慕颜所料，候七果然不知道夏老爷的信息，他抬起头，殷切地望着林慕颜，“大人，只要你派人去河间府一查，那个夏老爷的身份自然就清楚了。”

    “大胆候七，你认为本官是那么好糊弄的吗？竟然杜撰出什么夏老爷，还有夏健和殷氏的奸情来扰乱公堂，实在是可恨之极。”林慕颜闻言，面色一沉，一拍惊堂木，厉声说道，“你可知罪！”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林慕颜当然要派人去河间府查探，他要看看三合县究竟有没有一个夏家，以及夏家的大少爷是否就是自己所遇见的这个夏仁，只不过这是他私下里要做的事情，绝对不会让外人知道。

    “大人，大人，不仅小的，这些人也都见过夏老爷。”候七一听顿时急了，伸手一指大牛等人，高声辩解着。

    “大老爷，小的等人确实见过那个夏老爷，不过他只在小的的村子里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小的们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大牛并没有否认见过那个夏老爷，一本正经地说道。

    “如此说来，你们谁都不清楚那个夏老爷的底细了？”林慕颜扫了一眼大牛和候七，沉声说道。

    大牛和候七随即点了点头，虽然两人都不知道夏老爷的身份，但此时心情迥异，大牛只不过是弄错了一起风化案，大不了受到林慕颜的训斥，因此心情轻松，而候七则是报假案，是要被判刑的，心情自然糟糕到了极点。

    “候七，既然你没有办法证明是那个夏老爷让你来告发所谓的‘夏健’和‘殷氏’，更不能说出那个夏老爷的身份，那么本官只要判你‘藐视律例、扰乱公堂’。”林慕颜见状，冷笑了一声，伸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根令签，一甩手扔到了地上，“来人，杖责二十，苦役三年。”

    几名衙役随即走上前，将面无血色的候七按在了地上，扒下了裤子，露出了肉墩墩的屁股。

    “大人，大人，小的真的没有撒谎，是那个夏老爷让小的来告状的。”候七此时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口中大喊着，“大人，你也见过那个夏老爷，他如果不是说已经打点好了与大人的关系，小的岂会来代他上告。”

    “简直是胡言乱语！”林慕颜闻言，双目寒光一闪，猛然一拍惊堂木，冲着立在候七两侧握着水火棍的衙役大喝了一声，“打，给本县重重地打这个满嘴胡言的狂徒。”

    行刑的衙役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后，抡起水火棍就向候七的屁股上打去，几棍子下去就打得候七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鲜血之流。

    候七扯开了喉咙嚎叫着，别看他屁股上的伤势看起来触目惊心，实际上不过是些皮肉之苦而已，并没有伤到筋骨，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就会痊愈。

    由于衙门里的衙役与候七有旧，因此这才手下留情，否则真要按照林慕颜的指示很大的话，他们会径直打伤候七的筋骨，让候七落下终身的病根儿。

    衙役们给候七行刑的时候，大堂外面看热闹的人群中，一名小贩打扮的年轻人瞅了一眼惨叫着的候七，扭身离开，挤出人群向县衙外走去。

    与此同时，人群中的两道人影也向外走去，悄悄地跟在了那名小贩的后面。

    出了县衙后，走了没多远，那名小贩装作捡东西，警惕地向后看了看，发现身后没人跟踪后，这才加快速度离开了。

    小贩不知道的是，有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尾随在他后面，与他保持着一段警戒距离，小贩向后看了好几次都没有发现他们。

    就在小贩和那两道人影离开后不久，一群风尘仆仆的人骑着马冲进了城门，风驰电掣地来到了县衙。

    在这群人中，领头的正是赵玉昭，她马不停蹄，从双庆镇一路疾驰到了方山县县衙，期间滴水未进。

    “糟了！”望着县衙里黑压压的人群，赵玉昭心中猛然一凉，看来她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对于谭纵的审判已经开始，于是跳下马，快步向县衙里走去。

    “让开，让开！”侍卫们随即跟了上去，几名侍卫在前面开路，粗暴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人。

    被推开的人自然不乐意，有些人已经准备开骂，猛然间发现那些侍卫一个个如狼似虎，好像不好招惹，于是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大堂上，被杖责了二十大板的候七已经昏了过去，屁股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慕颜正对大牛和“夏健”、“殷氏”进行呵斥，警告他们下次如果再这么莽撞的话，他定然要给大牛等人定罪。

    忽然，县衙里的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林慕颜抬头一看，只见一群精壮的男子簇拥着一名英俊的公子哥通过人群走了过来。

    “谭纵。”当望见趴在地上的候七后，赵玉昭心中不由得一惊，径直走上前，关切地俯身查看。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强闯公堂。”林慕颜见状，站起身，冲着赵玉昭和那些侍卫们一声沉喝。

    一名大内侍卫闻言，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掏出腰牌，伸到了林慕颜的面前。

    “大……大内侍卫。”望着那块腰牌，林慕颜顿时大吃了一惊，他万万想不到大内侍卫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候七与皇族有关？”下一刻，林慕颜的脸色就变得苍白，惊恐地望着俯身查看候七的赵玉昭，很显然，这些大内侍卫是护送这位公子哥来的。

    赵玉昭俯身看见候七的面容后，先是微微一怔，接着站起身，望向了站在一旁的刘昆。

    “谁是张李村的人？”刘昆也发现地上趴着的人不是谭纵，高声问向大堂外面看热闹的百姓，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如果谭纵真的被打成了这个样子，那么他刘昆是连哭都来不及，从赵玉昭先前俯身查看候七的动作上，他敏锐地意识到赵玉昭对谭纵好像异常的关心。

    刘昆心中在祈祷着，祈祷着山路被雨水冲毁，这样的话张李村的人就不会将谭纵给送来了，他也能“将功赎罪”。

    “我……我是张李村的。”跪在一旁的大牛闻言，冲着刘昆说道。

    “让你们送来的那对奸夫淫妇呢？”刘昆闻言，心里顿时一凉，既然张李村的人在公堂上，那么谭纵和乔雨想必已经送来了，可是为什么却没在公堂上，于是走上去，凑到大牛的耳旁低声问道，他可不想让赵玉昭听到奸夫淫妇四个字。

    “没有什么奸夫淫妇，是我们搞错了，是我九弟和九弟媳妇被人误会了。”大牛闻言怔了一下，冲着“夏健”和“殷氏”一指，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说的是绑在你们后山树上的那两个人。”刘昆扭头看了一眼“夏健”和“殷氏”，眉头微微一皱，再度低声冲着大牛说道，“你最好乖乖地告诉我他们人在哪里，否则的话你们张李村将惹来大麻烦。”

    听到刘昆提到绑在后山树上的细节，大牛的双目顿时流露出震惊的神色，这件事情除了张李村的人外，别人根本就不知道，除非……除非是事件的策划者。

    “他们应该去找你们的人了。”来县城之前，大牛已经从赵雅兰那里知道谭纵是个不简单的人物，现在见刘昆等人竟然径直闯上公堂而县太爷噤若寒蝉，顿时清楚自己惹不起眼前这个男人，瞅了人群里一眼后，向刘昆说道。

    刘昆闻言，不由得长长吁出一口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谭纵和乔雨应该已经脱身了，这样的话他的“罪孽”就会少许多。

    “公主，我知道谭大人在哪里。”随后，刘昆快步走到赵玉昭身旁，小声向她说道。

    赵玉昭闻言，抬步就向县衙外走去，刘昆等人连忙跟在她的身后。

    前方的百姓知道这些人不好惹，自发地就让出了一条路，暗地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胡乱猜测着这些不把县太爷放在眼里的人的身份。

    “退堂。”林慕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从这些突然出现的大内侍卫中，他意识到自己卷进了一场很大的麻烦中，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升堂，喊了一句后，急匆匆地离开了，他需要时间来好好消化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与此同时，小贩来到了县城里的一家客栈，上了二楼，敲开了其中的一个房间的房门，几名大汉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那个谭纵是不是很狼狈？”坐在上首位的一个国字脸大汉见小贩来了，睁开了眼睛，微笑着问道。

    “事情出了差错，谭纵和那个小娘们都不见了。”小贩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将县衙里发生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屋里的大汉。

    “怎么会这样！”国字脸大汉闻言，双目流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想起了什么，向小贩说道，“你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我仔细检查过了，后面没有尾巴。”小贩摇了摇头，郁闷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们应该怎么向头儿汇报？”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国字脸大汉沉吟了一下，果断下达了命令，他觉得县衙里的事情太过诡异，令其心神不安。

    “你们还能走的了吗？”国字脸大汉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接着砰一声，房门被人踹开了，穿着村民服饰的谭纵和乔雨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冷冷地望着屋子里的人。

    刷，国字脸大汉等人见状，纷纷拔出了腰刀，警惕地看向了谭纵。

    “说，谁让你们来陷害我的？”谭纵感觉国字脸大汉是这些人中的头儿，于是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果然从那些村民手中逃了出来。”国字脸大汉闻言，脸上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如果你们不说出幕后主使的话，那么谁也别想离开这里。”谭纵冷笑了一声，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短刀。

    “大哥，这几个人交给我了，我会让他们说实话的。”乔雨从谭纵的身后走出，双手各握着一把匕首，面罩寒霜地盯着国字脸大汉等人。

    望着身上充满了杀气的乔雨，国字脸大汉不由得握紧了刀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知道谭纵和乔雨的身手都很不错，尤其是乔雨，恐怕他们就算是一起上都不是她的对手。

    “要想知道的话，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力了。”国字脸大汉心中迅速拿定了主意，面无表情地冲着谭纵说了一句后，快步跑到窗口，纵身跃了出去。

    其他的大汉见状，也纷纷从窗口离开，跳到了下面的街道上，沿着街道狂奔而去。

    见对方想逃，谭纵和乔雨也跟着跳出了窗口，在街上行人诧异的眼神中，快步追向了国字脸大汉等人。

    令谭纵感到郁闷的是，乔雨的速度竟然比自己快，他拼尽了全力也没能赶上身形矫健的乔雨。

    乔雨接近国字脸大汉等人后，右脚在地上一点，身形凌空而起，在半空中横着身子，踩着一旁建筑的墙壁，迅速超过了国字脸大汉等人，随即从空中落下，站在路中央，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国字脸大汉等人不由得停了下来，神情严肃地望着把玩着双手匕首的乔雨，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可不好对付。

    谭纵随后也赶了过来，堵住了国字脸大汉等人的退路，只要能抓住他们当中的一个，他就有可能找出幕后主使来。

    周围的行人见状，知道谭纵和国字脸大汉等人要开打，于是远远地躲开，站在远处看着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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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公主驾到

﻿    第四百八十四章公主驾到

    “上！”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国字脸大汉没料到乔雨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后，冲着乔雨一挥手里的刀，沉声说道，如果不能制服乔雨的话，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逃脱。

    国字脸大汉的话音刚落，他身旁的几名大汉就纷纷挥舞着手里的刀扑向了乔雨，准备以多击寡，乱中取胜。

    见此情形，乔雨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身形一晃，迎着那几名大汉冲了过去。

    等那几名大汉近身后，乔雨手中的匕首疾如闪电地挥舞了几下，那几名大汉随即惨叫着扔掉了手里的刀，捂着拿刀的手臂向后退去，双目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就在双方接触的那一刹那，乔雨用手里的匕首扎在了那几名大汉拿刀的手臂上，似的他们当即受到了重创。

    由于乔雨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那几名大汉根本就没有看清她刚才出手的动作，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接着就中了刀，根本避无可避。

    不愧是监察府的顶级女杀手！见自己的手下们竟然在乔雨面前一招都没有走过，国字脸大汉脸上的神情极为难看，从刚才的情形来看，他绝对不是乔雨的对手。

    乔雨双手挽了几个刀花，面罩寒霜地向国字脸大汉走去，如果不是要留下国字脸大汉等人追查幕后主使，她刚才的那一刀一定划过那些大汉们的喉咙，而非只是打伤了他们。

    望着一步步逼近的乔雨，国字脸大汉的额头上禁不住渗出冷汗来，按照修罗幽魂散的药性，谭纵和乔雨的身体应该明天才能恢复过来，可依照目前的状况看，两人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他们估算错了两人对药性的抵抗力。

    “想知道我们的身份，门儿都没有！”眼见乔雨就要来到面前，国字脸大汉猛然将手里的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冲着乔雨冷笑一声，手上随即一用力，准备刎颈自尽。

    不过随后，国字脸大汉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发现手里的刀像是定在了脖子上一样，无论他怎么样用力，无法移动分毫。

    “勇气可嘉，可惜太过愚蠢。”随后，一个淡淡的声音从国字脸大汉身后传来，国字脸大汉闻言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扭头一看，谭纵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国字脸大汉刚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乔雨的身上，没有发现谭纵已经悄然来到了他的身后。

    怔了一下后，国字脸大汉挥拳向谭纵的脸上打去，不等他出手，谭纵飞起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腹上，国字脸大汉闷哼了一声后就向后飞了出去，摔倒在了几米外的地上，一脸痛苦地捂着小腹。

    “说，谁派你们来的！”谭纵拿着国字脸大汉的刀，大步走到他的身前，用刀面拍了拍他的脸，冷冷地说道，“按照大顺律例，绑架朝廷命官是大罪，即使你死的话，家人也会受到牵连，你放心，本官绝对会找到你的家人！”

    听闻此言，国字脸大汉的脸上秦一阵白一阵，他知道谭纵并不是在吓他，作为官家面前的红人，谭纵如果铁心查下去，他的身份一定会曝光，届时家人必然受到牵连。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凌乱的马蹄声从远处的街道传来，好像有不少人骑着马向这边疾驶而来。

    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抬头望向了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得嚣张，竟然在县城里策马狂奔。

    街上的行人们纷纷向两旁让去，一个马队很快出现在了谭纵的眼前，径直向他奔来。

    见此情形，乔雨不动声色地站在了谭纵的身旁，暗自处于了戒备状态。

    赵玉昭远远地就看见了谭纵，心中一颗悬着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来到谭纵面前后，她一拉马的缰绳，停在了谭纵身前四五米远的地方，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谭纵早就觉得马背上的这名俊俏的公子哥有些眼熟，等赵玉昭在他面前停下后，从赵玉昭望向自己的眼神中认出了赵玉昭的身份，脸上随即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种地方竟然能遇见赵玉昭。

    尤其令谭纵感到吃惊的是，那个“汪海潮”竟然就尾随在赵玉昭的身后，难道这件事情与赵玉昭有关？

    “上马，我有事给你说。”赵玉昭从谭纵疑惑的目光中知道他认出了自己，微微一笑，双腿一夹马腹后，向谭纵伸出了手。

    赵玉昭座下的马匹随即谭纵跑去，谭纵见赵玉昭向自己伸出手来，下意识地就抓住了她的手，借着赵玉昭手上的力量，纵身一跃翻上了马背，坐在了赵玉昭的身后，骑着马向前方奔去。

    跟在后面的侍卫们见状，纷纷跟了过去，一名侍卫在经过乔雨身旁的时候，乔雨伸手将其从马背上拽下，然后翻身上马，追向了谭纵。

    那名倒霉的侍卫根本就没有防备乔雨会来这一手，顿时被摔了一个七荤八素，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站起身。

    “兄弟，你们怎么和公主来这里了？”国字脸大汉认出了赵玉昭和跟在赵玉昭身后的刘昆，忍着小腹处的疼痛来到那名侍卫的身前，一脸惊讶地小声问道。

    侍卫见国字脸大汉竟然知道赵玉昭，一脸郁闷地冲着他摇了摇头，他们今天一大早就被赵玉昭抓了壮丁，骑了一天的马，根本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赵玉昭在找人。

    “幸好他逃了出来。”国字脸大汉见状，不由得望向了谭纵和赵玉昭离开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句，显得心有余悸，在这以前，他可从没有听说赵玉昭与别人合乘一骑过，而且合乘的对象还是一个男人！

    赵玉昭和谭纵径直出了方山县城，谭纵双手紧紧抓着座下的马鞍，身体僵硬，绷得笔直，一脸的郁闷：他的骑术本来就不好，现在又坐在赵玉昭的身后，马匹的速度又快，随时都可能从马背上被颠下来。

    其实，依照谭纵目前的这种情形，他应该搂住赵玉昭的腰，这样的话他的感觉会好上很多，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赵玉昭身为堂堂的昭凝公主，就是给谭纵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对赵玉昭无礼，否则的话那就是自寻死路。

    令谭纵感到惊讶的是，赵玉昭背部的衣服竟然已经被汗水打湿了，望上去湿乎乎的，而且从谭纵的视角，可以清楚地看见赵玉昭洁白的后颈处凝聚着一些细小的汗珠，看样子她赶了很长时间的路。

    饶是赵玉昭香汗淋漓，但谭纵还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这种香味不同与他以往闻到的任何花香，好像是赵玉昭天生带来的香味，闻起来令人身心愉悦，他不由得伸过鼻子使劲闻了几下。

    不久后，赵玉昭策马奔进了路边的一个小树林里，侍卫们见状，在小树林边上停了下来。

    乔雨原本想跟进去，可是随后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也在树林边上停下，她认出带走谭纵的那名俊俏的公子哥是个女人，而且好像与谭纵相识，因此就不进去打扰两人的谈话。

    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后，赵玉昭一拉马的缰绳停了下来，谭纵连忙翻身下马，站在马前看着她。

    “谭纵，你在‘文魁大会’上戏耍本宫，而本宫将你抓来了房山县，使得你吃了不少苦头，因此咱们之间的恩怨自此一笔勾销。”沉吟了一下，赵玉昭目光炯炯地望着谭纵，娇声说道。

    “‘文魁大会’？”谭纵闻言怔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得罪过这位清平帝最宠爱的公主，而且也没有机会去得罪，听赵玉昭提到“文魁大会”，他猛然间明白了过来，惊讶地说道，“你就是后来出题考我的人！”

    “本宫现在问你，一加一究竟等于几？”赵玉昭见谭纵认出了自己，于是故意板着脸，娇声闻道。

    “等于二。”谭纵闻言，一本正经地望向赵玉昭，他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过来，怪不得赵玉昭在御花园里要推自己了下湖，原来她就是在“文魁大会”上被自己捉弄走的那个对手。

    “你确定是二？”赵玉昭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地笑意，故作沉稳地向谭纵说道。

    “当然是二了！”谭纵闻言，立刻肯定地点了点头，他就不相信赵玉昭能对哥德巴赫猜想有办法，接着反问了一句，“如果不是二的话，公主说是什么？”

    “既然你非要说是二的话，那么就二吧！”赵玉昭清咳了一声，郑重其事地向谭纵点了点头，娇声说道，她特意在“二”上面加重了读音。

    虽然赵玉昭并没有反驳自己，但是谭纵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于是颇为狐疑地望着神情严肃的赵玉昭，他感觉赵玉昭是个不轻易认输的人，应该不会随便问自己这么一个无聊的问题，这里面应该有什么陷阱才对。

    见谭纵的目光中充满了疑惑，赵玉昭再也忍不住，咯咯地娇笑了起来，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二？二……二！”望着笑得前仰后合的赵玉昭，谭纵刹那间就反应了过来，原来赵玉昭的陷阱就在这里，自己刚才竟然主动承认自己“二”！

    谭纵先前之所以没有觉察出赵玉昭的陷阱，完全是因为这个“二”是千余年后从网络上兴起的骂人的话，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赵玉昭竟然会知道。

    面对着赵玉昭的这个恶作剧，谭纵一时间颇为无语，他总不能与堂堂的昭凝公主计较吧。

    “谭纵，你是不是在心里恨本宫将你抓来了房山？”等笑够了，赵玉昭望着立在那里一脸郁闷的谭纵，娇声问道。

    “下官不敢。”谭纵闻言，连忙冲着赵玉昭一拱手，规规矩矩地说道，他虽然有些不甘心，可难道要向赵玉昭讨个公道？再者说这件事情归根结底是自己跳起来的，他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自认倒霉了。

    “哼，口是心非！”赵玉昭冷哼一声，望着谭纵说道，“如果你不痛恨本宫的话，那么刚才如何对本宫的手下进行逼供，一副恨不得吃了本宫的架势。”

    “那不是不知道是公主嘛！”谭纵闻言，一脸的讪笑，心想这昭凝公主还真的挺难缠，做起事情来非要刨根究底。

    “本宫知道你心中有怨气。”赵玉昭双目凝视着谭纵，神情严肃地说道，“本宫既然做了，就不想解释什么，你心中如果有火的话，本宫就让你骂上两句。”

    “下官刚才确实有怨气，不过听公主这么一说，怨气也就烟消云散了。”谭纵一听顿时吓了一跳，开玩笑，骂公主那可是要掉脑单的，于是连忙干笑着说道。

    “让你骂你就骂，罗罗嗦嗦得还是不是男人？”赵玉昭闻言，柳眉一竖，娇声向谭纵说道。

    “你个刁蛮的臭丫头，如果不是看在你是公主的份上，我一定会把你从马上拉下来狠揍一顿，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扒光你的衣服，给你按上一个淫妇的罪名，让你在京城里游街示众，尝尝被人陷害的滋味儿。”见赵玉昭说自己不是男人，谭纵心中不由得冒起一股火儿来，他原本心里就憋着一口闷气，在加上这里就他和赵玉昭两个人，又是赵玉昭让他说的，冲动之下，伸手一指赵玉昭，大声说道。

    赵玉昭闻言顿时怔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竟然敢真的骂自己，而且还说出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说完后，谭纵浑身上下感到一阵莫名的舒畅，能出这口闷气实在是太爽了。

    当注意到赵玉昭无比惊愕地望着自己时，惬意着的谭纵心中顿时一沉，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做的有些过火了，再怎么说赵玉昭也是大顺的公主，代表着皇家的威严，容不得任何人对其无礼。

    “你刚才说什么？本宫没有听清。”赵玉昭回过神来，咬着嘴唇，虎视眈眈地盯着谭纵。

    “咳咳，下官刚才说，公主千万不要多心，下官心中对公主没有一丝一毫的怨念。”谭纵闻言，心中感到大势不妙，看样子赵玉昭打算翻脸，于是面色一整，一本正经地说道，他才不会傻到将刚才那种大逆不道的话说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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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茫然

﻿    “你要扒光谁的衣服？并且要将谁游街示众？”见谭纵不承认先前说的话，赵玉昭柳眉一竖，不依不饶地闻道。

    “公主听错了，下官刚才并没有说过公主提到的那两句话。”谭纵现在是打死也不会承认，冲着赵玉昭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说道。

    “哼！”见谭纵耍赖不认账，赵玉昭冷哼了一声，调转马头就往外走，好像对谭纵刚才说的那些话耿耿于怀。

    就像谭纵想的那样，赵玉昭怎么说也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听到谭纵刚才的拿饭低俗不堪的话自然生气，这简直就是对她的一种羞辱。

    “是你让我说的！”望着赵玉昭离去的背影，谭纵的心中郁闷到了极点，暗暗说道，看样子他这回可将赵玉昭可给得罪惨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给自己小鞋穿。

    正当谭纵自怨自艾的时候，赵玉昭忽然伸手摸了一下额头，身体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摔下来。

    见此情形，谭纵怔了一下，连忙快步跑过去，在赵玉昭从马背上摔下的一刹那，将其接住，搂在了怀里。

    “放开我！”赵玉昭见谭纵抱着自己，于是奋力挣扎。

    谭纵闻言，赶紧将赵玉昭放在了地上，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再招惹赵玉昭。

    不成想，赵玉昭的脚刚接触地面，双腿不由得一软，整个人向地上倒去，谭纵不得不再度将其抱住，以免她倒在地上。

    赵玉昭一夜未睡，今天又滴水未进，再加上长途跋涉，她自幼养尊处优，哪里吃过这样的苦，身体早已经虚弱不堪，浑身无力，完全依靠一口气强撑着和谭纵来到这里。

    如今赵玉昭心事已了，疲惫感自然铺天盖地般袭来，她再也无法坚持住了。

    “公主，下官知道你不想见下官，可是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等下官送你出去交给那些侍卫们后，自然会离开。”赵玉昭在谭纵的怀里不停地挣扎着，她才不要这个可恶的家伙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谭纵此时却没办法松手，环视了一眼四周寂静的树林，无奈地向她说道。

    听闻此言，赵玉昭逐渐安静了下来，闭着眼睛不再动弹，她知道谭纵是一番好意，总不能让她一个堂堂的公主躺地上吧。

    谭纵见状，连忙抱着赵玉昭向树林外走去，赵玉昭座下的那匹马颇为通灵性，不紧不慢地跟着了他的后面。

    “公主！”守在树林边上的刘昆见到谭纵抱着赵玉昭出来后，心中顿时大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后，领着侍卫们迎了上去。

    “公主？”一旁的乔雨闻言，双目流露出愕然的神色，她有些诧异地望着谭纵怀里的赵玉昭，难道这个女人就是将谭纵推进湖里的昭凝公主？很显然，自己和谭纵被抓来房山也是她安排的。

    “公主身体不适，你们快带她去医治！”等刘昆带着人来到面前后，谭纵将手里的赵玉昭递向了他。

    “谭大人，你好人做到底，将公主送到县城里吧。”刘昆并没有接过赵玉昭，而是闪向了一旁，苦笑着向谭纵说道，公主乃金枝玉叶，岂是他们这些下人们所能染指的。

    见此情形，谭纵唯有在刘昆等人的帮助下骑上马，抱着闭着眼睛依偎在自己胸口处的赵玉昭向房山县城理里奔去，径直来到了县城里最好的一家医馆。

    医馆里原本有几名患者在等着看病，刘昆挥了一下手，侍卫们就将那几名患者赶到了一边，使得谭纵顺利地将赵玉昭抱到了大夫的面前。

    医馆里的大夫见刘昆等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知道这些人不好惹，连忙查看赵玉昭的病情，发现她只是有些劳累过度，休息几天就能恢复过来，于是让丫鬟熬了一碗安神养气的药膳，喂赵玉昭喝了下去。

    赵玉昭异常疲惫，喝完药后就在病床上酣睡了过去，看样子是回不了京城了。

    医馆的后院就有住宿的地方，刘昆要了几间厢房住下，同时派人去京城里报信，告诉婉怡皇后赵玉昭要在房山县待上一晚。

    赵玉昭走不了，谭纵自然也不能走，他的房间安排在了赵玉昭的隔壁，而乔雨则留在了赵玉昭的屋子里，随时保护她的安全。

    晚上，夜幕降临后，谭纵皱着眉头，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子，心中暗自焦急，与赵玉昭之间的这段过节也不知道什么才能解开，如果因此招致赵玉昭嫉恨的话，那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了：赵玉昭只要在清平帝面前说自己几句坏话，那么自己就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后院的院门处立着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卫，自从赵玉昭住进来后，这里已经被侍卫们控制，除了医馆里的人外，其他人禁止入内。

    “谭大人。”忽然，一个声音在谭纵的耳旁响起，刘昆走了过来，冲着他拱着手，“以前多有得罪，还望谭大人海涵。”

    “请问，阁下如何称呼？”谭纵闻言，不动声色地望着刘昆。

    “在下刘昆，昭凝公主手下的一名管事。”刘昆微微一笑，“谭大人，在下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大人，大人和乔姑娘一事是在下背着公主做的，与公主无关。”

    “刘管事此言何意？”谭纵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刘昆会跟自己说这些，有些不解地问道。

    “大人在‘文魁大会’戏耍了公主，在下为了替公主出气，提议教训一下大人，将大人扔进山里，公主当时正在气头上，于是答应了在下的提议。”刘昆郑重其事地望着谭纵，“那天晚上在下没有料到你会将乔姑娘带来，在下知道乔姑娘身手高强，十分难对付，为了怕她坏事而故意将她留在了房间里，跟大人一起迷倒，因为多出了乔姑娘，于是在下就想到了这个‘奸夫淫妇’的主意来戏弄大人，公主当时在宫里，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

    “公主不知道？”谭纵的双目流露出惊愕的神色，他一直以为自己和乔雨的遭遇是赵玉昭安排的，万万没有想到是刘昆临时起意策划的。

    “公主如果要是知道的话，也就不会火急火燎地赶来这里阻止大人被那些张李村的村民带上公堂了。”刘昆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他感觉到赵玉昭与谭纵之间的关系有些暧昧，因此尽量来弥补自己所造成的过失。

    得知赵玉昭前来房山县是来阻止自己上公堂后，谭纵脸上的神情更加惊讶，心中一片茫然，他觉得这太过匪夷所思了，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让自己出丑不正是赵玉昭所希望的吗？

    谭纵想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他实在无法理解赵玉昭此举的用意，看上去完全不符合情理，难道这里面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进而使得赵玉昭改变了主意？

    此时此刻，谭纵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赵玉昭是因为关心自己才不辞辛苦地来到房山县，因为算上御花园里的那次，他迄今为止只不过与赵玉昭见了两面而已，两人之间好像除了恩怨外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望着一脸疑惑的谭纵，刘昆不由得摇了摇头，都说这个谭大人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现在看来有时候的反应也非常迟钝，他都已经说的如此直白了，谭纵竟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其实，如果不是刘昆对赵玉昭非常了解的话，如果他没有置身于这件事情中的话，他也无法猜到赵玉昭的心思，谁会想到堂堂的昭凝公主竟然会对一个戏耍过自己的人产生如此暧昧的心境。

    “大人，房山县令林慕颜领着一众衙役来了，守在院子外面。”正当谭纵绞尽脑汁分析着赵玉昭的动机时，一名侍卫走了过来，冲着刘昆一拱手，说道。

    “这个林慕颜，还真的挺有眼色的。”刘昆闻言，微微一笑，向那名侍卫说道，“让他进来。”

    “下官房山县县令林慕颜，拜见二位大人。”不一会儿，身穿便装的林慕颜在那名侍卫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向谭纵和刘昆行礼，不管对方的官职比自己大小，既然对方在宫里当差，那么喊声大人绝对错不了的。

    林慕颜的这声大人并没有吃亏，谭纵和刘昆都是正六品，比他的正七品整整高了两级。

    “林大人，这么晚了，所来何事？”刘昆对上这种地方官是一点儿压力也没有，眼角一挑，不动声色地问道。

    “下官担心有那不长眼的蟊贼鬼迷心窍，搅了大人的清梦，故而带人前来查探。”林慕颜闻言，双目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后，笑眯眯地说道。

    一般在这种场合里，谭纵和刘昆中地位稍逊一点儿的人开口与林慕颜打交道，本来林慕颜从年龄上判断年轻的谭纵级别要比年长的刘昆低，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身份要比刘昆高。

    “那有劳林大人了。”刘昆知道林慕颜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巴结自己，于是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像这种削尖了脑袋一心想着往上爬的官员他见过太多太多了。

    “这是下官应该做的。”林慕颜闻言，脸上满是谦逊的笑容，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眼前这两个人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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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决定

﻿    “在下还有事，两位大人慢聊。”刘昆身份特殊，并不想与林慕颜这种地方官员打交道，冲着谭纵和林慕颜拱了一下手后，起身离开了。

    “大人，天气炎热，下官带来了一些西瓜给大人祛热解暑，还望大人笑纳。”等刘昆走后，林慕颜脸上堆着笑，无比恭维地向谭纵说道。

    “那多谢林大人了。”谭纵自然知道林慕颜这是在讨好自己和刘昆，上进之心人皆有之，林慕颜此举无可厚非，他于是点了一下头，不动声色地说道。

    “大人稍等，下官这就让人将习惯送来。”林慕颜闻言，向谭纵拱手施礼后，快步向院门外走去。

    望着林慕颜的背影，谭纵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也并不想与林慕颜打交道，这个人的功利心实在是太重，可是由于有事情要让林慕颜办，因此还要与他虚与委蛇一番。

    随后，谭纵来到了东南方的凉亭，坐在石凳上想着如何化解他和赵玉昭之间的这段不愉快的纠葛。

    不一会儿，几名衙役手里抬着两筐西瓜走了进来，在林慕颜的招呼下分给了院子里的侍卫们。

    “大人，您尝尝看怎么样。”林慕颜亲自切好了一个沙瓤西瓜，笑眯眯地端给凉亭里的谭纵。

    “林大人，请。”谭纵从盘子里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甘甜多*汁，清亮可口，好像用冰水浸泡过，点了点头，向恭立在一旁的林慕颜说道。

    “谢大人。”林慕颜这才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侧着身子对着谭纵，拿起一块西瓜吃了起来。

    “林大人，下午的那起风化案，大人决定如何上报？”吃了几口西瓜后，谭纵想起了一件事情，抬头看向了林慕颜。

    “下官愚钝，请大人指点。”林慕颜闻言怔了一下，他万万没有想到谭纵会提起这件事情，心中不由得有些慌乱，故作镇定地向谭纵说道。

    “既然林大人已经放了那些张李村的人，那么案情自然已经明朗了。”谭纵见林慕颜如此上路，咬了一口西瓜后，不动声色地说道。

    “下官明白了，张李村的人一时不慎，误将那名女子的丈夫当成了偷情的奸夫，闹出了一场误会，无赖候七无意中得到这个消息，道听途说，误认为是那个夏老爷的妻子与二弟偷情，以为有利可图，不问青红皂白，一张状纸将其告上公堂。”林慕颜闻言顿时明白了过来，沉吟了一下，向谭纵说道，“至于说那个夏老爷，途径张李村无意中卷入了这场官司里，实属无辜，由于其人已经离开，身份无从查证，也就不予考虑。”

    “林大人，这西瓜可真甜呀！”看来这个林慕颜还挺聪明的，一点即透，谭纵闻言笑了起来，咬了一大口西瓜后，一边嚼着一边意味深长地向林慕颜说道，他现在要极力弱化在方山县里发生的事情。

    “大人喜欢的话，下官让人摘一些给大人送去。”林慕颜闻言，心头不由一喜，看来刚才猜对了谭纵的意思，立刻殷勤地说道。

    在林慕颜看来，只要能上了谭纵的家门，那么就算是搭上了谭纵的这条线，对自己以后的升迁大有裨益，再者说有了谭纵在前面挡着，他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拿这件事情做文章来对付自己。

    “不必这么麻烦了，本官想吃的话，自然会来找林大人。”谭纵岂会不知道林慕颜的心思，不过他现在还不想与这个人有过多的交往，于是淡淡地说道。

    林慕颜闻言，双手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不过他也听出来了，谭纵在话里暗示了，以后有可能的话会用上他。

    “只要大人说一声，下挂一定会办好大人的事情。”既然谭纵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林慕颜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于是一本正经地向谭纵说道，表明了投靠的心态，官场上的机会转瞬即逝，他可不想留下什么遗憾。

    谭纵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随后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吃着手里的习惯。

    林慕颜见状，知道谭纵要和自己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等吃完了手里的那块西瓜后就知趣地告辞离去，领着衙役们守在院门外。

    谭纵一口气吃了半个西瓜，打了一个饱嗝，端起托盘里剩下的半个，向赵玉昭的房间走去，准备让里面的乔雨也尝尝。

    赵玉昭的房门口守着两名侍卫，见谭纵来了，连忙伸手推开了房门。

    虽然这些侍卫们并不清楚谭纵的身份，可是他们下午的时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与赵玉昭同乘一骑，而且将赵玉昭从小树林里抱了出来，自然知道谭纵和赵玉昭的关系非同一般，因此岂敢阻拦。

    房间里，赵玉昭静静地在床上酣睡，乔雨坐在椅子上，凝视着赵玉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哥。”见谭纵进来了，乔雨回过神来，小声喊了一声，起身迎了过去。

    “尝尝吧，挺甜的。”谭纵瞅了一眼赵玉昭，将西瓜放在了桌子上，冲着乔雨微微一笑，低声说道。

    “谢谢大哥。”乔雨嫣然一笑，拿起一块西瓜，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正当谭纵和乔雨在那里小声说着话的时候，床上的赵玉昭忽然发出一阵低微的喃语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赵玉昭好像遇到了梦魇，伴随着这阵低沉的喃语，她的头不安地摇晃了起来，嘴里小声说着什么谭纵和乔雨对视了一眼，快步走到了床边。

    等到了床边，谭纵不由得微微一怔，双目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听清楚了赵玉昭口中嘀咕着东西。

    “一硫二硝三木炭，为什么不能作出黑炸药，为什么？”赵玉昭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小的汗珠，显得焦躁不安，口中轻声说着。

    乔雨见状，连忙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了赵玉昭额头上的汗珠，赵玉昭的嘴角蠕动了几下，再度进入了梦乡。

    “一硫二硝三木炭，这不是制造黑火药的关键吗，她竟然连这个也清楚？”谭纵不无惊愕地望着熟睡的赵玉昭，他发现赵玉昭知道的东西简直太多了，如果不是清楚她是清平帝女儿的话，他真的要将其当成和自己一样的异人了。

    “大哥，你怎么了？”乔雨转身，注意到谭纵盯着赵玉昭发呆，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没想到公主竟然也会做噩梦。”谭纵回过神来，冲着乔雨笑了笑，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乔雨觉得谭纵的眼神有些闪烁，好像有什么心事，不过既然谭纵不说的话，她也不准备追根究底，等谭纵想告诉她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离开了赵玉昭的房间后，谭纵背着双手，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子，他现在已经肯定，赵玉昭一定通过那些异人们或者异人带来的东西学习了不少后世的知识，这才会在“文魁大会”上向自己提出了这么奇怪的问题。

    虽然曹乔木没有提起过，但从赵玉昭的身上，谭纵意识到，皇族的人应该或多或少地接触过后世的那些知识，以拓展皇族子弟的思想，对他们的成长大有裨益。

    走着走着，眉头微皱的谭纵忽然停了下来，如此说来的话，官家那里一定有异人们留下来的一些东西，既然赵玉昭对黑火药如此的重要，么自己或许能从那些东西上找到一些线索帮助她制造出黑火药，这样一来的话他也就和赵玉昭之间互不相欠了。

    另外，谭纵心里对那些异人们能在大顺留下什么感到了好奇，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一探究竟。

    谭纵现在只是想着解决了赵玉昭这个麻烦，他无论如何也意料不到，自己的这个决定不仅给他，同时也给大顺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改变。

    第二天上午，当谭纵起床后，惊讶地发现赵玉昭已经走了，院子里就剩下他和乔雨。

    乔雨告诉谭纵，赵玉昭是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之前离开的，原本刘昆想通知谭纵，结果被赵玉昭制止。

    谭纵闻言，不由得摇头苦笑，看来赵玉昭心里肯定是恨死了自己，连自己的面都不想见。

    其实，谭纵哪里想到，心乱如麻的赵玉昭是因为无法面对谭纵，这才提前离去的，跟谭纵所想的完全相反。

    既然赵玉昭不想见自己，那么谭纵也省得自讨没趣，因此他决定吃过中午饭再离开，免得在路上遇见赵玉昭而感到尴尬。

    林慕颜依旧守在院子外面，见谭纵没有走的意思，于是殷勤地让人送来了一些水果和点心。

    谭纵并不想再见林慕颜，说句不客气的话，他堂堂一个上官，岂是林慕颜说见就能见到的。

    林慕颜在院子外面等了一阵儿，知道今天是无法再和谭纵拉关系，悻悻地留下两个衙役待在院门口，然后领着其他的衙役回衙了。

    临近中午，谭纵和乔雨离开了医馆，两人已经在县城里最大的一家酒楼的二楼订了一个雅间，前去那里吃午饭。

    两名衙役见状，不紧不慢地跟在了两人的后面，林慕颜让他们跟着谭纵和乔雨，直到两人离开县城，如果有一些不长眼的家伙来骚扰谭纵和乔雨，那么就坚决地抓起来。

    谭纵和乔雨进入雅间后不久，店小二就将饭菜端了上来，两人边吃边聊着天。

    忽然，一阵喧哗声忽然从下面的街道上传来，通过一旁的窗户，谭纵看见两帮人在街上拉拉扯扯，似乎发生了冲突。

    “大哥，那个不是张李村的大牛吗？”望着那两帮人纠缠在一起的人，乔雨惊讶地伸手一指其中一名与人推搡的大汉说道。

    谭纵仔细一看，可不是，发起冲突的一方是张李村的那些人，另外一方人就不清楚是什么来路了。

    “小二，那些人是什么人？”正巧，一名店小二走进来，给谭纵和乔雨拎来了一壶凉茶，谭纵望着与张李村冲突的人，沉声问道。

    “两位客人有所不知，他们是本县候七爷的家人和手下的兄弟。”店小二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向谭纵说道。

    原来，候七昨天晚上因为告假状被县衙的人关了起来，候七的家人得知后大为着急，连忙找关系疏通，希望能将候七救出来，结果今天上午被林慕颜拒绝，林慕颜以候七公然扰乱公堂为由，判其劳役三年。

    候七的家人这一下顿时就慌了，所谓树倒猢狲散，候七要是一走的话，他手下的那些兄弟们可就要散了，他们可就再也不能在房山县城里作威作福，而且还会受到其他混混的骚扰和敲诈。

    既然无法打通县太爷的关节，那么候七的家人就只能从张李村的那群人身上下手了，希望能从张李村那些人口中逼问出夏老爷的下落，或者让张李村的人承认是他们设圈套陷害了候七，这样一来候七就有救了。

    大牛等人这回来县城并没有着急回去，他和二石头平分了那五十两银子，这次进城的是两家的族人，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笔银子，因此大家今天兴高采烈地在城里购物，准备带回去给家里的人。

    由于谭纵打伤了圆脸青年，二石头没脸来县城，留在家照顾圆脸青年。

    赵雅兰为了安抚圆脸青年和那些伤者，一人给了二十两银子，并且让大牛从县城里找了跌打大夫回去给他们看病，如果治疗及时的话，说不定他们的手脚还能恢复一些。

    圆脸青年和那些伤者自知理亏，因此也就偃旗息鼓，自认倒霉，这件事情就这么平息了下去。

    于是，候七的家人就集合了一些人，前来找大牛等人的麻烦，双方在这里遇上了，于是发生了争执。

    “看见那个女人没有，将她抓起来，关进牢里。”弄清楚了事情的缘由后，谭纵想了想，喊来了在对门雅间里喝着小酒的那两名衙役，指着其中一名三十多岁、身材粗壮、一脸彪悍的女人说道。

    “是！”两名衙役对视了一眼，冲着谭纵一拱手，起身离开，他们认出来了，那个女人是候七的老婆，县城里有名的泼妇。

    不久之后，在谭纵和乔雨的注视下，那两名衙役挤进了形势已经越发火爆的人群中，冲着候七的老婆说了几句话后，领着她离开了，向县衙的方向走去，那些家人和手下连忙跟在了后面，反正他们已经知道大牛是张李村的了，想跑也跑不了。

    见此情形，谭纵不由得笑了起来，为了避免出什么意外，那两名衙役看起来挺阴的，并没有直接抓候七的老婆，而是将她给骗走了，省了很多的麻烦。

    谭纵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觉得是自己的原因才使得张李村的人招惹了候七，因此决定帮大牛一把，只要将候七的老婆关进大牢里一段时间，等候七判刑后被送到服刑地，那么侯家的人自然也就消停了。

    可怜的候七老婆，被两名衙役以候七的事情有转机为由骗进了县衙，随后就被林慕颜找了一个由头关进了牢里，反正这个女人平常也做了不少恶事，要找她的把柄真的是手到擒来。

    让谭纵意料不到的是，由于谭纵没有说关押候七老婆的时间，林慕颜不清楚他究竟是啥意思，于是就找了一个由头，一直将候七的老婆关在了大牢里，直到他离任后候七的老婆才被放出来。

    伴随着候七老婆的入监，候七手下的那些兄弟们顿时鸟兽散，各奔东西，不是自立门户就是投靠了别的混混。

    当谭纵后来知道了候七老婆的遭遇后，不由得一声苦笑，或许这就是权力的奥妙，能在无意中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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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请客

﻿    谭纵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在京城城门关上之前进入了城里，回到了驿馆。

    “小姐，大人回来了！”谭纵踏进院子时，一名侍女正在洗衣服，见到谭纵后，连忙欣喜地向愁眉不展地坐在大厅里发呆的苏瑾喊道。

    “相公！”神情憔悴的苏瑾正在为谭纵担心，听到喊声后猛然回过神来，扭头往院子里一看，双目顿时流露出惊喜的神色，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来到谭纵的身前，苏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一头就扑进了谭纵的怀里，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这两天为了谭纵可是寝食难安，坐立不宁。

    “瑾儿，相公很好，没事了。”谭纵搂住苏瑾，柔声说道，他知道苏瑾一定为自己担惊受怕。

    沈三和沈四从一侧的厢房里出来，见到谭纵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谭纵失踪一事现在处于保密的状态，除了苏瑾外也就他们俩知道。

    “相公，你还没吃晚饭吧，瑾儿这就让人准备。”哭了一阵后，苏瑾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冲着谭纵嫣然一笑。

    谭纵微笑着点了点头，跟着苏瑾走进了大厅，乔雨知道两人有很多话要说，于是冲着沈三和沈四使了一个眼色。

    沈三和沈四明白了过来，招呼走了大厅里的侍女和下人后关上了房门，房间里只剩下谭纵和苏瑾。

    “昭凝公主去了房山？”谭纵原原本本地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苏瑾，苏瑾的双目顿时流露出古怪的神色，惊讶地看向了谭纵。

    “谁知道怎么回事儿！”谭纵摇了摇头，想起自己冲动之下骂了赵玉昭，一脸郁闷地往身后的椅背上一倚，“相公这次可把昭凝公主给得罪惨了，这昭凝公主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说不定相公什么时候就会被她给算计了。”

    望着神情郁闷的谭纵，苏瑾的嘴角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心中一阵失落：

    所谓当局者迷，谭纵只想到了赵玉昭与他有过节，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赵玉昭会喜欢他，而从赵玉昭不辞辛苦去房山这件事情上，苏瑾已经可以肯定，谭纵将成为赵玉昭的驸马，否则的话赵玉昭岂会如此紧张谭纵。

    一旦谭纵成为了驸马，赵玉昭必然是谭家的主母，苏瑾不知道那个时候，谭府是否还会有她和施诗等人的位子。

    吃过了晚饭后，谭纵和苏瑾去了一趟安王府，一是向赵云安报平安，二来也是告诉赵云安这些天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令谭纵感到意外的是，赵云安已经知道了他的事情，因为赵玉昭下午就来了王府，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不过略去了谭纵在小树林里冲动之下说的那些话，使得赵云安苦笑不得，虚惊了一场，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赵云安现在实力薄弱，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与赵云博和赵云兆发生冲突。

    赵云安感觉谭纵言语中好像对赵玉昭甚为忌惮，知道他现在还没有明白其中的奥妙，于是提醒他有时间多去找找赵玉昭，找机会化解他和赵玉昭之间的“恩怨”。

    其实，赵玉昭下嫁谭纵的消息现在在京城官场的高层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当谭纵离开皇宫的第二天，他将赵玉昭从后花园抱到坤宁宫的消息就从宫里面传了出去，那些当朝的权贵在官场上浸淫了多年，自然从谭纵的这个举动中猜到了官家的意思，只不过在官家开口之前，大家全都装聋作哑，谁也不点破罢了。

    离开安王府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回去的路上，谭纵将苏瑾拥在怀里，静静地坐在马车里想着心事，刚才与赵云安闲聊的时候，他知道了这几天朝廷里发生的事情，在所有的事情中，令谭纵最为感兴趣的无疑是湖广的旱情了。

    有人今天在早朝的时候将湖广的旱情向官家捅了出去，官家得知后大为震动，已经下令户部在这个月内完成对湖广赈灾粮的发放。

    而令谭纵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将湖广灾情捅出去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在大殿之上弹劾他的钟正，钟正今天早朝的时候对户部进行了猛烈的抨击，户部湖广司的郎中后来被官家传到了金銮殿，被钟正指着鼻子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说他冷血渎职，罔顾湖广灾民的的性命，只知道那些蝇营狗苟的勾当，简直罪该万死，吓得湖广司的郎中颤颤兢兢地跪在那里，头也不敢抬。

    想到户部湖广司的郎中被钟正破口大骂的情景，谭纵不由得哑然失笑，看来他还算是幸运的，上次在大殿上钟正与自己只是据理力争，并没有对其爆粗口。

    难道这个犹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犹如一根搅屎棍的钟正是官家放在官场里的一颗棋子？

    猛然，谭纵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清平帝让他不要管湖广的旱情，而现在旱情已经解决了，他不得不怀疑这个钟正是清平帝的人。

    纵观整个朝廷，能将湖广旱情捅出去的最合适人选非“鬼难缠”钟正不可，这样的话户部里的那帮官员只有自认倒霉了，谁会和一个疯子计较？

    与其说钟正是一根搅屎棍，倒不如说他是朝廷里的一个润滑剂，悄无声息地就调和了朝廷各个势力之间的矛盾。

    那些朝廷的势力既痛恨钟正搅了他们的事情，但同时又要利用钟正的“大嘴巴”来打击敌对势力，这使得钟正在各个势力之间处于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神来之笔！”谭纵逐渐捋清了脑子里的思路，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他认为钟正应该就是清平帝在朝廷里布下的一粒巧妙的棋子，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

    “相公，你说什么？”依偎在谭纵怀里的苏瑾闭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温馨，她听见了谭纵刚才说的那句话，于是睁开了眼睛，温柔地望着他。

    “瑾儿，你绝对想不到，那个在大殿上弹劾我的御史台监察御史钟正很可能是官家的人。”谭纵伸手抚摸了一下苏瑾头上的秀发，压低了声音，微笑着说道。

    “噢？”苏瑾微微怔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相公，官家的这一手瞒天过海真的是太妙了，骗过了所有的人。”

    “是呀，谁能想到这个二愣子一般的钟正会是官家的人呢？大家还以为是因为他的性格耿直才受到官家的青睐。”谭纵吁了一口气，将苏瑾紧紧搂在了怀里，感慨万千地说道，“什么时候咱们才能远离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找一个无忧无虑的世外桃源生活。”

    “相公！”从谭纵的这句话中，苏瑾感觉到了谭纵心中的无奈和疲惫，她伸手抚摸着谭纵的脸颊，幽幽地说道，“无论你到哪里，即使是刀山火海，瑾儿也会跟着你的。”

    谭纵闻言，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俯身吻在了苏瑾的樱桃小口上，苏瑾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后热情地回吻着谭纵，两人随即在车厢里激吻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谭纵将苏瑾压在车厢里，贪婪地吮吸着她的香舌，两只手不安分地按在苏瑾饱满高耸的胸口上，而苏瑾娇*喘着紧紧搂着谭纵的后背，呼吸越来越急促时，一个扫兴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大人，驿馆到了。”

    听到这个声音，已经意乱情迷的谭纵和苏瑾清醒了过来，谭纵冲着苏瑾苦笑了一声，一翻身躺在了苏瑾的身旁，双手枕着在脑后望着车厢顶部，一脸的郁闷。

    苏瑾侧着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谭纵，脸颊红润欲滴，嘴角挂着开心的笑意，这是她和谭纵曾经有过的最为亲密的接触了，表明谭纵已经正式接纳了她，将她当成了自己人。

    “大人，你没事吧？”过了一会儿，或许是见谭纵没有回应，车厢外的声音再度传了进来。

    “没事儿。”谭纵闻言，随口应了一声，伸开双手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他现在真的不愿意离开这里。

    “相公，走了。”苏瑾在谭纵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坐起了身子，整理着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免得被外面的那些护卫看出破绽来，那样的话可就要贻笑大方了。

    “瑾儿，今天晚上我去你的房间。”趁着苏瑾整理衣服的时候，谭纵凑上前，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嬉皮笑脸地说道。

    面对着苏瑾这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谭纵起先是因为警惕而对其敬而远之，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苏瑾与他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尤其是今天苏瑾扑进他怀里哭泣的时候，谭纵已经完全信任了苏瑾，因为在苏瑾扑进他怀里的一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苏瑾对自己真挚的感情。

    另外，和乔雨一起绑在被子里的那段经历也对谭纵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也有着七情六欲，因此在苏瑾面前，他再也无法做到先前的坐怀不乱。

    “相公，妾身这两天身子不方便，缓几天吧。”苏瑾闻言，禁不住俏面一红，伸手按在谭纵的手上，微笑着说道。

    其实，苏瑾并不是身子不方便，她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让谭纵陷入温柔乡里，进而耽误了谭纵在京城里的大事。

    听到苏瑾不方便，谭纵犹如被人三九天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了脚，满腔的激情刹那间灰飞烟灭。

    “走啦！”苏瑾见谭纵一脸的郁闷，忍着笑意，伸手整理好了自己和谭纵身上的衣服后，拉着他的手，娇声说道。

    谭纵闻言打起了精神，牵着苏瑾的手下了马车，轻快地走进了驿馆里，反正也就那么几天，等这段时间过了，他有的是机会。

    第二天晚上，谭纵在春风楼里宴请监察府五品郎中林清良，林清良正好负责赵世杰的案子，他答应了赵雅兰，自然要找赵世杰疏通一下。

    面对谭纵的邀请，林清良欣然赴宴，他已经收到了谭纵可能要成为清平帝最宠爱的女儿――赵玉昭驸马的消息，这意味着谭纵以后极可能会执掌监察府，他自然要和谭纵打好关系了。

    “林大人大驾光临，谭某深感荣幸。”林清良推门包厢房门的时候，谭纵已经等在哪里，站起身子，微笑着向他拱了一下手。

    “谭老弟，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林清良闻言，也笑着向谭纵拱了一下手。

    “既然林大哥如果此说，那么小弟就却之不恭了。”谭纵和林清良是监察府的同僚，自然也就是一家人，谭纵微微一笑，身子一侧，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大哥，请。”

    林清良随后和谭纵分了宾主在就桌旁落座，等酒菜上齐后，两人一边欣赏者歌舞一边两人谈笑风生，觥筹交错间，气氛甚是融洽。

    “林兄，这里有些闷，不如到阳台透透气。”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谭纵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笑着向林清良说道。

    林清良闻言，知道谭纵有话对自己说，于是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和谭纵走到了阳台上，他也想知道谭纵喊他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谭纵这次并没有选春风楼后院那些环境优雅的小院，而是订了前院阁楼三楼的一个包间，他这样做并不是因为怕花钱，而是不想显得太过引人瞩目，以他现在和林清良的关系，选这种包间最为合适。

    阳台下面是春风楼的前院，灯火通明，有不少客人和春风楼的姑娘们在院子里调笑打闹，喧闹嘈杂。

    抬头望去的话，就是在夜色中波光粼粼的什刹海了，春风楼就建在什刹海的边上，清凉的湖风一吹，令人心旷神怡，精神为之一爽。

    “林兄，小弟此次前来，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林兄能够帮忙。”谭纵和林清良倚在栏杆处聊了几句后，语锋一转，微笑着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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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践诺

﻿    “谭老弟，都是自家兄弟，有话尽管开口。”林清良闻言爽朗的一笑，沉声说道。

    “林兄，有人听说户部山西司郎中赵世杰贪墨一案里可能内有隐情，因此托小弟前来打探，小弟想请林兄仔细查查，看看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谭纵见林清良的表现得如此不见外，于是沉吟了一下，说道。

    “赵世杰！”林清良的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他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会问这件事情，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几天前谭纵在监察府门口遇见过赵世杰，当时好像对赵世杰一无所知，随后笑着说道，“这个赵世杰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竟然能有认识老弟的朋友，否则的话他这次可是在劫难逃。”

    “林兄，他的事情很严重吗？”听闻此言，谭纵不由得开口问道。

    “人证物证确凿，又是他的属下亲自指证，就算有事情不是他做的，在这些证据面前，也必然是他做的了。”林清良沉吟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望着谭纵。

    “林兄，此事可还有缓转的余地？”从林清良的话里，谭纵感觉到林清良这次惹得事情很麻烦，于是试探性地问道。

    “谭老弟，如果是别人这样问林某的话，林某绝对会告诉他这件事情没有回转的可能。”林清良微笑着看着谭纵，“可既然是谭老弟开口了，那么这件事情当然还有缓转的余地。”

    “林兄，此事很棘手？”谭纵听出了林清良话里的意思，他这是在给自己一个人情，那么想来赵世杰的处境还不至于太糟糕，于是故作狐疑地问道。

    “棘手倒是谈不上，只不过可能要费些精力。”林清良摇了摇头，笑着向谭纵解释，“赵世杰此次是被下属告发的，告发他的那名下属将其贪墨的证据准备得妥妥当当，我看了一下，非常详尽细致，简直天衣无缝。不过，这也表明此事明显就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的赵世杰，否则的话光凭那名下属，如何能否接触这么翔实的证据？”

    “既然如此，监察府为何不查下去，找出幕后真凶？”谭纵闻言，不由得感到几分惊讶，看来赵雅兰果然没有说错，赵世杰一案疑点重重。

    “能拿出如此翔实的证据，说明这件事情一定是户部里的人策划的，而且官阶肯定不会低。”林清良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对方这样做，原因无外乎有两点，一点是他与赵世杰有利益上的冲突，另外一点就是涉及到派系争斗。他们文官平日里看不起咱们监察府，在朝廷上百般刁难，如今他们相互倾轧，那么咱们监察府自然乐得坐山观虎斗，看他们在那里狗咬狗，反正无论他们谁成为这起争斗的牺牲品，只会加深双方的矛盾，而与咱们监察府无关。”

    “原来如此。”谭纵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还涉及了文官和监察府之间的纠葛，怪不得监察府没有深查这起案件，因为他们没有必要为赵世杰这个文官来脱罪，最好双方斗个两败俱伤才好。

    “林兄，这件事情要如何处理才好？”弄明白了赵世杰一案中的是非曲折之后，谭纵沉吟了一下，问向了林清良。

    “申请复查。”林清良闻言微微一笑，向谭纵说道，“让赵世杰的家人在监察府门前闹上几天，这样的话咱们就可以顺势对此案进行复查。”

    “对方既然存心陷害赵世杰，那么想必已经做好了应对，恐怕不是这么容易能找到证据来给赵世杰洗罪。”听闻此言，谭纵的眉头不由得皱在了一起，显得有几分担忧。

    “谭老弟，这证据只要用心找，总会有的。”林清良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望着林清良嘴角的一丝诡异的笑容，谭纵随即明白了过来，伪造证据这种事情不单单户部的人会干，监察府的人更是精通此道。

    “那就多谢林兄了。”谭纵随后笑了起来，冲着林清良拱了一下手。

    “自家兄弟，何必这么客气。”林清良亲昵地拍了拍谭纵的肩头，笑着说道，等赵世杰的事情结束后，谭纵可就是欠他一份人情了，不仅如此，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更近一步了。

    回驿馆的路上，谭纵倚在车厢里闭目养神，有了林清良的这番表示，那么看来赵世杰这下是有惊无险了，他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

    忽然，谭纵睁开了眼睛，掀开了窗帘，向跟在马车一旁的沈三点了一下头。

    沈三见状，知道谭纵有事情找他，随即上了马车，谭纵在他的耳旁低语了几声后，他就下车离开了，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谭纵再度闭上了眼睛，他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至于结果如何，那么就要看赵世杰的运气了。

    午夜时分，京城城南，一座气派的宅院。

    赵雅兰神情焦虑地坐在大厅里，与一名圆脸中年人说着什么，这名圆脸中年人就是她的丈夫杜明。

    杜明这些天来一直在京城里奔走，为赵世杰的事情忙前跑后，找了不少人，银子也没少花，可惜能派上用场的却没有一个，谁也没有能力在赵世杰罪证确凿的情况下从监察府里捞人。

    杜明在京城里这么些年，在监察府也有几个朋友，不过那几个人的级别太低，根本就帮不上忙，他今天晚上好不容易通过其中一个人搭上了监察府的一个正六品的主事，结果那名主事得知他是为赵世杰的事情来的后，连酒都没喝就起身离开了，令杜明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看在杜明事前送出的一百两银票的份上，那名主事在临走之前给他指明了一条出路，那就是让他想办法找出证明赵世杰被栽赃的证据，否则的话他就只能给赵世杰准备后事了。

    一百两银子换来了一句废话，杜明是欲哭无泪，如果他能找到赵世杰被栽赃证据的话，那么吃饱了撑的花银子请那名主事帮忙。

    “夫人，要不我明天再去一趟户部，求求大哥的那些同僚，他们平常与大哥的关系那么好，现在总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吧！”杜明和赵雅兰商量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来救赵世杰，想了想后，抬头看向了赵雅兰。

    “大哥的涉及的是贪墨案，户部里最忌惮的事情，他们躲还来不及，岂会出头帮大哥？”赵雅兰摇了摇头，杜明在赵世杰出事后就去找过赵世杰的同僚，向他们寻求帮助，结果那些人不是敬而远之就是遗憾地表示无能为力，谁也不想牵涉进这件事情来，免得殃及池鱼。

    “一旦监察府将大哥罪名上报给官家，那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杜明闻言，忍不住站了起来，一边在大厅里来回踱着步子，一边焦急地说道。

    “或许，咱们还有一线希望。”赵雅兰端起桌面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双目流露出期盼的神色。

    “夫人说的是那个贾公子？”杜明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了赵雅兰，忧心忡忡地说道，“他和咱们萍水相逢，难道真的会为了敏儿的一顿饭就帮咱们？”

    赵雅兰昨天下午回的京城，这使得杜明大吃了一惊，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直到得知了谭纵的事情后这才安心。

    杜明对身份神秘的谭纵充满了好奇，他很难想象谭纵究竟招惹了什么人，竟然使得对方将其和一名女子捆在了山里，并且还要送去县衙审问。

    以杜明这么多年的社会经验看，他觉得谭纵答应赵雅兰要帮赵世杰只不过是一个托辞而已，并不是真心想帮赵世杰脱困。

    “妾身觉得那个贾公子是个信义之人，应该不会出尔反尔。”赵雅兰放下了茶杯，沉吟了一下，抬头看向了杜明，这么些年来，她还从没有看错过人。

    “话虽然这样说，可是他有没有办法将大哥从监察府里救出来。”杜明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始终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人，为了一顿饭就去监察府里救人，况且赵世杰是被监察府的人给抓了，岂是说救就能救出来的。

    “杜夫人说的对，我家公子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如果你们怀疑我家公子的话，尽可以自己去想办法。”杜明的话音刚落，关着的房门就被推开了，一名穿着夜行人的蒙面人从房外走了进来，声音冰冷地说道。

    “你家公子是贾公子？”赵雅兰和杜明被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蒙面人吓了一跳，赵雅兰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站起身子，惊讶地望着蒙面人。

    “我家公子说了，让赵世杰的家人明天开始去监察府申请复查，无论监察府里的人说什么，都要待在那里。”蒙面人点了一下头，撂下一句话后转身向外走去，在房门口纵身一跃就跳上了房顶，看得赵雅兰和杜明目瞪口呆。

    “夫人，这个贾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半晌，杜明喉结一动，咕嘟一声咽下了一口口水，心有余悸地望向了赵雅兰，如果刚才蒙面人想要杀他们的话，简直易如反掌。

    “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能救大哥，就是咱们的朋友。”赵雅兰双目闪过一丝兴奋的神采，她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竟然这么快就给她传来了消息，如果谭纵是敷衍她的话，完全没有必要让蒙面人来。

    第二天上午，紫禁城西门外，内务府通传司。

    内务府通传司是宫里和宫外联系的唯一途径，紫禁城里上至各宫妃嫔，下至太监宫女，她们如果想要见什么人，或者什么人想见她们的话，必须通过通传司来传达，送往宫里的物品和从宫里送出来的物品也要经过他们安排。

    因此，内务府通传司每天都聚满了不少与宫里有关系的人，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内务府通传司分为三个部分，也就是由三个并排的院落组成，分别处理嫔妃、宫女和太监的事务。

    其中处理嫔妃事务的院落最大，位于通传司的正中央，处理宫女和太监事务的院落一左一右位于两侧。

    虽然都是属于内务府通传司，但是为了维持秩序，同时也是为了彰显身份不同，三个院落各自开有正门，中间的院门里进出的皆是那些锦衣玉袍、穿金戴银的妃嫔亲属，而两边则是衣着寒酸的普通百姓，放眼望去，泾渭分明。

    一辆马车在内务府通传司中间院落的大门前停了下来，谭纵掀开车帘从上面跳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人潮汹涌的院子，郁闷地叹了一口气，起步向里面走去。

    谭纵现在正在等待朝廷对他报上去的在苏州和扬州清除毕时节乱党一事中有功者功绩的评定，等到朝廷的嘉奖下来他也就要回扬州了。

    他不知道那些嘉奖什么时候下来，因此必须抓紧时间，在走之前解决与赵玉昭之间的纠葛，否则的话京城里埋个“定时炸弹”，会令他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谭纵要见赵玉昭，其实有一个最为快捷的方法，那就是通过赵云安，不过他觉得这是自己和赵玉昭的私人恩怨，不想牵扯进赵云安，以免让赵玉昭误解自己拿赵云安来压她，进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谭纵为了见赵玉昭，只能按照流程来，来到内务府通传司。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撞老子，简直活得不耐烦了。”谭纵刚走了没几步，猛然听见一旁传了一声怒骂，接着就是啪的一声，像是有人被打了一记耳光。

    谭纵扭头望去，随即眉头微微一皱，只见一名脑满肠肥的锦衣中年男子正对一名衣着寒酸、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拳打脚踢，周围经过的那些衣着光鲜的人们对此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老爷别打了，小人不是故意的，饶了小人吧，饶了小人吧。”那名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蜷缩在地上，也不反抗，双手抱着头，不停地求饶。

    “不是故意的？”胖中年男子踹了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几脚，然后指着衣服上的一处污渍，恶狠狠地说道，“你知道不知道大爷这身衣服值多少钱，大爷这可是要穿着它去见宫里的娘娘的，如今被你给弄脏了，你要怎么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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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通传司逸事

﻿    “大爷，小人身上就剩下这十几个铜板了。”那名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闻言坐起了身子，嘴角流着血，哆哆嗦嗦地从身上掏出一个满是补丁的钱袋，伸手递向了胖中年男子。

    “十几个铜板？”胖中年人一伸手将那个钱袋打到了地上，凶神恶煞地揪住身形消瘦中年男子的衣领，“你在打发要饭的是不是！”

    “大爷，大爷，小人身上真的没有钱了。”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罐子，惊恐地望着胖中年人。

    “没钱？”胖中年男子闻言双目一瞪，一脚就踹在了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的胸口，破口大骂，“没钱你他妈的还敢撞老子！”

    庞中年男子这一脚实在是太重了，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闷哼了一声，嘴一张，涌出一口鲜血来，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手里的那个黑罐子啪一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罐子里是一些沾有汁水的黄色块儿状物体，伴随着这些黄色块儿状物体从碎裂的罐子里散落开来，周围的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味儿，使得一旁的人们纷纷捂着鼻子离开。

    “臭豆腐！”谭纵也闻到了那股臭味儿，随即认出了那些黄色块儿状物体。

    “真他妈的倒霉。”那名胖中年人的腿上和脚上站了一些臭豆腐的汁水，他瞅了瞅倒在地上向外吐着血的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骂骂咧咧地和几名同伴走了，走进了中间通传司的院子里。

    “带他去医馆。”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边上经过的人都绕着走，谭纵见状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扭头嘱咐了一声跟在自己身后的沈四。

    沈四闻言，带着两名护卫，走过去抬起了那名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放到马车上急匆匆地赶去了医馆。

    谭纵随后走进了院子里，院子里聚满了人，一个个在那里高谈阔论，不是吹嘘自己与宫里面嫔妃的关系如何如何亲近，就是宫里面嫔妃如何如何受到官家的宠爱，相互间攀比着。

    按照相关的流程，谭纵要先去登记见赵玉昭，然后通传司的人会将此事汇报给赵玉昭，至于赵玉昭见不见谭纵，以及何时见谭纵，那么就要等宫里面的消息了。

    登记很快，不过等消息就是一种煎熬了，由于宫里的规矩甚多，在加上各种各样的原因，往往要等上十几天乃至几个月才能见到宫里的妃嫔，有些人甚至等了好几年也没有见到人。

    院子里的那些人全都是在等待着宫里传来的消息，这些人来自天南地北，生活安逸，平日里无所事事，只有在这里聊天打发时间。

    经过通传司办事人员的指引，谭纵来到了登记的地方，屋里的人有几拨，在那里谈笑风生，尤其巧合的是，那个打人的胖中年人就排在谭纵的前面。

    登记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要见宫里妃嫔的人的姓名、籍贯以及与所见之人的关系，然后通传司的人会发放一个号牌，凭号牌等待宫里的回话。

    胖中年人一行人总共有七人，胖中年人好像是这群人的头儿，出面登记相关的信息，在登记完了姓名和籍贯后，负责登记的那个九品小吏抬头看向了胖中年人，“朱大昌，你与蓉嫔娘娘是何关系？”

    “在下是蓉嫔娘娘的表弟。”胖中年人闻言，笑容满面地回答。

    朱大昌？猪大肠！谭纵见胖中年人竟然取了如此难得的名字，不由得微微一笑，还别说，这个名字与胖中年人的形象还是蛮相符的。

    “具体一点儿。”小吏并没有落笔，而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蓉嫔娘娘是在下三大姑的四大姨的五叔的六嫂的七舅的八大伯的女儿。”朱大昌微微一笑，嘴里麻溜地报出了一长串名字，“从辈分上算，蓉嫔娘娘是在下的表姐。”

    谭纵闻言，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愕然的神色，他刚才愣是没有听明白这个“猪大肠”是蓉嫔的什么亲戚，双方之间的关系好像隔得也太远了一点儿。

    “你说慢点儿。”小吏的脸上波澜不惊，这种事情在通传司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别说猪大肠的这种八竿子也打不着的表弟，连十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在这里也屡见不鲜，这些人无非是抱着投机的心理，千方百计地与宫里的妃嫔们扯上关系，然后回到地方上炫耀一番，从中牟利。

    不过，即使这些人与宫里面妃嫔的关系再复杂，通传司的人也照登记不误，反正他们的职责是如实记录，至于宫里面的那些妃嫔们见不见，就不关他们的事情了。

    “您多通融一下。”朱大昌再次报了一遍与蓉嫔的亲戚关系后，笑嘻嘻地塞给了那名小吏一锭五两重的银子。

    “好说，好说，等宫里面传来信儿我就通知你。”小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顺手将那锭银子收进了袖子里，然后将一个号牌给了朱大昌，朱大昌笑眯眯地拿着那个号码牌与同行人在一旁谈笑了起来，议论着什么时候能见到蓉嫔。

    朱大昌完了之后就轮到谭纵了，谭纵将自己的名字和籍贯报给了那名小吏，小吏刷刷地就在记录在案，然后头也不抬地问，“找宫里什么人？”

    “昭凝公主。”谭纵闻言，不假思索地答道。

    “昭凝……”小吏抬起笔，刚要记录，猛然怔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有些狐疑地看着谭纵，“你找谁？”

    “昭凝公主。”谭纵见小吏的反应有些奇怪，于是不动声色地再度说了一遍。

    这一下，那名小吏呆在那里，一脸的愕然，他在这通传司干了十来年，还从没有听说有人要通过通传司见公主的，要知道通传司是负责宫里妃嫔的事务，而不是公主的事务，谭纵要见也应该见公主的娘吧！

    况且，昭凝公主是清平帝最喜欢的女儿，当今婉怡皇后的嫡生女儿，身份高贵，岂是谭纵说见就能见的了的。

    “请问阁下与昭凝公主是什么关系？”小吏随即回过神来，一脸严肃地问道，他有些怀疑谭纵是刻意捣乱的，如果不是看在谭纵衣着光鲜，气宇不凡的份儿上，早就叫门外的军士将谭纵抓起来，这调戏公主的罪名他可是万万担戴不起的。

    “有过几面之缘。”昭凝公主既不是谭纵的亲属，又不是谭纵的朋友，谭纵沉吟了一下，说道。

    “有过几面之缘？”小吏闻言，顿时感到一阵无语，他觉得自己今天是遇到了疯子，这个谭纵只不过见过昭凝公主见面，就想进宫找昭凝公主，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不量力，昭凝公主是什么，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阁下喝醉了，到外面醒醒酒再来吧。”小吏不想与谭纵这种纨绔子弟计较，于是冲着谭纵身后的人喊了一声，“下一个。”

    “这位兄弟，可否到外面借一步说话。”谭纵见小吏竟然无视自己的要求，眉头微微一皱，刚要开口询问，冷不防边上走过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浓眉男子，冲着他一拱手，笑着说道。

    谭纵闻言，感觉这名浓眉男子好像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冲着他拱了一下手，快步走出了房间。

    “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竟然想见公主！”等谭纵走后，朱大昌口中不屑地嘀咕了一句，双目中充满了鄙夷。

    春风得意的朱大昌现在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因为他一时间的嚣张，最终导致了悲惨的结局，落得一个身首异处，家破人亡的下场。

    然而，造成朱大昌这种结局的并不是谭纵，而是那个被朱大昌打得吐了血的消瘦中年人的儿子，一个现在只是在皇宫里跑腿打杂的小太监。

    “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犯了大罪了。”浓眉男子将谭纵领到了院子里一处僻静的地方，冲着他小声说道。

    “在下有些听不明白，望兄台指教。”谭纵闻言，双目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向浓眉男子说道。

    “昭凝公主乃官家的掌上明珠，身份尊贵，兄弟在大庭广众之下要见昭凝公主，岂不是对公主不敬！”浓眉男子见谭纵还没有明白，随即小声向他解释。

    “多谢兄台。”听到这里，谭纵终于反应了过来，冲着浓眉男子拱了一下手，沉声说道，他刚才光想着见赵玉昭了，忘记了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冒犯公主之嫌，再怎么说赵玉昭也是一名待字闺中的大姑娘，他一个大男人见赵玉昭，摆明了就是对赵玉昭的冒犯，怪不得那名小吏刚才将他赶了出来。

    “兄弟找昭凝公主可有急事？”浓眉男子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问道。

    “现在看来，在下要想别的办法了。”谭纵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他还以为通过通传司就能见到赵玉昭，哪里知道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门道，若不是先前那名小吏放了自己一马的话，免不了又要惹一场风波。

    “兄弟，你可有把握昭凝公主会见你。”浓眉男子见状，沉吟了一下，盯着谭纵说道。

    “应该会吧。”谭纵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他无法断定赵玉昭是否见自己。

    “兄弟可见过皇后？”浓眉男子见谭纵的回答没有底气，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一下，开口问道。

    “在下与婉怡皇后在坤宁宫里有过一面之缘。”谭纵闻言，沉声说道。

    浓眉男子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刚才有些怀疑谭纵是否认识赵玉昭，以及见赵玉昭的目的，现在听闻谭纵竟然去过坤宁宫，心中立刻感到无比震撼，要知道这坤宁宫可是后宫之首，非一般人所能进入的。

    “如果兄弟真的想见昭凝公主的话，那么在下倒有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兄弟敢不敢去做。”浓眉男子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愕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小声向谭纵说道。

    “愿闻其详。”谭纵点了一下头，向浓眉男子说道。

    “兄弟可以先求见皇后，如果皇后肯召见兄弟的话，那么兄弟就能进宫了。”浓眉男子凑到谭纵的耳旁，低声说道。

    “这倒是个办法。”谭纵闻言，面色不由得一喜，虽然他不方便找赵玉昭，但找婉怡皇后总可以吧，就想浓眉男子说的那样，只要婉怡皇后肯让他进宫，那么他就有很大的可能见到住在坤宁宫里的赵玉昭。

    “多谢兄台。”随后，谭纵冲着浓眉男子一拱手，“在下谭纵，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段天豪。”浓眉男子闻言，也向谭纵一拱手，笑着说道。

    段天豪是皇宫里庄嫔的远房表侄，不过关系已经出了五服，他在蜀川的一个府衙干了十年的府吏，由于与府衙新来的推判发生了矛盾，处处受到打压，于是索性辞职来到了京城，一是想通过庄嫔这个表姑在京城谋一个差事，二来也是想见见世面。

    段天涯刚才就排在谭纵的后面，他听闻谭纵竟然要找赵玉昭后，心中不由得对谭纵产生了几分好奇，因此等那名小吏开口撵谭纵时，他就上前帮了谭纵一把，给谭纵点明了其中的厉害。

    弄清楚自己错在了哪里后，谭纵再次走进了登记大厅，那名负责登记的小吏见到他不由得一阵头疼，难道这个年轻人真的要被抓进大牢里才安心？

    “在下要见婉怡皇后。”大厅里该登记的人已经登记完了，正三五成群地聊着天，谭纵快步走到那名小吏面前，沉声说道。

    谭纵的话音刚落，声音有些嘈杂的大厅里就安静了下来，正说着话的人们齐刷刷地望了过来，双目中充满了惊讶：通传司里可是很已经没有人要求见皇后了。

    “你要见婉怡皇后？”小吏怔在了那里，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谭纵，谭纵既然与昭凝公主不过有着几面之缘，那么想必也不会跟皇后很熟了。

    “在下与婉怡皇后有过一面之缘，有事情要向皇后禀告。”谭纵见小吏怀疑自己，郑重其事地向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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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意料之外

﻿    “一……一面之缘！”小吏闻言傻在了那里，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家伙一定是疯了，刚才想见昭凝公主，现在又要见婉怡皇后，而理由竟然是“一面之缘”，这听起来也太过荒唐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天知道谭纵是在哪里见过昭凝公主和婉怡皇后，那些街边摆地摊的小贩在昭凝公主和婉怡皇后出游的时候还见过她们呢，难道那些小贩要

    “这位大人，既然田公子有事求见皇后，那么必然有见皇后的理由。”正在这时，段天豪凑上前，笑着向那名小吏说道，由于口音上的诧异，他将谭纵的名字听成了“田宗”。

    “要见皇后可是大事，谭公子可有官身？”小吏看了看段天豪一眼，又打量了一眼谭纵，怎么看都觉得这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不像是个疯子，于是皱了一下眉头，沉声向谭纵说道，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先摸清此人的底细为好。

    “在下监察府江南游击。”谭纵闻言，清楚小吏是怀疑自己的动机，沉吟了一下，宏声报出了官职，如果小吏不把自己的身份弄清楚的话，恐怕是不会帮自己向宫内通传的。

    “监察府江南游击！”听闻此言，段天豪不由得微微一怔，望向谭纵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如此说来的话，此人就是那个在京城里风头正盛的谭纵谭游击，可笑他刚才竟然听错了谭纵的名字。

    江南发生的事情已经在官方的刻意宣扬下传遍了大江南北，妇孺皆知，在民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百姓们不仅对勾结倭匪荼毒同胞的毕时节等人是恨之入骨，更是对铲除了毕时节的谭纵万分钦佩，关于谭纵在江南勇斗毕时节的小道消息在民间是漫天飞舞，成为了百姓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而谭纵也在无形中成为了百姓心目中的英雄。

    与百姓们关注谭纵和毕时节在江南的较量不同，官场里的人则对谭纵的身份和前程充满了兴趣，既是官家的派到扬州的钦使，又是安王爷的密友，谭纵在仕途上必定飞黄腾达，令他们是既羡慕又忌妒，这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因此，段天豪知道谭纵是官家面前的红人，前途不可限量，他完全没有想到谭纵会来通传司，因此这才会听错了谭纵的名字，直到谭纵亲口报出了自己的职务，他这才反应了过来，原来自己今天竟然遇到了大名鼎鼎的谭游击。

    不仅段天豪怔住了，周围的那些人也都愕然看着谭纵，由于无所事事，他们平常最喜欢八卦的就是京城里的事情，谭纵如今风头正盛，自然也就成为了他们谈论的焦点，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原来是谭大人，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经过短暂的失神后，一脸惊愕的小吏连忙站起身，向谭纵躬身行礼。

    谭纵已经感觉到了周围形势的异样，他现在发现自己来通传司好像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从四周那些人们惊讶的眼神中，他可以肯定自己要见赵玉昭的事情绝对会在第二天就传遍京城，心中不由得万分懊恼：

    他原本想私下里解决与赵玉昭的恩怨，现在可好，竟然闹得一个满城皆知，也不知道赵玉昭知道后

    出乎谭纵的意料，他低估了通传司里这些无所事事但拥有强烈八卦心思的“大嘴巴”们，就在当天晚上，他要见赵玉昭的事情就已经在京城里的各个娱乐场所里传扬开来，引得人们浮想联翩。

    “本官这次是以私人身份前来，阁下毋须多礼。”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晚了，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谭纵稳定了一下心神，若无其事地向小吏说道。

    “谭大人，可否将你的腰牌给下官一看。”小吏闻言，重新坐回到桌子后面，满面笑容地问道，根据规矩，他要验看谭纵的腰牌。

    谭纵随即解下了腰里监察府的腰牌，递给了那名小吏，小吏左右翻查了一番，确定腰牌是真的后，拿起笔开始登记谭纵的信息。

    “谭大人，请问你住在哪里，皇后如果想见大人的话，可能会用懿旨宣大人进宫。”片刻之后，小吏抬起头来，微笑着着向谭纵说道。

    “驿馆。”谭纵闻言，心中不由得一阵郁闷，不动声色地说道，如果婉怡皇后真的用懿旨宣他进宫的话，这动静可就大了。

    “谭大人，这是你的号牌，如果宫里有消息传到这里的话，通传司会根据号牌安排相关事宜。”等记下了谭纵的住址，小吏站起来，躬身将腰牌和一个号牌递给了谭纵。

    谭纵接过来一看，号牌正面写着“甲一”两个大字，背面写着“内务府通传司”。通传司的号牌依照十大天干来排序，“甲”字是皇后专用，其他的妃嫔依照等级用剩下的乙、丙、丁等字，排序越靠前，表明要见的人地位越尊贵。

    不久后，在小吏一脸谄媚的恭送下，谭纵和段天豪走出了登记大厅，房间里的人围聚在门口，冲着谭纵指指点点地议论着，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他们今天可是找到了一个大八卦：堂堂的监察府江南游击竟然要见昭凝公主，这里面的味道也着实暧昧了一些，两人见面后能做些什么呢……

    谭纵准备中午请段天豪吃饭，以答谢他先前提醒了自己，帮了自己一个忙。

    面对着谭纵的邀请，段天豪是求之不得，他来京城就是为了寻找上进的门路，如今能接触到谭纵这种有着通天能力的贵人，自然不会白白浪费这个结交的机会。

    “御笔，御笔，这可是官家的御笔呀！”刚走到院子中央，一个兴奋的吼叫声从谭纵的左侧传来，他扭头一看，一名穿着蓝色锦衣的中年人欣喜若狂地从一个房间里冲了出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张上面写了几个字的白纸，后面跟着一群喜气洋洋的人。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在谭纵狐疑的眼神中，那名蓝衣中年人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双手举着那张白纸，口中大声说道，接着放声大哭起来，情绪异常激动。

    那群跟在蓝衣中年人身后的人随即也跪了下去，口中高呼完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后，一个个旁若无人地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直流。

    院子里的人见状，顿时向蓝衣中年人一行人投去了羡慕的眼神，相互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谭大人，那里是专门给宫里送传物品的地方，看来宫里给了他们一副官家的墨宝。”那名小吏见谭纵面露疑惑的神色，连忙凑上前，指了一下蓝衣中年人出来的房间，笑着向他解释。

    “怪不得。”原来蓝衣中年人在宫里的亲戚给他们了一副清平帝写的字，谭纵这下明白了过来，微微颔首，有了清平帝的这幅字，想必蓝衣中年人回去就能够风风光光地回去，在地方上光宗耀祖了。

    “叔，咱们快将这御笔裱起来吧，小心上面沾了灰。”谭纵刚要抬步离去，只见一名跪在蓝衣中年人身旁的一个年轻人擦了擦眼泪，冲着他说道。

    “对，对，裱起来，裱起来！”蓝衣中年人回过神来，口中连声说道，随后站起了身子，眼泪也顾不上擦，领着人兴冲冲地从谭纵的身旁走过，看样子是找装裱字画的地方了。

    谭纵见状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幅字可能就是清平帝不经意间的一个随笔，可是由于是笼罩着“圣物”的光环，那么就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如果蓝衣中年人如果拿着官家的这幅字回去光耀门庭的话，那本无可厚非，可如果他要是将官家的这幅字当成了护身符，而在地方上兴风作浪、为非作歹的话，那就成了当地的一害，恐怕连官府都会因为那副官家的字而对其无比忌惮。

    谭纵的马车去送那名被朱大昌打伤的消瘦中年男子了，离开了内务府通传司后，谭纵和段天豪沿着街道边走边聊，谈笑风生，沈四领着几名护卫不动声色地跟在两人的后面。

    通过与段天豪的交谈，谭纵觉得此人社会阅历丰富，心机灵敏，而且十分健谈，对人情世故也非常精通，熟悉官场里面的那些门门道道，不愧是在府衙里摸爬滚打了十年的人。

    谭纵和段天豪来到聚贤楼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作为京城里四大酒楼之一，能来聚贤楼吃饭的人非富即贵，是上流社会聚集的场所。

    之所以来聚贤楼，是因为谭纵觉得这里的菜肴味道不错，风格很对自己和苏瑾、乔雨的口味。

    聚贤楼的门前不仅有点头哈腰地招呼这来往客人的小二，而且还立着几名五大三粗的壮汉，既然是上流社会的聚集场所，那么自然也要有几分规矩，为了保证客人们良好的用餐环境，那些“衣冠不整”的普通百姓自然会被其“礼貌”地挡在外面。

    谭纵和段天豪在一名店小二殷勤地引领下走进了聚贤楼，来到了大厅里的柜台前，柜台里坐着一名留着两撇山羊胡子的中年人，正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

    “掌柜的，楼上还有雅间没有？”谭纵走到柜台前，问向那名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

    “这位公子，实在是抱歉，我们这里的雅间都已经订出去了。”山羊胡子中年人抬头看了谭纵一眼，一脸笑容地说道，“要不您看看大厅里哪个位子何事，我让人给您安排。”

    “二楼大厅有没有靠窗户的位子？”谭纵闻言，不以为意地说道，不过就是来吃顿饭，坐在哪里对他来说并不怎么重要。

    “有一个靠窗的临街位子，公子意下如何？”山羊胡子中年人翻看了一下手里的记录册，微笑着向谭纵说道。

    谭纵闻言点了一下头，山羊胡子中年人随即让那名领谭纵进来的店小二带谭纵去楼上，然后接待下面几位客人。

    谭纵上楼的时候，一名店小二从楼上下来，他见到谭纵先是怔了一下，随后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急匆匆地走到山羊胡子中年身边，在他耳旁小声说了几句。

    “你没看错？”山羊胡子中年人闻言，脸色顿时一变，沉声问道。

    “我去驿馆送菜的时候见过他两次，错不了。”那名店小二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

    山羊胡子中年人的脸色变了几变，笑着向柜台前的客人表示了歉意，将他们交给一旁的店小二后，快步向二楼走去。

    二楼的大厅里已经坐着不少人，在那里谈笑风生，别看这些人只有在大厅里用餐的份儿，如果到了地方上无不是呼风唤雨的厉害角色，他们之所以只能委身于大厅，是因为雅间里的客人比他们的身份更为高贵。

    谭纵在那名店小二的引领下来到一个靠窗的位子前，他刚要坐下，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这位公子，实在抱歉，刚才我看漏了，我们还有一个雅间空着。”

    谭纵扭头一看，是山羊胡子中年人，正一脸歉意地看着他。

    “那正好，我们要了。”谭纵闻言微微一笑，随着山羊胡子中年人向雅间走去。

    段天豪觉得有些奇怪，山羊胡子中年人作为聚贤楼的掌柜，怎么可能搞错这么重要而基本的事情，要知道雅间有没有订出去，而且是什么人预定的，这些信息应该都已经装在了他的脑子里才对。

    望着走在前面满脸堆笑地领路的山羊胡子中年人，以及大厅里那些高谈阔论的客人们，段天豪忽然明白了过来，山羊胡子中年人并不是记错了雅间，而是他发现了谭纵的身份，这才殷勤地上来给谭纵领路。

    想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后，段天豪的鼻头不由得微微抽动了一下，他仿佛嗅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这股味道里面夹杂着财富和权力，令无数人为之痴迷，或许这就是他此次来京城的原因，而谭纵则是他能够达成心愿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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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推荐

﻿    山羊胡子中年人将谭纵一行人带到了一个环境清幽的雅间里，雅间分为内间和外间，内间是贵客们喝酒的地方，而外间则是留给了他们带来的随从。

    直到招呼好谭纵和段天豪在内间坐下后，山羊胡子中年人这才离开，走的时候嘱咐那名先前领路的店小二小心伺候。

    那名店小二此时已经知道了谭纵身份尊贵，要知道这个雅间是聚贤楼特意预留的，为的就是给那些突然前来的贵客。

    山羊胡子中年人之所以对谭纵如此得客气，除去谭纵是官家眼前的红人不说，还有一点就是他从已经从聚贤楼的东家那里知道谭纵有可能成为昭凝公主的驸马的事情，由于谭纵经常点聚贤楼的菜，所以东家让他用心招待。

    四大酒楼之所以能在京城屹立不倒，不仅仅是因为它们的厨艺别具一格，有独到之处，更重要的是它们的后台，也就是俗称的“东家”很硬，没人敢招惹他们

    无论是官家眼前的红人，还是昭凝公主的驸马，谭纵都拥有使用这个雅间的资格。

    有了山羊胡子中年人的关照，虽然现在是酒楼里吃饭的高峰期，但是谭纵所点的酒菜还是很快就上齐了，段天豪不由得再次在心中感慨，这享受权利的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

    “段兄，请。”谭纵见段天豪眼神闪烁，自从进入酒楼后就一言不发，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知道他是被这聚贤楼的富贵所感染，于是微微一笑，冲着他端起了酒杯。

    “谭大人，请。”段天豪连忙端起面前桌上的酒杯，双手敬向了谭纵，如果不是谭纵的话，他怎么可能进来聚贤楼，并且有幸在雅间里面饮酒。

    谭纵与段天豪虚空碰了一下酒杯，两人一饮而尽，随后一边喝酒一边闲聊了起来。

    “段兄，此次来京是特意来看望庄嫔娘娘的？”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谭纵倒了一杯酒，不动声色地问向段天豪。

    “不怕谭大人笑话，在下是在蜀川待不下去了，这才来的京城，想让庄嫔娘娘给在下在京城里谋一份差事。”段天豪闻言，不由得一声苦笑，向谭纵说出了他此次来京城的目的。

    “有庄嫔娘娘出面的话，段兄一定可以在京城大展拳脚。”谭纵微微一笑，冲着段天豪举起了酒杯。

    “实不相瞒，在下只是庄嫔娘娘的远亲，皇宫里规矩复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庄嫔娘娘的消息。”段天豪也端起了酒杯，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像他这样想与庄嫔攀关系的远亲不知道有多少，庄嫔哪里有心情理会这些琐事，他估计连庄嫔的面都见不着，如何让庄嫔为他谋差事。

    “那段兄在此之前有何打算？”谭纵点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看似随意地问道。

    “在下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准备先找个差事，过一天算一天。”段天豪无奈地笑了笑，脸上流露出一丝黯然的神色，他此次来虽说也带了一些银子，但京城里什么都要花钱，他又不是那种大富之家的公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宫里能有消息，因此只有做长期等待的准备，赚钱维持日常生活所需。

    “如果段兄还没有找到合心差事的话，在下倒有一个去处，不知道段兄有没有兴趣。”谭纵见段天豪说的可怜，知道他这是故意的，目的是给自己一个招揽他的借口，于是放下手里的酒杯，微笑着看着他。

    “那段某在此谢过大人了。”段天豪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喜，随后也放下了酒杯，冲着谭纵一拱手，一脸感激地说道。

    谭纵猜的没错，段天豪之所以表现得颇为落魄，就是等待谭纵伸出橄榄枝，

    “安王府上近来缺人手，不知道段兄是否愿意到安王府上做事？”谭纵微微一笑，风清云淡地说道。

    段天豪闻言顿时怔在了那里，他万万没有想到谭纵说的去处竟然是安王府，安王府对于他来说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可望而不可及，一时间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段兄不愿意？”望着发呆的段天豪，谭纵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开口问道。

    “愿意……愿意，在下当然愿意了。”段天豪回过神来，连连点着头，他随后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冲着谭纵一拱手，躬身行了一礼，“大人大恩，段天豪终生不忘。”

    能进入安王府，对于段天豪这种无根无基，又处境窘迫的人来说，无疑于一步登天，而谭纵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他的“伯乐”，是他人生中的“再生父母”。

    “段兄言重了，在下只不过给了段兄一个机会，至于段兄以后如何，全靠段兄自己的本事了，与谭某无关。”谭纵笑着向段天豪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

    “大人的这个机会，可比金山银山还要贵重。”段天豪闻言，激动地向谭纵说道，他和谭纵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谭纵竟然送给了他一场天大的富贵，他的心中自然对谭纵万分的感激。

    “段兄，在下有一句话，希望段兄能记在心里。”谭纵沉吟了一下，冲着段天豪一字一句地说道，“否极泰来。”

    “否极泰来？”段天豪闻言，双目中流露出不解的神色，他不明白好好的谭纵为什么会对他说这句话。

    “段兄。”见段天豪一脸的疑惑，谭纵端起酒桌上的酒杯，笑着冲他说道。

    段天豪见状，连忙双手端起酒杯，陪着谭纵喝了这杯酒，他非常想问谭纵“否极泰来”是何意，可是见谭纵并没有谈论这句话的意思，只有将心中的疑惑强行压在了心底，不管怎么说，他有机会进入安王府了，那么这次京城之行可谓得偿所愿，找到了一个大展身手的舞台。

    “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更不要令安王失望。”饭后，谭纵和段天豪在聚贤楼门前分了手，望着兴冲冲离开的段天豪，谭纵在心中暗暗说了一句。

    从房山县回来后的那天晚上，谭纵在与赵云安聊天的时候，敏锐地感觉到赵云安想要扩充实力的心思，于是在发现段天豪是个可用之人时，就动了向赵云安推荐的心思。

    赵云安现在最缺的，就是像段天豪这种既有能力又身家清白之人，关键是身家清白，与京城里的各大势力都没有瓜葛，这一点极其重要，否则的话就是养虎为患，贻笑大方了。

    另外，还有一点是最最重要的，那就是忠心，俗话说人心思变，要想知道一个人是否忠心谈何容易，只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来慢慢进行验证。

    谭纵知道，清平帝为了调节赵云安与太子之间的矛盾，同时也是为了迷惑赵云兆和赵云博，准备找机会让赵云安代他去五台山礼佛一年。

    如此一来的话，在人们的眼中，那就是清平帝为了太子而刻意打压赵云安，也就意味着赵云安自此以后会失势，那么赵云安手下的那些人能否耐得住寂寞继续追随他，这可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有一句话说的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形象地说明了人心中的欲望有多么得强烈，因此谭纵隐晦地告诫段天豪，让他不要因为赵云安去了五台山就生有二心。

    事实证明谭纵并没有看错人，段天豪并不是一个朝秦暮楚的势利小人，他对赵云安忠心耿耿，以后成为了赵云安手里的一员得力干将，位极人臣，并且终生对谭纵敬畏有加。

    两天后的一个上午，驿馆。

    谭纵坐在凉亭里，一边喝着冰镇酸梅汤，一边悠闲地听着苏瑾抚琴，让沈四去内务府通传司打探消息。

    “大人，有人要见你。”正当谭纵闭着眼睛，摇头摆脑地随着苏瑾曲子的旋律用左手五指在腿上打着拍子的时候，沈三走了过来，沉声说道。

    “什么人？”谭纵闻言睁开了眼睛，除了监察府的林清良外，他在京城里并没有与人打过交道，而林清良这个时候为了避嫌，应该不会来找自己，他实在猜不到来人的身份。

    “大人可记得两天前在内务府监察府门口救得那个中年男子？”沈三闻言，向谭纵说道，“来的人是中年男子的次子，此次是专门来感谢大人的。”

    “原来这这样。”谭纵放下手里的冰镇酸梅汤，沉吟了一下，向沈三点了一下头，“让他进来吧。”

    “多谢老爷的救命之恩，愿老爷、夫人长命百岁，多子多福。”沈三随即离开，不一会儿就带着一名穿着粗布衣服、上面满是补丁的粗壮青年来到了凉亭前，那名青年望了谭纵和苏瑾一眼后，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砰砰地给两人磕起了头来。

    “你爹怎么样了？”谭纵见状，微笑着问道。

    “托老爷和夫人的福，俺爹现在好多了，只是不能下床走路。”粗壮青年抬起头来，老老实实地回答，当他的目光扫过谭纵面前石桌上摆着的新鲜水果和精致的点心时，禁不住咽了几口口水，小腹处紧跟着传来一阵饥鸣。

    “起来吧。”谭纵见状微微一笑，向那名粗壮青年说道。

    粗壮青年随即站了起来，低着头，局促地立在那里，不敢看谭纵和苏瑾，他可是听说了，这位谭大人就是那位砍了袭扰苏州城倭匪脑袋的大英雄，是朝廷里的一个大官，连县城里的县太爷见了他都要恭敬地行礼，他一个小小的草民，自然对谭纵无比敬畏。

    “来，坐下说话。”谭纵见粗壮青年十分紧张，于是伸手指了一下一旁的石凳，笑着说道。

    “小的蹲在这里就行了。”粗壮青年闻言，就势蹲在了地上，他怎么敢与谭纵坐在一起。

    苏瑾见这个粗壮青年比较有趣，不由得掩口而笑，谭纵也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此人生性比较憨厚。

    粗壮青年是山东人，名叫刘银山，此次和老爹刘老好来京城见他的四弟刘铁山。

    刘老好有四子两女，他没读过什么书，为了简单起见，四个儿子依次以金银铜铁为名。

    由于家里穷，刘老好养活不起六个子女，于是十二年前让四个儿子抓阄，抓中了的人到京城净身当太监，一来这样可以拿一笔可观的卖身钱，二来也希望刘铁山在宫里混出个人样来，这样他们在地方上也好有个依仗。

    结果，六岁的刘铁山抓中了那个里面画有一个圆圈的纸团，被刘老好带到了京城，成为了太监。

    自从刘铁山进了紫禁城后，刘老好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刘老好的妻子半年前得病死了，她觉得对不起刘铁山，因此死前的唯一一个愿望就是让刘铁山再吃上她亲手做的臭豆腐，刘铁山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东西。

    刘老好答应了妻子，两个多月前带着妻子亲手做的臭豆腐来到了京城，一是将臭豆腐给刘铁山，二来也是看看刘铁山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出乎刘老好意料的是，他原本以为很快就能见到刘铁山，但是在内务府通传司登记了后就没有了音信。

    为了完成妻子的遗愿，刘老好和刘银山在京城里一边干苦力活赚钱维持生计，一边等待着内务府通传司的消息，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月。

    两天前，刘老好和刘银山再次来内务府通传司打探消息，他在外面等着，让刘银山进去打探消息，结果被朱大昌给撞倒，朱大昌不仅撞了刘老好，而且还倒打一耙诬陷是刘老好撞的他，让他赔偿衣服的损失。

    朱大昌衣服上的污渍是刘老好手里捧着的那个罐子里臭豆腐的汤汁，每次来内务府通传司，刘老好都要带着这个罐子来，准备随时给刘铁山送去。

    接下来的一幕就是谭纵所看见的了，老实憨厚的刘老好哪里敢有丝毫反抗，默默地忍受着朱大昌的拳脚。

    刘银山从内务府通传司里出来，发现刘老好不见了，找人一打听才知道刘老好出了事，被一个叫做朱大昌的肥胖男子打伤，被好心人送往了医馆，于是他就到附近的医馆里寻找，最终在一家医馆找到了刘老好。

    沈四将刘老好送去医馆后，留下了一笔医药费就离开了，并没有透漏自己的身份，刘老好和医馆里的人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刘老好的肋骨被朱大昌打断，内脏也受了伤，如果不是谭纵派人将他及时送来的话，恐怕就一命呜呼了，因此他让刘银山去打探送他来的恩公的消息。

    原本，刘银山是无法找到谭纵的，可是由于谭纵要见赵玉昭的事情在内务府通传司里闹得沸沸扬扬，刘银山从那些谈论此事的人们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份和住址，因此今天特来感谢。

    刘银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谭纵后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谭纵让人给他带了一些水果和点心，并且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好好照顾刘老好，使得刘银山感激涕零。

    谭纵之所以给刘银山银子，完全是觉得他性格纯朴、憨厚，很对自己的胃口，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这个无心之举，使得宫里面有了一个忠诚的内线－－刘银山的四弟刘铁山，日后立下了汗马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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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皇后牵线

﻿    第四百九十二章皇后牵线

    谭纵原本以为还要等上几天宫里面才会传来消息，不过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就在刘银山走的当天下午，一名坤宁宫的太监来驿馆传婉怡皇后的懿旨，让他第二天上午到坤宁宫见銮驾。

    传旨的太监对谭纵很客气，笑眯眯地交代了谭纵一些进宫注意的事项，等他离开的时候，谭纵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那名太监并没有拒绝，而是欣然笑纳。

    在谭纵看来，这名太监毕竟是皇后身边的人，保不准啥时候就派上了用场，再不济的话，也能使得此人不在背后对自己下绊子，这就是社会上的人情往来，稍有一点儿不注意的话就可能无意中为自己竖立一块绊脚石。

    第二天，穿戴齐整的谭纵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紫禁城，一名太监早已经等在城门口，将他领了城去。

    进了坤宁宫后，领路的太监并没有带谭纵去见婉怡皇后，而是将他带进了一个偏殿，端上了茶水点心，让他在这里等待通传。

    谭纵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心里盘算着等下见到了婉怡皇后该说的措辞，毕竟他见赵玉昭的行为看上去颇为不敬，也不知道婉怡皇后会是什么态度。

    经过门口的太监和宫女们探头探脑地向里面张望，好奇地打量着谭纵，随后交头接耳地离开了，有几名宫女还发出了娇笑声，令谭纵感到莫名其妙，他还以为自己身上和脸上沾了脏东西，检查了一番后却什么也没有。

    正当谭纵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喝茶的时候，一行人从坤宁宫主殿里走了出来，谭纵通过窗口望了一眼，随后微微一怔，他看见被宫女和太监们簇拥着的是赵玉昭和一名风度翩翩、俊朗不凡的白衣青年，谈笑风生地走出了坤宁宫。

    望着那名白衣青年，谭纵的心中不由得一阵郁闷，看来他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好像不方便见赵玉昭。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一名四五十岁、高大威武的中年男子从主殿里走了出来，从他的服饰上看，应该是大顺的一等国公，大顺外姓最高的爵位。

    谭纵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如此说来的话，那名白衣青年应该就是这名国公的公子了，也就是人们通常说的小公爷。

    “谭大人，皇后让你过去。”正当谭纵猜测着中年男子来历的时候，一名宫女走了进来，冲着他福了一身，娇声说道。

    “谢谢这位姐姐。”谭纵闻言站起身，有模有样地冲着那名宫女拱了一下手，所谓礼多人不怪，在皇宫里还是有多低调就多低调的好。

    那名宫女听闻谭纵喊她姐姐，忍不住掩口娇笑，领着他向主殿走去，来坤宁宫觐见婉怡皇后的人莫不严肃古板，像谭纵这种说话风趣的人倒真的少见。

    “微臣监察府江南游击谭纵，见过皇后娘娘。”进入了主殿后，谭纵见婉怡皇后坐在床榻之上喝着冰镇银耳汤，于是冲着她一躬身，拱手说道。

    “免礼。”婉怡皇后放下手里的冰镇银耳汤，微笑着向谭纵虚空向上一托，向一旁的宫女说道，“给谭大人看座。”

    “谢皇后娘娘。”宫女给谭纵搬来了一张凳子，谭纵落座后，恭恭敬敬地向婉怡皇后说道。

    “谭大人找本宫有何事？”婉怡皇后看了谭纵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

    婉怡皇后已经猜到了谭纵的来意，谭纵在内务府通传司要见赵玉昭的消息已经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婉怡皇后很好奇谭纵竟然会主动找赵玉昭，并且没有通过赵云安，而是跑到了内务府通传司。

    因此，婉怡皇后下了懿旨，让谭纵进宫，给他创造一个见赵玉昭的机会，否则的话按照内务府通传司的一系列流程走下来，谭纵岂会这么快就能够进宫。

    “微臣前些天不慎冒犯了昭凝公主，失手将其推入水中，犯下了大不敬之罪，原本要被处以极刑，是官家和皇后娘娘宽恕了微臣的罪过，微臣每每想起此事，无不感到皇恩浩荡，此次前来是向皇后娘娘谢恩的。”谭纵闻言，冲着婉怡皇后一拱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谭大人，你要谢的不是官家和本宫，而是昭凝公主，是昭凝公主求了官家，官家这才赦免了你。”婉怡皇后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回答。

    “微臣谢过昭凝公主，昭凝公主胸怀宽广，微臣对自己的过失感到万分惭愧。”谭纵闻言怔了一下，随后向婉怡皇后说道，他万万没有料到赵玉昭竟然会为自己求情。

    “谭大人，昭凝公主与卫国公府上的小公爷去围场了，谭大人如果想谢她的话就去围场吧，有些事情说开了也就。”婉怡皇后注意到了谭纵双目依一闪而逝的惊讶，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说道。

    “谢皇后娘娘，微臣这就去。”听到婉怡皇后让自己去找昭凝公主当面道谢，谭纵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己这次白来一趟，没想到运气竟然如此之好，有了婉怡皇后的这句话，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见赵玉昭了，于是站起身，冲着婉怡皇后一拱手，沉声说道。

    婉怡皇后闻言，微笑着向谭纵微微颔首，看谭纵的眼神颇有一些丈母娘看女婿的架势，她之所以让谭纵今天上午来，是因为她不仅要给谭纵创造了一个从容接近昭凝公主的机会，同时也是正式向京城里的那些高官显贵们宣布，昭凝公主已经名花有主，让他们收起觊觎之心。

    谭纵现在哪里知道，他之所以如此顺利就能去找赵玉昭，并不是什么运气，而是婉怡皇后刻意安排的，专门为他和赵玉昭之间牵得红线。

    赵玉昭和小公爷是骑马去的京郊的皇家围场，谭纵离开紫禁城的时候，两人早已经带着侍卫们驶出了京城。

    谭纵来紫禁城时是坐的马车，由于围场位于山里，如果乘马车去围场的话，那么在路上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于是谭纵就到了城西的马市，买了几匹好马，领着乔雨和几名护卫向围场急奔而去。

    等谭纵一行人赶到围场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守在围场门前的军士将他们拦了下来，这可是皇家围场，皇亲国戚们休闲娱乐的地方，谭纵只不过是监察府的一个官员，哪里有资格进入这种场所。

    虽然谭纵向守门的军士解释，说是婉怡皇后让他来这里，找昭凝公主有事，可是由于他并没有婉怡皇后的懿旨，又没有坤宁宫里的人陪着，因此守门的军士坚决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不让他进去，以免发生意外。

    如果不是看在谭纵带着监察府腰牌的份儿上，恐怕守门的军士们早已经以“意图不轨”的名义将谭纵抓了起来。

    “谭大人！”围场大门内一侧有一个阁楼，专供守门的军士休息，谭纵和守门军士的交涉引起了一名坐在阁楼二楼队正的注意，那名队正坐在窗口处喝着凉茶，正对着大门处，将门口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觉得谭纵有些眼熟，于是下来查看，等看清谭纵的长相后，不由得惊讶地喊了一声。

    谭纵见那名队正认出了自己，不由得感到颇为意外，在他的印象里好像没有见过这个人。

    “谭大人，你上次和安王来的时候，正是小的当值。”那名队正见谭纵狐疑地看着他，笑容满面地解释。

    听闻此言，谭纵这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上次和安王来围场里打猎，在围场待了一晚上，这名队正可能见过他，进而认出了他。

    “谭大人，实在抱歉，按照规矩，如果没有人带你进去的话，你是无法进入围场的。”从守门的军士那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那名队正一脸歉意地望着谭纵，这两天围场里将举行重要的活动，警戒级别提升，他也无法为谭纵通融。

    谭纵闻言，心里不由得一阵郁闷，他火急火燎地赶来围场，就差这临门一脚了，结果却被挡在了这里。

    “谭大人，要不这样，如果真的有事情要找昭凝公主的话，小的进去给您通报，只要昭凝公主见您，那么您就可以进去了。”队正见谭纵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于是谄笑着说道。

    “有劳了。”谭纵闻言，觉得这也是唯一的一个办法了，于是冲着那名队正一拱手，沉声说道。

    “看您说的，能为大人效劳，是小的的荣幸。”那名队正笑着向谭纵拱了一下手后，骑上一匹拴在阁楼前面的马，向围场里奔去。

    有了那名队正的关照，谭纵等人被请到了阁楼里休息，军士们拿来了几个西瓜，切开后供他们解渴。

    谭纵哪里有心情吃西瓜，坐在那里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中，如果赵玉昭不见他的话，那么他这一趟可就白来了，而且以后恐怕都没有机会再见到赵玉昭了。

    乔雨坐在谭纵的身旁，默默地注视着他，她能否感觉到谭纵现在焦躁的心情，不过却一点儿也不担心，因为她清楚赵玉昭一定会见谭纵的。

    那名队正一走就期间音讯全无，由于不清楚赵玉昭的意思，谭纵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情烦躁地在阁楼里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就要到门口张望一番，看看那名队正回来了没。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谭纵隐隐约约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难道赵玉昭为了报复，故意让自己在这里傻等着。

    下午，几批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谈笑风生地进入了围场，谭纵见状不由得流露出狐疑的神色：今天来围场里围猎的人也太多了一点儿，而且里面竟然有不少女子，着实奇怪。

    “谭大人！”正当谭纵双手抱胸，一脸郁闷地站在门口树荫下的时候，一群男女骑着马进了围场，领头的几个青年高声谈笑着，其中一个无意中看见了谭纵，不由得停了下来，有些意外地喊道。

    “连公子。”谭纵抬头一看，感到有些惊讶，喊他的青年竟然是左御史连青云的孙子连恩。

    “谭大人在等人？”连恩翻身下马，走到谭纵的面前，微笑着问道。

    见此情形，跟在一旁的牛铁强等人也下了马，尾随在连恩的身后走了过来，除了牛铁强外，其他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近来在京城里风头正盛的谭纵，纷纷好奇地看着他。

    “连公子是来围猎？”谭纵当然不可能告诉连恩他在等赵玉昭的消息，点了一下头后，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在下是来参加夏游大会的。”连恩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后笑着向谭纵说道。

    “夏游大会？”谭纵闻言，双目不由得流露出疑惑的神色，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夏游大会是两百年前的大顺官家发起的，目的是促进京城官员子女的交流，每两年，围场里都会举行一场夏游大会，京城里四品以上官员的子女皆可参加，可谓是一场权贵子弟的盛大聚会。

    而今年，正是夏游大会举行的时间。

    “谭大人，天色已晚，可能你等的人因为事情给耽搁了，不如咱们一起进去吧！”从谭纵的反应上，连恩感觉谭纵不是来参加夏游大会的，那么所谓的等人就值得商榷了，沉吟了一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笑着向谭纵说道。

    说实话，谭纵是真的不想跟连恩进去，因为他意识到连恩已经察觉出他等人是一个借口，不由得感到有些尴尬，可是赵玉昭让他白白地在这里等了一下午，使得他的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既然赵玉昭存心整他，那么他怎么也得恶心赵玉昭一下，还就是要去围场里逛上一逛。

    “请！”须臾之间，谭纵拿定了主意，微笑着冲着连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带着乔雨等人与连恩说说笑笑地向围场里走去。

    有了连恩带路，谭纵又有着官身，守门的军士自然不会阻拦，顺利地将谭纵放了进去，反正到时候出事了也是连恩担待着，与他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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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相邀

﻿    第四百九十三章相邀

    夏游大会要在围场里举行两三天，围猎只是辅助项目，主要是游山玩水，由于围场处于山里，山清水秀，环境幽雅，宁静清良，正是夏季避暑的好地方。

    参加夏游大会的人事先都登记过，围场已经安排了住所，连恩等人的住处挨在一起，是一个位于山脚下的院落，他们与另外一帮人住在这里，他们在东厢房，而另外一帮人在西厢房。

    围场里像这样的院落不多，只有像连恩这种身份足够尊贵的人才有资格入住，其他人则只好住在帐篷里了。

    连恩协调了一下，给谭纵在东厢房里腾出了一间空房，就在他卧室的边上，这样一来的话，谭纵也有了栖身之所。

    由于围场里房间有限，前来参加夏游大会的人所带来的随从都住在帐篷里，乔雨一个女子，确实不适合与一群大老爷们挤在一个帐篷里，于是谭纵就让她住在自己的房间，在屋子里多加了一张床。

    “奇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连恩在房间里整理自己带来的几本书籍的时候，牛铁强走了进来，脸上充满了疑惑，他口中的“他”当然指的是谭纵，谭纵好像没有什么理由来参加这个夏游大会。

    “一会儿就知道了。”连恩将书籍放到桌上后，懒洋洋地活动了颈部，说实话，他对夏游大会并没有什么兴趣，里面充满了难闻的奢靡之气。

    牛铁强闻言，就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拿起边上桌子果盘上的苹果，大口大口啃了起来，他知道连恩这么说的话，一定是发现了有关谭纵的事情。

    “公子，牛少爷，小的刚才打探了一下，昭凝公主和卫小公爷上午就来了。”不久后，一名连恩的随从走了进来，冲着连恩和牛铁强一拱手后，沉声说道。

    连恩闻言，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他果然没有猜错，谭纵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赵玉昭，也就是说他等的人是赵玉昭，随后冲着那名随从挥了挥手，那名随从随后就走了出去。

    “这么说来，他是来找昭凝公主了。”等房门关上后，牛铁强将手里吃剩的苹果一甩手扔出了窗外，有些不解地看向了连恩，“不是说昭凝公主要下嫁于他，为什么还要让他在那里干等？”

    “昭凝公主可能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连恩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冲着牛铁强微微一笑，“或者，昭凝公主根本就不知道他来了。”

    “你是说，卫小公爷……”牛铁强闻言，有些惊讶地望着连恩，他听明白了连恩话里的意思，不知道卫小公爷为何要阻止谭纵见赵玉昭。

    “卫小公爷和昭凝公主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连恩看了牛铁强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经过连恩的提示，牛铁强不由得恍然大悟，原来卫小公爷喜欢昭凝公主，可是昭凝公主却要下嫁谭纵，卫小公爷自然会对谭纵充满了敌意。

    “看来，这次的夏游大会要比往年热闹多了。”连恩微微一笑，双目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有了谭纵和卫小公爷，想必今年的夏游大会定然多出了几分乐趣。

    围场的山谷中有一个碧波荡漾的湖泊，湖泊的南侧是一条数十米高的瀑布，从悬崖上飞流直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入夜后，湖泊的边上将举行一个盛大的篝火晚会，欢迎前来参加此次夏游大会的人，届时所有人都会出席。

    从院落里几名负责打扫卫生的下人那里，谭纵惊讶地得知，与连恩同住一个院子的人竟然是京城四大公子之一的仇天行一行人。

    仇天行等人上午就来了围场，在谭纵和连恩到之前据已经去了湖边。

    在谭纵的印象里，连恩一方和仇天行一方之间的关系好像并不怎么融洽，将双方安排在一起显然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黄昏时分，谭纵跟着连恩等人去了湖边，湖边此时已经有不少男女，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说着话，看上去十分热闹，沿途不少人与连恩他们打着招呼。

    在那些男女一旁的空地上，众多仆人和侍女有条不紊地布置着篝火晚会的场地，摆放着桌椅和篝火用的木堆。

    篝火晚会的场地被布置成了一个正方形的格局，以篝火为中心，四面各是前中后三排的桌椅，人们按照身份坐在每一排的位置上。

    其中，北面坐着的是皇亲国戚，南面坐着的是公、侯、伯等勋贵，东西两面的人则不论出身文臣、武将还是监察府，皆混坐在一起，距离北面的位子越近的人，身份地位往往也越高。

    现场的那些男男女女谭纵都不认识，他于是带着女扮男装的乔雨，脱离了人群，来到了湖边的一个僻静的地方，一边与乔雨聊天，一天在人群中搜索着赵玉昭。

    “这位公子不知是哪个府上的，怎么看着有些眼生。”谭纵和乔雨正漫不经心地聊着的时候，身旁忽然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几名衣着华丽的漂亮女孩走了过来，领头的一个十六七岁的瓜子脸女孩笑盈盈地问道。

    谭纵以为那个瓜子脸女孩是在跟自己说话，正要开口，猛然看见瓜子脸女孩饶有兴致地望着一旁的乔雨，微微怔了一下后，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瓜子脸女孩将英气逼人、俊朗不凡的乔雨当成了男人，于是忍着笑看向了乔雨，想知道她如何应对这“飞来艳福”。

    “在下是来找人的。”乔雨显然也没有料到竟然有女子会搭讪自己，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惊愕的神色后，冲着瓜子脸女孩一拱手，不动声色地回答，表明自己并不是来参加夏游大会的，自然也就不是像国字脸女孩一样的权贵子弟。

    “找人？”瓜子脸女孩闻言觉得有些奇怪，她还从没哟听说过有人来夏游大会上来找人，随后笑着走到乔雨的身前，热情地说道，“你要找谁，我对这里的人很熟的，可以帮你。”

    “多谢小姐好意，我们已经约好了。”见此情形，乔雨不由得为难地望向了谭纵，她总不能告诉瓜子脸女孩要找的是昭凝公主吧，谭纵见状，微笑着向瓜子脸女孩说道。

    正在这时，一个绚丽的礼花在低沉的夜色中绽放，夜幕此时已经降临，现场的人们纷纷朝着桌椅处走去，篝火晚会即将开始了。

    “如果两位公子要找的人还没有来的话，不妨先与我们一起过去。”一名雍容靓丽的红衣女子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中的的礼花，微笑着向谭纵说道，她看出谭纵是决策者。

    “对呀，对呀，你们的朋友如果来了的话，一定会来看篝火晚会。”那名瓜子脸女孩闻言，立刻娇声向乔雨说道，眼神中充满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乔雨见状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下意识地就向后退了一步，神情越加得尴尬，早知道会惹这样麻烦的话，她还不如换上女装。

    “那多谢小姐了。”谭纵望了望那些依次在卓以前落座的男男女女，冲着那名红衣女子一拱手，沉声说道。

    如果不与红衣女子一起过去的话，那么谭纵等下就只有跟连恩等人坐在一起了，那样的话他如果想做些什么事情的话将很不方便。

    再者说了，谭纵先前在门口说了是在等人，如果与红玉女子在一起的话，那么也算是自圆其说了，至于自己与红衣女子的关系如何，那就要任连恩猜测了。

    谭纵向乔雨耳语了几句话，乔雨就去找连恩了，告诉他两人已经找到了朋友，篝火晚会的时候就不过来叨扰了。

    “怪事，谭纵什么时候认识的镇国公府上的三小姐？”等乔雨离开，牛铁强望着和红衣女子一起的谭纵，颇为意外地向一旁的连恩说道。

    “难道他不是在等昭凝公主！”连恩的眉头微皱，双目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谭纵此举确实令他以疑惑了。

    红衣女子是大顺镇国公秦天海的三女儿秦懿婷，瓜子脸女孩则是忠勇伯武永波的小女儿武香珺。

    武香珺正值花季年华，情窦初开，直爽开朗，看见女扮男装的乔雨后不由得一见钟情，因此便上前来搭讪。

    秦懿婷一眼便看出乔雨是名女子，但不好开口提醒武香珺，又不想武香珺因为此事而闹出什么笑话，故而在听闻谭纵约的人还没到后，邀请他一同落座，这样可以找机会提醒武香珺。

    不仅如此，秦懿婷第一眼看见谭纵时，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她觉得谭纵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沉稳内敛，与周围那些高谈阔论的权贵子弟们截然不同，因此就顺水推舟，借着帮助武香珺机会接近谭纵，趁机打探一下谭纵的来历：毕竟能进的了围场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乔雨与连恩说话的时候，秦懿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既然京城四公子中为人最为清高的连恩肯做谭纵的朋友，那么想必谭纵的人品和家世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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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疑惑

﻿    第四百九十四章疑惑

    秦懿婷的座位在南面第一排桌椅中间偏左的地方，现场的桌子都是长方形的，正面坐两个人，侧面各坐一个人。

    谭纵和秦懿婷坐在了正面的座位上，乔雨和武香珺坐在靠近两人一方的两侧，桌子上摆着茶水、点心和水果。

    在座的众人都认识，相互间谈笑风生，谭纵与秦懿婷同坐一桌，这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大家私下里纷纷打探着，猜测着谭纵是什么人，竟然能与镇国公府的二小姐坐在一起。

    谭纵与秦懿婷聊着大顺各地的风土人情，武香珺则双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望着地对面的乔雨，使得乔雨尴尬不已。

    “你们听说了没有，张义良从江南请来了有着‘对王之王’称号的司马清风，准备在今天晚上露上一手。”忽然，谭纵听到后面的座位上传来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不由得暗中留意。

    司马清风，江南大名鼎鼎的才子，才思敏捷，在对子上有着深厚的功力，打遍大江南北无敌手，因此被文人士子们送上了一个雅号――对王之王。

    由于司马清风平常里待在杭州，谭纵虽然听过他不少事迹，但却未能与之见上一面，只是知道此人是一个狂生，自视甚高，曾经连杭州知府的面子都不给。

    “怪了，这小子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怎么想起来找这么一个人来，难道凭他的草包脑袋也想吟诗作对？”随即，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好像对张义良的行为感到不解。

    听到这里，谭纵感觉到，身后坐着的人好像与那个张义良不怎么对付。

    “他当然没兴趣去找那个司马清风，只不过是一个被人推出来的挡箭牌而已。”那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不屑地冷哼一声，沉声说道。

    “李少卿？”这时，另外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传了起来，他好像猜出了那个将张义良当作挡箭牌的人，试探性地问道，“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文魁大会上的那个莫仁就是监察府江南游击谭纵？”

    谭纵听到这里，双目闪过一丝愕然的神色，由于文魁大会时连恩、田鑫荣和俞浩云等人都见过他，因此他知道自己使用化名的事情迟早都会公之于众，对那个声音有些尖细的人知道莫仁就是自己的事情并不感到意外，令他诧异的是，他竟然会牵扯进对方的谈话中，而且隐隐约约好像还与司马清风有关系。

    “如果不是的话，李少卿何必大费周章地将司马清风找来。”略带沙哑的声音显得有些幸灾乐祸，“他也就这么点能耐了，私下里给谭纵下下绊子，官家的决定岂是说改就能改了的？”

    听到这里，谭纵不由得更加疑惑，他很想知道那个李少卿为什么要给自己下绊子，而且官家的那个绝对又会是什么，听起来好像和他有关似的。

    “不过说实话，李少卿还真的挺憋屈的，原本青梅竹马的一段姻缘，硬是让这个半路上杀出来的谭纵给活生生地拆散了。”那个有些尖细的声音不无惋惜地说道，好像对李少卿有着几分同情。

    拆散了李少卿的姻缘？谭纵闻言，不由得更加糊涂了，这个李少卿想必是高官显贵的子弟，自己与他素昧平生，连面都没有见过，如何拆散他的姻缘？想必李少卿那个青梅竹马的女伴也是京城的大家闺秀，可是自己在京城里根本就没有结交年轻女子，谈何横刀夺爱？

    “大哥！”正当谭纵竖起耳朵听着身后那些人的谈论时，乔雨的声音惊醒了他，抬头望去，乔雨冲着他看了一眼秦懿婷。

    谭纵见状反应了过来，刚才自己可能太过关注后面人的谭纵，从而导致了失望，忽视了身旁的秦懿婷，于是扭头看向了她。

    “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秦懿婷见状微微一笑，问道。

    “梦花！”谭纵闻言，不动声色地回答了秦懿婷，他原本想告知秦懿婷名字，可是身后的那些人谈论到了他，他此时要是说出来的话，不仅无法继续从那些人那里得到关于自己的消息，而且还会使得对方感到尴尬。

    京城里知道谭纵名字的人不少，可是清楚他的字“梦花”的，那么就寥寥无几了，谭纵报出了自己的字，并不算是对秦懿婷撒谎。

    “好字！”果然，秦懿婷不知道谭纵的字，她先是微微怔了一下，感觉“梦花”这两个字很显然不是名字，而是字才对，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会报出字，自我介绍了一下后，笑着向谭纵伸手一指武香珺，“小妹赵懿婷，这位是武香珺。”

    “乔雨。”谭纵闻言，也向秦懿婷和武香珺介绍了乔雨。

    “乔宇！”武香珺很显然理解错了乔雨的名字，忽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巧笑嫣然地望着乔雨，“乔大哥，你是哪里人？”

    听到“乔大哥”三个字时，谭纵忍不住咳嗽了一下，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装模作样地喝了起来，强压着心头的笑意。

    秦懿婷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座的四个人中，就武香珺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乔雨是个女子，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神情尴尬的乔雨，心中暗暗下了一个评价：高挑的身材、精致的脸颊和英武的气质，如果换上女装的话，这个乔雨必然是一个气质卓绝的美女。

    只是不知道乔雨与这位梦花公子是什么关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两人要找的人究竟会是谁呢？秦懿婷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喝茶的谭纵身上。

    乔雨被武香珺一声娇滴滴的“乔大哥”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从来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女人给缠上了，正当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西南角坐着的人忽然站了起来，随即犹如波浪般，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齐刷刷望向了西北角。

    谭纵也随着身旁的秦懿婷站起了身子，不久后，一群人从西南角的那个入口处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穿白色宫裙、雍容华贵的靓丽女子，一名一身白衣、气宇轩昂的男子紧随在那名靓丽女子的身后。

    “拜见昭凝公主。”伴随着那名靓丽女子的出现，现场的男女纷纷行礼，口中高声说道。

    像边上的男人们一样，谭纵拱着手，躬着身子站在那里，秦懿婷等女人们则福着身子。

    赵玉昭面带着微笑，在身后人们的簇拥下从谭纵的面前走了过去，北面正中央处有一张单独的桌椅，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以彰显其身份的高贵。

    按照惯例，每年的夏游大会，官家都会派出一名皇子或者一名公主来压阵，上届夏游大会前来压阵的是赵云安，赵云安不仅是皇子，而且还被封亲王，是数十年来格调最高的一届，今年则轮到了赵玉昭。

    等赵玉昭从面前经过后，谭纵微微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望了一眼被众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赵玉昭的背影，心中顿时为自己“恶心赵玉昭”的行为感到一阵可笑：

    赵玉昭是堂堂的大顺公主，官家的掌上明珠，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监察府六品游击，双方的地位相差如此悬殊，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和赵玉昭计较，就是她将口水吐在了自己的脸上，那么自己也要像没事儿一般擦掉，对其笑脸相迎，甚至还要赞上一句“公主，您的口水好香香呀！”。

    谭纵的这个微小举动并没有逃过刻意留意他的秦懿婷的眼睛，秦懿婷诧异地发现，谭纵看向赵玉昭的目光中充满了极其复杂的神色，里面有一种自嘲的意味。

    等赵玉昭在北面正中央的位子上落座后，现场的人们这才坐下，场子里的篝火随即被点燃，这预示着篝火晚会正式开始。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乐声，一群舞女载歌载舞从四个位于角落的入口涌进了场内，挑起了欢快喜庆的舞蹈，趁着这个机会，立在外围的仆人和侍女犹如蝴蝶穿花一样，将酒菜摆在了各个桌子上。

    令谭纵感到惊奇的是，在那些仆人和侍女们上完酒菜后，又将一个个的面具放在了众人的面前，现场无论男女，包括赵玉昭在内，一人面前一个，众人随后纷纷将其戴上。

    这种面具只有半截，戴上好刚好可以遮住脸的上半部分，嘴巴和鼻子露在了外面，这样一来的话既掩盖了面容，又不会影响说话和喝酒。

    “戴上了这个面具，大家的身份就一样的了，可以畅所欲言，尽情欢乐。”见谭纵面露疑惑的神色，秦懿婷冲着谭纵微微一笑，戴上了手里的面具。

    “假面晚会！”谭纵闻言，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四个字，顺手将面具戴在了脸上，有了面具的遮挡，别人就认不出他来了，他已经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围场回京城，反正赵玉昭已经将他晾在门口一下午，想必气也已经消了。

    精彩纷呈的歌舞相继在场中上演，获得了四周如潮的掌声，人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热闹非凡。

    谭纵本想继续偷听身后那些人的谈话，可令他失望的是，那些人聊起了别的事情，这样一来的话他就不清楚对方说自己横刀夺爱是什么意思。

    秦懿婷与谭纵继续聊着各地的风土人情，她敏锐地感觉到谭纵有些心不在焉，更多的时候是她在说而谭纵只是含笑聆听，显得意兴索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群舞女退场后，沉闷的鼓声忽然响了起来，喧闹的现场立刻沉寂了下来。

    谭纵不明所以，扭头望去，只见周围的人们四处张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在下从北地寻得一名力量惊人的蛮子，各位要有兴趣的话可以前来指教一二。”在众人的期待中，一名坐在东面第一排、中间靠北的青年站了起来，冲着现场的人们一拱手后，从桌上拿起一个黑匣子，打开后高高举起来，宏声说道，“在下以这颗明月珠为彩头，如果有谁能在力量上胜过他的话，那么这颗夜明珠就归他所有。”

    黑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颗猫儿眼大小、周身晶莹剔透的白色珠子，在夜色下向外散发出幽冷的光芒，犹如夜空中的一颗璀璨明珠，令现场一阵骚动。

    谭纵知道，青年口中的明月珠即为人们口中通常所说的夜明珠，黑恶匣子里的这颗夜明珠别看个头不大，却能散发出如此的亮光，果然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看来这罗三良今晚是抱了必胜的心思，竟然以他祖上从南疆得到的这颗明月珠为彩头。”这时，谭纵的身旁传来了一个声音，坐在他左侧的是四名年轻男子，一名位于靠近谭纵桌子一侧的年轻男子笑着向在座的其他三位男子笑道，“猜猜看，他是否能拔得今晚的头筹。”

    “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罗三良连大家的底细都没有摸清楚就鲁莽地宣战，想必到头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竹篮打水一场空。”听闻此言，坐在正面左侧的年轻男子笑了起来，透露出了一个秘密，“我听说马老二今年也从北疆找了一名力大无穷的蛮人，罗三良这回可是遇上了对手了，两个北蛮人鹿死谁手，这可不好说。”

    另外三人闻言，双目顿时流露出兴奋的神色，将目光投向场中，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事态的进展。

    听闻此言，谭纵的心中不由得感到有些惊讶，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篝火晚会，欣赏一些歌舞，喝酒玩乐而已，万万没有料到还有比试，如此说来的话，等下这里岂不是会变得非常有意思，现场有恩怨的人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较量一番！

    片刻之后，一名身高两米多高、五大三粗、金发碧眼的绿毛大汉在一名军士的带领下走进了场中，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远远望去，那名绿毛大汉要比那名军士高出整整一大截来。

    “拜见公主。”来到了赵玉昭的面前，绿毛大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规规矩矩地冲着赵玉昭磕了一个头，嘴里操着生硬的大顺话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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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打赌

﻿    第四百九十五章打赌

    “起来吧。”赵玉昭打量了一眼如同一尊铁塔般的绿毛大汉，右手向前虚空一托，说道。

    “巴斯谢过公主。”绿毛大汉虽然听不懂赵玉昭的话，但是清楚赵玉昭的动作，再给赵玉昭磕了一个头，一本正经地道谢后，这才站起身来。

    随后，几名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军士哼哧哼哧地抬着一个石狮子走到了场子里，砰地放在了巴斯的身旁，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向赵玉昭拱手施礼后离去。

    谭纵见过这个石狮子，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个石狮子应该是矗立在围场门口的一个，重逾千斤，这个巴斯用它来当道具的话，看来力量确实惊人。

    在现场众人饶有兴致的注视中，巴斯来到石狮子前，屏气凝神，双手搂住石狮子的底座，口中一声大喊，硬生生地将石狮子举了起来。

    “好！”

    见此情形，周围的人们不由得叫起好来，掌声雷动。

    巴斯举着石狮子在场中来回走了十几步，这才将石狮子放下，然后举起粗壮的双臂，向现场的人招手致意，再度引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诸位，谁想与巴斯较量的话，那么先要举起这石狮子来，像他这样走上一趟。”见此情形，罗三良有些得意地走到起身走到巴斯的面前，高声向众人宣布，他划出了一个门槛，同时也是给了那些想与巴斯较量的人一个下马威，千余斤重的石狮子，岂是一般人能举起来的。

    听闻此言，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在座的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议论着罗三良的这个决定。

    巴斯双手抱着胸，傲然环视着现场的众人，意气风发地等待着挑战者的出现。

    谭纵端起面前的茶杯，悠闲地品了一口，这个罗三良还真的是聪明，别看巴斯力量大，壮得像头狗熊，如果现场的这些人派出身边那些护卫中高手的话，那么照样能将其打得满地找牙。

    因此，罗三良现在摆明了就是单纯的比力气，虽然现场众人不乏有着身手高强的护卫，但是能有如此大力气的，那就十分罕见了。

    例如乔雨，其身手在现场这些权贵子弟带来的护卫中属于佼佼者，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巴斯给打趴下，但是她的力气却没有这么大，无法举起那个石狮子。

    在人们的议论声中，几名身材高大的护卫走上前，尝试着抱起那个石狮子，结果无不铩羽而归，不是抱不起石狮子就是只能稍微将其抱起一点儿来，别说走动了，就是举起来都难。

    随着那几名护卫试举的失败，罗三良的眼神里充满了得意的神色，如果不是有面罩遮挡着的话，人们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笑意。

    巴斯是一名前往北疆做生意的商人从北疆带回来的，他是北疆一个异族部落中的勇士，在与一个部落的冲突中被擒获，那名商人在当地的奴隶市场上买下了他，带回了京城，献给了罗三良。

    罗三良见其力大无穷，于是就欣然将其留在了身边，准备在夏游大会的时候露上一手，他充分相信巴斯的实力，这才以明月珠为彩头，现在看来现场能挑战巴斯的人没有一个。

    “实在是凑巧，在下也从北地得到一名力大无比的蛮人，这好可以给大家助兴。”正当罗三良得意洋洋的时候，一名坐在西面第一排的的青年站了起来，宏声说道。

    “他应该就是那个马老二了吧。”望着那名说话的青年，谭纵的心中暗暗想到。

    场上人们的目光顿时落在了马老二的身上，马老二拍了拍手，一名与巴斯身材相仿、也是金发碧眼的蛮人从外围的人群中走了出来，大步走进了场中。

    与巴斯不同的是，这个蛮人剃了一个光头，面相看上去凶恶了许多。

    “纳伊尔！”当看见那个光头蛮人时，巴斯的双目闪过一道凶光，嘴里低吼了一声，禁不住向前冲了过去。

    “巴斯！”见此情形，罗三良眉头一皱，低声喊道。

    巴斯闻言顿时停下了脚步，双拳紧握，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光头蛮人，这个光头蛮人就是与其部落发生冲突的那个部落的勇士，他名叫纳伊尔，亲手杀了巴斯所在部落的族长，是巴斯不共戴天的仇人。

    纳伊尔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在一次袭扰大顺边境城镇的过程中被早有准备的大顺边防军伏击，中箭后被生擒。

    按照规矩，纳伊尔会被送去干苦役，不过边防军的将领将见他力大如牛，于是就将其留了下来，当作礼物送给了京城的马老二，马老二将其雪藏到今晚，准备给大家一个惊喜，没想到遇上了巴斯。

    由于个子高，纳伊尔在人群里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巴斯，就像巴斯见到他时的惊讶一样，他在这里看见巴斯也万分惊讶，谁也没有想到两人会在相聚数千里的地方见面。

    纳伊尔先向赵玉昭躬身行礼后，大步来到那个石狮子旁，双手一用力，将实施自理举了起来，与巴斯一样，在场中来回走了十几步后放了下来。

    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大家饶有兴致地望着巴斯和纳伊尔，想看看两人谁更厉害一些。

    望着与巴斯一样强壮凶悍的纳伊尔，罗三良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万万没有想到马老二竟然还藏了一手，看来自己确实有些太过冒失了。

    既然有了挑战者，那么罗三良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忐忑不安地望着在场中对峙着的巴斯和纳伊尔，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黑匣子，比赛的规则很简单，双方谁举起的东西重谁赢，如果巴斯失败的话，这颗价值连城的明月珠就不属于他了。

    “纳伊尔，咱们之间的帐该算算了。”趁着军士们准备比试用的器具，四周的人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两个北蛮人谁的力气更大一些，巴斯的双目充满了愤怒的火焰，冷冷地向纳伊尔说道，族长待他就如同爷爷一样，儿纳伊尔竟然砍了他的脑袋。

    “乐意奉陪。”纳伊尔冷笑一声，不甘示弱地说道。

    两人说的是蛮语，周围没人能听懂，不过看双方的架势，等下会有一场龙虎斗，一些人甚至私下里开起了盘口，赌巴斯和纳伊尔谁能赢得对方。

    如果周围没有那些多身份高贵的人的话，巴斯和纳伊尔一定会大打出手，用武力来解决双方之间的恩怨，要知道这里可是皇家围场，岂能当众弄得鲜血淋淋的。

    “梦花公子，你说他们谁能赢？”秦懿婷望了一眼场中像斗鸡似地对峙着的巴斯和纳伊尔，笑着问向谭纵。

    “估计半斤八两。”谭纵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沉吟了一下，微笑着说道。

    从眼前的形势上来看，巴斯和纳伊尔应该认识，否则的话双方绝对不会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双方似乎都不惧怕对方，这就表明他们肯定清楚对方的实力，也就是两人以前可能交过手，而且平分秋色，谁也没有吃过亏，否则的话气势上绝对会弱上一筹的。

    谭纵猜得没有错，巴斯和纳伊尔是老相识了，由于两人都是部落里最为勇武的人，曾经参加过部落联盟举行的“巴鲁哈大会”，获得了“依巴鲁哈”的称号。

    巴鲁哈大会是北疆部落联盟举办的一场久享盛名的盛会，每三年举行一次，各个部落的人都可派人参加，经过一番比试后，有八个人能获得“依巴鲁哈”的称号，而八人中最后的获胜者则被授予“巴鲁哈”的称号，寓意天空中的雄鹰。

    说来巧合的是，四年前，巴斯和纳伊尔在第一场比试时就相遇了，双方旗鼓相当，实力不分上下，最后巴鲁哈大会的举办方见两人勇猛异常，于是就特意网开一面，让两人进入了下一场比试。

    巴斯和纳伊尔没有让巴鲁哈大会的举办方失望，成功杀进了最后的八强，不过很可惜，都败给了同一个人的手上，那个人最后成为了那一届的巴鲁哈。

    “如果他们分不出胜负的话，那颗明月珠归谁？”听到谭纵的话，武香珺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只要是女人的话，都会对那颗美丽的夜明珠动心的。

    “真那样的话，也就只有一个办法了。”谭纵闻言想了想，冲着武香珺伸出了一个手指，微微一笑，“抓阄，谁抓着了算是谁的。”

    “抓阄！”武香珺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她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以这种轻率的方式解决，不过细细一想的话，谭纵说的还真是在理，只有这个方法才是最公平的。

    “懿婷姐，皇后赏赐你的那顶凤冠上不是正缺一个珠子吗，如果这颗明月珠镶嵌上去的话，那可就完美了。”随后，武香珺想到了什么，颇为遗憾地撇了撇嘴角。

    “懿婷妹子，要不哥将那颗明月珠给你整回来，你戴着它嫁给哥的了。”这时，边上一张座位的一个身材粗壮的青年笑嘻嘻地向秦懿婷说道。

    “去你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我懿婷姐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怎么可能嫁给你这种歪瓜裂枣。”不等秦懿婷开口，武香珺冲着那名粗壮青年娇声说道。

    “哈哈，香珺妹妹这么紧张，是不是看上哥哥了，你要真的看上哥哥了，哥哥立刻让人带着彩礼去你家提琴。”那名粗壮青年闻言也不恼，嬉皮笑脸地说道，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哄笑声。

    “罗杰，你敢不敢跟我赌一下，场中的这两个蛮子谁能赢？”面对着粗壮青年口舌上的便宜，武香珺柳眉一竖，刚要开口反驳，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小嘴一翘，示威性地看着粗壮青年。

    “既然妹妹有兴趣的话，那么哥哥就奉陪到底了。”罗杰闻言，顿时感到有些惊讶，没有料到武香珺竟然会与自己开赌，于是笑眯眯地说道，“妹妹说怎么个赌法？”

    “若是本小姐赢了，那么那就当众学狗叫，若是你赢了的话，本小姐当众学狗叫。”武香珺想了想，向罗杰说道。

    “学狗叫？”罗杰还以为武香珺要提出什么了不得的要求来，没想到竟然是小孩子过家家时玩的游戏，于是拍了一下胸口，大度地答应了下来，“就依妹妹所言，妹妹准备选谁？”

    “既然是本小姐提出来的，那么就由你先选了。”武香珺见罗杰应诺了下来，微微一笑，说道。

    “既然如此，哥哥那可就选了。”罗杰闻言，抬头看向了场中，瞅了瞅巴斯和纳伊尔，略一沉思，笑嘻嘻地向武香珺说道，“哥哥选那个光头的，妹妹呢？”

    罗杰并不知道巴斯和纳伊尔谁厉害，不过既然纳伊尔刚才也举起了那个石狮子，而且又敢挑战巴斯，那么想必他有着过人之处，胜算略微大一点。

    “本小姐觉得他们两个旗鼓相当，最后是个平局。”听闻此言，武香珺狡黠地一笑，娇声说道，她要看看谭纵的猜测是否正确。

    “平局？”罗杰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笑了起来，“妹妹，有一句话不知道你你听过没有，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们两个之间一定会分出胜负的。”

    “那么这样，如果他们俩分出胜负，那么就算你赢，可如果他们俩分不出胜负的话，那么赢得就是我了。”武香珺眼珠骨碌碌一转，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谭纵，冲着罗杰娇声说道。

    “好！”罗杰见武香珺提出了这么优厚的条件，岂有不答应之理，怎么说他也有三分之二的赢面，于是笑着向武香珺说道，“哥哥也不欺负你，如果你能赢的话，哥哥外加两百两银子。”

    “才两百两，你一个个堂堂的小侯爷也未免太小气了吧，连座宅子都买不到。”武香珺见罗杰竟然加了筹码，心中暗喜，不动声色地说道，反正她输了的话也只不过学狗叫而已，万一赢了的话，这可是一笔不菲的私房钱，当然越多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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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必败的赌约？

﻿    “再加上这个如何？”被武香珺这么一挤兑，罗杰顿时感到脸上无光，伸手从腰间取下一个玉佩，冲着武香珺晃了晃。

    “君子一言！”武香珺知道罗杰的这个玉佩至少值一百两银子，于是笑着点了点头，冲着他伸出了右手手掌。

    “快马一鞭！”罗杰伸手与武香珺虚空击了一掌，两人正式定下了这个赌约。

    “妹妹，等下输了可别哭鼻子呀！”随后，罗杰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得意的笑容，笑嘻嘻地冲着武香珺吹了一声口哨，与同桌的人谈笑风生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梦花大哥，如果我赢了的话，那些银子咱们一人一半。”趁着罗杰与同桌的人说话，武香珺小声向谭纵说道，如果不是谭纵说巴斯和纳伊尔半斤八两，她也不敢与罗杰对赌。

    谭纵见状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些勋贵子弟出手还真是阔绰，随随便便几百两银子就扔了出去，连眉头都不眨一下。

    就在这时，十几名军士将几个石锁抬进了场中，石锁是大顺军队中用来锻炼力量的常用器材，分为二十斤、三十斤、五十斤、八十斤和一百斤五种，等下巴斯和纳伊尔将分别往石狮子上加这种石锁，能举起重量最重的人，那么获得最后的优胜。

    不仅有石锁，军士们还拿来了从半斤到十斤不等的铁秤砣，万一巴斯和纳伊尔在大重量上分不出胜负，那么就要从这些小重量上一决高下。

    望着那一排由高到低摆在地上的秤砣，谭纵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料到这个比试竟然如此细致，连这些小秤砣都算了上去，这种情形就像是后世的举重比赛，到最后的对决时一斤一斤的往上加重量，直至冠军的产生。

    巴斯和纳伊尔的力量虽然十分相近，但始终不同，万一两人在这些小秤砣上分出了高低，那么武香珺可就输了。

    况且，即使巴斯和纳伊尔都举起了相同的重量，按照后世举重比赛的规则，两人中体重轻的那个人将获胜，而巴斯和纳伊尔体重相同的几率微乎其微，这意味着两人即使举起的重量相同的话，那么也会分出胜负来。

    虽说武香珺是自己要和罗杰打赌的，不过从她给谭纵分银子的这件事情来看，谭纵感觉到她是受了自己的影响，

    正当谭纵在那里皱眉沉思的时候，场中发生的一幕使得他的脸上流露出了郁闷的神色，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两名军士扛着一杆市场上称活猪用的杆秤来到了那堆小秤砣的边上，将杆秤放在了地上，看样子是要等着巴斯和纳伊尔打成平手后称两人的体重。

    “懿婷姐，他们拿秤做什么？”这时，武香珺望地上的杆秤，好奇地问秦懿婷，她不清楚拿杆秤来做什么。

    “梦花公子，你知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吗？”秦懿婷也不清楚，冲着武香珺微微摇了摇头后，微笑着望向了谭纵。

    “妹妹，这杆秤是用来称那两个蛮人的体重的，等一下如果他们俩打成了平手，那么体重轻的人获胜。”不等谭纵开口，坐在另外一侧桌上的一个男子笑着向秦懿婷说道，“香珺妹子的这场赌局，是必输无疑。”

    “二哥，你既然知道的话，为什么刚才还要看着香珺与罗小侯爷打赌。”秦懿婷闻言，双目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娇声向那个男子说道。

    “你们刚才有没有问我。”那名男子向秦懿婷一摊双手，一副无辜的模样。

    “必武哥就是太坏了，就知道欺负我。”听闻此言，武香珺不由得傻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这种说法，这样一来的话她岂不是说定了，于是跺了一下脚后，小嘴一翘，不满地向那名男子说道。

    “要不我和罗杰说说，你们的赌约就算了。”说话的男子是秦懿婷的二哥秦必武，秦必武闻言，笑着向武香珺说道。

    “哼，本姑娘才不会临阵脱逃，不就是学狗叫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武香珺闻言，下巴一抬，娇声说道。

    “你们说，等下咱们的香珺妹妹学起狗叫来，是不是会别有一番风味呀。”坐在秦必武身旁的男子瞅了一眼武香珺，调笑着向在座的人说道。

    其他两个人闻言，顿时大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望向了武香珺。

    “你们真讨厌！”武香珺的脸颊顿时红了起来，跺了跺脚后，扭过头不再理会秦必武等人。

    “大哥，怪不得那个小侯爷敢和香珺小姐打赌，原来他早就知道有这规矩，香珺小姐未战已败，这也太不公平了。”乔雨毕竟是个女人，见武香珺被罗杰这么“欺负”，心里顿时为她鸣不平起来，于是望了一眼坐在那里生闷气的武香珺后，凑到谭纵的面前，低声说道。

    “十赌九诈，这怨不得人家。”谭纵微微摇了摇头，虽然他的心中也很憋气，可是没有什么好办法。

    “大哥，要不你帮帮她吧，总不能让那个小侯爷就这么摆了香珺小姐一道吧。”乔雨闻言微微一笑，向谭纵说道。

    “我帮她？”谭纵怔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向了乔雨，那两个蛮人壮得像狗熊一样，他怎么可能是他们俩的对手。

    “大哥，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乔雨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压低了音量说道，“依小妹看来，那两个蛮子虽然有些蛮力，但还不是大哥的对手。”

    “真的？”谭纵闻言，双目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知道乔雨不会对自己撒谎的。

    “大哥的力量和速度惊人，小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对付那两个蛮子应该是手到擒来。”乔雨微微一笑，低声向谭纵说道，或许谭纵都没有意识到，他正是凭借着超人的力量和速度在几次血*拼中化险为夷，而且他身上的力量和速度还在不断增强，如果配上那把削铁如泥的唐刀的话，那么即使是身手高深莫测的福叔，如果不使用一些巧劲的话，也很难在与他正面冲突。

    谭纵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获得乔雨如此高的评价，在他看来，乔雨才是不折不扣的高手，杀人如探囊取物般容易，因此他才喜欢将乔雨带在身边，有乔雨在的话，不仅那些企图对他不利的人就会有所忌惮，而且乔雨还会敏锐地察觉出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先发制人，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经乔雨这么一说，谭纵心里不由得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想上场看看自己是否真的像乔雨说的那样厉害，同时也能帮武香珺解围。

    还没等谭纵拿定主意，四周响起了一阵喝彩声，他抬头一看，只见巴斯稳稳地将石狮子举过了头顶，石狮子上用粗麻绳拴着两个二十斤重的石锁，石狮子两边各挂着一个。

    随后，纳伊尔也牢牢地举起了拴有两个石锁的石狮子，现场顿时又是一阵掌声，像这种势均力敌的比试才真的有看头，悬念重重，精采绝伦。

    接下来，巴斯和纳伊尔开始逐渐加重挂在石狮子上的石锁的重量，引爆了现场的气氛，每当两人成功举起石狮子时，四周的人都会报以热烈的掌声。

    谭纵也兴致勃勃地看着巴斯和纳伊尔的比试，这种龙争虎斗的场景真的令人感到紧张和兴奋，不得不说，像巴斯和纳伊尔这样有着如此大力气而且势均力敌的人还真的不好找。

    无意中，谭纵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北面正中央的赵玉昭身上，赵玉昭的脸上也戴着一个面具，正在跟左侧桌子的一名男子谈笑风生。

    赵玉昭左右两侧各摆着一张桌子，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这两张桌子只是在正面坐着两个人，侧面则没有人，这预示着坐在这两张桌子上的人的超然身份。

    从那名男子的服饰上来看，谭纵知道他就是自己在坤宁宫见到的那个卫国公府的小公爷，刚才在赵玉昭进入篝火晚会现场的时候就跟在赵玉昭的身后。

    “那个李少卿又是谁呢？”看见了卫国公府的小公爷后，谭纵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后，抬头扫视了一眼北面第一排座位上的男人们，他很想知道这里面究竟谁是李少卿，为什么身后的那些家伙们要说自己抢夺了李少卿青梅竹马的女伴儿。

    “懿婷小姐，李少卿是哪位公子？”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谭纵扭头望向了身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巴斯和纳伊尔较量的秦懿婷，不动声色地小声问道。

    “梦花公子不知道李小公爷？”秦懿婷闻言，有些惊讶地望向了谭纵，显得相当意外。

    “在下是江南人，初来乍到，对京城里的人和事不是特别清楚。”谭纵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回答，从秦懿婷的反应中，他发现这个李少卿好像来头不小。

    秦懿婷闻言意识到自己先前的不妥，于是冲着谭纵莞尔一笑，刚要将李少卿的身份告诉谭纵，四周忽然响起了一阵失望的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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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出手

﻿    第四百九十七章出手

    谭纵和秦懿婷听到这阵嘘声，不由得向场中望去，只见巴斯懊恼地砸了一下面前的石狮子后离开，看样子他刚才的试举失败了。

    这一下，包括那些站在后面的军士、护卫、男仆和侍女，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纳伊尔的身上，现场鸦雀无声：只要纳伊尔举起了石狮子，那么他就是最后的胜者。

    在这些人中，最紧张的要数罗三良了，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小的汗珠，心中暗自懊悔自己的鲁莽，当时光想着出风头了，脑子一热竟然押上了明月珠，这可是一个无价之宝，他好不容易才从老爷子那里要来的，原本是想炫耀一番，结果却发生了这种意外。

    秦懿婷也被眼前的一幕所吸引，兴致勃勃地望着摩拳擦掌的纳伊尔来到石狮子前，石狮子上面此时挂着两个五十斤重的石锁和两个三十斤重的石锁，别说举起来了，光看着就让人觉得眼晕。

    见此情形，谭纵不由得一阵，端起面前桌子上的茶水漫不经心地喝着，他刚才差一点就知道了那个李少卿是谁。

    对于场上的纳伊尔，谭纵则不怎么关心，既然巴斯举不起石狮子，那么与巴斯实力相差无几的纳伊尔自然也举不起来了，看来双方等下要去掉那两个三十斤重的石锁，换上两个二十斤的，然后再往上面挂秤砣，以秤砣来决胜负了。

    谭纵喝茶的举动引起了秦懿婷的注意，秦懿婷有些意外地瞅了他一眼，随后移开了目光，双目充满了狐疑的神色，难道谭纵对场中的比试不感兴趣？

    正如谭纵所料想的那样，纳伊尔也没能举起石狮子，他和巴斯一样，只是将石狮子搬离了地面，而没能将其抬起，四周再度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

    “他猜到了？”见纳伊尔颇为懊恼地松开了石狮子，秦懿婷不由得再度看了谭纵一眼，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这个梦花公子的洞察力也太惊人了，竟然能预判到光头蛮人会失败。

    在人们的助威声中，巴斯和纳伊尔最终战成了平手，这样一来的话，两人将不得不称体重，以体重上的优势来赢得这场胜利。

    巴斯和纳伊尔随后被人给带了下去，为了尽量减轻身上的重量，两人要脱得赤条条称重，这样一来当然不能在大厅广众之下进行了，除去秦懿婷这样的千金小姐们不说，堂堂的昭凝公主可在现场，岂能如此失仪。

    为了保证称重的公正性，罗三良和马老二亲自去称重现场监督，在此期间，等待着的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谈论着罗三良和马老二谁能笑到最后。

    “妹子，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哥哥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你现在不赌的话还来得及。”罗杰嬉皮笑脸地转过身子，冲着噘着小嘴在生闷气的武香珺说的哦啊，“只要你肯喊我一声亲亲好哥哥就行了。”

    “哈哈……”罗杰的话音刚落，四周就响起了一阵哄笑，周围的人们一起望向了武香珺。

    “呸，不要脸！”武香珺见罗杰占自己的便宜，于是俏面一寒，冲着他啐了一口，“小姑奶奶愿赌服输，才不会反悔。”

    望着武香珺娇俏的模样，周围的人再度爆发出一阵哄笑，看来武家这小丫头是真的急了，连“小姑奶奶”都出来了。

    罗杰闻言，自讨了一个没趣儿，讪笑着扭过身，与边上的人聊起天来。

    “气死我了，简直就是小人得志。”武香珺气呼呼地端起面前的冷茶喝了一口，重重地将茶杯放在了桌上，她这回败得可太冤枉了，罗杰明摆着是摆了自己一道，如果她知道那个称体重的规矩的话，无论如何都不会与他打赌的。

    “究竟鹿死谁手，这还说不准呢。”乔雨闻言，不由得插了一句，同时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坐在那里悠闲喝茶的谭纵，如果谭纵将巴斯和纳伊尔打败的话，那么巴斯和纳伊尔就都是失败者了，按照武香珺和罗杰的赌约，既然两人都没有获胜，那么应该就算武香珺赢了。

    “乔大哥，你有什么办法？”正生着闷气的武香珺闻言，不无惊喜地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乔雨端起面前的酒杯，冲着武香珺微微一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武香珺见乔雨给自己打哑谜，于是狐疑地看向了秦懿婷，秦懿婷注意到乔雨在说话之前看了一眼谭纵，心中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笑着刮了一下武香珺的鼻尖，故作神秘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说完后，秦懿婷看似无意地扫了谭纵一眼，心中充满了好奇，难道他有法子来插手罗杰和武香珺的赌约？

    “哪里有这么多天机呀！”武香珺闻言，顿时一头雾水，心中不由得更加疑惑了。

    听到秦懿婷的话，谭纵知道了她已经从乔雨的言语里听出了蹊跷，现在也就只有武香珺还迷糊着。

    不久后，巴斯和纳伊尔称完了体重，在一名军士的带领下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并排站在了赵玉昭的前方，对于两人来说这场比试并没有胜者，有的只是无尽的耻辱。

    罗三良和马老二站在西北处的入口处，等待着那名军士宣布称量体重的结果，由于两人戴着面具，因此人们看不出来他们现在的脸色是喜是忧。

    “启禀公主，根据刚才称体重的结果，获胜者是……”那名军士冲着赵玉昭拱了一下手后，大声宣布。

    “且慢！”不等那名军士说完，现场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谭纵站了起来，高声说道，他故意沙哑着嗓子，改变了语调，免得赵玉昭听出来。

    听闻此言，在座的男男女女不由得一起看向了谭纵，很惊讶他打断了那名军士。

    “你有什么事？”赵玉昭望了谭纵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由于两人相聚几十米，中间又隔着熊熊的篝火，再加上脸上的面具，赵玉昭自然不可能认出谭纵来，不过能在第一排占据一个座位，想必是哪个勋贵的子弟。

    “公主殿下，在下不才，愿试试能否举起那个石狮子。”谭纵冲着赵玉昭拱手行礼，宏声说道。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阵骚动，在座的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认为谭纵此举太过匪夷所思，因为他怎么看都不会是人高马大的巴斯和纳伊尔的对手。

    “任何人都可以一试，不过前提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能搬动它。”无论对方怀着什么样的目的，只要他肯站出来给大家助兴，那么赵玉昭觉得是件好事，于是微笑着伸手一指那个石狮子，这是罗三良定下的规矩。

    谭纵闻言，冲着赵玉昭拱了一下手，起身离开了座位，众目睽睽下来到了那个依旧挂着石锁和秤砣的石狮子面前，刚才巴斯和纳伊尔就是在这个重量面前双双失败的。

    “懿婷姐，难道他要举那个石狮子？”见此情形，武香珺一脸惊讶地望向了神情严肃地凝视着谭纵背影的秦懿婷，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在她看来谭纵根本就不可能是巴斯和纳伊尔这两个蛮人的对手。

    “等下不就知道了。”秦懿婷回过身来，冲着武香珺微微一笑，虽然她心中早有猜测，可是当谭纵真的挺身而出的时候，还是倍感震惊，因为怎么看谭纵都不是那种自取其辱的人，这表明他此举不是率性而为，而是有着相当的信心和把握。

    武香珺闻言怔了一下，从秦懿婷的反应中，她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或许有一线转机，于是将目光落在了谭纵的身上，双手攥着拳，紧张地看着谭纵：如果谭纵能击败那两个蛮人的话，那么她可就赢了，学狗叫的就将是罗杰。

    罗杰见谭纵自告奋勇地去举石狮子，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他才不相信谭纵能赢得了那两个狗熊般的蛮子，认为谭纵不过是想在秦懿婷和武香珺面前表现而已，到头来必将成为人们的笑柄。

    在众人的注视中，谭纵快步来到了石狮子面前，由于石狮子上还拴着石锁和秤砣，几名军士走了过来，想将它们解下。

    谭纵见状，冲那些军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用动那些石锁和秤砣：只要能举起现在石狮子上的重量，那么他就赢了巴斯和纳伊尔，否则的话他出来这一趟将毫无意义。

    四周的人们注意到了谭纵的这个举动，顿时又是一阵骚动，大家私下里议论纷纷，认为谭纵一定是疯了，竟然想要挑战连巴斯和纳伊尔都无法举起的重量。

    趁着谭纵还没有举石狮子，有人开出了盘口：谭纵举不起石狮子的赔率是一赔一点零五，而举起石狮子的赔率则是一赔二十。

    从这个赔率上可以看出，大家认为谭纵根本不可能举起石狮子，否则的话绝对不会出现一赔二十的超高赔率，这意味着如果谭纵能举起石狮子的话，那么押中谭纵的人除去本金外，将获得十九倍的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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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针对

﻿    第四百九十八章针对

    可惜的是，虽然有人开了盘口，但却无人响应赌局，因为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明明知道谭纵举不起石狮子，谁吃饱了撑得为了一赔二十的赔率下注在他的身上，做出这种哗众取宠的事情来。

    而赌谭纵举不起的石狮子的赔率也实在是太低了，只有一赔一点零五，大家都是出自京城的名门世家，谁会为了区区百分之五的红利而加入赌局，那简直就是丢人现眼，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钱似的。

    谭纵绕着石狮子走了几圈，选好了着力点后，伸开手臂抱住了石狮子，双手一用力，结果石狮子纹丝不动地待在那里，动也不动。

    见此情形，四周不由得响起了一阵哄笑声，里面甚至夹杂着口哨声，嘲笑谭纵自不量力。

    “公主殿下，不知在下可否与两位公子赌上一局？”在人们的嘲笑声中，谭纵望了一眼站在西北入口处的罗三良和马老二，冲着赵玉昭一拱手，宏声说道。

    “你想赌什么？”赵玉昭闻言，不由觉得有些意外，不动声色地问道，她也看见了刚才谭纵用力没有举起石狮子的一幕，不清楚他要耍什么花招。

    “在下想与两位公子赌他们两个。”谭纵伸手一指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巴斯和纳伊尔，沉声说道，“在下愿意出一千两银子，如果在下举不起石狮子，那么这一千两银子就归了那两位公子，如果在下侥幸举起了石狮子，那么这两个蛮子就是在下的。”

    此言一出，现场随即安静了下来，人们惊讶地看着谭纵，谁也想不到他竟然用一千两银子来赌巴斯和纳伊尔。

    “两位，你们看如何？”赵玉昭心中也觉得奇怪，弄不清谭纵的意图，于是沉吟了一下，望向了罗三良和马老二。

    “公主殿下，在下愿意与他赌上一局。”罗三良和马老二对视了一眼，快步走到赵玉昭的面前，与谭纵谭纵并排站在一起后，躬身说道，既然谭纵已经下了挑战书，那么两人岂有不迎战之理。

    “那本宫就拭目以待了。”赵玉昭闻言微微一笑，正式确定了谭纵和罗三良、马老二之间的这个赌约。

    随后，一名军士端着一个托盘来到了谭纵的面前，既然赌局已经开始，那么按照规定，他要将承诺的一千两银子拿出来。

    谭纵见状不由得怔住了，他没想到这个赌局竟然要当场验赌资，他的身上现在只带了七百两左右的银票，根本就不够一千两。

    “公主殿下，在下现在只有七百两银票，希望能先打一个欠条，如果在下输了的话，回去后必将归还。”在现场众人的注视中，谭纵犹豫了一下，从身上掏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放进了托盘里，然后转向赵玉昭，沉声说道。

    “这个……”赵玉昭闻言，扭头看向了坐在一侧座位上的卫国公府的那个小公爷，她不清楚赌局里的这些规矩。

    “赌场上讲究的是银货两清，如果阁下没有一千两银子的话，那么这个赌局可就要作废了。”卫国公府不动声色地看了谭纵一眼后，望向了罗三良和马老二，“除非与阁下对赌的人同意阁下打欠条。”

    “公主殿下，在下从来没有在赌场上收过欠条。”听闻此言，罗三良冲着赵玉昭一拱手，沉声说道。

    “公主殿下，在下也没有收过欠条。”马老二随后也开口说道，拒绝了谭纵打欠条。

    “阁下身上可有什么物件，如果能抵上三百两银子也可。”卫国公府的小公爷微微一笑，给谭纵出了两个主意，“再或者，阁下可以从现场的人中借上三百两。”

    “怪事，这李少卿今天是抽了什么风，竟然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过不去！”听闻此言，秦必武的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在他的印象里卫国公府的小公爷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从来没有如此刻意地针对一个人过。

    卫国公府的小公爷就是李少卿，李氏一门的祖上追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与另外四个立下大功的人被太祖皇帝封为国公，成为了大顺开国的五大国公之一，世袭罔替，荣耀非常。

    五大国公世代与皇族联姻，李少卿的爷爷与当朝太后是姨表亲，因此李少卿自幼在宫里长大，与赵玉昭的关系最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原本，如果没有谭纵的出现，在太后的撮合下，李少卿很可能会成为赵玉昭的驸马，可就是因为谭纵，清平帝改变了主意，说服了太后，让赵玉昭下嫁谭纵这个“异人”，希望能利用谭纵所掌握的后世知识帮助大顺发展科技。

    清平帝之所以没有将李少卿招为驸马的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李家因为太后的关系在朝廷上的势力大涨，一跃成为了五大国公之首，将另外四大国公牢牢地压在了下面，这并不符合皇家的利益，所以清平帝要动手扭转这个局面，暗中对李家进行打压，同时扶持另外四大国公，使得五大国公的势力均衡不至于被打破。

    太后虽然是李少卿的姨奶奶，但是她毕竟是清平帝的娘，先皇的皇后，所要考虑的还是皇家的利益，虽然清平帝没有明说，但她还是感觉到了清平帝对李家一家独大的担忧，因此同意将赵玉昭下嫁谭纵。

    谭纵之所以能被清平帝选为赵玉昭的驸马，不仅是因为他的异人身份和他在办理毕时节一案中展现出了超凡的能力，更重要的是清平帝要以此来平衡京城势力。

    “二哥，你们在赌场上真的没有打过欠条？”秦懿婷听见了秦必武的这声自言自语，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问向秦必武。

    “这怎么可能，谁都有手头紧的时候。”秦必武闻言，冲着秦懿婷摇了摇头，这正是他疑惑的地方：李少卿竟然会拒绝谭纵打欠条，这不是诚心让谭纵难堪嘛，如果谭纵身上有值钱物件的话，估计早就拿出来了，岂会等到现在？

    李少卿刚才的话明着是让谭纵找现场的人借银子，实际上则是暗示在座的众人不要借银子给谭纵，既然他已经开口了，那么周围的那些公子哥肯定心领神会，谁也不会借银子给谭纵，以免因此得罪了李少卿。

    听到秦必武的回答后，秦懿婷的双目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这么说来的话，李少卿是刻意针对谭纵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难道……这个梦花公子就是谭纵！

    猛然间，一个离奇的念头出现在了秦懿婷的脑海中，她不由得惊讶地看向了场中的谭纵，眼神无比复杂。

    秦懿婷听秦必武说起过李少卿被谭纵“横刀夺爱”的事情，这在京城这些公子哥们的圈子里已经并不是什么秘密可言，如果说李少卿现在最恨谁的话，那么无疑非谭纵莫属了。

    这样一来的话，李少卿为什么针对那个梦花公子的原因就清楚了，看来李少卿是要当众给谭纵难堪了，以解心头怨气。

    联想起谭纵不肯报出真名而只是报出字，秦懿婷越发地认定场中的梦花公子就是近来谣传要成为赵玉昭驸马的那个谭纵。

    不知道为什么，在得到这一结论后，秦懿婷的心中猛然感到一阵失落，心情也随即变得黯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哪位身上带有多余的银子，请先借给在下一用，在下明天定然亲自将银子送去府上。”既然少了三百两银子不能进行赌局的话，那么谭纵只好冲着四周的人们一拱手，高声说道，想借来这三百两银子，在他看来三百两银子对在座的这些权贵子弟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数字。

    现场的人们相互对视了几眼后，没有一个人愿意将银子借给谭纵的，这使得谭纵不由得感到有些意外，尴尬地立在那里。

    “二哥，你有三百两银票没？”见此情形，秦懿婷犹豫了一下，低声向秦必武说道，她不希望看见谭纵像猴子一样被李少卿戏耍。

    “你要银子做什么？”秦必武闻言，脸上顿时流露出诧异的神色，三百两可正是谭纵现在所需要的数额。

    “你有的话就借给我，等回家后我还你。”秦懿婷并没有回答秦必武，向他一伸手，娇声说道。

    从秦懿婷的反应中，秦必武顿时明白了过来，当即从身上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接着又从身旁人那里借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一起交给了秦懿婷，他以为谭纵是秦懿婷的朋友，故而将钱借给了她。

    不管怎么说，这是秦懿婷第一次对自己开口，而且还是当着周围人的面前，他自然要帮秦懿婷。

    至于说得罪李少卿，哼，李少卿是卫国公府的小公爷不假，可是秦必武也是镇国公府的小公爷，他才不怕李少卿，两家人已经明争暗斗了多年，现在李少卿既然欺负秦懿婷的朋友，那么就是与他秦必武过不去，他有充足出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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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押注

﻿    “公子，我这里有三百两！”从秦必武手中拿过那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后，秦懿婷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站起身，娇声向尴尬地立在那里的谭纵喊道。

    现场的人们闻言，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集中在了秦懿婷的身上，虽然秦懿婷戴着面具，但由于众人私下里实在是太熟了，都在一个交际圈子里，还是有不少人认出她来。

    当然了，更多的人清楚谭纵刚才就坐在秦懿婷的身旁，两人应该是朋友，李少卿故意刁难谭纵，那么就是诚心不给秦懿婷面子，秦懿婷出面反击也是合情合理的，否则以后还如何在京城抬起头来！

    秦懿婷的现身使得现场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镇国公府和卫国公府皆是大顺威名赫赫的勋贵，这两方要是都起来的话，那么事情就会变得精彩起来，或许这正是现场不少人所期待的。

    望着站起来的秦懿婷，谭纵先是感到一丝惊讶，随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如果他借不来这三百两银子的话，肯定会成为在座众人口中的笑柄。

    “在下谢过这位小姐。”此时此刻，谭纵觉得秦懿婷简直就是救人于危难的天使，冲着她一拱手后，大步迎着她走了过去。

    李少卿皱着眉头望着站在那里的秦懿婷，他发现自己忽视了一点儿，那就是谭纵是与秦懿婷坐在一起的，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有些不给秦懿婷面子，颇有有挑衅的意味。

    既然如此，那么对于秦懿婷此时的这个举动，理亏在先的李少卿无话可说。

    “哼，便宜了你。”等谭纵从秦懿婷手里接过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李少卿面色一寒，心中冷冷地说道，显得颇为不甘心，只差一点点他就能够使得谭纵颜面扫地。

    “谢谢。”谭纵转身离开的时候，冲着秦懿婷微微一颔首，低声说道。

    听闻此言，秦懿婷冲着谭纵莞尔一笑，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暖流来，暗暗为谭纵鼓劲，说实话，她对李少卿公报私仇、仗势欺人的行径很是反感。

    将那三张一百两银票放进了托盘后，那名端着托盘的军士当着现场众人的面，一张银票一张银票地清点着，高声报出银票的数额和出处。

    按照赌局的规矩，谭纵和罗三良、马老二在开赌前要立约为誓，在这里他们不需要写上自己的名字，只需要将手印按上去即可。

    趁着谭纵三人在那里立文书的时候，场下再度有人开出了赌局，开赌局的不是别人，正是虎威将军牛开山的公子牛铁强，牛铁强将谭纵举不起石狮子的赔率定为了一赔二，举起石狮子的赔率定为了一赔三。

    这个赔率高低适当，很快就吸引了现场人们的兴趣，不少人纷纷下注，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谭纵是在虚张声势，因此押他举不起石狮子，只有少数人选择了谭纵能举起石狮子，在这些人当中，相当大一部分人都是想碰碰运气而已。

    一些下人手里端着托盘，在各排座位前穿梭，托盘上有笔和纸，如果有人想下注的话，就在纸上写上自己的选择，以及所下的金额，那些下人会将章盖在纸的中部，接着将纸从中部撕成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给牛铁强，下半部分则给赌客作为留根。

    上、下两部分上皆写明了赌客的选择和所下的金额，等结果出来了，押中的人刻意凭借着下半部分的留跟去跟牛铁强要银子。

    “懿婷姐，你怎么押？”当拖着盘子的下人来到秦懿婷那张桌子的时候，武香珺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有些紧张地望向秦懿婷，这五十两银子可是她的私房钱，她可不想白白输了。

    “我押梦花公子。”秦懿婷身上没有带钱，她伸手取下了头上插着的一根金钗，微笑着放进了托盘里。

    “翡翠金钗一个，作价一百两。”那名下人显然是个老手，拿起金钗看了一眼，向秦懿婷说道。

    秦懿婷闻言点了点头，示意同意下人的说法，那名下人随即俯下身子，刷刷地在纸上将秦懿婷的信息写了上去，开出了一张赌单。

    “懿婷姐，你真的要押梦花公子，你看那两个蛮子，壮得像头牛一样，梦花公子如何是他的对手？”武香珺见状，一脸担忧地向秦懿婷说道。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梦花公子刚才既然已经试举，那么想必心中已经有数，如果他举不起石狮子的话，是绝对不会跟罗三良和马鸣对赌的。”秦懿婷冲着武香珺微微一笑，低声向她解释着，马鸣是马老二的名字。

    武香珺闻言怔了一下，随后明白了过来，惊讶地望着秦懿婷，“如此说来，梦花公子岂不是赢定了？”

    “我大哥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这时，坐在一旁的乔雨忽然开口了，胸有成竹地说道。

    “既然懿婷姐和乔大哥都认为梦花公子能赢，那么我就听乔大哥的。”武香珺闻言，将手里的那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了托盘上，接着又从身上摸出一颗红色的珠子放在了银票上面。

    “极品红宝石一个，作价两百两。”那名下人拿起红色的珠子查看了一下，很快就开出了一个价格，得到武香珺的认可后也开出了一张赌单。

    见秦懿婷如此相信谭纵，原本不想参加赌局的秦必武也从朋友那里借了一百两押押谭纵能举起石狮子，算是对秦懿婷的支持，在他的带领下，同桌的三个人都跟他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等场中的谭纵和罗三良、马老二签字画押完毕，场下的人们也已经下注完毕，银子的金额很快就统计到了牛铁强那里，在现场的两三百人中，押谭纵举不起石狮子的银子有一万六千多两，而押谭纵举起石狮子的银票只有区区的一千九百两。

    “书呆子，你不会看错了吧？”虽然牛铁强心里早有准备，可望着手里纸张上的数额，眼前不由得一阵发晕，他万万没有料到竟然有这么多人参与到赌局中，赌金的总金额竟然接近一万八千余量，不由得有些紧张地问向了坐在身旁的连恩。

    如果不是连恩的怂恿，即使牛铁强的胆子再大，也没有愚蠢到在这里开这种毫无把握的赌盘，要知道现场的人莫不是家财万贯之人，一旦开赌局的话，金额必然不菲，这也是为什么先前开赌局的人只开出了一赔一点零五的超低赔率，这并不是那个人小气，实在是要下注的金额太大了，赔起来的话将是一笔巨款，谁也吃不消。

    “能在江南斗败老奸巨滑的毕时节，并且将毕时节的组织在扬州和苏州的势力连根拔起，你觉得谭游击是那种鲁莽之辈吗？”连恩见牛铁强竟然变得紧张起来，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问道。

    “富贵险中求，不就是一万多两银子嘛，大不了我跑去北疆找我二叔去。”听闻此言，牛铁强望了一眼铁塔似地立在那里的巴斯和纳伊尔，虽然心中还有些忐忑，不过他相信连恩的判断，于是用手一拍大腿，沉声说道。

    “如果输了的话，我和你一起扛，咱们一起去北疆投靠你二叔。”连恩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如果他们真的输了这场赌局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京城跑路了，将这笔债甩给两人的家里，两人是如论如何都拿不出一万四千两银子去配给那些赌客们的。

    “哈哈……”牛铁强也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连恩的肩头，他之所以与连恩关系好，就是看中他重义气，这也是连恩成为京城四大公子的原因之一。

    “请！”谭纵和罗三良、马老二的赌约一式三份，三人分别在上面按了手印，将赌约分别交给三人后，一名军士冲着谭纵一伸手，示意他可以前去举那个石狮子。

    谭纵先是向赵玉昭拱手施礼，接着向罗三良和马老二拱手施礼，罗三良和马老二也向他拱手回礼，随后，他大步走向了石狮子。

    “你说，这个家伙能举起石狮子吗？”望着谭纵的背影，罗三良小声问身旁的马老二，他万万没有料到今晚的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这可说不准。”马老二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着，心中暗自猜测着谭纵的身份，京城里什么时候冒出了这么一号人物出来。

    见谭纵走向了石狮子，喧闹的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人们纷纷望向他，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他举石狮子。

    在众人的注视中，谭纵来到石狮子旁，先是深深地吁出一口气，然后蹲下马步，伸开双手抱住了石狮子。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在座的人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聚精会神地凝视着谭纵，谁都不想错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梦花公子，你一定要举起石狮子！”秦懿婷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手，双目流露出紧张的神色，心中暗暗为谭纵鼓劲。

    秦必武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秦懿婷一眼，见她一脸担忧地望着谭纵，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后又放开了，嘴角流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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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一举惊人

﻿    ﻿    第五百章一举惊人

    谭纵双手抱紧了石狮子后，口中一声闷喝，双臂一用力，石狮子猛然离开了地面，、qВ⑸、ｃǒm/

    见此情形，四周顿时传来了一阵惊叹，谁也没有想到谭纵竟然能抱起这个石狮子。

    “可恶！”望着场中的谭纵，李少卿双手一握拳，双目满是失望的神色。

    “举起来了，懿婷姐，他举起来了！”武香珺欣喜地望向了秦懿婷，口中忍不住喊了出来。

    武香珺这么一喊，顿时吸引了周围男人们的目光，每个人的嘴角都挂着暧昧的笑意，使得武香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自己，她小小年纪，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先前的话已经引起不小的歧义，“举”字在特殊场合对男人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现在梦花公子只是抱起了石狮子，只有当他将石狮子举起来，那么才算成功。”秦懿婷臂武香珺年长，自然清楚男人们的花花肠子，脸上顿时一红，她不好向武香珺解释，于是就拿谭纵说事。

    “啊，还要再举呀，这举来举去的还不得累死呀！”武香珺闻言，脸上顿时流露出诧异的神色，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

    “哈哈……”听闻此言，四周的男人们顿时再也忍不住，一起放声大笑起来。

    秦懿婷的脸上不由得更加红润，她颇为无奈地看着武香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这并不怪武香珺，是那些男人们的思想太龌龊了而已。

    “懿婷姐，我说错了什么吗？他们为什么要笑我。”武香珺被边上男人们的笑声搞得一头雾水，狐疑地问秦懿婷。

    秦懿婷刚要开口让武香珺不要理会那些无聊的男人们，正在这时，场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叹，她抬头一看，脸上不由得一喜，谭纵竟然竟然用双手将石狮子稳稳地举了起来。

    “赢了，懿婷姐，我们赢了。”武香珺见状，顿时兴奋地蹦了起来，一赔三的赔率，她一眨眼间就赢了五百两银子。

    “竟……竟然真的举了起来！”牛铁强愕然望着举着石狮子的谭纵，下意识地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就在刚才他紧张得差点就要窒息了。

    “牛兄，恭喜恭喜！”

    “牛老弟，什么时候请客呀。”

    “牛兄，你今天真是吉星高照呀。”

    ……

    四周的人们见状，纷纷上前开口祝贺牛铁强，牛铁强凭着刚才的赌局，除去那些赔给押中了的人的银子，一举赢了一万两千多两，这即使在京城也是十分少见的，简直就是撞了大运。

    牛铁强嘻嘻哈哈地与周围的人客套着，显得十分兴奋，既然赢了这么多银子，他自然要请客，于是邀请众人几天后去逍遥阁快活。

    连恩呼啦一声打开了手里的折扇，面带微笑望着谭纵：这谭纵还真的是一员福将，不仅使得他和牛铁强在扬州逃过一劫，而且还在这里赢了一万多两银子。

    随后，连恩又看向了李少卿，微微摇了摇头，双目中流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这李少卿被请所困，可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既然官家都已经决定将赵玉昭下嫁给谭纵，那么岂是他所能阻挡的了的？暗地里做这些下三滥的勾当，只会白白折损了名声。

    李少卿面色铁青地盯着谭纵，眼神冰冷，坐在一旁的年轻男子感觉到了他情绪不对，于是扭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李少卿戴着面具，不过那名年轻男子还是从李少卿冷冰冰的眼神中感觉到他对谭纵充满了敌意，脸上顿时流露出狐疑的神色，弄不清李少卿跟秦懿婷的这个朋友有什么恩怨，竟然使得温文尔雅的李少卿一反常态地刻意针对此人。

    谭纵双手高高举着石狮子，大步向惊愕地望着自己的巴斯和纳伊尔走去，在先前试举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能举起这个石狮子，这才提出与罗三良和马老二的赌局，只不过没有引起二人的警惕。

    “交给你们了。”距离巴斯和纳伊尔五六米远的时候，谭纵冲着两人微微一笑，双手往前一送，石狮子随即向巴斯和纳伊尔砸了过去，引得周围又是一阵惊讶，在人们看来，如果被这么重的石狮子砸中的话，不死也是重伤。

    见此情形，巴斯和纳伊尔没有闪避，而是双双伸出手，接过了飞来的石狮子，由于石狮子上的巨大冲击力，两人接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了身形，单凭着这一点，他们就知道谭纵的力量在自己之上。

    “两位公子，承让了。”谭纵见巴斯和纳伊尔没有退缩，嘴角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随后走向了脸色难看的罗三良和马老二，向两人一拱手，沉声说道。

    “佩服，佩服！”罗三良和马老二讪笑着向谭纵拱手回礼，接着掏出了先前的那份赌约撕得粉碎，这表明两人愿赌服输，承认巴斯和纳伊尔归谭纵。

    从罗三良手里接过了那个装有明月珠的黑匣子后，谭纵向赵玉昭躬身行了一礼，在人们的议论声中快步向座位走去。

    巴斯和纳伊尔面无表情地跟着一名军士离开了，两人已经知道谭纵通过赌局赢得了他们，从今天起谭纵就是他们的主人。

    “这个送你了。”谭纵回到座位后，不仅将秦懿婷先前借给他的三张一百两的银票还给了她，而且还将装有明月珠的黑匣子放到了她的面前，笑着说道。

    “梦花公子，这个实在是太贵重了。”秦懿婷闻言微微一笑，将黑匣子推给了谭纵。

    “如果不是你出手相助，我可就下不来台了。”谭纵笑着将黑匣子又推了过去，“秦小姐不是有一顶凤冠吗，这个正合适。”

    “懿婷姐，既然是梦花公子送给你的，那么你就收下吧，别辜负了公子的一片好意。”秦懿婷闻言刚要开口，冷不防一旁的武香珺拿起了黑匣子，兴致勃勃地打开，欣赏起里面的那颗明月珠。

    “那小妹谢谢公子了。”秦懿婷见状不再推辞，冲着谭纵嫣然一笑，谭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根本就没有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进而在后来又引起了一场风波。

    军士们有条不紊地清理着场上的石狮子和石锁、秤砣等物，趁着这个机会，在座的人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谭纵，经历了先前的一幕后，谁都想知道这个力大无穷的家伙是什么人，跟镇国公府的二小姐又是什么关系。

    “罗大哥，我的银子呢？”谈笑中，武香珺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于是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与人谈笑着的罗杰。

    “能让香珺妹子喊一声‘大哥’，在下刚才的赌约值了。”罗杰原本以为武香珺忘记了这件事情，干笑了一声后，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和那个玉佩交给了武香珺，说实话，他败得确实窝囊，谁能想到谭纵竟然真的举起了石狮子！

    罗杰今天可谓是损失惨重，他带了五百两银子来，除了输给武香珺的这两百两外，他刚才还押了三百两银子赌谭纵举不起石狮子，结果自然是血本无归了。

    “罗大哥，还有一件事情你好像忘了。”武香珺兴高采烈地收起了那两张银票，笑嘻嘻地向罗杰说道，她今天是赚大发了，通过两场赌局，转瞬之间就赢了八百两银子。

    “不就是学狗叫嘛，能博得香珺妹妹和懿婷妹妹一笑，这也值了。”罗杰干笑了几声，故作无所谓地向边上的人解释了一句，“汪汪汪”地学了几声狗叫，四周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

    军士们清理完了场上的东西后，相继有江湖艺人表演了杂技、魔术和摔跤等拿手绝活，引得了场下众人一阵阵的喝彩声，这些江湖艺人都是现场的权贵子弟们从大江南北找来的，以此来烘托篝火晚会的热烈气氛，同时也彰显了各自的身份。

    “梦花公子，你是哪里人？”场上表演进行的时候，场下的人们谈笑风生，秦必武找了一个机会，冲着谭纵一举手里的酒杯，笑着问道。

    “秦公子，在下江南人氏。”谭纵见状，端起了桌上的酒杯，笑着向秦必武说道，他知道此人是秦懿婷的二哥。

    “江南好呀，风景如画。”秦必武闻言点了点头，微笑着向谭纵说道，“京城的风景虽然比不上江南，但也有不少好玩儿的地方，如果梦花公子没时间的话，我让二妹陪尊夫人在京城里逛逛。”

    听闻此言，正在与武香珺谈笑着的秦懿婷脸颊不由得一红，他岂会听不出秦必武的意思，只可惜秦必武不清楚里面的实情，他的这根红线是白牵了。

    “在下尚未成亲，是与未婚妻一起来的京城，有机会的话，一定让她跟着懿婷小姐在京里逛逛。”谭纵不明白秦必武的心思，笑着说道。

    秦必武闻言，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与谭纵虚空碰了一下酒杯，一饮而尽：反正这个梦花还没有成亲，凭着镇国公府的名声，如果二妹真的看上了这个小子，怎么的也得让二妹当正房吧！

    谭纵刚放下酒杯，现场逐渐安静了下来，他抬头一看，只见一名相貌俊朗的白衣公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从西北入口处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傲气。

    “在下江南司马清风，拜见公主殿下。”白衣公子来到赵玉昭面前，冲着她一拱手，朗声说道。

    “他就是司马清风！”谭纵闻言，不由得多打量了司马清风一眼，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司马清风应该是那个李少卿找来对付自己的。

    可是谁是李少卿呢？看见了司马清风，谭纵这才想起了一件事情来，他忘了向秦懿婷打探李少卿的身份。

    随着司马清风的出现，四周变得一片沉寂，谭纵发现自己不合适在这个时候出口相问，否则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因此只有按捺下心中的疑惑，寻找机会询问秦懿婷。

    “哼，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李少卿望着谭纵，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他给谭纵准备了一盘精彩的压轴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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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拜服

﻿    更新时间：2012-08-26

    “司马公子，你此番前来，可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好对子？”赵玉昭听说过司马清风的名字，知道他是江南有名的“对王之王”，于是微笑着问道。

    “在下曾经听说，有一位莫公子近来在京城的文魁大会上作出了一个绝佳的上联，在下不才，愿意一试下联。”司马清风虽然为人狂傲，但却不蠢，在堂堂的昭凝公主面前岂可放肆，闻言后恭声回答。

    “噢？”赵玉昭的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很显然，司马清风说的那个“绝佳的上联”指的是谭纵在文魁大会上作出的“烟锁池塘柳”，就是这个上联，在京城文人中掀起了轩然大波，被无数文人所推崇，一举奠定了谭纵在文人中的地位，而如今竟然有人要向谭纵挑战。

    在座的人无论男女都清楚文魁大会上的事情，随即好奇地低声议论了起来，谁都想知道司马清风会对出什么样的下联。

    谭纵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这司马清风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一上来就“指名道姓”地要跟自己较量。

    “梦花公子，你觉得司马公子能否对上莫公子的上联？”秦懿婷想知道谭纵如何看待这件事情，笑着向他说道。

    “司马公子是江南大名鼎鼎的才子，岂会被一个区区的上联难住。”谭纵闻言，微笑着回答，司马清风既然来这里，那么+激情 想必是做出了精心的准备。

    “依小妹来看，司马公子虽然才高八斗，但是莫公子的那句‘烟锁池塘柳’可谓是数百年来难得一见的上上之作，司马公子要想从对仗和意境上来接，绝非易事。”秦懿婷却有不同的看法，冲着谭纵微微摇了摇头。

    谭纵笑了笑，没有往下接话，秦懿婷说的不错，既然“烟锁池塘柳”在后世被誉为千古绝对，司马清风的对仗或许十分工整，但要是要想在意境上也完美的话，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司马公子，请。”赵玉昭含笑向司马清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也想知道司马清风有何佳作。

    “请诸位指教了。”司马清风向赵玉昭一拱手，转身面向了在座的众人，朗声说道，“既然莫公子的上联是‘烟锁池塘柳’，那么在下的下联就是‘灯垂锦槛波’。”

    “好！”司马清风的话音刚落，现场就有人高声叫起好来，大力地鼓着掌。

    烟锁对灯垂，池塘柳对锦槛波，对得不可谓不妙，无论对仗的工整和意境都属上乘，四周的人们随即鼓起掌来，掌声雷动。

    “果然不愧是‘对王之王’，竟然对得如此之妙。”人群中，一名青年一边鼓掌，一边高声向周围的人说道。

    “论起这文采来，还是司马清风稍胜一筹。”另外一名青年闻言，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此情此景在人群中相继上演，一些人似乎像是约好了似的，趁着这个机会贬低谭纵，抬高司马清风。

    在这些人刻意的诱导下，现场的人们不由得产生了司马清风在文采上力压谭纵一头的假象，纷纷称赞起司马清风文采卓绝，一时间，谭纵的名头被司马清风压在了下面。

    “下作！”望着不远处一名正唾液横飞地对司马清风大加吹捧的青年，连恩不由得摇了摇头，口中低声自语了一句。

    在连恩看来，司马清风的下联虽妙，但却无法与谭纵的上联相匹配，因为“灯”对“烟”，两个字都是“火”字旁，如此的话对仗就显得稍欠工整，眼前这些人抬高司马清风而贬低谭纵，明显就是受人指使。

    谭纵对那些人暗中贬低自己并不在意，神色如常地与秦懿婷等人谈笑着，他才不会中了李少卿的激将法，跳出来与司马清风打对台。

    “梦花公子，如果换做你的话，你会对出怎样的下联？”秦懿婷见谭纵对周围那些人针对他的言论闻而不见，心中不由得钦佩他的沉着，不动声色地问道，既然谭纵能作出“烟锁池塘柳”，那么想必也想好了下联。

    “在下倒是有一对，说出来恐怕就要贻笑大方了。”谭纵原本想搪塞过去，不过转念一想，他要是退缩的话，反倒是怕了那个李少卿，于是微笑着向秦懿婷说道，“在下的下联是‘杈烦汉域钩’。”

    “杈烦汉域钩！”秦懿婷闻言微微怔了一下，接着拍了一下手，笑着向谭纵说道，“梦花公子对的实在是太妙了。”

    烟可以是真的烟，也可以是雾气，杈可以是树杈，也可以是池塘中的影子。下联中用钩暗喻月亮，杈为什么会打搅月亮呢？是因为有风来过，在水面上吹起道道涟漪，使得水中的月影受到了打扰。

    上联的意境在一个“锁”字，而下联的意境则在一个“烦”字，上联写晨景，下联写晚景，两者无论格律、意境还是气势都足以相媲美。

    “懿婷姐，这句‘杈烦汉域钩’比‘灯垂锦槛波’如何？”武香珺闻言，于是好奇地问道。

    “胜之一筹。”秦懿婷微笑着回答，她没有在前面加上“稍”字，足见对谭纵下联评价之高。

    听闻此言，谭纵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惭愧的神色，他只不过是剽窃了前人的创作而已，换作他的话是万万不可能对出下联的。

    “既然如此，那么这个司马清风也是徒有虚名了。”武香珺闻言，眼珠一转，起身走向了附近一名正对司马清风大加吹捧的青年，笑盈盈地说道，“小妹有一下联，定能使得那司马清风俯首称臣，赵三哥可愿意与小妹一赌？”

    “看来香珺妹妹今天是赌上瘾了，说吧，你想怎么赌？”此言一出，边上的人纷纷看了过来，那名被称为“赵三哥”的青年闻言怔了一下，笑着说道。

    “小妹赌两百两银子，如果小妹的下联不能使得司马清风认输，那么这两张银票就是赵三哥的了。”武香珺从身上抽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大大方方地放在了赵三哥面前的桌上，反正这两百两也是她赢来的，输了也就输了，要是赢了的话她今晚可就有一千两银子了。

    “好，如果司马清风认输，它们就是你的了。”赵三哥从不相信武香珺能有什么好对子，微微一笑后，从身上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也放在了桌上，他要看看武香珺能搞出什么鬼把戏来。

    武香珺见赵三哥答应了下来，于是笑盈盈地向场中走去，准备将谭纵的下联告诉司马清风。

    谭纵见状，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并不想与司马清风发生冲突，早知道武香珺会将此事捅出去的话还不如不说，毫无疑问，武香珺此举绝对会激起司马清风好胜斗勇之心。

    秦懿婷原本想喊住武香珺，让她不要多事，可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即使谭纵在这里忍气吞声，想必李少卿也不会放过他，既然如此的话还不如击败司马清风，这样的话李少卿就无计可施了。

    四周的人见武香珺走向司马清风，不由得好奇地望了过去，想看看她要做些什么，现场逐渐安静了下来。

    司马清风也看见了走过来的武香珺，于是冲着她微微一拱手，行了一礼。

    武香珺向司马清风福了一身后，小声向他说了几句，随后娇声问道，“司马公子，本姑娘的下联如何？”

    司马清风怔在了那里，一脸惊讶地看着不无得意的武香珺，他难以想象，眼前这个小丫头竟然能作出“杈烦汉域钩”这种令他叹为观止的佳对来。

    如果将“烟锁池塘柳”的主旨喻为“雾动”的话，那么“杈烦汉域钩”无疑就是“风轻”了，雾动风轻，简直就是天作佳对。

    “姑娘大才，司马清风受教了。”很快，司马清风就反应了过来，郑重其事地向武香珺拱了一下手，沉声说道，他虽然傲然，但也有自知之明，对此是自愧不如。

    武香珺见司马清风认输，微笑着向他福了一身，兴冲冲地向座位走去，两百银子又到手了，这钱真是太好赚了！

    见此情形，现场一片哗然，武香珺究竟说了什么，竟然使得心高气傲的司马清风甘拜下风？这武香珺是才女也就罢了，可是她每天在家里舞刀弄棒，虽然上过几年的学堂，但与才女一点儿边都不沾。

    “这位姑娘，请问这个下联可是出自姑娘之手？”武香珺刚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司马清风的声音，司马清风不相相信这个下联是武香珺作的。

    “这个很重要吗？”武香珺转身看了司马清风一眼，嫣然一笑后，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她可不想现在将谭纵给捅出来，等下还指望着谭纵继续给她赢银子。

    司马清风望着远去的武香珺，眉头微皱，如果是此联是武香珺所做的话，她应该不会否认的，也就是说她的背后肯定有高人在指点，而能作出如此厉害下联的人绝非等闲之辈，究竟是谁呢？据他所知，这京城里好像无人能有如此高深的造诣。

    “可恶！”李少卿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颇为懊恼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椅子的扶手，他对武香珺周围人的能力一清二楚，能令司马清风低头的，肯定是与武香珺同桌的谭纵，别无他人。

    李少卿原本以为司马清风能拔得头筹，先声夺人，进而一扫谭纵的颜面，万万没有料到谭纵竟然还留有后招，自己没有出面而是让武香珺来打头阵，简直狡猾至极。

    出于对谭纵的仇视，李少卿自然而然地认为武香珺这个大大咧咧没什么心计的小丫头是受到了谭纵的蛊惑才站出来的，根本就猜不到武香珺心里的小算盘。

    “想知道本姑娘刚才跟司马公子说了什么吗？只要花五十两银子就能得到答案。”回到座位上后，武香珺笑嘻嘻地冲着周围那些惊讶地望着她的人伸出了右手五指，娇声说道。

    秦懿婷闻言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武香珺这次是掉进钱眼儿里了，一脑子都是钱，现在竟然做起了生意。

    谭纵抬头看了看四周冲着自己这个方向指指点点地议论着的人们，颇为无奈地冲着乔雨一声苦笑：他本想息事宁人，不与司马清风发生冲突，可是经过武香珺这么一闹的话，想低调都低调不成了，司马清风当着这么多人丢了面子，绝对会发动犀利的反击。

    五十两银子对于京城的这些权贵子弟们来说就是个小钱，大家都想知道武香珺究竟说了什么，又自恃身份不想从别人那里得知，因此纷纷前来交银子，这使得武香珺的生意出奇的好。

    武香珺喜笑颜开地登记着交钱人的姓名，为了防止有人提前将下联泄露出去，她留了一个心眼儿，先登记交钱的人名，然后再将下联写在纸上给那些交钱者。

    单单凭借着这个下联，武香珺又有两千两银子的进账，乐得她的嘴都快合不拢了。

    “这位小姐，在下有一上联，还望小姐赐教。”经历了最初的尴尬的后，司马清风回过神来，冲着正在收钱的武香珺一拱手，高声说道。

    司马清风一开口，乱哄哄的现场随即安静了下来，大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等待他进行反击。

    武香珺光顾着收钱了，没有听见司马清风的话，直到身旁的秦懿婷拉了拉她的衣角，她这才反应了过来，司马清风不得不将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等听明白了司马清风的意思，武香珺顿时傻了，她哪里会做对子，于是可怜兮兮地看向了谭纵，谭纵刚才既然能够使得司马清风服输，那么想必也能对付司马清风接下来的挑战。

    此时此刻，现场的人都在看着武香珺，她的这个举动立刻使得人们的视线落在了谭纵的身上，每个人的眼中随后都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刚才正是这个人举起了石狮子，难倒那个令司马清风拜服的下联是由此人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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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名士之战

﻿    武香珺不知道，她的这个无心之举立刻将谭纵推到了风口浪尖，面对着众人诧异的眼神，谭纵一时间进退维谷，苦笑连连。

    司马清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谭纵，看来此人就是那个小丫头的幕后高人了，由于谭纵戴着面具，他不清楚谭纵是何方神圣。

    “司马公子乃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江南名士，香珺妹妹只是一介柔弱女子，如何能承担起请教二字。”正当事态处于一种胶着的状态时，秦懿婷忽然站了起来，微笑着向司马清风说道，不动声色地婉拒了他。

    “小姐此言差矣，香珺小姐能作出如此完美的下联，在下如何敢在她的面前自称什么江南名士。”司马清风可不愿意放过这个逼迫谭纵与自己交手的机会，他准备趁此一雪前耻，摇了摇头后，一本正经地向秦懿婷说道，“依在下看来，香珺小姐才是京城才女，在下与她一比，无疑于米粒之光与皓月，不值一提。”

    “在下曾经是香珺姑娘的手下败将，如果阁下不介意的话，在下愿意先陪阁下切磋一下，以助大家的雅兴。”秦懿婷见司马清风如此执着，眉头微微一皱，刚要开口，冷不防谭纵站了起来，冲着司马清风一拱手，笑着笑道。

    既然司马清风摆明了要跟自己一决雌雄，那么谭纵就决定放手一搏，反正司马清风在李少卿的示意下也不会放过自己，因此不如早点与其做个了断，也免得秦懿婷和武香珺为难。

    谭纵说的很委婉，以武香珺的手下败将自居，这样一来就是告诉现场的人们和司马清风，只有司马清风击败了他才能与武香珺交手，给司马清风找了一个与自己较量的台阶。

    “在下荣幸之至。”对于谭纵的提议，司马清风是求之不得，冲着谭纵一拱手，宏声说道。

    “懿婷姐，我是不是给梦花公子惹麻烦了？”谭纵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座位，大步向司马清风走去，望着离开的谭纵，武香珺猛然间明白了什么，低声问向一旁凝视着谭纵的秦懿婷。

    “没有，这不关你的事。”秦懿婷冲着武香珺微微一笑，即使没有武香珺，这个司马清风也不会放过谭纵的，两人终有一战。

    “懿婷姐，你说梦花公子和那个司马清风谁厉害？”武香珺闻言不由得放下心来，她瞅了一眼场上的谭纵和司马清风，低声问道。

    “虽然梦花公子先前力压司马清风一筹，不过司马清风能有‘对王之王’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多少大江南北才华横溢的才子败在了他的手上。”武香珺的这个问题还真的不好回答，秦懿婷沉吟了一下，向武香珺说道，“依我看来，双方各有一半取胜的机会。”

    “各有一半的取胜机会，这怎么赌呀？”武香珺闻言，双目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喃喃自语了一句。

    听闻此言，秦懿婷不由得哑然失笑，她还以为武香珺是关心谭纵能不能赢司马清风，岂料武香珺竟然打的是与人打赌的主意。

    “司马兄，请！”与司马清风并排站在一起后，谭纵先向赵玉昭拱手行了一礼，接着转向司马清风，冲着他一伸手，宏声说道。

    四下里寂静无声，人们屏气凝神，等待着谭纵和司马清风的这一场堪称“名士之战”的交锋。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司马清风也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随后甩开了手里的折扇，来回踱着步子，好像在想着如何考倒谭纵。

    谭纵神情轻松地望着司马清风，他长这么大以来，除了闲极无聊的时候在网络上看过一些精彩的千古绝对和孤对外，哪里学过作对子？

    因此，他早就打定了主意，如果对不出来司马清风的对子就认输，然后利用自己在网络上看到过的那些被后世的人们奉为千古绝对的对子来扳回一句，这样一来的话就能与司马清风打个平手。

    “在下有一上联，请公子赐教，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司马清风在踱了几圈步子后，终于想好了为难谭纵的上联，停下脚步，朗声向谭纵说道。

    听到司马清风话后，谭纵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就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他发现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不论是先前的文魁大会，还是今天晚上，对手问出的对子都是他在网络上看过，并且记忆尤深的，心中顿时如释重负。

    说来可笑，如果司马清风换一个容易一点儿的对子的话，那么谭纵将失去抵抗的能力，乖乖认输。

    然而很不幸，司马清风为了一举击败谭纵，特意挑了这么一个令无数才子名士折戟的超难上联，这个上联自然而然流传到了后世，成为了被后人们推崇的千古绝对之一，令谭纵印象深刻。

    谭纵压抑着心中的激动，故意皱着眉头，装模作样地背着双手在场中来回走动着，好像陷入了沉思中。

    场下的人这时也低声议论了下来，由于司马清风的上联读上去比较拗口，因此不少人都在纸上写下了司马清风刚才的那个上联。

    开始时，大家并没有感觉司马清风的这个上联有何过人之处，直到在纸上写出来了，这才惊讶地发现了这个上联的奥妙之处：众人竟然根据自己的理解，写出了多种不同的上联来。

    由于“朝”字有两音两义，分别是朝阳的“朝”以及潮水的“潮”，这么一来的话，上联可以根据“朝”字的两音两义断出不同的句子。

    例如将“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进行五五断句，有“海水朝朝潮，朝潮朝朝落”，以及“海水潮朝朝，朝朝朝潮落”。

    由此可见，司马清风的这个上联设计极为精巧，通过了一个“朝”字引发出了多种断句，进而形成了不同的意思，给人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果然不愧是‘对王之王’，竟然能想出如此巧妙的上联来！”连恩望着自己写在纸上的上联，摇了摇头，自叹不如。

    “这么说来，谭纵岂不是输定了。”牛铁强闻言，不由得有些失望，他还希望看一场精彩的龙争虎斗。

    “这只是第一个回合而已，即使谭游击输了，那么还有下面的回合。”连恩微微一笑，抬头饶有兴致地望向了场中的谭纵和司马清风，“究竟鹿死谁手，这可不好说。”

    与此同时，柳眉微蹙的秦懿婷也在凝视着来回踱着步子的谭纵，司马清风的这个上联确实是厉害，谭纵能否对的上来。

    “香珺妹妹，敢不敢跟哥哥赌上一把，我出两百两银子，赌你的那个‘手下败将’对不出司马清风的这个上联。”片刻之后，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罗杰笑眯眯地向支着下巴、柔情似水地望着对面神情感概的乔雨的武香珺说道，他认定谭纵对不上来，因此打算趁机从武香珺这里捞上一笔。

    “两百两有什么意思，要赌咱们就赌五百两。”武香珺闻言回过神来，扭头看向了罗杰，小嘴一翘，娇声说道，方正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小富婆，才不怕罗杰。

    “好，五百两就五百两！”罗杰怔了一下，随后拿定了主意，向武香珺伸出了手，准备与武香珺击掌立誓，他就不相信谭纵真的能对出如此之难的对子，想那司马清风也不是那种浪得虚名之辈，岂容谭纵轻易脱身。

    武香珺毫不犹豫地与罗杰虚空击了一掌，然后聚精会神地望着场上的情形，心中暗自为谭纵鼓劲。

    见此情形，乔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无法忍受武香珺看自己的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想想就打冷战，简直是……简直是太荒唐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谭纵在停下了脚步，扭头走向了立在那里的司马清风，在场下低声议论着的人们清楚谭纵已经做出了决定，随即安静了下来，静待事态的发展。

    “司马公子，你看这个下联如何？”来到司马清风的身前后，谭纵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宏声说道，“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司马清风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仔细品味着其中的味道。

    “公子文采非凡，在下佩服。”口中念叨了几句谭纵的下联后，司马清风的脸色猛然一变，双目中流露出惊愕的神色，接着冲着谭纵一拱手，郑重其事地说道。

    “司马公子过歉了，在下只不过侥幸而已。”谭纵闻言，微笑着想司马清风拱手回礼，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刚才所说的下联正是网络上关于司马清风那个上联的标准答案，司马清风不服才怪。

    虽然司马清风肯定了谭纵的下联，不过现场的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纷纷在白纸上将谭纵的下联写了一遍，这才弄明白了其中的奥妙，不由得惊叹谭纵的下联匠心独具，实乃一绝。

    “长”字有两音三义，分别是涨潮的“涨”、经常的“常”和长短的“长”，如此一来的话，下联也可以根据这两音三义断出不同的句子来，可以与司马清风的上联相呼应。

    例如将“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进行五五断句，有“浮云常常涨，常涨常常消”，以及“浮云涨常常，常常常涨消”。

    无论司马清风的上联如何断句，谭纵的下联都能完美地与之相对应，堪称是神来之笔。

    “五百两！”就在现场的人们还在品味着谭纵和司马清风的这个精采绝伦的对联时，武香珺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转过身，笑盈盈地冲着面色铁青的罗杰挥动着右手五指，提醒他别忘了给自己银子。

    罗杰此此时真的是欲哭无泪，仅仅一晚上他就输了八百两银子，而且还是输给了武香珺这种黄毛小丫头，简直是丢尽了颜面，成为了别人口中的一个笑料。

    “公子，请！”司马清风调整了一下心态后，冲着谭纵一拱手，沉声说道，请他出上联。

    “在下有一联，请司马公子指教。”谭纵也向司马清风一拱手，口中一字一句地说道，“寂寞寒窗空守寡。”

    “寂寞寒窗空守寡！”司马清风品味了一下后，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一脸震惊地望着谭纵，额头上渗出了颗颗汗珠，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起来，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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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醒悟

﻿    “寂寞寒窗空守寡！”四周的人们闻言，纷纷品味着上联里的意境，一些人提笔在纸上写出了自己所对的下联，随后又摇着头将下联划去，看样子对所作的下联不满意。

    秦懿婷也试着对下联，不过很快她就放弃了，因为她发现谭纵的这个上联出的实在是太刁钻了，竟然使得她无从下手。

    “懿婷姐，梦花公子的这个上联很厉害吗？”武香珺环视了一眼周围，见众人都在议论着谭纵刚才的上联，不由得狐疑地问道。

    “岂知是厉害，简直就是一个孤对。”秦懿婷闻言点了点头，微笑着向武香珺解释，“公子上联的七个字里不仅都用了相同的偏旁，更重要的是‘寂寞’二字，意境深远，下联无词能与其相匹配。”

    “唉呀！”听闻此言，武香珺不由得懊恼地拍了一下桌子，“早知道梦花公子这么厉害的话，我刚才就跟他们赌了。”

    秦懿婷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哑然失笑，看来武香珺这回真的是掉进了钱眼里了，无时无刻不想着与别人赌。

    “胜负已分。”连恩望着场中面色苍白的司马清风，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看来这回又是谭纵赢了。

    不仅连恩，京城四大公子中的仇天行、田鑫荣和俞浩云此时也已经清楚司马清风大势已去，不由得流露出惋惜的神色，谁也没有料到司马清风在第二个回合就败下阵来，或者说他们没有想到谭纵竟然如此之厉害。

    李少卿的脸色此时十分难看，双拳握得咔吧咔吧直响，他原本以为司马清风能给谭纵一个教训，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竟然如此的厉害，仅仅两个回合就使得司马清风乱了方寸。

    良久，在周围人们的议论声中，司马清风长长吁出一口气，激动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他的眼中此时已经失去了先前意气风发的神采，有的只是无尽的黯然和失落，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这是司马清风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对子上被人击败，而且谭纵赢得干净利落，使得他毫无还手之力，自信心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公子的上联堪称千古绝对，在下心服口服。”司马清风随后向谭纵一拱手，由衷地说道。

    “司马公子过谦了，是在下侥幸而已。”谭纵微笑着向司马清风拱手回礼，“请司马公子出对。”

    “俗话说管中窥豹，一叶而知秋，在下已经领教了公子的大才，自知与公子相差甚远，也就不再班门弄斧了。”司马清风摇了摇头，冲着谭纵宏声说道，“与公子一战，使得在下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犹如醍醐灌顶，受益匪浅，从今天起，江南再无‘对王之王’，有的只是一介书生司马清风，不知公子能够告知在下尊姓大名，也好使得在下知道自己败在了谁的手上。”

    “监察府江南游击，谭纵。”望着司马清风殷切的眼神，谭纵迟疑了一下，冲着他拱了一下手，小声说道。

    “原来是谭大人，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谭大人，还请谭大人恕罪。”司马清风闻言，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后连忙冲着谭纵一躬身，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由于毕时节一案，谭纵在江南声名赫赫，不仅是百姓心中的英雄，也是文人雅士眼里的国之栋梁，在文人中享有很高的声望。

    司马清风平生所敬佩的人屈指可数，这里面就有勇斗倭寇、智擒逆首毕时节、义捐苏州的谭纵，只可惜没有机会见上谭纵一面，瞻仰一下谭纵的风采。

    故而，当司马清风得知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在江南大名鼎鼎的谭纵时，心中自然是又惊又喜，万万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谭纵，更想不到谭纵竟然有着如此卓绝的文采。

    “咱们只是以文会友，你何罪之有？”谭纵闻言微微一笑，向司马清风说道。

    “懿婷姐，他们两个在说什么，那个司马清风怎么看起来好像对梦花公子甚是敬畏？”由于现场声音嘈杂，谭纵和司马清风说话时又刻意压低了音量，所以四周的人并没有听见两人说话的内容，不过司马清风对谭纵前倨后恭的态度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这其中就有武香珺，狐疑地问向了一旁望着场中的秦懿婷。

    “恐怕是司马清风知道了梦花公子的身份。”秦懿婷闻言微微一笑，向武香珺说道。

    “梦花公子的身份？”武香珺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好奇地问道，“懿婷姐，梦花公子是什么人？”

    秦懿婷微笑着摇了摇头，她才不会揭穿谭纵的身份，否则的话就显得自己先前是有意接近谭纵，动机不纯了。

    “乔大哥，梦花公子是什么人呀？”武香珺见状，笑盈盈地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乔雨，作为谭纵的同伴，乔雨一定知道谭纵的身份。

    “抱歉，在下与他不熟。”乔雨闻言，不动声色地回答，她才不会暴露谭纵的身份。

    “小气鬼。”武香珺才不相信乔雨与谭纵不熟，小嘴一翘，冲着乔雨不满地说道。

    乔雨也不理会武香珺的抱怨，抬头望着场上的谭纵和司马清风，她真怕武香珺与自己纠缠此事，那样一来的话还不被其烦死。

    “谭大人，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文魁大会的莫仁也是大人吧？”司马清风直起身子，望着谭纵，沉声说道。

    在司马清风看来，能对出“杈烦汉域钩”的人，非作出“烟锁池塘柳”的人莫属！

    “正是本官。”既然司马清风已经猜了出来，那么谭纵也不再隐瞒，微笑着承认。

    “大人小心，在下是被人从江南请来专门对付大人的。”司马清风闻言，再度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低声提醒他。

    随后，司马清风走向了与边上的人谈笑着的赵玉昭，冲着赵玉昭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他没有对出谭纵的上联，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输了。

    司马清风并没有告诉谭纵是谁将他请来的京城，不过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谭纵只要稍微打探一下就能知道，这样一来的话，他也算对得起那个将他请来的人了，没有当场戳穿对方的险恶用心。

    “这个废物！”望着远去的司马清风，眼神阴冷的李少卿一拳砸在了椅子的扶手上，心中暗自骂道。

    现场的人们见司马清风竟然走了，纷纷安静了下来，这么一来的话，岂不是表明谭纵赢了！

    短短两个回合，竟然能使得“对王之王”在对子上甘拜下风，众人看向谭纵的眼神中不由得充满了惊愕，京城里何时出了这么一号厉害的人物了。

    谭纵望了一眼司马清风的背影，向赵玉昭拱了一下手，起身向座位上走去，他在心里暗自庆幸，如果司马清风死缠烂打的话，他可就要露馅了。

    “这位公子请留步。”谭纵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一名戴着面具的男子从北面那一排位置的第三排站了起来，冲着谭纵沉声说道。

    “阁下有何事？”谭纵闻言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了那名男子，宏声问道。

    “在下见阁下文武双全，想必剑术也有独到之处，在下想与阁下舞剑，以助大家的酒兴。”那名男子伸手指了一下在座的众人，笑着向谭纵说道。

    “来一个，别扫大家的兴呀。”

    “难道你怕了不成？”

    “千万别做缩头乌龟。”

    ……

    那名男子的话音刚落，四周便响起了一阵声音，一些人七嘴八舌地起哄。

    “不好！”望着那名说话的男子，秦必武的脸色不由得一变，心中暗道了一声，他认识这名说话的男子，说话的这名男子应该是宫里珍妃娘娘的一门远亲，名为卫兴，喊珍妃为表姨。

    卫兴并没有住在京城，他此次是第一次来京城，京城里的人对他可谓是一无所知，秦必武之所以知道卫兴的底细，是因为秦必武几天前在街上遇见过卫兴。

    几天前，卫兴在街上与京城里一名小侯爷起了冲突，秦必武当时正巧路过，亲眼看见卫兴三拳两脚就将小侯爷身旁的护卫打得落花流水，身手甚是了得，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秦必武的护卫中有一名高手，那名高手在目睹了卫兴的身手后告诉秦必武，说卫兴是一名极其厉害的角色，真要打起来的话，他无法在卫兴的手下走过五招。

    五招！秦必武清楚自己这名护卫的本事，在京城也是一流的角色，竟然让他走不过五招，那么卫兴的身手就是深不可测了。

    由于当街斗殴，卫兴和那名小侯爷被赶来的西城兵马司的人给带走，秦必武起了爱才之心，想收服卫兴为已用，因此让人到兵马司打探，进而得知了卫兴的身份。

    既然是珍妃娘娘的表外甥，那么小侯爷自然也不可能对卫兴怎么样，双方的事情后来不了了之。

    离开西城兵马司后，秦必武的人曾经试图跟踪卫兴，想看看他的落脚点，可惜一眨眼的工夫就跟丢了人。

    让秦必武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今晚的篝火晚会上，他竟然意外地看见了卫兴，于是就暗自留心，知道卫兴坐在哪里。

    在秦必武看来，卫兴向谭纵发出了挑战绝非什么好事，恐怕会对谭纵不利，谭纵固然勇猛无比，可是对上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胜负还真的是难料。

    乔雨柳眉微蹙，凝神望着卫兴，隐隐约约，她觉得这个人自己似曾相识，令她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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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挑战

﻿    卫兴的出现使得现场顿时热闹了起来，除了那些起哄的人外，其他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卫兴，不清楚他的身份，相互间打探着，可惜没有人知道卫兴的信息。

    秦懿婷微微蹙着眉头，神情严肃地凝视着卫兴，她感觉此人来者不善，好像是专门针对谭纵的，难道也是李少卿安排的。

    想到这里，秦懿婷不由得看向了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的李少卿，李少卿越是表现得镇定，那么她的心中也就越怀疑与李少卿有关。

    连恩、仇天行、田鑫荣和俞浩云也在望着李少卿，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四人已经猜出与李少卿有关，只是不知道此事最后该如何收场，如果搞得血溅五步那可就玩大了。

    李少卿一边悠闲地喝着茶，一边注视着立在那里的谭纵，他本来不想动用卫兴这个杀手锏的，可是谁想到司马清风刚与谭纵走上两个回合就败下阵去，这使得他不得不用卫兴来杀杀谭纵的“嚣张气焰”。

    赵玉昭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她想知道，眼前这个令司马清风铩羽而归的人是否也能在剑术上给现场的人们带来惊喜。

    “既然阁下有此兴致，那么在下恭敬不如从命。”谭纵打量了卫兴几眼，心中很快拿定了主意，微微一笑，冲着他拱手说道，既然对方打上门儿来了，那么他要是再逃避的话，岂不是被人认为软弱可欺。

    “多谢！”卫兴闻言，也冲着谭纵一拱手，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他刚才目睹了谭纵举石狮子的一幕，像谭纵这么大力气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想必身手也不错，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随后，卫兴走过去与谭纵并排站在了一起，一起向赵玉昭躬身行礼。

    见此情形，四周再度安静了下来，人们饶有兴致地望着场中的谭纵和卫兴，谁都清楚，舞剑只是卫兴委婉的说法，他是要跟谭纵比剑，肯定会精彩无比。

    大顺提倡文武并举，因此以武会友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赵玉昭微笑着冲着谭纵和卫兴点了一下头，接着一挥手，两名军士拿来了两柄长剑，交给了谭纵和卫兴。

    谭纵和卫兴随后拎着剑走到了场地的中央，两人站定身子，先是互相一拱拳，以示对对方的敬意，接着举起长剑，摆出了迎战的架势，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得罪了。”在人们的注视中，卫兴率先发难，手腕一翻，长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闪电般向谭纵的胸口刺去。

    谭纵见状，一挥手里的长剑，迎着卫兴的长剑砍去，他用唐刀习惯了，因此将长剑当成了唐刀来使用。

    卫兴知道谭纵的力量大，因此不与谭纵硬碰硬，手腕就势向外一挑，避开了谭纵挥来的这一剑，凭借着矫捷的身手与谭纵在那里缠斗了起来。

    谭纵凭借着速度和力量，而卫兴凭借着经验和招式，两人在场中越打越快，看得四周的人们眼花缭乱。

    开始时，谭纵还能从容应对卫兴那神出鬼没的攻击，可是到了后来，卫兴的剑招越来越犀利，如蜻蜓点水般往谭纵的身上招呼，令没有了唐刀相助的谭纵防不胜放，空有一身力气无处使，应对起来越来越吃力，不知不觉间就落入了下风。

    不过由于两人出手的速度非常快，因此在周围的人看来双方你来我往，是在进行一场势均力敌比试，除了乔雨外，谁也没有发现谭纵已经处于了劣势。

    乔雨面无表情地望着战局中的谭纵，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她发现与谭纵对打的这个人身手不在自己之下，如果再打下去的话他很可能会找出谭纵的破绽，进而发动决定胜负的一击。

    果然，就在不久后，战成一团的谭纵和卫兴猛然分开了身形，两人相聚六七米相互对视着：谭纵的左手臂上划了一道血口子，鲜血直流，而卫兴则安然无恙。

    现场的人们见状顿时一阵骚动，他们刚才谁也没有看清谭纵是如何受的伤。

    乔雨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她对谭纵是如何受伤的看得清清楚楚：对方趁着谭纵不妨，挥剑偷袭了谭纵的左肩，如果不是谭纵反应快的话，这一剑就会结结实实地扎在他的手臂上，而不是从上面划过去，那样一来的话，谭纵的左手臂很可能就废掉了。

    也就是说，对方是诚心想要废了谭纵的一条手臂！

    “抱歉，在下失手了。”卫兴看了一眼谭纵手臂上的伤口，冲着他拱了一下手，不动声色地说道。

    “没事儿，既然是‘舞剑’，当然少不了磕磕碰碰，这点儿小伤算不得什么。”谭纵闻言，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寒光，很显然卫兴先前是故意攻击自己的左手臂，如果不是自己躲得快的话，可能这条手臂就废了，随后他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笑容里充满了寒意。

    两名军士拿着金创药和绷带走过来，想来给谭纵包扎伤口，谭纵伸手制止了两人，用手里的剑从身上的衣服割了一个布条，用牙咬着往伤口上一缠，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止住了出血。

    “还真是一条汉子。”见此情形，人群中的一个青年颇为钦佩地冲着身旁的同伴说道，谭纵的这个举动引起了不少人的好感。

    “真可惜！”见谭纵左手臂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之苦，并没有伤到筋骨，李少卿的双目顿时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双拳不由得紧紧攥在了一起，如果谭纵成为了一个残废的话，想必官家就不会将赵玉昭下嫁给他了。

    趁着谭纵在包扎的时候，卫兴看似无疑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的人们，当他看向李少卿时，有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停顿，请示李少卿接下来如何做，是收手还是继续和谭纵打下去。

    一直关注着场中形势的李少卿见状，于是拿起面前的茶杯，用茶盖在杯口轻轻抚了几下后，品了一口放在了桌上。

    卫兴眼角的余光将李少卿的这个举动看得一清二楚，于是顺手挽了几个剑花，将手里的长剑扛在了肩上，面无表情地望着谭纵，等待着谭纵包扎完毕后继续比试：李少卿刚才的举动明确地告诉卫兴，让他一定要将谭纵的手脚弄残。

    暗地里留意着卫兴的乔雨注意到了，当卫兴的目光落在李少卿的身上时，李少卿做出了看似平常的喝茶动作，心中顿时警觉起来，作为一名监察府的顶级暗探，她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巧合，难道那个人是在向卫兴传递某种信息。

    “是他！”正当乔雨陷入沉思的时候，猛然见卫兴挽了几个剑花后将长剑扛在了肩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双目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一个老朋友。

    在座的人们嗡嗡地议论着，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先前的谭纵和卫兴的较量，如此精彩的比试即使在京城里也极为难见。

    “还比吗？”等谭纵包扎好了手臂上的伤口，卫兴冲着谭纵微微一笑，宏声问道。

    “当然了，大家的兴趣既然这么高，怎么能让大家失望。”谭纵闻言，微笑着看着卫兴，沉声说道，他岂会怕了卫兴！

    “公主殿下，在下也愿意舞剑，给大家助兴。”谭纵的话音刚落，乔雨就站了起来，大步迎着赵玉昭走了过去，边走边高声说道。

    现场的人们顿时被乔雨的这个举动吸引了，纷纷看向了她，有那些眼尖的人已经看出来乔雨竟然是一名女子。

    谭纵见状，心中不由得一暖，他知道乔雨此举是为了帮自己，可这样一来的话，岂不是变成了二对一？

    卫兴上下打量着走过来的乔雨，双目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眼神显得有些复杂。

    “等他们分出了胜负，你可以与胜者一较高下。”赵玉昭也发现乔雨是一名女子，心中不由得感到有些意外，因为这种剑术比试通常是男人的事情，于是笑着向她说道。

    “公主殿下，与在下舞剑的不是他们，而是这位公子。”乔雨向赵玉昭摇了摇头，伸手一指坐在那里打量着自己的李少卿，娇声说道。

    “什么？”听闻此言，赵玉昭顿时怔住了，她看了一眼李少卿，向乔雨说道，“你确定是这位公子？”

    “千真万确。”乔雨闻言，郑重其事地向赵玉昭一拱手，“请公主殿下成全。”

    现场此时鸦雀无声，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向了赵玉昭，饶有兴致地等待着她的回答，要知道李少卿不仅是勋贵之后，而且还是皇亲，地位尊贵。

    大顺官场上等级森严，现场有资格向他挑战的也就秦必武等四个国公府的嫡亲子弟，包括连恩在内，连赫赫有名的京城四大公子都不够格与李少卿叫板。

    而现在，一个无名小卒，而且还是一名女子，竟然要向李少卿发起挑战，这可真是一件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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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交手

﻿    李少卿惊讶地望着乔雨，他感到非常意外，这个女扮男装的女人竟然敢当众挑战他，虽说篝火晚会上发了面具，目的是让现场的人忘记身份上的差异，不过等级观念在封建王朝中根深蒂固，当众挑战上位者的权威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

    “懿婷姐，乔大哥没事儿吧！”武香珺望了一眼场中的乔雨，担忧地问向秦懿婷，心里暗暗着急，这个李少卿可不是好招惹的。

    “有昭凝公主在，她没事儿。”秦懿婷冲着武香珺微微一笑，安慰着她。

    对于乔雨此时的举动，秦懿婷开始也是疑惑不解，不过当乔雨要挑战李少卿时，她随即就明白了过来，肯定是乔雨感觉出了事情的蹊跷，为了保护谭纵进而挺身而出，给李少卿一个警告。

    连恩等京城四大公子也对眼前的一幕感到万分惊讶，这个女人究竟是何人，竟然连李少卿都敢招惹，简直就是找死，就连他们四人对李少卿也是礼让三分。

    “你意下如何？”赵玉昭沉吟了一下，转向了李少卿，微笑着问道。

    这种情形在夏游大会里从来也没有发生过，虽然有悖于常理，但是既然戴上面具的话就没有了身份的差别，那么赵玉昭总不能阻止乔雨，因此征求李少卿的意见，让当事人来决定。

    “能为大家助兴，在下乐意之至。”李少卿回过神来，冲着赵玉昭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说道，他自幼拜一名高人为师，剑术在京城这些权贵子弟中出类拔萃，挑战之人不过一女流之辈，对付她还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大家切记，这是助兴，点到为止。”赵玉昭闻言，让一旁的军士给李少卿和乔雨拿来了长剑，然后沉声嘱咐场中并排站立的谭纵和李少卿四人，提醒他们不可作出过激的举动。

    “在下遵命。”谭纵四人冲着赵玉昭拱了一下手，高声回道，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四周的人们凝神屏气，等待着双方的交手。

    随后，乔雨自然而然与谭纵站在了一起，李少卿则为了避嫌，刻意与卫兴保持了一段距离，好像两人素昧平生，形成了三方对峙的局面。

    “那个人的地位不低，千万不可伤了他。”对峙中，谭纵望了一眼李少卿，小声向身旁的乔雨说道。

    “大哥，你对面的那个人等下交给小妹了。”乔雨闻言，盯着卫兴低声说道。

    “你要对付他？”谭纵微微一怔，双目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他虽然知道乔雨是来帮自己的，但是没有想到乔雨竟然要自己舍弃卫兴。

    “大哥，此人是小妹昔日的一个同僚，是小妹那批人中的佼佼者，执行的任务无一失败，杀人无数，是一个十分难缠的对手。小妹曾经与他交过手，熟悉他的招式，他交给小妹最为稳妥。”乔雨不动声色地向谭纵解释着，“按照常理，他不应该不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与大哥比剑，如果小妹没有猜错的话，他是受到了别人的唆使，此次是专门来找大哥的麻烦的，大哥还是小心为上，不可中了别人的圈套。”

    “唆使？”谭纵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随后看向了李少卿，乔雨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挑选李少卿，难道他就是那个唆使者？

    “见机行事。”就在这时，卫兴一挽剑花向谭纵冲了过来，谭纵来不及多想，低声向乔雨交待了一句后，挥剑迎上前，与卫兴杀在了一起。

    乔雨微微点了一下头，拎剑走向了李少卿，抬手就是一剑，速疾无比地向李少卿的胸口刺去。

    神情轻松的李少卿万万没有料到乔雨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当即大吃了一惊，连忙侧身，用剑向外一挡，无比惊险地格开了乔雨刺来已经接近其胸口的那一剑，身上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望着眼神变得慌乱的李少卿，乔雨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冷笑，她刚才是故意给李少卿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轻视自己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果然，在接了乔雨一剑后，李少卿心中对乔雨不敢再有丝毫的轻视，聚精会神地与乔雨缠斗在了一起。

    四周的人们聚精会神地望着场中交战的两对人，刀光剑影中，谭纵四人杀得难解难分，令众人倍感紧张，眼睛眨也不眨，生怕漏掉了精彩的部分。

    不可否认，这是百余年来夏游大会上最精彩的一次比试，尤其是比试的四个人都是在座的宾客，而不是宾客们带来的手下，这在夏游大会的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因为历届夏游大会没有两个宾客的身手能同时达到四人中最弱的李少卿的高度。

    谭纵边打边向乔雨的方向移动着步子，而乔雨也在引导着李少卿向谭纵靠近，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现场的人们见状，不由得伸长了脖子观望着，照此情形下去的话，过不了多久双方就会撞在一起。

    卫兴发现了谭纵的意图，可是没有什么好办法，谭纵此时完全采取守势，如果他不进攻的话，那么两人的比试很可能就结束了。

    李少卿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被乔雨压着打的他更是无能为力，他几次想向别的地方走，结果都被乔雨用长剑给逼了回来。

    “有意思。”望着场中激战的双方，秦懿婷的嘴角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她感觉乔雨的身手好像在李少卿之上，如果有乔雨牵制李少卿的话，那么想必卫兴不敢对谭纵下狠手。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令秦懿婷怔住了，谭纵和乔雨已经逐渐领着卫兴和李少卿会合到了一起，就在双方错身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李少卿忽然一剑刺向了谭纵，谭纵见状立刻舍了卫兴，挥剑与李少卿杀在了一起。

    见此情形，卫兴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李少卿刚才的那莫名其妙的一剑完全是因为乔雨，是乔雨将长剑“粘”在了李少卿的剑上，就势向谭纵这边一甩，使得李少卿的长剑向谭纵刺去，在外人看来的话就像是李少卿主动攻击谭纵的一眼，无形中吃了一个哑巴亏。

    竟然能用剑“粘”对方的武器，卫兴对乔雨立刻起了警惕，这个女人的身手之高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

    乔雨之所以能“粘”住李少卿的剑，多亏了福叔的指点，在福叔的悉心教导下，拥有惊人天赋的她很快就领悟了这个“粘”字的精髓，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

    如果在平常，卫兴有很大的兴趣与乔雨较量一番，不过他现在的目标是谭纵，因此双目寒光一闪，一伸手里的长剑，向正在交战的谭纵和李少卿攻去，准备找机会分开两人。

    见此情形，乔雨当然不能让卫兴得逞，于是一个健步上前，手中长剑往前一伸，当一声格开了卫兴的剑，接着刷地攻出一剑将卫兴逼退，横身拦住了他的去路。

    卫兴知道如果不能击败眼前这个身手高超的女人的话，那么他今晚的任务可就失败了，于是双目寒光一闪，挥剑与乔雨战成了一团。

    目睹了眼前离奇的一幕后，现场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好端端的李少卿为何要攻击谭纵，这下可好，双方的对手竟然换了一遍。

    经历了最初的诧异后，李少卿反应过来，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挥舞着手里的长剑，攻势如潮，向谭纵发起了犀利的进攻，恨不得将谭纵一剑给劈了。

    谭纵毕竟经历过数次生死大战，身手比李少卿稍胜一筹，可惜他手里拿着的是剑而不是刀，因此面对着攻势凶猛的李少卿，他决定不与其硬拼，而是采取了守势，在化解李少卿攻势的同时发起一些反击。

    这使得李少卿不敢大意，以免被谭纵抓住机会一招制胜，因此攻势逐渐弱了下来，与谭纵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在周围的人看来，谭纵和李少卿无疑是平分秋色，势均力敌，这样一来的话最后的胜者就充满了悬念，使得人们兴致勃勃地望着场中，猜测着两人谁能笑道最后。

    “你为什么要找人对付我？”遏制住了李少卿的攻势后，谭纵压低了音量问李少卿，如果乔雨没有看错的话，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挑战自己的人的幕后主使。

    “看你不顺眼。”李少卿闻言怔了一下，冷笑了一声，一连向谭纵攻出了几剑。

    “你是李少卿！”谭纵一一化解了李少卿的攻势，猛然间想起了什么，沉声问道。

    “既然知道了，那么就不要废话了，今天咱们俩就在这里决一胜负，谁要是输了的话，那么就退出。”李少卿见谭纵认出了自己，也不藏着掖着，冷冷地说道。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说我横刀夺爱，抢了你青梅竹马的女人？”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后，谭纵狐疑地问道，他在京城里根本就没有认识什么女人，怎么会招惹到了李少卿。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李少卿的双目中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语气阴冷地说道，“你要是不敢与我决斗的话，那么就老老实实地离开京城，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谭纵闻言，感觉李少卿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上前一个健步，用自己的剑身抵住李少卿的剑身，凑到他的面前，盯着李少卿的眼睛，神情严肃地问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昭凝公主，你不应该打昭凝的公主的主意。”李少卿双手握着剑，一边与谭纵在那里角力，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以你的出身，根本就配不上她！”

    “昭凝公主！”谭纵闻言，双目中满是惊愕的神色，他怔了一下后，有些茫然地问李少卿，“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别装了，你难道忘记了在御花园里都对昭凝公主干了些什么龌龊的勾当？”李少卿见谭纵这个时候还在装糊涂，双目寒光一闪，用力推开了谭纵，咬牙切齿地说道。

    说完后，李少卿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了几朵小梅花，迎着谭纵袭来。

    “御花园？龌龊的勾当！”听闻此言，谭纵的眼神不由得更加疑惑，连忙举剑迎击着李少卿的进攻，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在御花园里失手将赵玉昭推进了水里，然后将她救了起来，在岸边施行了心肺复苏，在此过程中并没有李少卿所说的龌龊的勾当。

    心肺复苏！猛然间，谭纵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难道李少卿所说的龌龊的勾当指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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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六章    危急时刻

﻿    “你误会了，我当时为了救昭凝公主，不得以使用了一些急救方法，并不是你认为的那样。”谭纵可以肯定，李少卿口中的龌龊的勾当指的就是心肺复苏，他并不想让别人误会自己，更不想坏了坏了昭凝公主的名声，于是向李少卿解释着。

    “呸！”李少卿见谭纵敢做不敢当，竟然对其的下流行为进行狡辩，心中不由得勃然大怒，攻击随即变得更加猛烈，咬牙切齿地向李少卿说道，“难道救人非得又亲又摸的！”

    谭纵闻言不由得一声苦笑，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向李少卿解释心肺复苏是什么，唯有郁闷地与李少卿缠斗。

    如果换作赵云安的话，那么对谭纵当时的行为就非常理解，因为他曾经看过这方面的书籍，知道心肺复苏是救赵玉昭的唯一方式，而李少卿虽然身份高贵，但是还不足以接触皇家的这些秘密，故而不清楚心肺复苏是什么。

    李少卿之所以对谭纵充满了敌意，是因为就在谭纵救了赵玉昭的第二天，市面上流传着一个据说是从皇宫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逐渐使得京城官场人尽皆知。

    这个小道消息说，如果不是谭纵在御花园里使用了阴谋诡计，趁机轻薄了赵玉昭并且对赵玉昭有着救命之恩的话，赵玉昭不一定非要嫁给谭纵，因为清平帝先前已经为赵玉昭选定了几名驸马人选，准备到八月十五时将这几名驸马候选宣进宫里进行挑选。

    这个小道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儿，甚至连那几名驸马的候选人都已经确定了，就是五大国公家的子弟，其中卫国公府的驸马候选人正是李少卿，而镇国公府的驸马候选人是秦必武。

    对于这个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京城里的那些权贵们有的不屑一顾，认为是无稽之谈；有的却是深以为然，毕竟天威难测，谁能意料到清平帝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呢；有的则是在品位其中的味道，卫国公府二三十年来一家独大，难道清平帝想要趁此机会扶持五大国公中的一个与卫国公府相抗衡？

    所谓当局者迷，李少卿在得知清平帝真的要将赵玉昭下嫁给谭纵后，联想到那个小道消息，固执地认为是谭纵为了攀上皇亲故意设计了赵玉昭，使得清平帝为了考虑到赵玉昭的颜面和皇家的威严不得不将赵玉昭下嫁给他，故而对他怀恨在心。

    “我怎么感觉李少卿好像来真的了？”怒火中烧的李少卿加强了攻势，一副致谭纵与死地的架势，这使得现场的一些人敏锐地感觉到了他对谭纵的杀意，牛铁强看了一眼李少卿，有些惊讶地向连恩说道。

    “不是好像，他已经对谭游击动了杀心。”连恩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

    连恩比牛铁强想的要更加深远，李少卿为情所困，很容易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而无论是谭纵还是李少卿，如果两人中有一个在比试中受了重伤的话，那么将对朝廷的势力格局产生微妙的影响：

    谭纵毕竟是清平帝选定的驸马，虽然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但已经十拿九稳，一旦李少卿重伤了谭纵，那么难免会激怒了清平帝，进而迁怒卫国公府。

    而李少卿是卫国公府的未来的国公爷，如果作为清平帝面前红人的谭纵出手重伤了李少卿，那么就是招惹上了卫国公府，卫国公府即使能忍下这口气，那么与清平帝之间必然会因此而产生心结。

    连恩很清楚，以上的情形无论发生哪一种，卫国公府和清平帝之间的关系都会受到难以修补的损害，这将使得京城的势力格局发生难以预测的改变。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与此同时，经过了一番交手后，卫兴从乔雨的招式中觉察到了什么，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狐疑地问道。

    “我曾经有一个朋友叫‘鬼煞’。”乔雨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说话的时候，她的嗓音忽然变得无比沙哑。

    “你是‘修罗’。”卫兴闻言，双目流露出一丝惊喜的神色，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尖细。

    乔雨在监察府内院受训的时候，首先学的就是变音，这样一来的话，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就不会被人从声音上认出来，卫兴作为她一同受训的同伴，自然也会这种变音的技术。

    两人此时的声音是他们在训练场中曾经交谈时发出的，按照规定，在训练场中的时候，每一个人都要将自己的真实语音隐藏起来，使用假音。

    “鬼煞，一别四年，你过得可好。”望着激动的卫兴，乔雨的心中无形中不由得感到一丝温暖，换回了与谭纵在一起时的声音，这是她的真实声音，小声问道。

    “无非就是杀人。”确定了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女子正是训练场上的修罗时，卫兴的双目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温柔，他也恢复了先前与谭纵说话的声音，这个声音也是他的真实声音，颇为感慨地说道，“四年了，没想到咱们还能见面。”

    乔雨心中也不由得一阵感慨，想当年他们一起受训的一共有五百多人，都是从大顺各地精心挑选的少年少女，经过残酷的训练和执行危险的任务后，到现在活着的绝对不超过三十个，其余的同伴不是在训练中死在自己人手上就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人给杀了。

    当然了，这剩下的三十个人无疑是那五百多人中的佼佼者，而卫兴和乔雨更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你接到了杀我大哥的任务？”乔雨盯着卫兴，眼神复杂地问道，她这个世上最不想刀兵相见的除了谭纵外就是卫兴了，因为卫兴和她曾经在训练中相互扶持，建立了一种牢固的友谊，是她在认识谭纵以前唯一的一个朋友。

    “你大哥？”卫兴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后明白了过来，扫了一眼与李少卿纠缠在一起的谭纵后，向乔雨说道，“卫国公府的小公爷李少卿前段时间受到不明身份人物的袭击，护卫死伤惨重，由于我的表姨是珍妃娘娘，于是就被派来京城暗中保护李小公爷，以皇亲的身份与李小公爷接触，等待刺客的到来。”

    “是李小公爷让你杀我大哥？”乔雨这下明白了过来，为什么李少卿能坐在北面的座位上，原来他竟然是真妃娘娘的表外甥，接着明白了什么，愕然问道，她不明白李少卿与谭纵之间有何种仇怨。

    “你知道的，事关任务，我不能说。”卫兴闻言，犹豫了一下，说道。

    虽然卫兴没有回答，但是乔雨可以肯定，一定是李少卿让卫兴对付的谭纵，可在她的印象里，谭纵与李少卿根本就没有见过面，他为何要对谭纵下如此重的狠手？

    由于先前受到了武香珺的“骚扰”，乔雨并没有听见座位后面的那几名男子的谈话，故而不知道“横刀夺爱”的事情，自然也就不清楚谭纵和李少卿之间的恩怨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飞出一个小石子，啪地打在了谭纵的左腿膝盖处，正准备挥剑格开李少卿刺向自己胸口一剑的谭纵只觉得膝盖处一痛，失去了直觉，不由得一声闷哼，身体随即失去了平衡，竟然一个踉跄迎着李少卿的长剑撞去。

    与卫兴打斗中的乔雨听见了谭纵发出的那声闷哼，连忙扭头一看，脸色随即一变，想都不想，用尽全身的力量，冲着李少卿的方向甩出了手里的长剑。

    “糟了！”卫兴见状，心中顿时大为着急，暗暗喊了一声后，纵身往乔雨长剑飞去的方向跃去，手中的长剑往前一伸，冲着乔雨长剑砍去，想要将其打落。

    卫兴清楚乔雨的身手，知道此时正全力对付谭纵的李少卿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乔雨用尽全力掷出的这一剑，李少卿可是堂堂的小公爷，乔雨要是杀了他的话，那么绝对难逃一死。

    可惜，卫兴没能打落乔雨的长剑，他的剑尖从乔雨长剑剑柄的后方划过，双方仅有一公分的差距，身在半空中的卫兴眼睁睁地望着乔雨的长剑飞向了李少卿，面色顿时变得苍白。

    见此情形，四周不由得响起了一阵惊呼，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惊愕地望着眼前的一幕：照此情形看，谭纵必将被李少卿一剑穿胸，而李少卿也会被乔雨甩出的长剑杀死，这绝对是最为惨烈的一个结局。

    望着迎着自己剑尖撞来的谭纵，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李少卿刹那间大脑中一片空白，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举着剑向谭纵刺去。

    “操！”当谭纵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形的时候，李少卿的长剑已经近在咫尺，他避无可避，口中不由得骂了一声，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死的如此窝囊。

    由于谭纵弓着身子，李少卿原本刺向他胸口的一剑现在正好刺在他的脸上，谭纵甚至可以看见李少卿长剑剑尖散发出的幽冷光芒，瞳孔不由得骤然收缩。

    眼见剑尖就要挨到谭纵脸上的面具，猛然，谭纵只觉得一旁闪过一道白光，只听得当一声，李少卿刺向自己的长剑划破了他脸上的面具，猛然向一侧歪去。

    谭纵脸上的面具随即裂成了两半，掉在了地上，谭纵的脸颊上出现了一道被剑尖划破的鲜红血印。

    随即，原本端坐在座位上的赵玉昭猛然站了起来，一脸惊愕地望着谭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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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离奇

﻿    在篝火的照耀下，谭纵的面容清晰地呈现在了现场众人的眼前，他惊魂未定地伸手擦了一下脸颊上被划破了的口子的鲜血，随后低头望向了一旁的地上，只见两把长剑散落在不远处。

    原来，乔雨掷出去的长剑瞄准的目标并不是李少卿，而是李少卿手中的长剑，在李少卿手中长剑剑尖挨到谭纵脸颊的瞬间精准地击中了李少卿长剑的剑身，使得李少卿的长剑脱手而飞，无比惊险地救了谭纵一命，同时也救了差点犯下大错的李少卿。

    李少卿一脸愕然地站在谭纵的身前，他被先前的一幕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乔雨的剑再慢一点儿的话，那么谭纵可就必死无疑了，要知道他可是从没有杀过人，心中虽然恨谭纵，但对杀人有一种本能上的排斥。

    乔雨望着安然无恙的谭纵，拍了一下胸口，嘴角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她刚才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完全没有把握能救下谭纵来。

    摔在地上的卫兴见状，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从地上一跃而起，谢天谢地，乔雨还没有失去理智。

    卫兴哪里知道，乔雨当时只想救谭纵，因此才瞄准了李少卿手中的剑，如果杀死李少卿能救谭纵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向李少卿下手。

    现场鸦雀无声，四周的人们纷纷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望着场上的谭纵，刚才的一幕就像是做梦一样，惊心动魄，差一点就引发出一场血案来。

    “大哥，你没事儿吧。”乔雨随后快步向谭纵奔去，伸手关切地扶住了他。

    “我没事儿，刚才有人暗算我。”谭纵冲着乔雨摇了摇头，扭头向四周望去，一边在人群中搜索，一边小声说道，他的左腿膝盖处现在又麻又痛，导致左腿几乎失去了知觉。

    乔雨闻言大吃了一惊，连忙也向周围看去，可是四周都是站起来的人群，乌乌丫丫一大片，根本就找不到可疑的人。

    “梦花公子，你流血了。”秦懿婷见谭纵受了伤，关心之下快步跑了过来，拿出手帕按在了谭纵脸上的伤口上。

    “乔大哥，可真有你的。”武香珺也跟了过来，暗地里冲着乔雨伸出了大拇指，双目充满了钦佩的神色，乔雨刚才的那一记甩刀简直太神了，不偏不倚地正好击中了李少卿的剑身。

    “一点儿小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谭纵脸上只是被李少卿的刀尖划了一下，伤势并不重，他用手按住了手帕，冲着秦懿婷微微一笑。

    “刚才如果不是公子手下留情，收住了剑势的话，在下已经血溅当场，公子剑术超群，在下输得心服口服。”随后，谭纵走到站在一旁的李少卿面前，冲着他一拱手，高声说道。

    谭纵此举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不仅乔雨和秦懿婷，就连周围的人也都惊讶地看着眼前这离奇的一幕：

    就是瞎子也看出来了，刚才李少卿是存心要谭纵的命，如果不是乔雨那鬼使神差的一记甩剑，谭纵现在恐怕已经陈尸当场了，可他为什么不仅不怪李少卿，反而还向他道谢呢？

    “公主有令，点到为止，在下岂敢违抗。”李少卿闻言微微一怔，不明白谭纵玩的这是什么鬼把戏，不过既然谭纵如此说，那么他也就就坡下驴，不动声色地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想看看谭纵接下来做搞什么鬼。

    谁知，谭纵只是微微冲着李少卿笑了一下，接着就转向了站在那里凝视着自己的赵玉昭，向她一拱手，朗声说道，“公主殿下，希望刚才的比试能助大家的酒兴。”

    “好聪明的做法！”听闻此言，连恩顿时明白了过来，心中不由得对谭纵大为钦佩，三言两语就将一场危机给化解了，他随后冲着赵玉昭一拱手，高声说道，“公主殿下，先前的比试实在是太精彩了，令我等大开眼界。”

    “公主殿下，这场比试堪称夏游大会有史以来最激动人心的事情，我等有幸目睹，实在是荣幸之至。”随即，俞浩云也宏声说道。

    接下来，仇天行和田鑫荣也相继开口，对谭纵和李少卿的比试是大加赞赏。

    京城四大公子的智商远超常人，从谭纵的话里听出了言外之意，不可否认，谭纵此时做出的是最正确的抉择，他们现在只不过是借花献佛，对此事做一个善后而已。

    有了京城四大公子领头，那么在座的人们纷纷出声附和着，现场顿时变得乱哄哄的，一片嘈杂。

    直到这个时候，对谭纵敌意颇深的李少卿才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原来谭纵之所以向自己示弱并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而是为了平息自己想致他于死地所造成的不利影响。

    想着想着，逐渐冷静下来的李少卿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的危险，心中不由得一阵后怕：

    刚才光顾着儿女情仇了，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谭纵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官家，而自己就是代表着卫国公府，他刚才真要杀了谭纵的话，那么不仅自己完了，也必然会连累到卫国公府。

    “既然如此，大家就继续开怀畅饮。”赵玉昭环视了一眼四周的人，两手向下一按，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随后微微一笑，坐回了座位上，端起面前的凉茶喝了起来。

    赵玉昭一落座，周围的人们跟着坐了下来，音乐声随即响起，舞女们再度进场，载歌载舞，十分欢快。

    在座的人们一边欣赏着舞蹈，一边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对站在场中的谭纵和李少卿等人视若无睹，好像他们已经忘记了刚才那场扣人心弦的比试。

    现场的气氛虽然欢快，但是却充满了一股诡异的气息，令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面对着谭纵，李少卿的心中颇为不是滋味，虽然他并不想承认，但事实是谭纵巧妙地化解了这场风波，于是向谭纵拱了一下手后，面无表情地回到了座位上，独自喝起了闷酒，他这回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丢尽了颜面。

    谭纵见状，也向李少卿拱了一下手，在乔雨和秦懿婷的搀扶下，一拐一瘸地下去了，他现在整条左腿已经失去了知觉，由此可见偷袭他的人身手之强，实属罕见。

    望着搀扶着谭纵的乔雨和秦懿婷，赵玉昭不由得咬紧了嘴唇，玉拳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她可以肯定，现场的这些人几乎都知道谭纵是她未来驸马的事情，可谭纵今天晚上竟然当着她的面，众目睽睽下与镇国公府的秦懿婷不清不白，这简直就是对她的羞辱。

    可怜的谭纵，还不知道自己在阴差阳错之下得罪了赵玉昭，招惹了赵玉昭的嫉恨，好好的驸马差一点就飞了。

    见乔雨扶着谭纵离开了，卫兴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落寞的神色，抬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他敏锐地发现，乔雨对谭纵的关怀好像超过了普通人的界线。

    “梦花公子，你的腿没事儿吧，要不要喊大夫来看看。”等谭纵在座位上坐下后，秦懿婷关切地问道。

    “不小心崴了一下，没什么大碍。”谭纵冲着秦懿婷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说道。

    “围场里有御医，我让人找御医来给你看看。”秦懿婷说着，就向外走去，准备去请御医。

    “一点儿小伤，何必劳师动众。”谭纵见状，连忙制止了秦懿婷，不以为意地说道，同时向乔雨使了一个眼色。

    乔雨会过意来，立刻蹲下身子，装模作样地查看着谭纵的左脚脚踝，并在上面涂了随身携带的跌打药。

    见此情形，秦懿婷这才安心，于是坐回了座位上，心不在焉地看着场中的歌舞表演。

    不仅秦懿婷，经历了先前的一幕后，现场的人谁都没有心情看什么表演，大家现在满脑子装的都是谭纵和李少卿先前的那场激烈的打斗，以及谭纵、赵玉昭、李少卿和秦懿婷之间的暧昧关系。

    等场上的一曲舞跳完后，已经接近午夜时分，赵玉昭起身离开了，这表明篝火晚会正式结束，在座的人们随后三五成群地向各自的住处走去，边走边谈笑着。

    不少人在走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瞟上谭纵几眼，眼神中充满了怪异，令谭纵感到十分不舒服。

    秦懿婷与谭纵住的地方相距一段距离，她将谭纵送回住所后就走了，走之前嘱咐乔雨要好生照料谭纵，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她。

    “好厉害的力道！”在来看望谭纵的连恩和牛铁强等人离开后，乔雨关上了房门，然后掀开了谭纵左腿的裤管，只见膝盖处有一个鸽子蛋大小的黑色淤青，不由得惊讶地说道，能有这份功力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幸好没有伤到筋骨，养上几天就好了。”谭纵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

    “大哥，难道是李少卿的人偷袭的你？”乔雨一边给谭纵膝盖上的伤上药，一边狐疑地问道。

    “不是李少卿的人。”谭纵闻言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如果我死了的话，对卫国公府一点好处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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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局势迷离

﻿    “不是李少卿的人！”乔雨闻言，柳眉微微一蹙，这样的话事态可就复杂了，究竟是谁要暗算谭纵？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迷。

    谭纵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正是由于这个神秘的暗算者，使得他决定采取低调的处理方式来化解今晚与李少卿之间的纠纷，因为暗算者很显然是挑动他与李少卿之间的争斗，不管对方的动机何在，他都不会让其得逞。

    “能不能看出对方的身手？”等乔雨处理完了膝盖上的伤势后，谭纵抬起头，问道。

    “大哥当时在场内，距离四周都有数十米，对方能将一粒小小的石子从这么远的地方击中大哥的膝盖，他的身手之高，绝对在小妹之上。”乔雨沉吟了一下，向谭纵说道，“有这份功力的人，小妹只见过两个，一个是小妹受训时的总教头，另外一个就是福叔。”

    “如此说来的话，那名暗算者隐藏在了护卫中了。”谭纵闻言，若有所思地说道，对方的身手竟然达到了福叔这个级别，那么显然就是一名超级高手，不是那些权贵子弟所能染指的，因此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那些权贵子弟带来的护卫。

    俗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虽然那个暗算者很好地隐藏起了他的身份，但是却暴露出了他高超的身手。

    有这种身手的人，绝对不是无名之辈，只要能知道京城里现在有那些像福叔这样的超级高手在的话，那么就能锁定偷袭者。

    “大哥，李少卿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乔雨将谭纵扶到了床上后，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疑惑地问道。

    “一言难尽。”谭纵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李少卿与赵玉昭青梅竹马的事情告诉了乔雨，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倒霉，躺着也能中枪，莫名其妙地就招来了一个“情敌”，心里十分憋屈：

    这年头竟然连救人都能救出麻烦来，难道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赵玉昭溺水能死吗？

    “原来是这样。”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乔雨终于明白了过来，微微点了一下头，原来李少卿是在嫉恨谭纵在御花园里占了赵玉昭的便宜，这才刻意找谭纵的麻烦。

    直到这个时候，谭纵都还没有意识到事情远非他所想的那样简单，李少卿所表现出来的愤怒已经超出了嫉恨的范畴，完全可以说是仇视，岂是单单占了便宜这么简单。

    不过，谭纵现在没有心思去想李少卿的事情，他的精力全部都在那个神秘的袭击者身上，卫国公府在京城财大气粗，实力雄厚，自然也就招致了不少人的敌视，今天晚上的那个袭击者与哪方势力有关，还真的不好说。

    夜深人静时，一处雅致的院落。

    赵玉昭坐在窗前，神情落寞地仰望着漫天的星辰，她不明白谭纵今晚为何要当众与秦懿婷纠缠在一起，进而羞辱了自己，难道他不愿意当自己的驸马？又或者说他本就是一个生性风流的家伙！

    “公主，夜深了，该歇息了。”一名侍女走了过来，轻声向赵玉昭说道。

    赵玉昭现在心乱如麻，哪里睡得着，她有些烦躁地冲着侍女挥了一下手，那名侍女随即知趣地退了下去。

    等侍女走后，赵玉昭凝视着天空中闪烁不定的星辰陷入了沉思中，今晚对她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上午，左腿受伤的谭纵离开了围场，回京城养伤。

    由于谭纵的腿脚不便，连恩原本想给他找一辆马车，不过还没等他的人出门，就遇上了前来的秦懿婷，秦懿婷已经将自己的马车带来了院门前，打算送谭纵回城，因此他只好作罢，心中暗自羡慕谭纵的艳福，竟然获得镇国公府二小姐的青睐。

    武香珺也跟着秦懿婷来送谭纵，她现在对身手不凡的乔雨是既崇拜又爱慕，一路上叽叽喳喳地与乔雨说着话，令乔雨是不胜其烦，万分感慨，看得谭纵和秦懿婷暗笑不已。

    回到驿馆后，苏瑾见到受伤的谭纵是大吃了一惊，更对秦懿婷送谭纵回来感到颇为意外。

    秦懿婷并没有久留，与苏瑾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为了表示谢意，苏瑾亲自将她和武香珺送到了驿馆门口。

    “相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回到房间后，苏瑾支开了屋里的侍女，坐在了谭纵身旁的椅子上，狐疑地问道。

    “别提了，相公倒霉透顶，受到了无妄之灾。”谭纵闻言，讪笑着摇了摇头，将昨天的事情一股脑地讲给了苏瑾。

    “如果李小公爷将相公给害了的话，那么必然会引起官家的震怒，如此一来卫国公府的境况可就堪忧了，可就给了不少人浑水摸鱼的机会。”苏瑾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脸上流露出凝重的神色，她对李少卿误解谭纵的事情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关心起了谭纵被暗算一事，由于此事事关卫国公府，那么极有可能牵涉到朝廷里的党争。

    也就是说，对方想趁机想以谭纵之死来打击卫国公府，这样一来的话，可能策划了昨晚事件的幕后主使人实在是太多了，京城里任何一方势力都有可能。

    “对方已经留下了线索，相公终有一天会将这个幕后主使人揪出来。”谭纵用拳砸了一下桌面，双目寒光一闪，向苏瑾说道，“要不是乔雨出手及时的话，相公现在可就成了死人了。”

    “有乔妹妹在相公的身边，妾身就放心了许多。”苏瑾闻言，笑着说道，无论与共还是与私，她都相信乔雨会拼了性命去保护谭纵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谭纵安心留在驿馆里休养，秦懿婷和武香珺来看望过他几次，每次武香珺来，乔雨都要躲出去，免得让人家看笑话。

    秦懿婷虽然是镇国公府的二小姐，地位高贵，身份显赫，但对苏瑾却十分友善，两人聊得非常投机，逐渐与苏瑾姐妹相称。

    与此同时，谭纵与司马清风一战很快就在大江南北传开了，在文人圈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从“烟锁池塘柳”到“寂寞寒窗空守寡”，谭纵以司马清风为垫脚石，一跃成为了大顺赫赫有名文豪，被无数文人所敬仰和推崇，更是被青楼女子所喜爱。

    伴随着谭纵在文人圈中声名鹊起，麻烦也接踵而来，京城里不少士子找上门来，希望能得到谭纵的指教，同时一睹谭纵的风采。

    谭纵对自己那半吊子水平是一清二楚，他才不会去“指教”那些士子们，免得惹出笑话，于是就以公务繁忙为由闭门谢客，委婉地将那些士子们挡在门外，以落得一个清闲。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谭纵膝盖上的伤势已经完全康复，这一天上午，正当他在院子里悠闲地听着苏瑾抚琴的时候，一名太监忽然前来传旨，让他进宫去见婉怡皇后。

    谭纵觉得这个旨意来的颇为突兀，他给了传旨的太监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想向其打探一下婉怡皇后召见他的原因，可惜的是那名太监也不清楚，因此他一路上暗自猜测着婉怡皇后见自己的意图。

    令谭纵感到意外的是，进了紫禁城后，他并没有见到婉怡皇后，而是被一名侍女领到了后宫的一个广场上，站在广场中央的空地上晒起了太阳。

    虽然现在已经临近了九月，但是京城的天气还是酷热无比，谭纵来到坤宁宫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正是太阳光最毒辣的时候，在火辣辣阳光下，他很快就汗如雨下，全身被汗水打湿。

    谭纵此时一头雾水，他很清楚，婉怡皇后这是在惩罚自己，可自己这一段时间来老老实实地待在驿馆里，并没有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呀。

    经过广场的宫女和太监望着在烈日下暴晒的谭纵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私下里议论着谭纵的身份以及他被罚站的原因。

    好不容易，被太阳光晒得口干舌燥、头昏脑胀的谭纵挨到了黄昏时分，不等他松一口气，天空中忽然传来了轰隆轰隆的声音，抬头一看，黑压压的乌云从西南方而来，夹杂着闪电，从京城上空漫过。

    “不会这么倒霉吧！”谭纵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空中浓厚的乌云，一脸的郁闷，他中午才晒了太阳，结果晚上又要淋雨。

    可惜，大自然的意志是不以谭纵的抱怨为转移的，他的话音刚落，一颗雨点就砸在了他的脸上，紧接着，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将干燥的地面上砸起了一阵白烟。

    谭纵的身上顷刻之间就被雨水打湿，他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算上在房山的那次，他可是第二次被雨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冲了水煞，赶明儿找个算命先生给算算……

    晚上，坤宁宫，偏殿。

    赵玉昭站在窗前，神情落寞地凝视着院子里的大雨，等雨一停她就离开京城，去郊外的工房继续自己的研究，离开京城这个伤心地。

    就在今天上午，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赵玉昭告诉婉怡皇后她打算众生不嫁，留在工房里研究那些异人们带来的科技知识，这或许就是她最终的归宿。

    不知不觉间，赵玉昭眼前的雨幕中浮现出了谭纵的影像，谭纵冲着她微微一笑，向她伸出了手，似乎要将她拉入怀中。

    望着雨幕中谭纵的影像，赵玉昭黯然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将谭纵的影像从自己面前驱散。

    “姐姐，你听说了没有，那个谭纵被母后罚站，现在正在广场上淋雨。”正在这时，房门忽然开了，一个人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嘴里高声喊着。

    “什么？”赵玉昭闻言，猛然睁开了眼睛，扭头望着那个走过来的人影，双目中满是惊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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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雨夜

﻿    第五百零九章雨夜

    “我刚才听身边的宫女说，谭纵上午就被母后传来了，一直在广场上站着，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儿。”风风火火闯进屋里的人是赵玉兰，由于来的太过匆忙，她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淋湿了不少。

    赵玉昭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就明白了过来，从时间上来推断，婉怡皇后应该是因为自己不嫁而迁怒谭纵，双目不由得流露出担忧的神色：现在已经临近午夜，如此说来的话，谭纵岂不是已经在广场上站了十二个小时，中午的烈日再加上晚上的大雨，他的身体能否吃得消？

    “他在哪个广场？”想到这里，赵玉昭双手按在赵玉兰的肩上，急切地问道。

    “浣衣局边上的那个。”赵玉兰感到肩上一痛，看样子赵玉昭用了不少力气，娇声回答。

    “去承德广场。”赵玉昭闻言，顿时清楚了谭纵的方位，松开了赵玉兰后，一边快步向外走去，一边沉声吩咐屋里的宫女。

    宫女们闻言，连忙拿上伞，跟在了赵玉昭的后面。

    “姐姐，等等我。”赵玉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头，望着急匆匆出门的赵玉昭，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随后喊了一声，大步追了过去。

    承德广场，谭纵哆哆嗦嗦地站在大雨中，他的身上已经湿透，在这雨夜里被风一吹，顿时冻得要命。

    从中午到现在，谭纵一直都在琢磨着婉怡皇后惩罚自己的原因，可惜毫无头绪，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有小人在背后打自己的小报告？

    就在谭纵胡思乱想的时候，赵玉昭和赵玉兰一行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远远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望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谭纵，赵玉昭的心中顿时就是一痛，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给谭纵带来了这么一个大麻烦。

    “参见二位公主。”看见赵玉昭和赵玉兰来了，两名站在一旁宫殿屋檐下的太监连忙打着伞走了过来，躬身向两人行礼，他们奉了婉怡皇后的命令，在这里监督谭纵罚站。

    “姐姐，这又是风又是雨的，即使这谭游击是铁打的，也要被淋坏了吧！”赵玉兰看了一眼关切地凝视着谭纵的赵玉昭，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

    “去将这把伞给他。”赵玉昭闻言，从一旁的宫女手中拿过一把伞交给了其中一名监督的太监，“不要告诉他是本宫让你们送去的。”

    “公主，并不是小的不愿意，实在是皇后下了懿旨，要谭大人在这里思过三天，任何人等不得与谭纵接触，违者与之同罪。”那名太监手里握着伞，为难地向赵玉昭说道。

    赵玉昭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她原本想去找婉怡皇后求情，让婉怡皇后放了谭纵，万万没有料到一向和蔼的婉怡皇后竟然会如此重的惩罚谭纵，三天不吃不喝，谭纵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姐姐，母后从来没有对人如此严厉过，我看谭游击这下是完了，除非父皇发话，否则的话母后绝对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赵玉兰见赵玉昭的脸色变得凝重，望着谭纵，自顾自地在那里说道，“我看呀，照这样的天气，根本用不了三天，谭游击今晚就很难熬过去。”

    赵玉昭闻言，双目闪烁不定地看着大雨中的谭纵，思索着对策，她清楚婉怡皇后的性格，别看婉怡皇后平日里待人和风细雨，一旦动起怒来，那就是狂风暴雨，除非是清平帝，否则的话很难平息她的怒气。

    谭纵这次触怒了婉怡皇后，即使是她，也没有把握能立刻将谭纵救出来，而时间越往后拖，对谭纵也就为危险。

    况且，赵玉昭也没有理由为谭纵求情，难道要她一个女孩子承认自己喜欢那个不解风情的谭纵，即使她不介意，那么大顺皇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猛然间，赵玉昭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她好像下定了决心，深深吁出一口气后，从那名太监的手里拿过雨伞，抬步向谭纵走去。

    给赵玉昭撑伞的宫女见状，连忙跟上前去，还没等她走上两步，赵玉昭头也不回地向她摆了一下手，示意她不要跟过来。

    那名宫女见状，随即站在了那里，一脸惊愕地望着走在雨幕中的赵玉昭，双目中充满了匪夷所思：堂堂的昭凝公主竟然淋雨了。

    赵玉兰和周围的宫女、太监也都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赵玉兰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知道赵玉昭这是在用自己向婉怡皇后替谭纵求情，于是低声向身旁的一名宫女说道，“快去告诉皇后，就说昭凝公主陪着谭大人淋雨了。”

    那名宫女闻言，立刻急匆匆地离开了，赵玉兰随后含笑看着赵玉昭，婉怡皇后的这一招釜底抽薪果然是妙，使得赵玉昭和谭纵终于可以捅破了横在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只要谭纵不是傻瓜的话，那么应该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谭纵正想着这雨什么时候能停的时候，雨水忽然没有再落在他的身上，可四周却依然下着大雨，他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头顶上多出了一把雨伞，随后他就傻在了那里，因为给他撑伞的人竟然……竟然是昭凝公主赵玉昭！

    赵玉昭将伞罩在谭纵的头上，自己则淋在雨中，见谭纵傻傻地望着自己，冲着他嫣然一笑。

    “公主殿下，你怎么来了？”谭纵万万没有料到赵玉昭会给自己打伞，惊愕之余连忙从赵玉昭的手里拿过雨伞，伸过去给她打上，惊讶地问道。

    “睡不着，出来走走。”赵玉昭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回答，心中却感到一丝无奈：谭纵看上去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却变成了榆木脑袋，你见过深更半夜、风雨交加不睡觉而陪人淋雨玩儿的公主吗？

    “出来走走？”谭纵闻言怔了一下，不由得抬头看了一下雷电交加、大雨倾盆的夜空，双目流露出狐疑的神色，好像现在不是出来溜达的时候。

    “谭大人还挺有眼光的，镇国公府的秦懿婷可是京城里有名的美女，准备什么时候娶她进门？”赵玉昭见谭纵还没有反应过来，于是语锋一转，转移了一个话题，故作随意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一丝酸意。

    “秦懿婷？”谭纵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愕然的神色，显得十分惊讶，随后向赵玉昭说道，“公主殿下误会了，在下与秦二小姐只是朋友而已。”

    “谭大人，秦懿婷都已经邀请你去夏游大会了，你竟然还说与她只是朋友。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的话，让镇国公府的颜面何在？”赵玉昭见谭纵否认与秦懿婷的关系，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怒气，冷冷地说道。

    “公主殿下，是连恩连公子带在下进的夏游大会，在下那个时候刚好与秦二小姐遇上。”谭纵闻言，连忙向赵玉昭解释着，他倒没什么，如果坏了秦懿婷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是连恩带你进去的？”赵玉昭很显然不清楚这里面的因由，微微一怔后，颇为意外地看着谭纵。

    篝火晚会后，由于生谭纵的闷气，赵玉昭根本就没去了解谭纵为什么会出现在篝火晚上的现场，她不问的话别人自然也就不会说，一直以为谭纵是被秦懿婷邀请去的。

    “公主殿下难道忘了，在下曾经让围场门口的军士去禀报公主，希望公主能见在下，可在下等了一下午公主殿下也没有传回话来。”谭纵见赵玉昭一脸的诧异，不无郁闷地提醒着她。

    “你为什么要见我？”赵玉昭闻言，双目中的神色显得更加茫然，因为当天根本就没有人告诉她谭纵要见她的事情，她觉得谭纵不像在说谎，而且也没有必要说谎，于是好奇地问道。

    “在下知道先前对公主殿下多有冒犯，因此想向公主殿下赔罪。”谭纵闻言，以为赵玉昭想起了将自己晾在围场门口的事情，沉声说道。

    “赔罪？”赵玉昭隐隐约约意识到，谭纵的事情好像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一定是哪个地方出了差错，沉吟了一下，抬头望着谭纵，郑重其事地说道，“告诉我，那一天都发生了什么？”

    听闻此言，谭纵怔在了那里，不无诧异地望着赵玉昭，他不明白赵玉昭这是怎么了，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赵玉昭毕竟是公主，谭纵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按照她的要求，从婉怡皇后召他入宫说起，将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包括李少卿的误解在内，通通向赵玉昭讲了一遍，不过隐去了自己受暗算一事。

    “公主殿下，在下那天在湖边绝非有意冒犯，实在是形势所迫，不得以而为之，还望公主恕罪。”说完后，谭纵一躬身，沉声向赵玉昭解释。

    “你是说，是母后让你来围场找我，结果你在围场门口被拦下，故而被连恩带了进去，参加了篝火大会，认识了秦懿婷，而李少卿以为你轻薄了我，故而在篝火大会上针对了你？”赵玉昭当然知道谭纵并没有冒犯她，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她有些难以相信地望着谭纵。

    “虽然听起来有些长，但事实确是如此。”谭纵闻言点了点头，宏声说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赵玉昭怔了一下，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她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误会了谭纵，所有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李少卿引起了。

    赵玉昭现在可以肯定，是李少卿阻止了那名队正告诉自己谭纵要见自己的消息，因为当时她正在一个山泉沐浴，当时守在山泉外面的除了大内侍卫外还有李少卿，大内侍卫绝对不敢隐瞒她，那么将这件事情压下来的也只有嫉恨谭纵的李少卿了。

    谭纵感觉赵玉昭今天晚上的精神状况有些不好，说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显得非常奇怪。

    无意中，谭纵注意到了一件事情，不由得怔住了，赵玉昭白色的衣裙先前就已经被雨水淋透，虽然谭纵现在给她撑着伞，但在这种风雨交加的天气，一把伞怎么可能给赵玉昭遮雨，不少雨水依旧在被风卷着落在赵玉昭的身上，使得赵玉昭的衣裙紧紧地贴在身上，犹如穿了一件透视装一样，堪称完美的身材一览无遗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公主殿下，外面雨大，公主殿下还是回去吧。”怔了一下后，谭纵很快就回过神来，连忙移开了目光，沉声说道，赵玉昭贵为公主，确实不适合待在这里。

    “母后已经下令，要让你在这里思过三天，凡是与你接触者，与之同罪。”赵玉昭闻言，冲着谭纵微微一笑，娇声说道。

    “与之同罪？”听闻此言，谭纵的双目先是流露出茫然的神色，随后惊愕地看着赵玉昭，如此说来的话，赵玉昭岂不是也要在这里罚站，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今晚的夜景真美。”见自己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谭纵竟然还不知道其中的意思，赵玉昭心中是颇为无奈，只好抬起头，望着雷电交加的夜空，幽幽地说道。

    谭纵闻言也抬头看向了天空，他实在难以理解赵玉昭现在的心理世界是什么样的，竟说一些匪夷所思的话出来，难道她的脑子出了问题？

    当一道斜长的闪电划破漆黑的天幕时，胡思乱想中的谭纵猛然反应了过来，双目随即流露出愕然的神色，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他终于知道了赵玉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明白了赵玉昭为什么会说那些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谭纵不由得惊讶地望向了微笑着站在自己身旁的赵玉昭，心中感到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就像李少卿说的那样，自己有什么资格能配得上清平帝最宠爱的掌上明珠！

    赵玉昭感觉到了谭纵在看自己，于是也望向了他，当注意到谭纵双目中的那份震惊时，她的脸上不由得一红，看来这个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

    此时，夜幕中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谭纵和赵玉昭，两人在雨夜中相互凝视着对方，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似的，谭纵脸上的惊讶和赵玉昭双目中的柔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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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情定

﻿    第五百一十章情定

    虽然四周雷电交加，风雨大作，但是一股温馨的气息还是悄然萦绕在了相互凝视着对方的谭纵和赵玉昭的周围，使得这漫漫雨夜充满了浪漫的氛围。

    “皇后娘娘懿旨，昭凝公主即刻回宫，不得有误。”正当对视着的谭纵和赵玉昭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的时候，一个尖细的声音在一旁响了起来，一名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太监领着几名同样打扮的太监走了过来。

    “请王公公回报母后，昭凝恳请母后收回对谭游击的成命。”赵玉昭闻言，转身看向了那名太监，娇声说道。

    “皇后娘娘有谕，监察府江南游击谭纵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呆瓜，昭凝公主毋须再在其身上浪费时间。”王公公是婉怡皇后娘娘身边的服侍太监，闻言一本正经地向赵玉昭说道，“皇后娘娘说了，大顺的公主岂可孤老终身，准备在京城贵族子弟中挑选一名德才兼备者，奏请官家给公主赐婚。”

    “此事因昭凝而起，昭凝愿与谭游击同罪。”赵玉昭扭头看了一眼神情惊愕的谭纵，神情决然地向王公公说道，准备用自己来向婉怡皇后娘娘替谭纵求情。

    “昭凝公主，你可要三思，皇后娘娘现在正在气头上，可能真的会让您在这里淋一晚上的雨。”听闻此言，王公公连忙开口劝慰赵玉昭，“依小的看，公主不如先回宫，等明儿个皇后娘娘心情好了，再去给谭大人求个情。”

    “公公好意，昭凝心领，不过昭凝心意已决。”如果等到了明天，谭纵还不知道被淋成什么样子，赵玉昭望了一眼四周的大雨，语气决绝地向王公公说道。

    “谭大人，皇后娘娘问你，你现在可知罪？”王公公闻言，将视线落在了谭纵的身上，提高了音量，尖声问道。

    “微臣……微臣知罪。”谭纵犹豫了一下，不无尴尬地向王公公说道，毫无心理准备的他现在终于明白婉怡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让自己在这里罚站了，现在是心乱如麻，一时间乱了方寸。

    “谭大人，你罪在何处？”王公公盯着谭纵，不动声色地追问。

    “微臣……微臣……微臣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呆瓜，辜负了昭凝公主的心意，令昭凝公主劳心伤神，实在是罪该万死。”谭纵沉吟了一下，苦笑着说道，他如何能想到高高在上的昭凝公主会看上自己，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如此一来的话，赵玉昭先前对自己的种种难以理解的行为就可以得到很好的解释，谭纵心中暗暗感到可笑，自己竟然一直将赵玉昭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现在想想，从自己抱着落水的赵玉昭去坤宁宫时，他就应该明白其中的奥妙。

    赵玉昭闻言，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红，这么长时间来，谭纵这个“呆瓜”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皇后娘娘口谕，如果昭凝公主决意与那个呆瓜在一起，而那个呆瓜也认识到自己的过错，那么就一起回宫。”王公公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微笑着向谭纵和赵玉昭说道。

    谭纵和赵玉昭闻言，诧异地地看向了王公公，一时间难以相信他说的话，难道震怒的婉怡皇后娘娘就这么轻松地放过了谭纵？

    “昭凝公主，皇后娘娘说了，‘女大不中留，这女儿长大了，胳膊肘也就向外拐了，也罢，既然昭凝长大了，那么她的事情就交给她自己去办吧，也省得当娘的为她操心’。”王公公望着赵玉昭，笑容满面地说道。

    “母后！”赵玉昭闻言，心中立刻明白了过来，婉怡皇后是故意设下这个局来撮合她跟谭纵，不由得百感交集，眼眶变得红润。

    “公主殿下，谭大人，快回宫吧。”王公公随后一侧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着说道。

    那几名立在王公公身后的太监们见状，连忙打开了随身携带的伞具，撑到了谭纵和赵玉昭的头上，他们带来的伞具比谭纵手上的要大出一倍，遮挡的风雨也更多。

    谭纵和赵玉昭闻言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两人随后尴尬地笑了笑，随着那些太监离开了。

    赵玉兰就等在一旁，见谭纵和赵玉昭一起走了过来，知道事情得到了完美解决，兴冲冲地跑上前挽住了赵玉昭的手臂，亲昵地说着悄悄话，并且时不时地看上谭纵几眼，看来不久的将来，自己就要喊他姐夫了。

    谭纵和赵玉昭被领去了坤宁宫，赵玉昭回了自己的偏殿，谭纵被安排在了赵玉昭偏殿旁的一个厢房。

    侍女们已经打好了洗澡水，谭纵脱下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换上了侍女拿来的一套崭新的蓝色衣衫。

    这套蓝色衣衫的尺寸大小正合适，好像是专门为谭纵量身定做的一样，谭纵开始还感到有些意外，不过随即就明白了过来，嘴角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看来今天的事情出自婉怡皇后的手笔。

    谭纵立在窗口，望着窗外的大雨出神，一切来的太突然了，他仿佛置身于梦中，稀里糊涂地就成为了赵玉昭的驸马，让他一时间难以适应。

    对于成为驸马一事，谭纵没有半分选择的余地，他只是官家的一个臣子而已，官家要将女儿下嫁给他，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感恩都来不及，岂敢推脱。

    再者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赵玉昭对他一往情深，为了他竟然要孤老终身，连婉怡皇后都亲自出手来为其牵红线，说不定还惊动了清平帝，谭纵又怎么忍心去伤害她。

    “瑾儿！”沉思了良久，谭纵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他清楚这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不知道如何向苏瑾解释。

    与此同时，赵玉昭所住的偏殿。

    “身为堂堂的昭凝公主，竟然为了那个谭纵而跑去淋雨，大顺数百年来，皇家还从没有发生过这种荒唐的事情。”赵玉昭披散着秀发坐在床上，婉怡皇后一边慈爱地给她喂着驱寒的汤药，一边忍不住埋怨道。

    “母后，昭儿知错了。”赵玉昭冲着婉怡皇后微微一笑，双目充满了歉意，竟然让婉怡皇后为了她的事情操这么大的心。

    “真不知道那个谭纵使了什么妖法，竟然使得你对他如此得死心塌地。”婉怡皇后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一勺汤药送到了赵玉昭的嘴边。

    赵玉昭调皮地冲着婉怡皇后吐了一下舌头，将那勺汤药喝了下去，心里暖融融的，从今天起，她将进入一个全新的、令人无比期待的情感世界。

    由于夜色已晚，又下着大雨，谭纵十分荣幸地在坤宁宫里住了下来。

    谭纵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窗外阳光明媚，大雨在凌晨时分就停了下来，飞酷热的京城带来了清爽的气息。

    “糟了！”谭纵望了一眼窗外的阳光，心中一惊，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这可是在皇宫，不是家里，岂是想睡多久就睡多久的。

    “谭大人，皇后娘娘让你起来后去一趟正殿。”宫女们伺候着谭纵洗漱完毕后，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谭纵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后，忐忑不安地随着一名宫女去了正殿，暗自猜测着婉怡皇后找她何事。

    谭纵在正殿门口只等了一小会儿，就被一名太监领了进去，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清平帝竟然也在，正与婉怡皇后说着什么。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谭纵毕恭毕敬地冲着清平帝一拱手，宏声说道。

    “谭游击，昨天晚上没淋*病吧？”清平帝冲着谭纵微微一笑，和蔼地问道。

    “启禀陛下，微臣一切安好。”谭纵闻言，连忙恭声回答。

    “陛下，臣妾让人准备了一些糕点，现在看看怎么样了。”婉怡皇后站了起来，微笑着向清平帝福了一身后，领着屋里的宫女和太监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谭纵和清平帝两人。

    “坐吧。”等殿门关上后，清平帝伸手指了一下一旁的圆凳，含笑向谭纵说道。

    “微臣谢过陛下。”谭纵再度向清平帝躬身行礼，走过去坐在了圆凳上，坐直了身子看着清平帝，依照现在的情形看，清平帝有话要对自己说。

    “朕看了你呈上来的密折，那名暗算你的人身份极其可疑，朕已经下令监察府内院进行调查。”清平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笑着向谭纵说道，“你当时做的很好，并没有与李少卿发生冲突，进而使得朝廷避免了一场风波”

    “陛下，这是微臣的份内之事。”谭纵闻言，一本正经地说道。

    “听说你和镇国公府的二丫头走得挺近，有没有这回事？”清平帝放下手里的茶杯，不动声色地看着谭纵。

    “启禀陛下，微臣与秦二小姐只是朋友而已。”谭纵闻言微微一怔，弄不懂清平帝为何突然之间提到秦懿婷，而且听起来好像有些不妙，连忙向清平帝解释，以免引发什么误会。

    “朕见过镇国公的二丫头，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好姑娘，你回去后不妨与她多走动一下。”清平帝见谭纵有些紧张，笑着说道。

    “陛下，微臣愚钝，请陛下明示。”谭纵这下疑惑了，郑重其事地向清平帝说道，他原本还以为清平帝是不满自己与秦懿婷来往，可是现在听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里面隐隐约约好像另有隐情。

    “五根手指只有长短皆宜，各司其职，手掌才能灵活运用。”清平帝向谭纵伸出右手手掌，不动声色地说道，“如果某个手指长得太长的话，那么相互间的协调性就会被破坏，导致手掌变得不那么灵活了。”

    “微臣明白了。”谭纵怔了一下，随后冲着清平帝沉声说道。

    如果谭纵没有猜错的话，五根手指暗喻朝廷里的五大国公，而手掌就是指五大国公之间势力的平衡，五大国公中现在是卫国公一家独大，这已经引起了清平帝的警觉。

    虽然卫国公对清平帝忠心耿耿，但在作为大顺的主宰，清平帝并不希望看见朝廷的势力平衡被打破，因为只有朝廷各方势力保持平衡状态，那么他才能将朝廷的局势牢牢控制在手里，避免任何意外的发生。

    所以，清平帝现在需要另外一位国公前来牵制卫国公，而镇国公无论资历、才智还是实力，都是绝佳的人选，正好能与卫国公相抗衡。

    其实还有一点儿，清平帝没有向谭纵明说，那就是他要暗中通过谭纵给赵云安安排助力，赵云安现在势单力薄，根本就不是赵云博和赵云兆的对手，只有赵云安变得强大起来了，那么才能威慑住两人，进而使得大顺继续保持安定繁荣。

    除了镇国公外，清平帝还特意向谭纵交代了漕帮和江南的一些事情，充分显示了对谭纵的器重和信任：

    对于漕帮，清平帝已经选好了协助谭纵与漕帮交涉的人选，让谭纵尽快联系漕帮在京城的幕后势力，以达成双方的合作协议，使得漕帮人心稳定，尽早走上正轨。

    而作为大顺最富庶的地方，江南是清平帝关注的重点，既然赵云博和赵云兆收买了江南监察府的人，那么他决定让谭纵在江南秘密安插人手，以监视江南各地官场和民间的动向，直接向曹乔木负责。

    与清平帝谈完了事情后，谭纵吃了几块婉怡皇后让人端上来的点心，起身离开了正殿，跟着一名宫女领着向偏殿走去，准备去向赵玉昭辞行，返回驿馆。

    虽然清平帝并没有向谭纵说起赵玉昭的事情，可是谭纵心里却十分清楚，他的这个驸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否则的话清平帝如何会托付他这么多重要的事情，摆明了就是拿他当了女婿。

    既然事情已经避无可避，那么谭纵现在唯有打起精神去面对，心中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虽说能够成为驸马是一件无比风光的事情，拥有令人羡慕乃至忌妒的身份和地位，但由于娶得是皇帝的女儿，驸马必须要遵守各式各样的规章，稍有不慎就可能受到责罚，光鲜的背后往往隐藏着无尽的苦楚，个中辛酸只有他们自己才能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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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儿女情长

﻿    偏殿里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得知赵玉昭昨晚淋雨后，几名公主特意来看望她，叽叽喳喳地在那里谈论着谭纵。

    言谈举止中，几位公主无不表达了对赵玉昭的羡慕，谭纵可是文武双全，他既铲除了江南逆首毕时节，又勇夺文魁并且折服了“对王之王”司马清风，毫无疑问是大顺这些驸马中的佼佼者。

    赵玉昭的脸颊上红扑扑的，嘴角挂着甜蜜的笑意，听到自己心上人被人夸赞，的确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除了谭纵文武双全外，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是外人所不知道的，那就是谭纵是一个异人，能与她进行学识上的探讨。

    “公主，谭大人求见。”正当众人谈笑风生的时候，一名宫女走了进来，向赵玉昭说道。

    “快请进来。”不等赵玉昭开口，一名坐在她边上的绿衣公主就笑盈盈地说道。

    “下官拜见各位公主。”谭纵进门后，见屋里有好几名公主，连忙躬身向她们行礼。

    “谭大人，我玉昭妹妹为了你可是连雨都淋了，你要是有良心的话，还不快去求我父皇赐婚。”绿衣公主打量了谭纵一眼，故作严肃地向谭纵说道。

    “下官……下官……”谭纵闻言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绿衣公主竟然为赵玉昭向他逼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怎么，谭大人不愿意？”见谭纵变得紧张起来，一名红衣宫女决定逗逗他，故意寒着脸问道。

    “下官一切听昭凝公主的。”谭纵就是不愿意也不能说出来呀，否则的话就是自寻死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高声说道。

    听闻此言，几名公主顿时娇笑了起来，看来这谭游击也一个“惧内”之人，还没娶赵玉昭进门就如此听话了。

    “谭大人，你此来何事？”赵玉昭见姐妹们将谭纵戏弄得有些狼狈，于是微笑着开口，柔声问道，替谭纵解了围。

    “下官准备回驿馆，特来向公主辞行。”谭纵冲着赵玉昭一拱手，沉声说道。

    “妹妹，既然谭大人要走了，你还不出去送送。”知道赵玉昭和谭纵之间肯定有话要说，先前的绿衣公主抢在赵玉昭的前面，笑盈盈地向赵玉昭说道。

    周围几名公主闻言，也都笑着起着哄，让赵玉昭去送人。

    赵玉昭清楚姐妹们的意思，反正她和谭纵的事情已经算是定了下来，只差清平帝赐婚了，于是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微笑着走向了谭纵。

    谭纵见状，向屋绿衣公主等人拱了一下手，跟着赵玉昭离开了偏殿。

    “我们走走吧。”接谭纵回驿馆的马车就停在坤宁宫门口，赵玉昭看了一眼马车，微笑着向谭纵说道，她发现谭纵今天见到她拘谨了许多，言谈举止中充满了恭敬，这并不是她所希望的。

    “公主请！”谭纵闻言怔了一下，随后一侧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玉昭抬步向一侧出城的道路走去，谭纵不紧不慢地尾随在她的身后，两人的后面是一群宫女、太监、侍卫以及那辆马车，远远地跟着。

    “走我边上。”走了没多远，赵玉昭扭头看了谭纵一眼，娇声说道。

    谭纵闻言迟疑了一下，加快了脚步，与赵玉昭并排走在了一起，两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路上沉默不语，默默地沿着路面走着。

    “谭纵，你能成为我的朋友吗？”来到一处院落前时，赵玉昭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一旁的谭纵，微笑着问道。

    “公主，咱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谭纵怔了一下，笑着说道。

    “我说的朋友是那种没有身份差别的朋友。”赵玉昭见谭纵还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微笑着解释，“例如我喊你谭纵或者谭大哥，你可以喊我玉昭或者昭儿。”

    “公主殿下，这可万万不可，公主殿下乃金枝玉叶，谭纵身为臣子，如何能直呼公主的名讳，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谭纵闻言顿时傻了，连忙冲着赵玉昭一躬身，沉声说道，即使以后赵玉昭真的成为了他的妻子，那么按照规矩他也不能喊赵玉昭的名字，只能敬称其昭凝公主。

    “是我让你喊的，出了事我兜着，你要是再喊我昭凝公主或者公主的话，那才是对我的大不敬。”赵玉昭冲着谭纵狡黠地一笑，抬步向前走去，步履轻松，这是她改善与谭纵之间关系的第一步。

    “公主殿……”谭纵见状顿时急了，这件事情可不是儿戏，如果让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的话，他可吃不了兜着走，于是追向了赵玉昭，想让她改变这种荒唐的想法。

    “你喊我什么？”赵玉昭停下了脚步，柳眉一竖，抬头望着谭纵。

    “玉……玉……玉昭！”谭纵望着面罩寒霜地盯着自己的赵玉昭，喉结一动，艰涩地咽下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放心，我会将这件事告诉父皇的，这样的话你就不必担心了。”赵玉昭闻言，冲着谭纵嫣然一笑，双手一背，转身离去。

    “这皇帝的女儿真的太难伺候了，变脸比翻书还快！”望了一眼赵玉昭的背影，谭纵郁闷地吁出一口气，强打起精神追了过去。

    沿途的宫女和太监见到赵玉昭和谭纵后纷纷行礼，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常年待在宫外的赵玉昭，也不清楚谭纵是谁，不过两人身后跟着的那些随从们却清晰地表明两人身份的高贵。

    “这里是司苑局，掌管宫里的水果和蔬菜，我有些口渴了，咱们进去找些水果吧。”走到一处庭院的时候，赵玉昭停下了脚步，笑着向谭纵说道。

    谭纵抬头向庭院的院门上望去，只见上面写着“司苑局”三个大字，于是点了点头，和赵玉昭向门里走去。

    “对不起了两位，司苑局重地，外人禁止入内。”守门的两个太监不认识赵玉昭和谭纵，以为两人是进宫的权贵子弟，于是一名太监横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神情严肃地说道。

    “大胆，连昭凝公主的路你也敢挡。”赵玉昭闻言，无奈地冲着谭纵笑了笑，看来这回水果是吃不成了，还没等她转身离开，一名跟在身后的坤宁宫的中年太监快步走上前，向那名拦路的太监大声呵斥。

    “昭凝公主？”那名拦路的太监闻言，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皇宫里谁不知道清平帝最宠爱的就是昭凝公主，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不停地向赵玉昭磕着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公主，请公主恕罪，请公主恕罪。”

    “来人，拖下去，重责二十大板，让这个不开眼的东西长长记性。”中年太监冲着跪在地上的那名太监一挥手，尖着嗓子说道。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呀……”几名太监立刻涌了上来，架起那名跪在地上的太监就走，那名太监吓得魂飞魄散，不停地向赵玉昭求饶，二十板子下去的话，他可就要一个月趴在床上了。

    “不知者不罪，放了他吧。”赵玉昭并不想让这件事情坏了自己的兴致，不以为意地冲着中年太监摆了一下手，和谭纵走进了司苑局。

    “便宜你个不长眼的东西了。”中年太监冲着那名拦路的太监冷哼一声，躬身跟在了赵玉昭和谭纵的身后，那几名太监随即松开了那名拦路的太监，快步跟了进去。

    “谢谢昭凝公主，谢谢昭凝公主……”那名拦路的太监惊魂未定地跪在地上，感激地冲着赵玉昭的背影磕着头，赵玉昭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使得他免受了皮肉之苦。

    司苑局的主事太监听说赵玉昭来了，连忙赶过来伺候，殷勤地领着她和谭纵在各个堆放水果的仓库里转悠，只要赵玉昭看上的水果，他就立刻让太监们装进篮子里，以方便赵玉昭的人带走，极尽讨好之意。

    赵玉昭挑选了不少水果，什么哈密瓜、葡萄、芒果等等，都是有些市面上极其罕见的时令水果，从大江南北运来京城，特供皇家和京城的那些位高权重的权贵享用。

    司苑局里有一个凉亭，挑好了水果后，赵玉昭领着谭纵到凉亭里吃水果，边吃水果边笑着和谭纵了一些社会上的奇闻轶事，使得紧张的谭纵轻松了不少，打开了话匣子，与赵玉昭侃侃而谈，两人的关系无形中也融洽了许多。

    为了消除谭纵心里对自己的芥蒂，赵玉昭此举可谓是煞费苦心，历朝历代以来除了皇帝直接赐婚的外，都是驸马追公主的多，而公主倒追驸马的可就寥寥无几了，传出去的话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或许是吃了太多的水果，离开司苑局的时候，谭纵有些内急，于是让一名太监领着他去了茅厕。

    茅厕在司苑局的西南角，领路的太监将在里面方便的几名太监赶了出来，无比恭维地将谭纵请了进去，令谭纵些哭笑不得，不就撒个尿嘛，没有必要将人都赶出来，如果这里不是皇宫的话，他随便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就解决了问题。

    上完了茅厕，谭纵扔给了那名躬身立在门口等着的太监一锭五两重的银子，那名太监喜笑颜开地接过了银子，一脸谄媚地向谭纵道谢，像他这样的处于底层的太监，在这皇宫里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是钱财，只有有了钱才能往上爬，进而摆脱受人欺凌的命运。

    随后，谭纵漫不经心地往司苑局大门处走去，穿过一道拱门后不久，一名手里端着一筐苹果和香蕉的身材消瘦的太监迎面走来，来到谭纵面前时忽然脚下一个踉跄，一下子摔在了谭纵的脚下，筐里的苹果和香蕉随即四散滚落到了地上。

    跟在谭纵身后的那名太监一不小心踩在了一个香蕉上，顿时尖叫了一声，身子一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双手扶着屁股，龇牙咧嘴地在那里呻吟着，看样子摔得不轻。

    就在那名身材消瘦的太监惊惶地站起来时，谭纵注意到他露在袖子外面的双手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好像挨过打，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看来这皇宫里也不太平呀。

    “请问，公子可是监察府江南游击谭纵谭大人？”谭纵作为一个外人，管不了宫里的事情，正要抬步离开，猛然，那名站起身的身材消瘦的太监小声问道。

    “正是本官。”谭纵闻言怔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打量着身材消瘦的太监，感觉这个太监好像有话要对自己说。

    “恩公救了小的老父，小的感激不尽，无以为报，给您磕三个头吧。”确定了谭纵的身份后，那名身材消瘦的太监连忙跪了下去，砰砰地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你是刘铁山？”听闻对方称自己恩公，还说自己救了他的老父，谭纵怔了一下，随后明白了过来，有些惊讶地望着那名身材消瘦的太监，他没有想到自己能在这里遇上刘老好的四小子。

    “恩公，正是小的，小的现在在司苑局做事，师傅给改了名儿，叫小德庆。”刘铁山闻言从地上爬起来，毕恭毕敬地向谭纵说道。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摔死爷……摔死杂家了。”这时，那名坐在地上倒吸着冷气的太监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站了起来，冲着刘铁山破口大骂，他原本想称爷，不过想到谭纵在身边，于是改口称杂家。

    刘铁山没有理会那名骂自己的太监，只是恭敬地望着谭纵，目光闪烁，眼神中充满了期望和殷切的神色。

    谭纵注意到了刘铁山颇为怪异的眼神，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就明白了过来，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难道刘铁山是要投靠自己，这才制造了这起相遇事件？

    远处的几名太监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事情，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谭纵望了一眼刘铁山，伸手从身上掏出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抬步向前走去，在与刘铁山错身的一刹那，顺势塞进了他的手里。

    刘铁山见状，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激动的红晕，他看也不看地将银票塞进了身上，然后蹲下身子，故作镇定地整理着地上的苹果和香蕉。

    那名被香蕉滑倒的太监连忙追向了谭纵，经过刘铁山身旁的时候，冲着刘铁山踹了一脚，将刘铁山踹在了地上，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他是坤宁宫的人，管不了刘铁山，因此只能这种方式泄私愤。

    谭纵走着走着，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原本还想着如何在宫里面找一个可靠的耳目探听消息，掌握宫里面的动静，不成想刘铁山就主动投奔，省却了他不少的麻烦。

    对于刘铁山，谭纵现在所能做的只是给他一笔银子，至于他能不能在宫里混出个模样来，就只能靠其自身的努力和机遇了。

    从今天的这件事情来看，想必刘铁山也是一个心机灵敏、八面玲珑的人，他肯定是从赵玉昭那里推测出了自己的身份，故而设计了这场偶遇，谭纵不由得对他产生了不少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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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身不由己

﻿    紫禁城北门，神武门。

    “玉……玉昭，已经出了城，请回吧。”谭纵在神武门外站定身形，硬着头皮向赵玉昭说道，他觉得自己这么喊赵玉昭十分别扭。

    “你去夏游大会，应该并不只是单单向我道歉的吧？”赵玉昭抬头望着谭纵，微笑着说道，虽然谭纵喊她玉昭时显得颇为局促，不过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我想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你配制出黑火药。”谭纵没想到赵玉昭竟然还记得这件事情，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压低了音量向她说道。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赵玉昭闻言显得有些意外，随后微微一笑，向谭纵伸出了右手，娇声说道，她就知道谭纵从京城追去围场，一定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说。

    谭纵与赵玉昭击了一下手掌，正式确定了帮她配置黑火药的事情。

    “你这几天将手头的事务处理一下，咱们过两天去工房，争取在八月十五之前将黑火药做出来，这样的话可以作为父皇和母后的中秋贺礼。”击完掌后，赵玉昭笑着向谭纵说道，有了谭纵帮助的话，那么她相信黑火药的研制将事半功倍。

    “好！”谭纵还是第一次听到“工房”这个词，想必是皇家进行秘密科研的一个基地，他随即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直到谭纵的马车消失在视线中时，赵玉昭这才转身走进神武门，面带笑容，步履轻松，心情显得十分舒畅。

    与此同时，谭纵则是愁眉苦脸地坐在车厢里，对于别人来说，能成为驸马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可是谭纵却觉得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因为一个人――苏瑾。

    谭纵不知道回去后如何向苏瑾解释所发生的一切，仅仅过了一夜他就成为了昭凝公主的驸马，这听起来太荒唐了，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更让谭纵感到郁闷的是，从清平帝话里的意思，为了扶持镇国公，自己要主动与秦懿婷接触，换句话来说，清平帝以后很可能要为自己和秦懿婷赐婚。

    想到一夜之间自己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两个老婆出来，谭纵不由得一阵头大，可除了接受外他别无选择。

    谭纵回到驿馆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苏瑾好像知道他要回来，已经准备好了丰盛午饭。望着笑魇如花的苏瑾，谭纵的心中不由得更加内疚，强打起精神笑颜以对。

    从谭纵不自然的神色中，苏瑾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失落，笑容里多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黯然。

    饭桌上除了谭纵和苏瑾外就是乔雨了，乔雨敏锐地感觉到了现场流淌着的一丝异样的气息，心中顿时充满了疑惑，她不明白谭纵和苏瑾之间出了什么事情，两人看起来好像心事重重，但是却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吃过了午饭，谭纵不无郁闷地回到了书房，坐在椅子上用手轻轻捶着额头，他实在无法开口，告诉苏瑾自己成为驸马的事情。

    “相公，这是宫里上午送来的水果，你尝尝看。”正当谭纵焦头烂额的时候，房门忽然打开了，苏瑾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笑盈盈地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侍女并没有进门，而是关上房门在房门外候着。

    谭纵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看来是昭凝公主将那些从司苑局里挑选出来的水果送来了驿馆，他从托盘里拿起一块哈密瓜咬了一口，虽然哈密瓜很甜，但是吃进他的嘴里无疑苦涩无比。

    “相公，你不想知道是谁送来的吗？”苏瑾将托盘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在谭纵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微笑地看着他。

    “是谁？”听闻此言，谭纵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连忙抬头望向苏瑾，难道赵玉昭派人向苏瑾说了什么？

    “听那名领头的中贵人说，是这些水果是皇后娘娘赏给你的。”苏瑾见谭纵的神色有些慌乱，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温馨，这说明自己在他的心里有着很重要的地位，于是微微一笑，话里有话地说道，“皇后娘娘如此器重相公，相公可不要让娘娘失望呀！”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谭纵闻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讪笑着回答，随后他就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愕然地望着苏瑾，感觉苏瑾后来说的那句话好像意有所指。

    “相公，宫里这次送来的水果太多，咱们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又不好放，不如将它们分给驿馆里的人吧，也让他们尝尝鲜。”苏瑾见谭纵愕然盯着自己，嫣然一笑，若无其事地说道。

    “瑾儿，你已经猜到了。”谭纵没有回答，他凝视了微笑着的苏瑾一会儿，放下了手里的哈密瓜，苦笑着说道。

    “相公，昭凝公主不辞辛苦地去房山县搭救相公，对相公可谓一往情深，相公成为驸马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瑾儿为相公感到高兴。”苏瑾莞尔一笑，平静地向谭纵说道，脸上没有丝毫的不快。

    “瑾儿！”谭纵闻言，心中顿时一阵感动，走上前将苏瑾拥入了怀中，这个傻丫头难道不知道，一旦自己成为了驸马，那么赵玉昭将成为正妻，而她只能成为平妻了。

    “相公，瑾儿知道相公心里有瑾儿，这是事关相公前途的大事，只要能让相公好，瑾儿做什么也愿意。”苏瑾温顺地依偎在谭纵的胸口处，闭着眼睛，柔声说道。

    “瑾儿，相公谢谢你。”谭纵闻言，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也闭上了眼睛，紧紧地搂着苏瑾，动情地说道，娶妻若此，夫复何求！

    听见谭纵向她道谢，苏瑾的嘴角流露出了一丝甜蜜的笑容，虽然自己争不过赵玉昭成为谭纵的正妻，但在谭纵的心里，自己的位置却要在赵玉昭之上，这已经足够了。

    谭纵温柔地搂着苏瑾，两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享受着属于两人的幸福和温馨。

    “瑾儿，还有一件事情相公要告诉你。”良久，谭纵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于是松开了苏瑾，颇为尴尬地说道。

    苏瑾感觉谭纵似乎有难言之隐，于是睁开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相公……相公喜欢上了镇国公府的二小姐，以后可能会娶她为妻。”谭纵的嘴角动了几下，最终苦笑了一声，无奈地向苏瑾说道，清平帝扶持镇国公的事情属于绝密，他不能直接告诉苏瑾，只能向她进行暗示。

    “相公放心，瑾儿知道怎么做。”苏瑾没有想到谭纵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就从谭纵无奈的神情上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很显然与清平帝有关，否则谭纵绝对不会在去了一趟皇宫后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来，于是冲着谭纵嫣然一笑，娇声说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谭纵见苏瑾明白了过来，微微一笑，再度将她揽在了怀里，无奈地说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苏瑾闻言喃喃自语了一句，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柔声向谭纵说道，“无论相公做什么，瑾儿都支持相公。”

    谭纵微微一笑，俯身在苏瑾的额头吻了一下，能遇到苏瑾，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下午，苏瑾让人将赵玉昭送来的水果送给了驿馆里的游洪升等人，等大家知道这些珍贵的时鲜水果是皇后娘娘赏赐给谭纵的后，对谭纵不由得更加敬畏，不少人打定主意要抱定谭纵的大腿，这正是苏瑾所希望的。

    第二天，谭纵为了表示对苏瑾的歉意，特意带着她去逛街，自从来到了京城后，他还从没有好好陪着苏瑾欣赏一下京城的繁华。

    苏瑾的兴致很高，买了不少的物品，她在裁缝铺里不仅给自己和谭纵、乔雨做了几套衣服，而且也送给了沈三和沈四等护卫每人两套。

    从裁缝铺里出来时已经临近中午，谭纵领着众人去京城三大酒楼之一的白云楼，这白云楼以岭南菜为主，口味独特，吸引了不少人来尝鲜。

    白云楼像聚贤楼一样，雅间的位子是需要事先预订的，白云楼的掌柜的不认识谭纵，自然给他安排在了一楼的大厅里。

    谭纵对此倒不以为意，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他和苏瑾、乔雨坐一张桌子，沈三和沈三坐在边上的两张。

    “这位小娘子，上去陪本公子喝一杯吧！”正当谭纵和苏瑾、乔雨谈笑风生的时候，一个喝的摇摇晃晃的蓝衣公子哥走了过来，笑嘻嘻地伸手去拉苏瑾。

    “阁下喝醉了。”谭纵见状，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伸手抓在了那名蓝衣公子哥的手腕上，不动声色地说道。

    “你他妈的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敢招惹爷！”蓝衣公子哥抽了几下手，没能从谭纵的手里抽开，不由得恼了，冲着谭纵骂了一声后，一拳就向谭纵的脸上打去。

    还没等蓝衣公子哥的拳头挨到谭纵，只见一旁伸出一只大手，啪地握住了他的拳头，使得他不能向前移动分毫。

    “我家公子说了，阁下喝醉了。”抓住蓝衣公子哥拳头的人是沈三，沈三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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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    惹麻烦

﻿    第五百一十三章惹麻烦

    “他妈的找死！”蓝衣公子哥见一个沈三下人竟然敢如此嚣张地对自己说话，顿时勃然大怒，恶狠狠地飞起一脚向沈三的裆部踢去，摆明了要废了沈三。

    沈三见蓝衣公子哥竟然如此歹毒，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抓住蓝衣公子哥拳头的手猛然向前一送，接着再往后一拉，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酣畅淋漓。

    伴随着沈三的这个动作，蓝衣公子哥肩部传来咔吧一声脆响，接着就杀猪般惨叫了起来。

    沈三随即开了手，蓝衣公子哥倒退了几步，面色苍白地看着沈三，额头上渗出大量的汗珠，显得十分痛苦，他的那条传来声响的胳膊无力地耷拉着，看样子像是脱了臼。

    听到蓝衣公子哥的这声惨叫，大厅里的食客们纷纷向这边望了过来，相互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议论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有种别走，给爷等着，看爷等下怎么收拾你们。”蓝衣公子哥体内的酒精随着冷汗排出了体外，整个人不由得清醒了过来，他见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之下栽了面子，忍着脱臼手臂的疼痛，恶狠狠地扫视了一眼谭纵等人，起身向楼上走去。

    见此情形，大厅里的食客们顿时嗡嗡地议论了起来，冲着谭纵这边指指点点，谁都知道蓝衣公子哥这是上楼喊人去了，而谭纵等人又没有要走的意思，看来一场冲突在所难免。

    虽然还没有吃完饭，但为了避免殃及池鱼，坐在谭纵周边的几桌食客还是知趣地结帐离开，现场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谭纵无奈地向苏瑾耸了一下肩头，他本想好好地陪苏瑾一天，谁想竟然发生了这种令人扫兴的事情。

    苏瑾不以为意地冲着谭纵笑了笑，其实今天谭纵能陪她出来玩她就很开心了，至于发生刚才的事情，纯属一个意外。

    谭纵身为监察府江南游击，又是清平帝面前的红人，岂可被蓝衣公子哥吓走，他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继续与苏瑾和乔雨喝酒，谈笑风生，看得周围的食客惊讶不已。

    正当大家惊讶着的时候，二楼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群人冲了下来，领头的正是那个蓝衣公子哥，他脱臼的手臂好像已经被人接回去了，不再无力地耷拉着。

    “就是那个家伙！”走下楼梯后，蓝衣公子哥冲着谭纵一指，咬牙切齿地向身旁的一名穿着白衣的青年说道。

    大厅里随即安静了下来，食客们齐刷刷地望向了那名白衣青年，可以想象，接下来白衣青年肯定会为蓝衣公子哥讨一个“公道”的。

    “阁下纵凶伤人，也太目无王法了吧！”果然，白衣青年打量了谭纵一眼，领着身后的人走了过去，一上来就先给谭纵扣上一顶帽子。

    沈三和沈四见状，呼啦一声就站了起来，将白衣青年等人拦住。

    “如果你是来讲理的，那么本公子欢迎，如果你是来给那个混蛋出头的话，那么本公子恐怕就要让你失望了。”谭纵看也不看白衣青年，将酒杯里的就喝完后，一边斟着一边说道。

    “阁下好大的口气呀，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白衣青年闻言，面色不由得一寒，冷冷地说道。

    “在下从来不喜欢说废话。”既然对方来者不善，谭纵也懒得与白衣青年磨嘴皮子，针锋相对地说道。

    “放肆，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听闻此言，一名站在白衣青年身后的粗壮公子哥冲着谭纵呵斥了一声，气势汹汹地问道。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不论你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说话办事，总离不开法理二字吧。”谭纵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酒壶，漫不经心地说道，他才没兴趣知道对方的身份。

    粗壮公子哥闻言顿时哑然，虽然现实中存在着等级特权，但谭纵将清平帝搬了出来，他总不能说谭纵说的不对，那么可就是有对清平帝不敬的嫌疑。

    白衣青年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没想到谭纵的嘴皮子竟然如此厉害。

    “小公爷，您消消气，消消气。”这时，白云楼的掌柜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点头哈腰地向白衣青年说道，“一件小事儿而已，搁不着您生这么大的气。”

    “这位公子，还不向小公爷认个错。”随后，那名掌柜冲着谭纵说道，他刚才特意点出了白衣青年小公爷的身份，示意谭纵白衣青年不是其所能招惹的。

    由于苏瑾一口江南话，而谭纵也说的是江南话，故而掌柜将谭纵看成了是江南来的阔少，因此泄露了白衣青年的身份，想让他知难而退。

    “在下并没有错，如何认呢？”谭纵闻言，冲着掌柜微微一笑，今天还真是巧了，竟然遇上了五大国公的子弟，也不知道白衣青年是哪个国公府的人。

    五大国公府在大顺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是京城里实力最雄厚的五大势力，不过，别人怕五大国公府的人，谭纵却不怕，因为他身后站着清平帝，即使是五大国公来了，今天的这件事情也是对方理亏。

    “不识好歹。”白衣青年闻言，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冷冷地向谭纵说道，“这里人多，咱们换个地方讲理去。”

    白衣青年故意在“讲理”二字上加重了读音，摆明了是要给谭纵一个好看，大厅里的食客们随即将目光落在了谭纵的身上，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本公子乐意奉陪。”谭纵端起面前的酒杯，扭头冲着白衣青年微微一笑，“不过在此之前，你总得让本公子先将饭给吃完吧，否则岂不是浪费了。”

    “可恶！”白衣青年见谭纵此时还有闲心吃饭，简直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双拳不由得握了起来，扭头吩咐身后的大汉，“你们在这里看着，让他们好好地吃，千万别被噎死了。”

    说完后，白衣青年面无表情地领着蓝衣公子哥等人离开了，他带来的那些大汉双手抱胸地站在那里，虎视眈眈地与沈三等人对峙着。

    “来，继续吃。”谭纵冲着沈三和沈四摆了一下手，笑着说道，“民以食为天，咱们总要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干其他的事情。”

    沈三和沈四随后带着人坐回到了餐桌旁，视那些大汉于无物，在那里大吃大喝起来。

    目睹了眼前的一幕后，大厅里的人们私下里议论起谭纵的身份来，大家都想知道他是什么来路，竟然连小公爷也敢得罪。

    “相公，你有心事。”谭纵将酒杯端在鼻前，有些心不在焉地嗅着酒香，苏瑾见状，轻声问道。

    “我觉得那个穿白衣服的公子哥像一个人。”谭纵闻言放下了酒杯，向苏瑾说道。

    “像谁？”苏瑾觉得好奇，随即问道，她很少见谭纵这么在意一个人。

    “卫国公府的李少卿。”谭纵微微一笑，“他与李少卿的眉目之间有几分相似，又是小公爷，说不定是卫国公府上的人。”

    “卫国公府！”苏瑾的双目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她并不是怕了卫国公府，而是谭纵既然要和镇国公府走得近的话，那么必然会与卫国公府起冲突，她没有想到这个冲突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也好，就让相公来会一会卫国公府的人。”谭纵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拿起桌上的酒杯，一仰首，一饮而尽，他倒要看看，国公府这头老虎的屁股能不能让他摸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谭纵悠闲地坐在那里喝着茶，那些大汉泥塑般站在一旁看着他，生怕他跑了似的。

    此时，大厅里的不少食客都已经走了，虽然不少人都想知道谭纵和白衣青年之间的恩怨如何解决，不过有些热闹是不能看的，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将自己给装了进去，还是敬而远之的为好。

    楼上的客人不管有没有听说谭纵和白衣青年之间的冲突，下楼后纷纷不由得向谭纵的方向打量几眼，然后议论纷纷地走了，毕竟那些立在谭纵身旁的大汉们太过碍眼，很容易就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娘，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些眼熟？”一群人谈笑风生地下了楼，一名十六七岁的大眼睛女孩忽然伸手一指谭纵，有些惊讶地看向了身旁的中年女子。

    “贾公子，甄姑娘！”那名中年女子望了一眼谭纵，随后注意到了一旁的乔雨，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色，她没想到自己能在这个地方遇见这两个人。

    能喊出这两个名字，这个中年女子当然就是赵雅兰，而大眼睛女孩自然而然就是她的女儿杜敏了。

    赵雅兰按照谭纵的要求，让卢桂芬带上一家老小去监察府里申请复查赵世杰的案子，刚开始监察府里的人根本就不理会她们，这种事情在监察府里见的多了，一些犯了事儿的官员的家人往往会来监察府里死缠烂打。

    一直到第三天下午，正当卢桂芬心灰意冷，怀疑谭纵在欺骗她们的时候，一名小吏出面接待了她，将她领到了一个房间里，正式办理了赵世杰复查的手续。

    接下来的事情超出了赵雅兰的意料，出奇的顺利，监察府的人调集了大量的人力进驻户部山西司彻查赵世杰的事情，不到十天的时间就从纷繁的头绪中查到了线索，找到了诬陷赵世杰的证据，进而逮捕了山西司的一名员外郎。

    这名员外郎是赵世杰的好友，深得赵世杰的信任，在赵世杰出事后帮着忙前跑后，谁也料不到他竟然就是幕后黑手。

    监察府的人对那名员外郎进行了审问，此人一口咬定他是觊觎赵世杰的位子这才陷害了赵世杰，因为赵世杰一旦定罪的话，那么按照流程将由他接任山西司的郎中。

    实际情况也是，当赵世杰被抓进监察府后，这名员外郎全权负责了山西司的事务，他说的倒是合情合理。

    不过，监察府的那些人都是审案的老鸟，敏锐地意识到里面一定另有隐情，赵世杰一案的布局极其精细，如果不是林清良抽调了大量有经验的人员进驻户部山西司彻查的话，还真的无法查出这么隐秘的实情。

    单凭一个小小的员外郎，根本就无法完成如此细致的布局，因此他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指使。

    不过，林清良才没有兴趣卷入到文官们的内斗中，既然查出了那个员外郎，他的任务的也就完成了，因此将那名员外郎以及他的几名同党收入监察府的大牢中，释放了先前被抓的赵世杰等人。

    赵世杰原本以为自己这次是难逃一劫，无论如何也料不到自己会化险为夷，在得知自己无罪释放的那一刻，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卢桂芬准备了长长的炮仗，在赵世杰和几名被诬陷的手下走出监察府大门的时候噼里啪啦地燃放了起来，一是给赵世杰等人冲走身上的晦气和霉运，二来也是告诉别人赵世杰等人安然无恙。

    众人见面后百感交集，抱头痛哭，犹如再世为人一般，先前谁也没有想到赵世杰等人能够平安从监察府的大牢里出来。

    直到回到了家里，赵世杰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原来赵雅兰等人在房山县里遇上了贵人，如果不是那个贵人的出面，恐怕他这回就要含冤入狱了。

    由于林清良的特殊关照，赵世杰在监察府大牢里并没有吃多少苦，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就去了户部，由于他是被冤枉的，自然官复原职，户部的那些同僚们纷纷对他表示了祝贺，就连尚书大人和侍郎大人也对他表示了勉励。

    最令户部的那些同僚感兴趣的就是赵世杰究竟用了什么办法，竟然使得监察府肯为他下这么大的力气洗刷了冤屈，大家都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可不会认为监察府平白无故地就对赵世杰一案下了这么大力气，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缘由。

    因此，那些同僚们纷纷旁敲侧击地打探着赵世杰在监察府里有什么门路，以后保不准自己出事了能用上。

    赵世杰对同僚们的试探是一笑了之，避而不谈，并不是他想保持一份神秘感，而是他确是不知道那个贾公子是何许人也。

    今天中午，赵世杰在白云楼里请那几名跟他一起被诬陷的心腹手下的家人吃饭，给他们压惊，赵雅兰一家作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谭纵和乔雨。

    难道他们遇上了麻烦，望着那些虎视眈眈地守在那里的大汉，赵雅兰的双目流露出愕然的神色，她一边下楼一边打量着谭纵和乔雨，心中拿不定注意是否应该过去。

    正当赵雅兰犹豫不决的时候，她身后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群人从楼梯下来，气势汹汹地向谭纵走了过去。

    见此情形，赵雅兰不由得停了下来，惊讶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她认出那群人中领头的白衣青年是卫国公府的小公爷，有此看来，贾公子惹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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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   较量

﻿    第五百一十四章较量

    白衣青年等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现场人们的注意，不仅大厅里剩下的食客们纷纷抬头看了过来，赵世杰等人也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望向了白衣青年等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妹妹，你认识那边的人？”赵世杰无意中注意到赵雅兰一脸惊愕地望着谭纵，心中不由得感到好奇，于是走过来问道。

    “对方竟然连卫国公府的小公爷都敢招惹，想必也有些来头吧。”赵雅兰闻言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一旁的人，冲着赵世杰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说道。

    在赵雅兰看来，既然谭纵在房山县用了贾公子这个化名，那就表明他不想暴露身份，因此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谭纵与自己有关系。

    “敏儿姐姐，他不是那个……”赵雅兰的话音刚落，一旁被卢桂芬抱着的一个男孩伸手一指谭纵，奶声奶气地向站在一旁的杜敏说道。

    这个小男孩就是赵世杰的儿子，当天跟着卢桂芬一起去了房山县，故而认出了谭纵。

    “杰儿，你认错了，他不是你敏儿姐姐的心上人，只不过长得有些相似罢了。”不等小男孩把话说完，赵雅兰微笑着打断了他，伸手轻轻揪了揪小男孩的脸蛋。

    杜敏闻言，脸上顿时一红，她没有料到赵雅兰为了掩饰，竟然拿她出来当挡箭牌，这简直太难为情了。

    周围的人闻言，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笑意，都以为杜敏的心里有了情郎。

    “阁下既然已经吃完了，那么咱们两个之间的帐也该算一算了吧。”白衣青年走到谭纵的身旁，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想怎么算？”谭纵放下手里的茶杯，抬头望着白衣青年，微笑着问道。

    “当然像你所说的那样，找个地方给你说理去。”白衣青年冷笑一声，并没有开口，先前的那名蓝衣公子哥狞笑着向谭纵说道，尤其在“说理”二字上加重了读音，他就不相信凭借着堂堂的卫国公府玩不死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在下奉陪到底。”对于蓝衣公子哥的威胁，谭纵丝毫不以为意，他笑眯眯地望着白衣青年，若无其事地说道。

    “可恶！”见谭纵这个时候还笑的出来，好像胸有成竹的模样，双目寒光一闪，心中禁不住说了一句，他要不把这个讨厌的家伙整得死去活来，那么就不是卫国公府的小公爷。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坐在边上的那两名女子倒是人间的尤物，如果能搞到床上的话，想必别有一番情趣。

    下一刻，白衣青年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坐在谭纵身旁的苏瑾和乔雨的身上，双目中流露出一丝暧昧的神色，他是一个纵横情场的行家里手，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乔雨女扮男装。

    “光天化日，郎朗乾坤，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天下脚下纵凶伤人？”就在这时，酒楼门口处忽然传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紧接着，一群气势汹汹的军士涌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个黑瘦的男子，看样子是一名队正，刚才的话正是他说出来的，环视了一眼屋里的人后，装模作样地大声问道，“刚才是谁让人到五城兵马司报的官？”。

    大厅的人们闻言，顿时明白了过来，看样子这些五城兵马司的军士是白衣青年找来的援手，一上来就给谭纵定下了罪名。

    “在下报的官，这个凶徒指使手下打伤了本公子。”蓝衣公子哥冷笑了一声，伸手一指谭纵，冲着那名黑瘦队正说道。

    “这位公子，你被人给告了，跟本队正到衙门里走一趟吧。”黑瘦队正闻言，领着手下的军士走向了谭纵，面无表情地说道，由于谭纵是斜侧着身子背对着他，因此他看不见谭纵的面容。

    来到白衣青年手下的大汉与沈三等人对峙的地方时，白衣青年手下的大汉立刻向一旁退去，让开了一条路，沈三等人则依旧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怎么着，想拒捕不成？”黑瘦队正见状，眉头微微一皱，冷笑着向谭纵说道，有白衣青年做他的后盾，他才没有将谭纵看在眼里，只能坐在白云楼的大厅里吃饭，想必也没什么雄厚的背景。

    再者说了，即使谭纵的背景再雄厚，能比得上卫国公府？

    况且如果谭纵背景雄厚的话，那么一定会与白衣青年认识，毕竟京城就这么大，上流社会圈子里的人谁还不知根知底儿的。

    “把你的通传令签拿来。”谭纵闻言，头也不回地向黑瘦队正一伸手，沉声说道。

    按照大顺的律法，衙门里的公人前去捕人，除了已经发布通缉令的罪犯和现场正在作恶的人（例如偷盗、抢*劫等等）不需要出示任何凭证直接擒拿下外，凡是在本地执行公务的要有上官签发的令签，而到外地捕人的则要有上官签发的捕人文书，这样做是为了避免衙门里的公人为非作歹，以权谋私。

    现在是中午吃饭时间，五城兵马司的人正在休息，根本就不可能办公，谭纵就不相信黑瘦队正会拿到令签。

    “本队正来得匆忙，没有带。”黑瘦队正闻言顿时就是一怔，他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会向他要捕人的令签，随后冷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说道，“等你到了五城兵马司，自然会给你看的。”

    虽然大顺律例里明确规定了抓人必须要有令签和文书，不过在平常，衙门里的公人为了诈取好处或者收取了别人的好处，也会私下里找理由将一些平头百姓或者小商人抓进大牢里修理一顿。

    由于被抓的人无权无势，因此大家是敢怒不敢言，谁也不敢计较什么，只能自认倒霉，依照公人们的要求来办事。

    “既然没有通传令签，那么本公子何来拒捕一说？”谭纵闻言收回了手去，微笑着说道，“阁下最好跟本公子解释清楚，否则的话你就是乱用公权，知法枉法，本公子定会告到京兆府，让京兆伊大人主持公道。”

    听闻此言，黑瘦队正的脸色不由得变得有些难看，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这次好像踢到了铁板上，于是求助性地望向了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他没有想到谭纵竟然如此得难缠，三言两语就使得黑瘦队正陷入了被动，沉吟了一下，向黑瘦队正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回去找人，补齐拿人的手续，这样一来的话谭纵就无话可说了。

    黑瘦队正见状，随即扭身离开，如果谭纵真的将他没有令签而来拿人的事情捅到了京兆府，那么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本公子让你走了吗？”还没等黑瘦队正走上两步，谭纵冷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与此同时，沈四带着几名护卫冲上前去，横身拦住了黑瘦队正的去路。

    黑瘦队正顿时怔在了那里，有些惊讶地看着沈四等人，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的胆子竟然如此之大，竟然连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敢拦住。

    见此情形，现场的人不由得一阵骚动，指着被沈四拦住的黑瘦队正窃窃私语地议论着，谁也没有想到谭纵会让人拦下黑瘦队正，要知道黑瘦队正可是负责维持京城治安的五城兵马司的人，代表着执法机关，他这么做简直就是在挑战五城兵马司的权威。

    看到这里，赵雅兰的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她可不认为谭纵这是一时兴起而为之，断定谭纵一定留有后招，这表明谭纵的身份定然不菲，否则的话岂能不将五城兵马司放在眼里。

    “阁下想造反不成？竟然敢阻拦公差，如果坏了这些公差的要务，你吃罪的起吗？”白衣青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冷冷地向谭纵说道。

    “要务？”谭纵闻言，抬头冲着白衣青年微微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言语中充满了挑衅，“本公子就是要坏了他们的‘要务’，你能怎么样？”

    白衣青年没有想到谭纵竟然如此嚣张，不仅没有将那些公差放在眼里，而且还对自己进行了挑衅，这是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事情，一时间怔在了那里，不知道如何回答。

    大厅里刹那间一片沉寂，人们的目光纷纷落在了白衣青年和谭纵的身上，静静等待着事态的发展，这个时候谁都看出来了，谭纵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否则的话岂会有如此雄厚的底气。

    “竟然敢这么跟小公爷说话，简直太嚣张了！”沉默了片刻后，那名站在白衣青年身旁的蓝衣公子哥率先反应了过来，冲着周围的大汉向谭纵一挥手，气急败坏地喊道，“还不快将他拿下。”

    别看蓝衣公子哥嘴里喊得凶，其实他的心里异常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恐惧，从现在的情形来看谭纵好像并非善类，他担心谭纵找他算后帐，因此必须要拉上白衣青年，有了卫国公府在后面顶着，他就不用担心谭纵找他的麻烦了。

    哗啦一声，蓝衣公子哥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大汉就拔出了腰里的到，沈三和沈四等人见状也拔出了刀，黑瘦队正等人见沈四和沈四拔刀了，他们也跟着拔出腰刀，三方人虎视眈眈地对峙了起来，现场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大厅里的食客们见可能发生一场火并，纷纷起身离开了座位，一窝蜂地向门外涌出，以免三方人打起来殃及池鱼。

    “谭大人稍安勿躁。”赵雅兰见状，也带着杜敏等人向门外走去，还没等她走到门口，楼梯处传来了一个宏亮的声音。

    几名公子哥模样的年轻人在一群壮汉的簇拥下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急匆匆地向谭纵走了过去，开口发话的是一名风度翩翩的公子。

    赵雅兰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立在那里观察着事态的进展，她不认识开口说话的那名公子哥，不过却意外地发现一直坐在那里的谭纵竟然站了起来。

    “秦二公子。”等那名公子来到身前后，谭纵微笑着冲着他一拱手，来人是镇国公府的秦必武，因为秦懿婷的原因，与谭纵在围场里打过交道，很可能以后是谭纵的大舅子。

    “谭大人，我看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秦必武也向谭纵拱了一下手，然后笑着向谭纵介绍那名面无表情的白衣青年，“这位是卫国公府的李少坤李四公子。”

    “少坤，这位是监察府江南游击谭纵。”说完后，秦必武又向白衣青年介绍谭纵。

    “谭纵！”李少坤闻言，不由得打量了谭纵一眼，双目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李少坤没有参加夏游大会，因此并没有见过谭纵，只知道他是清平帝眼前的红人，昭凝公主未来的驸马，三哥李少卿的情敌。

    得知了谭纵的身份后，赵雅兰的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她曾经想过谭纵背景深厚，不过没想到会深厚到这个境地，怪不得他能将赵世杰救出来，也怪不得他敢与卫国公府的小公爷叫板！

    “谭大人，小的错了，请大人饶了小的这一回吧。”这时，那名黑瘦队正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面色苍白地向谭纵磕着头，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黑瘦队正现在是万分恐惧，监察府管得就是朝廷上违法乱纪的事情，他这回是霉运高照，一头就撞在了谭纵的枪口上，虽说谭纵是监察府的江南游击，按理说管不到京城里的事情，但是谭纵只要动动嘴皮子，监察府的那些人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黑瘦队正在京城里混迹了这么些年，屁股肯定不干净，收贿受贿、以权谋私的事情没少干，只不过由于他的官职太低，入不了监察府的法眼，因此监察府里的人对他们这些不入流的小官懒得管罢了。

    但是，懒得管并不是不能管，如果监察府的那些人真的决定调查他的话，黑瘦队正平常里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一定会曝光的，那么他这辈子可就要彻底地毁了，怎能不感到惊恐。

    归根结底，还在于黑瘦队正心里有鬼，再加上监察府凶名在外，双管齐下，使得他吓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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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心思

﻿    第五百一十五章心思

    “自己回衙门领二十板子。”谭纵并不想与黑瘦队正这种小人物计较，他只不过是李少坤手里的一杆被用来使唤的枪而已，于是望了磕头的黑瘦队正一眼，淡淡地说道。

    “谢谢谭大人，谢谢谭大人。”满头大汗的黑瘦队正闻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随即落了下来，他再度向谭纵磕了几个头后，领着手下的军士灰溜溜地走了，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谭纵让黑瘦队正回五城兵马司领二十板子，算是对其没有令签就来抓人的惩罚，他之所以选择五城兵马司而不是监察府，那么就是表明自己没有追究此事的意思，让五城兵马司自己内部处理这起违纪事件。

    五城兵马司里都是黑瘦队正的同僚，打板子的时候自然会放水，不会对其下狠手，因此黑瘦队正大不了屁股上遭点儿罪，在床上趴上十天半个月就能康复如初。

    “谭大人，我看你和少坤之间有些误会，不如这样，大家喝了这杯酒，这件事情就算是揭了过去。”秦必武是来当和事佬的，他让人倒了两杯酒，冲着谭纵和李少坤一举，笑着说道。

    “谭大人，刚才得罪了。”李少坤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了酒杯，向谭纵一举，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毕竟这件事情是他为了替蓝衣公子哥出头挑起来的，无论怎么说都理亏在先。

    李少坤之所以狂傲，依仗的自然是卫国公府的权势，谭纵现在虽然只是监察府江南游击，一个正六品的官儿，与卫国公府天差地别，但是别忘了他是清平帝面前的红人、昭凝公主未来的驸马和安王的好友，这三种身份加在一起的话，即使是卫国公来了也不敢对谭纵小觑，更何况是他，一个庇荫于家族权势下的纨绔子弟罢了。

    “不打不相识嘛。”谭纵也接过了酒杯，笑着向李少坤一举，两人随后一仰首，喝干了杯中的酒。

    “谭大人，必武兄，在下还有事，以后有时间的话，一定与两位把酒言欢。”放下了酒杯后，李少坤向谭纵和秦必武拱了一下手，转身离开了，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他怎么还有心情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李公子，这个人恐怕要留下，在下与他有些私人恩怨要解决。”不成想，李少坤还没走上两步，谭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扭身一看，谭纵正指着跟在他身旁的蓝衣公子哥，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蓝衣公子哥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不由得求救似地望向了李少坤，他此时已经知道了谭纵的身份，知道自己今天捅了一个马蜂窝。

    “谭大人……”秦必武闻言，笑着看向了谭纵，他想打个圆场，让谭纵放过蓝衣公子哥。

    “二公子可能不知道，这个人不仅调戏了在下的未婚妻，刚才还唯恐天下不乱，竟然趁乱要四公子的人拿下在下，妄想拉四公子趟这淌浑水，其心可诛。”谭纵知道秦必武要说什么，微笑着打断了他，“在下原本以为给他一个教训后他会改过自新，不成想此人竟然如此冥顽不灵，如果不好好惩治一番的话，指不定其以后还会做出什么无法无天的恶事来。”

    李少坤的眉头原本皱着，当听到谭纵说到“其心可诛”四个字时，下意识地望向了面色惨白的蓝衣公子哥，蓝衣公子哥立刻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不敢与李少坤对视。

    “既然如此，那么在下就不打扰谭大人处理私务了。”李少坤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蓝衣公子哥果然打着拉自己下水的算盘，心中不由得勃然大怒，他原本是来替蓝衣公子哥出头的，结果蓝衣公子哥竟然想利用他，于是向谭纵点了一下头后，领着手下的人扬长而去。

    “谭……谭大人，在下……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无意中冒犯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蓝衣公子哥知道自己这下将李少坤得罪惨了，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情考虑李少坤，躬着身子，强颜欢笑地向谭纵一拱手，还是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吧。

    “你可知道，当众调戏妇女的后果是什么？”谭纵望着蓝衣公子哥，慢条斯理地说道。

    “在……在下不知，请……请大人明示。”蓝衣公子哥擦了一下额头上流下来的汗，干笑着说道，心中惶惶不安。

    “大顺律例，当众调戏妇女者，轻者训诫，重者入狱五年。”谭纵微微一笑，望着蓝衣公子哥说道，“你说说看，你觉得自己应该受到什么样的刑罚？”

    “在下所犯之罪实在太过恶劣，即使是入狱五年也不为过。”蓝衣公子哥闻言，抬头望向了谭纵，斟酌了一番，试探性地说道，“不过看在在下是喝醉了酒，并非诚心冒犯的份上，衙门或许会判在下杖责二十。”

    “记住你说的话。”谭纵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蓝衣公子哥，然后抬头向秦必武说道，“秦二公子，今天的事劳烦了。”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秦必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如果不是秦懿婷喜欢谭纵的话，他倒真不愿意插手这件事，卫国公府和镇国公府表面看起来相处融洽，可是私下里没少明争暗斗，他其实挺乐意看看李少坤与人起冲突，打得头破血流才好。

    随后，谭纵也不理会蓝衣公子哥，和秦必武有说有笑地走出了白云楼。

    赵雅兰一行人就站在柜台处，谭纵无意中看见了人群里的赵雅兰，然后就注意到了杜敏和卢桂芬，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上赵雅兰，如此一来的话自己的身份可就暴露了。

    赵雅兰好像没有认出谭纵来，站在那里与一旁的卢桂芬说着什么，只不过杜敏倒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他，目光显得甚是诧异。

    见此情形，谭纵知道赵雅兰等人一定是认出了自己，只不过她们心中有所顾及，这才装作不认识自己的模样：堂堂昭凝公主未来的驸马爷竟然和一名女子全身光溜溜地绑在一起，传出去的话还不被人笑死。

    赵世杰认识秦必武，笑着向秦必武打着招呼，同时上下打量着谭纵，他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京城里风头正盛的名人。

    谭纵和秦必武在酒楼门口寒暄了几句就分手，各自离开，带着苏瑾继续逛街，他岂可让中午的这个小插曲坏了苏瑾逛街的兴致。

    蓝衣公子哥见谭纵就这么走了，怔了一下后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回家后让下人拿板子打了自己二十大板，然后高调请大夫来包扎屁股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给了谭纵一个交待。

    “娘，我没有看错吧，那个贾公子竟然是监察府的谭大人！”回家的路上，马车里的杜敏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惊讶地向坐在对面陷入沉思中的赵雅兰说道。

    “谭大人是那个贾公子？”杜明中午喝了不少酒，正倚着厢壁闭目小憩，听到杜敏的话，不由得睁开了眼睛，愕然望向赵雅兰。

    “这实在是太意外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妾身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赵雅兰冲着杜明点了点头，接着想起了一件事情，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兴奋的神采，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么说来的话，当天闯进房山县大堂的那个女扮男装的人应该就是昭凝公主了。”

    “怪事，像谭大人这种身份的人，怎么会被人弄到山沟沟里，这朝廷里有谁敢这么对他？”确定了谭纵的身份后，杜明不由得自言自语了一句，对于谭纵和乔雨出现在房山的深山里感到好奇。

    “听过一句话没，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赵雅兰闻言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说道。

    “你是说昭凝公主。”杜明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要是昭凝公主不知道谭纵在房山的话，为什么还火急火燎地赶去，现在看来谭纵极可能是得罪了昭凝公主，结果被昭凝公主派人给教训了，后来昭凝公主的气消了，就赶来救谭纵，没想到谭纵自己却脱了身。

    “如果二哥能搭上谭大人这条线的话，仕途上一定能更进一步。”赵雅兰沉吟了一下，双目放光地向杜明说道。

    “可是，谭大人不是说过，救了二哥后，他与咱们就互不相欠了。再说了，咱们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隐私，他岂会让咱们接近。”杜明闻言，眼前也是一亮，如此一来的话，他的生意岂不是可以做的更大了，不过，他的眼神随后就黯淡了下去，不无失望地说道。

    “谭大人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否则的话也不会帮二哥了。”赵雅兰沉吟了一下，抬头看向了对面的杜敏，意味深长地说道，“咱们出面的话并不合适，不过如果换作敏儿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杜明闻言，不由得疑惑地问道，有些不明白赵雅兰的意思。

    “妾身听那些在扬州做生意的朋友说，谭大人在扬州城有几名红颜知己，每一个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扬州城里的人无不对她们礼让三分，如此看来谭大人必定是一个怜香惜玉之人。”赵雅兰看向了一脸茫然的杜敏，嘴角流露出一丝的古怪的笑意，“咱们敏儿对他有恩，他总不会对敏儿无情吧。”

    “你的意思是……”杜明闻言，先是一怔，接着就明白了过来，不无惊讶地看着赵雅兰，难道赵雅兰想将杜敏推到谭纵的身边，也当他的“红颜知己”？

    这谭纵可是未来的驸马爷，杜敏这要是过去了，岂不是只有当妾室的份儿！杜明一时间无法理解赵雅兰的心思，她这不是将女儿往火坑里推嘛，凭借杜敏的家世和模样，怎么得也要成为一个大户人家的少奶奶才对。

    “娘，你在说什么，谭大人怎么会我无情了？”杜敏被赵雅兰的话搞迷糊了，不解地问道。

    “敏儿，娘问你，谭大人既扫荡了那些江南叛逆，勇擒逆首毕时节，又能在文魁大会上一举夺魁，令‘对王之王’司马清风折服，可算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物？”赵雅兰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向杜敏说道。

    杜敏想了想，郑重地向赵雅兰点了点头，狐疑地望着她，不明白赵雅兰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

    “谭大人为了你的一饭之恩，将你二舅从监察府的大牢里救出来，洗刷了他的冤屈，是不是有情有义？”见杜敏点头，赵雅兰微笑着，继续问道。

    杜敏闻言，再度向赵雅兰点了点头，目光更加疑惑。

    “敏儿呀，你二舅这次虽然逃过了一劫，但幕后黑手还没有揪出来，迟早有一天会再对你二舅下手的，而且下手肯定比这次更狠。”赵雅兰叹了一口气，神情变得黯淡了下来，“谭大人帮得了咱们一时，总不能帮咱们一世吧，你爹的生意之所以能做起来，全靠你二舅在官场上照应，你二舅要是一倒的话，不仅二舅家完了，你爹在生意场上的那些对头还不要把咱家给生吞活剥了。”

    “那怎么办？”杜敏从来不知道家里的处境竟然如此恶劣，不由得愕然地问道。

    “敏儿，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也该为家里出点儿力了。”赵雅兰再度叹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望着杜敏，“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既然谭大人与你有缘，那么你不如嫁了他，这样一来的话，就没人敢找你二舅的麻烦了，咱家和你二舅家从此以后也就太平了。”

    杜敏闻言，目瞪口呆地望着赵雅兰，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赵雅兰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敏儿，虽然昭凝公主是谭大人的正妻，不过依谭大人的个性，绝对不会委屈了你，到时候肯定是个平妻。”赵雅兰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连忙向杜敏解释，有了平妻的身份，那么就不需要每天向正妻请安行礼，能享受正妻一样的待遇，只不过家里的主事者是正妻罢了，犹如后宫里面的皇后。

    “娘，你说什么呢！”杜敏这下终于回过神来，脸上顿时羞得通红，忸怩着冲赵素兰娇嗔了一声。

    “敏儿的年龄是不是小了一点儿？”杜明意识到一个问题，开口问道。

    “就是因为敏儿年龄小，所以谭大人才对敏儿怜爱有加，否则的话不一定会答应救二哥。”赵雅兰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趁着谭大人在京城，先把敏儿和谭大人的事情定下来，免得到时候夜长梦多。”

    “这可怎么定呀，这件事情并不是咱们说定就定下下来的呀。”杜明的眉头微微一皱，赵雅兰的想法不错，可是这件事情如何向谭纵开口才好呢？总不能上竿子直接将杜敏送过去吧，那样的话不仅会起到反效果，而且还会贻笑大方。

    此时此刻，杜明脑子里开始琢磨如何让杜敏嫁给谭纵，这样的话他可就有一个驸马爷女婿了，自己也算是准皇亲国戚了，那么做起生意来还不得四通八达，无往不利，大江南北通吃！

    至于杜敏的感受，早就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在他看来杜敏能嫁给谭纵的话，绝对是攀了高枝儿，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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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  三巧的客栈

﻿    第五百一十六章三巧的客栈

    就在赵雅兰和杜敏盘算着如何将杜敏送到谭纵身边的时候，谭纵领着苏瑾和乔雨悠闲地在京城的各大景点溜达着，完全没有受到李少卿事件的影响，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自己竟然还会招来一场飞来艳福。

    第二天上午，谭纵没有带别的护卫，只领着乔雨出了驿馆，在街上逛了一圈，确定没人在后面尾随，抬步走进了路边一间古玩店。

    “两位爷，里面请，里面请。”见谭纵和乔雨衣着光鲜，气宇不凡，一名正在店里用鸡毛掸子清扫着灰尘的伙计见状，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并且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掌柜的，来贵客了。”

    谭纵打量了一下屋里，几排架子上放着瓷器和青铜器，墙壁上挂着字画，与一般的古玩店没什么不同，看上去很普通。

    “两位公子，是想来看些瓷器、铜器还是字画？”一名挺着个大肚子的胖中年人从里屋走了出来，笑眯眯地问道。

    “掌柜的，有没有带鸟首的青铜酒杯。”谭纵打量了一眼胖中年人，微微一笑，说道。

    “不知道公子要哪个年代的？”胖中年人闻言微微怔了一下，笑容满面地望着谭纵。

    “春秋，楚庄王时期。”谭纵不动声色地看着胖中年，沉声说道。

    “有，有，当然有了。”胖中年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侧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两位公子到后院看货。”

    谭纵和乔雨抬步向后院走去，胖中年人冲着那名伙计使了一个眼色，那名伙计就拿着鸡毛掸子在门口的货架上清扫了起来，暗地里把起风来。

    “这位公子，不知道您是哪里人呀。”进了后院，胖中年人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笑着问道。

    “江南一个小地方。”谭纵闻言微微一笑，说道。

    “江南好呀，风景如画，是个景色秀丽的地方。”胖中年人的双目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笑着回答。

    “这位公子，您要的东西就在里面，好好挑选着，在下还有事儿，先失陪了。”胖中年人将谭纵和乔雨带到后院一个僻静的房间前，冲着两人拱了一下手，起身离开了。

    谭纵刚要推门，乔雨率先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她要看看里面有没有危险，谭纵见状不由得摇头笑了笑，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谭大人。”房间里有一名三十多岁、温文尔雅的男子正坐在椅子上看书，见谭纵和乔雨进来，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向谭纵一拱手。

    “你就是司徒良天？”谭纵打量了一眼这名男子，微笑着问道。

    “正在下官。”那名男子直起身子，郑重其事地望着谭纵，“从今天起，下官就追随谭大人，一切以大人马首是瞻。”

    司徒良天就是清平帝派来协助谭纵处理漕帮事务的人，漕帮事务纷繁复杂，谭纵是监察府的江南游击，本来就有很多事情要忙，怎么可能有过多的精力去关注漕帮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务。

    “你下午去一趟鲁氏米铺，告诉鲁氏米铺的老板鲁重山，两天后本官在什刹海边上的一个民居内设宴。”谭纵并没有多待，与司徒良天聊了一阵就离开，走的时候递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民居的地址和与鲁重山接头的暗号。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将此事办好。”司徒良天闻言，冲着谭纵一拱手，宏声说道。

    中午，谭纵回了驿馆，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三巧竟然来了，在大厅里与苏瑾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这小丫头近来一直在忙活着安置那些投奔过来的小乞丐的事情，很少来驿馆。

    “谭大哥，小妹这次来有一事相求，还望大哥帮忙。”见到谭纵，三巧笑嘻嘻地向他说道。

    “什么事儿？”谭纵闻言，微笑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小妹看中了一家客栈，想请大哥入股。”三巧殷勤地走上前，给谭纵倒了一杯茶，笑着道明了来意。

    “客栈！”谭纵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抬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三巧，“你怎么想起来做客栈的生意了？”

    “客栈好呀。”三巧双手往身后一背，一本正经地向谭纵说道，“每天来京城里的外地人这么多，他们总得吃饭睡觉吧，小妹这些天来特意打探了一下，京城的客栈几乎每天都客满，生意那是好得不得了，利润自然也相当可观了。”

    “你经营过客栈吗？”谭纵闻言，笑着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不得不承认，经营客栈倒是一个不错的赚钱途径。

    “不就是当掌柜的嘛，那有什么难的，慢慢学就会了呗。”三巧见谭纵怀疑她的能力，小嘴一翘，傲然向谭纵说道。

    “那个客栈需要多少银子？”谭纵笑着摇了摇头，既然三巧这么有信心，那么他决定让她尝试一下，如果经营好了的话，三巧也算是有一项事业了。

    “明天上午有好几家去谈，现在还不知道买下来多少钱。”三巧摇了摇头，眼珠骨碌碌转了几下，笑盈盈地向谭纵说道，“小妹刚才已经问了苏瑾姐姐，大哥明天好像没事儿，不如一起去凑凑热闹。”

    望着笑容狡黠的三巧，谭纵忽然嗅到了一种空手套白狼的味道，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东升客栈位于京城的南城，位于居民区和商业区之间，是一个有着百余年的老字号，生意红火，很多南来北往的人都喜欢在这里落脚。

    第二天上午，一辆马车在东升客栈的门口停了下来，谭纵和三巧、乔雨从车厢里下来，向客栈里走去。

    “三位贵客里面请。”站在门口的一名伙计见状，连忙殷勤地迎了上来。

    “我们不是住店的，找你们老板有事。”谭纵冲着那名伙计微微一笑，说道。

    “您后面请。”那名伙计闻言，顿时明白了过来，躬着身子将谭纵三人领到了客栈的后院。

    客栈的前院是用来招待客人，后院则是住的伙计和家眷，此时，后院的大厅里坐着几帮人，正一边喝茶一边聊天，看样子是来买客栈的人。

    见谭纵三人进来了，聊天的人们不由得望了过来，谭纵微笑着向众人拱了拱手，在靠近门口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乔雨和三巧坐在了他身后的座位上。

    出于礼貌，屋里的人也向谭纵拱了一下手，算是打了一个招呼，然后继续在那里谈笑着。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工夫，一个四五十岁、神情忧郁的瘦高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在座的人们纷纷站了起来，向起拱着手。

    谭纵知道，这个瘦高个中年男子应该就是客栈的老板，也跟着屋里的人站起了身子。

    “各位，在下家中突遭变故，不得以出手东升客栈，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前来。”瘦高个中年男子微笑着向四周的人拱着手，在在上首的主位坐下，等现场众人落座后，沉声说道。

    “李老板，你就开个价吧，这个客栈准备多少钱出手。”一名坐在瘦高个中年男子下首位的粗壮中年人大咧咧地说道。

    “对，李老板，你就出个价吧。”这时，坐在粗壮中年男子对面的一个络腮胡子中年男子也开了口，“无论多少，在下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另外的几拨人闻言，也都出声附和，要李老板出价。

    谭纵也不说话，不动声色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就这一会儿工夫，他已经看出来了，别看屋子里坐了好几拨人，除了那个粗壮中年人和络腮胡子中年人外，其他人只不过是来凑热闹的。

    三巧昨天就已经将李老板的遭遇告诉了谭纵，李老板的大儿子做生意中了别人的圈套，一下子赔了一大笔银子，不仅赔光了身家，而且还倒欠外面六七百两银子，被债主告进了衙门里，现在还在五城兵马司的大牢里蹲着，如果还不上银子，可就要被判刑了。

    李老板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不愿意看见其坐牢受苦，因此决定卖了这祖传的客栈，来帮儿子脱罪。

    “实不相瞒，在下为了救犬子，已经拿出了全部积蓄，现在还差三百两银子。”李老板沉吟了一下，向在座的人说道，“等救出了犬子，在下就准备回老家，翻盖一下祖房，买上几亩薄田，了度余生，因此在下不得不留一些养老钱。”

    “客栈的底价五百两，上不封顶。”说着，李老板伸出右手五根手指，沉声说道，“等下在下让人拿来笔和纸，大家将底价写上去，价高者得。”

    “原来要竞标。”谭纵闻言，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对于李老板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既不用得罪这些买客栈的人，又能最大化地获取利益。

    随后，几名客栈里的伙计拿来了笔和纸，交给了在座的人，屋里的人顿时小声议论了起来，好像在商量着价格。

    谭纵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一个价格，交给了一旁的伙计。

    等屋里的人都写好价格后，李老板一个个地将底价读了出来，果然像谭纵猜想的那样，除了粗壮中年人和络腮胡子中年人外，其他的几拨人果然是来凑热闹的，因为他们的底价都是五百五十两银子。

    而粗壮中年人和络腮胡子中年人的底价都是七百两，这是东升客栈的市价高出了一百两，显示了两人的必得之心。

    “三巧，八百两。”正当现场的人们认为接下来轮到粗壮中年人和络腮胡子中年再次竞价的时候，李老板打开了最后一张写有价格的纸条，脸上神情一遍，读出了上面的数字。

    “八百两！”现场的人们顿时感到一阵惊讶，纷纷望向了谭纵，谁也想不到谭纵竟然会出这么高的价格。

    尤其是粗壮中年人和络腮胡子，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两人原本以为会较量一场，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直接将事情给搅黄了。

    “这位公子，你是不是写错价格了？”李老板放下手里的纸张，有些惊讶地望着谭纵，他的这处客栈早就被京城里的权贵给看上了，虽说公开竞标，但其实真正敢竞价的，也只有背后势力相当的粗壮中年人和络腮胡子中年人，别人即使有钱，再想得到这个客栈，那么也只有望而兴叹的份儿。

    因此，李老板当看见谭纵的这个价格后，这才感到惊讶。

    “没错，八百两。”谭纵微微一笑，向李老板说道，“这么大个地方，位置又好，八百两正合适。”

    “兄弟，这客栈可不是钱多就能开起来的，万一出点儿什么差错的话，说不定人都要交待在里面了。”粗壮中年人闻言，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说道，言语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年轻人不能太过冲动，会吃大亏的，这里可是京城，不是地方上可以比的。”络腮胡子中年人闻言，也端起了茶杯喝起茶来，阴阳怪气地说道。

    “李老板，如果在下没有记错的话，你刚才可是说的价高者得，在下现在是不是竞下了东升客栈！”谭纵这下终于明白三巧为什么让自己来一趟了，原来里面有这么多的破事儿，他对粗壮中年人和络腮胡子中年人的威胁视若无睹，微笑着向李老板说道。

    “这位公子，你真的想要这个客栈？”李老板看了一眼面色不快的粗壮中年人和络腮胡子中年人，好心提醒他，“八百两银子也不是个小数，还是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的好。”

    谭纵的江南口音使得屋里的人都以为他是从江南来的富家子弟，李老板不忍心看他一个外地人吃亏，就像粗壮中年人和络腮胡子中年人说的那样，在京城开客栈并不是有钱就能成的，如果没有当地势力的保护，不要说官府的人找麻烦，就是那些一天到晚来闹事儿的混混也能让人头疼死。

    “李老板，这件事情本公子能够作主，请办理手续吧。”谭纵闻言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向李老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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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   强买强卖（修正）

﻿    第五百一十七章强买强卖

    “哼！”听闻此言，粗壮中年人冷哼一声，站起身，领着手下人扬长而去。

    络腮胡子中年人随即也离开了，经过谭纵身旁的时候，他故意瞟了谭纵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屋里其余人见状，纷纷起身告辞，看向谭纵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粗壮中年人和络腮胡子中年人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等下可就有谭纵的苦头吃了。

    “李老板，这是八百两银票，咱们把手续办了吧。”等那些人走后，谭纵从身上掏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三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了李老板的面前。

    “这位公子，你刚来京城可能还不知道，刚才那两个人可都不是泛泛之辈，公子要是接手了这客栈，恐怕很难开下去。”李老板望了一眼那些银票，抬起头，神情严肃地向谭纵说道，“公子还是再考虑一下，免得到时候吃大亏。”

    “李老板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朗朗乾坤，天下脚下，在下就不相信他们敢胡来。”谭纵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向李老板说道。

    说实话，谭纵连卫国公府都不怕，哪里会在意粗壮中年人和络腮胡子中年人这两只小跳骚。

    “这位公子，虽然你出的价钱最高，但是在下不能将这客栈卖给你。”李老板闻言，犹豫了一下，冲着谭纵一声苦笑，“实不相瞒，钱多虽然是好事儿，但在下还向安然离开京城。”

    “要不这样吧，本公子今天就留在这里，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咱们就把这件事给定下来。”李老板的话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了，谭纵自然知道他心中的顾及，于是微微一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样最好，那样最好，去，把我珍藏的铁观音泡上。”李老板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冲着一旁的伙计吩咐道，既然谭纵肯留下来解决这件事情，那就再好也不过了。

    谭纵和乔雨悠闲地喝着茶，三巧则抓住这个机会向李老板讨教开客栈的经验，并拿了笔和纸逐一记了下来，态度显得相当端正。

    李老板原先以为是谭纵要经营客栈，后来才知道要买客栈的竟然是三巧，心中感到颇为惊讶，毕竟三巧还只是一个少女而已，而谭纵竟然就敢为她买下客栈。

    虽然心中惊讶，不过李老板见谭纵等人表现得镇定自若，恐怕也有一些来历，否则岂能如此的淡然，因此还是将开客栈的生意经告诉了三巧，使得三巧受益匪浅。

    由于临近中午，李老板在家中设宴款待谭纵：既然谭纵是因为他的原因要留在这里等待，他总不能让谭纵出去吃饭吧。

    “我说，这里谁是主事儿的？”酒桌上的气氛轻松而融洽，就在众人快吃完饭的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十来名大汉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个光头，三十多岁，光着膀子，胸口处有一条青龙的刺青，张牙舞爪的，看上去挺吓人。

    “三哥来了，快，屋里请，屋里请。”李老板见到光头，眉头微微一皱，随后笑着迎了出去。

    这个三哥是当地一个有名的黑道大哥，专门负责管理东升客栈所在的这一片，他来的话，一定与粗壮中年人有关。

    “哎哟，吃饭呢！”光头走进大厅，看了一眼坐在酒桌旁的谭纵等人，啪一声，将一把砍刀拍在了桌子上，大咧咧地拿起桌上的一个鸡腿，旁若无人地啃了起来，一边啃嘴里一边念叨着，“你们的日子过得可真舒心，不像咱们兄弟，要吃没吃，要喝没喝，可怜呀！”

    “快，给三哥搬个座位。”李老板见状，于是冲一旁的伙计喊道，那名伙计连忙给光头搬来了一张凳子。

    “李老板，我们吃好了，到前院看看。”不等光头坐下，谭纵起身站了起来，向李老板说了一声，领着乔雨和三巧向门外走去。

    “怎么，看不起在下，不愿意跟在下同桌吃饭？”光头见状冷笑了一声，伸手一拍桌子。

    呼啦一声，站在门口处的那些大汉们顿时拦住了谭纵三人的去路，一个个摩拳擦掌，虎视眈眈地瞪着谭纵他们。

    “三哥，三哥，这位公子确是是吃饱了。”李老板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向光头陪着笑脸，“三哥，这次来有什么事儿？”

    “最近兄弟们的手头开销大，这每个月的费用自然要提一点儿。”光头瞅了谭纵一眼，一边拿着酒壶自顾自地喝着酒，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提多少？”光头口中的费用自然指的就是保护费，李老板闻言，知道这时冲谭纵来的，笑着问道。

    “不多。”光头放下手里的酒壶，冲着李老板伸出了右手五指，“五倍。”

    “五倍！”李老板虽然早有准备，知道光头要刻意刁难谭纵，不过在听到他竟然要将保护费抬高到五倍时，还是禁不住吃了一惊。

    光头收得保护费是客栈利润的两成左右，也就是，如果将保护费提高到五倍的话，加上那些员工的工钱，谭纵每个月还要倒贴钱，这也太狠了，简直不给谭纵活路。

    “三哥，您高抬贵手，五倍实在是太多了点儿。”李老板很快就回过神来，满脸堆笑地向光头说道。

    “李老板，兄弟们也要吃饭呀。”光头将手里啃完的鸡腿往地上一甩，面无表情地向李老板说道，“我这次来，不仅要告诉李老板费用提升的事儿，而且还要提前将后面三年的费用一起收了。”

    “三……三年。”李老板闻言，不由得目瞪口呆，这也太荒唐了，简直就要将人往绝路上逼。

    “当然了，如果李老板有难处的话，三哥也能体谅。”光头望了李老板一眼，阴沉沉地一笑，“不过三哥手下的兄弟们要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还望李老板多多包涵。”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李老板不由得望向了谭纵，双目中流露出无奈的神色，如果这些混混捣乱的话，客栈的生意是别想做了。

    “五倍是不是太少了，十倍怎么样？”谭纵见状，微微一笑，向光头说道。

    “怎么，你不服气？”光头知道谭纵说的是反话，拿起桌上的砍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刀身，阴森森地望着谭纵。

    谭纵闻言，笑而不语，光头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根本就不值得他计较什么。

    “你他妈的找死呀。”光头见谭纵竟然不理会自己，顿时感觉到自己的面子被扫了，不由得勃然大怒，拎着砍刀就走向了谭纵，反正他这回是受命而来，背后有人撑腰，不怕将事情搞大。

    “三哥息怒，三哥息怒。”李老板见状，连忙拦住了光头，满脸堆笑地说道，“他一个外地人，不懂规矩，三哥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就在这时，院门处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群穿着公服的人走了进来，从公服的制式上看是刑部的公人。

    “赵巡检，你真是稀客，什么风儿把你给吹来了。”李老板见状，心中暗自叫苦，他知道这些刑部的人是络腮胡子中年人喊来的，于是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向领头的一个国字脸中年人说道。

    国字脸中年人姓赵，是刑部的一个正八品的巡检，此次前来是专门找谭纵的麻烦的，给他一个教训，希望他能知难而退，退出客栈的竞争。

    “来人，将他们带走。”赵巡检扫了一眼现场的人，伸手一指谭纵和乔雨、三巧，向身后的人沉声说道。

    几名公人立刻气势汹汹地向谭纵走了过去，手里拿着捕人的锁链，见此情形，光头一声冷笑，向赵巡检说道，“赵大人，这办事儿总有先来后到吧。”

    光头的话音刚落，他手下的大汉就迎了上去，拦住了那几名刑部公人的去路。

    “鲁老三，你想做什么，竟然干扰刑部办案。”赵巡检的眉头微微一皱，向光头说道。

    “刑部办案？”光头闻言，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你我今天为何来这里，大家心知肚明，既然鲁某比你先来，那么在鲁某办完事之前你最好先等着，如果大家撕破了脸皮的话，恐怕那就不好了。”

    “鲁老三，你不要太狂妄了，如果干扰刑部办案的话，本巡检就将你拿进大牢里。”赵巡检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冷笑着冲着光头说道，他今天既然来了，就不打算空手而回，否则无法向身后的人交待。

    “等鲁某办完了事情，随你处置。”光头闻言哈哈一笑，他并不害怕赵巡检的威胁，因为即使赵巡检将他抓进大牢，那么他也很快就能从里面安然无恙地出来。

    “可恶！”见光头软硬不吃，赵巡检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口中低骂了一声，他清楚光头有所依仗，因此拿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如果硬来的话就只有打上一场了，这并不是他想看见的。

    犹豫了一下，赵巡检冲着那几名与光头手下人对峙的公人挥了一下手，那几名公人随后就退开了。

    赵巡检的目光随后落在了谭纵的身上，他感觉这个年轻的公子好像并不好对付，因此想让光头先试探一下谭纵的底细。

    “这位公子，鲁某也不兜圈子了，五百两，你将这个客栈卖给鲁某，所有的一切麻烦都会消失。”光头来到谭纵的面前，一边用砍刀的刀身击打着手掌，一边笑着向谭纵说道，“相信我，等那边那个刑部的家伙将你弄进大牢里，绝对会用更低的价钱来买客栈。”

    谭纵闻言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光头和那个赵巡检打的是强买强卖的主意，企图用低廉的价格从自己的手中买到客栈。

    换句话来说，谭纵要先从李老板的手里花七百两银子买东升客栈，然后再卖给光头或者赵巡检，等于谭纵只是来了一趟就要白白损失掉其中的差价，那可是好几百两银子。

    如果要不是这里是京城，如果不是自己看起来像是江南的富家子弟，恐怕对方早就不花一文钱从他手里强取豪夺走了，说不定还要再倒贴上一些银子。

    “你确定他能将本公子送进大牢？”明白过来了光头和赵巡检的用意后，谭纵冲着光头微微一笑，语气里充满了调侃。

    “小兄弟，这里可是京城，不是你们江南，你在江南或许可以呼风唤雨，为所欲为，但在这里，最好夹起尾巴做人。”光头怔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认为谭纵太过年少轻狂，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们来打个赌吧，如果他不能将本公子带进大牢，那么你就从这里滚出去。”谭纵望着大笑着的光头，笑眯眯地说道。

    “你他妈的找死！”光头闻言，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滞，将手里的砍刀往谭纵的脖子上一架，一脸凶光地说道，“信不信老子杀了你。”

    光头的话音刚落，只见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随即他觉得拿刀的手臂上一疼，不由得惨叫了一声，扔掉了刀，向后倒退了几步，捂着手臂上的伤口，一脸惊讶地望着站在一旁拎着剑的乔雨，他万万没有想到乔雨会对自己出手，刺了自己手臂一剑。

    呼啦一下，周围的光头的那些手下拔出了腰里的刀，颇为紧张地指向了谭纵和乔雨，他们平日里吓吓城里的居民和商贩还行，一旦真的动刀动枪起来，心里还真的有些发怵，尤其是乔雨一上来就刺了光头一剑，大大打击了他们的士气。

    “本公子想知道，你为何要带本公子走。”谭纵没有理会目光震惊的光头，而是望向了愕然看着自己赵巡检，“如果你不给本公子一个交待的话，本公子就要去刑部问个清楚。”

    光头挨了这一剑，顿时恼羞成怒，他原本想周围的那些大汉向谭纵和乔雨动手，冷不防听见了这句话，心中顿时一惊，他能有今天这个地位说明他并不蠢，于是强压下了让那些大汉动手的念头，不动声色地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赵巡检惊讶地望着谭纵，从谭纵的话里，他隐隐约约感觉事态有些不妙，从眼前这个公子说话的气势上来看，自己这回好像撞上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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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峰回路转

﻿    第五百一十八章峰回路转

    “本巡检接到举报，有一批被通缉的流寇流窜至京城，因此特来查看。”面对着谭纵的质问，赵巡检沉吟了一下后，不动声色地说道。

    “流寇？”谭纵闻言，双目寒光一闪，冷冷地盯着赵巡检，“你最好能自圆其说，否则的话本公子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哼，刑部做事，不劳阁下操心。”赵巡检见谭纵如此得张狂，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威胁”自己，不由的恼怒起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本公子能不能‘操心’，不是你说了能算的！”谭纵见赵巡检已经恼羞成怒，微微一笑，伸手从怀里摸出自己监察府的腰牌，交给了警惕地立在一旁的三巧，“去监察府，就说我被刑部的人莫名其妙地给抓了。”

    三巧见状，接过腰牌就往外走，双目盯着赵巡检，嘴角挂着一丝开心的笑意，她知道谭纵之所以将这件事情搞大，目的就是告诫那些想打东升客栈主意的人，东升客栈是他谭纵罩的，这样一来的话即使谭纵以后离开了京城，别人也不敢再动东升客栈。

    “监察府！”赵巡检闻言，脸上神情顿时就是一变，监察府三个字在京城官员的心里代表的就是阎罗殿，进去之后的话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赵巡检这次来是故意教训谭纵的，别说他怀有私心，就是他是秉公前来办差，那么惹恼了监察府的人的话，下场也一定会很惨，因为监察府的人能将他暗地里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给扒拉出来，请他去监察府里“喝茶”。

    那些事情在监察府的眼里可能只是一些无关大雅的小事，既然都在官场上混，谁还没有一个人情往来，可就是这些无关大雅的小事，监察府如果认真起来的话，足以致赵巡检于死地。

    见谭纵提到监察府，周围的人顿时就怔在了那里，面面相觑，光头的脸上阴晴不定，死死地盯着谭纵，想知道他是否是虚张声势，监察府的门难道就那么好进？

    李老板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既然谭纵能提到监察府，那么想必也有几分来头，或许赵巡检和光头这次要吃亏了。

    赵巡检皱着眉头望着三巧，等三巧走过来的时候，他打了一个手势，几名公人立刻涌上前，将她给围了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三巧见状柳眉一竖，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冲着那几名公人一声娇喝。

    “在没有查明事情真相之前，谁也不能离开。”赵巡检瞅了三巧一眼，不动声色地望向了谭纵，冷冷地说道。

    “赵巡检，你现在让人离开，不会是做贼心虚，要找一些‘证人’来指认本公子是被通缉的流寇吧！”就在赵巡检说话的时候，一名跟在他身后的公人快步向院门外走去，谭纵见状，冲着赵巡检微微一笑，调侃着说道。

    “刑部公务，轮不到阁下指手画脚。”赵巡检见谭纵猜中了他的心事，心中一惊，拳头禁不住握在了一起，故作镇定地说道。

    在接到来东升客栈修理谭纵的指示后，为了赶时间，赵巡检并没有安排什么证人来指证谭纵是流寇，再说了，对方不过是一个江南的富家子弟而已，能见过什么大世面，亮出刑部的名号还不使得其乖乖就范，根本就用不上什么证人。

    因此，在感觉出谭纵来者不善后，赵巡检私下里给自己的一名心腹手下打了一个手势，让其回去准备相关的人证，免得到时候被谭纵抓住空子，这样的话就糟糕了。

    “你以为他走的了吗？”谭纵见赵巡检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微微一笑，颇为玩味地看着他。

    “走的了走不了，不需要阁下费神。”赵巡检望了一眼谭纵，冷笑着回答，如果谭纵胆敢拦阻，他就以妨碍公务为由将其拿下，不管谭纵什么来头，只要他将自己的谎给圆了，不给谭纵留下把柄，那么他身后的势力是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谭纵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打开了手里的折扇，悠闲地在那里摇着，一点也看不出来着急的模样。

    赵巡检见状，眉头不由得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他发现谭纵好像胸有成竹，正疑惑着的时候，一群人涌进了院门，拦住了那名离去公人的去路。

    这群人中领头的是沈三，谭纵此次并不是孤身前来的，沈三带着人尾随在他身后，派出两个人到东升客栈里打探消息，其余的人等在东升客栈斜对面的一个茶楼里。

    只要谭纵这边一发生状况，那两个打探消息的人就去茶楼里回报，然后沈三就会带着人过来支援。

    谭纵估摸一下时间，感觉沈三等人就快赶来，这才告诉赵巡检那名公人走不了了。

    “竟然敢阻拦刑部执行公务，你难道要造反吗？”赵巡检见状，脸色不由得骤变，他发现谭纵早有准备，自己这次来的确是太过突兀了，一下子被谭纵将那柄拿在了手里，目光闪烁了一番后，噌地抽出了腰刀，色厉内荏地向谭纵说道，“听着，如果有人胆敢阻碍公务，当场拿下。”

    周围的公人闻言，纷纷涌了过去，举刀与沈三等人对峙着。

    沈三望了一眼那些公人，双手抱胸站在那里，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甚至连刀都没有拔的意思，不过他身后的那些大汉却将手按在了刀柄下，只要谭纵一声令下就将那些公人拿下。

    赵巡检原本想以刑部的名头吓退沈三等人，借此脱身，等离开了东升客栈后再做打算，见沈三等人不为所动，他的双目顿时流露出惊愕的神色，意识到自己这回遇上大麻烦了，对方底气十足，好像并不怎么卖刑部的面子。

    光头和李老板等人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大家谁都看出来了，赵巡检这次可是阴沟里翻了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铁板上。

    这个不将想不放在眼里的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光头和李老板诧异地看着谭纵，对他的身份十分好奇。

    “本官已经给过你机会，让你将事情如实到来，可惜你一意孤行，竟然诚心欺瞒本官，那么就别怪本公子无情了。”谭纵望着神情愕然的赵巡检，冷笑了一声，向三巧说道，“给他看看本官的腰牌！”

    听闻谭纵自称“本官”，现场顿时一阵骚动，光头和李老板的神情显得十分震惊，而赵巡检的脸色则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很显然，谭纵如果是官的话，很可能就是监察府的。

    三巧闻言，大步走到脸色难看的赵巡检面前，沿途的公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谁都不是傻子，绝对不会在这种严峻的情况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赵大人，你可看清楚了。”来到了赵巡检的面前后，三巧将手里的腰牌往赵巡检的眼前一晃，意气风发地望着他。

    “监察府江南游击。”赵巡检的目光落在了腰牌上，将上面的字读了出来，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打了一个寒战，面若死灰地望着谭纵，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会在这里遇上这么可怕的一个人物，别说是他了，就是刑部的尚书大人来了，也不敢小觑眼前这个年轻人。

    “监察府江南游击！”光头听到了赵巡检的话，刹那间就僵在了那里，也不知道是手臂上的伤口疼的还是吓的，满头大汗，面色惨白：他刚才竟然将到架在了大名鼎鼎的谭纵谭游击的脖子上，这简直就是找死呀。

    李老板的双目则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惊讶地上下打量着谭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亲眼见到那个在江南剿灭了倭匪并且智擒了逆首毕时节的英雄。

    谭纵的事迹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京城里更是街知巷闻，是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赵巡检手下的那些公人和光头手下的那些大汉知道谭纵的名头，面面相觑一番后，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刀。

    “赵巡检，虽然本官并不是京官，在京城管不了你刑部的事情，但是由于此事涉及到本官的声誉，所以本官不得不将你们留下来。”谭纵一边摇着折扇，一边不动声色地望着面无血色的赵巡检，“既然牵涉到监察府和刑部，那么按照惯例，本官准备上报三法司，由三法司和监察府对此事进行四堂进行会审，以弄清事情的缘由，看看本官是不是被人指认的‘流寇’！”。”

    听见谭纵说到四堂会审时，赵巡检只觉得眼前一暗，差点儿摔倒在地，两条腿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如果事情真的闹到了谭纵所说的那一个地步，那么他可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不仅监察府的人会将他查一个底儿掉，而且刑部也会因为他被谭纵当场逮住徇私枉法而难以维护他，届时只怕会与他划清关系，以免落人口实。

    “三巧，你拿着我的腰牌跑一趟监察府，让他们通知三法司的人来东升客栈。”见赵巡检吓得呆立在那里，谭纵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高声向三巧说道。

    “大哥放心，三巧一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监察府。”三巧闻言，冲着谭嫣然一笑，抬腿向院门走去。

    “谭……谭大人，饶……饶命呀。”眼见三巧要走，僵在那里的赵巡检猛然回过神来，快步来到三巧的身旁，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双手死死地抱着三巧的一条腿，结结巴巴地向谭纵说道，“小……小的招，小的……小的全招，小的一时间猪油蒙……蒙了心，收了方老七的五十两银子来……来诬陷大人是……是流寇，目的是……是以低价强……强占大人新买的东……东升客栈，小……小的实在是迫……迫不得已，刑部的……”

    方老七就是那个络腮胡子中年人，姓方，由于在家里排行老七，人们就称他为方老七。

    “赵巡检，你承认自己受了别人的蛊惑来陷害本官的？”眼见赵巡检就要竹筒倒豆子，将里面的详情一股脑地说出来，谭纵及时制止了他，阻止他将刑部里与方老七有关的官员说出来，谭纵此次前来是来立威的，并不想将场面搞得鲜血淋淋。

    “是，小的不应该贪那五十两银子，请大人看在小的不是诚心冒犯的份上，饶了小的这一回吧。”赵巡检点了点头，带着哭腔向谭纵说道。

    谭纵与赵巡检之间的身份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可谓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赵巡检此时已经豁了出去，只要能逃过这一劫，别说给谭纵磕头了，就是喊谭纵亲爹他也愿意，面子虽然重要，但如果连命都没了，那还要面子干嘛。

    再者说了，谭纵身为清平帝面前的红人、昭凝公主未来的驸马和安王的好友，赵巡检觉得自己此举并不丢人，是一个明智之举。

    “受贿可是重罪，赵巡检，难道你真的要收下这五十两银子，进而断了自己的前程？”谭纵闻言，意味深长地望着赵巡检，“还是另外有什么想法？”

    “小的……小的当然不会了收下这银子了，小的准备将这五十两银子交上去，交上去。”赵巡检先是一怔，有些不明白谭纵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向谭纵说道。

    “那么你此番前来，是不是想看看那个方老七是不是真的诬陷了本官？”谭纵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不动声色地说道。

    “是，是，小的正是这个意思，想看看方老七诬陷了什么人。”赵巡检这下听出了谭纵的言外致意，怔了怔后，忙不迭地点着头，缓缓松开了三巧的腿，跪在那里一脸紧张地望着谭纵。

    “既然那个方老七果真诬陷了本官，那么赵巡检接下来如何做？”谭纵望着赵巡检微微一笑，风清云淡地说道。

    “小的……小的准备将其告上公堂，方老七先是贿赂小的，然后又诬陷谭大人，已经触犯了大顺刑律。”赵巡检终于反应了过来，谭纵三言两语间就将他给摘了出来，心中不由得大喜，高声向谭纵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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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    “君子”协议

﻿    第五百一十九章“君子”协议

    “既然如此，赵巡检还等什么，难道就不怕那方老七跑了？”谭纵见赵巡检的脑子里转过了弯儿来，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说道。

    “大人提醒的是，小的这就去抓人，这就是抓人。”听闻此言，赵巡检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这表明谭纵不准备追究他的无礼冒犯，于是赶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口中连声说道。

    至于方老七，别说他现在根本不清楚东升客栈里发生的惊天巨变，就是他知道了，也绝对不敢逃的，唯有乖乖束手就擒的份儿。

    由于先前被吓得浑身乏力，赵巡检站起来时身体踉跄了一下，如果不是一旁的公人搀扶了他一把的话，他可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赵巡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后，恭敬地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领着人急匆匆地离开了，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汗水打湿了，粘乎乎地贴在身上，谭纵刚才的气势压得他简直透不过气来。

    “李老板，本官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方老七先前是出七百两银子要买东升客栈吧。”赵巡检没走上两步，谭纵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好像在向李老板说话，轻描淡写地说道，“还真看不出来，他还真有钱。”

    赵巡检敏锐地察觉到，谭纵在最后的“钱”字上加重了读音，身形微微一滞，随后就明白了过来，加快了脚步，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谭纵这是在暗示，要方老七拿出七百两银子来，也就是方老七的后台老板拿出七百两银子来，否则的话谭纵可就要追究后台老板的责任，毕竟堂堂的未来驸马爷可不是任由人欺负的，对方必须付出代价。

    面对谭纵说的话，李老板无法接口，只好以笑相对，他根本就掺合不起谭纵的事情中去。

    赵巡检等人来到院门口的时候，沈三手下的人让开了一条路，见此情形，光头的脸上流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既有震惊和疑惑，但更多的是恐惧，他不知道谭纵为什么放走了赵巡检，更不知道谭纵会如何对待自己。

    “本官曾经说过，他们带不走本官。”谭纵转身看向了神情紧张的光头，微笑着说道。，“阁下现在是不是有事情要做。”

    光头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想起了谭纵先前所说的赌约，他那个时候还以为谭纵太过张狂，现在看来是自己太过愚蠢了，竟然没有意识到谭纵说话时的底气，否则的话就不会落到如此被动的局面。

    “小的知道怎么做。”光头点头哈腰地向谭纵说了一句，随后往地上一躺，翻转着身子，径直向院门口滚了过去。

    “如果有人来东升客栈里闹事的话，那么本官就拿你是问。”谭纵见光头如此知趣，也就放弃了修理他一顿的心思，向他高声说道。

    “大人放心，只要有小的在，绝对没有人敢来东升客栈惹事生非。”光头闻言停了下来，郑重其事地回答了谭纵，随后接着向院门口滚去，他的那些手下灰溜溜地跟在一旁，谁都清楚今天惹上了一个厉害的人物，因此吓得够呛，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令谭纵没有想到的是，就是因为今天的这个小插曲，意外地给三巧在京城找了两个手下，那个赵巡检和光头：

    如果不是谭纵及时制止的话，为了逃过一劫的赵巡检情急之下差点就出卖了方老七在刑部的后台老板，因此将这个后台老板给得罪了，万般无奈下唯有趁着方老七拿出七百两银子赔偿三巧的时机投靠了三巧，扯上了谭纵这杆大旗来防身。

    令赵巡检没有想到的是，自从他投靠了三巧后，不仅方老七的后台老板没有找自己的麻烦，而且他在仕途上竟然平步青云，官运亨通，不经意间就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至于光头，投靠三巧也是迫不得已，他在众位小弟面前栽了面子，又因为向粗壮男子要七百两银子赔给三巧而得罪了粗壮男子身后的势力，索性拿着鸡毛当令箭，凭着谭纵说的那句东升客栈有事拿他是问的话，摇身一变成为了三巧的手下。

    与赵巡检一样，光头的人生也由于这个明智的决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依靠着谭纵这块招牌，他异军突起，逐渐成为了京城南城黑道上的老大，京城黑道上赫赫有名的一号人物。

    谭纵现在并没有意识到，由于他的无心之举，不仅改变了赵巡检和光头的人生，使得两人成为了三巧的左膀右臂，而且也在阴差阳错之下令三巧的人生轨迹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偏移。

    赵巡检和光头离开后，李老板立刻与谭纵签署了卖客栈的协议，在目睹了先前的一幕后，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虽然李老板卖了客栈，但由于要处理儿子的事情，因此要在京里待上一段时间，他原本想另外找住处，但是在三巧的请求下留了下来，一边忙儿子的事情一边教三巧经营客栈。

    东升客栈是李老板祖上的心血，三巧知道李老板对它有感情，于是答应让李老板回乡的时候将客栈的招牌带走，因为三巧重新开始经营一家属于自己的客栈，客栈的招牌必须要换掉。

    “谭大哥，今天谢谢你了。”回家的路上，坐在马车里的三巧笑盈盈地向谭纵说道，谭纵不仅给她买下了东升客栈，扫清了麻烦，而且还给她弄来了一千四百两银子，有了这些银子的话她就可以干一些自己想干的事情了。

    “客栈里面我可是入了股的，你可要将它经营好了，别让我到时候血本无归。”谭纵闻言微微一笑，向三巧说道。

    “谭大哥放心，小妹绝对会经营好客栈的，不会令大哥失望。”三巧娇笑了起来，她有信心将客栈经营好，否则的话也不会让谭纵买下这里。

    “如果以后遇到什么难事儿，去安王府找安王爷，他会帮你的。”谭纵想起了一件事情，微笑着向三巧说道，他知道自己很可能过了中秋节就要离开了京城了，自己不在的话，那么安王将是三巧的一个绝佳的庇护者，即使赵云安被清平帝派去五台山礼佛一年，还有安王妃在。

    “谭大哥要走了？”三巧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地说道，如果不是谭纵提起来的话，她差点就忘了谭纵的官职是监察府的江南游击，办完了京城里的事务后就会回到江南。

    “估计快了。”谭纵笑着点了点头，具体的事件他也不太清楚，一切都要看清平帝的意思。

    “什么时候还会来京城？”三巧的眼神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黯然，笑着问道，“要是小妹将客栈卖了卷钱走了，大哥岂不是还不知道。”

    “如果没有朝廷的调令和官家的旨意，我是不能离开江南的。”谭纵闻言笑了起来，冲着三巧一耸肩，“反正我把客栈交给你了，这客栈就是你的了，将来无论是卖也好，继续经营也罢，只要你喜欢，都随你。”

    听闻此言，三巧不由得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十分开心，长这么大以来，她还从没有如此高兴过，因为谭纵不仅给了她信任，而且还给了她任意支配客栈的自由，这表明谭纵已经将她当成了自己人，甚至还有一些放纵的意味在里面。

    第二天晚上，谭纵带着乔雨，两人乔装打扮，来到了什刹海边上的一个普通民居内。

    “大人。”司徒良天已经等在了民居里，见到谭纵来了，连忙迎出房去，向谭纵躬身行礼。

    谭纵向司徒良天微微颔首，抬步走进了房间，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等待着赴约之人的到来，他很想知道对方会派什么人来。

    乔雨坐在谭纵身后的位子上，而司徒良天则坐在谭纵的下首位，等下是司徒良天与对方谈判，而谭纵只不过是过来压阵的而已，他才没有兴趣与对方讨价还价。

    不久后，房门打开了，三个人走了进来，谭纵见状，放下手里的茶杯站了起来，出乎他的意料，来人中领头的竟然是他的老相识――京城四大公子之一、左御史连青云的孙子连恩。

    “谭大人。”连恩见到谭纵后，冲着他一拱手，笑道。

    “连公子。”谭纵微微一笑，也向连恩拱了一下手，看来对方不想自己太过寂寞，因此让连恩过来陪自己说话。

    随后，谭纵和连恩等人在桌子的两旁坐了下来，谈判正式开始。

    连恩带来的人中，一名是他的护卫，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精壮男子，另外一名一个国字脸中年人。

    那名精壮男子一进门就将目光落在了乔雨的身上，双目中闪过一丝吃惊的神色，他发现这名女扮男装的女子身手竟然在他之上，周身弥漫整个一股令他不安的气息。

    与司徒良天一样，那名国字脸中年人是这次谈判的主角，与司徒良天展开了口水战，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开始为了各自的利益展开了激烈的争夺，司徒良天不仅要忠义堂四个香主的位子，而且还要在漕帮其他堂口安插人手，要将整个漕帮掌控在手中。

    面对着司徒良天的要求，国字脸中年人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因为他的幕后老板知道司徒良天代表着谁，因此只能与司徒良天在那些职位上你争我夺。

    “连兄，出去透透气吧。”谭纵在屋子里待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是无聊和枯燥，御史站起身，笑着向坐在对面喝着茶的连恩说道，反正司徒良天和国字脸中年人谈妥条件后会告诉两人的，两人要做出最后的确认。

    “在下正有此意。”连恩闻言，冲着谭纵微微一笑，起身和谭纵走出了房间，乔雨和那名精壮男子不动声色地跟在了两人的后面。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上次和牛铁强下江南，想必也是为了漕帮的事情吧。”谭纵和连恩在院子里边走边聊着天，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笑着问道。

    “江南的事情使得京城里不安，我原本打算借着和铁强一起下江南的机会去嘱咐漕帮的人小心形势，想不到被毕时节的人给盯上了，如果不是刚好跑到了谭兄的府上，恐怕就回不了京城了。”连恩闻言，顿时笑了起来，脑子里禁不住浮现出了施诗的影像，他对施诗的印象颇为深刻，充满了好感，施诗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是第一个令他为之心动的女孩。

    可惜的是，连恩却没有机会向施诗表明心意，因为他看出施诗非常喜欢谭纵，而谭纵对施诗也是异常重视，他就只能将这份感情埋藏在心底。

    “你们查出毕时节身后的幕后主使是谁没？”谭纵见自己猜对了，不动声色地问道。

    “有能力在江南布局的人不多，不外乎京城的那几个人。”连恩闻言，轻描淡写地说道，好像显得不以为意。

    谭纵知道连恩不想谈及这个问题，于是微微一笑，转换了一个话题继续闲聊起来，从连恩的态度上，他感觉连恩背后的那些人现在还没有找到真正的幕后主事者，毕竟谁也无法相信这件事情是由两个年轻低调的郡王策划的。

    就在谭纵和连恩坐在院子里的谈笑风生的时候，司徒良天和国字脸中年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两人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已经达成了一个令双方都满意的协议。

    谭纵和连恩接过了协议，看了一遍上面的的内容后将协议收了起来，寒暄了几句后就离开了那个民居。

    虽然协议上并没有签字画押，但是很显然，双方以后都会默契地按照这上面的内容来行事，因为连恩身后的那些人胆子再大，也不敢与清平帝耍什么心机，否则的话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办完了漕帮的事情，那么谭纵在京城里的要做事也就不多了，除了他答应赵玉昭的要帮其研制黑火药外，就是等待着朝廷对江南毕时节一案中有功之人的赏赐，以及对他杀了毕时节一事的最后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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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    京畿皇庄

﻿    第五百二十章京畿皇庄

    京城东郊，京畿皇家庄园。

    京畿皇家庄园是大顺皇家在全国众多庄园中最大的一个，位于一个三面都是悬崖的山谷中。

    山谷的谷口是一个由坚硬的岩石构成的关卡，关卡的城墙高二十多米，宽十余米，与两旁地势险峻的峭壁连成了一体，高大坚固，由五千大顺最精锐的黑羽军驻守，易守难攻。

    黑羽军是大顺最神秘的军队，历代官家的直属部队，号称御林军中的御林军，驻扎在京畿皇庄内，甚少在外界露面，由于军士们的头上都插着一根黑色的羽毛，因此被称为黑羽军。

    黑羽军的成员来自于边疆那些骁勇善战的边防军军士，每一个人都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考验，作战经验丰富，悍不惧死，打起来能以一当十，是大顺最最精锐的军士。

    大顺历代的皇帝之所以将黑羽军放在京畿皇庄，除了京畿皇庄是研究后世科技的秘密基地，地位至关重要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一旦京城有不可掌控的突发事件，那么黑羽军将作为一支奇兵予以驰援。

    黄昏时分，一群骑着马的人来到了山谷谷口的关卡前的护城河前，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谭纵和赵玉昭，两人一边前行一边谈笑着，谭纵在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后，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前来帮赵玉昭完成黑火药的研制。

    关卡上的守军见状，连忙放下了护城河上的吊桥，并且打开了沉重的铁门，将谭纵和赵玉昭等人放了进去。

    谭纵见到关卡时吃了一惊，这是他在大顺所见到过的最坚固、最险峻的建筑物，如果守军凭险坚守的话，即使千军万马也难以攻破。

    “参见公主殿下。”进入关卡大门后，一群文武官员立在关卡里的广场上等待着，见到赵玉昭后纷纷躬身行礼。

    “免礼！”赵玉昭和谭纵等人翻身下马，她走到那群官员的面前，抬手向上一托，娇声说道。

    “谢公主殿下。”众位官员直起身子，齐声谢礼。

    “这位是谭纵谭大人，此次前来协助本宫处理事务，以后他的话就是本宫的话。”赵玉昭随即转身，向官员们介绍起了谭纵。

    “谭大人。”现场的官员闻言，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一起向谭纵拱手行礼。

    谭纵作为赵玉昭的助手并没有什么，令大家惊讶的是赵玉昭后面那句“以后他的话就是本宫的话”，这岂不是表明谭纵拥有着与赵玉昭一样的权力，这在皇庄的历史上绝无仅有。

    谭纵见状，微笑着向众人拱手回礼，由于他是从后世来的异人，再加上又是昭凝公主的未来的驸马，清平帝为了能使谭纵推动皇庄内的科研，同时也是为了表示对谭纵的器重，因此让其协助昭凝公主，并且给了他仅次于昭凝公主的权限，可谓皇恩浩荡。

    五年前，十五岁的赵玉昭以公主的身份兼任京畿皇家庄园的庄主，皇庄里无论文武官员，皆以其马首是瞻，受其辖制。

    初始时，大家还对这个年轻的公主存在了轻怠之心，不过后来随着赵玉昭在多项研究中取得了重大的突破，皇庄里的人们逐渐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赵玉昭如今已经成为了京畿皇庄的灵魂人物，身受皇庄众人的拥护和爱戴。

    “这位是皇庄的主管韩昭大人。”赵玉昭来到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面前，笑着向谭纵介绍道。

    韩昭微笑着向谭纵拱了拱手，他是京畿皇庄的政务主管，官居正四品，协助赵玉昭处理皇庄里的政务，出身清平帝的王府，是清平帝的心腹，为人沉稳，赵玉昭离开的时候全权负责皇庄的政务。

    “黑羽军统领，襄平郡王赵云礼。”谭纵笑着向韩昭拱手回礼，赵玉昭接着介绍了站在韩昭边上的一名顶盔掼甲、左脸颊上有一道斜长刀疤的高大中年将军。

    赵云礼是大顺皇族的一个旁系王爷，虽说与赵云安同辈，但年龄却比赵云安大的多，与清平帝年龄相仿，他是京畿皇庄的军务主管，协助赵玉昭处理皇庄的军务，是清平帝幼年时的玩伴，对清平帝忠心耿耿，赵玉昭离开的时候全权负责皇庄的军务，确保皇庄的安全。

    与黑羽军的那些将士们一样，赵云礼也有过戍边的经历，他脸上的那道刀疤就是在与敌人的交战时留下的，那一战他斩杀了十五名敌军，身负重伤，一举成名。

    剩余的官员都是韩昭和赵云礼的属官，赵玉昭简单向谭纵介绍了几个重要的官员外，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广场另外一侧的关卡出口走去。

    出了关卡，谭纵的眼前不由得豁然开朗，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庞大山谷，一个颇具规模的城镇坐落在山谷中。

    来到城镇入口的一个界碑时，赵云礼向赵玉昭行礼后，领着手下的军士返回了关卡。

    按照规定，山谷中以镇口界碑为分界线，黑羽军不能向里踏足一步，而镇子里的人也不能踏出一步。

    谭纵随着赵玉昭走进了城镇，熙熙攘攘的行人、喧闹的街市和嬉戏的孩童，表面上看来，这个热闹的城镇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见到赵玉昭等人后，街上的人纷纷停下来向他们行礼，赵玉昭含笑向他们示意，一些小童叽叽喳喳地跟在队列的周围。

    根据赵玉昭的介绍，这个城镇里的人全部都是研究后世科技的人员和他们的家眷，研究的领域包括物理、化学、冶金制造和天文地理等等。

    为了防止皇庄里的科技信息外泄，一旦那些研究者们进入了谷内，那么就意味着他们可能终生无法出谷，因为只有级别足够高的人才有出谷的权利。

    这些人在山谷里娶妻生子，生老病死，实现着一个又一个的轮回，现在山谷中绝大多数人都是前面那些研究人员的后裔。

    当第一代人来到这个山谷时，山谷中还是杂草丛生，一派荒芜，他们经过拓荒后，在山谷里建起了一些简陋的茅草屋，开始了对那些“高深莫测”的科技的研究。

    随着岁月的流逝，历经一代人又一代的人的辛勤建设，使得山谷里逐渐有了现在的局面。

    由于异人们带来的后世科技缺乏基础知识的铺垫，山谷里的研究进展异常的缓慢，因为人们往往无法理解那些知识的含义，整个研究过程乏味而枯燥，他们不得不根据那些理解得模棱两可的知识来重新建立基础的理论体系，这将是一个漫长而乏味的过程。

    谭纵难以想象，如果一辈子待在这么一个山谷里，那么将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他不由得开始钦佩和同情起镇子里的这些人。

    也正是这些人的不懈努力，山谷里的科技水准已经跨越了数个世纪，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山谷里有一个碧波荡漾的湖泊，位于城镇的后面，湖泊一侧的峭壁上有一个山洞，地下水源源不绝地从山洞里涌出，形成了如今的这个湖泊。

    湖泊里的水经过一条小河流出，穿过城镇和关卡外面的护城河后入到附近的一条河流里，为山谷里的人、牲畜和农作物提供着水源。

    赵玉昭的住宅位于湖泊的边上，是一个环境雅致的院落，赵玉昭让侍女收拾了一番后，谭纵住在了一间厢房里。

    吃过了晚饭后，谭纵和赵玉昭在湖边散着步，谈论着山谷里那些研究的进展。

    经过与赵玉昭的细致交流后，谭纵惊讶地发现，经过一代代人的不懈努力，山谷中的科技水平已经达到了后世欧洲十九世纪初的水准，赵玉昭的手头现在有两个最重要的任务，一个是黑火药，另外一个就是研制蒸汽机。

    而蒸汽机的运用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标志，如果赵玉昭能成功解决现阶段困扰着蒸汽机的诸多问题，那么就将开创以机器代替手工工具的时代，导致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提前到来。

    正当谭纵和赵玉昭在幽静的夜色下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悠闲地聊着天的时候，一个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被守在附近的护卫拦了下来。

    那个人显得十分焦急，冲着拦他的护卫低语了几句后递给他一封信。

    那名护卫随即走向了赵玉昭，沉声向她回报，“启禀公主殿下，薛毅走了，留下了一封信。”

    “什么！”赵玉昭闻言，柳眉一竖，伸手接过了那封信，看完后无奈地笑了笑，将信递给了谭纵。

    “这个薛毅，还真的是一个多情种子。”谭纵看了看信上写的内容，笑着向赵玉昭说道。

    薛毅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天才，赵玉昭在山谷中最器重的人，堪称赵玉昭的左膀右臂，有几个重大项目的研究就是他在负责。

    一年前，薛毅获准回家探望亲人，结果在回来的路上遇上了一名令其心动的女子，陷入情网后不可自拔。

    可惜的是，那名女子已经与人订了亲，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薛毅带着两名保护他的护卫潜入了那名女子的闺房，想带那名女子私奔，不幸被女子的家人发现，双方打成了一团。

    虽然保护薛毅的那两名护卫身手很好，可是架不住对方人多，一顿棍棒后被打倒在地。

    如果不是那名女子以死相逼的话，恐怕薛毅和那两名护卫就要被女子暴怒的家人给打死了，不过那名女子也因此答应家里人与薛毅一刀两断。

    薛毅回谷后，好像并没有受到这件事情的打击，若无其事地投入到了工作中去，使得众人松了一口气。

    可谁想，薛毅今天晚上竟然突然就失踪了，留下一封信告诉赵玉昭，他所爱的那名女子出了事，他必须要去见上她一面。

    令赵玉昭奇怪的是，薛毅这一年来一直待在山谷里，他怎么知道那名女子出事了呢。

    “薛毅什么时候不见了，他今天见了哪些从外面回来的人？”沉吟了一下后，赵玉昭将那名过来报信的人喊了过来，不动声色地问道。

    “晚上吃饭的时候还看见了他，他说累了回房休息，如果不是有人有急事找他的话，谁也不知道他离开了。”那名报信的人是薛毅的助手，回想了一下，紧张地说道，“吃晚饭的时候，薛毅和刘管事在一起。”

    “喊刘昆来！”赵玉昭闻言，随即起身，沉声吩咐立在一旁的护卫，“准备马匹，集结人手。”

    那名护卫冲着赵玉昭拱了一下手，快步离去。

    “怎么，薛毅能离开这里？”见此情形，谭纵站起来，有些惊讶地望着赵玉昭，看样子赵玉昭准备带人出去搜寻薛毅，可是这个山谷就像是一个天然的牢笼，没有赵玉昭的命令，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薛毅在化学方面有着独特的造诣。”赵玉昭冲着谭纵微微一笑，一边走一边向他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一定是利用了工房里的药剂合成了氧气呼吸剂，从关卡下面的水道出了山谷。”

    山谷里的人们习惯将实验室称为工房，谭纵闻言顿时明白了过来，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个薛毅不仅风流，而且胆大。

    在修建关卡下面的出水水道的时候，设计者为了防止有人通过水道从进出关卡，不仅将关卡下面的水道修得蜿蜒曲折，长度达到了五百多米，而且还在中间加上了两道铁栅栏。

    如果有人想从水道里游出去的话，即使没有那两道铁栅栏，五百米的距离绝对会令其窒息而死，因此这条水道十分安全。

    那名侍从口中的刘管事指的是刘昆，由于黑羽军进不了城镇，因此城镇的治安由护卫们负责，刘昆就是两名护卫管事中的一个，这些护卫都是精心挑选的身家清白之人，有些人甚至时代都是山谷中的护卫，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下，他们无法进入工作区。

    刘昆告诉赵玉昭，离开山谷的时候，薛毅托他给那名女子带去一支发簪子，那名女子将一块手帕让他带回来给薛毅。

    除了那块手帕外，刘昆并没有像薛毅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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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痴情

﻿    第五百二十一章痴情

    从刘昆那里得到的信息中，谭纵和赵玉昭可以肯定，那块手帕一定有蹊跷，难道那名女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惜的是，刘昆并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去那名女子的家里，于是就派人晚上潜入那名女子的闺房，将发簪交给了那名女子后，拿了那名女子带给薛毅的手帕就走了，而那名女子除了嘱咐要薛毅多注意身体外，也并没有说什么。

    赵玉昭随后传来了那名去送发簪的护卫，让他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形，或许可以找出其中发生了什么。

    “启禀公主殿下，卑职好像看见，她家府门前的灯笼上贴上了大红的喜字。”由于那名护卫是深夜去翻*墙进的女子家里，黑灯瞎火的并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地方，仔细回忆了一番后，终于想起了一件事情，恭声向赵玉昭说道。

    “喜字？”赵玉昭闻言微微一怔，随后就明白了过来，看来那名女子要出嫁了，或许手帕就是表明这个意思。

    “现在时间过去没多久，薛毅一定走不了太远，大家打起精神，一定要找到他。”接着，赵玉昭望向了身旁的几名护卫统领，娇声说道。

    “是！”那几名护卫统领闻言，一拱手，齐声说道。

    “玉昭，如果薛毅已经离开的话，我们可能要在外面找上一晚上，这种体力活儿应该由我们男人来做，你还是留在这里等消息吧。”马匹已经准备好，赵玉昭向自己的坐骑走去，谭纵见状拦住了她，微笑着说道，“放心，我一定会将薛毅带回来的。”

    听闻谭纵竟然称呼赵玉昭为“玉昭”，周围的几名护卫统领闻言，不由得惊讶地望了过来，随后散开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由于他们在山谷中，并不清楚谭纵和赵玉昭之间的事情。

    “嗯。”赵玉昭闻言，沉吟了一下，微笑着向谭纵点了点头，谭纵说的没错，她确实不合适出去找人，否则的话很可能成为大家的一个累赘。

    在关卡城墙上赵玉昭的注视下，谭纵领着一百余名护卫，骑着马，呼啸着从关卡城门驶出，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赵玉昭坐在城门楼里等待着谭纵的消息，眉关微蹙着，如果薛毅有什么闪失的话，那么对山谷里的研究可是一大损失。

    韩昭和赵云礼在一旁作陪，由于赵玉昭不说话，两人也只好沉默不语。

    “回来了！”清晨时分，当朝阳从天际升起的时候，一名站在城墙上的士兵指着远方大喊了起来，谭纵领着一群护卫返回了关卡。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谭纵旁边的一匹马上托着一名被捆住手脚、嘴里塞着一块破布的青年，身上站满了泥水，显得狼狈不堪，在马背上拼命挣扎着，嘴里呜呜地喊着什么，看样子就是薛毅了。

    谭纵将护卫们分成几路去搜查薛毅，说起来也着实可笑，这薛毅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一点儿。

    天快亮的时候，薛毅发现了前来寻索的谭纵等人，因此藏在了一处水塘的荷叶底下，骗过了谭纵等人。

    就当谭纵领着人离开的时候，一只癞蛤蟆忽然蹦到了薛毅面前的荷叶上，鼓动着两腮与他对视着。

    这薛毅自小就怕三种动物，毛毛虫、老鼠和癞蛤蟆，这并不是他对这三种动物恐惧，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三种动物实在是太恶心了。

    为了能见到那名女子，薛毅硬是忍住了心中的恶心，闭上眼睛不看那只癞蛤蟆，他知道如果自己此时发出一点响动的话，立刻会惊动谭纵等人。

    就当谭纵领着人离开，薛毅即将成功的时候，那只癞蛤蟆忽然蹦到了薛毅的脑袋上，这使得薛毅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嗷地叫了一声，一甩脑袋将赖蛤蟆甩掉后，大叫着跑出了水塘。

    如此一来，薛毅就被走了没多远的谭纵给逮了一个正着，他还想反抗，结果谭纵一声令下，护卫们就将其放倒在地，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给他解开。”赵玉昭从城楼下来，在广场上见到了被扔在地上不停地蠕动着身体的薛毅，接着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禁不住以手掩鼻，对薛毅此时的模样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娇声吩咐站在一旁的护卫。

    “还别说，这小子倒还真的挺有毅力，竟然能跳进这么臭的水塘里。”趁着护卫们给薛毅解绳子的时候，谭纵笑着向赵玉昭说道。

    “公主殿下，求求你，让我去看看轩儿吧，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解开了手脚的绳子后，薛毅一把扯掉了嘴里的破布，连滚带爬地奔向了赵玉昭，看架势打算抱赵玉昭的腿。

    谭纵见状，连忙横身拦在了赵玉昭的面前，先不说薛毅此举是否失礼，光凭他身上的那股恶臭就不能接近赵玉昭。

    “公主，你就让我见轩儿一面吧，她要是出了事，我也就不活了……”薛毅知道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份不低，于是一把抱住谭纵的大腿，像个娘儿们一样，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哭了一起。

    尤其是谭纵感到恶心的是，伤心欲绝的薛毅一边哭还一边将鼻涕往他的腿抹，谭纵想甩开薛毅，可是薛毅就像是一快狗皮膏药，牢牢地贴在了他的腿上。

    “你的轩儿可能已经嫁人了。”赵玉昭见薛毅哭得伤心，犹豫了一下，娇声说道。

    “嫁……嫁……嫁人了？”痛哭着的薛毅闻言，不由得抬起头来，随后面色一变，噌地就从地上蹦了起来，拔腿就向城门跑去，嘴里面自言自语地说道，“轩儿，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谭纵一挥手，几名护卫就扑了上去，将薛毅按在了地上。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轩儿不能嫁人，这是在往死路上逼她呀！”薛毅像疯了一样，身体奋力挣扎着，口中大声喊着。

    见薛毅状若疯狂，四周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谁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谭纵让一名护卫接来了一盆凉水，示意按着薛毅的护卫推开，然后将凉水当头浇在了薛毅的身上。

    “有话好好说，再闹的话你就真的见不到那个轩儿了。”被凉水这么一浇，薛毅不由得停止了喊叫，吐出涌进嘴里的凉水后，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谭纵将水盆递给了一旁的护卫后，沉声向薛毅说道。

    “公主殿下，在下刚才失礼了，望公主恕罪。”谭纵的话犹如当头棒喝，激动着的薛毅不由得回过神来，站起身，躬身向赵玉昭行礼。

    “薛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说轩儿出嫁是望死路上逼她？”赵玉昭见薛毅冷静了下来，娇声问道。

    薛毅闻言，脸上的神色不由得变得黯然，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其实，当天被家人发现后，轩儿和薛毅并不是真的一刀两断，只是一个为了救薛毅无奈之举，是一个缓兵之计。

    按照与男方家的婚约，轩儿两年后出嫁，因此她与薛毅约定好了，在家里为父母尽孝两年，算是尽了为人子女的孝道，在出嫁前跟随薛毅私奔。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薛毅回来后的心情才这么好，丝毫没有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

    毕竟轩儿是别人的未婚妻，按照大顺的律例，两人的婚约受到朝廷的保护，因此薛毅只能暗地里进行，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等到了约定的时间就以回乡看望父母唯有请假离开山谷，将轩儿从家中带走，等两人生米煮成熟饭后将其带回谷里，恳请赵玉昭的接纳。

    如果赵玉昭肯接纳轩儿，那么他们就可以安然在这里生活，因为除非清平帝亲来，没有赵玉昭允许的话，任何人都无法进入其中，是个绝佳的躲避场所，而依照薛毅对赵玉昭的了解，他相信赵玉昭绝对会接纳轩儿的。

    不过，薛毅担心与轩儿约定的时间内没法请假离开，还有就是他担心中间会出什么岔子，于是想好了脱身之计，在工房里完成了一个呼吸器，准备在紧咬时刻从水道里溜出去。

    为了得到轩儿消息，每当有护卫出关的时候，薛毅都会托人给轩儿送礼物，如果轩儿给他回别的礼物，那么表明其没事儿，如果让人带来了那块手帕，那么就是向他求救，表明事态危急。

    那块手帕是薛毅送给轩儿的礼物，轩儿现在托人将手帕带回来，一定是发生了急事，因此薛毅这才从水道溜出了关卡，至于水道下面的铁栅栏，被他用锯条给锯掉了。

    令薛毅感到幸运的是，现在是夏天，水温合适，而且为了流走水中的水草和杂物，水道里的铁栅栏之间的间隔比较大，他只锯断一根就钻了过去，进而成功地离开了关卡。

    轩儿曾经告诉薛毅，她今生非薛毅不嫁，薛毅清楚轩儿的性格，知道她绝对不会嫁给那个订亲的人的，一定会选择自尽来保全清白，因此薛毅得到这个消息后才会变得如此失常。

    “现在距离将发簪给周轩已经过了十来天，说不定周轩已经嫁了人，成为了别人的妻子，又或者她已经为你殉情。”了解了其中的缘由后，谭纵不动声色地望着薛毅，“既然如此的话，你为何不将她给忘了，从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还有一个可能，轩儿现在正在等着我去救她。”薛毅闻言，抬头看着谭纵，目光里充满了决绝。

    “好吧，我不否认有这个可能，但是如果她成为了别人的妻子，不管是否自愿，你打算如何面对她？”谭纵微微一笑，继续问道。

    “我会祝福她。”薛毅沉吟了一下，眼神坚毅地望着谭纵，“如果她是迫于无奈的话，我会娶她的。”

    “你应该清楚，现实有时候很残酷，一旦你出现在周轩的面前，有些美好的回忆可能就要化为泡影了。”谭纵笑着耸了一下肩头，颇为玩味地说道，“再者说了，无论周轩是否嫁人了，你凭什么将她带走，那可是要触犯律例的，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你带走了周轩，那么她将一生都活在不光彩的阴影中，给她还有她的家人带来无法洗刷的耻辱，她会快乐吗？”

    薛毅闻言顿时怔在了那里，他光想着与周轩在一起，从来也没有考虑过其他的事情，现在想想自己好像太过自私了，只想着儿女情长，并没有为周轩的处境考虑。

    “现在，你还想去找周轩吗？”谭纵见薛毅沉默了，走上前，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沉声问道。

    薛毅回过神来，扭头望了谭纵一眼，双目中充满了茫然，经由谭纵先前的一番说教，他忽然变得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很聪明，可惜脑子有时候不太灵活。”谭纵冲着薛毅笑了笑，走到了赵玉昭的面前，微微摇了摇头。

    “不太灵活？”赵玉昭闻言，有些疑惑地望着谭纵，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我的话，会采取另外一种方式，将自己心爱的女人给救出来。”谭纵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向赵玉昭说道。

    “什么方式？”不等赵玉昭开口，薛毅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急切地问道。

    “在我回答前，你不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做吗？”谭纵转过身，微笑着看着薛毅。

    “是在下不对，不应该公报私仇，刚才将鼻涕抹在大人的腿上。”薛毅怔了一下，随后明白了过来，他没有想到谭纵竟然看穿了自己的小伎俩，有些尴尬地走向谭纵，俯身去擦谭纵腿上沾着的鼻涕，“在下这就给大人擦去它们。”

    “行了，你的手只会越摸越脏。”谭纵瞅了一眼薛毅满手的污泥，向后倒退了两步，冲着他说道，“你以后还是赔我一件新的吧。”

    “别说一件，就是十件在下也赔。”薛毅闻言，连连点着头，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如果周轩还没有嫁人，如果她还活着的话。”谭纵望着薛毅，微微一笑，“那么我会让对方退婚！”

    “退婚！”听闻此言，薛毅顿时就怔在了那里，他有些不明白谭纵说的话，对方怎么可能会退婚呢？

    “看来，你在这里待得时间太久了，真应该多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它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谭纵瞅了薛毅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薛毅的脸上不由得更加茫然。

    听闻此言，赵玉昭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笑意，她已经清楚谭纵打的什么主意，看来谭纵准备逼迫周轩未来的婆家退婚了，薛毅从九岁起就在山谷里，生性纯良，怎么可能会知道外面社会上的哪些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否则的话一年前就将周轩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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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惊人之举

﻿    第五百二十二章惊人之举

    两天后的中午，大名府。

    大名府是黄河北部的一个军事重镇，有“控扼河朔，北门锁钥”之势，拱卫着京畿的安全，防御着北方的侵害，地理位置至关重要。

    一家酒楼内，谭纵和赵玉昭、薛毅在二楼的一个雅间里吃饭，薛毅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自顾自地喝着闷酒。

    谭纵原本打算想办法威逼周轩未来的婆家退婚，可惜计划往往没有变化快，他们上午一进大名城，就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喜气洋洋的接亲队伍，问了一旁围观的路人才惊讶地得知，大红花轿里面抬着的正是周轩。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了，谁也没有想到今天竟然是周轩出嫁的日子，薛毅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冲上前拦住花轿，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周轩嫁给别人。

    谭纵见状连忙挥了一下手，站在一旁的几名护卫就将薛毅给拽了回来：薛毅要是一出面的话，局势就将变得糟糕。

    “不是还没有进洞房嘛，你着什么急，如果喝醉了的话怎么去救周轩？”谭纵和赵玉昭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冲着情绪低落的薛毅说道。

    “都已经拜堂了，还能有什么办法？”薛毅将酒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一脸哀伤地说道，他的心中懊恼不已，如果早一天到的话，谭纵和赵玉昭就能阻止这场婚礼了，现在既然周轩都已经被抬进了门，他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总不能让他去登门要人，这样一来的话周轩和周轩家人的颜面何在！

    “拜堂是拜堂，只要还没有进洞房，那么就一切好说。”谭纵闻言微微一笑，拿起酒壶给薛毅倒了一杯酒。

    “大人有什么办法？”听闻此言，薛毅不由得抬头看向了谭纵，目光中充满了疑惑。

    “既然倒了这一步，咱们也就只能用一个办法了。”谭纵端起面前的酒杯，冲着薛毅一举，笑眯眯地说道，“抢亲！”

    “抢亲？”薛毅闻言怔住了，他万万没有料到谭纵竟然会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听说那个孙家家财万贯，此次大张旗鼓地办喜事，引起一些歹人的注意的话也是合情合理的。”谭纵一边晃着手里的酒杯，一边慢悠悠地向薛毅说道，“如果歹人的头子在打劫孙府的时候看中了周轩，将她强行掠走，事情是不是显得顺理成章了。”

    孙家就是周轩要嫁的婆家，大名城里的一名富商，与周家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故而周家要将周轩嫁过去，使得双方建立更为密切的关系。

    得知了谭纵的想法后，薛毅的脸上先是流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眼前一亮，他不得不承认，谭纵的这个办法虽然听起来有些疯狂，不过确实是解决目前困境的绝佳办法，反正周轩人已经嫁到了孙家，如果在孙家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周家就可以置之度外，这样周轩就能安心跟自己走了。

    可是，公主殿下会同意这么做吗？这可是违反大顺律例的事情，想到这里，薛毅不由得担忧地望向了坐在谭纵身旁的赵玉昭。

    “本宫什么也没有听见。”赵玉昭放下了手里的冰镇银耳汤，冲着薛毅微微一笑，这件事情是谭纵提出来的，她当然不会反对，再说了她也希望薛毅以后能安心做事，为皇家建功立业。

    赵玉昭毕竟是大顺的公主，总不能开口支持这件违法乱纪的事情，因此选择了暂时性失聪。

    “可是……这样对孙家是不是有些过分？”薛毅闻言不由得大喜，这表明赵玉昭不会阻止这件事情，可随后他又有些不忍地看向了谭纵，孙家遭此无妄之灾，是不是也太冤了。

    “孙家的生意能做到这个地步，里面还指不定藏着多少龌龊，这样做只不过是对他的一个小小的惩戒而已。”谭纵见薛毅瞻前顾后，知道其生性纯良，于是微微一笑，“如果闹到衙门里的话，孙家绝对会家破人亡。”

    “多谢公主殿下、谭大人，两位的大恩，薛毅无以为报，请受薛毅一拜。”薛毅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随后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冲着赵玉昭和谭纵躬身行礼，为了他的事情，两人都违反了大顺律例，这份恩情他真的难以报答。

    “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先弄清一件事情，周轩会不会跟你走。”谭纵见状微微一笑，盯着薛毅说道。

    “大人放心，轩儿一定会跟下官走的，我们曾经有过誓言，即使浪迹天涯也要在一起。”薛毅抬起头，不假思索地向谭纵说道，对周轩充满了信心。

    “不用狼籍天涯，等过上几年，你就可以带着周轩衣锦还乡。”谭纵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向薛毅说道，“至于你是如何遇到了被歹人掳走的周轩，以及周轩为何要几年后才回家，是失忆了还是其中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里面的故事想必就不用别人来教你了吧。”

    薛毅现在是正七品的官身，等到几年后就会升到六品，那个时候想必周轩也已经为其开枝散叶，生上个一男半女，再加上薛毅背靠赵玉昭，周家人绝对会殷切欢迎这个女婿的，

    至于孙家人，他们即使心中有所怀疑也不敢表露出来，况且周轩连洞房都没有入，并没有完成婚礼的仪式，也就不算是孙家的人，他们也不会对此计较什么，因为周轩毕竟是在孙家被掳走的。

    “下官明白。”薛毅冲着谭纵点了一下头，沉声说道，双目中有掩饰不住的兴奋，经由谭纵这么一点拨，他仿佛看见了美好的未来在冲着他招手。

    “玉昭，出城一事还要有劳威武将军来协调。”谭纵随后转向了赵玉昭，微笑着向她说道。

    大名府有五万守军，统军的将领是婉怡皇后的三弟、大顺威武将军李德，从孙家将周轩抢出来后，大名府府衙一定会派人在城里进行搜查，谭纵一行人要想顺利出城的话，一定要刘德的协助，否则的话很可能会被困在城里。

    “这个交给我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看望三舅。”赵玉昭闻言微微一笑，答应了下来。

    吃完了午饭，谭纵和赵玉昭领着几名护卫径直赶往了威武将军府，前去见李德，而薛毅和刘昆等领着其他人准备晚上的行动。

    “来者何人？”威武将军府门前，一名军士拦住了谭纵和赵玉昭的去路，沉声喝问。

    一名跟在赵玉昭身后的护卫见状，从怀里掏出一块大内侍卫的腰牌，冲着那名军士一晃。

    那名军士看了一眼腰牌，连忙让开了一条路，将赵玉昭和谭纵等人领了进去，径直去了内院，李德的夫人王氏亲昵地拉着赵玉昭的手嘘寒问暖。

    “昭儿，你怎么来大名了！”正当赵玉昭和王氏寒暄着家常的时候，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走进了房里，见到赵玉昭后有些惊讶地问道。

    李德刚才正在军营里巡视，接到府里的禀告，说昭凝公主来了，于是急忙往回赶，他可是知道自己的这个外甥女可是一个大忙人，轻易不会离开京城的，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

    “昭儿想三舅和舅妈了，所以前来看望。”赵玉昭站起身，冲着李德微微一笑，娇声说道。

    “这位是……”李德闻言，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从赵玉昭的语气上，他感觉没什么大事儿发生，于是目光落在了立在赵玉昭身旁的谭纵身上，他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个年轻人。

    “李将军，下官是监察府江南游击谭纵。”谭纵见状，向李德一拱手，不动声色地说道，“下官经常听安王爷讲起将军昔日在北疆奋勇杀敌的事迹，心有仰慕已久，如今一见，终于了了一桩心愿。”

    大顺军中重要职位的将领，全部有着戍边的经历，立有赫赫战功，这也应形成了一个定律，如果想要在军中爬升，北疆的军功是断断不可少的，这也是为何武将们都争相去北疆戍边的原因。

    李德闻言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了谭纵一眼，怪不得这个年轻人能出现在这里，原来他就是那个近来在京城里风头正劲，同时也是赵玉昭未来驸马的谭纵，没想到两人会联袂来此。

    不过下一刻，李德就从谭纵的言语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谭纵刚才的话里有意无意地提到了赵云安，这使得他不得不警觉起来，京城里有一些关于赵云安和太子的传言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对于自己的这两个亲外甥之间的“纠葛”，他唯有采取中立的立场，听从清平帝的决断。

    “谭大人在江南的事情，也令本将军甚为钦佩。”李德并没有接谭纵的话茬问起赵云安，而是笑着夸了他一句，走过去在上首位落座后向赵玉昭说道，“昭儿此次前来就多住几天，好好陪陪你舅妈。”

    谭纵从李德反应中，感觉到他无意插手赵云安和太子之间的事情，于是不动声色地随着赵玉昭在座位上坐了下来，不管怎么说，他已经代赵云安向李德表达出了善意，并且试探了李德的看法，这已经足够了。

    “昭儿也想多陪陪舅妈，可是实在是琐事太多，明天就要离开。”赵玉昭闻言，笑盈盈地向李德说道。

    “昭儿，你来大名府究竟为了何事？”听闻李德，感觉赵玉昭此次匆匆而来必定有事，于是挥退了屋里的下人，微笑着问道。

    “三舅，昭儿有一件事想请三舅帮忙。”赵玉昭莞尔一笑，将薛毅的事情讲了出来，只不过隐瞒了薛毅的身份，只是说他是自己的一名属下，强调此人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种事情用不着这么麻烦，舅舅等下就派人去，让那个孙家退婚。”虽然赵玉昭并没有说薛毅为什么有着重要的作用，不过李德知道赵玉昭在京畿皇庄里的那些研究，清楚薛毅对皇家来说有着不菲的价值，于是微微一笑，风清云淡地说道。

    “三舅，如果孙家此时退婚的话，周轩的名声和周家的声誉一定会受到损害，势必影响到她与薛毅相处时的心境。”赵玉昭闻言，微笑着向李德摇了摇头，娇声说道，她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薛毅以后能安心研究，因此才如此大费周章，尽量避免伤害到周轩和周家。

    “好吧，就按你们说的来，三舅这就安排一下，一旦你们事成就送你们出城。”听闻此言，李德知道的心思，于是笑了笑，答应了下来。

    赵玉昭在威武将军府里待了一段时间就起身告辞，并没有留下吃晚饭，因为她晚上要跟着谭纵一起以贺喜宾客的身份去孙家道喜，俗称去“踩场子”。

    所谓刀剑无情，谭纵原本希望赵玉昭能在将军府里等待，万一在与周家护院的冲突中发生什么意外的话，那可就麻烦了，不过赵玉昭却坚持要跟去看热闹，她的理由很充分：

    一来，谭纵的计划十分完善，可谓万无一失；二来，那些护院根本就不是她带来的那些护卫的对手；三来，她还从没有经历如此刺激的事情，一定要亲身体验一下。

    面对着赵玉昭的三条理由，谭纵万般无奈，只好答应了下来，叮嘱赵玉昭一定要跟在他的身边。

    赵玉昭痛快地答应了下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没有说，那就是她相信谭纵届时必定会保护她的，她希望通过这件事情来促进与谭纵之间的关系。

    黄昏时分，谭纵和赵玉昭乘坐着一辆气派的马车向孙家行去，两人此时已经化了妆，成为了两名有着络腮胡子的中年人，看上去完成变成了另外两个人，身份是从南方来大名府做生意的商人，听闻孙家办喜事，因此特来贺喜。

    为了表明自己结交孙家的诚意，谭纵给孙家准备一份价值一百两银子的丰厚贺礼，反正这些银子到时候也会从孙家拿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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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喜庆婚宴

﻿    第五百二十三章喜庆婚宴

    谭纵和赵玉昭乘坐的马车在孙家大门前停下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孙家此时张灯结彩，门庭若市，不少人前来参加晚宴，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两位爷，这边请。”大门处有负责接待的孙家下人，见衣着光鲜的谭纵和赵玉昭下了马车，一名下人立刻迎了上去，一脸恭维地将两人领到了门口登记来宾桌子旁。

    “两位爷来自哪里？”负责登记的是孙家的二管家，他见谭纵和赵玉昭眼生，于是满脸堆笑地问道。

    “杭州。”谭纵微微笑了一下，随后一挥手，跟在后面的护卫就将准备的贺礼端了上来了一个黑匣子，在二管家面前打开，里面是一条纯金打造的项链，项链上面还镶嵌的几颗宝石。

    二管家望着那条项链，瞳孔不由得收缩了一下，他只看了一眼就能知道这条项链价值不菲，肯定已经超过了百两银子。

    “两位爷如何称呼？”二管家随后回过神来，笑容灿烂地向谭纵和赵玉昭说道，能出手如此阔绰的主儿，想必也是大富大贵之人，他可千万不能怠慢了。

    “钱万里。”谭纵闻言，出了自己的名字，接着一指赵玉昭，沉声说道，“贾南仁。”

    “杭州钱爷、贾爷，价值百两的宝石项链一条！”将谭纵报出的两个名字写在了来宾簿上后，二管家又将礼物登记在了名字的后面，高声冲着院子里喊道。

    听闻此言，周围前来祝贺的宾客们不由得望了过来，冲着谭纵和赵玉昭指指点点的议论着。

    在大名府，婚礼上的贺礼五十两银子就已经够多了，通常都是十两到二十两银子，而谭纵现在一下子拿出了一百两，心想这两个人果然是财大气粗的江南商人，底气十足。

    随后，先前那名下人将谭纵和赵玉昭领进了院子里，在贵宾席上安排了两个座位，两人带来的那些护卫被带到了一处专门供宾客随从吃饭的院子里吃喝。

    贵宾席位于前院的大厅里，坐在里面的都是大名府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谭纵在扬州时没少跟商人们打交道，于是在酒桌上侃侃而谈，吸引了同桌人的注意，有几个大名的商人表现出了浓厚的合作意愿。

    由于大名位于北方，因此这几名商人的生意也都在北方，如果能通过谭纵将生意做到南边的话，那可是能获利匪浅。

    望着与桌上的人谈笑风生的谭纵，赵玉昭心中暗自感到好笑，她觉得谭纵这个时候好像真的成为了一名商人，使得那几名商人对他是深信不疑。

    大厅外面的院子里挂满了灯笼，照得一片通亮，由于来的客人比较多，因此院子里也摆了不少桌子，觥筹交错间很是热闹。

    “想什么呢？”望着院子里喜庆热闹的场面，赵玉昭微微有些出神，谭纵见她在发呆，于是放下手里的酒杯，在她耳旁轻声问道。

    “我在想，我大婚的时候，会不会也有这么喜庆。”赵玉昭回过神来，冲着谭纵微微笑了一下，小声回答。

    “那还用问，到时候绝对盛况空前……”谭纵闻言，笑着说道，赵玉昭是清平帝的掌上明珠，她的婚礼绝对会举办得即喜庆又浩大，届时不仅京城里的那些官员，恐怕大顺的所有官员都会上表祝贺。

    没说了两句，谭纵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后面的话的嘎然而止，双目流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将是赵玉昭的驸马，赵玉昭的婚礼同时也就是他的婚礼，哪有自己夸赞自己婚礼的。

    赵玉昭对皇室的婚礼倒还真不了解，正饶有兴致地等着听谭纵说后面的话时，谭纵却忽然停了下来，等注意到谭纵尴尬的眼神时，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后明白了过来怎么回事，脸上顿时一红，心中一阵羞涩，如果不是脸上的络腮胡子，恐怕小女儿的忸怩之态会让在座的众人一览无遗。

    就在前院里的酒宴热热闹闹进行着的时候，孙府后院的一个院子里，几名侍女在一个贴满了大红喜字的房间里进进出出地忙碌，一名穿着喜服、头上顶着一块红盖头的女子静静地坐在床边，她就是此次婚礼的新娘――周轩。

    侍女们忙碌了一阵后，关上了房门，叽叽喳喳地出去了，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咯吱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身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走了进去，随手将房门关上。

    蒙面人缓缓向坐在床边的周轩走了过去，双手的拳头紧紧攥在一起，显得十分紧张，周轩感到有人进来了，好像不是侍女，难道是新郎来了？她的心中不由得也紧张了起来，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来到周轩的面前后，蒙面人深深吁了一口气，一伸手，扯下了她头上的红盖头，一名清丽脱俗的美艳女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不要过来！”周轩见来人掀开了自己的红盖头，确定是新郎，噌地就从床边站了起来，口中喊了一声后，向一旁退了几步，用藏在袖子里的一把小匕首对准了自己的雪白的颈部，冲着蒙面人娇声说道，“如果你敢动一下我的话，我就立刻死在这里……”

    “你……你是什么人？”当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后，周轩不由得怔在了那里，一脸惊愕地望着那个蒙面人，随即她就反应了过来，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连忙冲着外面大声喊了起来，“来人呀，有坏人……”

    “轩儿，是我！”蒙面人见状，连忙拉下了脸上蒙着的黑巾，急声向周轩说道。

    “薛哥哥！”周轩怔了一下，好像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随后一松手，手里的匕首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她冲上前，一头扑进了薛毅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我这不是做梦吧，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轩儿，没事了，我这次来就是要接你走的。”薛毅轻轻抚摸着周轩头上的秀发，轻声安慰着她，眼眶不由得也红润了起来。

    “孙家在大名府很有势力，如果我就这么走了的话，他们不会放过我家里人的。”周轩在薛毅怀里哭了一阵，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无担忧地望着薛毅。

    “放心，我都计划好了，孙家绝对不会找你们家麻烦的。”听闻此言，薛毅心中不得不佩服谭纵考虑周到，要是他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带走了周轩，周轩一定会愧疚一辈子的，冲着周轩微微一笑后，胸有成竹地说道。

    周轩闻言，不由得面露疑惑的神色，她想不到薛毅有什么好办法来应对这件事情，她现在已经进了孙家的门，孙家岂会让她轻易离开？

    见周轩一脸的困惑，薛毅为了打消她的顾虑，于是将谭纵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薛哥哥，现在城门已闭，你们事后如何能出的了城？要是被官府抓住了的话，可是要坐牢的！”得知了薛毅的打算后，周轩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担忧地望着薛毅。

    周轩无论如何都想到薛毅竟然要假扮抢匪抢*劫孙家，这个计划听起来不错，可以使得自己能成功从孙家脱身，可是实施起来却万分惊险，这大名城内光守军就有五万之众，再加上大名府的公人们，一旦全城搜捕起来，薛毅等人要想脱身谈何容易。

    “轩儿，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咱们会平安无事出城的。”薛毅伸手将周轩揽在了怀里，柔声说道，“从今天起，没有任何人能将我们分开，等过几年，咱们就能一起正大光明地回大名了，届时我要给你举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薛哥哥，咱们还能回来吗？”周轩温顺地依偎在薛毅的怀里，当听到薛毅要回大名府后，幽幽地说道，她还以为薛毅是在安慰自己，届时如果回了大名府，即使孙家不找她的麻烦，那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名府府衙会放过她吗。

    “你放心，一定能的。”薛毅闻言微微一笑，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不是京畿皇庄里有规矩，不能私自向外泄露身份的话，他早就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周轩，而不是向周轩编造了一个在京城里备考的举子的身份。

    夜深后，热闹的孙家逐渐趋于了平静，前来道贺的宾客们相继离去，下人们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桌椅和碗筷。

    谭纵和赵玉昭和几名客人一起，被孙家的家主孙元魁和新郎孙彪亲自送到门口，然后坐上马车离开了。

    谭纵特别留意了一下孙彪，长得倒是一表人才，不过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发虚，面有菜色，而且跟侍女们之间眉来眼去，应该是沉迷于酒色造成的，周轩要是嫁给这种人，这辈子恐怕就要毁了。

    当马车行驶到一个偏僻地方时，谭纵这赵玉昭下了车，和几名护卫消失在了夜幕中，两人已经得到了薛毅传来的消息，知道周轩愿意跟他走，于是开始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就在谭纵离开孙家后不久，喝了不少酒的孙彪就去了后院，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婚房里。

    婚房里此时有几名侍女，见孙彪来了，将一根绑着红花的挑棍交给了他。

    孙彪打了一个酒嗝，色迷迷地用挑棍轻轻地挑开了周轩头上的红盖头，周轩已经得到了薛毅的指示，要他先稳住孙彪，于是冲着孙彪嫣然一笑。

    “相公，咱们交杯酒还没有喝呢。”周轩的这一笑使得孙彪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心中的欲*火大盛，走上前搂住周轩就要亲，周轩连忙推开了孙彪，走到摆放着酒壶和酒杯的桌子前，倒了两杯酒后，端起来微笑着向孙彪说道。

    “看我这记性，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孙彪走过去色迷迷地摸了一把周轩的脸颊，从周轩的手中接过一个酒杯后，带着醉意，颇为得意地说道，“娘子，知道为什么我要提前一年娶你进门吗？”

    周轩闻言摇了摇头，这也正是她疑惑的地方，孙家忽然之间就将婚期提前了一年，使得她一时间乱了方寸，如果今天薛毅不来的话，那么她准备已死来保全自己的清白了，反正她现在已经嫁到了孙家，如果死了的话，想必也只有孙家对不起周家，而没有周家什么麻烦。

    “告诉你，成亲后，我爹会将在京城的生意交给我，届时我就带着你去京城，见识一下京城的繁华。”孙彪笑着向周轩伸出了自己端着酒杯的手臂给周轩，脸上流露出无限向往的神色，京城三大青楼里的姑娘想必远非大名府的这些庸脂俗粉可比的。

    谭纵猜得没错，这孙彪虽然有一副好皮囊，但却是一个吃喝嫖赌、拈花惹草的浪荡公子，整天与一群狐朋狗友鬼混，孙云魁不得已，唯有提前举行婚礼，将孙彪打发到京城，以远离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并且希望他能为家里做点事情，这正中了孙彪的下怀，于是婚礼就提前举行了。

    “祝相公在京城大展宏图。”弄清了其中的原因后，周轩微微一笑，向孙彪举了一下手里的酒杯，与他的手臂缠在了一起，喝了交杯酒。

    随后，孙彪扔掉手里的酒杯，抱着周轩就猴急地走到床边，将她一把扔在了床上，接着喘着粗气脱自己的衣服，想要与周轩翻云覆雨。

    “相公！”周轩此时心中大为着急，她强忍着心中的惊慌，看了一眼屋子里站立着的侍女后，故作娇羞地向孙彪说道。

    “你们都出去。”孙彪见状，明白了周轩的意思，扭头冲着屋里的那些侍女们挥了一下手，侍女们就嬉笑着离开了。

    “娘子，让相公今天晚上好好疼疼你。”孙彪很快就脱光了身上的衣服，淫笑着爬上床，向闭着眼睛不停地向后退着的周轩扑去，周轩此时的柔弱和娇羞使得孙彪欲*火高涨，恨不得立刻将其压在身下蹂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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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打劫”

﻿    第五百二十四章“打劫”

    周轩不久就退到了床的一角，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绵羊一样，闭着眼睛无助地蜷缩在那里，心中暗自祈祷着藏在房间里的薛毅快动手。

    “娘子，我来了。”见周轩已经退无可退，孙彪淫笑着靠上前，伸手去脱她身上的喜服。

    “兄弟，打扰一下。”还没等孙彪的手挨到周轩的喜服，一把冰冷的刀从背后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你们是什么人？”孙彪闻言，下意识地扭过头去，随后就怔在了那里，只见三名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立在床前，领头的一个手中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你现在已经落进了我们的手里，如果惹得大爷不高兴的话，大爷就会将你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领头的蒙面人用刀背轻轻拍了拍孙彪的脸颊，语气冰冷地说道。

    “别杀我，别杀我，我们家里很有钱，只要你不杀我，你想要多少都可以拿走。”冰凉的刀身使得孙彪欲（）火全无，他终于反应了过来，对方是那些无恶不作、打家劫舍的抢匪，于是吓得跪在了床上，面色苍白地向领头的蒙面人求情。

    “下来，穿上你的衣服。”领头的蒙面人满意地点了一下头，收回刀后冲着孙彪说道。

    孙彪闻言，连忙跳下床，在那里七手八脚地穿着衣服，由于恐惧，他的手脚哆哆嗦嗦地有些不听使唤。

    “多么美丽的新娘子。”领头的蒙面人将视线落在了蜷缩在床上的周轩身上，不由得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将刀插回刀鞘，径直跳上床，来到周轩的身前，伸手勾住了她的下巴，笑眯眯地说道，“这样的美女如果不尝尝鲜，简直就可惜了。”

    说完，领头的蒙面人拉下了脸上的蒙面黑巾，低头吻在了周轩的唇上。

    孙彪见状不由得一怔，再怎么说周轩也是他的新娘子，如果就这么被人给凌辱的话，让他以后还如何抬头做人？

    由于领头的蒙面人是背对着孙彪的，孙彪看不见他的长相，正当他在那里呆望着对方亲吻周轩的时侯，猛然觉得后脑勺一疼，接着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好了，戏演完了。”等孙彪倒地后，那个领头的蒙面人转过身子看了一眼昏过去的孙彪，伸手将周轩从床上拉了起来，他正是薛毅。

    “薛哥哥，下面怎么办？”周轩望了望地上的孙彪，既紧张又兴奋地问道。

    “等到凌晨，我们的人就会开始行动。”周轩冲着周轩微微一笑，有些激动地牵住了她的手，只要过了今晚，那么两人便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临晨时分，一群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孙家的后门，一个蒙面人有节奏地敲了敲房门，房门随即咯吱一声打开了，里面出来几名同样打扮的蒙面人，向门外领头的两名蒙面人点了一下头后，就随着门外的蒙面人进了院子里。

    “公主殿下、谭大人，一切都准备好了。”这群人走进后院不久，一名蒙面人在几名蒙面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向进来的两个领头的蒙面人恭声说道。

    “刘管事，记住，公主殿下是大哥，本官是二哥，薛毅是三哥，你是四哥，千万别再让我听见你再喊公主和大人。”两个领头的蒙面人正是谭纵和赵玉昭，而说话的这个蒙面人是刘昆，谭纵闻言，沉声嘱咐刘昆，他们现在是抢匪，而不是什么公主和大人。

    “是，在下知道了。”刘昆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向谭纵赔罪，要是因为他的一时疏忽将今晚袭击者的身份泄露出去，那么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大哥、二哥，现在可以动手了吗？”随后，刘昆看了一眼天色，望向了赵玉昭和谭纵，现在正是人们最困乏的时侯。

    赵玉昭闻言，扭身看向了谭纵，这种事情当然要谭纵拿主意，谭纵与她对视了一眼后，冲着刘昆点了点头。

    刘昆见状，随即拔出了腰里的刀，领着手下的人走了，而谭纵和赵玉昭则在身后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前院的大厅里，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孙家人被抓来。

    或许是谭纵的计划太过周详和突然，又或许是孙家人经历了一天的喜事后太过劳累，整个行动出乎了谭纵的意料，顺利得超乎了他的想象：

    随着众多蒙面人闯进了孙家家人和下人的房间，包括那些护院在内，没有丝毫准备的孙家人顿时就成为了俘虏，被蒙面人们相继押来了前院，惊恐地聚集在了院子里，整个过程显得异常简单，偶尔有人反抗也迅速被制服。

    “大哥、二哥，人都抓来了，一切顺利。”正当谭纵和赵玉昭在大厅里聊着天的时侯，刘昆走了进来，沉声说道。

    谭纵和赵玉昭闻言站起了身，走出了大厅，只见院子里跪满了孙家的人，一个个神情惊恐，瑟瑟发抖，一些女人吓得低声哭泣着。

    “我们这次来只是求财的，并不想弄出人命。告诉我，你把钱放哪里了，我保证不伤害你家里人一根汗毛。”孙元奎跪在那群人的最前面，他晚上喝了不少酒，现在脑子里还有些昏沉沉的，谭纵走上前，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头，微笑着说道。

    “这位好汉，现在城门已经关了，你们逃不出去的。”孙元奎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故作镇定地抬起头，向谭纵说道，“我可以给你们五百两银子，然后你们离开，我不会报官，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咱们权当交个朋友。”

    “孙老板，难道你认为在下大张旗鼓地前来，就是为了区区五百两银子？”谭纵闻言微微一笑，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好汉，你可要想好了，大名城防备森严，即使你们从我这里拿到了银子，也无法安然离开，还不如拿了这些银子离开划算。”孙元奎的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

    “兄弟们离得开离不开不关孙老板的事情，孙老板现在是想要人还是要钱？”谭纵抬头望了一眼跪在孙元奎身后的那些人，阴森森地问道。

    “我要人。”从谭纵的言语中，孙元奎知道今晚的事情无法善了，于是沉吟了一下，拿定了主意，向谭纵说道。

    “很好，这样的话可以省了大家不少麻烦。”谭纵闻言微微一笑，冲着孙元奎点了一下头，“那么孙老板现在就去拿银子吧。”

    孙元奎随后被几名蒙面人押着去了后院，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回来，两个蒙面人抬着一个箱子，在谭纵面前打开后，里面是银锭、珠宝、金银首饰和银票，莫约价值四五百两的模样。

    “孙老板，怎么才这么点儿？”谭纵用刀在箱子里拨弄了几下，抬头看向了孙元奎，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好像与您的身份不大相符。”

    “好汉有所不知，孙某其它的银子都在各个店铺里备用，家中只有这么多了。”孙元奎闻言，一本正经地向谭纵解释。

    “孙老板，看来你并没有什么诚意。”谭纵抬头顶着孙元奎看了一会儿，用刀在他的脸颊上拍了拍后，杀气腾腾地说道，“兄弟可是知道，为了确保银子的安全，孙老板的那些店铺中并没有多少银子，大部分银子都在孙老板的家里！”

    孙元奎闻言，脸色不由得一变，双目闪过一丝惊愕的神色，正如谭纵所言，由于他的生意都在大名府，有一半在大名城内，为了保证银子的安全，他将银子都藏在了家里的密室中，随时都能支用，这是他们这种生意人的通用做法，有大名守军保护，还有什么比银子藏在家里更让人安心呢？

    见孙元奎面色骤变，谭纵知道自己猜对了，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这种将银子藏在家中的做法并不是大名府的专利，江南的商人也这么干，为了携带起来的方便，只有那些在外地有生意的商人才将银子存在钱庄，换成银票带在身上，这才商人们中间并不是什么秘密，施诗就将一些银子埋在了扬州的谭宅里，以备不时之需。

    “好汉有所不知，确实有人将银子放在家里，不过也有人将银子放在店铺，孙某就将银子放在了店铺。”经历了最初的惊愕后，孙元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强自镇定地向谭纵解释。

    “看来孙老板还是要钱不要人呀！”谭纵闻言冷哼了一声，再度用刀身拍了拍孙元奎的脸，杀气腾腾地说道，“可如果连命都没了，要再多的钱有什么用呢？”

    “好汉，孙某的钱的确在店铺里，好汉如果不信的话，孙某现在可以派人领着好汉去店铺拿银子。”孙元奎闻言，不动声色地向谭纵说道。

    “现在去取？”谭纵知道孙元奎打的什么主意，不由得冷笑了起来，“现在外面可是有城防军在巡夜，难道孙老板是想趁机向城防军报信？”

    “孙某不敢，孙某只是想告诉好汉孙某的银子在店铺里。”孙元奎见谭纵一针见血地揭穿了他的意图，额头上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干笑着说道。

    “看来孙老板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谭纵闻言，伸手将刀架在了孙元奎的脖子上，阴沉沉地说道。

    “好汉，孙某已经说了，孙某的银子确实在店铺里。”孙元奎见状，虽然心中惊恐，但口中却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说法，那些银子可是孙家几代人赚下的，他就是死了也不能将它们给交出去，否则孙家可就完了。

    “既然如此，兄弟们就只好找点儿乐子了。”谭纵见孙元奎死不开口，冷笑着将刀从他的脖子上移开，指向了跪在他身后的孙家家人，刀尖来回在人群中晃动着，好像在寻找什么目标，吓得孙家家人连忙低下了头，不敢看谭纵。

    “就她了，将她的衣服扒了。”谭纵在人群中搜索了一阵后，刀尖落在了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女身上，这名少女是孙元奎嫡妻生的女儿，阴森森地说道，“等下兄弟们记得怜香惜玉，好好疼这位姑娘。”

    几名蒙面人闻言，立刻冲进了人群里，将那名吓得花容失色的少女拖了出去，跪在地上的人们不由得一阵骚动，有几名护院和孙家子弟甚至想站起来反抗。

    见此情形，谭纵见状挥了一下手，站在四周的蒙面人就举着刀逼了过去，摆出了一副大打出手的架势，使得孙家的人顿时一阵恐慌，紧紧地聚在了一起，面对着明晃晃的钢刀不敢轻举妄动。

    随后，一些蒙面人冲进了人群中，将那几名先前蠢蠢欲动的护院拖出去后一阵拳打脚踢，打得几人一脸是血，躺在地上直哼哼。

    望着那些面无血色、瑟瑟发抖的孙家人，谭纵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演戏那么就要逼真，那几个人伤势看起来严重，其实不过都是一些皮肉之苦，并没有伤筋动骨，休养几天就没事儿。

    “放开我，放开我。”与此同时，几名蒙面人将那名少女按在了地上，淫笑着撕扯着她身上的衣裙，那名少女拼命挣扎着，又哭又叫。

    或许是担心少女的喊叫声会引起外人的注意，一名蒙面人就势将撕下来的衣裙塞进了她的嘴里，少女的口中于是只能无法呜呜的声音，模样甚是凄惨。

    “孙老板，现在只有你能救她，如果你说出那些银子在哪里，兄弟保证她没事。”谭纵望了一眼那名少女，转向面色苍白的孙元奎，笑着说道。

    “好汉，孙某家中确实没钱呀，要不等明天孙某让人将银子从店铺里取出交给好汉，求好汉放了她吧，她今天才十四岁。”孙元奎忍着心中愤怒，连连给谭纵磕头，苦苦哀求着他。

    “不识抬举！”见孙元奎这个时侯还在硬撑，完全不顾女儿的死活，谭纵冷笑一声，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其踹翻在地。

    “大哥、二哥，我将孙彪带来了！”眼见那几名蒙面人撕了那名少女的外衣，准备动手拉扯她贴身的内衣和亵裤时，一个声音不适时宜地响了起来，只见一个蒙面人扛着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周轩从后院走进了院子，他的身后跟着几名蒙面人，押着面若死灰的孙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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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   威逼

﻿    望着那名蒙面人肩上神情憔悴、眼神木然的周轩，孙家的人不由得一阵骚动，所有人都意识到周轩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一些青年禁不住握紧了拳头，而姑娘们则纷纷惊恐地低下了头。

    “老三，你肩上的是谁？”谭纵见状，冲着那个蒙面人高声问道。

    “孙彪的新媳妇！”蒙面人就是薛毅，薛毅伸手拍了一下周轩的屁股，故作粗圹地向谭纵笑道，“二哥，你还别说，这小娘们还真够劲儿的，我准备带回去慢慢地享受。”

    “老三，你这个毛病怎么老是改不了，要是孙老板将钱给咱们的话，你让二哥如何向孙老板交待？”谭纵闻言微微一笑，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孙元奎，慢条斯理地向薛毅说道。

    “二哥，这老小子既然不识抬举嘛，干嘛还跟他客气。”薛毅冷哼一声，伸手一指身后的孙彪，大咧咧地说道，“不如将先将他的儿子给砍了，看看他还装傻充愣不！”

    “大哥、二哥，三哥的这个提议好呀，既然这老小子不说，那么咱们就逐一将这里的人给砍了，也省得在这里浪费时间。”这时，站在一旁的刘昆开口了，望着孙元奎恶狠狠地说道。

    孙元奎闻言，身体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更加得难看，从眼前这两个匪首的话里来看，这果然是一伙穷凶极恶的抢匪，今天晚上看来是难逃一劫了。

    “孙老板，我这两个兄弟的脾气有些不好，如果你不乖乖合作的话，我可无法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谭纵笑眯眯地看向了孙元奎，他很满意刘昆和薛毅的表现。

    “这位好汉爷，孙某的家中真的没有藏银子，如果有银子的话孙某一定会拿出来的，请好汉爷放过我们吧，改天孙某定当将银子奉上。”孙元奎的脸色变了几变，跪行到谭纵的面前，一边磕头一边哀求着，模样甚是可怜。

    “改天将银子奉上？孙老板拿兄弟当三岁孩童？”谭纵闻言，冷笑一声，“既然孙老板不肯配合，那就别怪兄弟不讲情面了！”

    说着，谭纵冲着瑟瑟发抖地站在薛毅身后的孙彪挥了一下手，声音阴冷地说道，“去，将他活剐了。”

    那几名将少女按在地上的蒙面人闻言，立刻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将薛毅拽到了孙家人的面前，按跪在地上后先是望他的嘴里塞了一团破布，接着扒去了他的上衣，使其露出了上本身。

    在孙元奎和孙家人惊恐的注视下，一个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的蒙面人来了神情恐惧、拼命挣扎的孙彪面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匕首的刀身后，顺手就在孙彪的胸口划了一刀，鲜血顿时就顺着上口流了出来。

    孙彪自由娇生惯养，身骄肉贵，哪里遭过这种罪，身体奋力扭动了一下后，眼睛一闭就昏了过去，裤裆里跟着湿了一片，臭气熏天，竟然被吓得大小便失禁。

    孙家不少人都扭过头去，不敢看这血淋淋的一幕，尤其是孙元奎，双目中流露出关切的神色，虽然他有几房妾室，有着好几名儿女，但妻子只给他生了孙彪一个儿子，按照传统，只有嫡子孙彪才有资格继承他的家业，因此他才费尽了心思来栽培孙彪。

    谭纵瞅了孙元奎一眼，冲着按着孙彪的蒙面人挥了一下手，一名蒙面人拿过一盆冷水，哗啦一下就浇在了孙彪的头上。

    被冷水这么一激，孙彪悠悠然醒了过来，谭纵看了看神色萎靡的孙彪，微笑着向孙元奎说道，“也许你不知道，凌迟其实是一种技术活，要剐上一定的刀数才能使得受刑者咽气，虽然我的这个兄弟技术不怎么样，但是怎么也能剐上个几百刀吧！”

    孙元奎闻言，面色灰白，身体微微有着发抖，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恶魔，竟然将如此折磨人的一件事情如此风清云淡地就说了出来。

    孙彪听见了谭纵的话，情绪立刻激动了起来，一边挣扎着一边冲着孙元奎呜呜地喊着什么，神态甚为惊恐，他现在还年轻，可不想这么早就死，而且还死得这么恐怖。

    谭纵见状，冲着一名站在孙彪身旁的蒙面人点了一下头，那个人就扯下了孙彪嘴里的布团，孙彪惊惶地向孙元奎喊道，“爹，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呀！”

    孙元奎望着一脸惊恐的孙彪，犹豫了一下，扭头看向了别处，将眼睛闭了起来，现在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要强撑到最后一刻。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看来这句话错了，孙老板的这种做法与亲手杀了令公子有何区别？”谭纵见状咂了咂嘴巴，向一旁的蒙面人说道，“来，伺候孙老板欣赏眼前这幕好戏。”

    几名蒙面人随即上前将孙元奎按住，其中一个人用力撑开了他的眼皮，让他面对着孙彪的方向。

    “爹，爹，救救我，救救我呀……”孙彪感觉到了什么，连声向孙元奎哀求，他刚喊了几句，嘴巴里又被塞上了布团。

    先前那名拿着匕首的蒙面人来到孙彪的面前，一挥手，又在他的胸口处划了一刀，孙彪疼得头上青筋直冒，边挣扎边呜呜叫喊着，神情甚为恐惧。

    目睹了眼前的一幕后，孙家人纷纷低下了头，不敢看孙彪。孙元奎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孙彪自由就受到他的溺爱，否则的话也不会变成现在的花花公子，见到孙彪受刑，那一刀就像是割在了他的身上。

    “老爷，老爷，你就救救彪儿吧。银子没了还能再挣，可是如果咱们都死了，到了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列祖列宗。”眼前那名蒙面人就要往孙彪的胸口划上第三刀，一名跪在孙元奎身后的中年妇人猛然开口，双目含泪地冲着他悲声说道，“老爷，你就给大家留条活路吧。”

    中年妇人是孙元奎的妻子张氏，听闻张氏的话后，孙元奎的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无奈和黯然的神色：

    由于孙彪今日大喜，孙元奎的所有子女都在孙府，这次被谭纵给一锅端了，如果孙元奎不交出那些银子的话，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谭纵肯定会将他们都杀光，这样一来的话孙元奎的香火可就断了。

    很显然，孙元奎绝对不想自己一家子被眼前的这些蒙面人屠杀殆尽，既然迟早都要将银子交出去，那么何必要让孙彪受那些罪呢。

    尤为重要的是，孙府的那个藏钱的密室，不仅孙元奎知道，张氏和大管家以及两名负责密室搬运钱物的心腹下人也知道。

    张氏在求孙元奎的同时也是在提醒他，如果谭纵逼问孙家的那些下人的话，生死关头，保不准那两个下人会将这个信息泄露出去，那样一来的话孙元奎可就要被动了。

    “孙老爷，令夫人说的真的很有道理，你还是给大家留一条活路吧。”谭纵闻言，冲着那名准备对孙彪动刀的蒙面人挥了一下手，制止了那名蒙面人后，笑眯眯地向孙元奎说道。

    “好吧，我可以领你们去放银子的地方，但你要保证不伤害我们。”孙元奎犹豫了一下，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向谭纵说道，整个人一下子衰老了许多。

    “兄弟可以向你保证，只求财，不要命。”谭纵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那些按着孙元奎的蒙面人放开了他。

    孙元奎在地上坐了一会儿，随即一使劲站了起来，落寞地领着谭纵向后院走去。

    孙家的密室修建在后院一个僻静院落的假山里，当孙元奎打开了密室的入口后，谭纵领着几名蒙面人进入了密室，密室的面积不大，也就几十平方米，里面堆着三口装满了银子的箱子以及几个架子，架子上面摆着不少古董字画和金银首饰，一个黑色的盒子里放着地契和房契。

    谭纵扫视了一眼屋子里的这些财物，除了那些地契和房契，所有的加起来估摸起来大概有两千两，看来是孙家的全部家当了。

    “搬走！”谭纵查看了一下密室里的财物，冲着一旁的蒙面人挥了一下手，沉声说道。

    蒙面人们立刻往外面扮东西，看得孙元奎的心里不停地滴着血，这些钱财可是他祖上几代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如今却这么毁在了他的手里。

    “孙老板，兄弟也不想赶尽杀绝，这个东西就留给你了。”谭纵将那个存放着地契和房契的黑盒子在手上抛了几下，一甩手扔给了面无血色的孙元奎。

    “谢谢好汉，谢谢好汉。”孙元奎手里紧紧握着那个黑盒子，忍着心中的怒火，强颜欢笑地向谭纵道谢着，只要有了这些房契和地契，他就能借到银子，生意自然也就能维持下去了，也算是给孙家留了一条活路。

    在孙元奎看来，谭纵之所以不要房契和地契，并不是因为他大方，而是他担心在出手房契和地契的时侯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像地契和房契的交易手续比较复杂，一不小心就会泄露了身份。

    孙元奎心中在暗自庆幸着，如果谭纵一把火将这些房契和地契烧了的话，那么他就只有寻死的份儿了。

    谭纵将密室里的财物都运来了前院，蒙面人们都带有一个袋子，专门用来装从孙家拿来的东西。

    当着孙家家人的面，蒙面人们将那些财物装进各自随身携带的袋子里，然后绑在了身上，这样一来的话就可以轻易地将那些财物带走了。

    与此同时，孙家的人被那些蒙面人用绳子捆住了手脚，嘴里还塞上了一个布团，一个个倚在一起坐在了院子里。

    “孙老板，感谢配合！”孙元奎是最后一个被捆上手脚的，谭纵手里拿着一个布团，笑眯眯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钱已经给你们了，放过我儿媳妇吧。”望了一眼被薛毅搂在怀里的周轩，孙元奎平静地向谭纵说道，他现在已经看开了，既然无法挽回，那么就只好淡然面对了。

    “不好意思，她现在是我兄弟的女人了。”谭纵有些遗憾地向孙元奎摇了摇头，一伸手，将布团塞进了他的嘴里，大笑着离开了。

    孙元奎苦笑了一声，看向谭纵的双目中流露出愤怒的火焰，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会将这个可恶的家伙生吞活剥，戳骨扬灰。

    “那条项链呢？”在孙元奎的注视中，谭纵径直走到了跪在人群前排的二管家面前，拔出了他嘴里的布团，沉声问道。

    “什么……什么项链？”二管家见谭纵冲着自己来了，顿时紧张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谭纵微微一笑，冲着一旁的两名蒙面人一摆头，两名蒙面人就开始搜二管家的身，不一会儿就从他的身上摸出了谭纵晚上当作贺礼送出去的那条项链，递给了谭纵。

    二管家目瞪口呆地望着谭纵手里的项链，他明明记得自己将这条项链放进了那些贺礼中，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他当然想不到，是那两名蒙面人趁着搜身的时侯悄悄塞到了他的身上，然后再当众拿了出来，这样一来的话，府衙的人肯定能通过这个细节推断出谭纵的身份――钱万里，否则的话怎么会对那条项链如此熟悉。

    事实上，府衙正是通过这个小细节，怀疑当天晚上送贺礼的那个钱万里（千万里）和贾南仁（假男人）是抢匪的主谋，而且是两个化名，立刻对谭纵在酒桌上提及的一个下榻的客栈进行了排查，结果那个客栈里根本就没有这两个人。

    因此，府衙确定了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恶行的抢9劫案，于是按照二管家的描述画了谭纵和赵玉昭的画像进行通缉，在大名府轰动一时。

    由于没有任何线索，到最后这起案子成了一桩悬案，不了了之，尘封在了大名府府衙众多的陈年积案当中，谁也不会想到它是由周轩引起的。

    孙家经此事元气大伤，十几年后才缓过劲儿来，而周家更是为周轩的遭遇伤心了好一阵儿。

    谭纵收起项链，走过去与立在那里一言未发的赵玉昭低语了几句后就领着蒙面人离开了孙府，径直来到了城南的一处城墙，利用绳索爬墙出了大名城，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为了帮助赵玉昭、薛毅和周轩，谭纵特意让人坐了一个滑轮架子，让三人坐在一个解释的筐子里，一一吊出了城去。

    十分凑巧，当晚在这一处城墙巡逻的军士竟然喝醉了酒，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巡逻，这使得谭纵等人从容逃出了城，天亮的时侯换班的军士才在墙上发现了那个滑轮架子和爬墙的绳索，这个时候谭纵等人早就远走高飞了。

    当然了，城防军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的军士喝醉了酒才导致那些抢匪们顺利出城，于是表明那些抢匪训练有素，当巡逻的军士发现的时侯，他们已经逃离了，只不过私下里对那些醉酒的军士进行了惩罚。

    既然城防军已经表态了，那么府衙的人虽然有疑议，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这件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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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一小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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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困扰

﻿    第五百二十六章困扰

    谭纵在大名城外安排了接应的人，来到接应地点后，众人骑上等在那里的马匹，向南一路狂奔。

    两天后，一辆被一群骑士簇拥着的马车来到了京畿皇庄的关卡前，关卡的大门随即缓缓打开。

    进入了关卡后，马车穿过了城镇，在湖边一处幽静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这处小院是薛毅的住处，看上去显得有些简陋，几座红砖瓦房外加一个篱笆院，充满了田园气息。

    谭纵率先从车厢里出来，然后扶着赵玉昭下了马车，跟在后面的是薛毅和周轩。

    经过一路的旅程，周轩已经和谭纵、赵玉昭熟识起来，得知谭纵和赵玉昭的姓氏后，乖巧地喊谭纵谭大哥，喊赵玉昭赵姐姐。

    薛毅原本想阻止周轩这样喊谭纵和赵玉昭，毕竟这有失体统，但是却被赵玉昭用眼神制止，于是只好作罢。

    “轩儿，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薛毅伸手一指眼前的院落，笑着想周轩说道。

    “好美！”周轩环视了一眼周围秀丽的景色，惊叹一声后望向了薛毅，好奇地问道，“薛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其实，在进关卡的时侯周轩就想问薛毅这个问题，她通过车窗看见了向马车行礼的军士，心中充满了疑惑，既想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又想知道谭纵和赵玉昭的身份，经过大名府抢婚一事后，她发现薛毅有事情瞒着自己。

    “这里是京畿皇庄。”薛毅闻言微微一笑，向周轩说道。

    “京畿皇庄！”周轩怔了一下，惊讶地望着薛毅，一脸的不可思议，“那岂不是皇家的地方？”

    “公主殿下和谭大人的大恩大德，薛毅铭记在心，永生不忘。”薛毅冲着周轩笑了一下，随后郑重其事地冲着赵玉昭和谭纵一拱手，躬身行礼，宏声说道。

    “公……公主殿下？”听闻此言，周轩愕然望了一眼含笑望着自己的赵玉昭，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个看上去和蔼可亲的女子竟然会是公主，自己可是喊她姐姐来着！

    “民女周轩，拜见公主殿下、谭大人。”周轩很快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冲着赵玉昭和谭纵福了一身。

    “这只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谭纵与赵玉昭对视了一眼，不以为意地笑着说道，“看见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和公主就安心了。”

    薛毅和周轩久别重逢，一定有很多贴心话要说，寒暄了几句后，谭纵和赵玉昭就离开了。

    “薛哥哥，赵姐姐真的是公主？”望着赵玉昭和谭纵离开的背影，周轩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身旁的薛毅，她现在仿佛置身梦中。

    “公主殿下是官家最宠爱的昭凝公主。”薛毅将周轩揽在怀里，微笑着向她说道，一脸的高深莫测，“你猜猜看，你口中的谭大哥是什么人？”

    “既然能跟在公主殿下在一起，想必也是名门之后吧！”周轩见薛毅笑得有些古怪，沉吟了一下，试探性地说道。

    “这你可猜错了，谭大人虽然是地方上的富户，但家境可谓普通。”薛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要是提起一个官职，想必你就知道他是谁了，知不知道监察府江南游击？”

    “监察府江南游击？”周轩闻言先是一怔，随后眼前一亮，兴奋地说道，“薛哥哥，谭大人就是那个在江南剿灭了倭匪、铲除了那些叛逆的大英雄。”

    “正是他。”薛毅微笑着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恐怕不久以后，我们就要喊谭大人为驸马了。”

    “如此说来，谭大人要娶昭凝公主了？”周轩忽闪了几下明亮的大眼睛，惊喜地问道。

    “确切地说，是昭凝公主要下嫁谭大人了。”薛毅闻言，笑着纠正了周轩的说法，普通人家可以说是娶，但皇家的女儿则只能用下嫁二字。

    “薛哥哥，如果没有公主殿下和谭大人，咱们就不可能见面了。”周轩微微一笑，依偎在了薛毅的怀里，“公主殿下和谭大人对咱们恩重如山，咱们可不能辜负了他们。”

    “轩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薛毅紧紧搂着周轩，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面对谭纵和赵玉昭的如此大恩，他涌泉相报，誓死追随了。

    由于薛毅和周轩的事情耽误了五六天的时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谭纵和赵玉昭一直待在工房里忙活着黑火药的事情。

    按照一硫二硝三木炭的质量配比，谭纵和赵玉昭在不同的环境下，在一个试验场中进行了好几次实验，可惜效果都非常得不好。

    谭纵清楚一硫二硝三木炭的比例绝对是正确的，他上高中的时侯化学老师曾经多次提及，可是为什么现在却不行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

    由于帮不上赵玉昭的忙，谭纵的心情不由得有些低落，他现在才真切地体验到搞科研的枯燥，每天不是工房就是试验场，真的不知道赵玉昭他们是如何在这里坚持下来的。

    每当进入工房后，赵玉昭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苟言笑，专心于自己的研究中，谭纵相信，如果在后世的话，她一定会是一位出色的女科学家。

    闲暇之余，谭纵在山谷中的各个工房之间溜达着，工房按照所研究的项目属性分为物理、化学和天文地理三大部，每一个大部又分为若干个不同的小部，进行不同的研究，整个工作区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每一个人都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了各自的研究中去。

    山谷中的研究人员，不论职位高低，即使是那些打杂的，都有着官员的身份，官阶从九品到五品不等，不仅享受着朝廷官员的待遇，而且还有皇家颁发的特殊津贴，待遇十分优厚。

    漫步在工房区，目睹了各式各样的科技项目后，谭纵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欧洲十九世纪初，只要能解决蒸汽机的问题，那么就能带动山谷中的科技得到飞跃式的，呈现出燎原之势，进而引爆第一次工业革命，使得大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薛毅的工房距离赵玉昭不远，房间里摆满了各式玻璃器皿，进行各种化学和生物实验，并且对各种化学试剂和生物药剂进行提纯。

    尤其令谭纵感到惊讶的是，薛毅已经开始着手筹备从原油中提取汽油的事宜，如果成功的话，那么将为大顺提供一种新型的高效燃料。

    不仅如此，当赵玉昭解决了困扰着蒸汽机的相关事宜后，那么将促进蒸汽机从外燃机到内燃机的转变，对大顺将来进入工业化时代具有非凡的现实意义。

    由于拥有着山谷中的最高权限，谭纵可以查阅山谷中的任何资料，薛毅的化学和生物知识主要来源于一名异人穿越时所带来的化学和生物方面的基础知识的书籍。

    那名异人是一名杭州快递公司的快递员，三十年前在一次送货的途中，无缘无故地就来到了大顺，可惜他的运气不怎么好，来到大顺的时侯，所骑的三轮摩托车径直撞在了京畿府外面的石狮子上，整个人飞了起来，脑袋重重地撞在了石狮子的头上。

    由于没有戴头盔，那名异人的脑袋哪里有石头硬，顿时脑浆迸裂，当场死于了非命。

    面对着这凭空冒出来这名异人和三轮摩托车，京畿府门前的差役们吓了一大跳，经过的百姓们纷纷围观，冲着那名快递员和三轮摩托车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京畿府原本想将那名快递员的尸体和三轮摩托车弄进府衙里，不料还没等他们动手，监察府的人就赶了过来，接手了这起离奇的案子，带走了现场所有的东西。

    时至今日，一些有幸目睹了案发现场的京城百姓仍然记得这件怪异的事情，他们很想知道结果如何，可惜监察府对此事却闭口不提，谁也不知道那个快递员的尸体和三轮摩托车上的货物去了哪里。

    那名快递员是给一家高校门口的书店送货的，所运的货物全部都是各式各样的学习资料，因此这些学习资料被悄悄运来了京畿皇庄，因为这里是安全的存放此类物品的场所。

    自然而然，货物里的一些书籍成为了山谷里的研究人员的宝贝，虽然书籍里面的知识对他们来说犹如天书一般深奥，但经过三十年的不懈努力，他们还是逐渐弄懂了一些基础知识，并且利用这些基础知识大大促进了山谷中的科技进程。

    这些书籍被列为京畿皇庄的最高机密，除了赵玉昭外，只有几个重要项目的主管，例如薛毅，能够调阅，即使是韩昭都无法接触到，因为他属于行政官员，并不是科技人员。

    这一天下午，薛毅工房外的院子里，谭纵坐在一棵大树下的荫凉里，一变无聊地翻着手里的一本化学书，一边喝着冰镇酸梅汤。

    这本化学书里不仅介绍一些化学物质的性质，而且还列举了一些化学实验以及相关的化学方程式。

    对于山谷里的人来说，那些化学方程式简直就是一些鬼画符，光凭着书上的那些简单的介绍，虽然经过了三十年的时间，他们还是无法理解这些方程式的含义，毕竟后世的化学是一个系统的知识，经过了数千年的积累，非他们短短三十年所能企及的。

    不过，在谭纵的眼里，这些化学方程式就是小儿科了，逐渐唤醒了他上学时代的记忆。

    “谭哥，你看将这个送给轩儿的话，她会不会喜欢？”正当谭纵百无聊赖的时侯，薛毅手里牵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是一个飘在空中的橡胶气球，兴冲冲地走了出来。

    气球上画着一只可爱的小白兔，长长的耳朵、大大的眼睛以及白白的容貌，看上去非常萌，绝对能讨女孩子的喜欢。

    薛毅开始时喊谭纵为谭大人，谭纵觉得有些别扭，显得两人之间生疏，于是就让他喊自己谭哥，虽然薛毅比谭纵还要大上几岁，总不能喊他谭老弟，那样的话就太不成体统了。

    “如果弄一个大一点儿的气球，下面加一个大筐，你和你的轩儿就可以到天上看看了，岂不是更加浪漫。”谭纵知道气球里装的是薛毅利用试验得到的氢气，他将手里的书往一旁的桌子上一旁，笑着向薛毅说道。

    “谭哥说得有理，我怎么没有想到！”薛毅闻言，脸上不由得一喜，这样一来的话就可以飞上天空了。

    “如果在筐上再加一个螺旋桨进行推动的话，那么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谭纵闻言微微一笑，顺口加了一句，将后世飞艇的原理告诉了薛毅。

    “对呀，这样一来的话动力问题就解决了。”薛毅眼前一亮，拍了一下大腿后，扭头兴冲冲地就往工房里走，郑重其事地将谭纵的构想记录了下来，这在大顺将是一项伟大的发明。

    谭纵见状无奈了笑了笑，他真的搞不懂薛毅这样搞科研的人，一天到晚地待在枯燥的工房里不说，竟然连泡妞的时间都被挤占，简直是。

    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后，谭纵站了起来，拿起一旁的那本化学书，晃晃悠悠地地出了院子，走向了山谷里的那个湖，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脱光了衣服跳进了水里，游了一阵后，倚在水边的一个荫凉的岩石上慢条斯理地看着那本化学书，这本书勾起了他不少化学方面知识的记忆，希望能尽快找出黑火药配制失败的原因。

    不过，看书确实是一件枯燥的事情，谭纵看了没几页就感到了一阵疲惫，于是将书往岸上的石头上一放，倚在身后的岩石上睡了起来。

    谭纵睡得正香的时侯，忽然感觉脸上有些痒，于是伸手挠了挠，可是过了一会儿又痒了，于是再度挠了挠，来回几次后他觉得不对劲，于是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一个张着大嘴、吐着舌头的狗脑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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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错误的配比

﻿    第五百二十七章错误的配比

    就当谭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侯，那个狗头忽然俯了下来，伸出粘乎乎的舌头在他的脸上舔了起来，留下了腥不啦叽、温热潮湿的口水。

    谭纵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触电般，噌地就蹦了起来，一脸惊讶地望去，这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条黄色的大土狗，正冲着自己摇晃着尾巴。

    “啊～～”接近着，一个女子的惊呼声从一旁响起，谭纵抬头一看，一名穿着红裙的少女正背过身，双手捂着脸。

    “我拷！”谭纵见状，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望去，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丝不挂，刚才全被那名红裙少女给看光了，于是赶忙向湖里的深水区跑了几步，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喂，没看见这儿有人吗？”谭纵从水中露出头，有些郁闷地冲着那名红裙少女说道，他这次吃亏可吃大了。

    “这里又不是你家，凭什么本姑娘不能来！”那名红裙少女依旧背着身子，娇声说道，听起来语气还挺蛮横。

    “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呀？”谭纵闻言，忍不住说道，“看见本公子在此，你一个大姑娘家竟然也不知道回避！”

    “哼，本姑娘问你，这本书你从哪里来的？”红裙少女冷哼一声，一伸手，谭纵先前看着的那本化学书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知不知道，不问而拿是为窃。”谭纵见状怔了一下，如果红裙少女不知深浅弄坏了这本书的话，那么麻烦可就大了，于是连忙向她说道，“快把这本书给我，我就不计较刚才的事情了。”

    “哼，想的美，这本书是最高机密，连本姑娘都不能拿出来，你竟然这么肆无忌惮地将其放在岸边，肯定是偷来的，本姑娘这就找人去抓你这个可恶的小贼。大黄，咱们走。”红裙少女闻言冷哼了一声，冲着蹲在岸边的大黄狗喊了一声，快步离开了。

    “喂，把书还给我！”见此情形，谭纵不由得急了，天知道这个小丫头是那户人家里的孩子，如果让她将这本书带回家的话，少不了又是一阵风波，连忙冲着红裙少女大喊。

    可惜的是，红裙少女并没有理会谭纵，急匆匆地向前走着，很快就消失在了一个小山包后面。

    “什么世道，连下个水都不安心。”谭纵眼巴巴地在水里看这那名红裙少女离开了，随后郁闷地嘀咕了一句，抬头往四周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后，上岸穿上了衣服，沿着红裙少女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山谷就这么大，那个红裙少女又带着一条大黄狗，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是哪家的孩子了。

    谭纵正郁闷地在路上走着，前面忽然急匆匆赶来了一群护卫，领头的竟然是那名红裙少女，那条大黄狗摇着尾巴跟在她的后面。

    谭纵这才看见红裙少女的长相，唇红齿白、皮肤白皙、脸颊精致，是一名挺漂亮的小萝莉。

    “就是他，将他抓起来严加审问，看看他是从哪里得到这本书的！”不过，这名小萝莉的脾气倒不怎么好，伸手一指谭纵，冲着身旁的那些护卫娇声说道。

    “谭大人。”护卫们见到谭纵后，连忙冲着他一拱手，齐身行礼。

    “谭大人！”红裙少女闻言怔了一下，颇为惊讶地望着谭纵，“你就是那个在江南剿灭了倭匪的谭游击？”

    “如果不是本公子的话，怎么会有你手里的那本书。”谭纵闻言，冲着红裙少女手里握着的那本化学书一伸手，“现在可以把书给本公子了吧。”

    “不，这书不能给你。”谁料，红裙少女将化学书往怀里一紧，一本正经地望着谭纵，“你竟然将它随意放置，我要去告诉玉昭姐姐，你根本就不配拿着它。”

    说完后，红裙少女转身离去，将伸着手站在那里的给谭纵晾在了一旁。

    “她是谁？”谭纵愕然地望着红裙少女，他没有想到红裙少女竟然会无视自己，于是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问向了身前的一名护卫小队长。

    “启禀谭大人，是红绫姑娘。”那名护卫小队长闻言，连忙恭声说道。

    “原来她就是红绫。”谭纵不由得恍然大悟，抬头望向了红裙少女的背影，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没想到竟然是个小萝莉！”

    “大人，你说什么？”那名护卫小队长听见了谭纵说的“小萝莉”三个字，不由得狐疑地问道。

    “没什么，你们忙去吧。”谭纵笑着拍了拍那名小队长的肩头，抬步追向了红绫。

    京畿皇庄里，有两个人号称赵玉昭的左膀右臂，一个是薛毅，另外一个就是这个红绫了，与薛毅一样，红绫也是一名天才型的少女，尤其精通物理，蒸汽机就是她协助赵玉昭在研制。

    红绫今年十五岁，是山谷中土生土长的子弟，父母都是研究人员，自幼就受到了家庭的熏陶，接触到了丰富的科技知识，造就了她如今的成就。

    前段时间，红绫的外公过世，她于是随着父母出谷给外公奔丧，并在外公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今天才回来，不成想会遇上谭纵。

    “玉昭姐，这个谭大人就这么将书放在岸边，要是被水给打湿了可就要毁了，这书可是咱们的宝贝，可容不得出了一点点的差错……”谭纵知道红绫肯定是去找赵玉昭了，于是去了赵玉昭的工房，刚走到房门口，就听见红绫在里面向赵玉昭在抱怨。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谭纵不想赵玉昭难做，毕竟他今天这件事做的确实有些唐突了，将山谷里的人视作珍宝的化学书就这么随手放在了岸边，真要出一点儿意外的话，他可真的不好交待，沉吟了一下后，大步走进了房里，郑重其事地向房间里的赵玉昭和红绫说道，“对于在下的错误，在下向你们表示最诚挚的歉意，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说着，谭纵一本正经地冲着赵玉昭和红绫拱了一下手，已示赔礼。

    “红绫妹妹，既然谭大人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赵玉昭闻言，笑着拉起了气鼓鼓的红绫的手，微笑着说道。

    “玉昭姐，虽然谭大人是未来的驸马，可是也不应该将这种机密的东西给他看呀。”红绫见谭纵认错了，而赵玉昭又出面调解，只好作罢，忍不住冲着谭纵翻了一个白眼，“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这里面写的东西。”

    “红绫姑娘，要不要我给你背背元素周期表。”谭纵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望向了红绫。

    “你知道元素周期表？”听闻此言，红绫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为了保密，同时现在也用不上，因此元素周期表在山谷中只有那些化学知识名列前茅的人才能得知。

    “我不信，你背一遍来听听。”随后，红绫小嘴一翘，一脸怀疑地向谭纵说道。

    “红绫姑娘，我没有背错吧。”谭纵闻言微微一笑，一口气背了元素周期表前二十二位的元素，然后笑着向红绫说道，初中的时侯化学老师让每个人将元素周期表前面最常用的元素背了下来，他原本已经忘了，不过红绫手里的那本化学书后面就有一张元素周期表，他这几天看了不少遍，因此就记住了。

    赵玉昭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她不用看书就知道，谭纵说得一字不差，红绫的脸上也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因为谭纵确实全部都背对了。

    “哼，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给任何人足够时间的话，他们都能够背出来的。”随后，红绫不服气地看着谭纵。

    “那么，如果我能告诉你每一列的元素的原子量呢？”谭纵见状，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意，元素周期表的每一列元素的原子量都有一定的规律，他只要根据上面元素的原子量就可以推断出下面的，而且他对原子量的理解绝对要超过山谷里的所有人。

    “原子量！”不等红绫开口，谭纵好像想到了什么，禁不住怔在了那里，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

    “谭大哥，怎么了？”赵玉昭见谭纵站在那里发呆，不由得开口问道。

    “玉昭，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黑火药失败了。”谭纵闻言回过神来，微笑着向赵玉昭说道，“因为它的成分配比是错的。”

    “配比是错的？”听闻此言，赵玉昭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个配比怎么可能错的，根据京畿皇庄的记载，前后有三个异人提到过黑火药的配比，京畿皇庄花费了无数心血才找到了相应的材料并且进行提纯，配比怎么可能是错的呢！那么这样的话岂不是说他们以前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对！”谭纵闻言肯定地点了点头，沉声向赵玉昭说道，“所谓的一硫二硝三木炭并不是指的这三种物质的质量比，而是发生这种化学反应的化学方程式的摩尔数比，如果要将其换算成质量的话，必须要通过它们的分子量。”

    “原来是这样！”赵玉昭闻言不由得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进行了那么多次的试验，对黑火药的成分进行了多次的提纯，并且改变了试验的环境，可惜最终的结果都不尽如人意，以失败告终，敢情是这里出了问题。

    实际上，现在京畿皇庄里的所有化学试验，用的都是物质的质量比，根本就没人用摩尔数比，因为即使是赵玉昭也无法完全理解那些化学反应方程式。

    “你是说，只要我们将它们的分子量换算成了质量，那么就可以制造出黑火药了。”红绫对黑火药也有一定的了解，惊喜地望着谭纵。

    “从理论上来讲，是这么回事。”谭纵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他没有做过试验，因此不敢打包票。

    “可是，黑火药的化学反应方程式是什么？”不过随后，赵玉昭就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有些无奈地看向了谭纵，京畿皇庄里谁也不知道这个化学反应方程式。

    红绫闻言，也不由得看向了谭纵，这个问题太过深奥，或许只有谭纵能否解决。

    “其实，它的化学反应方程式，这个上面就有。”谭纵微微一笑，伸手一指红绫手里的化学书，沉声说道。

    赵玉昭和红绫闻言，视线不由得集中在了那本化学书上，两人曾经都看过这本书，但是却不知道里面有一个化学方程式竟然就是黑火药的爆炸原理，因为这条化学方程式与一些方程式在一起被提及，并没有说明它的作用。

    谭纵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只要将黑火药配制成功，那么他也就算完成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给了赵玉昭一个交待。

    第二天上午，试验场。

    谭纵、赵玉昭、薛毅和红绫趴在一道壕沟里，聚精会神地望着前方一百多米外的一个黑色的陶瓷罐，里面装的是按照谭纵换算过来的质量比的黑火药，赵玉昭和红绫特意捂上了耳朵。

    不久后，只见黑色陶瓷罐猛然爆发出一道红色的闪光，接着就听见一声沉闷的巨响，黑色陶瓷罐周围顿时被浓烟所笼罩，被炸起的石块和土块四处乱飞，灰尘漫天飞舞。

    一些小碎块裹在灰尘中，被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夹杂着，向谭纵四人躲藏的壕沟袭来，谭纵没想到爆炸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见状连忙将一旁的赵玉昭护在了身下。

    随后，那些小碎块稀稀拉拉地落在了谭纵等人的身上，灰尘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等冲击波过去后，谭纵直起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后拉起了赵玉昭，顾不上自己灰头土脸的模样，向爆炸点跑了过去，赵玉昭、薛毅和红绫满身灰尘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爆炸点已经被炸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坑边焦黑一片，爆炸的效果远远超过了谭纵的想象。

    “天呀，这要是用在战场上，对方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赵玉昭、薛毅和红绫站在谭纵的身旁，目瞪口呆地望着望着眼前的大坑，三人在山谷里这么久了，还从来没有见过威力如此巨大的爆炸，薛毅禁不住感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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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     伟大的翻译者

﻿    第五百二十八章伟大的翻译者

    “战场？”薛毅的话音刚落，红绫就诧异地望着他，她从来都没有想到会用黑火药来杀人。

    “红绫妹妹，难不成用它做炮竹?”薛毅知道红绫单纯，于是笑着说道，“在战场上，敌人死总好比咱们的人死吧。”

    红绫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中，一旦黑火药运用到战场上，无论对敌人还是对自己，终将是一场灾难，因为敌人迟早会掌握这门技术的，届时必将生灵涂炭。

    “任何一门科技的诞生都会带来正反两个方面，我们所能做的只是推动它们的进展，至于将来如何，交给将来的人吧！”谭纵见红绫的神色变得有些黯然，微笑着开导她，“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干好我们自己的事情。”

    红绫抬头看了谭纵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心情好了不少，就像谭纵说的那样，将来的事情留给将来的人去考虑吧。

    京畿皇庄的冶炼技术已经造出了铸铁大炮，只不过一直没有解决炮弹的问题，因为用传统方法制成的炮弹效果不尽如人意，根本就没有什么杀伤力，无投入到实战中。

    而黑火药的出现，必将给大炮提供优良的炮弹，使得它发挥因由的威力，成为攻城夺地和保家卫国的利器。

    伴随着黑火药的解决，赵玉昭的精力集中在了蒸汽机上，为了研制出蒸汽机的模型机，京畿皇庄经历了几代人，百余年的努力，从零部件开始逐一完善，到了今天终于了现在的成就。

    模型机安置在距离黑火药工房比较远的一个工房里，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担心火药发生爆炸对其有损伤。

    谭纵见到模型机的时侯，几名研究人员正在对它进行测试，这是一个两米多高、三米多宽的大家伙，谭纵还从没有见过这么笨重的机器，边上的一个锅炉正烧着火，给它提供着热能。

    蒸汽机上有一个巨大的轮子，缓缓地转动着，蒸汽机利用气缸将热能转化为动能，驱动着轮子的旋转，进而将轮子带动。

    “这简直就是蒸汽机的老祖宗。”谭纵绕着模型机转了一圈后，笑着向赵玉昭和红绫说道，薛毅在自己的工房里忙活着提纯化学试剂的事情。

    “虽然它现在可以运作，但距离我们的要求还相差甚远，无法运用到实际中去。”赵玉昭闻言微微一笑，抬头看向了模型机，“不过，我们总算是卖出了第一步。”

    谭纵点了点头，在他的印象里，直到英国发明家瓦特改进了蒸汽机，这才出现了现代意义上的蒸汽机。

    “谭大哥，你能否看懂这个。”红绫拿来了一个黑色的铁匣子，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了一本书，递给了谭纵。

    谭纵接过来一看，是一本崭新的英文书，谭纵的英文水平一般，也就在学校里过了英语四级，书名翻译过来应该是《欧洲近现代科技史》，他翻看了一下，里面介绍的是欧洲近现代科技的发展历程，上面还配插了不少图片用以说明。

    在这本书的前面部分，专门有一个篇章是介绍了蒸汽机的发展历程，可惜的是谭纵只能连蒙带猜地弄清一部分单词的意思，其余的则不明白说的是什么。

    “这本书是从哪里得来的？”谭纵翻看了一遍那本书后，有些惊讶地看向了赵玉昭，显得相当意外。

    “来自两年前的一起坠落的铁鸟事件。”赵玉昭闻言，向谭纵解释道，“应该就是后世的客机。”

    “客机？”谭纵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难道有航班遇到了空难，进而坠毁在了大顺。

    两年前一个冬天的下午，一只冒着烟的客机从天而降，坠落在了辽东盛京府的一片树林里，距离出事地点最近的黑石子县县城的百姓几乎都看见了这一奇异的场面，大家从来没有见到这么奇怪的大鸟，于是纷纷赶往了出事地点。

    客机落在地面以后发生了爆炸，燃起了熊熊的烈火，烧光了附近的树木，一些物品在客机坠落的时侯从机腹里掉了出来，散落在了十几里长的森林里，是客机机腹行李舱的物品，其中就有谭纵手里拿着的这本书。

    这本书是一个系列的，总共有三十本，被打包好装在了一起，里面的内容囊括了欧洲近现代科技的发展历程，并对这些科技进行了详尽的说明。

    等距离最近的黑石子县的百姓感到出事地点的时侯，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出事地点被航空汽油烧得一片狼籍，客机的残骸里有不少被烧焦的旅客尸体，有人甚至在距离客机出事地点十几里的地方发现了被冻死的、穿着奇怪衣服的人。

    盛京府的监察府管事闻讯后，立刻前往了盛京守军的军营，以官家的名义让盛京将军调动了大批军士前往了客机出事的地点，对出事地点进行了封锁，并对黑石子县的百姓进行了彻底的搜查，收回了那些被百姓们捡走的物品，谭纵手里的这本书就是从一个皮货商的家里找到的。

    客机里的东西随后被盛京监察府派人送来了京城，在京城监察府登记后送到了京畿皇庄，京畿皇庄里的人对这些物品进行了分类，这批看不懂的书被认为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因此被列为了京畿皇庄的最高机密而保存了下来。

    赵玉昭、薛毅和红绫都看过这套书里的内容，由于不懂英文，三人显得束手无策，只能在那里干着急。

    “东西倒是好东西，可惜里面有不少英文单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谭纵翻看了一下手里的那本英文书后，有些惋惜地说道。

    “谭大哥认识这书里面的字？”红绫闻言，眼前不由得一亮，惊喜地问道。

    虽然英语在后世在世界上影响甚广，被称为世界通用语言，不过在大顺的这个年代里，拉丁语和希腊语在欧洲占居主流的地位，英格兰此时只是大不列颠岛上的一个小国，英语在欧洲大陆只不过是一个方言而已。

    而且，由于来自法国诺曼底的威廉公爵，在黑斯廷斯战役中击败了英格兰人，来自法国的诺曼人和其他人来英格兰定居，因此法语成为了英格兰贵族的语言，同时也是外交语言，这使得英语就更加孤僻了，由于后世南方某个县里的方言一样。

    因为保存的一批资料与英文有关，在京畿皇庄的要求下，大顺的官家在过去的两三百年的时间里曾经派遣过十几批人分水路和陆路去欧洲，希望能到英格兰学习英文，可惜由于路途遥远和凶险，这十几批人相继失败，没有到达英格兰前就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

    即使那些人成功地到达了英格兰，还要面对着语言的障碍；即使他们通过了语言的障碍学习了英语，那么还要面临返程的艰辛；即使他们侥幸回到了大顺，那么由于现代英语与古代英语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再加上多出了许多新颖的词汇，对京城皇庄的研究还是起不到什么明显的推动作用。

    因此在大顺，波斯语、希腊语和拉丁语乃至法语都有人知晓，唯独这个英语，无人知晓，而谭纵一开口就点明了这本书里的文字是英语，这使得红绫兴奋了起来，虽然谭纵有大量单词不认识，但总比两眼一抹黑要强上许多吧。

    赵玉昭对此倒并没有显得大惊小怪，因为她知道谭纵是来自后世的异人，知道这种语言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如果谭纵知道英文的话，那么想必一定能看懂那个令人头疼的大部头了，想到这里，赵玉昭抬步走了出去，等她再回来的时侯，身后跟着一名护卫，手里面捧着一个黑色的铁箱子。

    将铁箱子放在桌子上后，那名护卫就告辞了，赵玉昭用钥匙打开了铁箱子上的锁，一本厚厚的书籍出现在了谭纵的眼前，封面上既有英语也有汉语。

    谭纵定睛一看，不由得笑了，因为封面的汉语写着“英汉大辞典”五个大字，不过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封面的下半部分竟然沾着红红的东西，这本书保存得如此之好，上面应该不会是红墨水，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些红色的东西只可能是血了。

    “客机失事的物品从盛京运过来的时侯，中途遭到了一伙不明身份人的袭击，他们的目标好像就是那三十本英文书和这本辞典，如果不是沿途的守军及时接应，它们就要被抢走了。”赵玉昭见谭纵有些惊讶地望着辞典上的鲜血，开口向他解释道。

    三十本《欧洲近现代科技史》和这本《英汉大辞典》在一个包裹里，货主应该是同一个人，至于他是想用这些书和辞典学习英语，还是了解欧洲近现代的科技历史，又或者是单纯的装饰，这就无从考证了。

    “这么说来，是有人想得到他了！”谭纵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他想不到这些书里面竟然还有着这么一段血腥的历史，能差点从护送的军队手里抢走这些书，足以表明战斗的残酷了。

    “父皇曾经下令彻查盛京将军和监察府的人员，可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那个幕后黑手至今都没找到。”赵玉昭微微点了一下头，同意了谭纵的看法，不无遗憾的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谭纵的眼前猛然浮现出了赵云博和赵云兆的影子，从江南的事情来看以及对这些书籍的重视程度来看，也只有两人有这种虎口拔牙的能力和魄力，从护军手中抢夺这些书籍。

    “谭大哥，有了它，你能不能将书里面的这些英语的意思翻译过来？”红绫抬头望着陷入沉思的谭纵，兴奋地问道。

    她曾经也试着按照词典里来翻译那本书里有关蒸汽机的知识，由于不知道英语的语法再加上一个英文单词往往有名词、动词和形容词的意义，这是红绫坚持了不到半天就郁闷地放弃了，她的脑子里乱得一团糟，简直要被这些奇怪的字符给折磨疯了。

    “应该可以吧！”谭纵闻言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再怎么他也是过了英语四级的人，按照辞典虽说不能翻译得精准，但大致意思总错不了。

    “那就麻烦谭大哥将书里关于蒸汽机的部分翻译出来！”红绫顿时大喜，娇声向谭纵说道，只要谭纵将书里的这些知识给翻译过来，那么将极大得推动蒸汽机的研究。

    “事先说明，本人能力有限，如果翻译得不好的话，还请大家多多包涵。”谭纵微微一笑，望向了赵玉昭和红绫，提前打了一个招呼。

    “谭大哥能将这些书翻译出来，已经是大功一件，至于里面的一些细节，可以慢慢考究。”赵玉昭闻言笑了起来，给谭纵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免去了他的后顾之忧。

    “那我就试试吧。”谭纵也笑了起来，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干起了翻译的差事。

    自从谭纵接下了枯燥的翻译工作后，时间过得飞快，一个月一晃就过去了，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九月底。

    这天上午，当赵玉昭领着薛毅和红绫走进一个工房的时侯，谭纵正埋头在里面忙活着什么。

    “谭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望着摆弄着手里器具的谭纵，赵玉昭不由得狐疑地问道，自从翻译完了书里蒸汽机的内容后，谭纵好像就对里面的一些东西赶了兴趣，在翻译其它的内容之余，跑来这个工房鼓捣着什么。

    “等下给大家玩个小把戏。”谭纵闻言，笑着直起了身子，伸手一指桌面上的一个简易的电磁发电机和连着的一个简单的电灯泡，笑着向赵玉昭三人说道。

    发电机的工作原理很简单，根据电磁感应定律和电磁力定律而来，因此其构造的基本原则是，用适当的导磁和导电材料构成互相进行电磁感应的磁路和电路，以产生电磁功率，达到能量转换的目的。

    随后，在赵玉昭三人的注视下，谭纵跑到窗前呼啦呼啦地就拉上了窗帘，房间里的光线顿时就暗了下来。

    正当赵玉昭、红绫和薛毅不明所以的时侯，谭纵转动了那台简易电磁发电机转子上的手柄，使得转子在两个磁极的磁场中旋转。

    随着谭纵转动手柄速度的不断加快，奇异的一幕出现在了赵玉昭三人的面前，那个灯泡里的钨丝灯丝竟然发出了微弱的亮光，亮光随即越来越亮，逐渐使得房间里变得明亮了起来。

    “谭大哥，你做出了电灯！”赵玉昭见状，脸上不由得流露出欣喜的神色，笑着说道。

    “不是我，是和薛毅、红绫一起。”谭纵松开了手柄，微笑着向赵玉昭说道，“这个简易的发电装置是红绫帮我做的，而这个灯泡是薛毅帮我做的，我只不过将它们连接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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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苏瑾的“战争”

﻿    第五百二十九章苏瑾的“战争”

    “这个电灯正好可以在中秋节的时侯作为礼物献给父皇和母后。”赵玉昭闻言，微笑着向谭纵说道，谭纵刚才虽然说得轻描淡写，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实际上却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将薛毅和红绫的领域串在了一起，这需要有着开阔的眼界和丰富的知识才能够做到。

    “中秋节？”谭纵怔了一下，随后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时间竟然过得如此之快。”

    “谭大哥，父皇已经来了旨意，让我们去京城赏月。”赵玉昭知道谭纵这段时间很辛苦，见他的额头上有汗，于是掏出手帕温柔地擦去了他额头上的汗，然后道明了来意。

    “终于可以出去透透气了。”谭纵闻言，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在山谷中的这段日子来，他受到了周围人的感染，不可避免地处于一种快节奏的简单生活中，每天往返于工房和住处，似乎与外面的那个花花世界已经隔绝了。

    见谭纵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赵玉昭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恐怕谭纵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要待在京畿皇庄了，谁让谭纵是唯一一个能够翻译那些英文书籍的人，她这次回京准备奏请清平帝，让谭纵留在皇庄内完成那些英文书籍的翻译。

    赵玉昭可以肯定，清平帝一定会答应这个条件，因为谭纵对京畿皇庄的作用实在是太重要了。

    中秋节的前一天，谭纵和赵玉昭回到了京城，进宫里见了清平帝和婉怡皇后后，被几名大内侍卫簇拥着，返回了驿馆，他这一走一个多月，对苏瑾异常的想念，当然了，还有乔雨。

    将谭纵送到驿馆大门处后，那几名大内侍卫返身离去，谭纵在门口军士的恭维声中进入了驿馆。

    “谭大人！”远远地谭纵就听见一阵欢笑从自己所住的院子里传来，进门一看，游洪升和章逾之、李延年的妻子正在院子里的荫凉处陪着苏瑾刺绣，见到谭纵纷纷站了起来向他行礼。

    章逾之和李延年也进了翰林院，游洪升一样，坐了副五品的侍读，虽说是一个闲职，但怎么也是正正经经的大顺官员，上朝的时侯能进紫禁城，与他们先前的境况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自从谭纵离开后，游洪升、章逾之和李延年就让自己的妻子来陪苏瑾，再怎么说他们的额头上现在已经打上了谭系的印记，以后是发达还是沉沦，完全都要靠谭纵，因此自然要搞好与谭纵的关系，这夫人路线实乃最佳的选择。

    “相公。”苏瑾见到谭纵，面色不由得一喜，放下了手里的刺绣，快步迎了上去，她还以为谭纵不回来过中秋了。

    谭纵微微一笑，不顾现场的众人，伸开手臂将苏瑾搂在了怀里，苏瑾的脸上不由得一红，挣扎了一下后就温顺地依偎在了谭纵的怀里，脸上挂着幸福的红晕。

    见此情形，游洪升三人的妻子知道小别胜新婚，谭纵和苏瑾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于是知趣地离开了。

    “瑾儿，我想你。”谭纵紧紧搂着苏瑾，在她耳旁小声说道，短短一句话胜过了千言万语，将相思之情显露无疑。

    “相公，瑾儿也想你。”苏瑾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暖，也伸手搂住了谭纵的腰，有谭纵这一句话，她什么都知足了。

    沈三和沈四等护卫在两侧的厢房里，得知谭纵回来后，连忙涌出了房间，见谭纵和苏瑾相拥着在一起，又乱糟糟地进了房间，免得打扰了两人的温馨。

    秦羽夹杂在那些护卫中，与沈三和沈四谈笑着进了屋，谭纵去京畿皇庄不久后他就回来了。

    不仅是秦羽，就连严谨、陆文云和陈新三名侍卫也从扬州赶了过来，以大内侍卫的身份，专门在驿馆理保护苏瑾，而陈扬则带着许廷华、王坤云和陆翊依旧留在了扬州的谭府，以确保施诗等人的安全。

    令谭纵感到意外的是，乔雨却不在家里，一问苏瑾才知道卫兴邀请她去家中作客，估计要到晚上才回来，在他走的这段时间里，卫兴经常来驿馆找乔雨，这使得谭纵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醋意。

    晚上，谭纵在家中设宴，宴请了前来探望他的游洪升、章逾之和李延年，与谭纵去京畿皇庄之前相比，三人满面红光，意气风发，好像还胖了几斤。

    虽说游洪升三人现在只是闲职，不过由于他们背靠着谭纵这棵大树，行情非常好，京城里的一些人于是想着结交他们，使得三人近来饭局不断，心情舒畅下，自然也就心宽体胖了。

    谭纵在酒桌上打探了一下京城官场近来的动向，正如他所预测的那样，赵云博和赵云兆依旧保持了低调，根本就没有两人的消息，倒是赵云安在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广泛结交京城的各派势力，并且参与朝政，一改先前那个懒散王爷的形象，令人颇为意外。

    “欲速则不达！”谭纵知道赵云安有些操之过急了，心中不由得说了一句，赵云安这样做固然是想对付赵云博和赵云兆，但是却很容易被赵云博和赵云兆利用，挑拨他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可是，赵云安要是不改变他懒惰王爷形象的话，那么京城里有谁会投靠他呢？

    谭纵清楚，赵云安此举也是迫于无奈，或者说是想给赵云博和赵云兆施加压力，可惜的是，他太操之过急了，反而给了赵云博和赵云兆对付他的机会。

    怪不得清平帝要将赵云安赶去五台山，真的是知子莫如父，清平帝早就预料到了赵云安会进行反击，为了避免京城的局势起了波动，这才决定以礼佛的理由将其送走。

    看来，赵云安在京城待不长了，谭纵有一个预感，清平帝不会任由他“胡来”，这个中秋夜后，或许他就要去五台山了。

    直到游洪升三人离开，乔雨也没有回来，谭纵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在大厅里与苏瑾聊着天。

    苏瑾感觉到了谭纵有心事，她悄悄瞅了谭纵一眼，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大哥，你回来了！”正当谭纵和苏瑾闲聊的时侯，门口传来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女扮男装的乔雨和一名高大帅气的公子走了进来，见到谭纵后，乔雨显得相当惊讶，她和苏瑾一样，以为谭纵不会回来过中秋节。

    “谭大人。”那名帅气的公子冲着谭纵一拱手，微笑着说道。

    “卫大人。”谭纵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明白了帅气公子的身份，于是也向他拱了一下手，沉声说道。

    卫兴在礼部有一个闲差，官居正七品，故而谭纵也称他为大人，纯属礼仪上的往来，他对这个卫兴没什么好感，不仅是因为他这段时间来骚扰乔雨，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个人的身上有一股阴沉之气，能从一名顶级杀手摇身一变成为礼部的七品官，来头绝对不简单。

    “晚上好好休息。”与谭纵一样，卫兴也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与谭纵不痛不痒地寒暄了几句后，卫兴关切地嘱咐了乔雨一句，扭身离开了。

    出于礼貌，乔雨将卫兴送到了院门口，望着两人谈笑着走出院门，谭纵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悻悻的神色，苏瑾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临晨时分，谭纵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想到乔雨被卫兴给约出去，他就觉得心里有些憋屈。

    谭纵还没有意识到，就像苏瑾一样，他已经不知不觉间将乔雨当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如今乔雨和卫兴在一起，他的心里当然不痛快了。

    终于，辗转反侧的谭纵下了床，推开房门在院子里漫步着，努力使得自己烦躁的心境平静下来，他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已经有了苏瑾和赵玉昭，心里却还想着乔雨，甚至在苏州的施诗和曼萝，是不是有些太“贪得无厌”了。

    “大哥，你怎么还没睡。”正当谭纵心烦意乱地挠着脑袋的时侯，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在想一些朝廷上的事情。”听到这个声音，谭纵知道谁来了，于是连忙将手从脑袋上拿了下来，转过身，故作镇定地说道。

    当看见面前站着的乔雨时，谭纵不由得微微一怔，乔雨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长长的秀发柔柔地披在肩上，皎洁的星光倾洒在她的身上，使得乔雨清新脱俗，美艳不可方物，自从剿灭了倭匪后，谭纵还是第一次见到乔雨如此女人味儿的女装。

    “苏瑾姐告诉我，如果大哥今天晚上睡不着觉，那么就表明大哥的心里有我，我不知道苏瑾姐说的对不对。”乔雨微笑着走到谭纵的面前，脸颊上挂着一丝女人娇羞时特有的红晕，仰头凝视着他，幽幽地说道。

    谭纵闻言顿时怔在了那里，愕然望着乔雨，他猛然间明白了过来，自己好像中了一个美丽的圈套，而设下这个圈套的人应该就是苏瑾。

    面对着赵玉昭的逼近，苏瑾开始了绝对反击，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因此开始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拉开了一场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战争。

    由于乔雨经常守护在谭纵的身边，因此苏瑾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乔雨，她知道谭纵和乔雨之间处于一种微妙的关系中，因此决定趁着卫兴来找乔雨的这个机会撮合谭纵和乔雨，如果谭纵心中在意乔雨的话，在得知乔雨和卫兴这段时间在一起后，肯定会妒意大发，接下来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尤为重要的是，苏瑾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个卫兴不简单，接近乔雨或许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因此私下里叮嘱乔雨弄清他的来意，乔雨这才和卫兴接触，在叙旧的同时探察着他的目的。

    可惜，卫兴十分警惕，和乔雨在一起的时侯滴水不漏，乔雨找不出他的任何蹊跷之处。

    今天晚上，苏瑾在临睡之前特意找了乔雨，她敏锐地觉察到谭纵因为乔雨的心理波动，因此告诉了乔雨，让乔雨向谭纵挑明心意，否则的话难道真的要乔雨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一直跟着谭纵？怎么得也要有个名分吧。

    乔雨得知后大吃了一惊，她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会为了自己吃醋，惊讶之余又感到开心，因此听从了苏瑾的建议，在房间里等待着，如果谭纵睡不着到院子里散步，那么她就主动去戳穿这层窗户纸。

    毕竟谭纵已经有了苏瑾和赵玉昭，心中对乔雨有着很多顾虑，而乔雨的顾虑则少了很多，反正两个人在房山县都已经赤裸相对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乔雨，我……”面对着柔情似水的乔雨，谭纵一时间怔在了那里，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了苏瑾和赵玉昭，如果再与乔雨发生纠葛的话，那么对乔雨是不公平的：

    凭借着乔雨的条件，一定能找到一名疼她、爱她的相公，当一名堂堂正正的正妻，而跟了自己的话，最多只能成为一名平妻。

    “大哥，乔雨愿意一生相随。”见谭纵欲言又止，进退维谷，乔雨按照苏瑾的交待，鼓足了勇气后一头扑进了谭纵的怀里，紧紧地搂着他，脸颊红润地说道，既然谭纵心里有所顾忌，那么就只有她主动了。

    谭纵被乔雨的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听到乔雨的那句话后，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伸手将乔雨揽在了怀里，既然乔雨都这么说了，他要是再瞻前顾后的话，那么也就太对不起乔雨的这番情意了。

    当谭纵的手挨到乔雨的背部时，乔雨的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抖了一下，脸颊变得娇艳欲滴，她现在终于可以和谭纵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漫天的星光下，谭纵和乔雨相拥而立，谁也没有注意到，苏瑾站在卧室窗口内的阴影处，面带微笑着望着眼前的一幕，笑容里有一丝黯然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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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中秋贺礼

﻿    第五百三十章中秋贺礼

    中秋节的晚上，清平帝在御花园里举行了赏月晚宴，皇族成员、内阁阁员、皇亲勋贵和各部堂官应邀前去。

    谭纵本来是没有资格出席这种大顺最高规格的宴会，可是由于他是昭凝公主未来的驸马，再加上清平帝刻意的栽培，所以他才有幸出席。

    赏月晚宴的地点在御花园的广场上举行，清平帝坐在北面正中央的位子，左边是婉怡皇后，右边是太子，赵云安位于婉怡皇后的身旁，赵玉昭在太子的身旁，两侧是皇族成员。

    除了清平帝、婉怡皇后和太子是单人单桌外，其余的人都是两人一桌。

    有意思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清平帝有意安排的，或许是为了表示对赵云博和赵云兆的重视，赵云兆与赵云义坐在了一张桌子上，而赵云博竟然和赵云安同桌，两人谈笑风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芥蒂。

    内阁阁员和各部堂官坐在东侧，皇亲勋贵在西侧，谭纵的身份是赵玉昭的未来驸马，自然与驸马们坐在了一起，一边喝酒谈笑，一边欣赏着宫廷歌舞。

    歌舞完毕后，各位皇子和公主给清平帝和婉怡皇后献上中秋贺礼，都是各人亲手制作的玩意儿，有陶瓷、木雕、书画等等，虽然价值不贵，但却代表了子女们的一番心意，也是清平帝提倡节俭的一个缩写。

    “父皇，儿臣有一个礼物献给父皇和母后，愿我大顺国泰民安，千秋万代。”赵玉昭是众多皇子和公主中最后一个献上贺礼的，她起身走到场中冲着清平帝和婉怡皇后福了一身，随后拍了拍手，只见几名军士抬着一个用黄色锦布盖着的长方形物体走了过来，放在了广场中央。

    这个长方形的物体高约两米、长约三米，底部是一个支架，稳稳地站在地上，现场的人们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那几名军士冲着清平帝躬身行礼后，钻进了那个长方形物体背面的黄色锦布里，只留一双脚在外面。

    在人们的议论声中，赵玉昭来到那个长方形的物体面前，冲着四周的人们微微一笑，伸手在那个长方形物体的一侧按了一下，只见长方形物体正面的黄色锦布缓缓地向两边拉开，一幅挂在木板上的大顺疆域图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难道这幅疆域图是赵玉昭亲自画的？望着木板上的大顺疆域图，在座的人们心中暗暗猜测着，以前倒也是有皇子送过疆域图，赵玉昭此举看上去有些老套了。

    不过随即，大家就发现了这幅疆域图的蹊跷之处，它的上面有着一些五颜六色的小圆球，看上去亮晶晶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灭灯。”正当人们猜测着赵玉昭意图的时侯，赵玉昭冲着四周的太监和宫女们一声娇喝。

    太监和宫女好像事前已经得到了指使，逐渐熄灭了现场大部分的宫灯，只留下一小部分，场地上的光线立刻黯淡了下来。

    “祝我大顺龙腾九霄，福泽绵长！”就在现场众人感到疑惑的时侯，赵玉昭向清平帝和婉怡皇后福了一身，娇声说道。

    随即，奇异的一幕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只见疆域图上面的那些小圆球逐渐亮了起来，先是发出了微弱的光亮，接着就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就连清平帝和婉怡皇后也不由得定睛望去，两人事先并不知道赵玉昭在中秋贺礼是什么。

    当所有的小圆球都发出了明亮的灯光后，在座的人们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叹，接着便是一阵骚动，谁也想不到，所有的小圆球连在一起，竟然竟然形成了一条栩栩如生、翱翔九天的飞龙，将整幅疆域图照亮，看上去气势雄浑，撼人心魄。

    谭纵见状，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这条由小灯泡组成的光龙耗费了他和薛毅几天的时间，最终顺利制成，那几名军士之所以隐身在木板背后的黄色锦布里，是因为他们要摇动几台电磁发电机发电，给小灯泡提供电能。

    在座的人们嗡嗡地讨论着那些小灯泡，大家还以为小灯泡是体积缩小了的油灯，都在猜测赵玉昭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下将它们点燃的。

    “昭儿，那些小亮球是什么？”清平帝觉得赵玉昭的这个贺礼挺有心意，饶有兴致地问道。

    “启禀父皇，它们名曰‘长明灯’。”赵玉昭早有准备，有条不紊地说道，“由于外面有一个琉璃罩子，因此风吹不灭，雨淋不熄！”

    听闻赵玉昭说到“风吹不灭，雨淋不熄”的时侯，现场顿时再度一阵骚动，在座的人们可谓是见多识广之辈，纷纷感觉赵玉昭这话说的有些大了，在他们看来这个“长明灯”的原理与一般的油灯一样，都要进行燃烧才能发光，这样一来的话这个“长明灯”最起码要有个换气的通口，否则的话还不被憋死在里面。

    而只有上面有通口，那么自然就害怕风吹和雨淋的，因此他们对赵玉昭的话颇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谁也不会愚蠢到在清平帝面前与赵玉昭计较什么。

    “口说无凭，诸位大人可以亲自上来一试，看看本宫说的是否属实。”赵玉昭感觉到了现场众人不相信她所说之事，因此环视了一眼周围的人们，娇声说道。

    赵玉昭的话音刚落，现场就安静了下来，大家也不知道赵玉昭是底气十足还是恼怒了，因此谁也不吭声，生怕招惹了这个清平帝的掌上明珠。

    “既然昭凝公主立下了擂台，那么朕在此宣布，谁要能吹熄这长明灯，那么朕就将这柄玉如意赏赐给他。”清平帝见现场有些冷清，于是微微一笑，从一旁的太监手里拿过了一柄他常用的玉如意，笑着向现场的众人说道。

    “陛下，末将不才，愿意一试。”清平帝的话音刚落，一名穿着武将官府的中年黑大汉就站了起来，冲着清平帝一拱手，沉声说道。

    清平帝笑着冲那名黑大汉微微颔首，那名黑大汉就大步走到了那幅疆域图前，先是向赵玉昭拱手行了一礼，随即在嘴巴里鼓足了一口气，冲着面前的几盏小灯泡使劲吹了起来。

    原本那名黑大汉以为自己这一口气下去，这几盏小小的灯泡还不立刻熄灭了，可是等他吹完后一看，立刻傻在了那里，那几盏小灯泡依旧在那里亮着，不要说灭了，连闪都没闪一下。

    周围的人见状，不由得一阵骚动，谁都没有料到黑大汉竟然没将小灯泡给吹灭。

    见此情形，黑大汉的脸上不由得有些挂不住了，他可是众目睽睽下第一个蹦出来的，因此再度鼓足了气，冲着那几盏小灯泡一通狂吹。

    赵玉昭站在一旁，微笑着望着黑大汉在那里吹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李兄，这位将军是谁呀？”现场的人嗡嗡地议论着黑大汉，谭纵觉得这个黑大汉有些眼熟，于是问向了与自己同桌的一名长相帅气的驸马。

    “虎威将军牛开山。”李姓驸马闻言，微笑着回答，他的妻子是赵玉昭的同父异母的姐姐。

    谭纵这下明白了过来，怪不得他觉得黑大汉有些眼熟，原来竟然是牛铁强的老爹。

    “谭老弟，你说这长明灯究竟能否被吹熄？”李姓驸马望了一眼场中脸红脖子粗地吹着小灯泡的牛开山，笑着问向谭纵，谭纵既然是赵玉昭未来的驸马，想必深知其中的奥妙。

    “既然公主说吹不熄，那么想必有她的道理。”谭纵不可能透露灯泡的秘密，因此微微一笑，随口敷衍了过去。

    “启禀陛下，末将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无法将其吹熄。”正在这时，累得气喘吁吁的牛开山放弃了吹熄灯泡的念头，起身冲着清平帝一拱手，悻悻地说道，早知道这长明灯这么难吹，他才不上来丢人现眼。

    清平帝微笑着向牛开山挥了一下手，牛开山就回到了座位上，从宫女那里拿来了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边上几名武将与他低声谈笑着，打听着他刚才吹灯时的情况。

    接下来，又有几名文臣和武将上场一展身手，可惜无不铩羽而归，谁也没能吹熄那些小灯泡。

    最后，或许是感觉到口吹的风太小，也不知道是谁想了一个主意，让几名人高马大的大内侍卫手里持着蒲扇，站成一排立在疆域图前，冲着疆域图上上下下一通猛扇，想将那些小灯泡扇灭。

    可惜的是，即使疆域图两侧的黄色锦布被那几名大内侍卫扇得在空中乱飘，可是那些小灯泡依旧亮在那里，令现场的人们是啧啧称奇，谁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么大的风势下那些小灯泡还没有熄灭。

    那几名大内侍卫扇了一阵后，无奈地拿着蒲扇退下了，在座的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纷纷谈论着神奇的长明灯。

    赵玉昭拍了一下手，长明灯随即缓缓熄灭，四周的宫灯跟着被重新点亮，使得现场重新恢复了光亮。

    在人们惊讶的注视中，那几名躲在疆域图背后的黄色锦布里摇着电磁发电机手柄的军士满头大汗地从黄色锦布里出来，并排立在了赵玉昭的身后，大家见状于是纷纷猜测这几名军士与长明灯可能有关联。

    “既然无人能吹熄长明灯，那么朕就将这柄玉如意赏赐给昭凝公主。”清平帝对赵玉昭的这个贺礼非常满意，他知道一定是京畿皇庄的杰作，于是举起手中的那柄玉如意，宏声向在场的众人宣布。

    一名立在一旁的太监随后躬身从清平帝的手中接过玉如意，走上前，将其交到了赵玉昭的手中。

    “儿臣谢过父皇。”赵玉昭双手捧着那柄玉如意，娇声向清平帝道谢。

    四周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人们既是祝贺赵玉昭得到了这件御赐之物，同时也是感谢她带来了长明灯这种稀奇的玩意儿，令大家开了眼界。

    赵玉昭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谭纵后，意气风发地回到了座位上，这个玉如意的一半要属于谭纵。

    谭纵暗地里留意着赵云博，虽然赵云博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好像对长明灯并不怎么关系，但是从他看似淡然的眼神中，谭纵却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丝惊讶和不安，很显然电灯的出现给了赵云博极大的震动，别人或许不清楚长明灯的来处，赵云博是绝对知道的，因为他的老爹就是前朝的废太子，肯定知道京畿皇庄里的玄秘。

    “自朕登基起，就有一个心愿，准备找时间去五台山礼佛一年，祈求大顺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可惜一直国事缠身，无暇前往。”等赵玉昭落座后，清平帝沉吟了一下，环视了一眼现场众人，宏声说道，“今天借着这个开心的日子，朕决定从皇族的众位王爷之中挑选一人代朕去五台山礼佛，以了却朕的心愿。”

    清平帝此言一处，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望向了他，谁都想知道，清平帝会挑选谁去五台山代其礼佛，能代替天子，这可是一项无限的尊荣。

    谭纵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声苦笑，望向了蒙在鼓里的赵云安，看来清平帝已经决定出手来化解京城中由于赵云安带来的这一番乱局。

    “父皇，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去一趟五台山。”这时，太子忽然站了起身，冲着清平帝躬身行礼，高声说道。

    “皇儿有此孝心，朕甚感欣慰，不过皇儿是太子，当朝诸君，岂可轻离京城！”清平帝闻言微微一笑，向太子挥了一下手，示意他坐下。

    听闻此言，太子只好作罢，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谭纵望着太子，眉头微微一皱，他感觉太子刚才的一番话不像是刻意所为，完全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看来太子果然如外界所传的那样，生性敦厚，为人至孝，这同时也表明了他没有主见，极容易受到别人的干扰。

    在现场众人的注视中，清平帝的目光落在了赵云安和赵云博所坐的座位上，这使得赵云安心中不由得大喜，难道父皇要借着这个机会将赵云博赶出京城，虽然能代替清平帝去五台山礼佛是一项荣耀，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例如赵云博，那么无疑就是发配了。

    赵云博的心跳也不由得骤然加速，极力使得自己紧张的心情镇定下来，目光坦然地望着清平帝，看来老爷子是要出手了？

    在座的人们纷纷看向了赵云安和赵云博，照此情形来看的话，清平帝应该从两人中挑选一个来代替其去五台山，究竟是谁呢？选择赵云安还是选择赵云博，对他们这些官场上的老油条来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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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  意外

﻿    第五百三十一章意外

    “安王温良恭谦，宅心仁厚，实乃朕心中不二人选。”在众人的等待中，清平帝缓缓开口，微笑着说道。

    赵云安闻言，顿时就怔在了那里，愕然望向了清平帝，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父皇竟然让他去五台山待上一年！

    如果搁在以往，赵云安肯定会欣然前往，可是现在正是他扩充实力与赵云博一较高低的关键时刻，他这么一走的话，岂不是前功尽弃，这一个多月来所做的努力全都化为了泡影，天晓得一年后赵云博的势力会变得有多强大。

    赵云博闻言先是一怔，随后看向了太子，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来清平帝为了维护太子，已经开始对赵云安下手了。

    清平帝的这个出人意料的决定虽然使得赵云安和赵云博吃了一惊，但是却令现场的人们刹那间就看清了京城里的局势：看来太子和安王之间有隙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虽说赵云安是清平帝最喜欢的皇子，但毕竟事关大顺的江山社稷，清平帝还是选择了支持太子，进而将赵云安打入了“冷宫”。

    随着清平帝的那句话，现场的局势顿时变得诡异了起来，不仅惊愕的赵云安没有向清平帝谢恩，而且在座的人们也没有恭贺赵云安能代清平帝去五台山，谁会在这个时候去触赵云安的霉头，气氛随即变得有些压抑。

    “四哥，你去五台山要不要剃光头呀？”正当现场鸦雀无声的时候，一个娇笑声响了起来，坐在公主中间站起了一个娇俏的身影，赵玉兰笑盈盈地望着发呆的赵云安。

    “你四哥此番前去代表的是官家，自然是带发修行了。”听闻此言，婉怡皇后笑了起来，看了一眼赵云安，向赵玉兰说道。

    “儿臣谢过父皇，能代父皇去五台山，是儿臣天大的福气，儿臣一定尽心礼佛，为我大顺祈福。”经由赵玉兰这么一打岔，愕然的赵云安顿时回过神来，稳定了一下心神后，起身走到清平帝的面前，冲着他一拱手，沉声说道。

    “安王心系大顺，朕颇为欣慰。”清平帝微笑着向赵玉安点了一下头，不动声色地说道，“此事事不宜迟，你准备一下，三天后启程。”

    “儿臣遵旨。”赵云安想不到清平帝竟然让他如此快离开京城，怔了一下后，一咬牙，冲着清平帝一拱手，沉声说道，心中不由得有些发酸，他就不明白了，清平帝为何要这么对待他，简直就是当众给他难堪。

    现场众人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清平帝如此果决地将赵云安赶出京城，难道这意味着安王从此以后就要失去皇宠了吗？

    “太子，你届时替朕送安王一程。”清平帝随后转向了太子，微笑着说道。

    “儿臣知道。”太子冲着清平帝一拱手，答应了下来。

    赏月晚宴结束后，赵云安若无其事地和一群人走了，谭纵知道他的心情不好，原本想追上去与赵云安聊聊，可是却被赵玉昭给喊住了。

    赵玉昭送谭纵出紫禁城，两人饶有兴致地聊着今晚的龙灯，很显然那些灯泡将全场的人都给镇住了，后面远远地跟着一群侍卫、宫女和太。

    “谭大哥，父皇一向是最疼爱四哥的，他怎么能让四哥去五台山一年？”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时，赵玉昭忽然开口，低声问向谭纵，她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是怎么看怎么不明白。

    “官家这样做，一定有这样做的道理。”谭纵虽然知道事情的内幕，但总不能告诉赵玉昭清平帝这是想给赵云安一个历练，并且解除太子对赵云安的心结，于是冲着赵玉昭微微一笑，轻声安慰着她。

    “话虽如此，可是四哥从来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赵玉昭闻言，心中还是有些担心，于是向谭纵说道，“要不这样，咱们明天去安王府看他。”

    “去是要去，不过不是明天。”谭纵想了想，笑着说道，“这几天去看安王的人绝对多，我看不如在大后天吧，那个时候估计人少。”

    “好，那就大后天的晚上。”赵玉昭点了点头，自从和谭纵在一起后，不知不觉间她就什么都听谭纵了的。

    谭纵闻言笑了笑，继续和赵玉昭谈笑着向前走去，他可以肯定赵云安在这三天里一定会闭门谢客，之所以找了一个人多的理由推迟去见赵云安，是想让赵云安这三天里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前一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这样一来的话，当他将清平帝托自己给赵云安的那本《三国策》给赵云安时，赵云安才能真正地从中体验到宝贵的人生经验。

    第二天早朝结束的时候，清平帝让太监宣读了一份关于谭纵的圣旨，由于谭纵在杖毙毕时节一事上处置失当，因此责令他在京畿皇庄面壁思过。

    换话来说，谭纵被清平帝给幽禁了，如果没有清平帝的旨意，他无法离开京畿皇庄半步。

    圣旨里只说了对谭纵的惩罚，至于谭纵在江南立下的那些功劳则只字未提，令满朝文武大为意外，再怎么说谭纵在江南也是有功的，单凭一个处置失当就抹杀了他的那些功劳，也确实是有些不公平。

    不公平是不公平，不过官家所下的圣旨谁敢质疑，联想到昨天晚上赵云安被赶出京城，那些朝廷的大员们不由得猜测清平帝这是要对赵云安下狠手，将他在外部的唯一一个忠实助力给铲除了，以绝了他东山再起的心思：既然连谭纵都被清平帝挥泪斩马谡给废了，那么就别提其他人了，谁要是再敢跟谭纵走的近的话，那么就是纯粹找死。

    根据宫里面传来的消息，清平帝之所以将谭纵幽禁起来，是因为清平帝对谭纵十分器重，希望他能借此事静下心来，专心为朝廷效力，言外之意就是与赵云安划清关系，至于幽禁谭纵的地方选择京畿皇庄，则是因为赵玉昭在那里，从侧面印证了清平帝对谭纵有着很高的期望。

    当宣旨的太监宣读完对谭纵惩处的旨意后，又拿出了另外一道圣旨大声宣读了起来，结果同样令人大感意外，清平帝准备委任游洪升为钦差大臣，去江南对扬州和苏州一事的有功人员进行嘉奖。

    游洪升就恭立在金銮殿殿外的走廊里，他今天早朝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就被人通知到殿外候着，心中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好不容易挨到退朝的时候，正当游洪升以为没事儿的时候，猛然听到了谭纵被幽禁的圣旨，眼前顿时就是一黑，身体晃了几晃后差点摔倒在地上。

    党争！谭纵牵涉到了太子和安王的党争里了，而官家为了维护太子不仅将安王给“逐”出了京城，而且连谭纵这个安王的密友也不放过，谭纵要是倒了的话，那么他又该何去何从呢？他好不容易有了现今这么一个大好的局面，难道就要这么失去了？

    正当游洪升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时候，猛然间听见了第二道圣旨，整个人顿时傻了，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宣旨的太监喊他上殿前去谢恩，他这才反应了过来，擦干了额头上的汗水，又整理了一下朝袍，稀里糊涂地就上了大殿，迷迷糊糊地接过了圣旨。

    直到退朝后被一些官员围起来祝贺，脑子里嗡嗡作响的游洪升这才反应了过来，自己竟然成了去江南的钦差大臣，这也意味着谭纵并没有从清平帝那里失势：很显然，朝廷里能当钦差大臣的官员多了去了，怎么也轮不上他这么一个闲职的翰林侍读，而他能成为钦差大臣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谭纵的人。

    当第二道圣旨宣读以后，朝堂上的人们顿时就明白了过来，清平帝在找寻一种平衡来维护谭纵的利益，也就是说谭纵吃点苦头只是暂时的。

    直到拿着圣旨回到驿馆，游洪升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结识谭纵短短两三个月，他就从一个扑街的候补官员一跃成为了官家钦定的钦差大臣，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搁在以往他想都不敢想。

    说来也凑巧，宫里面给谭纵宣读惩处圣旨的太监几乎与游洪升同时到达驿馆，当谭纵跪接了圣旨后，他连忙将自己成为钦差的事情告诉谭纵，希望谭纵明白清平帝的意思。

    果然，当那名太监宣读完惩处谭纵的圣旨后，沈三和秦羽等人都在为谭纵打抱不平，谭纵在江南这么大的功劳竟然说没就没了，要知道这可是谭纵用命换来了的。

    不过得知了游洪升成为钦差后，激动的人们于是就平静了下来，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清平帝对谭纵的补偿，谁都知道这游洪升是谭纵的人。

    作为当事人，谭纵倒显得不以为意，所有的一切都是清平帝布下的一个局，看来清平帝为了稳住赵云博和赵云兆，可是很下了一番工夫。

    只不过，清平帝这样对自己的话，传到了赵云安那里，想必赵云安承受的压力将更大了，情绪也会更加低落。

    下午，藏书阁。

    赵云博坐在椅子上，悠闲地看着手里的一本书，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先是老爷子将老四给“废”了，接着又逼谭纵“改换门庭”，简直比戏文里唱得还精彩。

    不管老爷子出于什么目的，老四终于是离开了京城，这不由得使他松了一口气，还真别说，老四一认真起来，他的心里还真的有点儿发怵。

    “你说老爷子是怎么想的，这老四毕竟是他最宠爱的儿子，难道真的为了太子，就这么一脚给踢开了？”房门开了，赵云兆走了进来，坐在赵云博的对面，沉声问道，他总觉得事情好像有些离谱，隐隐约约哪里有些不对，因此前来与赵云博商量。

    “最是无情帝王家。”赵云博沉吟了一下，笑着向赵云兆说道，“这还真像是老爷子的手段。”

    “你是说，老爷子这回为了太子来真的了？”赵云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沉声问道。

    “老爷子这回的举动太出人意料，对老四下的手太重了。”赵云博想了想，他也拿不定主意，于是无奈地冲着赵云兆摇了摇头，“至于他打的什么算盘，只有他自己清楚。”

    “是呀，老爷子这回对老四可是‘斩尽杀绝’，老四手头上原本就没有什么人可用，唯一一个能用的上而且可堪大用的谭纵也被他给夺了去。”赵云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从清平帝对赵云安的手段上来看，这回赵云安好像真的是完了，经此一事，有谁还会投奔他呢？

    在赵云兆看来，清平帝的这些皇子中，也只有赵云安是个人才，其他的皇子简直任由他们搓圆捏扁，尤其是太子，完全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没有一点儿主见，想怎么糊弄就怎么糊弄。

    “玉昭执掌京畿皇庄，又是太子的亲妹妹，按照京畿皇庄只能由官家的嫡子女所掌控的这条规矩，以后即使是太子登基，京畿皇庄也会掌握在她的手里，绝对不会假手于外人。”赵云博沉吟了一下，望向了赵云兆，“京畿皇庄防守得如同铜墙铁壁，咱们想尽了办法也没能将人打进去，从昨晚的那个‘自明灯’来看，里面的研究已经取得了重大的进展，可惜咱们对此却一无所知。”

    “你的意思是，拉拢谭纵？”赵云兆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自然清楚京畿皇庄的重要性，否则的话也就不会驻扎有五千大顺最最精锐的黑羽军了，而且如果没有赵玉昭的认可，即使圣旨来了也白搭，除非清平帝亲临才能使得黑羽军打开城门。

    谭纵是赵玉昭未来的驸马，只要能与谭纵搞好关系的话，那么就可以想办法知道京畿皇庄里的事情。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老爷子可能会扶持谭纵。”赵云博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这个谭纵背靠着玉昭，以后极可能成为一方不可忽视的势力，咱们不得不早作打算。”

    “这个姓谭的运气还真好，先是靠着老四上位，得到了老爷子的赏识，现在又凭借着玉昭在朝廷里扎了根。”赵云兆闻言笑了起来，“不过从此以后，他可就要吃软饭了。”

    “哥，湖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赵云博笑了笑，随即想起了一件事情，向赵云兆问道。

    “赈灾粮款已经到了，那帮子贪官，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肯定会趁机捞上一笔。”赵玉昭微微一笑，说道，“只要他们一伸手，那么咱们的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即使他们不伸手，咱们也会从后面推着他们伸手。”赵云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嘴角流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PS.主角的手下也要有一些人干脏活，全都浩然正气的，有些事情就办不成了，社会现实如此；大顺皇帝之所以不动两个谋反的侄儿，是因为两个侄儿暗中已经有了很大的势力，如果径直将他们抓起来的话，很容易引起朝廷局势的变动，甚至是内乱。再者说皇帝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本身又有着亲民的象形，所以只有谋定而后动，暗中对付，小心提防，并不是抓起来直接杀了那么简单，否则将是大顺历史上的一个耻辱性*事件；至于科技跨度，因为前面提及过异人，但是没有交代过一些科技背景，按照常理推断，大顺已经差不多四百年的历史了，皇家秘密研究的科技理应达到一个新的阶段，只不过前面没有提及到科技的事情，如果能将这个科技背景提前的话，就比较完美了。

    另外，就是这本书的风格不是那种直接砍砍杀杀的，比较多的讲究的是谋略，因此有些地方可能不像有些书里写的看起来恩怨分明，大开大合。

    我会注意控制本书的科技走向，各位读者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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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悲喜两重天

﻿    第五百三十二章悲喜两重天

    正如谭纵所料想的那样，中秋晚宴过后，赵云安以准备去五台山事宜的名义闭门谢客，一些前去看望的权贵被守门的军士挡在了门外。

    赵云安去五台山前一天的晚上，一辆被侍卫们簇拥着的马车停在了安王府门口，谭纵手里拎着一个长方形砖头大小的黑匣子，和赵玉昭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见昭凝公主和谭游击来了，守门的军士不敢阻拦，连忙躬身将两人请了进去，闭门谢客对的是外人，赵玉昭是赵云安的亲妹妹，谭纵又是赵云安的心腹，自然不在阻拦的行列。

    “玉昭妹妹来了。”得到了谭纵和赵玉昭前来的消息后，神情憔悴的秦蓉从院子里迎了出来，强颜欢笑地说道。

    这几天可谓是秦蓉有生以来最难熬的日子，在没有丝毫预兆的前提下，赵云安忽然之间就被赶出了京城，令她心中慌乱，寝食难安。

    “四嫂，四哥呢？”赵玉昭冲着秦蓉微微一笑，亲昵地挽住了秦蓉的手。

    “你四哥在里面生闷气。”秦蓉的双目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扭头看了一眼书房，微笑着回答，对于赵玉昭和谭纵，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隐瞒。

    “玉昭，你陪王妃说说话，我去见王爷。”谭纵知道赵云安此时心情糟糕透顶，于是冲着秦蓉拱了一下手，向书房走去。

    赵玉昭随后和秦蓉走进了大厅，坐在里面寒暄着一些家常，赵玉昭的到来使得秦蓉的心情好了许多。

    谭纵推开书房房门的时候，头发凌乱的赵云安正伏在书桌上写字，地上和桌子上横七竖八地丢着不少写满了字迹的纸张，赵云安焦躁的时候并不是喝闷酒，而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停地写字。

    “梦花，你怎么来了？”听见有人进门，赵云安抬起头，见到谭纵后不由得面色一喜，笑着说道。

    赵云安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清平帝不仅剥夺了谭纵在江南的功劳，而且还将他幽禁了起来，如果没有清平帝的旨意的话，谭纵是无法离开驿馆的，因此他对谭纵的到来感到十分意外，因为清平帝既然打算让谭纵改换门庭脱离自己，那么一定不会让谭纵来看自己的。

    不仅外界知道清平帝幽禁谭纵的目的，赵云安也知道清平帝此举的含义，经过这三天来的沉思，他已经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清楚了清平帝对自己下狠手的原因――太子：他光顾着对付赵云博了，没有想到自己的行为会刺激到太子，更没有想到会令清平帝产生误解。

    现在想想看，京城里那些关于他和太子的流言蜚语并非空学来风，极可能是赵云博可以散播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挑拨他和太子之间的关系。

    赵云安已经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赵云博的能力和力量，自己的一举一动好像都在他的计算中，这令他心中不由得一阵沮丧和懊恼。

    就像赵云博说的那样，最是无情帝王家，清平帝虽然对赵云安极为宠爱，但是事关大顺的江山社稷，对他痛下狠手也就不难理解了。

    赵云安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阵悲凉，恐怕从今天起，他就真的要做一名安逸的懒惰王爷，了此终生了。

    “公主向官家求了情，我这才有机会过来。”谭纵发现赵云安竟然有了黑眼眶，显然这几天没有睡好，微笑着走了过去，“王爷明天要走了，我自然要来送送王爷。”

    “梦花，你能有这份心，本王就已经知足了。”赵云安闻言笑了起来，笑容里有一些苍凉，他知道谭纵这次能来实属不易，另外，恐怕清平帝是想让谭纵以此来了解两人之间的这段“知遇之情”。

    “王爷，俗话说的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谭纵见赵云兆心情低落，于是微微一笑，沉声说道。

    “梦花，你别安慰本王了，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本王以后看来要学着那陶渊明，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了。”赵云安闻言，自嘲地一笑，然后笑着拍了拍谭纵的肩头，“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陪本王喝酒去，咱们今晚一醉方休。”

    “王爷，有人让我送一件礼物给你。”谭纵没有动身，而是将手里的黑匣子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笑着向赵云安说道。

    “噢？”听到有人送自己礼物，赵云安这才注意到谭纵手里拎着的那个黑匣子，于是走过去打开了黑匣子，他感到有些好奇，究竟是谁能让谭纵转送礼物？

    “《三国策》！”等看清了黑匣子的物品后，赵云安不由得大感意外，他还以为是什么奇珍异宝，原来竟然是一本书。

    赵云安随后将《三国策》从匣子里取了出来，翻开封面后，整个人不由得怔住了，里面的扉页上写着两行龙飞凤舞的字“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令谭纵感到惊愕的不是这两行字，而是这两行字体他非常的熟悉，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这是清平帝的手笔。

    片刻之后，赵云安回过神来，有些狐疑地望向了谭纵，难道送他这本书的人是清平帝？清平帝此举又是何意？

    “王爷，官家说了，希望王爷能在一年的时间里将此书读透。”谭纵微微一笑，沉声向赵云安说道。

    “请转告父皇，本王不会辜负他的期望，一定会参透此书。”赵云安闻言，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宏声向谭纵说道，这表明清平帝并没有忘记他，同时也意味着他以后将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王爷放心，梦花一定将话带到。”谭纵觉得应该给赵云安吃一颗定心丸，让他安心去五台山，于是意味深长地向他说道，“王爷所忧之事，官家已然明了，请王爷静心礼佛。”

    “你是说……”赵云安闻言大吃了一惊，顿时惊讶地望着谭纵，难道一切都在清平帝的掌握中。

    “两个跳梁小丑而已，官家早已经安排好了对策。”谭纵点了点头，微笑着向谭纵说道。

    “如此说来，本王也能安心去五台山了。”听到“两个跳梁小丑”时，赵云安的心中禁不住松了一口气，既然清平帝已经开始着手对付赵云博和赵云兆，那么看来他前段时间来是杞人忧天了。

    赵云安并没有问谭纵是何时知道赵云博和赵云兆是江南之事的幕后黑手，谭纵也没有向赵云安解释，因为有些事情越解释越说不清楚，毕竟他是奉了清平帝的皇命来办事。

    随后，赵云安在家中设宴款待谭纵和赵玉昭，他的心情好像十分的郁闷，席间竟然喝得酩酊大醉，被秦蓉扶着返回卧室休息。

    见赵云安成为了现在的模样，秦蓉的双目不由得湿润了，就连赵玉昭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谭纵也是一副黯然的模样，喝得摇摇晃晃，被赵玉昭搀扶着离开了王府，由侍卫们扶着上了马车。

    回驿馆的路上，谭纵坐在马车里，倚在赵玉昭的肩上酣睡着，赵玉昭关切地用手帕擦着他额头上的汗水。

    对于谭纵被幽禁一事，赵玉昭曾经找过清平帝，想为谭纵求情，可清平帝却告诉她这样做是为了谭纵的将来好。

    正当赵玉昭为谭纵的遭遇黯然神伤的时候，忽然觉得肩头一动，抬头一看，只见谭纵已经直起了身子，睁开眼睛这冲着她微笑，脸上醉意全无。

    “谭大哥，你……”赵玉昭见状不由得吃了一惊，愕然望着谭纵，谭纵不是喝醉了吗。

    “我没事儿。”谭纵微微一笑，向赵玉昭说道，“如果我不装醉的话，王爷肯定还要拉着我喝。”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见过四哥这个样子。”赵玉昭闻言微微一笑，随后神情黯淡了下来，心中有些伤感。

    “总会好起来的。”由于事关机密，谭纵不好向赵玉昭透露什么，因此只有柔声安慰着她。

    “难道市面上的那些传言是真的，四哥真的想要和太子争皇位，父皇为了维护太子这才将四哥赶出了京城？”赵玉昭抬头凝视着谭纵，犹豫了一下，一脸焦虑地问道。

    赵玉昭虽然对京城的事务漠不关心，但在赵云安被清平帝当众“发配”到五台山后，关于太子和赵云安的流言蜚语还是不可避免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太子和赵云安都是赵玉昭的亲哥哥，她不希望两人受到伤害。

    “既然是传言，那么何必放在心上。”谭纵闻言，意味深长地向赵玉昭说道，“官家让王爷去五台山，自然有官家的打算，这里面究竟有何深意，恐怕只有官家才知道。”

    听闻此言，赵玉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情轻松了许多，正如谭纵说的那样，清平帝究竟为什么让赵云安去五台山礼佛，不要说是她，就连朝廷里那帮子整天琢磨清平帝心思的王公大臣们也猜不透。

    与此同时，安王府，赵云安的卧室。

    一身酒气的赵云安发起了酒疯，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胡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仅吐的到处都是，而且将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一个稀巴烂。

    秦蓉还是第一次见到赵云安如此失态，领着一群侍女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着，生怕赵云安伤到自己。

    良久，大闹了一通的赵云安终于安静了下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秦蓉坐在床边，一脸哀伤地望着他，她知道赵云安的心里不好受，完全是借着喝醉酒将心中的怨气发泄出来。

    侍女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打扫着一片狼籍的房间，一个个噤若寒蝉，她们从没有见过温文尔雅的赵云安发这么大的火。

    打扫完后，秦蓉挥了一下手，侍女们就纷纷退了下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望着床上酣睡的赵云安，坐在床边的秦蓉心中不由得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地就掉了下来。

    忽然，正落着泪的秦蓉感觉手上一紧，于是下意识地定睛望去，只见床上的赵云安正握着她的手，微笑着望着她。

    “王爷，你……”秦蓉发现赵云安的目光清澈，脸上醉意全无，不由得愕然地望着他。

    “我没事儿。”赵云安坐起了身子，微笑着向秦蓉说道，“谭纵也没有醉，一切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王爷，你是说咱们府里有奸细？”秦蓉何等得聪明，立刻明白过来了其中奥妙，压低了音量，一脸惊讶地望着赵云安。

    “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切都要小心。”赵云安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他可以肯定府里有外人安插的奸细，只不过还没有查明奸细是谁。

    “王爷，这是怎么回事？”秦蓉的脑子里现在乱得一团糟，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本王去五台山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会东山再起。”赵云安没有向秦蓉做过多的解释，郑重其事地向她说道，“等本王走后，你尽量不要离开王府，也不要与外面的人接触，一定要保持低调，给人一种安王府已经衰败的感觉。”

    “王爷放心，妾身记下了。”秦蓉闻言点了点头，虽然她不知道谭纵给赵云安说了什么，不过既然赵云安看起来已经从打击中恢复过来，那么她的心中却感到无比的欣慰。

    “还有，趁这个机会将府里的人排查一遍，找出府里的奸细。”赵云安沉声嘱咐了秦蓉一句后，伸手将她揽在了怀里，“本王不在的这段时间，可要有劳你了。”

    “王爷的事就是妾身的事，妾身理应全力以赴。”秦蓉依偎在赵云安的怀里，柔声说道，她既然能坐上安王妃这个位子，早已经做好了在赵云安不在的时候独立支撑王府的准备。

    第二天上午，太子领着朝中的文武大臣们在京城西门外给赵云安送行，由于赵云安此次是代清平帝去五台山礼佛，因此赵云安此次出行使用的是皇帝的仪仗，可谓威风八面。

    虽然太子身边的人对赵云安颇有微辞，不过太子却对赵云安没有丝毫的偏见，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四弟会与自己争夺皇位，因此对赵云安并没有芥蒂，嘱咐赵云安安心在五台山礼佛，家里的事情交给他，。

    赵云安自幼就尊敬自己这位生性宽厚的大哥，因此对太子也是关切有加，让他多注意身体，不要为了朝廷里的一些事务太过操劳。

    两人在众位大臣面前展现了兄友弟恭的一幕，不仅以实际行动粉碎了不合的传言，而且赵云博和赵云兆再也不能拿已经失势的赵云安和太子来做文章了，否则的话只会适得其反，令人生疑。

    不得不说，清平帝的这招釜底抽薪既保护了赵云安，又化解了赵云安和太子间的芥蒂，还使得赵云博和赵云兆对赵云安大意，可谓一箭三雕，高明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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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   余波

﻿    第五百三十三章余波

    元月的一个早上，睡眼惺忪的谭纵打着哈欠推开了房门，一股寒意迎面袭来，放眼望去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屋顶上、墙上、树上和地上堆满了厚厚的积雪，昨天晚上的一场突然而至的大雪使得京畿皇庄成为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谭纵站在门口活动着身体，自从来到京畿皇庄“面壁思过”，一晃三个多月就过去了，眼见就到了春节。

    在这三个多月里，谭纵除了要翻译那些枯燥的英文书籍，还成为了研究人员眼中的香饽饽，争相请他去讲课，介绍一些基础的科技知识，毕竟谭纵怎么也是从大学里出来的，眼界和见识自然与那些研究人员不同，一些他认为很好理解的问题，往往要对那些研究人员解释半天才能令他们明白。

    谭纵从来也没有想到，凭自己这种半吊子水平，有朝一日竟然还能当上老师。

    就在赵云安离开京城的第二天，谭纵也随着赵玉昭回到了京畿皇庄，苏瑾带着乔雨和秦羽等人，在谭纵走的同一天登上了南下的客船，苏瑾准备先到扬州与施诗和曼萝会面，然后就回南京，毕竟南京城才是她的家。

    游洪升与苏瑾一同南下，虽然他已经贵为钦差大臣，但是对苏瑾和乔雨确是恭敬有加，别人可能不清楚，不过他确实知道的清清楚楚，眼前这两位美艳的女子是谭纵的女人，他是万万招惹不起的，也是不敢招惹的。

    游洪升心里非常明白，他此次之所以能够成为钦差，完全就是托谭纵的福，因为这次前来江南宣读嘉奖圣旨的人本来是谭纵，由于谭纵出了意外这才幸运地轮到他。

    因此，游洪升清楚自己的定位，更知道自己以后极有可能来江南的漕运上任职，因此来到扬州后无比低调，打着谭纵的名义结交当地的权贵，言谈举止中对谭纵是极为恭维。

    凡是参与了剿灭倭匪和捉拿毕时节的人都受到了清平帝的嘉奖，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江南的那些人盼了这么久终于盼来了这一天，自然是皆大欢喜，跪谢清平帝的圣旨。

    那些关在军营里提心吊胆的忠义堂帮众们也随着游洪升的到来彻底解脱了，游洪升不仅带来了对那些有功人员的嘉奖，同时也带来了对他们的罪行的最终认定。

    游洪升去军营宣旨的时候，那些帮众的家人在外面将军营围得水泄不通，焦急地等待着结果，如果那些帮众的性质被认定为叛乱的话，那么不仅会被拉去砍脑袋，而且也将是家人们一辈子的耻辱，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由于不清楚清平帝的旨意，游洪升也故意卖了一个关子没说，这就使得扬州知府鲁卫民和扬州将军韩天不得不加强了军营的警戒，调来了大批军士和公人维持现场秩序，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这对于扬州城的百姓们来说可是一件大事，整个扬州城的人都被此事给惊动了，军营附近的街道上人山人海，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大家谁都想知道忠义堂的这些帮众到底会是个什么结果。

    忠义堂的帮众们齐刷刷地跪在了军营的院子里，黑压压一片，四周布满了顶盔掼甲的军士，现场的气氛异常的萧杀和紧张。

    在鲁卫民和韩天等人的簇拥下，游洪升来到了那些跪着的帮众前方，有条不紊地打开了圣旨，抑扬顿挫地读了起来，圣旨的前半段口吻十分严厉，对忠义堂帮众攻打府衙的行为做出了痛斥，不仅使得那些跪在那里的帮众们噤若寒蝉，而且也令鲁卫民和韩天等人暗自摇头，为那些帮众感到可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就要被砍了脑袋。

    正当那些帮众们几乎都要绝望的时候，游洪升的语气忽然一转，口吻变得温和了起来，将他们攻打府衙的过错推到了毕时节的身上，认为他们是受到了蒙蔽，虽然行为恶劣，但也并非。

    “……朝堂之上看法不一，朕斟酌再三，认为尔等所犯之错虽然罪无可恕，但却情有可原，并无谋反之心，因此决定网开一面，以暴*乱论处，流配北疆，望尔等能将功赎罪，不要辜负朕之一片苦心。”念到最后，游洪升提高了音量，高声喊道，“钦此！”

    游洪升的话音落后，现场跪着的忠义堂帮众全都傻在了那里，按照清平帝的旨意，他们只是暴*乱，而不是叛乱，虽然一字之差，但意思却是千差万别，说实话，自从扬州府衙那晚的血战之后，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自己能摆脱叛逆的罪名。

    就连鲁卫民和韩天等人也颇感意外，按理来说忠义堂帮众犯下了这么重的罪，应该受到严惩，不成想清平帝却法外开恩，实属难得呀。

    “尔等还不谢恩！”游洪升收起圣旨，见跪在那里的忠义堂帮众们鸦雀无声，于是面色一沉，高声说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听闻此言，那些帮众们顿时回过神来，情绪激动地齐声高喊。

    “官家有恩旨，允许尔等在家中休养一个月，一个月后开赴北疆，尔等有什么事儿该办的赶紧办。”游洪升的脸上这时才露出笑容，此去北疆凶险重重，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在那里，清平帝给他们一个娶妻生子的机会，让他们能留下香火，以后也好有个烧纸钱的人。

    “谢万岁。”忠义堂的帮众闻言，不由得感激涕零，冲着圣旨砰砰地磕起头来。

    在清平帝的这道恩旨下，所关押着的忠义堂帮众当即释放回家，当他们走出军营的大门时，那些围在门口的家人们立刻呆在那里，对他们能够走出来是倍感震惊。

    知道清平帝以暴露的罪名将这鞋忠义堂的帮众流配背景，并且给了他们一个月的时间后，家人们不由得喜极而泣，涌上前与各自的亲人抱头痛哭，现场哭声一片，对清平帝自然是感恩戴德，纷纷跪在地上面朝着北方京城的方向跪拜谢恩。

    当然了，这些人在跪谢清平帝的时候，还有一个人是他们不能忘记的，那就是谭纵：

    谭纵当日在朝堂之上为忠义堂帮众据理力争的壮举早就传到了扬州，在扬州城掀起了轩然大波，谁都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会替当晚差点致他于死地的忠义堂帮众开脱，在朝堂上仗义执言，这份魄力和心境并不是寻常人能有的，要知道那些帮众可是涉嫌谁也不想碰的叛逆大罪。

    如今这些帮众能逃过一劫，很显然是谭纵的功劳，如果不是谭纵的话，他们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仁义！”自此，每当扬州城的百姓，甚至江南的百姓提起谭纵的时候，都会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上一句，为江南出了这样的好官感到欣慰。

    在清平帝的暗中推动下，谭纵高大仁义的形象也由此深入到了江南百姓们的心中，并且在大江南北流传，与他先前的英勇事迹一起，在百姓们中间广为传诵，成为了百姓们心目中一个仁义无双的英雄。

    鲁卫民和韩天开始时还担心那些回家的忠义堂帮众趁机开溜，毕竟去北疆就意味着会死在那里，两人在那一个月里是提心吊胆，生怕出什么岔子。

    不过那些帮众在一个月后全部到府衙报道，没有一个人缺席，如果谁这个时候跑了，那么这辈子也就真的没脸活在这世上了，这使得两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谭纵并没有忘记自己许下的诺言，专门给施诗写了一封信，让她安排好那些战死者家人的生活还有因伤致残者的出路。

    施诗已经在着手此事，如果那些战死者的家人和因伤致残者想进入她手下的店铺或者船队做工的话，那么她安排他们做工，如果那些人有别的想法，那么她会给其一笔银子，使得双方皆大欢喜。

    谭纵将安置战死者家人生活和因伤致残者出路作为一项福利措施坚持了下去，这看上去好像有些自找苦吃，不过正是没有了后顾之忧，使得以后跟着谭纵的人在打仗的时候显得无比凶悍，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在谭纵活动身体的时候，一群护卫扛着铁锹和扫帚走进了院子，热火朝天地打扫起了路面上的积雪。

    谭纵反正也闲着没事儿，于是挽起衣袖加入到了打扫的行列中，见谭纵亲自动手了，随后起来的赵玉昭也领着侍女打扫积雪。

    在谭纵的指挥下，大家将院子里的雪堆成了几个大大的雪人，看上去别有一番情趣，为这寒冷的冬天增添了一丝温馨。

    “谭大哥，过几天就是春节了，父皇让咱们去京城过节。”中午吃饭的时候，赵玉昭笑着提起了一件事情。

    谭纵闻言笑着点了点头，他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准驸马的身份，心中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就从中秋节到了春节，也不知道清平帝要让自己这在里待多久。

    第二天，天气晴朗，谭纵和赵玉昭在护卫们的护持下，乘着马车回到了京城。

    临近春节，京城里张灯结彩，年味儿十足，一派喜气洋洋的场面。

    谭纵从窗口望着那些在街上放着炮竹的小孩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他好久没有体验到如此浓厚的过年气息了。

    由于谭纵在京城没有住宅，又不能和赵玉昭住在坤宁宫，因此清平帝将京城里的一处宅院赏给了谭纵。

    那处宅院位于京城东南部，是个几进几出的大院落，门前矗立着两只威武的石狮子，占地广阔，红砖绿瓦，看上去极其气派，它的前主人是一名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富商，因为贿赂朝廷命官而被查办，住宅充公。

    由于这处宅院所处的区域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高档住宅区，住在周围的人非富即贵，内阁阁老和王公大臣皆居住于此，因此一些皇亲国戚早就其垂涎三尺，想方设法地通过宫里的妃嫔想要清平帝将宅院赏给他们，不成想清平帝却将他给了谭纵，也算谭纵在京城有个落脚的地方。

    在皇宫里吃过晚饭后，谭纵在一众护卫的护送下来到了那处清平帝赏给他的宅院，漆红色的大门上方的匾额上写着两个大字――谭府。

    “谭大人！”二十几名侍女和下人列队站在大门前等待着，见到谭纵后，在一个瘦高个中年人的带领下齐身行礼。

    瘦高个中年人是太子府的二管事曹来福，清平帝并没有给谭纵在宅院里安排下人和侍女，这样一来虽说皇恩浩荡，但是却有着监视的意味，因此府里的人事就交给谭纵自己去处理。

    虽然谭纵还没有迎娶赵玉昭，但两人的名分却是早已经定下来了，太子作为赵玉昭的亲大哥，理应来关怀自己的这个准妹夫，从清平帝那里得知谭纵的新府上没有下人和侍女后，于是就派了曹来福带着太子府的一些人来伺候着，等谭纵安排好宅院里的事务后他们再离开。

    对于清平帝的这个举动，谭纵心里很明白，清平帝这是找机会让自己接近太子，相对于那些外人而言，谭纵这个准妹夫是值得太子信任的。

    第二天上午，谭纵和赵玉昭去了太子府，对太子派人前来谭府表示了感谢，太子妃拉着赵玉昭的手，妹妹长妹妹短地说着话，显得十分亲昵。

    在清平帝的所有女儿中，赵玉昭的地位最为特殊，不仅是因为她最受清平帝的宠爱，更重要的是她掌握着京畿皇庄的大权，而京畿皇庄的重要性对大顺是毋庸置疑的，它是大顺遍布在大江南北各地的皇庄之首，有着对各地皇庄节制的大权，潜在实力异常雄厚，即使太子以后登基，他也要依靠赵玉昭掌控京畿皇庄。

    京畿皇庄成立伊始，当时的大顺皇帝就已经定下了一条铁律，京畿皇庄的庄主只能从皇帝的嫡亲女儿中选取，并且继任者必须得到前任的认可才能接替庄主的位置，否则的话只能等到前任五十岁离职才能接任，条件可谓异常苛刻。

    换句话来说，只有赵玉昭认可了太子妃的女儿，那么太子妃的女儿才能成为京畿皇庄的庄主，要不然的话就只能等到赵玉昭五十岁的时候接任。

    太子中午设宴款待了谭纵和赵玉昭，太子妃的两名女儿围绕着赵玉昭姑姑、姑姑地叫个不停，气氛温馨而欢快。

    面对着太子和太子妃的热情，谭纵知道自己已经开始逐渐融入太子的势力圈子里，未来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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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三巧的跟班

﻿    第五百三十四章三巧的跟班

    第二天，赵玉昭去安王府看望秦蓉，谭纵知道自己为什么“面壁思过”，为了避嫌没有一同前去，他在京城里并没有什么熟人，思来想去决定去看看三巧，也不知道这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三巧的家门前挂着两盏喜庆的迎春灯笼，门上贴着崭新的春联，谭纵赶到的时候，一群穿着新衣服的小孩正叽叽喳喳地在门口放在炮竹，显得无忧无虑，幸福快乐。

    远远的，谭纵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声凄厉的猪叫，他领着几名护卫走进了院门，抬头一看不由得乐了，只见大厅前的地上支着一张桌子，一头被捆住腿脚的大肥猪被几个小伙子按在那里，三巧穿着一个围裙，手里拎着一把杀猪刀，正咬牙切齿地站在桌前与那头大肥猪对视着。

    眼见就要过春节了，三巧打算请京城里的乞丐们大吃一顿，并且每个人送上几十文钱，让这些乞丐也沾沾喜气。

    她原本已经准备了足够的酒肉蔬菜，可是将京城里的那些乞丐的数目一统计才发现乞丐的人数比预想的要多，酒肉可能不够，于是就让人去买酒买肉。

    可这临近年关了，人们都回家过年，街上的店铺纷纷关了门，集市上更是空空荡荡，连个人毛都没有。

    酒倒好解决，客栈里还存有一些，可以弥补上空缺，可是这肉就难弄了，卖肉的屠户早就封刀不干了，要想买肉的话只有等到明年。

    万般无奈，三巧只好让人在京城里买了几头猪，按照从屠户那里打探到的流程，准备自己动刀杀猪。

    现在这个院子里住着一两百号小乞丐，又有二狗这些棒小伙子，原本轮不到三巧动手，可是三巧决定趁此机会练练胆子，于是就亲自操刀出马。

    那头大肥猪好像知道自己明日临近，拼命地挣扎嚎叫，三巧毕竟是第一次杀生，面对着哀嚎的大肥猪，举了几次刀都没能下得去手。

    “对准它的脖子，闭上眼睛，一刀下去就完事儿了。”谭纵见三巧好像下不去手，笑着向他说道。

    “大哥，你怎么来了？”三巧闻言怔了一下，随即转身，当看见谭纵后，惊喜地迎了上来，她万万没有想到被皇帝老子关起来的谭纵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到京城半点儿事儿。”谭纵微微一笑，“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

    谭纵虽然从没有杀过猪，不过他却杀过不少人，相对于杀人，杀猪简直就是小儿科的事情了。

    “我要自己来。”三巧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要是你帮我的话，我的胆子就练不了了。”

    谭纵这才明白了过来，怪不得三巧要亲自动手，敢情是练胆子，于是笑着站在一旁他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有没有杀猪的勇气。

    三巧显得十分紧张，拎起刀冲着大肥猪的颈部比划了几下都没能落下刀去，由于着急，额头上竟然渗出了细小的汗珠。

    谭纵知道第一次杀生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十分困难，不过只要迈过了这道门槛儿，那么就能克服心理上的障碍，第二次杀生的时候就显得容易了许多。

    “什么都不要想，眼睛看着刀！”见三巧站在那里犹豫不决，谭纵笑了笑，走上前，从身后握住了三巧的手，沉声说道。

    三巧没想到谭纵会从背后抱自己，身子不由得微微颤抖了一下，脸颊上不由得一阵绯红，听到谭纵的话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按照谭纵的要求屏气凝神，注视着手里的刀。

    谭纵等三巧做好了准备后，握着她的手向前轻轻一送，只听得噗哧一声轻响，杀猪刀稳稳地刺进了那头大肥猪的颈部，大肥猪的嚎叫声顿时变得愈加得凄凉。

    见此情形，三巧的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了起来，胸口微微起伏着，她刚才亲自将刀扎了进去。

    趁着三巧有些发愣的时候，谭纵按着她的手往外一使劲，拔出了那把杀猪刀，一旁的二狗连忙将一个木盆放在大肥猪的脖子下面，冒着热气的鲜血顿时顺着大肥猪颈部的刀口涌了出来，流进了木盆里。

    “呕～～”望着那些腥乎乎的猪血，三巧不由得一阵反胃，捂着嘴巴跑到了一旁的树下，呕吐了起来。

    “第一次可能有些不适应，下一次就好了。”谭纵走了过去，轻拍着三巧的背，笑着安慰她。

    “那些血实在是太恶心了。”三巧在那里吐了一番后，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心有余悸地向谭纵说道。

    “下面这几个要不要让他们来。”谭纵扭头看了一眼绑在一块空地上的几头大肥猪，看了一眼站在那里谈笑着的二狗等人，笑着向三巧说道。

    “不，我要自己来。”三巧闻言摇了摇头，吐完之后，她现在感觉好多了，决定继续杀猪。

    “三巧大姐，你怎么亲自动手了……”正在这时，几个人走进了大门，领头的一个光头望见院子里的一幕后，颇为意外地冲着三巧说道，他的身旁站着一名屠户模样、五大三粗的的中年人，一脸的不情愿，好像是被硬逼着来的。

    光头的话还没有说完，猛然停下了脚步，一脸惊讶地盯着谭纵，结结巴巴地说道，“谭……谭大人。”

    谭纵认出了那个说话的光头，不由得狐疑地望向了身旁的三巧，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光头正是当天买东升客栈的时候那个前来威胁他的混混头子。

    三巧见状，无奈地向谭纵笑了笑，自从买下东升客栈后，光头就像狗皮膏药似地贴着她，鞍前马后地为她忙活着客栈和那些小乞丐们的事情，逐渐成了她的小跟班，敬称她为大姐。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光头一门心思地投靠，三巧也正缺人手，于是就收下了光头当小弟，并且跟他约法三章，让他从今以后不得再仗势欺人，欺压百姓。

    面对三巧的条件，光头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他既然跟了三巧，背后有了靠山，也算是有根底的人了，自然也就不会去做欺压老百姓这种小混混们才做的事情，否则的话那可就是丢人了。

    “三巧大姐，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他们又要带走牛五去审问。”正当三巧将光头的事情告诉谭纵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走了进来，领头的男人穿着公服，急声向三巧说道。

    看见谭纵后，说话的男人像光头一样，一脸诧异地怔在了那里，显然没有想到谭纵会出现。

    “他也跟了你？”谭纵望了一眼那个说话的男人，笑着问三巧，此人竟然是当日被他教训了一通的赵巡检。

    “他们还不是冲着大哥。”三巧闻言向谭纵莞尔一笑，低声说道。

    “谁要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带走？”听闻此言，谭纵微微一笑，“谁是牛五？”

    “谭大人，正是小的。”三巧扭头看向了立在那里的光头，光头连忙走到谭纵的面前，满脸堆笑地说道，他姓牛，在家排行老五，小弟们称他五哥，像赵巡检这样与他身份相当或者高于他身份的就喊他牛五。

    “这是怎么回事儿？”谭纵转向了光头，不动声色地问道，知道三巧是自己的人还敢动光头，这摆明就是不给他面子。

    “谭大人，他们这是欺人太甚呀！”牛五见谭纵开口问，顿时忿忿不平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牛五的地盘是南城的几个街区，里面的酒楼、青楼和赌场是他的人在看场子，每个月抽取一定的佣金，是他重要的资金来源。

    自从牛五跟了三巧后，不仅勒令手下的小弟不得欺压百姓，而且对那些酒楼、青楼和赌场上的事情也不怎么上心了，都交给了手下的小弟去处理，自己整天跟在三巧的屁股后面忙活。

    南城有名的黑道大哥不止牛五一个，一个名叫铜头的黑道老大的地盘与牛五的地盘交接，双方原本就小摩擦不断，为了争夺地盘火拼过好几次，这回趁着牛五无心理会道儿上的事情，铜头于是就做了周密的安排，领着手下的兄弟打了牛五的手下一个措手不及，硬生生地将牛五手中最繁华的一个街区给抢了去，打伤了牛五*不少小弟。

    牛五得知后大怒，立刻召集手下的小弟去报仇，经过一番恶斗将铜头的人赶走，重新夺回了那条街区。

    原本，这件事情到这里也差不多就完了，南城的另外几个黑道大哥为了避免事态恶化，于是出面调停此事，希望牛五和铜头就此罢手。

    不成想，铜头却私下里让人将牛五告上了五城兵马司，理由很是荒唐，说牛五与南城最近的一起强奸杀人案有关，而那起强奸杀人案发生的时候，牛五正在客栈里领着一群小弟翻新一些厢房，根本就没有作案的时间。

    五城兵马司的人随后将牛五传过去问话，并且还传了三巧和当时在场的一些人，由于有三巧和另外在场的人证明，五城兵马司的人没有足够的证据，因此将牛五释放。

    牛五知道这一定是铜头搞得鬼，心中万分恼怒，他本想找铜头算帐，可是一想快过年了，应该让手下的兄弟们安安心心地将这个年过了，于是将这股怒火压了下去，准备节后再找铜头算帐。

    在牛五看来，有三巧等人作证，自己已经洗去了强奸杀人的嫌疑，可是谁成想，五城兵马司的人竟然在临近年关来找他，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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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撑腰

﻿    第五百三十五章撑腰

    “这个铜头是什么来头？”谭纵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问牛五，大过年的上门来抓人，这简直就是挑衅。

    “这小子将自己的妹子送给了京兆府的刘通判。”牛五对铜头的底细知道的一清二楚，立刻点明了他背后的人。

    谭纵闻言，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冷笑，一个小小的六品通判，竟然敢前来招惹他，不是活腻味了就是受到了有心之人的挑唆。

    望着神情冷峻地站在那里的谭纵，赵巡检的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谭纵这么一回来，看来铜头和刘通判要倒霉了，同时也证明了谭纵并没有在清平帝面前失宠，否则的话岂会生龙活虎地出现在这里？

    谭纵被清平帝幽禁在了京畿皇庄后，虽然上层官场的人知道清平帝是想让谭纵脱离赵云安，进而委以重任，可是下面的这些官员由于眼界和信息量的制约，对此则有着不同的看法，众说纷纭：

    有的人认为谭纵这次是毁了，连他的靠山安王都已经被赶出了京城，现在完全是太子的天下，他作为安王的人，现在只不过靠着昭凝公主，在京畿皇庄吃吃软饭罢了；有的人认为谭纵这次虽然没有安王这个靠山了，但是昭凝公主也不是好惹的，说不定能依靠着昭凝公主与太子化解矛盾，东山再起；有的人则认为谭纵经此一事很可能要被清平帝边缘化，成为京城的里的一个闲官，毕竟他曾经站错了队，跟错了人，得罪过太子，这个错误可是非常致命的……

    对于谭纵的遭遇，京城里的官员们幸灾乐祸者有之，惋惜唉叹者有之，莫不关心着有之，人生百态，尽显其中。

    在得知安王被清平帝赶去五台山、谭纵去京畿皇庄“面壁思过”后，赵巡检着实恐慌了一阵：

    以前听说过安王和太子因为皇位不合，他还以为是流言，不过从安王和谭纵的下场来看，这件事情极可能是真的。

    赵巡检身在官场多年，自然知道皇家那些为了争夺皇位而发生的腥风血雨，既然安王这次败了，恐怕难有回天之力，以后只有规规矩矩地当一个闲散王爷，安度余生。

    而作为安王的密友，谭纵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否则的话清平帝怎么会将他发配到京畿皇庄这种冷清的地方，如此一来的话，谭纵还如何能在官场上罩他？

    在外人看来，皇庄这种地方不过是皇家用来赚钱的场所，上不得台面，无非打打铁、种种地、养养牲畜什么的，实在是冷清的不能再冷清，到那里去的话，仕途可就全毁了，就等着在那里养老吧。

    自从谭纵去了京城皇庄，赵巡检就感觉刑部里有人有意无意地在刁难他，使得他在刑部里诸事不顺，所幸谭纵靠上了昭凝公主，这使得对方不敢做的太过分，以免惹怒了昭凝公主，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如果赵巡检能清楚清平帝委任游洪升为钦差大臣的用意的话，他就完全不会诚惶诚恐了，可惜的是，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巡检，如何能理解朝堂之上的那些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更不可能知道清平帝的寓意。

    事到如今，赵巡检已经没有了办法，他也想改弦易辙，投靠他人，可是先前不是因为东升客栈的事情将以前的老板给得罪了，再找新的靠山，这可就是三姓家奴了，这种朝秦暮楚的人谁还敢要，因此唯有一条道走到黑，跟定了三巧，否则的话他可就什么都完了，再不济还有昭凝公主呢！

    所幸，赵巡检守得云开见明月，苦尽甘来，自见到谭纵的这一刻起，他就知道谭纵没事儿，谭纵的精气神儿倍儿棒，哪里像是那种被“打入冷宫”的人呀。

    谭纵根本就没将五城兵马司来的人看在眼里，若无其事地指挥着三巧继续杀猪，有了第一次经验后，三巧的技术就娴熟了许多，在众人的助威声中，一咬牙，一刀就插进了猪的颈部，四周顿时一片叫好声。

    “三巧姐姐，我从家里带了一些菜和肉，你看够不够。”等三巧将刀子从猪脖子上抽出来后，门口响起了一个声音，接近着就是一声尖叫。

    谭纵扭头一看，不由得怔住了，他发现那名站在门口处一脸惊恐的女孩竟然是杜敏！杜敏的身后跟着一群家丁，抬着一些猪牛羊肉和蔬菜，看样子是给三巧送来的。

    杜敏显然是被三巧杀猪的一幕吓到了，接着她的双目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目瞪口呆地望着谭纵，万万没有想到能遇上他。

    “敏儿，你怎么来了。”三巧见到杜敏，放下手里的刀，兴冲冲地迎了上去，她见杜敏望着谭纵，于是笑着向她介绍，“这就是我常说的大哥。”

    “大哥好。”杜敏闻言，局促地向谭纵喊了一声，眼神显得有些慌乱，她丝毫就没有做好与谭纵见面的准备。

    谭纵回过神来，微笑着向杜敏点了一下头，装出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神情也有些尴尬，毕竟这小丫头知道自己和乔雨的绝密隐私，那是自己最为不堪回首的一幕。

    三巧和杜敏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感谢杜敏带来了这么多的食材，这正是她现在最为缺少的。

    杜敏心不在焉地应对着三巧，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在那里悠闲地看着二狗杀猪的谭纵，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二狗毕竟是个男人，虽然心中也有些发怵，但还是在周围人的助威声中将刀刺进了猪的颈部，引得旁边的人一片叫好。

    谭纵虽然在看二狗杀猪，可是脑子里却在想着杜敏的事情，从杜敏刚才的反应上他清晰地感觉到，杜敏是刻意接近三巧的，很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看上去三巧和杜敏的关系不错，他应该怎样处理两人之间的这种关系才不至于伤害到三巧呢？

    “牛五在哪里？”正当谭纵想着办法的时候，一个大咧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几名五城兵马司的军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我就是，你有什么事儿？”谭纵给了那名被牛五强行从家里找来的屠户十两银子作为报酬，那名屠户立刻高高兴兴地在那里宰杀被杀了的猪，牛五正在给他打下手，从著肚子里掏着零碎，双手血淋淋的，闻言后直起了身子，不动声色地问道，有谭纵在这里坐镇，他现在是底气十足。

    “那起强奸杀人案有了新的线索，你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领头的是一个圆脸男子，摆出了一副例行公事的架势，面无表情地冲着牛五说道。

    “不是已经证明我没有作案的时间吗？那个新线索与我何干！”牛五冷笑了一声，冲着圆脸男子说道，他可以肯定这是铜头在故意整他，以有新线索的名义将其往牢里一关，等过了年再将其放出来，存心恶心人，到时候他的地盘早就被铜头给吞了。

    “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衙门里自有定论。”圆脸男子闻言冲着牛五一声冷哼，嘴角流露出一丝嘲讽，“那些证人都是你的人，衙门自然要慎重对待，岂是你说没有作案时间就没有作案时间的？”

    “曹永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铜头穿一条裤子，告诉你，做人可不要太绝了，凡是都要留一个退路。”牛五见圆脸男子竟然质疑三巧等人的证词，不由得勃然大怒，指着圆脸男子的鼻子厉声呵斥。

    在牛五看来这实在是太无耻了，不仅凭着一点儿莫须有的罪名就将他与一起强奸杀人案联系在了一起，现在竟然连他的证人证词都否认，摆明了是要往死里整他。

    “牛五，污蔑朝廷官员可是重罪，你不要像个疯狗一样在这里大放厥词。”曹永山闻言不由得恼羞成怒，也指着牛五的鼻子厉声说道。

    牛五说的没错，曹永山和铜头是一伙的，两人私下里相互勾结，狼狈为奸，没少做那些强取豪夺，欺压百姓的事情，因此这次才充当马前卒来抓牛五。

    “污蔑，谁都不知道你和铜头的那些破事儿。”有谭纵在一旁坐镇，牛五的不仅底气足，胆气也上来了，冷冷地望着曹永山，“因果循环，小心遭了报应。”

    “竟敢威胁本官，来人，将他拿下。”曹永山见牛五当众呵斥他，不由得勃然大怒，冲着身后的军士挥了一下手，大喝了一声。

    那几名军士闻言，立刻气势汹汹地向牛五走去，赵巡检见状，冲着身旁的公人使了一个眼色，那几名公人随即迎了上去，拦住了那几名军士的退路，双方很快形成了对峙之势。

    赵巡检这一段时间来在刑部过得实在是窝心，身边的这几个公人都是他的亲信，也受到了他的牵连，没少受到别人的排挤。

    如今谭纵来了，赵巡检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于是私下里将谭纵的身份透露给了那几个亲信，并且暗示他们谭纵并没有事儿，以稳定亲信们的人心，提升士气。

    那几名公人自然知道自己的老大投靠了昭凝公主未来的驸马爷、监察府江南游击谭纵谭大人，原本挺高兴，觉得在朝廷里有了靠山，可是随着赵云安被赶出京城、谭纵幽禁京畿皇庄，不少人都说谭纵这回完了，仕途尽毁，因此他们的心里就没了底儿，在刑部里夹着尾巴做人。

    谭纵的此次出现就像是一针兴奋剂，使得这几名公人立刻精神十足：如果谭纵真的完了的话，岂会在被幽禁的时间里出现在这里？

    “赵巡检，五城兵马司在执行公务，你们刑部这是什么意思？”曹永山知道赵巡检和牛五近来走到了一起，见他竟然阻挠自己带人，于是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曹班头，这眼见都过年了，衙门里照例已经不办差，依本巡检来看，反正他也跑不了，不如等过年后再将牛五传过去问话。”赵巡检冲着曹永山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说道，“如果曹班头不放心的话，本巡检给他作保。”

    “赵巡检，在下也是奉命办事，今天要是不将牛五带回去的话，上面绝对会怪罪下来。”赵巡检毕竟是刑部的官员，曹永山闻言伸手一举手里的令签，皮笑肉不笑地向他说道。

    赵巡检见状，不由得无奈地望向了谭纵，看来曹永山这次是有备而来，连提人的令签都带来了，这样一来的话他就没有一点儿办法了，总不能阻碍五城兵马司执行公务。

    “牛五有要事要做，如果想要提人的话，让你们的上司来。”谭纵冲着曹永山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冲着立在四周的人摆了一下手，“今天要将这几头猪给杀了，大家该干嘛干嘛。”

    牛五闻言，心中顿时大喜，谭纵摆明了这是在维护他，于是招呼着四周的人继续杀猪，将曹永山晾在了一旁。

    “这位公子，提审牛五是五城兵马司的公务，请阁下不要妨碍在下执行公务，否则的话后果自负！”谭纵一口江南腔，曹永山见眼前这个年轻人语气狂傲，不仅谭纵以为是江南来的富家子弟，还以为谭纵所说的要事是杀猪，于是冷冷一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言语中充满了威胁。

    像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公子，曹永山在京城里见得多了，仗着家里有几分权势和臭钱，在京城里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其实并没有什么背景，往往被京城里的衙门和权贵子弟们修理得服服帖帖。

    “你他妈的活腻歪了，竟然敢威胁我家大人。”曹永山的话音刚落，一名立在谭纵身旁人高马大的护卫就迎着他走了过来，不等他反应过来，嘴里骂了一句，接着伸手就是一个嘴巴子。

    这名护卫的这一巴掌势大力沉，打得毫无防备的曹永山眼冒金星，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强撑着坐在了地上，他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疼，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吐出来一看顿时怔住了，竟然是两颗带血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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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出头

﻿    第五百三十六章出头

    现场的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呆了，谁也没有料到那名护卫竟然在众目睽睽下给了曹永山一记重重的耳光，要知道曹永山可是五城兵马司的班头，怎么着也是一个正九品的官吏，这可是当众殴打朝廷官员。

    由于事出突然，那几名五城兵马司的军士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走上前搀扶曹永山，有些惊恐地望着谭纵，使他们感到惊恐的并不是那名护卫打了曹永山，而是护卫说的“竟敢威胁我家大人”，这岂不是表明刚才发话的那个年轻人是一位官员，这太出乎意料了。

    “反了，反了！”望着手里的那两颗带血的牙齿，曹永山气得浑身发抖，使劲挣脱开扶着自己的军士，伸手一指谭纵，恶狠狠地说道，“来人，将这个指使殴打朝廷命官的家伙抓起来。”

    几名五城兵马司的军士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站在那里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其中一个人凑到曹永山的身旁，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将谭纵可能是一名官员的事情告诉了他。

    “什么？”曹永山的脸上顿时流露出诧异的神色，他刚才被那一记耳光打得脑袋里晕晕乎乎的，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名护卫的话，于是惊讶地打量着谭纵，不知道谭纵是不是在故弄玄虚。

    “还不走，等着找揍是不是？”见曹永山站在那里望着谭纵，先前那名给了他一记耳光的护卫再度走了过来。

    “不知道这位大人官居何职，在下回去也好向上面禀告。”曹永山见状，脸皮不由得一麻，他怕那名护卫再动手，连忙冲着谭纵一拱手，高声问道，决定先弄清谭纵的底细。

    谭纵岂会搭理曹永山这种小卒子，于是瞅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牛五，给了他一个出头的机会。

    “你听好了，这位就是监察府江南游击谭纵谭大人。”牛五见状，精神一振，下巴一抬，傲然冲着曹永山说道。

    “监察府江南游击……”曹永山闻言后先是喃喃自语了一句，接着面色刷一下变得苍白，无比惊恐地望着谭纵，腿肚子不由得打起颤来，不是说他被官家关在了京畿皇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告诉张昌，本官有事情要牛五去做，他要想提牛五，那么就来这里见本官。”谭纵冷冷地盯着曹永山，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他今天不来的话，那么本官明天就去五城兵马司登门拜访！”

    “下……下……下官知……知道了。”听闻谭纵这杀气腾腾的话，曹永山的额头上顿时就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结结巴巴地向谭纵拱着手，他可知道谭纵说的“登门拜访”是什么意思，监察府的人如果想要找朝廷里这里官员麻烦的话，那可有的是办法。

    得知了谭纵的身份后，曹永山哪里还敢再待在这里，领着手下的那几名军士，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他很清楚，如果张昌因为这件事情而被监察府的人找麻烦的话，那么他将比张昌先一步倒霉，张昌绝对会拉他当垫背的。

    “你去监察府找林清良林大人。”见曹永山离开，谭纵随手招过来身旁的一名护卫，冲着他耳语了几句。

    那名护卫不断地点着头，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后，快步走出了院子。

    “知不知道那个铜头在哪里？”谭纵随后转向了牛五，不动声色地问道。

    “知道，他那个便宜姐夫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儿子，今天是为儿子办满月酒的日子，他应该在他姐夫那里帮忙。”牛五闻言，连忙沉声说道，心中一阵兴奋，看样子谭纵准备出手教训铜头了。

    “便宜姐夫？这样正好，省得抓两次人了。”谭纵闻言，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冷笑，应该就是京兆府的那个刘通判了，牛五的事情肯定是刘通判暗地里指使的，否则的话五城兵马司绝对不会如此明显地针对牛五，既然那个刘通判要找死，那么他这次就成全他。

    “铜头跟刘通判暗地里的那些龌龊事情，你清楚不清楚？”谭纵沉吟了一下，问向了牛五。

    “都是在城南道儿上混的，谁还不清楚谁私下里干的那些勾当。”牛五这下可以肯定，谭纵果真要出手了，而且不仅铜头，刘通判看样子也要倒霉了，于是拍了拍胸口，肯定地说道。

    “你现在领着他们那去那个刘通判的家里，将他和铜头带去监察府。”谭纵闻言望了一眼身边的几名护卫，沉声向牛五说道。

    虽然谭纵没有明说，但是牛五知道，谭纵是让他去监察府检举刘通判和铜头干的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既是让他一报这段时间来被铜头欺压的仇怨，同时也是向外界表明自己是谭纵的人，给他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这样一来的话以后就没有人再敢打他的主意了。

    “听说京兆府的同知今天也去了，恐怕不会那么轻易让我们带走人。”牛五清楚谭纵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后向谭纵说道，“最好是能让监察府的人过去，这样的话就少了很多麻烦。”

    在牛五看来，谭纵身边的这几个护卫虽然身手看上去不错，但单靠蛮力显然是无法解决问题的，要知道京兆府的同知可是正五品的京官，岂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下被不明不白地带走，届时说不定会大打一场，因此还是让监察府的人比较保险。

    谭纵清楚牛五的担忧，不由得微微一笑，扭头看向了身旁的那名先前打了曹永山一记耳光的护卫，那名护卫从腰上掏了一块腰牌冲着牛五眼前一伸。

    “大……大内侍卫！”望着腰牌上的字，牛五怔在了那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几名护卫竟然会是大内侍卫，更想不到谭纵身边竟然带着大内侍卫，要知道这些大内侍卫可是皇帝的亲卫，轻易不会给外人当随从。

    这名护卫的腰牌正面看起来与大内侍卫的一样，不过背面却有些不同，右下角写着“京畿皇庄”四小楷，以与紫禁城的那些大内侍卫相区分。

    有了这些大内侍卫撑腰，牛五心中的那一丝担忧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洗了一下手，昂首挺胸地带着那几名护卫去刘通判的家里。

    谭纵之所以要在刘通判儿子的满月酒宴上抓人，就是要对他挑衅自己进行坚决的反击，警告那些京城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他谭纵还不是一只被拔光牙齿的老虎，照样能将那些摸老虎屁股的人撕得粉碎。

    牛五走后，院子里人继续杀猪，恢复了先前的热闹景象，赵巡检接替了牛五的活儿，不顾肮脏和血腥，挽起衣袖掏着猪肚子里的那些零碎。

    按照三巧的计划，明天中午在东城向那些乞丐派发酒食和红包，下午是南城，后天中午是西城，下午是北城。

    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和重复领取，三巧让京城四个城区的乞丐头子对每个城区的乞丐人数进行了统计，到时候按人头来分发，由乞丐头子派人现场监督。

    几头猪杀完后，已经到了中午，三巧早已经让食堂准备好了午饭，由于家里的小乞丐实在是太多了，因此她就专门搭建了一个食堂，每当吃饭的时候小乞丐们就会端着碗来食堂打饭，然后围坐在食堂里的餐桌前大快朵颐。

    虽说食堂里饭菜的味道比不上那些酒楼里的菜肴，但与三巧收留的那些小乞丐们在一起吃饭，叽叽喳喳、吵吵闹闹间，却使得谭纵感受到了大锅饭的温馨和乐趣。

    或许，那些小乞丐们如今已经不再适合叫乞丐，在三巧的照顾下，他们一个个穿着崭新的衣服，面容整洁，过着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生活，三巧特意从京城里请来了教书先生，教那些小乞丐们读书识字，长大了也能更好地谋出路。

    从院子里那些人的言谈举止中，谭纵清晰地感受到，大家都对三巧极为敬重，如果不是三巧的话，他们现在可能依然在街头流浪，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

    三巧夏天的时候买来了不少葡萄，酿制了几桶葡萄酒，这是她闯荡江湖的时候从一个北疆人那里学来的手艺。

    谭纵品尝了一下，葡萄酒甘甜醇厚，口感十足，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久，可见三巧在这上面颇为花费了一些心思。

    二狗和一些小伙子趁着这个机会，嬉皮笑脸地向三巧讨葡萄酒喝，自从三巧酿制成功后，他们连尝都没有尝过，如果不是谭纵的话，还不知道要被三巧放到什么时候。

    在谭纵的面前，三巧显得非常大方，将一桶葡萄酒给了二狗等人，也算是让大家都尝尝鲜。

    “谭大人，一别数月，近来可好。”正当谭纵和三巧在大厅里一边品着葡萄酒，一边谈笑风生的时候，几个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领头的一个见到谭纵后，笑着套着近乎。

    说话的人正是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张昌，张昌上午出去办事，并不在兵马司衙门，直到回衙后才知道曹永山招惹了谭纵，因此连午饭都来不及吃，风风火火地就带着人赶来了。

    铜头和牛五之间的事情，张昌早有耳闻，他知道牛五投靠了谭纵，也知道铜头是刘通判的人，一个是昭凝公主未来的驸马，另外一个是他的同僚，两边他都不想得罪，于是选择了明哲保身，对这件事情是置之不理，任由五城兵马司里与刘通判交好的薛判官来处理此事。

    张昌隔岸观火的原因，归根结底是看不清谭纵仕途未来的走向，因此才没有贸然插手此事，免得到时候得罪了刘通判，那么可就得不偿失了。

    “本官倒是想好，可就是有人不让本官好。”谭纵闻言，冷笑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酒杯，不满之意一览无遗。

    “噢？有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招惹谭大人生气！”张昌的脸上堆着笑，故作惊讶地说了一句，然后笑眯眯地走了过来，“谭大人，张某还没有吃饭，不知道可否讨杯酒喝。”

    谭纵见张昌赶来的挺及时，态度也十分端正，知道这家伙肯定没有掺合牛五和铜头的事情，于是面色一缓，向他身旁的三巧使了一个眼色，三巧立刻拉上杜敏，带着这桌的几个人，坐到了周围的餐桌上。

    “好酒，好酒。”张昌在谭纵一侧的位子上坐下后，品了一口血红的葡萄酒，吧唧了几下嘴巴，笑着向谭纵说道，“如此美酒，张某只在京兆伊大人的一次酒宴上喝过。”

    “张大人，牛五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谭纵没有工夫与张昌虚与委蛇，于是开门见山，冷冷地说道，“大过年的你们五城兵马司的人竟然找上门来挑衅，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张大人，你难道真的以为本官，以为昭凝公主就这么好欺负？”

    “谭大人，你这可冤枉张某了。”张昌一听，眉角一撇，顿时向谭纵喊起冤来，“牛五的案子是京兆府的刘通判交待下来的，兵马司的薛判官一手办理的，张某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里面是怎么一回事。”

    “张大人，既然你现在知道了，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谭纵见张昌拿刘通判当挡箭牌，面无表情地盯着张昌看了一会儿，直到看的张昌有些心慌，这才不动声色地开口说道，“这五城兵马司说到底也是张大人在当家。”

    “谭大人放心，周某会亲自过问此案，一查到底，给谭大人一个交待的。”张昌知道谭纵这是表示对自己的不满，怎么着他也是五城兵马司的大当家，出了这种事情他肯定难辞其咎，于是冲着谭纵郑重表态。

    谭纵闻言也不说话，端起桌上的红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品了起来，不再理会张昌，张昌刚才的话明显就是在敷衍他，没有一点儿的诚意。

    “来人，把薛判官抓起来，投进牢里，牛五一案疑点重重，本官要亲自审理。”谭纵这么一不说话，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冷，张昌为官多年，岂会知道这是谭纵在表示对他的不满，沉吟了一下后，扭头高声吩咐一旁的一名随从。

    事到如今，张昌已经没有了退路，谭纵今天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没事儿，依然享受着官家的圣眷，牛五之事说大不大，只不过让他去协助查案而已，可是说小也绝对不小，牵扯到了谭纵和昭凝公主，为了自己不受到牵连，为了自保，他唯有将薛判官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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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布施

﻿    第五百三十七章布施

    “既然张大人有心将此事查明，那么本官就拭目以待了。”见张昌表了态，谭纵这才微微一笑，冲着他举起了手里的酒杯：这家伙想要置身事外，那是门儿都没有。

    张昌闻言，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笑容满面地向谭纵举起了手里的酒杯，谭纵这一关他终于是过了，至于薛判官的死活，那么就不是他应该操心的事情了。

    吃完了饭后，张昌就告辞离去，着手处理那起涉及到牛五的强奸杀人案，等到了五城兵马司衙门，他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在牛五的带领下，几名大内侍卫在刘通判儿子的满月宴上，众目睽睽下将刘通判和铜头带走，押往了监察府，看来是凶多吉少。

    “好犀利的反击！”张昌在知道这件事情后怔了一下，随即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心中暗自感慨了一句，庆幸自己中午时做出了最正确的抉择。

    下午，忙完了明天要准备的各种食材后，谭纵和三巧、杜敏在院子里一边散步一边聊着天，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放着炮竹，玩得不亦乐乎，这是他们有生以来过得最快乐的一个春节了。

    “这里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你每天又要忙客栈和其他的生意，又要照料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分心了，我看不如将这里建成一个专门的慈善机构，请专人来照顾他们。”谭纵望了一眼那些放着炮竹的孩子们，想起了一件事情，笑着向三巧说道，“大哥在京里有一处宅子，平常也没有什么时间住，闲着也是闲着，你和二狗他们住到大哥的那个宅子里，有时间的话来再来这边看看，这样的话就不会耽误生意了。”

    “大哥的这个提议不错，你看咱们的这个慈善机构起个什么名字好呢？”三巧闻言，眼前不由得一亮，兴冲冲地望着谭纵，确实如谭纵说的那样，她又要忙着生意又要照料这些孩子，真的很吃力，休息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既然这里是你一手拉扯起来，我看不如叫三巧堂吧。”谭纵沉吟了一下，想到了一个名字，笑着向三巧说道。

    “不好不好，这样的话就太沽名钓誉了。”三巧闻言，立刻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般，这个名字怎么听怎么有些瘆人。

    “那，聚缘堂如何？”谭纵刚才是给三巧开玩笑，于是再度说了一个名字。

    “聚缘堂！”三巧想了想，冲着谭纵肯定地点了点头，“大哥的这个名字取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大家天南地北地来到这里，不就是聚缘吗？”

    “既然如此，那么大哥进宫的时候就去求求官家，看官家能不能提个名，有了官家的御笔，到时候也少了很多的麻烦。”谭纵见三巧中意这个名字，于是笑着说道，届时也省得有些不开眼的家伙给三巧下绊子。

    “谢谢大哥。”三巧双手往身后一背，笑盈盈地望着谭纵，她十分享受这种被谭纵呵护的感觉。

    杜敏站在一旁羡慕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三巧一样与谭纵关系这么融洽和自然，虽然谭纵并没有表露出来，不过她还是能感觉到谭纵对她的戒备，谁让她接近三巧有目的呢。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谭纵在京城待的时间这么短，而且去京城皇庄又这么突然，打乱了赵雅兰的部署。

    赵雅兰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谭纵，虽然京里有传言说谭纵可能要失势了，不过她可是亲身经历了房山县的事情，自然清楚昭凝公主对谭纵情深意重，而昭凝公主又是官家最喜欢的公主，也是太子的亲妹妹，有昭凝公主在，谭纵岂会失势？

    于是，不甘心的赵雅兰四处打听京城里有谭纵有关系的人，安王府那是不用指望了，她高攀不上，结果就知道了三巧和谭纵的渊源，于是就制造了一个机会，让与三巧年龄相仿的杜敏去接近三巧，与三巧成为了朋友，这样一来的话就有机会接近谭纵了。

    牛五在晚些时候回来了，一脸的喜气洋洋，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今天他可是露了大脸了，在刘通判儿子的满月宴上当着不少有头有脸人物的面指挥着那几名护卫将刘通判和铜头带走。

    牛五将刘通判和铜头带走的时候并没有说是因为什么事情，因此京兆府同知让手下的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再怎么说刘通判也是京兆府的人，岂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给带走了。

    可是，当护卫将大内侍卫的腰牌一亮出来，纷杂的现场刹那间就安静了下来，拦路的人忙不迭地退开了，谁吃饱了撑得去阻挠大内侍卫办事，牛五在现场人们敬畏的目光中离开了。

    刘通判和铜头被带走后，吃满月宴的客人们纷纷离去，谁都知道刘通判要倒大霉了，岂会还在这里待着？刹那间，原本热热闹闹的刘家冷清了下来，出了一些亲戚外，别的宾客走得一干二净。

    等将惶恐不安的刘通判带到监察府门口的时候，原本就极度紧张的他局促地呼吸了几口气后，整个人就瘫倒在地，被两名护卫架着手臂拽了进去。

    由于得到了谭纵的通知，林清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径直将吓得面无血色的刘通判和惊恐的铜头拉进了刑房。

    牛五在做完了指证刘通判和铜头所犯下的一些龌龊事情的笔录后就离开了监察府，监察府里的人对他甚是客气，让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来到了被京城的人们传为“阎罗殿”的地方。

    牛五很清楚，刘通判和铜头这回肯定是完了，事实上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两人之间的那些勾当被监察府查实，随后和那个薛判官一起，都被流配到了北疆，最终死在了北蛮人的一次入侵中。

    谭纵的反击并没有随着刘通判和铜头被抓进监察府而完结，就在当天晚上，牛五集齐了手下的小弟，趁着铜头的人群龙无首、人心惶惶之际，一举将他的地盘吞并，使得自己的地盘扩大了一倍有余，一跃成为了南城地盘最大、实力最雄厚的黑道大哥。

    令谭纵出乎意料的是，对于刘通判的事情，京兆府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象征性地过问了一下后就撒手不管了，因为无论与公还是与私，他们都没有为刘通判出头的理由：

    与公，刘通判确实和铜头做下了那些违法乱纪的龌龊事情，与私，刘通判竟然挑衅谭纵，间接等于不把昭凝公主放在眼里，这两点无论哪一点都能致他于死地。

    京兆府理亏在先，如果他们不识时务地非要为刘通判出头的话，那么可就是自取屈辱了，等着让别人看笑话了。

    尤为重要的是，太子府的人发话了，以刘通判所犯之事性质恶劣为由，让监察府严查刘通判，这样一来的话，即使有些人想以谭纵越权为由来做些文章，也被吓得缩了回去：太子府摆明了是为谭纵撑腰，他们要是敢往枪口上撞的话，那就是自己找不自在了。

    通过这件事情，京城里的官员们都清楚地意识到了，谭纵这是改弦易辙，靠上了太子，摇身一变从一个失意之人重新成为了官场上的新贵。

    虽然的谭纵反击很犀利，不过他并没有将刘通判和铜头的事情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两个人不过就是被他拿来杀鸡骇猴的“鸡”而已，重要的是那些“候”的反应，而不是这两支倒霉的“鸡”。

    第二天中午，不仅谭纵，连赵玉昭也来凑热闹，和三巧一起给那些早已经等在一处广场上的东城乞丐分发酒菜和红包。

    张昌为了讨好谭纵，特意派了五城兵马司的军士前去现场维持秩序，每一个拿到酒菜和红包的乞丐都对谭纵、赵玉昭和三巧等人千恩万谢，然后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望着那些吃相狼狈的乞丐们，赵玉昭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心酸，这些人可都是大顺的子民，本应该在家安居乐业，如今却落得食不果腹的地步，简直太可怜了。

    眼见就要分发完酒食和红包的时候，广场的南侧入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谭纵抬头一看，只见一些乞丐在那里吵吵嚷嚷的，好像起了什么纠纷。

    “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儿。”谭纵见状，冲着在一旁立着的牛五说道。

    牛五闻言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他昨天不仅大出风头，而且还接收了铜头的地盘，现在可谓是意气风发，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这一切是如何来的，因此紧跟三巧的步伐，今天特意前来帮忙。

    “大人，已经弄清楚了，是两家从湖广来的灾民，今天上午刚进的城，得知东城这边有人布施，于是就过来找吃的，这里的乞丐怕他们占了自己的便宜，于是就让他们去南城，等待下午的布施。”不一会儿，牛五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沉声想谭纵说道。

    “湖广的灾民？”谭纵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湖广的赈灾物资早在八月份就已经被户部下拨，按说足够应对旱灾所带来的粮荒，可为什么还有湖广的灾民不远千里来到京城，这难道只是一种巧合。

    谭纵觉得事有蹊跷，于是让牛五将那两家湖广的灾民带过来，那两家灾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加起来十几口人，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双目泛着绿光，直勾勾地望着布施的锅里的食物，不停地咽着口水。

    “给他们吃的。”谭纵见状，冲着一旁正在发放食物的二狗说道，看样子这些人好像已经饿了许久，恐怕现在最感兴趣的就是饱餐一顿。

    二狗闻言，立刻给那两家灾民盛了饭菜，两家灾民对谭纵是千恩万谢，蹲在那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你们湖广哪里人？”趁着他们吃饭，谭纵走过去，笑眯眯地问其中一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头。

    “禀公子，我们是长沙府的。”那名老头见谭纵衣着光鲜、气势不凡，连忙领着家人冲着谭纵跪了下来，“感谢公子大恩，如果不是公子的话，我们可能就要饿死了。”

    “老人家快起来，京城里乐善好施的人家多了，本公子不过是凑巧赶上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谭纵闻言微微一笑，上前扶起了那个老头，不动声色地问道，“去年听说湖广闹了旱灾，可朝廷不是已经下拨了赈灾粮款，老人家怎么还会来到这里？”

    “赈灾的粮款早就被那些当官儿的给贪了，哪里还有我们老百姓的活路。”不等那个老头儿开口，一名站在老头身后的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忿忿不平地说道。

    “不得胡言乱语。”那个老头闻言，扭头瞪了那个小伙子一眼，随后笑着向谭纵说道，“小孩子不懂事，整天就知道发牢骚，公子千万别往心里去。老汉是裁缝，听说京城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所以带着家人来京城里讨生活。”

    被老头这么一瞪，那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顿时不说话了，耷拉着脑袋站在了那里。

    谭纵感觉老头没有说实话，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隐情，他也没有追问，与老头儿闲聊了几句后就起身离开了。

    “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老头一行人吃完饭后，再度向谭纵拜谢，他们刚准备离开，游洪升快步走了过来，笑着向谭纵拱着手，他知道谭纵今天要在这里布施，因此一忙完翰林院的事情就往这里赶。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章逾之和李延年等驿馆里的“难兄难弟”都已经被清平帝派到了大顺的各地，担任了地方上的实权官员，就像一颗颗钉子一样嵌在了大顺的地方势力体系中，背靠着谭纵，一个个扬眉吐气，意气风发。

    现如今，原本热热闹闹的驿馆冷清了下来，只有游洪升依旧住在里面，协助京城漕运司衙门的人筹建江南漕运司。

    至于江南漕运使一职，在外人看来已经非游洪升莫属了，因为江南漕运司的人员几乎全部由游洪升圈定，也就是说，等过了年游洪升又要提升一级，从副五品的翰林院侍读成为正五品的江南漕运使，升官速度之快令京城里的那些官员们为之乍舌，是既嫉妒又羡慕。

    “你……你是游太爷？”当看见游洪升的时候，老头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仔细打量了游洪升一番后，一横身拦在了他的面前，试探性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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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湖广乱局

﻿    第五百三十八章湖广乱局

    “你是……”游洪升本来没有在意老头等人，不过老头这么一开口，他顿时停下了脚步，有些愕然地望着老头。

    游洪升当年在浏阳县任县令时，由于公正廉明，修桥铺路，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因此被被当地的百姓敬称为游太爷，自从离开了长沙府后，他还从没有听人这么称呼自己。

    “游太爷呀，小老儿终于找到你了。”老头见自己没有认错人，立刻双腿一曲，跪在了地上，冲着游洪升嚎啕大哭起来，“游太爷，你可要给乡亲们作主呀。”

    老头这么一跪，跟在他身后的那十几个人也纷纷跪了下去，哭声一片，使得附近的人不明所以，纷纷扭头向这边张望。

    谭纵这下可以肯定，老头等人这次来京城，必有隐情，一定与湖广的旱灾有关，不便在大庭广众下诉说，于是不动声色地向游洪升使了一个眼色。

    游洪升会意过来，搀扶起老头，带着他们去了驿馆里。

    “这是怎么回事？”望着离开的游洪升和老头一行人，赵玉昭来到谭纵的身旁，小声问道。

    “可能与湖广的旱灾有关。”谭纵闻言，低声回道，“这些人千里迢迢来这里，看来湖广那边出事了。”

    “湖广？”赵玉昭的双目顿时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她可是听说了湖广去年旱灾严重，如果出事的话，那岂不是要饿殍千里？

    对于湖广的事情，虽然谭纵心存疑惑，但并没有操之过急，而是等到下午在南城布施完毕后，这才和赵玉昭赶去了驿馆。

    游洪升已经将老头一行人安置在驿馆里，反正驿馆里现在没什么人，有的是空闲的房子。

    “公主殿下、大人，湖广那边的赈灾粮款可能出了问题，据那些灾民说，不只浏阳县，他们一路北上，发现沿途受灾区域的很多百姓像浏阳县一样，不是没有领到粮食，就是领到了一些发霉、生虫的旧年陈粮，就那些难以入口的粮食还少的可怜，不少百姓成为了灾民，举家逃难，颠沛流离。”见到谭纵和赵玉昭，游洪升将两人请进了大厅里，挥退了下人和侍女，神情凝重地向两人说道，“我记得清清楚楚，官家让户部拨下去的都是新粮，而且是按照人头数足量拨放，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你的意思是，那些赈灾粮款出了问题？”谭纵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一下，如果真像游洪升所言的那样，范围如此之广的灾民，那么就不是某个州府的问题，很可能会牵连湖广几个州府，将是一起触目惊心的窝案。

    “不仅如此，我听那些灾民说，由于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有些地方发生了骚乱，饥民们将当地的大户给抢了，结果被赶来的城防军屠戮，现场惨不忍睹。”游洪升的神情显得十分严肃，“我前些日子也在朝廷里也听说了湖广发生暴*乱的事情，可按照那些地方上的官员上报来的奏折，这些暴*乱是因为当地百姓受到一些刁民的蛊惑，““

    “把那个老汉喊进来。”谭纵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圈步子，向游洪升沉声说道，如果湖广真的出了事情，那么不仅会影响到明年的夏粮，而且还可能波及周边的州府，形成一场大的暴*乱，他必须要弄清楚这里面究竟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谭纵中午在布施现场见过的老头躬身走了进来，局促地站在门口，从谭纵和赵玉昭坐在上首位子上来看，他知道这一对儿年轻男女身份要比游洪升高。

    “张裁缝，这位是当朝天子的掌上明珠昭凝公主，这位是监察府江南游击谭大人，等下问你的事情你要实话实说。”等房门关上后，游洪升沉声向老头介绍赵玉昭和谭纵的身份。

    “你……你……你就是在江南杀了那些倭匪并且义救忠义堂那些人的谭大人？”张裁缝得知赵玉昭竟然是公主时，脸上立刻露出了诚惶诚恐的神色，他刚要给赵玉昭下跪，猛然听见了谭纵游洪升对谭纵的介绍，刹那间就怔在了那里，一脸惊讶地望着谭纵，结结巴巴地说道，显得十分激动。

    “正是本官。”谭纵见张裁缝竟然认识自己，心中不由得感到有些意外，冲着张裁缝点了点头，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声现在竟然这么大了。

    “公主殿下、谭大人，你们救救我们湖广的百姓吧，我们已经被官府里的那些人逼得走投无路了。”张裁缝显然没有料到自己能在这里见到传说中那名有情有义的谭纵谭大人，怔了一下后，冲着谭纵和赵玉昭就跪了下来，不停地磕着头。

    “你起来说话。”谭纵见状，冲着张裁缝沉声说道，从张裁缝的反应上来看，他倒不像是在说谎。

    张裁缝闻言站了起来，在谭纵的询问话，将湖广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令谭纵和赵玉昭感到震惊的是，湖广有些府县的百姓不仅拿不到朝廷里下发的赈灾粮款，而且还要缴纳一些名目离奇的苛捐杂税，缴不上来就抓进大牢里，等着其家人交银子熟人。

    谭纵清清楚楚地记得，让户部向湖广灾区下拨赈灾钱粮的同时，清平帝已经将湖广地区去年的赋税给免了，而且今年的赋税减半，那些地方上的官员们竟然钻了清平帝的旨意的空子，重新编造了一些收税的项目，简直就是可恶之极。

    张裁缝的二女儿嫁给了一名走街串巷的货郎，那名货郎后来去了京城发展，张裁缝实在在浏阳县待不下去了，于是携家带口的，与一家要好的邻居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了京城，投奔女婿和女儿。

    由于不知道女儿和女婿在京城的具体住处，饿了好几天的张裁缝听闻有人是东城布施，于是赶过来讨点儿吃的，没想到竟然遇上了游洪升。

    游洪升可能不记得在一个镇上开裁缝铺的张裁缝，可是张裁缝却认识这位令浏阳县百姓念念不忘的好太爷，因而一时激动，向游洪升求助。

    离开了驿馆后，谭纵送赵玉昭回宫里，一路上，坐在马车里的两人心情显得非常沉重，谭纵怀疑赵云博和赵云兆插手了湖广的事情，这样的话又将是一场狂风暴雨，而赵玉昭则是担忧湖广那些食不果腹的灾民。

    “谭大哥，我们是不是要将这件事情告诉父皇。”良久，赵玉昭抬起了头，娇声说道。

    “既然咱们都知道湖广出事了，官家自然也知道。”谭纵闻言沉吟了一下，冲着赵玉昭微微一笑，安慰着她，“别担心，官家肯定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现在天寒地冻，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驱寒的棉衣。”赵玉昭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黯然的神色，幽幽地说道，她万万没有想到歌舞升平的大顺竟然还有着如此阴暗的一面。

    除夕之夜转瞬而至，谭纵被清平帝召进了宫里，与那些妃嫔、王爷、王妃、皇子、公主和驸马一起，陪着清平帝和婉怡皇后热热闹闹地吃了一个喜庆的年夜饭，可谓是无限荣耀，要知道这可是皇家的家宴，即使那些内阁阁员们也无法参与。

    年夜饭后，谭纵原本想离开，但是却被清平帝喊进了御书房。

    谭纵赶到御书房的时候，清平帝正在与几位王爷寒暄着家常，他于是在一旁的厢房里等待着。

    那几名王爷离开后，谭纵被一名太监领进了御书房，御书房里烧着两盆红彤彤的炭火，使得屋子里十分暖和。

    “来，看看这道折子。”谭纵进门后，守在门口的太监就将房门关上，倚坐在暖榻上的清平帝从桌上的奏折中抽了一本出来，一甩手扔给了谭纵。

    谭纵接过那本奏折后，在一旁的圆凳上坐了下来，打开看了看，眉头不由得皱在了一起。

    这道奏折是一本密折，是湖广地区一名监察府的密探发来的，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直接递到了清平帝的手里，密折里说，在湖广地区发生的几起暴*乱中，有功德教的人从中作祟，而且功德教趁着这回湖广地区的旱灾，凭借着一些小恩小惠，在灾民中大力发展教徒，已经有不少灾民入教。

    “陛下，需要微臣做些什么？”谭纵知道湖广的形势已经十分严峻，否则的话清平帝绝对不会给自己看这本密折，他在京畿皇庄的事情可还没有办完。

    “自从去年十一月份以来，湖广地区接连出现暴*乱，当地的官员说是有刁民觊觎赈灾物资，可是朕却听闻是他们徇私枉法，暗中克扣、挪用赈灾粮款，这才导致百姓发生骚乱。”清平帝闻言，神情严肃地看着谭纵，“朕想派一个人去湖广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在暗中捣鬼，思来想去良久，这满朝文武中也就只有你是最适合去湖广的人选，因为有些人虽然能力不错，但是朕却不信任他们，而有些人朕虽然信任他们，可是却难堪大用。”

    “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将湖广的事情查个清楚，将那些贪官绳之以法，并且将功德教斩尽杀绝。”谭纵清楚清平帝的意思，沉声说道。

    “对于那些趁火打劫、罔顾国家的贪官，该杀的杀，该关的关。”清平帝对谭纵的反应很满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插后，语重心长地嘱咐谭纵，“至于那些加入了功德教的信徒，只要不是死硬之辈，能教化的就教化的吧，毕竟他们也是被形势所逼。”

    “微臣明白。”谭纵知道那些教徒只不过是别人手里用以控制的棋子，能让他们“迷途知返”是最好不过的了，他沉吟了一下，抬头望着清平帝，“微臣这次去湖广，想向陛下借用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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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帮手

﻿    第五百三十九章帮手

    “游洪升！”清平帝闻言不由得微微一笑，向谭纵说道，游洪升曾经在长沙府为官多年，对那里的局势十分了解，又在百姓中有着不错的名声，是一名不错的陪同人选。

    “陛下圣明。”谭纵也笑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拍了清平帝一个马屁。

    “朕准了，你还想要什么人，尽管开口。”清平帝对谭纵的这个马屁十分受用，笑着冲他点了一下头，沉声说道。

    “陛下，有游洪升足矣。”谭纵微笑着望着清平帝，“不知陛下打算何时让微臣去湖广？”

    “昭儿已经有几年没有在京里过年了，让她多陪陪皇后，安心将这个年过了吧，元宵节后你启程去湖广。”清平帝沉吟了一下，向谭纵说道，“此次对于湖广一事，朕打算派一明一暗两路钦差前去查访，明路为辅，暗路为辅，你是暗路，暗中对此事进行访查。”

    “陛下，湖广的局势，微臣觉得应该尽快前往，他们谁也不会想到微臣会在这个时候去湖广。”谭纵清楚清平帝这么做的用意，想了想，向清平帝说道，湖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些地方上的官员和与之相关的地方势力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阻挠钦差的调查，事先安排好一切，明着去的话很可能看到的东西都是假象，根本就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你想什么时候走？”清平帝闻言微微一笑，心中对谭纵的这种敬业精神是大加赞赏。

    “越快越好，微臣想三天后就出发。”谭纵心中已经有所打算，不假思索地向清平帝说道。

    “三天？”清平帝没有想到谭纵走得如此之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后，笑着说道，“昭儿那里，就由你去说了。”

    “微臣明白。”谭纵点了点头，宏声说道，“陛下，微臣这次去湖广，想从京畿皇庄里拿几样东西防身，还望陛下恩准。”

    “好，准你所奏。”清平帝知道谭纵在过去的这几个月里在京畿皇庄里鼓捣出了不少新奇的小玩意儿，于是笑着说道，有了那些小玩意儿，在危机时刻或许能救谭纵等人一命。

    “谢陛下。”谭纵闻言连忙起身，冲着清平帝躬身行礼。

    “对了，朕给你调来了几名帮手，估计初三就能到了。”谭纵临走的时候，清平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笑着向他说道，此次谭纵去湖广凶险重重，需要几名精明能干的随从在身边。

    可惜，或许是想给谭纵一个惊喜，清平帝并没有点名那几名帮手的身份，谭纵自然也就不好询问，向清平帝谢恩后带着几分期待离开了。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所有的皇子、公主、驸马和已经封王的皇子都带着子女，来宫里给清平帝和婉怡皇后磕头拜年，皇宫里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谭纵不想破坏赵玉昭的好心情，因此直到大年初三的晚上，趁着赵玉昭送他出宫，走到了一处僻静地方的时候，这才将自己要去湖广的事情小声告诉了他。

    “什么，你明天就要走？”赵玉昭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突然，禁不住停下了脚步，双目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继续走，小心隔墙有耳。”谭纵见状，一把拉住赵玉昭的手，瞅了一眼那些远远跟在后面的侍卫、宫女和太监后，拉着赵玉昭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走着。

    “能不能不去？”赵玉昭知道湖广的事情闹到眼下的一步，那些地方官员和地方势力为了自保，可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因此边走边忧心忡忡地说道。

    “湖广地区历来是我大顺的粮仓，如果那了出了什么事的话，将对我大顺造成难以预料的影响。”谭纵闻言，知道赵玉昭是在担心自己，于是微笑着安慰她，“昭儿放心，江南那么危险的局面都被我闯了过来，区区一个湖广，不过是一些贪墨之徒，又何惧哉？”

    其实，谭纵还有一点没有向赵玉昭说明，那就是如果清平帝有第二个合适人选的话，绝对不会让他去湖广。

    “你要小心，千万不可勉强。”谭纵还是第一次称呼赵玉昭为昭儿，也是第一次主动牵赵玉昭的手，赵玉昭的心头不由得一暖，她见谭纵心意已决，于是不再阻拦，禁不住往谭纵的身上靠了靠，柔声嘱咐道。

    “嗯！”谭纵笑着点了点头，此次去湖广不仅要对付那些地方上的势力，而且还要对付功德教，他已经拿定了主意，如果届时情形不对的话就拔腿开溜，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第二天一早，谭纵带着几名护卫去了驿馆，喊上了早已经收拾好行装的游洪升，骑着马向城门外奔去，清平帝已经下了旨，委任游洪升为京畿皇庄的采办，即刻随着谭纵回京畿皇庄任职。

    京畿皇庄的采办是正五品的官儿，在外界看来，清平帝此举是在给游洪升接掌即将成立的江南漕运司做准备，因为江南漕运使是正五品的官儿，而游洪升去年才升了副五品，今年如果直接升正五品的话有些不合适，因此需要去京畿皇庄里挂一个职，混混履历，到时候也好去江南漕运司上任。

    “等一下，我忘了一件事情。”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谭纵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调转马头，带着游洪升等人去找三巧，他走得太急了，一时间竟然忘了跟三巧告别，而且还有事情要交待她。

    “大哥，这一大早的，你怎么来了？”谭纵走进三巧所住的院落时，三巧刚刚洗漱完毕，正准备去吃造反，见到谭纵后，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大哥今天要回京畿山庄了，特意来看看你。”谭纵闻言，微笑着说道。

    “大哥要走？”三巧怔了一下，不无惊讶地问道，今天可是大年初四，按照传统习俗，元宵节之前是不出门的，要留在家中与家人团聚，就连朝廷里的那些官员们也是元宵节过后才上朝。

    “大哥本就是戴罪之身，能来京城过年已经是官家的恩典了，自然不能多待。”谭纵微微一笑，向三巧解释道。

    “既然这样的话，那三巧就祝大哥一路顺风。”三巧的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失落的神色，她原本以为能和谭纵在京城里多待几天，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走，随后微笑着望着谭纵。

    谭纵点了点头，他没有在这里久留，随后和三巧向院门外走去，边走边谈笑着，从两人身旁经过的小孩纷纷向他们问好。

    “大哥已经向官家求了字，过了元宵节后官家会派宫里的内侍来宣旨。”闲聊中，谭纵谈到了给“聚缘堂”题字的事情，微笑着告诉了三巧。

    “谢谢大哥，三巧届时一定沐浴焚香，领着大家恭迎官家的御笔。”三巧闻言顿时大喜，笑盈盈地向谭纵说道，能得到官家的题字，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荣幸，同时也是一道绝佳的护身符，护着聚缘堂不受外界骚扰。

    “等大哥走了以后，你就去大哥的那个宅子。”谭纵点了点头，看似随意地瞅了一眼四周，见周围的人离得比较远，于是压低了音量，沉声嘱咐三巧，“招人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大哥放心，三巧明白。”三巧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后明白了谭纵的意思，向谭纵肯定地点了点头。

    三巧大年初二的时候领着二狗等人给谭纵拜年，去过谭纵的那个宅子，知道那个宅子占地广阔，气派十足，又没有什么下人，她住进去的话必定会招不少的家丁和侍女来打理宅子，这样一来的话难免混进奸细，因为谭纵才提醒她。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京城？”来到府门口后，三巧望了一眼等在路边的游洪升等人后，停下了脚步，笑着问向谭纵。

    “这可说不准，看官家的心情了。”谭纵有些无奈地冲着三巧耸了一下肩头，随后翻身上马，冲着三巧挥了挥手后，领着游洪升等人绝尘而去。

    三巧立在门口，呆呆地望着谭纵离开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黯然和不舍，经历了先前的一系列事件后，她已经将谭纵当成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情感万分复杂。

    出了京城，谭纵一行人策马狂奔，赶回了京畿皇庄，不过就在当天晚上，在夜幕的掩映下，谭纵领着游洪升和几名护卫在凌晨时分悄悄离开了京畿皇庄，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他们都戴上了黑色的头套。

    第二天清晨，谭纵和游洪升等人来到了一个小镇上，径直来到镇上的一家客栈，有节奏地敲开了二楼的一间房门，按照清平帝的安排，他给谭纵找来的帮手就在这家客栈投宿。

    “大哥。”伴随着房门的打开，一个人影微笑着出现在了谭纵的眼前。

    “雨儿？”谭纵先是一愣，随后惊喜地握住了女扮男装的乔雨的手，他没有想到清平帝竟然将乔雨给调来过来，自从那晚表白后，他私下里就亲昵地称乔雨为“雨儿”。

    乔雨冲着谭纵嫣然一笑，又向跟在谭纵身后的游洪升颔首示意，随后将两人迎进了屋里。

    就在谭纵进房后不久，沈三和沈四走了进来，两人就住在乔雨的隔壁，听到响动就知道是谭纵来了，于是前来拜见。

    清平帝之所以将乔雨等人调过来，是因为他们原本就在大顺的山南地区和江南地区执行任务，而湖广位于山南地区和江南地区之间，是他们重要的活动区域，因此有着当地的口音，这样的话不容易引起当地一些势力的怀疑。

    由于事态机密，乔雨和游洪升等人并不知道这次的任务是什么，谭纵随后将他们此行的目的讲了出来，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是去湖广查案子。

    “大哥，我们下一步怎么做？”得知了此次的差事后，乔雨凝神望向了谭纵，游洪升和沈三、沈四也看了过来，既然清平帝让谭纵负责这件事情，想必谭纵对此事早有打算。

    “长沙府是湖广此次暴*乱最严重的地区，又是湖广最重要的州府，咱们就从那里入手。”谭纵微微一笑，沉声说道，“我的计划是这样，先经过运河到扬州，然后从扬州沿长江西上，经洞庭湖入湘江，最后到长沙府。”

    虽然谭纵走的水路要比陆路远上许多，但是考虑到陆路的地形和路况，走水路是最快捷、最稳妥的到长沙府的路径，况且谭纵在扬州还有事情要办。

    “大哥，我们这次以什么身份前去？”乔雨觉得谭纵选长法府开刀是最佳的选择，湖广此时的形势就如铁锁连舟，数个州府暗中勾结、合伙贪墨，只要将长沙府拿下，那么其他的州府自然不攻自破，她忽然想起了上次在苏州执行任务的情形，于是笑着问道，难不成这次也要在长沙城里找一门亲戚？

    “咱们这次的身份是江南商人，去长沙府做生意。”谭纵知道乔雨想的是什么，微笑着说道。

    “大人，这长沙府既然都乱成这样了，还有什么生意好做的？”沈三闻言，双目不由得流露出疑惑的神色，商人们现在对长法府恐怕是避之唯恐不及，怎么可能还去做生意？

    乔雨虽然也觉得谭纵的做法太过出人意料，不过既然谭纵如此说，那么一定有他的道理，因此饶有兴致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解释。

    “妙呀，谭大人这一招抛砖引玉果然是妙。”这时，游洪升忽然拍了一下手，笑着向谭纵说道，“如此一来的话，长沙府的那些人肯定不会怀疑大人的身份。”

    “游大人，我怎么听不明白你的意思。”沈三闻言，一头雾水地向游洪升说道。

    “长沙府时局混乱，一般的生意确实不合适做，不过有一门生意却是一本万利，让人包赚不赔。”游洪升闻言，冲着沈三微微一笑，故作高深地说道。

    “游大人，我们哥俩的脑子笨，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究竟是什么生意呀？”听闻此言，沈四不由得笑着说道，对这门生意充满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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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再回扬州

﻿    第五百四十章再回扬州

    “游大人，你说的可是收购长沙府里的一些产业？”不等游洪升开口，乔雨沉吟了一下，笑着看向了他，她此时已经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乔姑娘说的对，每当乱世时，除了那些背井离乡、颠沛流离的难民外，受到影响最严重的，首当其冲的便是当地的商家，纷乱的局势往往会导致他们的生意受到严重影响，进而资金发生断裂，导致生意崩盘，一夜之间失去所有。”游洪升微笑着点了点头，有条不紊地说道，“现在估计长沙府里有不少产业等着出手，换取资金救急。”

    谭纵闻言，微微笑了一下，那起桌上的茶杯喝起了茶，游洪升说的没错，由于生意上的关系和个人私交，地方上的那些商家的资金往往环环相扣，相互借用，这种事情在平常并没有什么问题，而一旦遇到了天灾人祸，只要有一家率先撑不住，那么将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使得其他家也无法幸免，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倒一张骨牌从而压倒所有的骨牌。

    为了将戏演得逼真，谭纵这次整整带了五万两的银票，准备去长沙府大肆收购那些急于出手的产业，以赢取当地官员和势力的信任，暗中进行调查。

    谭纵当然不可能自己拿这五万两银子，他虽然在扬州有一些产业，可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银子自然是清平帝给的，安全起见，这五万两银票并不是从户部或者内务府划拨，而是谭纵直接从京畿皇庄提取的。

    京畿皇庄不仅是大顺秘密的科研基地，同时也是一个秘密的储藏基地，皇家每年做生意赚的银子并非全部交到内务府，有两成到三成秘密转移到此，作为皇家的贮备用银，以备不时之需。

    储藏那些银子的地方在山谷西北面的山洞里，谭纵曾经随着赵玉昭去过一次，山洞里堆满了成箱成箱的银锭和金锭，有上千万两之巨，以及各类的珠宝首饰，明晃晃的，晃得谭纵直眼晕。

    这些金银由专人进行管理，山洞方圆百米之内设为了禁区，如果没有得到赵玉昭的允许，擅进者将被径直射杀。

    谭纵原本想拿上个十几万两去长沙府潇洒一回，不过转念一想，身上如果携带太多银两的话会引起外人的怀疑，因此这才拿了五万两的银票，数额看上去显得合情合理。

    得知了谭纵的计划后，沈三立刻去运河渡口联系南下的船只去了，谭纵在屋子里和乔雨说着话，游洪升和沈四知趣地去了隔壁的房间。

    乔雨回到扬州后就住在了谭府，在福叔的指点下专心致志地提升着自身的实力，得知谭纵在篝火晚会上被一名超一流的高手偷袭，差点丢了小命后，福叔将自己看家的本领都教给了乔雨，尽可能使得乔雨再遇上这类超一流高手的时候能全身而退。

    福叔并没有随着苏瑾去南京城，而是留在谭府给谭纵看家护院，他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教导乔雨，毕竟谭府现在是谭纵在江南的根据地，具有重要的意义，他要留在这里坐镇，以免有人前来捣乱，使得谭纵后院失火。

    乔雨和谭纵聊着扬州的事情，在施诗的带领下，谭府名下的各项产业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扬州百姓更是对谭府是敬畏有加，忠义堂的人更是对谭纵感恩戴德，谭府的声望在扬州是如日中天，虽然还赶不上那些地方上的名门望族，但隐隐约约已经成为了扬州地方势力的龙头。

    “大哥，如果施诗妹妹知道你回去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谈笑间，乔雨想起到了一件事情，娇笑着向谭纵说道，“施诗妹妹可是每天都盼着大哥回去。”

    “我这次回去不准备见她。”谭纵岂能听不出乔雨的言外之意，他清楚施诗对自己的情意，于是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次到扬州一是为了换船去湖广，二来也是给咱们找一个合适的身份。”

    这次去长沙府的任务是绝密的，如果走漏了一点风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谭纵可以肯定，谭府的周围一定有赵云博和赵云兆的耳目，他现在还无法断定这两个家伙是否是湖广一事的背后主谋。

    从江南的那些事情上来看，赵云博和赵云兆巴不得大顺局势动荡，湖广的事情两人即使不是主谋的话，想必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要是得知自己回扬州而没有待在京畿皇庄，从游洪升的身份绝对能推测出自己的意图，那样一来自己可就要暴露在危险之中了，到时候不仅赵云博和赵云兆不会放过自己，那些湖广的地方势力更是会置自己于死地。

    再者说了，谭宗在这次去湖广危险重重，施诗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担心，他可不想施诗为了自己的事情而分神。

    “大哥，咱们这次是夫妻还是兄妹？”听说谭纵要安排身份，乔雨娇笑了一声，狡黠地望着谭纵。

    “你说呢！”谭纵闻言，笑着伸手剐了一下乔雨的鼻尖，笑着说道，“杭州城一个李姓富商的次子名叫李青岚，与我的年龄相仿，样貌也有几分相似，所以我这次准备冒充他。”

    “这个主意不错，可是如果湖广那边派人去杭州的话，见到那个李青岚的话，岂不是就穿帮了？”乔雨闻言沉吟了一下，看向了谭纵，湖广那些人如果做贼心虚的话，很可能会派人去杭州查探谭纵的底细。。

    “既然我出现的话，那么他自然就要消失了。”谭纵清楚乔雨的意思，胸有成竹地向她笑道，“这个李青岚去年做生意赔了，他和他大哥一直在争夺家里的生意，想必过年的时候没少受他大嫂的闷气，我这次到扬州，就是安排人秘密绑了李青岚，然后营造一个他离家经商的假象，这样一来我自然也就成了他了。”

    “大哥这一招甚妙，如此一来的话那个李青岚出现在湖广的理由就很充分了。”乔雨闻言，娇笑着向谭纵说道，心中暗自钦佩谭纵心思缜密，竟然能从江南找出了一个绝佳的冒充人选。

    “雨儿，这次去湖广危机重重，又要辛苦你了。”谭纵微微一笑，伸手将乔雨揽在了怀里，柔声说道，说实话，由于涉及到功德教，他真的不想让乔雨去趟这淌浑水。

    “有大哥这句话，雨儿做什么都值了。”乔雨温顺地依偎在谭纵的怀里，脸上挂着甜蜜的笑意，能与谭纵在一起出生入死，对她来说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因为无论苏瑾、施诗和赵玉昭与谭纵的敢情再深，不过在危机时刻，是她陪在了谭纵的身边，这是苏瑾等人所不能做到的。

    谭纵闻言，紧紧地搂着乔雨，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遇上这么多能与自己共患难的红颜知己。

    八九天后，谭纵一行人所乘坐的客船到达了扬州，由于是过年期间，船老大们都休船了，不过谭纵等人所乘坐的这艘船的船主是监察府的密探，他们顺利地租到了船只。

    到了扬州后，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谭纵和乔雨、游洪升等人就待在了船上，等待着杭州的消息，谭纵已经通知了监察府的密探，秘密绑架李青岚。

    毕竟来到了扬州，距离施诗和曼萝近在咫尺，谭纵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见她们，可是心中还是禁不住泛起了相思之情，在船上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一晃大半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两人过得如何？

    由于元宵节前人们都待在家里，因此要想绑架李青岚的话，必须要等到过完了元宵节。

    “大哥，今天晚上扬州城里将有灯会，到时候整个扬州城的人都会出来看灯，可热闹了，咱们也上岸去看看吧。”元宵节那一天，吃完了午饭后，看出了谭纵心思的乔雨眼珠骨碌碌一转，向他提出了一个建议，“咱们化妆，保证没有人能认出来。”

    “好吧。”谭纵闻言，看了一眼周围的游洪升和沈三、沈四，发现他们三人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期望的神色，于是点了点头，笑着答应了下来，大家在船上十几天了，也该下去散散心了，况且又是元宵节这样的喜庆日子，他要是再拒绝的话，就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乔雨作为一名监察府的顶尖杀手，不仅杀人的技术了得，化妆的技术也是一流，等到晚饭过后，谭纵从客船上下来时，已经成为了一名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完全变了一个模样，操着一口杭州口音。

    游洪升则成为了一个圆脸中年男子，挺着一个大肚子，与他先前的模样判若两人，与谭纵称兄道弟，谈笑风生，一口的长沙话，而且说话还有些结巴。

    乔雨将自己变成了一名身材有些臃肿的中年妇人，相貌平平，说着流利的杭州话，身份是谭纵的妻子。

    以三人现在的模样，不要说外人了，就是他们的亲人站在面前，也不可能认出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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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   自夸

﻿    第五百四十一章自夸

    谭纵等人下船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扬州城的大街小巷挂满了各式花灯，将扬州城照得通亮，如同白昼。

    街面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不少人家拖儿带女地来街上看花灯，现场一派喜庆的气氛。

    谭纵和乔雨、游洪升边走边谈笑风生，沈三和沈四等人也化了妆，都改变了面貌，不紧不慢地跟在三人的身后，暗中进行保护。

    由于是元宵节，街道两旁有着不少卖小吃的摊位，生意火爆，每个摊位都人满为患，一年当中数今天人们的出手最阔绰，小贩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仅路边的那些小商小贩，一些酒楼和茶楼也开了业，虽说还没有过完年，可是毕竟谁也跟钱没仇不是，趁着元宵节正好可以大赚一把。

    走到一家茶楼门口时，谭纵问了一下守在门口的小二，知道里面还有位子，于是就领着乔雨和游洪升走了进去，准备歇歇脚，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汤圆暖暖肚子，顺便讨个吉利。

    茶馆的大厅里坐满了人，正饶有兴致地等着一名坐在正中央的瘦高个中年男子说书，谭纵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在大厅的一个偏僻角落的空座坐了下来，沈三和沈四等人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与周围桌上的人挤着坐在了一起。

    店小二很快就端上来三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有黑芝麻馅儿、五仁馅儿和蜜枣馅儿，是特意从扬州城里最有名的点心铺子――杨记糕点那里进的货，口味正宗，价格着实不菲。

    “大哥，猜猜看等会那个说书先生要说什么书？”乔雨用小勺盛了一个汤圆，正要咬，忽然想起了什么，瞅了一眼场中那名准备开始说书的瘦高个中年男子，笑着看向了一旁的谭纵，低声说道。

    “这可不好猜，像《封神演义》、《西游记》、《三国策》，能说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谭纵闻言，微微笑了一下，用小勺盛了一个汤圆送进了嘴里，嚼了一下，黑芝麻馅儿的，满口留香，味道确实不错。

    自从一个异人来到大顺后，为了讨生活将后世的《封神演义》和《西游记》等一些经典的故事改朝换代在酒楼和茶楼里用以讲述的时候，评书这个新行当就诞生了，伸手老百姓们的欢迎，那个异人也在阴差阳错下成为了评书的祖师爷，甚至进过紫禁城，给当时的官家说过书，被官家赏赐了一块“天下快口”的匾额，令后来的评书人引以为豪。

    “大哥你现在扬州城的人不爱听别的，只爱听一样儿，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乔雨闻言，狡黠地冲着谭纵眨了眨眼睛，随后吃起了汤圆。

    谭纵见乔雨一脸的神秘，不由得对说书人要说的东西产生了兴趣，于是抬头看向了那名瘦高个中年男子，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汤圆。

    不久后，坐在桌子后面的瘦高个中年男子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一个长方形、就像衙门里的惊堂木的木板使劲往桌面上一拍，嘈杂的大厅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人们纷纷向瘦高个中年男子望了过去。

    瘦高个中年男子手里的木板是那名异人特意找木匠做的，为的是增强说书时候的感染力和代入感，由于跟衙门里的惊堂木相似，开始的时候曾经吃过官司，被衙门里的人抓过，甚至受了皮肉之苦，后来他进宫的时候向当时的官家禀明了情况，当时的官家闻言微微一笑，特准他以后可以用木板，自此以后，这木板就成为了说书人的标准配制，上面甚至刻着师承，极其讲究。

    “各位看官，在下今天要讲的是谭大人在京城夏游大会上发生的事情，要问这谭大人是谁，夏游大会又是什么，且听在下细细道来……”瘦高个中年男子放下了手里的木板，底气十足地说道。

    “谭大人是谁我们都知道，说说拿夏游大会吧。”

    “这扬州城里难道还有不知道谭大人的吗？”

    “就是，就是，还是说说夏游大会吧，谭大人的那些事儿街上三岁小孩儿都知道。”

    ……

    瘦高个中年人的话音刚落，大厅里就响起了一阵喧哗，人们七嘴八舌地嚷嚷开了。

    此时，谭纵不无愕然地望向了乔雨，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成为了评书里的人物了。

    乔雨冲着谭纵眨了眨眼睛，轻轻咬了一小口汤圆，津津有味地咀嚼了起来，现在别说扬州，就是江南乃至大江南北，恐怕那些说书人说的最多的还是谭纵的事迹，而百姓们最喜欢听的也是谭纵的事儿。

    “既然大家都知道，那么在下也就不再磨嘴皮子了。”瘦高个中年人闻言微微一笑，再度拍了一下手里的木板，等大厅里安静下来后，冲着现场的人们说道，“要说这夏游大会，那可是有名堂的，是咱们几百年前的先帝爷定下来的，只有京城四品以上大员的子弟才能参与……”

    瘦高个中年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着夏游大会上的事情，虽然谭纵在夏游大会上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扬州，可是经过瘦高个中年人一说出来，那效果可是大不一样，使得现场的人们如同身临其境，听得津津有味。

    “大人，看来您在这扬州城里的声望如日中天呀。”游洪升望了一眼大厅里那些聚精会神地听着的人们，笑着向谭纵低声说道，他还从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在百姓间有如此的威望。

    “那是大家抬举本官。”谭纵闻言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心中却甜滋滋的，他万万没想到百姓们如此看得起他。

    吃完了汤圆，谭纵望了一眼那名说得唾液横飞的瘦高个中年人，从身上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放在身上，起身离开了，准备去外面看花灯去，今天晚上这么热闹，施诗和曼萝应该不会待在家里吧。

    “客官，您怎么走了，不再听听，后面可精彩了。”小二见谭纵的出手如此阔绰，收起银子后，点头哈腰地说道。

    “不过就是赢了两场对子而已，属实侥幸。”谭纵闻言，笑着向那名小二说道，他说的可是实话，赢司马清风完全就是运气。

    “你说什么？”谭纵的话音刚落，边上一张桌子上坐着的年轻人呼啦一下就站了起来，冲着谭纵怒目而视。

    听到这个声音，现场的人不由得望了过来，就连那个说书的瘦高个中年人也听了下来，抬头向这边张望。

    见此情形，坐在人群里的沈三和沈四等人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暗中进行着戒备，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的话就立刻动手，护送谭纵等人离开。

    谭纵开始还以为自己中了埋伏，后来望着那几名一脸怒气的年轻人，猛然反应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像有些不妥，心中不由得一声苦笑，紧握的双拳不由得松开了，冲着沈三和沈四使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现场的人很快就清楚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得知眼前的这个中年人看不起“谭大人”后，纷纷冲着谭纵指指点点地议论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怒视着谭纵，想要他给个说法。

    目睹了眼前的一幕后，谭纵真是哭笑不得，他不过就是随口谦虚了一句，结果却整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这位先生，你可知道‘对王之王’司马公子在未遇到谭大人之前打败了大江南北的才子？”眼前现场的局势变得紧张起来，一名坐在前排士子模样的年轻人站了起来，冲着谭纵沉声说道，语气冰冷，“这位先生，你可还知道，谭大人与司马公子的那几局对弈精采绝伦，堪称百年难遇，难道这只是先生口中的侥幸，或许先生大才，能想出什么对子与之相媲美？”

    “在下一时口拙，说错了话，请诸位见谅。”谭纵闻言，冲着四周的人一拱手，不动声色地说道，“谭大人文武双全，不仅在江南除了倭匪，更是在京城勇夺文魁，在下甚为佩服，只不过刚才有事，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还望各位海涵。”

    说这话的时候，谭纵的心中是无比的别扭，这自己夸自己的感觉，简直太肉麻了。

    “诸位，诸位，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大家还是一起听书吧，既然谭大人仁义无双，那么咱们扬州人总不能连这点儿肚量都没有吧。”茶楼的掌柜见状，笑着冲大厅里的人们喊道，给谭纵打起了圆场，这大过节的，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店里出点儿啥事儿。

    听到掌柜的话，那些站起来的人纷纷坐了下去，就像掌柜说的那样，他们总不能连这点儿肚量都没有，那岂不是给谭大人丢人了。

    在一名店小二的引领下，谭纵和乔雨、游洪升走出了茶楼，沈三和沈四等人随后也离开了。

    见沈三和沈四等人尾随谭纵离开，茶楼掌柜不由得暗中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一声好险，看样子这些五大三粗的大汉是谭纵的人，刚才如果爆发了冲突的话，他的茶楼遭殃了不说，关键是做生意都喜欢讨个好彩头，这临开年的要是遇上这么一出，那可真是晦气，说不定一年都要走霉运。

    不过，这中年人从衣着穿戴上看倒也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人，他大庭广众之下对谭大人出言不逊，难道是谭大人的对头？

    下一刻，望着沈三和沈四背影的茶楼掌柜就意识到了一个可能，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挥手招来了一个小二，在他耳旁耳语了几句，那名小二随即摘掉了身上的白围裙，悄悄地尾随在了沈三和沈四等人的后面，想看看他们在哪里落脚。

    不过，面对警惕性极高的沈三和沈四，那名跟踪的小二很快就被发现了，然后告诉了谭纵，众人在人多的地方闪了几下，那名小二就跟丢了目标，抓了抓脑袋后回去向掌柜报告去了。

    “谭大人，看来这扬州城已经成为了‘龙潭虎穴’，任何想对您不利的人恐怕都难从这儿全身而退。”谭纵和乔雨、游洪升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目送那名店小二离开，游洪升撇了一下嘴角，由衷地感慨了一句，谭纵只不过在茶楼里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结果就被人给盯上了，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谭纵闻言不由得讪笑了一声，他原本以为这次上岸来会平安无事，谁知道一不小心就被自己的那些虚名所累，差点就惹出一个麻烦来。

    有了茶楼里的教训，谭纵在接下来就小心多了，在逛路边的小摊位的时候尽量少说话，避免再遇上什么意外。

    正当谭纵和乔雨饶有兴致地猜着街边的灯谜时，街面上忽然一阵喧哗，锣鼓喧天，人们纷纷涌到了街道旁，原来是元宵节的重头戏――花灯巡游开始了。

    扬州城的大户人家每年在这个时候都要扎大型花灯参加巡游，一个是增添喜庆的气氛，二来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按照流程，扬州城四城的花灯先汇聚在一起，然后向城中心的广场上聚集，每当花灯队伍来到大户人家门前的时候，大户人家准备的花灯就趁势加入进去，这使得巡游的队伍越来越大。

    “看，那是我们谭府的。”谭纵等人挤在人群里看热闹，由于他们所处的这条街道位于谭府所在的城区，所以谭府的花灯也在巡游队伍里，而且还排在了第一位，是一个巨型的龙灯，边上还围绕着一些小鱼灯，气派十足，乔雨指着龙灯向谭纵笑着说道。

    龙灯一出现在街道两旁人们的视线里，现场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让谭纵赶到颇有些意外的是，舞动着龙灯前面龙珠的竟然是郑虎，多日不见，郑虎不仅黑了许多，而且还壮实了不少，将龙珠舞得虎虎生风。

    人们尾随着巡游的花灯，叽叽喳喳地向中心广场涌去，谭纵夹杂在人群里跟过去看热闹，按照往年的惯例，扬州城的官员和富商士绅都会聚集在广场上的阁楼上观看花灯和歌舞表演，与扬州城的百姓同乐，十分的热闹和喜庆。

    谭纵对那些花灯和歌舞表演并没有什么兴趣，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施诗和曼萝肯定会被鲁卫民邀请登上阁楼，那样的话他就可以与两人见上一面了，了却了一桩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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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眼神

﻿    第五百四十二章眼神

    谭纵等人随着巡游的花灯赶到扬州城中心广场的时候，广场上人山人海，喧闹嘈杂，人们饶有兴致地看花灯、猜灯谜，热闹非凡。

    为了安全起见，广场上戒备森严，顶盔掼甲的城防军在人群中巡逻着，广场北方用来观看表演的阁楼更是被大量的城防军围住，禁止任何人靠近。

    由于巡游的花灯还没有到齐，因此扬州城的那些权贵们并没有登上阁楼，而是待在广场南面的一家酒楼里，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谭纵和乔雨、游洪升挤在人群中看着热闹，游洪升猜对了几个灯谜，得到了几串糖葫芦，拿给了谭纵和乔雨，三人边吃边谈笑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场上的人们忽然沸腾了起来，只见两队城防军士兵从广场的南面入口鱼贯进入，在南面入口和背面的阁楼之间清理出了一条通道来，这预示着扬州城的那些头面人物即将入场。

    见此情形，人们纷纷向中间的那个通道涌去，聚集在通道的两旁，兴致勃勃地等在那里，他们不是为了看那些扬州城的大人物，而是等待着施诗出现，在某种程度上，施诗现在已经代表了谭纵。

    在沈三和沈四等人的护持下，谭纵和乔雨、游洪升挤到了通道的边上，三人刚站稳身形，南面入口处就传来一阵欢呼，一群人在军士们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谭纵抬头望去，走在那群人最前面的是扬州知府鲁卫民和扬州将军将军韩天，两人作为扬州的政务和军务大员，理所当然地走在了最前面。

    或许是心宽体胖，鲁卫民和韩天看上去好像胖了一些，两人笑着冲道路两边的百姓拱着手，并且时不时扭头与跟在后面的施诗和曼萝说些什么。

    放眼扬州，有资格站在鲁卫民和韩天后面的人也只有与谭纵关系亲昵的施诗和曼萝，如果谭纵亲至的话，凭借着他现在的身份，鲁卫民和韩天只有在一旁作陪的份儿了。

    施诗和曼萝的出现引爆了现场的氛围，人群刹那间就骚动了起来，四周爆发出了如潮的掌声，人们纷纷冲着两人鼓着掌，并且大声送上了元宵节的祝福。

    情绪激动之下，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前涌去，都想近距离地看施诗和曼萝，这使得通道两旁的军士如临大敌，组成了三道人墙，将那些兴奋着的人们阻拦在了人墙的外面。

    施诗一身白裙，清新脱俗，如盛开的白莲花，而曼萝则是一身红裙，妩媚娇艳，就像一朵怒放的红玫瑰，两人一红一白，相互映衬，美丽异常，气质十足，令不少周围不少男人看得目瞪口呆，暗自羡慕谭纵的好运，竟然一下子就能拥有扬州城的两大佳人。

    施诗和曼萝微笑着向两旁的百姓们挥手致意，两人原本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可是经不过鲁卫民和韩天的软磨硬泡，万般无奈下只好答应了下来。

    鲁卫民和韩天很清楚，经历了去年的那些事情后，扬州的百姓们在元宵节上最希望看见的不是他们这些官员和富商士绅，而是心目中仁义无双的大英雄谭纵，谭纵虽然不在扬州，但施诗和曼萝也足以代表他了，总不能令百姓失望不是。

    “谭大人，谭大人……”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人群忽然有节奏地挥动着手臂，高声向施诗和曼萝喊着，以此来表达对谭纵的敬意，令施诗和曼萝的脸颊不由得红润了起来，流露出了几分羞涩，毕竟两人与谭纵还没有名分，百姓们这么一喊顿时使得两人既开心又尴尬。

    谭纵和乔雨、游洪升被周围兴奋的百姓们挤得摇摇晃晃，见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挥动着手臂扯着喉咙冲事实和曼萝喊着“谭大人”，三人只好也随着他们挥动着手臂，跟着他们一起喊着，免得因此惹出什么麻烦。

    望着四周状若疯狂的人们，谭纵的心中是百感交集，既有着浓浓的喜悦同时又有着深深的压力，被扬州城的百姓们如此崇拜虽然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好事，可是同时也表明了他将肩负着更大的职责。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施诗和曼萝距离谭纵越来越近，谭纵面带着淡淡的微笑，默默地注视着她们：一别数月，两人已非吴下阿蒙，变得稳重干练，能够从容不迫地应对着现场这种颇为疯狂的场面。

    谭纵十分欣慰看到施诗和曼萝的这种转变，假以时日的话，两人必定能独当一面，自己届时就可以轻松许多。

    施诗边走边含笑向通道两旁的人们挥着手，听着众人口中山呼海啸般的喊声，她的心中不由得更加想念谭纵了，也不知道谭纵现在在京畿皇庄里过得怎么样，昭凝公主对他好不好？

    虽然苏瑾告诉施诗赵玉昭对谭纵非常好，不过在施诗看来，昭凝公主毕竟是官家的女儿，自幼娇生惯养，富贵无比，想必也应该有一些公主脾气，希望谭纵不要受到太多的委屈……

    正当施诗胡思乱想着的时候，她的视线忽然停在了通道边上人群中的一个有着络腮胡子的中年人身上，双目随即闪过一丝愕然的神色，虽然她从没有见过那名向自己微笑着中年人，可是对方的眼神给她一种莫名的温馨，使得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施诗注意到，这个中年人的眼神与周围那些目光中充满了狂热的人们不同，既深邃又柔情似水，好像充满了无限的缠绵。

    谭纵发现施诗在看自己，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震，随即就移开了视线，望向了别的地方，以免施诗看出什么破绽，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番担心。

    施诗见那个络腮胡子中年人移开了目光，于是扫了一眼笑盈盈地看着她的乔雨后，也收回了视线，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她还以为自己刚才由于过度思念谭纵进而看花了眼睛。

    等鲁卫民和施诗等人登上了阁楼后，元宵节的欢庆活动正式开始，阁楼前方的空地上开始表演歌舞，广场上的人们有的围聚在阁楼前欣赏歌舞，有的则继续在广场上游走，观赏那些停放在广场上的花灯。

    正当谭纵和乔雨、游洪升在一个地方猜灯谜玩的时候，四周忽然有无数烟火腾空而起，在夜幕中绽放开来，绚丽夺目，美丽异常，今天晚上的压轴戏――烟火表演终于开始了

    广场上的人们纷纷抬起头来，望着那些在空中如果鲜花一样绽放的烟火，脸上洋溢着开心笑容，小孩子们更是蹦蹦跳跳、欢呼雀跃。

    在漫天的烟火中，谭纵望了一眼阁楼，领着乔雨和游洪升挤出人群，离开了广场，烟火表演意味着今年的元宵节已经临近结束，他们也该回去了。

    “施诗妹妹，你在看什么？”与此同时，阁楼上的人也纷纷抬头望着天空中的烟火，谈笑风生，曼萝无意中注意到施诗竟然没有欣赏烟火，而是有些紧张地望着下面广场上的人群，好像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

    “曼萝姐姐，我刚才在下面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中年人。”施诗抬起头，压低了音量向曼萝讲了刚才与谭纵对视的事情，然后不无狐疑地说道，“小妹开始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就在刚才烟花燃起的时候，小妹忽然想起了那名站在他身旁的中年妇人，小妹记得很清楚，那个妇人望向小妹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友善和温情，好像与小妹认识。”

    “与你认识？”曼萝闻言，柳眉不由得微微一蹙，按照施诗的说法，那对中年夫妇好像与施诗很熟，可是施诗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她并不认为施诗会连着看错两个人，难道……

    猛然间，曼萝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惊讶地望向了施诗，难道那对中年男女是谭纵和乔雨乔装的不成？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乔雨在年前就接到了密令离开了谭府，去向不明，现在想想看倒是极有可能去见谭纵，毕竟乔雨自从江南的事情后就一直跟在谭纵身边，担任他护卫的角色，不凡的身手再加上女人身份的掩护，可以很好地保护谭纵。

    施诗清楚曼萝的意思，微微向曼萝点了点头，双目中流露出担忧和焦虑，她也是这样认为的，如果谭纵要执行什么任务的话，那么乔雨的离开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因此，那对令她感奇怪的中年男女很可能就是乔装打扮的谭纵和乔雨，只不过由于任务的原因不方便相见。

    以谭纵现在的身份，所执行的任务一定充满了危险，否则的话清平帝怎么可能派自己未来的驸马连年都不过就来这里？正如谭纵说料想的那样，施诗不可避免地为他担心了起来。

    “放心，大哥吉人天相，无论遇到再凶险的事情，终会化险为夷的。”曼萝见施诗担心谭纵，于是微微一笑，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低声说道，“咱们可千万不能露出破绽，如果让有心之人看出什么端倪的话，那么就会给大哥带来危险了。”

    施诗闻言点了点头，深深地吁了一口气后使得心情平静了下来，若无其事地与曼萝看起了烟火，两人的心中都在猜测着，谭纵这个时候出现在扬州，难道是为了湖广的事情？毕竟整个大顺现在也只有湖广的事情能令清平帝派谭纵出马。

    谭纵万万没有料到，虽然他乔装打扮了一番，却依然是露出了破绽，被施诗看穿了身份，使得施诗和曼萝在他在湖广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他担忧不已。

    从眼神中就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谭纵和施诗的感情之深，由此也可略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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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初临武昌府

﻿    第五百四十三章初临武昌府

    谭纵对施诗和曼萝已经察觉自己身份的事情一无所知，返回了船上后就等待着杭州那边的消息，他已经着手让人联系从扬州到长沙的客船，只要杭州那边的事情一完结，他立刻以李青岚的身份去湖广。

    自从离开京城，这一路上谭纵、施诗和游洪升等人已经将杭州的李家的情况背了一个滚瓜烂熟，从祖上八代往下细细捋了一边，不仅什么鸡毛蒜皮和偷鸡摸狗的小事，就连通奸扒灰这等恶心人的事情也都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等杭州那边的人回来后，还会将李家一些人物的画像和李府的简易地形图带来，有了这些信息当后盾，谭纵在外人面前就真的成为了李青岚。

    正如游洪升说的那样，扬州城还真的成为了“龙潭虎穴”，那家茶楼的掌柜第二天一早就去谭府，将茶楼里发生的事情向施诗汇报。

    施诗闻言莞尔一笑，赏了那个掌柜五两银子，让掌柜的离开了，从茶楼掌柜的描述中，她可以肯定那个出言不逊的中年男人与自己在广场上看见的是同一个人，而敢在扬州城说谭纵在夏游大会赢得侥幸并且能这么说的，天下间恐怕也就只有谭纵自己了，即使是那些狂傲的文人，也不得不拜服于谭纵的文采。

    正月十九，在谭纵等人焦急的等待中，去杭州办事儿的人终于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元宵节一过，李青岚第二天就被顺利地绑走，逼着他写了一份离家经商的信留在了家里，从李府顺出来了好几千两银票，制造了一个他离家出走的假象，气得李老太爷大病一场，直骂他是一个败家子，差点就挂了。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况且李青岚将李府今年用来做生意的钱全都拿走了，李府的人自然将他拿钱离家的消息给封锁了，这要是传出去的话，李家的生意可就毁了，因此对外只是说他出去做生意而已，暗中筹集着做生意的资金。

    巧合的是，就在同一天，从湖广荆州府发来的告急文书送到了京城的朝会上，有一支暴民队伍在大年初十攻破了荆州府下辖的洪湖县县城，包括县令在内的县衙人员被凶残的暴民屠戮殆尽，砍下脑袋后悬挂在了城门上方的城墙上。

    由于暴民的规模越来越大，荆州府的城防军兵力与暴民的数量相比相形见绌，因此荆州知府请求清平帝抽调周边州府的城防军来荆州府平暴。

    清平帝闻之后不由得大为震惊，在朝会上怒斥荆州府的官员办事不力，竟然连一座小小的县城都守不住，简直就是丢尽了朝廷的颜面，同时也对荆州府的暴*乱甚为担忧。

    就在清平帝余怒未消之际，曹乔木上奏，根据湖广监察府奏报，他怀疑湖广官员贪墨赈灾粮款，致使湖广灾民流离失所，进而引发了湖广灾民暴*乱，请清平帝明察。

    曹乔木的奏言使得清平帝勃然大怒，随即令文渊阁大学士关海山以钦差身份前往湖广，彻查湖广官员是否贪墨，并且节制湖广周边地区州府的城防军，对暴民进行平乱。

    清平帝的这道圣旨在波澜不惊的京城官场暗流涌动，各派势力表面上拭目以待，等待着关海山的彻查结果，世界上则纵横联合，以湖广之事为契机，进行着一起新的殊死博弈。

    关海山三天后就从京城出发，他与谭纵一样选择了水路，经由扬州到湖广，只不过由于随行人员众多，因此导致行程缓慢，到达湖广边缘的武昌府时，要比谭纵慢了大半个月。

    就在关海山离开京城的时候，谭纵所乘坐的客船已经来到了武昌府，正在长江边上的一家酒楼里吃着美味的武昌鱼。

    由于武昌府位于湖广的最东部，因此所受的旱情是湖广众多州府中最轻的，再加上它又是长江水道和汉江水道的交汇处，带动了水运的繁荣，因此武昌城的街面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市面依旧繁华。

    谭纵不得不在这里等待，因为过了武昌府再往前走的话，水面上就有些不太平，他们必须在这里等待西去的客船或者货船，与它们一同前行。

    由于受到旱灾的影响，不少灾民当了水寇，大肆劫掠经过的船只，作为水面上的霸主，漕帮对此没有什么好办法，因为那些灾民实在是太多了，抓不胜抓，抓了一批后很快又会冒出一批来，为此是大伤脑筋。

    因此，西去的船只唯有结伴而行，增强船队的护卫力量，那么才能避免被被那些水寇打劫。

    谭纵和乔雨、游洪升坐在一个临街的包厢里，一边喝酒谈笑一边望着不远处滔滔的江水。

    谭纵此时恢复了原来的样貌，只不过在嘴边黏上了两撇小胡子，看上去老成了许多，乔雨的样貌虽然没有丝毫的改变，但是言谈举止中却流露出风情万种，她的美貌是最好的掩护，谁也猜不到这样一位疯子卓绝的大美女竟然会是一名冷酷的顶级杀手。

    游洪升虽然在长法府为官多年，可是由于在京城里蹉跎了这几年，身心疲惫，外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如果不是那位裁缝的眼神好、对他印象深刻的话，恐怕难以认出他来。

    为了保险起见，乔雨给游洪升化了妆，并且在他的脸上黏上了一副假胡子，这样一来的话就没人能够认出他来了。

    “公子，正如你所预料的那样，城防军将灾民们都挡在了城门外。”正当三人谈笑风生的时候，房门开了，沈三快步走了进来，沉声向谭纵说道，“我打探了一下，那些灾民分到手里的赈灾物资少的可怜，根本就不够吃，根据官府的解释是赈灾粮款被暴民给抢了。”

    “暴民？”谭纵闻言，将手里的酒杯放在了桌面上，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嘲讽的神色，“恐怕是他们将那些食不果腹的灾民逼成了暴民，然后又把责任推在了那些灾民的身上。”

    “大人，他们既然这样说，肯定已经有所准备，恐怕那些赈灾物资的账面被他们做得天衣无缝，即使有什么蹊跷的地方也可以将其推到那些暴民身上。”游洪升也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沉吟了一下后，神情严肃地望向了谭纵，“这起案子不好查呀！”

    “官家已经想到了湖广黑幕重重，因此才派本官暗查。”谭纵抬头望向了游洪升，微微一笑，“有一句话说的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们既然已经做下了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迟早会被查个水落石出。”

    “大人言之有理，这纸里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游洪升点了点头，接着眉头微微一皱，不由担忧地说道，“武昌城外的那些城防军能虽然能阻那些灾民们一时，但随着灾民的不断增加，假以时日的话，恐怕终会酿成大祸，这武昌府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开仓救济那些难民。”

    “城外都已经饿死了人了，武昌府竟然还不开仓赈灾，简直可恶之极。”听闻此言，乔雨不由得面色一寒，伸拳砸在了桌上，听沈三说，城外的树皮已经被那些灾民给啃光了，到处可以看见被冻饿而死的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不仅身上的衣服被人扒去御寒，有些尸体还被饥饿难耐的灾民给吃了，露出了累累白骨，看得人触目惊心。

    为了防备那些灾民的涌入，武昌府所辖的各县都在县界处集结了大量从乡镇征集而来的乡民，在县界处严阵以待，有的地方已经爆发了守境乡民与灾民们的激烈冲突，导致不少灾民在冲突中死于非命。

    各县之所以如此做，也是迫不得已，这些灾民们就像蝗虫一样，所过之处一片狼籍，不仅吃光一切能吃的东西，还会引发一系列的烧杀劫掠等暴力事件，使得社会治安状况急转而下，谁也不想自己的家园受到危害，故而才组织乡民保境。

    “武昌府现在根本就不敢开仓赈灾，一旦让灾民们知道武昌城赈灾的话，那么大量灾民将会蜂拥而至，先不说武昌府的存粮是否会被那些饥饿的灾民吃完，这么多灾民聚在一起，一旦有那别有用心之人煽动，那么武昌府将面临一场浩劫。”游洪升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开仓赈灾说起来容易，实际上要冒着非常大的风险。

    况且这开仓赈灾并不是武昌府能做得了主的，要上报朝廷，得到清平帝的准许后才能执行，而且户部要派人前来全程监督，并非武昌府想开仓赈灾就能开仓赈灾的。

    再者说了，武昌府这次旱灾并没有受到严重的影响，所辖各县并没有出现灾民，而在清平帝往湖广下拨的赈灾粮款中所占的份额也极少，分到各县的话简直就更少了，故而武昌府的官员应该没有兴趣贪墨那些赈灾粮款，因为贪墨所获得的利益太少而风险太大，不值得他们冒险。

    因此，既然那些灾民都是来自外地，并且武昌府的官员们在这次赈灾中“问心无愧”，那么他们当然不会将开仓赈灾的事情放在心上，反正到时候倒霉的又不是他们：

    关于赈灾里的那些龌龊，武昌府的官员们对此是一清二楚，如果说湖广那些州府的官员们没在里面捣鬼的话，岂会引发如此大的灾民潮？

    说句不好听的话，凭什么那些州府的官员得好处，而将这些灾民们抛给武昌府，消耗武昌府的资源？天下间有这么好的事儿？

    况且，谁也不知道这次旱灾的影响会持续多久，万一武昌府的百姓也需要赈济的时候，他们拿什么来赈济武昌府的百姓？到时候只有向朝廷要救济，届时武昌府官员的政绩可是会受到影响。

    因此，关于开仓赈灾，里面涉及到的利益纠葛错综复杂，非常人所能理解，因此在朝廷没有下达赈灾的命令下，武昌府的官员们自然对那些灾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省得自寻烦恼。

    “公子，我刚才在下面看见有一群灾民被押进了城，正向这边走过来。”正当谭纵和游洪升谈论着灾民的时候，一名侍女打扮的俏丽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娇声向谭纵说道。

    说话的人是小莲，手里拎着几袋点心，就像在昆山县一样，她现在的身份依然是乔雨的侍女，刚才去糕点铺买了武昌府的特色糕点来给谭纵和乔雨尝鲜。

    谭纵既然被小莲称为公子，那么乔雨自然而然就是夫人了，而游洪升则成为了师爷，自从离开扬州城，无论公开场合还是私下里，大家都以现在的称呼为准。

    谭纵闻言，于是走到临街的窗口前向下望去，只见一群蓬头垢面、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男女被一些手里拎着刀的大汉的押送下，缓缓从远处走了过来。

    二月的天气依旧寒冷无比，那些被押着的男男女女衣衫单薄，双手抱着膀子，在江风中的吹拂中冻得瑟瑟发抖。

    这群男女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沿途的行人，人们围聚在街道两侧，冲着那些男女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叫花子，叫花子……”一群小孩好奇地跟着那群男女，嘴里冲着他们高声喊着，有些调皮的孩子甚至捡起路边的小石子砸那些男女，使得那些人狼狈地躲避着，惹得那些小孩子哈哈大笑。

    押送的大汉见状，立刻走过去揪住了几名扔石子扔得最起劲的小孩耳朵训斥了一通，那些调皮的小孩才老实了下来，不再冲着那些男女扔小石子了。

    当那群男女走到酒楼前的街道时，呼啦一下，不知道哪个窗户里忽然扔出了一些馒头和肉食，落在了前面男女的脚下。

    前面的那些男女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一拥而上，扭打在一起，你争我夺地抢着落在地上的馒头和肉食。

    押送的大汉连忙冲上前，对着那些男女拳打脚踢，想将他们给分开，可就在这个时候，酒楼里又有几个窗口扔出了食物，这次食物扔得比较远，落在了那些男女队伍的中部。

    这使得队伍里的那些男女们刹那间就乱了起来，完全无视了押送大汉的拳脚，纷纷涌上前去争抢落在地上的食物，也不顾食物上沾着的泥土，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哈哈……”见此情形，酒楼的几个窗口里顿时响起了嘲讽的笑声，那些食客们饶有兴致地望着那些男女在街道上抢夺食物，从那些男女的身上取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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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拍卖

﻿    第五百四十四章拍卖

    望着那些争抢在一起、模样十分狼狈的男男女女，街道两边的人们随即也哄笑起来，或许他们并无恶意，可是听在谭纵的耳中却感到极其的刺耳，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乱世人命贱如狗呀！

    谭纵对这种以灾民取乐的行为十分反感，正当他准备离开窗口的时候，无意间注意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一名衣衫褴褛的女子竟然没有像周围的同伴那样争抢地上的食物，而是抬起头，愤怒地瞅着酒楼上那些立在窗口的大笑着的食客们。

    女子头发蓬乱，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她的长相，不过她的一双眼睛异常清澈，眼神中的怒火清晰可见。

    “小娘们找死呀！”不仅谭纵，酒楼上的那些食客也注意到了显得另类的女子，见她竟然敢冲着酒楼怒目而视，一名胖乎乎的公子哥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后，随即将手里的茶杯向那名女子砸去。

    女子见状，连忙向一侧一闪，茶杯啪一声落在了她的脚边，摔得粉碎。

    “砸她。”酒楼里的食客们见状，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酒楼上顿时雨点般飞下来茶杯和碗碟等物品，噼里啪啦地摔在了地上。

    一些盘子里还有没吃完的菜肴，一并扔了下去，汤汁四溅，见此情形，那些正冲着抢夺食物的男女拳打脚踢的大汉们连忙闪到了路边。

    那些争抢食物的男女们不仅丝毫不顾及头上飞下来的物品，反而因为盘子里的那些剩菜剩饭变得更加的疯狂，继续在街面上抢夺着地上的食物。

    一些人随即被砸得头破血流，但是依旧用手抓着地上的食物往嘴里送，模样甚是恐怖，在他们看来，即使死了也要做个饱死鬼。

    就在楼上的食客们开始往街面上扔东西的时候，谭纵注意到那名怒视酒楼的女子也跟在那些大汉躲在了一旁，避免了被那些碗碟砸中。

    “你们干什么呢？”正巧，一群府衙的公人在酒楼一楼大厅里吃饭，见街上乱糟糟的，于是涌了出来，指着楼上的人喊道，“知府大人有令，现在乃非常时期，任何人胆敢寻衅滋事，一律抓进大牢。”

    听闻此言，那些往下面扔东西的食客们顿时一哄而散，缩进了房间里，谁都知道现在武昌城的局势有些紧张，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

    押送的大汉连忙走上前向那些公人道谢，然后骂骂咧咧地赶着那群男男女女离开了。

    那名女子夹杂在人群中前行，经过谭纵下方时，她感觉楼上有人在看自己，于是抬头向酒楼上望了望，与谭纵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谭纵见状微微一笑，友好地冲着那名女子点了一下头，那名女子先是一怔，随即移开了目光，低着头向前走着。

    “相公，那个女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落座后，乔雨笑盈盈地望向了谭纵，她注意到了刚才谭纵一直在关注着那名女子，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说法。

    “我觉得那个女子并不像普通人家的子女，虽然衣着寒酸，但是身上却有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想必身份不会简单。”谭纵闻言，端起酒杯品了一口，笑着向乔雨说道。

    “湖广现在兵荒马乱，一些大户人家遭了灾，子女们自然也就流露在外面了。”游洪升闻言点了点头，同意谭纵的说法，语气里颇有些感慨：照先前的情况来看，那些男那女女是被人买来准备贩卖的，大户人家的子女落到这步田地，也真的是令人唏嘘呀。

    “她不仅是大户人家的人，而且心里还藏着什么事情。”谭纵放下手里的酒杯，微笑着补充了一句。

    “噢？”游洪升显得有几分诧异，不由得抬头望向了谭纵，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名女子的眼神，目光清澈，没有半分黯然和失落。”乔雨也觉得好奇，也看向了谭纵，谭纵微微一笑，向两人解释，“明知自己被卖而没有丝毫的消沉，这说明什么？”

    “她有心事！”游洪升闻言，双目中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虽然还不知道她有什么秘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之所以流落至此，家里一定出了事情。”谭纵冲着游洪升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至于她家里是受到了暴民的冲击还是其他什么的，这就比较难猜了。”

    “相公的意思是，准备买下她？”听到这里，乔雨微微一笑，娇声说道，很显然，谭纵对那名女子心中的隐秘很感兴趣。

    “反正咱们在湖广人生地不熟，不如招一些当地人当向导。”谭纵向乔雨微微颔首，微笑着说道。

    “可是，咱们这次是来暗查的，适不适合在这里抛头露面？”游洪升闻言，不由得沉吟了一下，有些担忧地说道。

    “咱们就是要正大光明地抛头露面，这样一来的话，谁还能怀疑咱们另有所图？”谭纵知道游洪升担心身份暴露，于是笑了起来，“咱们要是遮遮掩掩的话，反而更引人怀疑。”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听闻此言，游洪升顿时反应了过来，忍不住冲着谭纵伸出了大拇指，不动声色地拍了谭纵一记马屁，“公子的这一招实在是太妙了。”

    谭纵闻言笑了笑，还别说，被人拍马屁的滋味还真的是挺舒服，怪不得有一句话说的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随后，谭纵让人将店小二喊了过来，打听了刚才押着那些男女的大汉的来路，得知了那些男男女女明天晚上要在武昌城里有名的青楼――碧波阁里拍卖，于是准备去凑凑热闹。

    第二天晚上，碧波阁。

    拍卖在碧波阁一楼大厅里举行，大厅正前是一个一米多高的台子，台前摆满了不少桌椅。

    谭纵花高价订了二楼的一个包厢，包厢的窗户斜对着一楼大厅的那个台子，能清晰目睹大厅里发生的一切。

    入夜后，谭纵领着女扮男装的乔雨和游洪升等人来到了包厢，边喝酒聊天边等待着晚上拍卖开始。

    大厅里坐满了人，一个个搂着碧涛阁里的姑娘们，在那里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走南闯北的商人，趁着这个机会给家里买些下人，同时也是找些乐子娱乐。

    伴随着明快的乐曲，一群身姿妖娆的舞技在大厅里的台子上翩翩起舞，为众人祝着酒兴。

    晚上七点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一名三十多岁的国字脸男人走上了一楼大厅的台子，舞姬们随即退场。

    喧闹的现场顿时停了下来，人们纷纷向台子上望去，这名国字脸男人是此次拍卖的司仪，他的出现意味着拍卖的开始。

    那名司仪先是说了一些客套话后，随后一挥手，八名穿着统一的蓝色粗布衣衫的年轻男子在几名大汉的带领下从大厅的侧门走出，在众人的注视下登了台。

    “脱了衣服。”等那八名年轻男子站稳后，司仪冲着他们说了一句，那八名男子随即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只穿着一条内裤站在那里，要不是大厅里生着好几盆炭火，使得房间里暖和和的花，他们早就要冻得瑟瑟发抖了。

    “诸位看看，这些都是二十多岁的棒小伙子，买回去绝对物有所值。”接着，司仪让那八名男子张开了嘴巴，他走上前捏着一名男子的下巴，笑眯眯地向台下的人们说道，就像是卖牲口一样，向台下的人们展示着八名男子的牙口。

    这八名男子的身子骨有些瘦弱，底价是二两银子，几名客人登台查看了一下他们的身体条件后，选定了自己需要的人，掏出银子买走了。

    由于拍卖刚开始，大家都知道好货色留在后面，因此没有人加价。

    等那八名男子被买走后，又有八名二十多岁、身穿蓝色粗布裙子的年轻女子被带到了台子上。

    在司仪的命令下，这八名女子相继脱去了身上的衣衫，露出了里面的肚兜和亵裤，任由现场的人们看着她们的身体，由于这八名年轻女子姿色一般，因此底价也是二两。

    与上次的八名男子一样，这八名女子也没有人加价，相继被几名客人以底价买走。

    司仪每次都带八名男女出来，这些男女都是经过精心挑选，越往后的质量越高，男的越来越强壮，女的越来越漂亮，这使得现场的客人们对其越来越感兴趣，竞价也再所难免。

    由于竞价越来越激烈，大厅里的气氛逐渐变得火热，有两个客人甚至为了争夺一名容貌颇佳的女子而将五两的底价抬高到了三十两。

    谭纵在包厢里一边与乔雨和游洪升悠闲地喝着酒，一边关注着那些被拍卖的女人们，由于当时那名女子的脸上有脏兮兮的，他并不知道那名女子的长相，因此只能从那些女子的眼神中进行判断。

    一批又一批的男女被带上了台，随后又被卖走，大厅里的气氛虽然越来越火热，可是二楼包厢里的那些客人们却一个个无动于衷，对于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岂能看得上前面的这些小鱼小虾，目标自然是后面的要拍卖的男女，否则的话就有失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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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竞价

﻿    第五百四十五章竞价

    终于，当八名身材壮实的年轻男子登台后，二楼包厢的一名客人出手了，力压楼下大厅众人，以二十两的标价将其中最壮实的一名男子收入了囊中，进而拉开了二楼客人竞价的序幕。

    几轮过后，竞价已经成为了二楼客人们之间的竞争，那些身强体壮的年轻男人和容貌秀丽的女子成为了他们争夺的目标。

    当最后八名身体强壮的男子登台时，二楼没有开口竞价的除了谭纵外，剩下的就是两个正对着窗口的客人，从对方包厢所处的位子看，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各位爷，瞧瞧这身板儿，一个比一个壮实，您要是买回去的话，当个贴身随从或者看家护院什么的，绝对物有所值。”等那八名男子脱下了身上的衣服后，那名司仪笑眯眯地从他们身前走过，一边拍着他们胸脯上的结实的肌肉，一边高声冲着二楼说道，“这八个人，每个人底价十两银子，价高者得！”

    事到如今，能出价并且敢出价的也只有二楼的那些客人了，大厅里的人如果自不量力想要与二楼的客人较量一番的话，不仅会输得很惨，而且还会成为大家口中的笑料，故而司仪先前的那番话完全是冲着二楼的客人们说的。

    “我看钱二公子这回要拔得头筹了。”

    “不一定，朱五公子这次特意从蜀川赶来，想必有必得之心，赢一个开门红了。”

    “奇怪了，你们说另外一个包厢里会是谁，他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出手，难道要与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一较高下？”

    “不可能吧，这武昌府里也没听说来什么能与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相提并论的人了，或许他根本就不想出手。”

    ……

    司仪的话刚一落，大厅里的人们就骚动了起来，在那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谭纵先前由于没有出面竞价，已经被人给注意到了。

    钱二公子来自武昌府首富钱家，而朱五公子所在的朱家是蜀川的商界大鳄，两人一个是武昌府的地头蛇，另外一个是经常往返于江南与蜀川做生意的过江龙，现场的这些人自然以两人为尊。

    “二十五两，八个全要。”正当众人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的时候，一个宏亮的声音从二楼中间东侧的包厢传来。

    “钱二公子果然出手了。”

    “一下就是二百两银子，钱二公子就是大气呀。”

    “朱五公子应该不会就这么轻易认输了吧。”

    ……

    伴随着二楼这个宏亮的声音，大厅里的人们不由得骚动了起来，纷纷抬头望向了二楼中间西侧的那个包厢，那里面坐着的就是朱五公子。

    “三十两，西边四个。”果不其然，西侧厢房里很快就传出了一个响亮的声音，很显然，朱五公子并不想与钱二公子斗下去，故而要了一半的人。

    “三十两，东边四个。”片刻之后，在人们的议论声中，东侧厢房传出了回应，既然朱五公子没有挑起争端的意思，那么钱二公子自然也就息事宁人了，他和朱五公子的身家和地位半斤八两，万一真要是斗下去的话，那可要白白地浪费不少银子了。

    “三十两，有没有哪位爷超过三十两的。”司仪闻言，随即冲着二楼高喊了起来，虽然他知道现场的人们绝对不会出价来挑战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的权威，可是按照流程，他却不得不将拍卖的程序走完，高高举起右手，伸出食指，“三十两一次……”

    听到这里，谭纵不由得望着那名司仪笑了起来，没想到后世的拍卖流程竟然也随着异人二来到了大顺，如果那名司仪手里拿上拍卖槌的话，那么可就是一名正规的拍卖师了。

    “三十两第二次……”片刻之后，那名司仪环视了一眼现场，缓缓伸出了两根手指，等到他伸出三根手指时，抬上八名男子的拍卖就结束了。

    如此有趣的事情，谭纵如何能不掺合一把呢？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在武昌府露一下风头，也能使得长沙府的那些人安心。

    “最边上的两个，三十五两。”随后，谭纵在立在一旁的沈三耳语了几句，沈三随即走到窗前，冲着那名举起三根手指的司仪宏声说道。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阵骚动，人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谭纵所在的包厢，没想到他竟然会出价。

    “三十五两？”司仪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明白了过来，不无兴奋地冲着二楼的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所在的房间喊道，“这位爷出三十五两，有没有比这位爷更高的出价？”

    听闻此言，人们不由得将视线落在了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的包厢上，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两人的回应。

    “东边第二个到第四个，四十两！”沉默了一会儿后，钱二公子的包厢里率先传出了声音。

    谭纵的出现虽然令钱二公子感到意外，但由于谭纵选择了最边上的两个人，表明其并无冒犯的意味。

    因此，个性沉稳的钱二公子思前想后，决定采取稳妥的办法，提高竞价，同时让出一个名额出去，以免贸然树敌。

    “西边第二个到第四个，四十两。”随后，朱五公子的包厢里也传来了一个声音，既然钱二作为主人都没有采取过激的行为，那么他自然就客随主便了。

    沈三闻言看向了谭纵，谭纵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加价的意味，他对能从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手里如此顺利抢来两个名额感到颇为意外，由此看来，这个两个人必定是心机深沉之辈，既然对方将那两个人给了自己，那么他也没有必要再招惹他们

    随着司仪三根手指的落下，最后八名男子的拍卖结束了，谭纵得到了最边上的那两个人，沈四下楼交付了银子后，将那两个人带进了包厢，随同而来的还有两人的卖身契。

    谭纵拿过卖身契看了看，随后教给了小莲，望向了台子上，眉头微微皱在了一起，接下来应该就是最后一组女人登场了，他在前面的那些女人中并没有发现昨天的那个女人，如果最后一组女人中也没有那个女人，情况可就有些不妙了，今天晚上被拍卖的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其余没有被选中的人都被贱卖出去，万一被卖给了过路的商人，那可就不好找人了。

    小莲立刻收了起来那两份卖身契，两个被买来的男人中个子稍高一点的名叫王平，以前是个铁匠，来自夷陵府宜都县，另外一个名叫周清，以前是一个泥瓦匠，来自荆州府洪湖县。

    在众人的注视下，八名漂亮的妙龄女子缓缓走进了大厅，并排站在了台子上，她们是那些从城外挑选的灾民中最漂亮的女人，虽然都是平民家的女子，但俗话说深山育俊鸟，柴门出佳人，她们的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清秀之气。

    谭纵的目光一一在那八名女子的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站在最西边的一名清纯靓丽、是八名女子中容貌最出众的女子身上，微微皱着眉头望着她：虽然这名女子与另外七名女子一样的装束，但是身上却有一股独特的气质，与另外七名女子截然不同。

    虽然谭纵觉得这名女子的眼神与昨天见过的女子有些相似，但是又不敢肯定，毕竟昨天只是一面之缘，又没有看清对方的容貌，万一搞错了的话可就郁闷了。

    “脱了你们的衣服。”众目睽睽下，司仪依照惯例，向那八名女子说道，准备向大家展示八名女子的身材。

    谭纵敏锐地注意到，听闻此言后，最西边的那名女子眼神一黯，双目闪过一丝屈辱和无奈的神色，并没有像边上七名女子立刻宽衣解带，而是顿了一下后，这才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动作比另外七名女子要慢上一拍。

    “是她！”目睹了最西边那名女子的这个举动后，谭纵心中有七成把握确定眼前的这名女人是自己昨天见到的那个，沉吟了一下后，冲着身旁的沈三低语了几句。

    “最西面的那个姑娘，纹银三十两。”沈三闻言后点了一下头，随即来到窗前，冲着那名正准备脱去外衣的女子一指，向司仪大声说道。

    大厅里的人们闻言，不由得一阵骚动，谭纵还没有“验货”就已经开始出价，实属罕见，那名女子更是怔在了那里，抬头望向了谭纵所在包厢的窗口，可惜的是由于视角的关系，她只看见了立在床边的沈三而没有看见谭纵和乔雨等人。

    三十两银子是谭纵经过慎重考虑后开出的价格，与自己先前一轮的出价相同，这个价格不高也不低，价位适宜，既表达了自己对那名女子的即得之心，又没有挑衅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的意味，毕竟如果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现对那名女子出价的话，那么形势可就变得麻烦了。

    另外，谭纵也不愿意看见那名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受辱，他看出那名女子的自尊心极重，因此想保留她的尊严，这样日后接触的话可以使得那名女子的心中不至于强烈排斥自己。

    “这位爷，按照规矩，你要等到在下宣布完底价后才能出价。”司仪闻言怔了一下后，很快就回过神来，笑容满面地冲着谭纵所在的包厢说道，有人提前出价，那么意味着一会儿可能会有一场激烈的竞价，这对于他来说可是一件好事。

    “我家公子说了，这位姑娘要当他的贴身侍女，不宜在此失仪。”沈三闻言，高声回道。

    怪不得那个包厢里的人提前出价，原来是看上了最西边的那名女子！听闻此言，现场的人们不由得恍然大悟，敢情包厢里坐着的是一位多情的风流公子。

    “这……”司仪不由得抬头望向了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的包厢，这游戏规格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必须得到现场两位重量级人物的同意。

    “就依那位公子所言。”正当司仪为难的时候，钱二公子的包厢里传来了一个声音，身为武昌府的地头蛇，理所应当他来拿主意。

    司仪闻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如果钱二公子不同意的话，那么事态就变得复杂了，毕竟那个提前出价的公子看上去也非善类，真要是闹起来的话这个拍卖可能就要陷入僵局了，他可是见过太多背景深厚的“过江龙”在武昌府闹事，府衙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就不愿意去招惹那些人。

    随后，司仪冲着最右边的那名女子挥了一下手，示意她不必宽衣，那名女子见状，整个人顿时变得轻松了起来，将衣服上的扣子重新扣上后疑惑地望着谭纵所在包厢的窗口，双目中流露出一丝异样的神采。

    “各位爷，这八名姑娘是我们老板从城外的那些人中千挑万选出来的，无论容貌还是身材都属上乘，个个心灵手巧，皆为处子之身，稍加调教的话便能悉心伺候各位爷。”等另外七名女子脱得只剩下肚兜和亵裤后，司仪从她们面前走了一边，笑眯眯地向现场的人们说道，“每个人的底价十五两银子，价高者得！”

    大厅里的人们闻言，纷纷向二楼望去，确切的说是看向了谭纵和钱二公子、朱五公子所在的包厢，很显然接下来的一番竞价在三人之中展开。

    “最西面的那位姑娘，四十两。”随即，一个宏亮的声音从钱二公子的包厢里传来，再怎么说他在三人中也算是“主人”，自然要对谭纵和朱五公子这两名“客人”略尽一些“地主之谊”，绝对不能让两位“客人”失望。

    “最西面的那位姑娘，五十两。”紧接着，朱五公子的包厢里也响起了一个声音，朱五公子将价格一下子提高到了五十两，这可是今晚拍卖的最高价格了。

    现场的人们闻言，顿时嗡的一声就骚动了起来，一边兴致勃勃地议论着，一边等待着谭纵的回应：既然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都选择了最西面的那名姑娘，那么显然是不想让谭纵轻易得手，如此一来的话，毕竟会有一番竞价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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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生意经

﻿    第五百四十六章生意经

    谭纵早就料到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不会轻易让自己得手，否则的话两人的面子何在？于是他冲着沈三点了一下头，沈三冲着司仪大声喊道，“最西面的姑娘，五十五两银子。”

    见谭纵果然加价了，大厅里的气氛随即变得火热起来：众人虽然不清楚谭纵的身家如何，可都清楚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是家财万贯的主儿，有这两个人在的话，想必接下来的竞价场面会变得相当精彩。

    “六十两！”在人们低沉的议论声中，钱二公子率先跟进了价格。

    “六十五两！”朱五公子自然不会让钱二公子和谭纵抢了风头，随后就将价格抬了起来。

    “七十两！”谭纵对最西面的那名女子有着必得之心，既然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想玩，那么他就陪两人玩玩儿。

    ……

    随着谭纵、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相继五两五两银子的加价，人们的视线整齐地在三人的包厢窗口来回移动着，等待着包厢里的人报出新的价格。

    当竞价的银子突破了一百两后，大厅里逐渐安静了下来，变得鸦雀无声，今晚的这一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要这只是买下人而已，又不是买武昌府青楼那些当红头牌的初夜！按照三人这股竞价的势头，谁也不知道最终的价格会是多少。

    “一百五十两！”当价格提到一百四十两的时候，谭纵决定结束这场游戏，于是径直加了十两银子，然后沈三冲着中间包厢的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说道，“我家公子今晚在白云楼摆酒，请两位公子赏脸赴宴。”

    听闻此言，现场的人们随即明白了过来，谭纵这是在向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求和，让其成人之美。

    “我家公子晚上已然有约，感谢你家公子的美意。”既然谭纵释放出了足够的善意，并且给了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一个台阶，片刻之后，钱二公子的包厢里传来一个声音，并没有继续跟进价格。

    “我家公子下午要去看望一位故友，你家公子的美意我家公子心领了。”随后，朱五公子也做出了反应，也没有再跟谭纵竞价。

    对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而言，最西边的那名女子的容貌虽然绝佳，但两人身边并不缺美女，实在没有为了一名身份低下的灾民而在这里与谭纵“大打出手”，传出去的话就是有辱家门了。

    两人先前之所以竞价只不过是不想让谭纵抢了风头，如今谭纵既然已经求和，那么他们也没有必要在对此事纠缠下去。

    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退出了竞价，那么现场自然无人再跟谭纵竞争，否则的话不仅得罪了谭纵，也使得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对此心生芥蒂，得不偿失，谭纵最终如愿以偿地拍下了最西边的那名女子。

    等办理完了相关的手续后，那名女子被沈四带进了二楼的包厢，当见到谭纵时，她的双目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惊讶的神色，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么眼前的这名公子就是昨天在酒楼上凝视自己的那名公子。

    谭纵从沈四手里接过那名女子的卖身契扫了一眼，交给小莲收了起来，卖身契上显示这名女子名叫韩小娥，荆州府监利县人，由于所在的村庄受到暴民的抢掠，家人不幸遇难，只有她侥幸逃了出来，跟随着逃难的人群一路来到了武昌城下。

    “你以后就跟着她了。”谭纵伸手指了一下小莲，微笑着向韩小娥说道。

    “奴婢遵命。”韩小娥闻言，连忙冲着谭纵毕恭毕敬地福了一身。

    谭纵微微点了一下头，望向了楼下的大厅里，由于台子上还有七名女子，因此竞价仍在继续。

    最终，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各自以五十两的价格从中挑选了两名女子，剩下的三名女子也分别以四十两左右的价位被二楼的客人们瓜分，这次拍卖令组织者着实地大赚了一笔。

    “多谢二位公子成全，小弟感激不尽。”离开碧波阁的时候，谭纵在走廊里遇见了谈笑风生的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于是笑着向两人拱了一下手。

    “君子不夺人之美，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见状，也微笑着冲谭纵拱了一下手，客套着说道。

    “这些江南人都是一些风流种子，走到哪里就将情撒到哪里，不过一名区区的侍女，他竟然肯花一百五十两银子。”与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寒暄了几句后，谭纵就告辞离去，钱二公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笑着向朱五公子说道。

    从谭纵的口音上，钱二公子不仅听出了谭纵是江南人，而且还能确定他来自杭州。

    “不过，那名女子的姿色确属上乘，可惜就是出身太低了。”朱五公子闻言笑了起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收拾，与钱二公子边走边聊。

    “少爷，现在还不是做生意的时候，朱老五今年这么早就过来，想必另有所图？”两人在碧波阁门前分了手，各自上了马车离开，钱二公子的马车里坐着一名三四十岁的瘦高个中年人，沉声向倚在车厢上闭目养神的钱二公子说道。

    “恐怕他打的算盘跟我们一样。”钱二公子也不睁眼，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湖广看起来兵荒马乱、危机四伏，实际上可是遍地商机，朱老五是个聪明人，怎么可能看不见这一点。”

    “少爷，湖广可不是蜀川，朱老五如果想从咱们手里抢生意，恐怕没有那么容易。”瘦高个中年人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说道，在湖广钱家的影响要比朱家大上许多，钱家并不拍与朱家在生意上进行竞争。

    “朱老五知道湖广不是蜀川，所以这才来了武昌府。”钱二公子闻言睁开了眼睛，伸手轻轻捶了一下额头，“如果他在武昌府拉上一个帮手的话，那么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少爷的意思是，朱老五这次来武昌城是为了找人合作？”瘦高个中年人的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了，脸上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虽说钱家是武昌府的首富，但武昌府还有几个大户，虽说实力虽然赶不上钱家，但在湖广也非常有人脉，有了那几户中的一家相助的话，朱老五在湖广走动起来就轻松多了。

    “既然大家都看上了这块肥肉，那么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谁能吃多少就吃多少。”钱二公子微微一笑，重新闭上了眼睛，说到底，在生意场上谁的钱多谁才是最后的赢家，他并不怕与朱五公子比钱。

    谭纵住在了码头附近的一家客栈里，将这家客栈后院的一个小院包了下来，从碧波阁回来后，夜色已经深了，谭纵洗了一个澡，就回房间休息，躺在床上望着屋顶陷入了沉思中。

    “相公，怎么还没有睡？”正当谭纵盯着屋顶发呆的时候，房门咯吱一声开了，沐浴完的乔雨披散着头发，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在想一些事情。”谭纵回过神来，冲着乔雨微微一笑，坐起了身子，将被子的一角掀开，“外面冷，快进来暖和暖和。”

    与昆山县分开睡不同，谭纵和乔雨这次是同床共枕：一来是因为天气寒冷，谭纵不好再打地铺，容易着凉，二来是因此此次湖广之行极有可能会住在陌生人的家里，如果不睡在一起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三来是因为乔雨已经向谭纵表白了心意，谭纵也决定要娶乔雨，两人没有了心理上的负担。

    “相公，那个韩小娥果真有蹊跷，她在卖身契里说自己是一名农家女，虽然言行举止小心翼翼，极力掩饰，但还是不经意地就流露出了破绽。”钻进了被窝后，乔雨面对着谭纵躺着，微笑着说道，“她在碧波阁给你福身时的那个动作，端庄大气，没有几年的时间是练不出来的。”

    “不管韩小娥什么来头，只要将她带在身边，迟早有一天会弄个水落石出的。”谭纵没有想到乔雨观察得如此细致，平躺在床上，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微笑着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朱五公子刚过完年就来了武昌府，很可能也是想趁着湖广大乱而收买地方上的产业，进而大赚一笔，如此一来，咱们到时候就有伴儿了。”

    “相公，这个朱五公子与那个钱二公子生性沉稳、城府颇深，表面上看来和蔼可亲，实际上心狠手辣，相公要多留意此人。”乔雨在湖广多年，对这些地方上的势力了如指掌，依偎在谭纵的怀里，柔声提醒谭纵。

    “你放心，相公自有分寸。”谭纵伸手捋了一下乔雨额前的长发，笑着搂紧了乔雨，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能代表钱家和朱家行事，岂非等闲之辈。

    乔雨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被谭纵搂着睡了过去，有谭纵在她身边，她睡觉的时候感到踏实了许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梦中的谭纵忽然被一阵轻微的哭声惊醒，好像有女人在院子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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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   夜半哭泣

﻿    第五百四十七章夜半哭泣

    夜深人静之时忽然传来这么一阵女人的哭声，令人不由得感到有些头皮发麻，谭纵虽然不害怕，但总觉得十分瘆人。

    “相公，你在这里待着，我出去看看。”正当谭纵竖起耳朵听着哭声的来源时，他的怀里动了一下，乔雨也被这哭声惊醒了，准备起身前去查看。

    “你去不合适，我去吧。”谭纵见状连忙拉住了乔雨，笑着向她说道，“我堂堂一个大男人，岂能让一个娇滴滴的大美女出头？”

    “相公小心。”乔雨闻言，娇笑着点了点头，她明白谭纵的意思，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弱不禁风的女子，应该没有胆子在深夜出去查看。

    谭纵随即穿上了衣服，披上一件貂皮大氅，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乔雨则站在窗前的阴影里，警惕地注视着院子里的动静。

    走出房门后，一股寒意迎面袭来，谭纵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二月份的天气还是寒冷无比。

    咯吱，正在这时，两侧厢房各有一扇房门几乎同时打开了，沈三和沈四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也听见了女子的哭泣声。

    谭纵冲着沈三和沈四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就快步走过来，一前一后地将他护在中间，顺着哭声传来的方向找去。

    院子里的西南角有一棵大树，哭声正是从树后传来的，沈三和沈四拔出了手里的刀，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等来到树后，两人不由得怔在了那里，缓缓放下了手里刀。

    谭纵走过去一看，一名女子正坐在大树后面的一块石头上，双手抱着膝在那里埋头哭泣，对他和沈三、沈四的到来毫不知情。

    “韩小娥，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谭纵打量了一眼那名女子，颇为意外地说道。

    “公子？”那名哭泣着的女子闻言抬起了头，正是韩小娥，韩小娥泪眼婆娑地望了谭纵一眼，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连忙站起身来，想要给谭纵行礼，“奴婢拜见公子。”

    “唉呀～～”韩小娥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给谭纵行礼，猛然一声惊呼，双腿一软，身体一个踉跄，不由自主地向谭纵的怀里倒去。

    谭纵见状连忙伸手将韩小娥搂住，韩小娥的身上冰凉，手脚僵硬，看样子已经在院子里待了很长时间了。

    “奴婢……奴婢的双腿不听使唤，请公子恕罪。”韩小娥在谭纵的怀里挣扎了几下，见谭纵的双臂孔武有力，于是放弃了抵抗，乖乖地倒在谭纵的怀里，面红耳赤地说道，显得十分慌张。

    “你在这里待得太久了，腿都被冻麻了。”谭纵感觉韩小娥饱满的胸部紧紧地压在自己的胸口，于是将她从自己的怀里推开，“你自己还能不能走？”

    韩小娥闻言松开了谭纵的手，还没等她迈步子，身子再度向地上倒去，看样子双腿麻得厉害。

    谭纵见状，一把将韩小娥抱住，抱起她向她的房间走去，沈三和沈四紧紧地跟在后面。

    韩小娥与小莲住在一起，谭纵走进房间的时候，小莲已经起来了，点亮了油灯后，帮着谭纵将韩小娥放在了床上。

    房间里有两张床，小莲和韩小娥并没有睡在一起，因此小莲并不知道韩小娥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她也是在刚才听见了院子里的哭声后才知道小莲不见的。

    “小娥，有人欺负你吗？你别怕，给公子说，公子给你作主。”乔雨走进房间的时候，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火已经摆在了韩小娥的床前，小莲正在喂韩小娥喝热水，她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立在炭盆前的谭纵，然后坐在了床边，向韩小娥说道。

    “夫人，没人欺负小娥，小娥想起了死去的父母和依旧在城外好心收留小娥的李大叔一家，一时间心里难受，没想到打扰了大家休息，实在是抱歉。”韩小娥冲着乔雨摇了摇头，神情黯然地说道。

    “等这场灾荒过去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乔雨闻言，轻声安慰着韩小娥，乱世就是这样，人命如草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公子，夫人，请你们救救李大叔一家吧，如果他们再在城外待下去的话，迟早会被饿死的。”韩小娥闻言，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她的双腿此时已经好了很多，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冲着谭纵和乔雨砰砰地磕起头来。

    “你快起来。”乔雨见状连忙和小莲一起，将韩小娥扶了起来，由于刚才磕得太过用力，韩小娥的额头已经破了，渗出了血来。

    “公子、夫人，奴婢知道自己不应该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可是李大叔一家救了奴婢，奴婢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呀！”韩小娥的双目红润地望着谭纵和乔雨，哀声说道，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既然你如此有情有义，那么本公子就决定帮你一把。”谭纵闻言，看了一眼韩小娥，起身走了出去，“明天去城外，将那个李大叔一家接进城。”

    “谢谢公子，谢谢夫人，小娥以后一定当牛做马来报答公子和夫人。”韩小娥闻言面色一喜，连忙冲着谭纵和乔雨躬身行礼，一脸的感激。

    经过韩小娥这么一提醒，谭纵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韩小娥和王平、周清可能还有家人在城外的那些灾民中，自己虽然将三人买了下来，但如果想要三人安心跟在自己身边，那么必须要将他们的家人也妥善安置了。

    况且，谭纵也想亲自去城外看看，想知道湖广的灾情究竟有多么严重，他已经决定让随后赶到的关海山调动武昌府附近州县的粮食赈灾，毕竟那些灾民都是大顺的百姓，总不能任由他们活活饿死，武昌府可以对那些灾民置之不理，但他却不能视若无睹，因为赈济灾民是清平帝派他来湖广的目的之一。

    清平帝之所以派关海山来担任钦差，并不是关海山的能力有多强，而是关海山对清平帝无比的忠心，是最适合配合谭纵完成此次暗查的人选。

    自然而然，关海山在湖广所做的一切，要依照谭纵的指示来办，说穿了他不过是一个空架子而已，吸引外界的注意以掩护谭纵。

    第二天上午，谭纵领着乔雨和游洪升等人乘坐着租来的马车离开了客栈，前去城外的灾民聚集地

    韩小娥和王平、周清三人换上了崭新的衣服，显得十分兴奋，因为他们已经知道谭纵要将他们在城外的亲人接进城里，也就是说他们的亲人将躲过这场突如其来的灾荒。

    出了西门，来到一个山脚的时候，谭纵被路上的关卡拦了下来，他下了马车一看，哨卡两旁的空地上布满了军帐，一些全副武装的城防军和从武昌府所辖阁下各县招募来的乡勇正在军帐外面悠闲地晒着太阳。

    “前面是灾民营，闲人勿进。”见谭纵衣着光鲜，气度不凡，守在关卡上的一名军士立刻向一个军帐跑去，不一会儿，一名一身酒气的队正衣衫不整地走了过来，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子，冲着谭纵说道。

    “这位军爷，我家公子要到里面找人，您给通融一下吧。”沈三闻言迎了上去，不动声色地将一锭五两重的银子塞进了他的手里。

    “是不是有亲属在里面？”那名队正顺手将银子塞进了怀里，装模作样地问道。

    “军爷说的对，是有亲属在在里面。”听闻此言，沈三笑眯眯地向那名队正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的话，本官就网开一面，放你们过去。”队正扫了一眼站在马车边上的谭纵，一本正经地向沈三说道，“难民营里面有不少穷凶极恶的刁民，如果你们就这样进去的话，恐怕会被他们给抢了。”

    “军爷有何指教？”沈三见一个小小的队正也敢自称本官，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鄙夷的冷笑，他听出了队正话里有话，于是满脸笑容地问道。

    “兄弟们现在也没有事儿，倒是挺乐意帮你们一把的。”队正望了一眼边上的那些城防军和乡勇，故作一番好意地说道。

    “一点小意思，请兄弟们喝茶。”沈三明白队正的意思，知道这家伙是想要钱，于是从身上再度掏出了两锭五两重的银子，笑着递了过去。

    队正见沈三如此上路，不动声色地笑纳了那十两银子，随后招手喊来了两名什长，让两人带着各自的手下护送谭纵等人进灾民营。

    为了控制那些流落到武昌城附近的灾民，武昌府在武昌城外设置了一个难民营，将所有的灾民都安置在了这里，四周驻扎上了军队，如果灾民们胆敢离开难民营就予以攻击，以免他们破坏了武昌府的治安局面。

    武昌府每隔几天都会向难民营里投放一定量的粮食，让难民营里的灾民们相互争夺，有了这些粮食的诱惑，灾民们就会将注意力放到抢夺这些粮食上面，不至于四处闹事。

    在谭纵看来，武昌府的这个举措治标不治本，虽然能一时稳定住那些灾民，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随着灾民源源不断的增加，万一有居心叵测之人暗中煽动闹事，那么聚集在武昌城外的那些灾民将会在武昌府内酿起一场大灾祸。

    转过了那个山脚后，谭纵不由得怔了一下，只见前方路边的田野里到处都是用树枝和其他杂物搭建的简易窝棚，窝棚与窝棚之间聚满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或作或躺，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黑压压的一片。

    路面上有几队城防军和乡勇组成的巡逻队在巡逻，防止灾民之间因为粮食和其他纠纷爆发严重的冲突。

    “大爷，行行好，给点儿吃的吧。”

    “大爷，我这闺女虽然现在还小，可长得还算标致，几年后就能伺候老爷了，给老爷暖床洗脚，老爷你就买了她吧。”

    “大爷，你把我买了吧，不要钱，只要每天给口吃的就行了。”

    ……

    见到谭纵一行人走了过来，灾民们浑浊无神的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蜂拥着来到了路边，冲着谭纵等人七嘴八舌地哀求着，有得讨要吃的，有的则是卖儿卖女，有的则是向卖身给谭纵，不为别的，只为能有口饭吃。

    “滚开，滚开，这位公子是来找人的，别耽误公子的事儿。”两名什长见状，一边指挥着手下的军士对着涌过来灾民们拳打脚踢，阻止他们靠近谭纵等人，一边骂骂咧咧地呵斥道。

    不远处的两个巡逻队见状，连忙跑了过来，抡起手里的皮鞭冲着那些围在谭纵等人周围的灾民们一通猛抽，打得那些灾民哀嚎不已、抱头鼠窜。

    “几位军爷，刚才真是有劳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谭纵没想到难民营里的局势如此恶劣，于是冲着沈三微微点了一下头，沈三就笑眯眯地走过去，给那两名什长和两个巡逻队的小队长各自塞了一锭五两重的银子。

    得了沈三的好处后，那两个巡逻队的小队长自然“投桃报李”，加入了到了护送谭纵的队伍中来，抡着手里的鞭子在前面给谭纵开路。

    有了这些军士和乡勇的护卫，路边的灾民们不敢再上前来，纷纷围聚在路边，眼神麻木地望着谭纵等人，双目中充满了一丝绝望的神色。

    难民营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味，令人作呕，时不时就能看见有死尸被人拖走，一片凄凉萧杀的景象。

    王平和周清在年前就被卖进了武昌城，现在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怀着激动和不安的心情，带着几名军士和乡勇急匆匆地望家人所住的地方走去。

    韩小娥领着谭纵等人来到了李大叔住的窝棚，他们到达时，窝棚前有一个搭建起来的简易灶头，灶头生着火，上面是一口热气腾腾的锅，一名头发蓬乱的中年女子正用勺子从锅里舀出一些黑乎乎的糊糊样的东西，依次给围在边上的十几个人盛饭。

    那十几个人中，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那些已经盛了饭的人三两口就将那些黑色糊糊吞进了肚子里，并且意犹未尽地将粘在碗壁上的黑色糊糊舔得干干净净，然后眼巴巴地瞅着锅里的黑色糊糊，不停地吞着口水，显然没有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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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   灾民

﻿    第五百四十八章灾民

    “李大娘！”望见那名拿着勺子的中年女子，韩小娥眼圈不由得一红，走上前喊了一声。

    “小娥。”那名中年女子闻言抬起了头，看见韩小娥后，惊喜地放下勺子迎了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大娘，这是我家公子和夫人。”韩小娥挽住了李大娘的手，无不激动地向她介绍着跟在后面的谭纵和乔雨，“公子和夫人菩萨心肠，准备将你们接进城去。”

    “什么？”李大娘闻言，双目顿时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惊讶地打量了谭纵和乔雨一番后，猛然回过神来，双腿一屈就跪在了那里，砰砰地磕着头，“谢谢公子，谢谢夫人。”

    那些围在灶火前的人也听见了韩小娥的话，连忙放下手里的碗走了过来，跟在李大娘的身后给谭纵和乔雨磕起了头。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大家快快请起。”谭纵见状，微笑着向跪在那里的李大娘等人挥了一下手，让韩小娥扶起了李大娘。

    韩小娥此次前来，给李大娘一家人带来了一些卤味和馒头，李大娘的家人立刻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得四周围聚上来的灾民们直吞口水。

    由于畏惧那些守在边上的军士和乡勇，周围的那些灾民只能眼巴巴地站在那里，双目中充满了羡慕和嫉妒的神色。

    “这是什么做的？”谭纵走到那口锅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锅里的黑糊糊，放在鼻前闻了闻，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他不知道黑糊糊是什么东西，于是望向了不远处正在给几个小孩发点心的韩小娥。

    “可能是糠夹杂了一些别的东西。”韩小娥也弄不清楚这个黑糊糊是什么，现在的灾民是什么都吃，她望了一下那些黑糊糊，向谭纵说道。

    “这里能吃上肉？”谭纵闻言，从地上捡起一个小棍，在黑糊糊里拨弄了几下，挑出了一个肉片，不由得有些意外地望着韩小娥，据他所知，别说是老鼠了，就是昆虫都已经被灾民们吃完了，李大娘只是一户普通人家，应该吃不上肉类才对。

    难道……猛然间，谭纵的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娘头，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如果是那样的话，局势就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大娘，这是什么肉？”韩小娥也觉得奇怪，她也不知道李大娘从哪里整来的肉，于是好奇地问向了一旁啃着一个鸡腿的李大娘，“是跟别人换的吗？”

    “这……这是菜肉，是跟马六爷用粮食换的。”李大娘闻言，脸色不由得一遍，支支吾吾地回答。

    “菜肉？”韩小娥怔了一下，口中不由得喃喃自语了一句，她还从没听人说过这菜肉为何物。

    “就是人肉！”谭纵将手里的勺子往锅里一扔，向韩小娥解释了一句，看来果然如同他所想的那样，灾民们已经开始有计划地吃死尸上的人肉了，怪不得沿途见到有人收尸，想必是拖回去弄成菜肉了。

    “人……人肉？”韩小娥闻言怔在了那里，她虽然在逃难的时候听说过吃人肉的事情，可是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眼前，想到刚才谭纵挑起的那个肉片，她不由得一阵反胃，捂着嘴巴跑到了一旁剧烈呕吐着，将早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大娘，咱们不是有粮食吗？干嘛要跟别人换人……菜肉？”吐完了后，韩小娥用手帕擦了擦嘴巴，走到李大娘面前不解地问道，她前两天用自己换了半袋稻米，李大娘一家完全没有必要跟别人换人肉吃。

    “你走后不久，那些稻米就被马老六用一些菜肉和半袋子糠换走了。”李大娘闻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想吃人肉，可是没办法，不吃的话就被饿死了。

    韩小娥闻言，不由得柳眉倒竖，紧紧咬着嘴唇，像是十分愤怒。

    “马老六是谁？”谭纵见状，走过去问道。

    “马老六是这一片的片长，这一片所有的灾民都归他管。”韩小娥闻言，咬牙切齿地向谭纵说道。

    武昌府府衙为了便于管理灾民，就将灾民们划片而治，每个区域选一个片长出来，负责维持片里的治安，组织片里的男人在官府发粮日去跟倍的片抢粮食，在片里拥有着很大的权利。

    不得不说，武昌府能想出这种方法来也是颇费了一些脑筋的，只要灾民们内斗下去，那么就不会对武昌城构成威胁，至于灾民们的死活，那就不是他们所考虑的事情了。

    这马老六本是一个无赖，逃难的时候拉拢了一批地痞流氓，在灾民中作威作福，由于手下有着一些小兄弟，因此成为了韩小娥所在区域的片长。

    马老六自从成为了片长，恶劣的本性暴露无遗，凭借着手中的权利，欺男霸女，坏事做绝，骑在那些灾民的脖子上耀武扬威，俨然就是一个土霸王。

    按照李大娘的说法，韩小娥之所以自愿卖身，就是被好色如命的马老六给逼的：

    马老六有一次在片里闲逛的时候看见了韩小娥，虽然韩小娥的脸上涂得脏兮兮的，但是身材非常好，勾起了马老六的欲*火，于是让手下的人将她抢到了自己的帐篷里，准备好好乐呵乐呵。

    等用水洗净了被两个手下按在桌子上的韩小娥脸上的污垢后，马老六大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韩小娥竟然如此之美。

    眼见韩小娥就要遭到马老六毒手的时候，李大叔的五个儿子邀上了一群年轻人，拎着棍棒来要人，马老六见势不妙，只有放了韩小娥。

    韩小娥知道，只要自己在难民营里，那么随时都会遭到马老六的毒手，于是趁着武昌城里有人来买人的时候，将自己给卖了，给李大娘家换了半袋子稻米，也算是报答了他们的救命之恩。

    “李大叔和二山哥、三山哥、四山哥呢？”李大娘正在跟谭纵聊着马老六的恶行时，韩小娥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走过来问道。

    “唉呀，我咋把他们给忘了，他们被马老六选中，准备中午去抢粮食！”李大娘闻言，猛然一拍大腿，惊声说道。

    “什么？”韩小娥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不是每户最多出两个男丁吗？怎么这回让咱们出四个？”

    为了避免灾民们因为抢粮食而发生大规模的火并，也为了平衡每个片的利益，武昌府暗中制定了一个规则：

    每当抢粮的时候，每个片区从片里的人家中挑选十名男丁，与其他片区的人进行较量，以此来争夺粮食的配额。

    较量的规则相当简单，最后站在场上的人为胜者，这就使得双方的较量充满了暴力和血腥，打死人的事情经常发生。

    府衙将每四个片区编为了一组，提供一定量的粮食，四个片区先是两两较量，失败的两个片区将各自得到粮食份额的一成五。

    获胜的两个片区再继续较量，决出胜负，胜者将得到粮食份额的四成，而败者得到三成。

    凡参加较量的男丁，只有等五轮之后才能再次参加，这样一来的话，就不会使得一个片区凭借着一些厉害的人而老是赢得头名，进而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使得每个片区都有可能在调整了人手后获得第一，得到四成的粮食份额。

    每户人家最多出两个男丁参加较量，在往下分粮食的时候，出男丁的人家将会多分一些粮食。

    马老六对李大叔的五个儿子坏了他和韩小娥好事一事耿耿于怀，于是这次趁着较量，选中了李大叔和李大叔的三个儿子，这摆明了就是要他们去送死，谁都知道较量的残酷性。

    “马老六说了，咱家的男丁多，而且这次轮到的人家中就咱家为了你能吃饱肚子，为了大伙儿着想，咱家理所应当多出男丁。”李大娘闻言，苦笑着韩小娥说道，她岂会不知道每家出两个男丁，可是马老六是片长，他拿片里人们的利益来激将李家，李大叔气不过，于是就领着三个儿子去了，总不能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吧。

    “真是欺人太甚。”听闻此言，韩小娥不由得咬牙切齿地说道，马老六摆明了是公报私仇，趁机打击李家。

    “五山，五山，快去告诉你爹，咱家要进城了，不参加那个较量了。”李大娘顾不上许多，扭头冲着边上一个十七八岁、正拿着一个猪蹄子大啃着的小伙子喊道。

    “知道了，娘。”那个小伙子是他最小的儿子李五山，应了一声后，从放在一旁石头上的包裹着卤味的袋子里拿了两个猪蹄子后，急匆匆地跑了。

    “娘，马老六不让爹和哥哥们走，他说他已经制定好了参加较量的名额，爹和哥哥们即使要走，也必须等较量完了才能走。”不久后，正当谭纵和李大娘聊着一些灾民事情的时候，李五山慌里慌张地跑了回来，嘴里大声喊着。

    “什么？”听闻此言，李大娘不由得怔在了那里，万万没有料到马老六竟然不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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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   威风的片长

﻿    第五百四十九章威风的片长

    “这简直欺人太甚了！”韩小娥在一旁陪着乔雨与李家的两个媳妇说着话，闻言后不由得气愤地说道。

    马老六显然是在刻意刁难李家，李家都要离开了难民营，不再是片里的人了，他根本没有权利将他们留下。

    “小五，你爹他们没事儿吧？”李大娘担忧地看着李五山，马老六可有不少狗腿子，真要是动起手来的话，李大叔和三个儿子可就要吃亏了。

    “没有。”气喘吁吁的李五山稳定了一下心神，冲着李大娘说道，“娘，我爹被马老六威胁，留下来给片里抢粮食。”

    “威胁？”李大娘一听，双目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急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爹他们已经吃了那顿‘断头饭’，被马老六揪住不放。”李五山点了点头，十分懊恼地说道，“小娥妹子不是来了，我爹本来想还了‘断头饭’的粮食，可是马老六那混蛋竟然说吃了‘断头饭’就等于已经确定要去抢粮食，临阵换人的话就是坏了官府的规矩，不仅要受到官府的追究，而且还会给大家带来霉运，我爹不想招惹官府里的人，也不想让大家在背地里说闲话，所以决定参加这次的较量，给片里的人抢回粮食。”

    “这个马老六，心肠咋这么毒呢。”李大娘一听就明白了过来，忍不住跺了几下脚，一脸焦急地说道，这摆明了是要找李家的麻烦。

    “那个较量什么时候开始？”谭纵闻言，不动声色地问向了李五山，他既然答应韩小娥带李大叔一家走，那么自然就不会对此置之不理。

    “正晌午。”李五山扭头望向了谭纵，他说的晌午是中午的意思，正晌午也就是午时，天气正暖和的时候。

    “馨儿，你等会儿领着大家先回城，我过去看看。”现在距离午时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谭纵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既然这个马老六不知死活，那么他不介意给马老六一个教训，于是起身走到乔雨的身旁，微笑着说道。

    “相公，小心点儿。”乔雨现在的名字是刘馨，虽说有护卫和士兵的保护，但这里毕竟是聚集着众多灾民的难民营，随时都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乔雨闻言，关切地望着谭纵。

    谭纵笑了笑，伸手抚摸了一下乔雨头上的秀发后，招呼起沈三，带上几名护卫和一名什长跟着李五山去了马老六住的地方，按照惯例，马老六会在较量开始前三十分钟将人带到现场。

    “请等一下。”谭纵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韩小娥小跑着走了过来，一脸期望地望着谭纵，“公子，这件事情是由奴婢引起的，奴婢想和你一起去。”

    谭纵觉得韩小娥说的合情合理，于是闻言点了一下头，带上了她。

    见此情形，乔雨望着紧紧跟在谭纵身旁的韩小娥，柳眉不由得微微一蹙，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她感觉韩小娥好像在刻意接近谭纵，也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

    在李五山的带领下，谭纵穿过了一段肮脏凌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臭味儿的难民区，来到了一个帐篷前，里面住着的就是马老六。

    帐篷是官府配发给各个片长的住处，算是一项福利，能够遮风挡雨。不仅如此，片长还能额外得到官府的食物供应，享有着令灾民们羡慕的特权。

    “小五，你怎么又来了？”帐篷一旁的空地上聚集着一群人，或站或立，在那里说着话，一名坐在地上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见到了李五山，颇为意外地站了起来。

    那名中年男子就是韩小娥口中的李大叔――李满仓，随后，李满仓的视线就落在了跟在李五山身后的谭纵和韩小娥身上，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眼前这位衣着光鲜的公子应该就是韩小娥的主家了。

    “爹，这是李公子。”李五山连忙跑过去，兴冲冲地向李满仓介绍着谭纵，在他看来谭纵来这里就是为了给李满仓撑腰来了。

    “公子大恩，李家永生难忘。”李满仓闻言，走上前冲着谭纵跪了下去，三名年轻人见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跟着李满仓向谭纵下跪。

    那三名年轻人就是李五山的三个哥哥，遗传了李满仓高大的身材，怪不得李家能从家乡顺利支撑到武昌城外，五个棒小伙子是任谁都不敢小觑的一股力量。

    况且，李满仓为人耿直，乐于助人，在这片灾民中拥有着很高的威望，在加上五个儿子，马老六不敢找李家的麻烦，只能背地里使阴招。

    李满仓和三个儿子这么一跪，现场的人顿时将目光集中在了谭纵的身上，私下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已经知道李家要进城的消息，暗自猜测着谭纵的身份。

    谭纵让韩小娥和李五山扶起李满仓后，向沈三冲着帐篷使了一个眼色，沈三于是领着两名护卫迎着帐篷走了过去。

    帐篷的隔音效果非常不好，沈三刚走近就听进里面传来一阵女人压抑的呻吟声和男人沉闷的喘息声，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看样子里面的人兴致不错呀，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进行云雨之欢。

    “这是片长的住处，未经通报，不得进入。”两名手里拎着刀的小混混守在帐篷前，见沈三走了过来，于是拎着刀迎了上去，左边的一个小混混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于是打着官腔说道。

    “原来是片长呀！”沈三闻言，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不屑，不过一个区区的灾民头儿，竟然也敢摆朝廷官员的谱儿，简直可笑之极，他冷笑着望着那名说话的小混混，不无嘲讽地说道，“不知道跪片长是几品官呀！”

    “我们片长几品官你还没资格知道。”右边的那名小混混听出了沈三话里的嘲讽，他知道沈三与李满仓有关，于是阴森森地望着沈三，趾高气扬地说道，“实话告诉你，我们片长可是武昌府府衙亲封的，与武昌府的官员关系都非常好，你要是想在这里找事儿的话，就等着被关进武昌府大牢吧。”

    见右边的小混混竟然威胁自己，沈三一扬手，啪地就给了他一个耳光，这一耳光势大力沉，打得那个毫无防备的小混混身体一歪就倒在了地上，口鼻出血，昏死了过去。

    经历了江南一事后，沈三现在可是堂堂的正七品官身，正儿八经的大顺官员，才没有将这个狐假虎威的小混混放在一起。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是武昌府知府，也不敢招惹监察府的正七品暗探，对方随便收集一点儿把柄的话就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四周的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谁也没有想到沈三会突然出手，而且还下手如此之重，这难民营里的片区毕竟是武昌府府衙划分的，片长也是武昌府府衙亲授的，难道沈三就不怕被武昌府府衙找麻烦。

    自古以来，百姓对官府就存在一种畏惧的心理，别说府衙了，县衙也足以令百姓们高山仰止，战战兢兢，在现场的这些灾民的眼中，武昌府府衙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因此马老六这才能拿着鸡毛当令箭，在难民营里耀武扬威。

    韩小娥的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从刚才的情景看来，沈三并不惧怕武昌府府衙，这说明他有办法来摆平府衙的那些人。

    “你……你怎么打人？”剩下的那个小混混吓了一跳，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生死未知的同伴，结结巴巴地望着沈三。

    沈三理也不理那个小混混，冲着身后的两名护卫挥了一下手，两名护卫立刻越过了那名小混混，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帐篷里。

    小混混原本想拦住那两名护卫，结果被沈三冷冰冰的目光一扫，顿时就僵在了那里，脊梁上不由得冒出一股寒意，他还从没有看见过如此可怕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片刻之后，众目睽睽下，一名护卫揪着一名光着身子的男子的头发，动作粗暴地将其拖出了帐篷，拽着他大步走向了谭纵。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如此对待本片长，简直目无王法……”一路上，被拽着头发的男子不停地挣扎，口中大喊着，虽然显得异常的狼狈，但仍然不忘摆着“官威”。

    韩小娥见状，脸上不由得一红，连忙转过了身去，才不愿意看那名男子的身体。

    来到谭纵面前后，那名揪着那名男子的头发的护卫松开了手，那名男子见状刚准备站起来，跟在他后面的另外一名护卫上前就是一脚，径直将其踹在了地上，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先前将那名男子拽出帐篷的护卫俯下身，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你就是马老六？”望着脚下那名一脸痛苦的瘦长脸男子，谭纵不动声色地问道。

    “正是本片长，你是何人，难道不知道扰乱此地的秩序是要吃官司的！”瘦长脸男子正是马老六，此时虽然韩小娥转过了身去，马老六不知道她是谁，不过李五山却站在谭纵身旁，这使得他立刻清楚了谭纵的身份，心中顿时感到不妙，于是故作镇定地向谭纵说道，暗中以武昌府衙来压谭纵。

    马老六的话音刚落，立在一旁的沈三猛然飞起一脚，径直踹向了他的面门：竟然敢威胁谭纵，简直就势活得不耐烦了。

    马老六的头发被揪住，避无可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脸上顿时血花四溅。

    遭受如此重创，马老六嗷地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抓住他头发的护卫就势一松手，马老六就抱着脸在地上打起滚来，口中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人们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现场鸦雀无声，只有马老六的哀嚎声在空中回荡，显得异常凄惨。

    谭纵最痛恨的就是马老六这种趁火打劫的家伙，他并不准备轻易放过马老六，冲着沈三使了一个眼色，沈三一挥手，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从地上架起惨叫着的马老六，拖到了谭纵的面前，拽着他的头发抬起了他的脑袋。

    “现在本公子要带走李家的人，你有什么意见？”谭纵望着满脸是血的马老六，面无表情地说道。

    “本片长是武昌府府衙所封，你竟然敢殴打本片长，就等着吃官司吧。”马老六知道自己这次撞上铁板了，不过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就这么放走李家人的话不仅他的颜面无存，无法再在难民营里立足，而且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恶气，于是倚仗着自己的片长是武昌府府衙授予的，并且与管理这一片的武昌府官吏关系不错，决定与谭纵死抗到底，忍着脸上的剧痛，恶狠狠地望着谭纵，面色显得颇为狰狞。

    谭纵闻言微微一笑，他才懒得与马老六这种小人物纠缠，抬头望了沈三一眼。

    “军爷，鞭子不错，卖给我吧。”沈三清楚谭纵意思，随后走到那名什长面前，将一锭五两重的银子往那名什长面前一伸，笑眯眯地说道。

    什长犹豫了一下后接过了银子，将鞭子交给了沈三，他很清楚像谭纵这种权贵子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什长能惹得起的，所以一直保持着沉默，免得自己牵涉进去。

    沈三拿过鞭子后，将鞭子甩给了几名护卫中身材最壮实的一位，那名身材壮实的护卫拎着鞭子就走向了马老六，手里鞭落，众目睽睽下抽得马老六哭爹喊娘，满地乱滚。

    “你们他妈的死人呀，还不快去报告吴大人，哎哟……疼死我了……”马老六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冲着那些愕然站在一旁的手下喊道，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指望了。

    听闻此言，几名马老六的手下不由得如梦初醒，随即一哄而散，火急火燎地跑去喊人去了。

    谭纵见状，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冷笑，能被安排在难民营这种地方当差，看来马老六口中的那个吴大人也不过是武昌府府衙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官，何足惧哉？

    也只有马老六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混混才会将那个吴大人当个宝，紧抱吴大人的大腿在那里狐假虎威，为非作歹。

    “桂花姐姐？”正在这时，韩小娥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快步迎着帐篷走了过去，谭纵抬头望去，只见一名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裙子上沾着斑斑的血迹，一脸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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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修理马老六

﻿    第五百五十章修理马老六

    “小娥！”那名被韩小娥称为“桂花姐姐”的年轻女子望见韩小娥后先是一怔，随后认出了她，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猛然扑进了韩小娥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见此情形，韩小娥知道桂花姐姐被马老六这个畜生给糟蹋了，心中不由得一酸，也跟着流下了眼泪。

    桂花是韩小娥在逃难的时候认识的朋友，正如韩小娥所猜想的那样，为了从马老六那里拿到给生病的父亲治病的药，桂花不得不委身于马老六，被其蹂躏。

    谭纵从桂花的反应上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暗自摇了摇头，为了能活下去，难民营里的女人出卖肉体来换取生活所需是一种常见的现象，只要灾民存在，那么这种现象就无法避免。

    那名身材壮实的护卫落鞭时很有技巧，既抽得马老六皮开肉绽、鬼哭神嚎，又不至于使得他受到重创而昏死过去，马老六凄厉的惨叫声得以一直在天空中回荡，听得人们有着毛骨悚然的感觉。

    “住手！”不久后，正当那名身材壮实的护卫抽得起劲时，一个声音从一旁传来，一名穿着官府的三十多岁的圆脸男子在几名马老六手下的带领下急匆匆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名公人。

    身材壮实的护卫根本就不理会那名圆脸男子，依旧抽着马老六，他只听从谭纵的命令。

    “大人救命呀，他们在这里捣乱，无故殴打小的，请大人给小的作主！”马老六见圆脸男子来了，眼前不由得一亮，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噌的一下就从地上坐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圆脸男子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说道。

    说完后，满身鞭痕的马老六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歪就倒在了地上，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淋淋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冻的。

    由于马老六光着身子，他身上的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让人一览无遗，简直就是触目惊心。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伤人？”圆脸男子见状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眉头一皱，抬头望向了谭纵，他发现这个年轻人是对方的头儿。

    谭纵打量了圆脸男子一眼，看来此人就是马老六口中的“吴大人”，从这个吴大人身上的官服来看，此人的官阶为正九品，不过是武昌府的一个府吏而已，根本就称不上是官。

    按照官场上的规矩，只有七品以上的官员才能称为“官”，也就是能被人称为“大人”，七品以下的不过是“吏”而已，与“官”有着天壤之别。

    虽然官场上等级森严，不过民间则没有这么多说法，百姓们只要见到那些有着官阶的府吏，往往也称之为“大人”，那些府吏也欣然接受。

    谭纵怎么可能与这个九品小吏打交道，这样的话根本就不符合那些权贵公子的做派，他眉角一挑，不动声色地望着吴大人。

    “此人禁锢我家公子贴身侍女的家人，我们只不过前来讨个公道而已。”站在一旁的沈三见状，伸手一指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的马老六，沉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吴大人闻言，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了，低头问向了马老六，他实在想象不出这个马老六为何会去招惹谭纵，从对方的派头上来看，应该来头不小。

    “大……大人，李……李家父子已……已经吃了壮……壮行饭，他……他们要是不……不参加的话，不……不仅粮食没……没了，而且小的也来……来不及安排别人了。”马老六一边喘着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结果他……他们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就打小的，请……请大人给……给小的作主。”

    “你放屁，我爹说了要还你粮食的，是你自己不要的。还有，什么来不及安排别人，我来的时候我爹刚吃完那个‘断头饭’，你完全有时间安排别人，让别人吃了‘断头饭’后代替我爹他们，你就是故意不让我爹他们离开。”马老六的话音刚落，李五山禁不住出声反驳，岂能让马老六往谭纵的身上泼脏水。

    每当抢粮较量开始前的一个多小时，各个片区的片长会安排参加的人员饱餐一顿，这样的话有力气与对方大家，这顿饭片长们称为壮行饭，而在灾民的眼中这无疑就是断头饭，因为不少参加抢粮较量的人都在比试中死去。

    李五山赶到的时候，李满仓等人刚好吃完了断头饭，马老六完全就有时间重新从灾民中间挑选四个人，吃了断头饭后代替李满仓四人出战，因为断头饭很简单，就是大米饭和两样青菜，做起来根本花费不了多长时间。

    “大……大人，别……别听他的，确……确实是时间来不及了。”马老六闻言，连忙辩驳着，“小……小的也是为了片里的人考虑，临……临阵换人的话不吉利，十分影响士气。”

    “如此看来，你还是一个心系灾民的好片长了？”谭纵见马老六竟然还在狡辩，于是冲着他一声冷笑，沉声说道。

    “大人，小的自从接……接手了这片长的位子，一直……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虽说不是将片……片里治理得令所有人都满意，但……但小的确实已经尽力了。”听闻此言，马老六不由得望向了吴大人，郑重其事地说道，“大……大人，你可以问片里的那些人，看看小……小的说的是不是实话！”

    经过刚才那么一闹，四周已经聚集起了不少看热闹的灾民，吴大人抬头向他们望去，那些灾民们立刻低下了头去，不敢与他对视，生怕他问自己。

    见此情形，谭纵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岂会不清楚马老六的心思，自己虽然强势，但始终是要离开的，而马老六可是这里的地头蛇，现场的灾民谁敢说他一句坏话？

    看来，马老六始终没有明白过来目前的形势，或者说他当了这么一段时间后，真的将自己当成了官府里的人，因此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吴大人的身上，期待着吴大人能给他作主，即使不能让谭纵吃官司，但怎么得也要敲上一笔医药费，这破坏难民营的罪名可是够大的。

    出乎马老六的意料，吴大人在看了看现场的灾民后，并没有询问灾民的意思，而是不动声色地望向了谭纵。

    从吴大人的这个反应中，谭纵就知道他并没有插手此事的意思，马老六这回是栽定了：如果马老六是府衙的人，那么说不定吴大人还会为部下出头，可惜马老六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灾民，难道让他为了一个灾民去得罪一个来头小心的权贵公子，那简直就是笑话。

    所以说从一开始，马老六就已经注定要被吴大人抛弃，可惜的是，在难民营里蛮横跋扈惯了的马老六并没有看到这一点，还对吴大人抱有幻想，想着用武昌府府衙来压谭纵，着实可笑可悲。

    “这位官爷，不知道如何称呼？”片刻之后，沈三见谭纵没有搭理那个吴大人的意思，于是走上前，微笑着向他拱了一下手。

    沈三称呼吴大人为官爷而不是大人，从这个不起眼的细节上，就表明了他底气十足。

    “在下武昌府典史吴青长，请问阁下是……”吴大人闻言，也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不动声色地回答，在沈三的面前他可不敢称本官，否则的话就要被人取笑了。

    “在下朱明伟。”沈三微微一笑，随即也报上了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假名，然后向吴青长说道，“吴典史，借一步说话可好。”

    吴青长闻言，随即跟着沈三到了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两人在那里叽叽咕咕地说了一会儿话后，返身走了回来。

    “本典史还要去另外三个片区巡视，马片长，你先将能证明自己被殴的证人找好，本典史等下来了处理此事。”回来后，吴青长瞅了一眼紧紧盯着自己的马老六，转过身，领着身后的那几名公人扬长而去。

    “大……大人，你……你别走，为……为小的作主呀！”马老六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冲着吴青长大喊，咬着牙爬着追向吴青长：吴青长虽然说的好听，实际上是将自己扔在了这里，他要是一走的话，指不定谭纵会怎么收拾自己。

    “你以为自己走的了吗？”还没等马老六爬出多远，一名护卫拦住了他的去路，冲着他的的脑袋就是一脚。

    马老六只觉得脑袋嗡了一下，身体顿时翻了过来，仰面躺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谁是马老六的手下，都给我站出来！”与此同时，沈三环视了一眼周围的灾民，冷冷地说道。

    听闻此言，灾民们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了现场的八九个人，虽然大家都没说，但是很显然这几个人正是马老六的手下。

    “打他们这些王八蛋！”沈三见状一挥手，几名护卫就迎着那八九个人走了过去，那八九个人见势不妙想跑，没想到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于是四周的灾民们一拥而上，将他们打倒在地，围着拳打脚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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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西上长沙府

﻿    第五百五十一章西上长沙府

    由于平常跟着马老六作恶太多，当几名护卫和什长手下的军士将那八九个人从愤怒的灾民围殴中拖出来时，五个人已经没了声息，命丧当场，三个人奄奄一息，眼看是活不了多久了，只有一个人的情况稍微好点儿，被人揍得脸肿，捂着被要掉耳朵的脸颊倒在地上呻吟着。

    “看见没有，这些就是灾民们对你的回应。”谭纵谭纵瞅了一眼被并排放在地上的马老六的九名手下，走过去面无表情地说道，“以你犯下的罪行，就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大……大爷，饶……饶了小的一条狗……狗命吧，小的再……再也不敢了。”马老六已经目睹了自己九名手下的惨样，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他浑身已经没有力气，因此只能哀声向谭纵求饶。

    “你曾经可想过饶了那位姑娘？”谭纵抬头望了一眼惊魂未定地看着这边的桂花，冷冷地向马老六说道，“记住，任何人都要为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承担责任。”

    “马片长想找刚才目睹了他被打的证人，你们帮他一把，将他拖到灾民那里去，方便马片长找人。”随后，谭纵冲着站在一旁的两名护卫喊了一声。

    两名护卫随即架起了地上的马老六，大步向谭纵正前方的灾民走去，见此情形，灾民们不由得一阵骚动，每个人都怒视着被拖在地上的马老六，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马老六平日里在片里耀武扬威，作恶多端，早就被灾民们恨之入骨，特别是那些曾经被他整得家破人亡的人，更是恨不得扒他的皮，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报仇的机会。

    “求求你们，不要将我带过去，不……不要将我带过去……”从九名手下的遭遇上，马老六已经预感到了自己落到那群灾民手中的下场会是什么，求生的欲望使得他奋力扭动着身体，口中不停地哀嚎着。

    两名护卫不理会求饶的马老六，走进了灾民后将他往地上一扔，抬腿走开了，四周的灾民随即围了上去，红着眼睛，缓缓向马老六逼了过去。

    “救……救命呀……”望着周围越来越近的灾民，马老六喘了几口气，扯开喉咙大喊了起来。

    不等马老六喊完，四周的灾民们一拥而上，马老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后就没了动静。

    谭纵望了一眼被灾民们淹没的马老六，起身离开了，他才没有兴趣知道马老六的下场。

    “李公子，虽然马老六没了，可是抢粮的较量就要开始了，我们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多拿一成的粮食就能多救一部分人。”出乎谭纵的意料，他刚走了没几步，李满仓就拦住了他，冲着他一拱手，一脸歉意地说道。

    “粮食的问题你不需要担心，本公子决定出钱，让这次的粮食份额加倍，你们四个片区这次不用较量，直接将粮食平分掉。”谭纵闻言打量了李满仓一眼，微微一笑，抬步向前走去，他没有料到李满仓竟然如此耿直，顺手帮李满仓一个小忙，搞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公子，奴婢和桂花姐姐情如姐妹，能不能带她家一起走？”谭纵刚走过一脸惊讶的李满仓，韩小娥怯生生但充满期望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既然是你的姐妹，那就带上吧。”谭纵头儿不回地冲着韩小娥招了一下手，风清云淡地说道，既然帮人的话，那就不如帮到底。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韩小娥闻言不由得大喜，连忙向谭纵道谢，扶着神情憔悴的桂花跟在了谭纵的后面。

    离开了难民营，转过山脚后，谭纵望着那些站在关卡前方自己马车周围的人先是一怔，随后不由得哑然失笑，马车旁呼呼啦啦站着好几十号人，男女老少一大群，怎么看都不像王平、周清和韩小娥三家人，看来三家人没少往里面塞外人。

    不过，塞人也就塞人吧，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的话，谁会愿意做这种事情，谭纵对此一笑了之，并没有计较。

    “公子爷！”见到谭纵过来，马车周围的那些人显得十分紧张，一起躬身向谭纵行礼，毕恭毕敬地喊道。

    谭纵冲着那些人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挽起站在马车前的乔雨上了马车，返回武昌城。

    “相公，真没想到五十两银票就将那个吴典史打发了！”回城的路上，谭纵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乔雨，得知沈三在和吴青长说话的时候悄悄塞给了吴青长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乔雨闻言，不由得娇笑了起来，“那个马片长估计到死也不知道，那个五典史为什么撒手不管了。”

    “像马老六这种人，不过是武昌府衙用来掌控灾民的工具而已，那个吴典史怎么可能为了他出头，有了这五十两银票，他就知道该如何善后了。”谭纵闻言微微一笑，随后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低声说道，“没想到难民营里的局势如此恶劣，看来关大人来了后不仅要赈济，而且还要加强难民营里的治安。”

    “相公，你打算怎么安置那些人？”乔雨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她也没有料到那些灾民们的日子过得如此凄苦，竟然正大光明地吃起了人肉，接着微笑着问道，她口中的那些人自然指的是韩小娥三人的亲属，人数确实是多了一点儿。

    “在城里买几间民宅将他们安置下来，等湖广的事平息后，他们如果想回家的话就回家，不想回家就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吧。”谭纵心中对此早有打算，冲着乔雨微微一笑，反正买民宅也花不了几个钱，这样一来韩小娥和王平、周清的也安了心。

    就像谭纵料想的那样，被愤怒的灾民狂殴致死并且分尸泄愤的马老六在难民营中没有掀起丝毫的波澜，吴青长很快就从灾民中选出了一位新的片长，在每天都要死上不少人的难民营里，官府才不会关心难民们的死活，哪怕他是所谓的“片长”。

    在谭纵的出资下，吴青长调来了两倍份额的粮食，平均分给了下面的四个片区，避免了一次残酷的流血事件。

    十来天后，当关海山到达武昌府，立刻下令武昌府开仓赈灾，并且从府衙抽调官吏下到难民营中维持治安，如果有玩忽职守和徇私枉法者，严惩不贷。

    伴随着关海山的一道道命令，武昌府东面各个州府纷纷将各自的储粮运往武昌府，并且派来了城防军来武昌府协防，一时间武昌府成为了湖广赈灾的大本营，聚集了大量的赈灾物资和军队，对稳定湖广的灾情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从难民营里接回了李满仓等人的第三天，谭纵登上了停在码头的客船，有几名武昌府的商人组成了一个船队，准备运送一批货物去长沙府，谭纵于是加入了这个船队中。

    由武昌府到长沙府这一段的水路现在极其危险，那几名武昌府的商人原本不想去长沙府，但由于这些货物是去年与武昌府的人签订的合同，对方已经付了一笔定金，如果他们不能按时将货物送到的话，那么将会赔偿一大笔银子。

    这批货物在去年签合同的时候能使得武昌府的那几名商人赚上一笔，可是在如今这么恶劣的形势下，他们这个亏可就吃的大了：

    先别说这些货物运到缺少物资的长沙城后会使得长沙城的那些商人成倍的赚钱，他们只有干瞪眼的份儿，单说为了应付水路上的那些水寇，他们就要花上一笔银子请护卫护送，搞不好还要花上一笔银子当买路钱，甚至将命搭上，这样算下来的话他们的这一笔做的简直就是赔本的生意。

    因此，当沈三找到领头的商人表明了想要和他们一起去长沙府后，那名领头的商人自然是万分的欢迎，谭纵的船上怎么得也要有护卫，这样一来船队的护卫力量就增强了，何乐而不为。

    谭纵的船跟在那几名武昌商人的船的后面，两艘船在船队的中部，这个位子是最安全的，在遇到袭击的时候可以从容进退。

    除了韩小娥和王平、周清外，谭纵的护卫队伍中又多出了一些人来，那些被谭纵带回武昌中的灾民为了感谢谭纵，十来名小伙子自愿加入到了护卫中来，愿意护送谭纵去长沙府，其中光李满仓家就出了三个人，李二山、李三山和李五山。

    将那些灾民接到了武昌城后，谭纵不仅出钱给他们买了居住的民宅，并且还给他们安排好了以后的生计，盘下了几个小铺子供他们经营，这样一来的话，这些深受谭纵大恩的灾民唯有对其誓死效命了。

    随着船队的行进，谭纵注意到昔日繁忙的长江水路现在变得冷冷清清，只有一些小渔船在江面来回穿梭着打渔，两岸死气沉沉，一派萧条的景象。

    那些小渔船并不是单纯的在打渔，当船队从小渔船边上经过的时候，船上渔民打扮的人纷纷抬头望向船队，谭纵清晰地看见那些人的眼中闪动着贪婪和躁动的光芒，甚至看见了船舱里藏着的兵器。

    谭纵清楚，这些渔民模样的人就是近来在武昌府和长沙府横行无忌的水寇，他们先是在江面上零零散散地游荡，等确定了目标后就集合起来进行抢夺。

    由于谭纵所在的船队规模比较大，护卫力量也比较强，因此那些水寇不敢轻易动手，因此只有放他们过去。

    一些小渔船或许是不甘心，但是在尾随了船队一段时间后不得不放弃，掉头离开。

    每当在途中遇到别的船队的时候，双方船队上的人就会打招呼，互相通报着水路上的讯息，以防备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水寇们。

    通过与那些船队信息的交流，谭纵得知有些护卫力量强大的船队还是被水寇给洗劫了，使得那些货主和护卫们死伤惨重，水寇们就像蝗虫一样乘坐着小船从西面八方袭来，令船上的护卫防不胜放。

    在武昌府到长沙府这段水域中，最危险的地段就要数洞庭湖段，水寇们以洞庭湖为根据地四下劫掠，那些被洗劫的船队几乎都是遭到了洞庭湖里水寇的毒手。

    这天下午两三点，虽然天色尚早，但船队还是在荆州府境内的一个小镇码头上停靠，再往前走就是岳阳府的地界，也就是水寇们活动猖獗的水域，他们准备在这里歇一晚上，明天一早再启程，以免晚上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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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城陵矶镇

﻿    第五百五十二章城陵矶镇

    由于接连坐了几天的船，谭纵于是带着乔雨去小镇里走了走，沈三领着一群护卫随行。

    这个名叫江口镇的小镇属于荆州府的监利县，由于监利县与被暴民们攻下了县城的洪湖县相邻，因此这里驻扎这一支从荆州城里调来的城防军，以防备洪湖县的暴民们进攻监利县。

    有了这支城防军的存在，江口镇的治安就好了许多，虽然街面上有不少行乞的难民，但总体来说并没有发生什么恶劣事件，反而由于西上的船队都要在这里停靠，使得小镇繁荣了许多。

    黄昏时分，江口镇最好的一家酒楼的二楼，谭纵坐在窗口处，皱着眉头望着街面上经过的一队城防军。

    下午在镇子里，谭纵得到了一个最新消息，荆州府调集了所属各县的两千乡勇和五百荆州城防军，在荆州守将的带领下进入了洪湖县，准备一举攻破被暴民们占领的洪湖县县城，以此胜利来迎接钦差大人关海山的到来。

    可就在昨天上午，装备精良的荆州城防军和乡勇在向洪湖县县城行进的途中遭到了洪湖县县城暴民的袭击，那些拿着木棍和锄头、粪叉的暴民所击溃，荆州守将当场被砍了脑袋，挂在了洪湖县城门的城墙上。

    据传，两千五百人的平叛队伍只有一千多人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其余的不是被杀就是被俘虏，荆州府知府已经向朝廷求援。

    谭纵实在无法想象，那五百城防军和两千乡勇全副武装，怎么会被那些拿着棍棒和粪叉当武器的灾民给击溃，并且连主将都被人砍了脑袋，再不济的话也能从灾民中冲出来吧。

    “公子、夫人，请喝茶。”正当谭纵坐在那里陷入沉思的时候，一个娇俏的声音响了起来，韩小娥笑盈盈地将两杯新煮的香茗放在了他和一旁乔雨面前的桌上。

    香茗是小莲煮的，江口镇这种小镇肯定没什么好茶，于是小莲就将煮茶的器皿和茶叶带上，借用酒楼的灶头给谭纵和乔雨煮了茶。

    自从成为了谭纵的侍女后，韩小娥就虚心向小莲请教，手脚勤快地帮着小莲干着活，充分融入到了侍女的角色中。

    在酒楼吃完了饭，夜幕已经降临，喧闹的小镇上顿时冷清了下来，谭纵和乔雨谈笑着走出了酒楼，刚出了门，几匹快马从街道的一头奔来，呼啸着从两人的面前疾驶而过。

    谭纵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那几名骑在马上人的长相，领头的是一名英俊的青年，面容俊秀，嘴角留着一撇小胡子，其他的则是五大三寸的大汉。

    望见那名领头的青年时，谭纵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他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好像似曾相识，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在那个地方见过。

    “相公，怎么了？”见谭纵望着那几名离去的快骑，乔雨感到他心中有事，于是开口问道。

    “这些人可真鲁莽，竟然在大街上纵马狂奔，也不怕撞到人了。”谭纵闻言回过神来，冲着乔雨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说道。

    乔雨听出谭纵这是敷衍之词，并没有深究，随着谭纵走向了码头。

    “相公，刚才那几名骑马的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等回到了船上，乔雨支开了小莲和韩小娥，给谭纵倒了一杯茶，低声问道。

    “我觉得领头的人似曾相似，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谭纵喝了一口茶，冲着乔雨笑了笑，“或许是我眼花看错人了。”

    “相公，那几个人不像是商人，也不像是本地人，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镇子上，恐怕另有目的。”乔雨闻言，沉吟了一下，望向了谭纵。

    “希望他们不是水寇，否则的话接下来可能就要有麻烦了。”谭纵也感觉到那几个人此时出现在这里有些怪异，喝了几口茶后，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沉声向乔雨说道，“等下我让沈三和沈四加双岗，以免晚上出事。”

    “相公，如果与水寇交手，形势不妙的话，咱们要带上武昌府的那几个商人逃走？”乔雨闻言点了点头，现在距离洞庭湖越来越近，危险也越来越多，是该多加小心了，随后她想起了一件事情，不由得看向了谭纵，危险越多表明与水寇交手的几率就越大，她不得不再次确定一下谭纵的计划。

    在谭纵的计划里，如果遇到水寇，对方人少就配合船队的护卫灭了他们，如果水寇人多势众，那么他就要客船脱离交战，那些水寇主要抢的是货物，肯定不会派很多人来追他们，这样的话他们就有可能逃走。

    况且谭纵还准备了几个杀手锏，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够那些水寇们喝上一壶的。

    “水寇不仅抢货，而且往往还会杀人，将那几个人留下来的话，十有八九难逃一死，咱们毕竟是一起的，单独逃走的话未免太不仗义了，传出去的话会被人耻笑。”谭纵闻言微微颔首，向乔雨说道，“再说了，带上他们几个的话，咱们到了长沙府也就多了一个护身符，有他们在前面为咱们冲锋陷阵，那么咱们无疑安全了许多。”

    “相公所言极是，那些商人的货物如果被水寇抢去的话，肯定会赔上一大笔钱，这个时候如果相公向他们伸出援手，让他们跟着相公一起在长沙府买产业的话，他们肯定会感恩戴德，使出浑身解数去收购当地的产业。”乔雨闻言顿时娇笑了起来，如此一来的话谭纵就可以隐身在幕后操作，让那几名商人去打前锋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在谭纵还没有起床的时候，船队就已经出发了。

    按照事前的计划，船队今天要赶到岳阳府境内的城陵矶镇，在城陵矶镇适当休息后就要进入洞庭湖。

    由于这是一段水寇们活动猖獗的流域，因此江面上的小船多了起来，这使得船队中的人们不由得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大家都清楚那些小船上的人是水寇。

    幸运的是，那些小船上的水寇们并没有动手的意思，这使得船队在傍晚的时候顺利到达了城陵矶镇。

    城陵矶号称长江中游第一矶，是“长江八大良港”之一，长江中游水陆联运、干支联系的综合性枢纽港口，位于岳阳城东北三十里处。

    城陵矶镇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是连接两湖和两广地区的水路运输的关口，因此城陵矶镇里驻扎着五百城防军，这使得它的社会治安并没有受到灾荒的太大波及。

    谭纵原本以为船队在城陵矶镇休息一夜后，第二天就要走，谁知道等船队在城陵矶镇的码头靠岸后被告知，船队要暂时在城陵矶镇停靠，领头的商人要在城陵矶找中人向洞庭湖里的水寇们买路，等与水寇们达成协议后再走，否则的话极有可能会被水寇们打劫。

    另外，领头的商人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在城陵矶镇等待着南下洞庭湖的船队，船队的规模越大，护卫力量越强，路上也就越安全：因为即使与水寇们达成了协议，那么路上也不一定太平，对方毕竟是凶残的水寇，万一翻脸不认人的话，届时可就欲哭无泪了。

    由于是长江中游重要的口岸，因此城陵矶镇发展得十分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如果不是遇到了灾荒，那么往年这个时间正是镇子里开始热闹的时候，南来北往的商人都会在这里停下留宿。

    如今，城陵矶镇失去了昔日的喧闹，缺少了那些住宿的商人们后，镇子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活力，显得有些沉闷，这使得店铺里的伙计和街上的镇民们的心情也跟着变得低落，有些无精打采。

    既然要留在城陵矶镇等待消息，那么谭纵不可能在一直待在船上，于是就陪着乔雨去逛街，买了一些首饰和布料，由于受到灾荒的影响，城陵矶镇的店铺纷纷进行了打折促销。

    晚上，等谭纵回到船上后，这才发现船上等着三名武昌府的商人，一个个神色焦虑，只是不见领头的那个商人。

    “李老弟，龚老板被那个中人给骗了，被赌场里的人扣住了，让我们拿一千两银子赎人，否则的话就要让龚老板吃官司。”谭纵见那三名商人欲言又止，好像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挥退了屋子里的护卫和侍女，等房门关上后，一名身材肥胖的商人这才开口，忧心忡忡地向谭纵说道。

    龚老板就是领头的那个武昌府的商人，他今天找到了一个据说能联系上洞庭湖水寇的中人，那名中人见了龚老板后表示可以帮这个忙，领着龚老板去了镇子上的一家赌场，见了一名五大三粗的光头中年男子，那名中人说光头中年男子是洞庭湖水寇在城陵矶的联络人。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龚老板和光头中年男子商定买路银子为三百五十两。

    谈妥了事情后，光头中年男子邀龚老板赌上几把，暗示龚老板输给他一点儿辛苦费。

    既然光头中年男子要好处，那么龚老板自然不可能拒绝，他准备输给光头中年男子二十两银子当光头中年男子的好处费，可令龚老板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光头中年男子竟然给他设了一个圈套，令他无意中输了一千两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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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洞庭乱局

﻿    第五百五十三章洞庭乱局

    “朱老板，他给龚老板设了一个什么圈套？”得知龚老板竟然被光头中年男子设局骗了一千两银子，心中不由得大为惊讶，颇为意外地望着那名身材肥胖的商人，龚老板怎么说也是叱咤商海二十多年，世故老道，经验丰富，应该能看穿这个骗局才对。

    “别提了，龚老板一时大意，阴沟里翻了船，那个光头跟龚老板赌牌九，下盲注，龚老板看见他将十两银子扣在了一个面盆下面，于是也押了十两银子，等光头亮牌后连自己的牌都没看就认输，想以此给光头送银子。”那称为朱老板的肥胖商人苦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等光头将面盆翻起来，龚老板这才发现面盆下面扣着的不仅十两银子，还有一些张房契、地契和银票，总共折价一千两。”

    “想押多少就能押多少？”谭纵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问向朱老板，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押法。

    “这是城陵矶赌场特有的一个玩法。”不等朱老板开口，坐在朱老板身旁的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人开口向谭纵解释，“由于来往城陵矶的都是一些颇有身价的商人，为了寻求刺激，于是就玩起了这种盲注。”

    说话的这名中年人是候老板，人如其名，与朱老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他的讲解下，谭纵终于弄明白了盲注是什么。

    所谓的盲注，就是在下注的时候将所下的赌注用盆子遮住，让对方不知道你下注了多少，一旦分出输赢就掀开盆子：

    如果赢家的赌注大于输家的赌注，那么输家就要将其中的差额补齐；如果赢家的赌注小于输家的赌注，那么赢家将获得输家所有的赌注。

    另外，下盲注的时候，在没开底牌前允许认输，认输的话赌注输一半，这里面也分为两种情况：

    一种情况是输家赌注大于赢家的赌注，那么输家将自己赌注的一半给赢家；另一种情况就是输家的赌注小于赢家的赌注，那么输家要按照赢家赌注的一半进行赔偿。

    如此一来的话，赌局就变得万分刺激起来，因为赌注是未知的，这就使得玩家们在进行赌局的时候往往患得患失，进退失据。

    因此，玩家不仅要靠运气而且还要有着良好的心理，否则的话很可能在最后时刻心理崩溃，进而功亏一篑，这使以小博大、以弱胜强的事件层出不穷，极大地刺激着玩家的神经，使得下盲注这种玩儿法在城陵矶赌场风靡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下盲注时可以无限下注，也就是玩家们想押多少赌注就押多少赌注，这种玩法虽然可以顷刻暴富，但同时也意味着有人瞬间倾家荡产，故而后来又形成了一个规矩，那么就是开赌之前双方可以约定一个赌注的上限，这样一来的话赌局就赌注就在双方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你们还缺多少银子？”听完了候老板的解释，谭纵好像明白了他们的来意，于是沉声问道。

    此次组成船队的四个老板的实力在武昌府的商人里是中等水平，他们又是置办这批货物又是请护卫，花销巨大，带在身上的银子应该有限，让他们一下子拿出一千两恐怕有些困难，因此谭纵准备帮他们一把，毕竟现在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理应互相帮助。

    “李老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三个凑了五百两银子，只是还差五百两。”出乎谭纵的意料，屋子里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国字脸中年人微笑着望着他，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光头让我们明天晚上将银子送过去，我们希望李老弟能买下我们两船货。”

    国字脸中年人是穆老板，他口中的两船货的价值五百五十多两，五百两卖给谭纵的话，看上去这笔生意谭纵好像占了便宜，而且只要船队达长沙城后，他绝对稳赚不赔。

    可是不要忘了，现在是非常时期，洞庭湖水寇猖獗，能不能顺利通过洞庭湖还是一个未知数，如果算上危险系数的话，这笔买卖对谭纵就非常的不利了。

    “这是五百两，明天我让人去接收货船。”谭纵闻言从身上掏出钱袋，从钱袋里抽出五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了桌子上，笑着向朱老板三人说道，既然大家同坐一条船，那么该伸手相助的时候还要伸手相助，况且对方并不是白要五百两，而是拿货物进行了抵押，他就更没有办法拒绝了。

    “多谢李老弟。”听闻此言，朱老板三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向谭纵拱手道谢。

    “三位兄台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谭纵也向朱老板三人拱了一下手，随后问道，“在下有一事不明，既然三位兄台知道被那个光头设计了，为何不去讨个公道，难道要任由其逍遥法外？”

    “李老弟有所不知，这个光头是洞庭湖的水寇，如果将他惹急了的话，我们这次可就别想过过去了。”朱老板闻言，不由得一声苦笑，脸上充满了无奈的神色，“没有想到那些水寇如此贪婪，竟然以这种方法来勒索钱财。”

    朱老板四人经常往返于长沙府和武昌府之间做生意，自然熟悉城陵矶镇上的三教九流，那个领龚老板到赌场去的中人就是镇上与洞庭湖水寇有联系的中间人之一，专门从中赚取辛苦费。

    设局敲诈朱老板的光头是洞庭湖水寇在城陵矶镇的负责人，年后从洞庭湖来到了城陵矶镇，代替了以前的负责人，专门在城陵矶镇向那些南下洞庭湖的商人收取买路钱。

    在朱老板之前，已经有几拨商人中了光头的道儿，稀里糊涂地付出了一大笔银子，那些上当的商人们由于惧怕洞庭湖的水寇，对此是敢怒不敢言，唯有打落了牙齿和血吞，白白吃了这个哑巴亏，任由光头敲诈。

    买路钱是洞庭湖水寇的重要收入，南来北往经过洞庭湖的商人为了保平安，往往会付给洞庭湖的水寇一笔买路钱，这已经是商人们必须遵守的一项游戏规则，否则的话船队就会受到洞庭湖水寇的袭击。

    曾经有货主仗着实力雄厚，对洞庭湖的水寇不屑一顾，想要恃强强闯洞庭湖，结果被洞庭湖的水寇将货物给劫了，货主找了关系，花了一大笔钱才将货物赎回，赔上了不少银子。

    自此以后，再也没有哪个商人怀着侥幸的心理不付钱就强闯洞庭湖，那些水寇可是一群亡命之徒，惹恼了他们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洞庭湖水寇如此猖獗，为何官府不管？即使官府置之不理，那么水路一项是漕帮的地盘，漕帮也不应该视若无睹吧？”得知了这里面的缘由后，谭纵的眉头微微一皱，望向了朱老板，他还真的没有想到这洞庭湖竟然如此之乱，水寇们竟然光明正大地收起了买路钱来，简直匪夷所思。

    “李老弟有所不知，洞庭湖里的这一摊子事情比较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朱老板微微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道，有些事情虽然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谭纵闻言顿时明白了过来，怪不得洞庭湖的水寇有着如此嚣张的气焰，他们一定与当地的官府和漕帮有所勾结，狼狈为奸，这才在这洞庭湖里横行无忌。

    朱老板三人没有多待，与谭纵寒暄了几句后就拿着那五百两银票告辞离去，在谭纵的注视下，步履沉重地下了船，被光头这么一敲诈，他们这趟生意不仅没赚，而且还要倒贴，简直倒了血霉。

    回到了船舱后，谭纵将游洪升喊来，将洞庭湖的乱象告诉了他，游洪升是未来的江南漕运使，洞庭湖正好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公子，洞庭湖之事在下以前在长沙府任职的时候也有耳闻，不过由于洞庭湖连接长江与湘江、资水、沅江和澧水等河流，它属于长沙府漕运司管辖，在下对此知之甚少，不清楚里面竟然有如此多的龌龊。”游洪升闻言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沉声向谭纵说道，“在下就任后，一定会着力整肃长沙府漕运司，还洞庭湖一方安宁。”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件事情必定牵连甚广，如果以后解决未免又是一番震动。”谭纵沉吟了一下，抬头望向了游洪升，双目寒光一闪，“正好趁着此次湖广之事，一并将它解决了，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公子，洞庭湖水域辽阔，号称八百里洞庭，要想清剿洞庭湖的水寇，唯有调动驻扎在长沙城的长沙水师和驻扎在武昌城的武昌水师，两面夹击方可奏效，否则的话水寇会凭借着地形的优势与水师周旋。”游洪升见谭纵心意已决，知道谭纵此次必然会对洞庭湖里的水寇动手，想了想后沉声说道，“洞庭湖水寇为祸多年，长沙水师也曾经清剿过几次，可每次都无功而返，连水寇主力的影子都没看见，最后只是抓了一些小喽罗。”

    “你的意思是，长沙水师中有洞庭湖水寇的内应？”谭纵闻言，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洞庭湖怎么说也是长沙水师的辖区，长沙水师每年都要到洞庭湖里操练，对洞庭湖的环境应该了如指掌才对，怎么可能会连水寇的影子都摸不到！

    大顺的内陆水师驻扎在长江、黄河和京杭大运河沿岸的重要的口岸城市，例如长江上游的重庆府，长江中游的武昌府、长沙府和九江府，以及长江下游的南京府。

    水师的职责与漕运司不同，主要是负责水路的畅通，保护水路的安全，而漕运司则是负责水路的运营以及河道的修理。

    重庆水师的活动领域是长江上游，武昌水师的活动领域是长江中游，而南京水师的活动领域是长江下游。

    长沙水师和九江水师虽然都在长江中游，但其活动领域是以洞庭湖和鄱阳湖以南的流域，协助武昌水师守卫长江中游。

    “如果不打通长沙水师这一关，水寇们根本无法在洞庭湖里立足。”游洪升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要想剿灭洞庭湖的水寇，首先必须整顿长沙水师。”

    谭纵的眉头紧紧皱着，他发现此次湖广之行不仅要对付地方上的那些贪官污吏以及行踪隐蔽的功德教，而且还要处理洞庭湖的水寇和长沙水师，期间的利益纠葛错综复杂，比他先前所想的要复杂得多，可谓任重道远。

    第二天上午，朱老板派人来办理了两船货物的买卖手续，谭纵正式成为了这两船货物的货主，两船货物主要是布匹和茶叶等生活用品，如果能运到物资紧张的长沙城的话可以赚上一笔。

    为了能早日将龚老板救出来，朱老板三人中午在镇上最好的酒楼――四海酒楼设宴，宴请光头，同时也希望能结交此人，以后进出洞庭湖的话少不了与此人打交道。

    光头人称霍九爷，对于朱老板三人的邀请是欣然赴约，带着几名手下来到了四海酒楼。

    “李爷，李爷，不好了，我家老爷他们被霍九爷给扣住了。”谭纵中午在船上吃的饭，吃完饭后，正当他悠闲地品着小莲泡的雨前龙井时，一个下人慌里慌张地进了船舱，带着哭腔向他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谭纵闻言颇为惊讶，他认出这个下人是朱老板的手下，于是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后沉声问道：朱老板三人可是将一千两银子分毫不差地给光头送了过去，光头为什么还要扣人？

    “李爷，那霍九爷狮子大开口，想要船队一半的货物，我家老爷和侯爷、穆爷自然不会同意，与他分辩了几句，于是他就将我家老爷和侯爷、穆爷强行扣住当人质，下午派人来码头接管船队，准备明天启程进洞庭湖。”那名下人稳定了一下心神，焦急地向谭纵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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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打探

﻿    第五百五十四章打探

    “好大的胃口呀！”谭纵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冷笑着说了一句，他可是知道，朱老板四人此次为了置办船队的货物，不仅动用了手头所有的资金，而且还欠了一些外债。

    如果船队被霍九爷拿去一半货物的话，那么朱老板四人即使到了长沙城也无法向买家交货，届时少不了又要赔上一笔违约银子，这样的话四人可就要倾家荡产，元气大伤了，因此他们是绝对不会同意霍九爷拿一半货物。

    “李爷，我家老爷和侯爷、穆爷临去四海酒楼前有过交待，如果形势不对的话，就让我们先行返回武昌城。”那名下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向谭纵说道，“李爷是继续前行还是和我们一起返回武昌府。”

    “那你家老爷他们怎么办？”听闻此言，谭纵不由得抬头望向了那名下人。

    “我家老爷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路上可能会遇上水寇打劫，因此决定在危急时刻先保货物。”那名下人苦笑了一声，颇为无奈地说道，只要保住了货物，那么虽然要向长沙城的买主赔上一笔钱，但朱老板四人的家人却依旧有着资本东山再起，与家人相比的话，他们的命真的不算什么了。

    “恐怕那些水寇不会让你们这么轻易离开的。”谭纵沉吟了一下，起身走到窗边向江面上望了望，扭头向那名下人说道。

    那名下人闻言连忙走到窗边，往外一看顿时怔在了那里，冷汗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只见一些小船正向船队靠近，船里的人手里拎着刀，一脸的凶相，绝非渔民。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随后，那名下人双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口中喃喃自语着，显得失魂落魄，看来霍老九事前早有安排。

    “走，去会一会那个霍九爷。”谭纵沉吟了一下，冲着立在一旁的沈三说了一句，然后向门外走去，怎么说这些货船里有两船货是他的，既然出了这种事情，他不可能不闻不问。

    “李……李爷，我……我们怎么办？”那名下人见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急声问道，现在朱老板四人都不在，谭纵自然就成为了他的主心骨。

    “告诉大家全力戒备，如果那些水寇要强行登船的话，就跟他们拼了。”谭纵停下了脚步，扭头吩咐了那名下人一声后，领着沈三和一些护卫离去。

    这里再怎么说也是城陵矶镇，而不是洞庭湖，他们要是在这里抢货的话就是坏了规矩，城陵矶的那五百城防军可不是吃干饭的。

    在谭纵看来，洞庭湖水寇与城陵矶镇之间一定达成了某种默契，这样城陵矶才会没有受到水寇的骚扰而呈现繁华的场面，相对应的，洞庭湖的那些水寇只要不惹事，也可以在城陵矶镇自由出入。

    因此，谭纵断定那些洞庭湖的水寇只会对船队进行威吓，断然不敢向船队出手，只要船队的人员摆出抵抗的架势，那么他们就会知难而退。

    “相公，小心点儿！”还没等谭纵下船，乔雨追了过来，柔声向他说道，双目中充满了关切。

    “没事儿，我去去就来。”谭纵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起身下船了。

    “夫人，公子大富大贵，一定会没事儿的。”见乔雨担忧地望着谭纵离去的背影，立在一旁的韩小娥走上前来安慰着她。

    乔雨闻言冲着韩小娥微微一笑，直到谭纵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的街道她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现场的人们只是看见了乔雨对谭纵的关怀，恐怕没有人知道，谭纵刚才之所以拍了乔雨几下手，看似是在安慰乔雨，实际上是在暗示她做好弃船的准备，如果他真的与霍九爷发生冲突的话，那么很可能就不能随着船队过洞庭湖，要另外想办法过洞庭湖了。

    霍九爷的落脚点是城陵矶镇唯一的一家赌场――鸿运赌场，谭纵和沈三等人来到赌场的鸿运赌场的时候，赌场里已经有不少人在里面赌钱，无论任何时候，赌场都会是最热闹的地方，三教九流的人都在这里聚集。

    谭纵也不着急找霍九爷，他准备先打听一下这个霍九爷的底细，于是和沈三等人分开，慢条斯理地在赌场里闲逛着，偶尔下注试试运气，略有小赢。

    正当谭纵在赌场里溜达着的时候，忽然被迎面一个人影撞了一下，随即感到自己怀里的钱袋一轻，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看来是遇到了扒手。

    谭纵装作不知情的模样，继续往前走，刚走了一步，只觉得腰带上一紧，于是低头一看，一根拴在他腰带上的红绳被拉得笔直，红绳的另一头有一个钱袋，距离他一米多远的地方，一名身形消瘦的中年人正愕然拿着钱袋，他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会在钱袋上拴上绳子。

    见自己被发现了，身形消瘦的中年人随即使劲一扯，将拴着钱袋上的红绳扯断，然后拔腿就跑。

    “抓贼！”谭纵见状，冲着身形消瘦的中年人喊了一声，大步追了过去。

    还没等谭纵追出几步，前方忽然闪出一个人来，冲着他一扬手，一把白色粉状物质直冲着他的眼睛袭来。

    谭纵以为是石灰，连忙用手臂捂住了眼睛，等他移开手臂的时候，那个身形消瘦的中年人已经没了踪影，周围的一些人冲着他指指点点地看着热闹，不少人的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谭纵伸手闻了闻手臂上沾着的白粉，并没有石灰刺鼻的气味儿，他捏起一些拿到眼前一看，这才发现是面粉，想必那扔面粉的人也不想伤人，否则性质那就恶劣了。

    “你们是怎么做生意的，怎么能将贼放进来？”谭纵拍了拍头上和身上的面粉，扭头向四周看了看，抬步走到了一旁掷骰子的一名荷官面前，伸手按住他准备打开的骰盅，怒气冲冲地说道，“我的钱袋在你们赌场被偷了，那里面可有不少银子，你们得给我一个说法！”

    荷官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冲着两名站在一旁的看场子的大汉使了一个眼色，那两个大汉随即架起了谭纵，将他架出了赌场，一把推出了门去。

    “小子，你瞪大眼睛看清楚了，这里可是鸿运赌场，不是你随便撒泼的地方，告诉你，这里只管赌钱的事儿，私人恩怨自己出去解决。”一名大汉刷一声从腰刀拔出了一半，恶狠狠地向谭纵说道，“如果想在这里找麻烦，别怪大爷手中的刀不客气。”

    谭纵似乎被那名大汉吓住了，嘴巴里低估了几句，悻悻地离开了。

    “真是废物！”见谭纵被吓走了，那名拔刀的大汉插回了腰刀，一脸鄙夷地向身旁的同伴说道，有些公子哥就是喜欢耀武扬威，真要是动刀动枪的话立马就蔫了。

    “一看就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愣头青，不懂得规矩，齐老二不偷他偷谁？”身旁的那名大汉闻言，不由得笑着说道，如果谭纵够老道的话，发生这种事情首先要做的就是找赌场的人帮忙，或者找镇子上的头面人物当中人协调，而不是在赌场里大吵大闹，通常情况下赌场是会为赌客们出头的，毕竟赌客是他们的财源。

    随后，两个大汉说说笑笑地走进了赌场，根本就没将谭纵的事情放在心上。

    谭纵被扔了一身的面粉，身上白乎乎的，他径直来到镇上的一家裁缝店，洗了洗头上和脸上的面粉后，用身上的碎银子买了一件合身的衣服穿上。

    “公子，我们已经知道那个贼在哪里。”谭纵走出裁缝店后不久，沈三迎面走了过来，低声向他说道。

    谭纵闻言，冲着沈三摆了一下头，沈三就在前面带路，领着他去那个身形消瘦中年人的住处，这个家伙竟然敢在鸿运赌场里偷东西，想必与鸿运赌场有几分渊源，或许知道那个霍老九的来历。

    沈三领着谭纵穿过了两条小巷子，最后在一处僻静街道的一个民居前停了下来，几名护卫悄悄地散布在四周。

    院子的门被人从里面插上，谭纵冲着沈三使了一个眼神，沈三挥了一下手，一名护卫就敏捷地翻进了墙里，轻轻地打开了房门。

    谭纵在沈三等人的簇拥下走进了院子，院子里没人，正屋的大厅里传来了一阵阵的谈笑声。

    当一名护卫推开大厅虚掩的房门时，谭纵看见四个人正围坐在桌子前喝酒，那名偷了自己钱袋的身形消瘦的中年人正坐在面对着房门的位置，面前的桌子上放着的正是自己的钱袋。

    见到突然闯进来一群陌生人，正喝酒的四个人随即警惕地站了起来，当看见被护卫们簇拥着的谭纵时，那名身材消瘦的中年人脸上的神情不由得一变，感到大势不妙。

    “阁下是什么人，知不知道私闯民宅是要吃官司的？”一名坐在身材消瘦的中年人身旁的壮实男子打量了谭纵等人一眼，沉声冲着谭纵说道。

    “知不知道，偷本公子钱袋会有什么下场？”谭纵闻言先是微微一笑，接着双目寒光一闪，冷冷地望向了身材消瘦的中年人。

    被谭纵这么一瞪，身材消瘦的中年人心理顿时咯噔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随即渗了出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犀利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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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抵赖

﻿    第五百五十五章抵赖

    “阁下说的话，在下听不懂。”听闻此言，那名壮实的男子立刻知道来者不善，一边不动声色地向谭纵说道，一边伸手去拿放在身前桌面上的刀。

    还没等壮实男子的手挨到刀柄，一名护卫一扬手，啪一声，一把飞刀精准地扎在了刀柄旁的桌面上，吓得壮实男子不由得缩回了手，不敢轻举妄动。

    谭纵也不说话，只是双目如炬地盯着身形消瘦的中年人，看得身形消瘦的中年人大汗淋漓，心惊胆战，腿肚子不由得颤抖起来。

    “给我。”谭纵见身形消瘦的中年人已经吓破了胆，于是目光变得缓和，冲着他一伸手，面无表情地说道。

    “给您。”身形消瘦的中年人见状，连忙拿起桌上的钱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谭纵的手上。

    “怎么少了两千两？”谭纵翻看了一下钱袋，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抬头看向了身形消瘦的中年人，他准备与霍九爷下盲注，因此钱袋里装了两千三百两银票，可现在里面只有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另外四张五百两的银票已经不知去向。

    听闻此言，壮实男子和另外两个同伙不由得看向了谭纵，双目充满了惊讶的神色。

    “这位爷，你说……说什么，小的听……听不明白。”身形消瘦的中年人满脸堆笑地望着谭纵，结结巴巴地说道，显得十分紧张。

    “说，你把我家公子的银子弄到哪里去了？”沈三闻言，拔出手里的刀架在了身形消瘦的中年人的脖子上，冷冰冰地说道。

    “天地良心，这位爷，小的拿到钱袋的时候，里面只有三百两银票。”被冰冷的刀身一碰，身形消瘦的中年人打了一个冷战，连忙向谭纵说道，一脸的委屈。

    “本公子亲自放的银票，难道会错了不成？”谭纵冷笑了一声，问向一旁的护卫，“他离开赌场后去过什么地方？”

    “公子，这家伙离开赌场后，曾经去了一个寡妇家，只进去了一会儿就出来了。”一名护卫闻言，沉声回道。

    “这位公子，罗寡妇是齐老三的姘头。”谭纵随即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壮实男人的身上，壮实男人知道身形消瘦的中年人这回捅了马蜂窝，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公子哥，光从那些护卫的身手上来看就知道此人背景身后，于是连忙解释道。

    况且，壮实男人的心中也感到奇怪，想要知道谭纵的钱袋里是否真的有两千三百两的银票。

    身形消瘦的中年人就是壮实男人口中的齐老三，闻言后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他正是将那两千两银票交给了自己的相好――罗寡妇，并且与罗寡妇约定晚上离开城陵矶镇，乘船过江去江对面的荆州府，带着两千两银票远走高飞。

    齐老三是城陵矶镇的一个惯偷，由于名声不好，因此没有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使得他一直打光棍，由于手里有些钱，因此就在青楼里流连忘返，后来与死了男人的罗寡妇好上了。

    就像谭纵先前所猜测的那样，齐老三之所以能够在鸿运赌场里行窃，是因为他每次行窃都要将所偷钱财的大部分都要交给鸿运赌场，自己只能得一小部分。

    齐老三行窃时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杀生不杀熟，只偷面生赌客的钱财，绝对不偷熟客，因为熟客基本上都与赌场有关系，下手的话会令赌场难堪，而生客就不同了，没有这么多的顾虑，反正这城陵矶是进入洞庭湖的必经之地，不怕那些被偷的生客下次不来。

    对于赌场来说，如果被偷的生客在城陵矶找不到好门路，那么也就自认倒霉，如果被偷的生客找到了足够硬的关系，那么赌场会出面协调此事，将一部分被偷钱财还回去，另外一部分则当是对方交了“学费”，谁让其这么不小心呢！

    一般来说，除非钱袋里的钱财数额比较大，否则的话被偷的赌客只能自认倒霉，如果找关系的话，花钱不说还要欠别人人情，而且也不能全部拿回来，索性就不要了，反正也不会在这里被偷第二次了。

    齐老三在赌场里虽然看出谭纵是一个富家子弟，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会随身带这么多的银子，当离开赌场后打开钱袋时，顿时被里面的银票面额吓得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活了近四十年，他可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票。

    面对着巨额银票的诱惑，齐老三心动了，有了这些钱的话他就可以远走高飞，到江南或者到京城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再也不用过着这种看人眼色、被人瞧不起的日子了，于是他决定孤注一掷，暗自留下了两千银票，交给了自己的相好罗寡妇，等晚上就和她过江去荆州府，逃离鸿运赌场的势力范围。

    齐老三可以肯定，失主丢了这么多银子后一定会来向赌场讨个公道，他已经计算过了，现在距离天黑也就剩下一个多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失主看来是个生瓜蛋*子，否则的话不会一个人来鸿运赌场，在城陵矶镇人生地不熟，一个时辰不可能找到他，因为他背靠鸿运赌场，没人敢告诉他自己的住处。

    另外，齐老三还可以肯定，失主绝对不会满世界嚷嚷自己被偷了两千多两银票，因为只有傻子才会这样家财外露，这样一来的话鸿运赌场就不可能知道两千银票的事情，这就给了他逃走的机会。

    其实，对于罗寡妇，齐老三才没有那么痴情，他和罗寡妇不过是露水夫妻，感情根本没有深厚到与她平分那两千两银子的那个份儿上，他之所以要带罗寡妇走就是为了妥善安置那两千两银票，因为这两千两银票不适合带在身上，他需要将银票藏起来，免得出什么纰漏。

    不成想，齐老三的如意算盘打得虽然好，可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碰上的不是什么生瓜蛋*子，竟然这么快就被谭纵给找上了门，对将来的一切美好幻想都成了黄粱一梦。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谭纵从齐老三脸上神情的变化上，谭纵猜到齐老三将那两千两银票放在了罗寡妇那里，于是微笑着望着面无血色的齐老三。

    “小……小的不……不明白大……大爷的意思。”齐老三闻言，强自冲着谭纵一笑，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现在是打死都不能承认那两千两银票的事情，如果让鸿运赌场知道自己昧下了这么一大笔银子，不用谭纵动手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另外，齐老三的心里还存在着侥幸心理，他将银票交给罗寡妇的时候千叮呤万嘱咐，让罗寡妇将银票藏好，罗寡妇应该不会笨到将银票交出来的份上吧！

    “去把那个罗寡妇带来。”见齐老三不到黄河心不死，谭纵冷笑了一声，向一旁的护卫吩咐了一句。

    三名护卫应了一声，冲着谭纵拱了一下手，快步离开了房间，谭纵随后往一张椅子上一坐，右手五指在腿上有节奏地打着拍子，他现在不急，有时间跟这个齐老三磨，等击溃齐老三心理防线后，会从他的嘴里得到许多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齐老三低着头，不敢正视谭纵，双手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心里暗暗祈祷罗寡妇聪明一点儿，千万不要露馅，否则的话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院门处传来了一个急促的脚步，齐老三连忙抬头向院子里望去，随即怔在了那里，只见三名护卫押着一名三十多岁、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和一名二十多岁、皮肤白净的小伙子走了过来。

    那名看上去有些风骚的女子就是罗寡妇，罗寡妇个那名小伙子各自背着一个包袱，看样子好像要出远门的样子。

    三名护卫感到罗寡妇家的时候，罗寡妇正在锁门，如果他们再晚去一会儿的话，可能罗寡妇就已经和那个小伙子离开了，届时再找人就比较麻烦。

    见到齐老三后，罗寡妇不由得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和那名小伙子一脸惊惶地站在门口处。

    “看来你好像将银票交错了人。”谭纵打量了一眼罗寡妇和那名小伙子，不动声色地望向了呆立在那里的齐老三。

    “你个臭娘们竟然敢给老子戴绿帽子。”齐老三闻言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等着罗寡妇，很显然，罗寡妇的这副打扮是要带着那两千两银票与那个小伙子逃走，两人之间肯定有奸情。

    “齐老三你把话说明白了，咱们俩非亲非故的，老娘想跟哪个男人好就跟哪个男人好。”罗寡妇也是一个泼辣的性格，见已经与齐老三撕破了脸皮，不由得大声反驳。

    “够了，你们俩之间的那点儿破事儿本公子没兴趣知道。”谭纵见齐老三和罗寡妇有吵架的态势，伸手拿起桌面上被齐老三同伙放在上面的刀，啪一声砍在了桌面上，冷冷地冲着两人说道，“本公子只想知道本公子的两千两银票在那里？”

    “什么两千两银票？”罗寡妇闻言，一脸不解地望向了谭纵，好像不清楚谭纵说的是什么。

    “给你一个机会。”谭纵料想罗寡妇不会轻易交出那两千两银子，于是瞅了她一眼后，不动声色地望向了齐老三。

    “这位爷，小的确实将那两千两银票交给了这个水性杨花的骚婆娘。”齐老三知道，事到如今，如果自己不老实交代的话，谭纵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与其让罗寡妇跟着那个小白脸拿着钱去逍遥快活，倒不如自己和盘托出，或许还有机会逃离城陵矶镇。

    “这位爷，你别听他的，妾身根本就没见过什么银票，他这是嫉妒妾身和别人好了，故意诬陷妾身。”罗寡妇闻言，顿时尖叫了起来，接着将肩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放，郑重其事地说道，“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让人来搜。”

    “你这么着急去哪里？”谭纵扫了一眼地上的包袱，抬头问向了罗寡妇，既然罗寡妇这么淡定，那么那些银票十有八九没在包袱里。

    “爷，姓齐的刚才跑到妾身的家里，对妾身说他发财了，要妾身晚上跟他一起走。”罗寡妇闻言，一本正经地向谭纵说道，“爷有所不知，这姓齐的是一个三只手，与城陵矶三教九流都打交道，他要是有钱的话肯定来路不正，妾身担心受到连累，于是准备回乡下去躲躲。”

    “看来，你肯定没少在她身上花钱。”谭纵闻言，不得不佩服罗寡妇，撒起谎来竟然神态自若，就像是真的一样，于是望向了齐老三：现在湖广正在闹灾荒，她要是回去的话岂不是更加危险，况且，她即使要回乡下，也没有必要带边上那个小白脸，这摆明了就是要跑路，带着那两千两银票和小白脸远走高飞。

    齐老三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尴尬的神色，正如谭纵所说的那样，自从与罗寡妇好上了以后，他的钱几乎全到了罗寡妇那里。

    “搜她的身上。”随后，谭纵冲着立在罗寡妇身旁的护卫点了一下头，罗寡妇既然要和那个小白脸私奔，那么银票肯定随身携带，不在包袱里的话就一定在身上了。

    罗寡妇闻言，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惊惶的神色，接着强自镇定地伸开了双手，配合边上的护卫搜身。

    那名护卫在罗寡妇的身上翻看了一遍后，冲着谭纵摇了摇头，并没有发现银票。

    “继续！”谭纵从罗寡妇先前的反应中怀疑银票一定在她的身上，只不过被她很巧妙的藏了起来，于是不动声色地向那名搜查的护卫点了一下头，示意他脱了罗寡妇的衣服，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地搜。

    “你们这些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寡妇算什么本事，可怜我那死鬼死的早，要不然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么欺负我，我的娘哟，这让我以后怎么有脸再去见人呀……”罗寡妇闻言面色一变，随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嚎啕大哭了起来，一边哭嘴里一边念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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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略施小计

﻿    第五百五十六章略施小计

    面对着罗寡妇的突然撒泼，谭纵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罗寡妇这样做摆明了就是心虚，正好印证了那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老话，她妄想以此来阻止护卫们对其进一步的搜查。

    护卫们可不管罗寡妇的哭叫，两个护卫走上前将其架起，接着一个护卫走上前，扬手给了罗寡妇两记耳光，哭闹着的罗寡妇随即安静了下来，一脸惊惶地望着谭纵。

    “是你自己交出来，还是本公子让人将你扒光了搜？”谭纵望着罗寡妇，轻描淡写地问道。

    “妾……妾身自……自己拿。”罗寡妇被吓住了，她感觉谭纵不是那种容易欺骗的良善之辈，知道自己要是再不拿出那两千两银票的话肯定要吃大苦头，说不定连命都会没了，结结巴巴地回答了一句后就解开了外衣，露出了里面贴身的红肚兜。

    当着众人的面，罗寡妇撕开了肚兜的下摆，从下摆的夹层中抽出了缝在里面的四张五百两的银票，战战兢兢地递给了一旁的护卫，接着扑通一声冲着谭纵跪下了，神情惊恐地磕着头，“这位爷，妾身一时间被猪油蒙了心，这才动了歪心思，请爷放了妾身这一遭吧。”

    谭纵闻言冲着罗寡妇摆了摆手，他才懒得与罗寡妇多费口舌，一旁的护卫立刻将罗寡妇与边上那名吓得面若死灰的年轻人带了下去。

    “说吧，你想怎么死？”谭纵将那四张银票放进钱袋收好后，面无表情地望向了齐老三，冷冷地说道。

    “大爷饶命呀，小的一时鬼迷心窍冒犯了大爷，大爷您大仁大量，就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免得脏了您的手。”齐老三闻言顿时打了一个冷战，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砰砰地冲着谭纵磕起头来，口中不停地哀求道。

    “你们当中是谁向本公子扔的面粉？”谭纵看了一眼齐老三，随后扫视了一遍神情惶恐的壮实男人三人，淡淡地问道。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无意中冲撞了大爷，看在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乳的婴儿的份上，大爷就饶了小的吧……”谭纵的话音刚落，一名坐在壮实男人对面的年轻人身子一软就跪了下去，拼命向谭纵磕着头，战战兢兢地说道。

    “竟然敢向本公子扔面粉，使得本公子在众人出面出丑，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谭纵闻言，冷笑着冲着那名年轻人挥了一下手，“拖出去。”

    两名护卫随即上前将那名口中不停哀求着的年轻人拖到了院子里，屋子里的人很快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惨叫，齐老三和壮实男人三人闻声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双目充满了恐惧，那个年轻人看来凶多吉少。

    当那两名护卫再进来的时候，一个人的刀身上往下滴着血，看架势已经杀了那个年轻人，冲着谭纵微微颔首示意。

    “你们想死还是想活？”谭纵见状，转头望向壮实男人和另外一个高个儿男子，不动声色地问道。

    “想活，想活。”壮实男人和高个儿男人闻言，连忙小鸡啄米似地向谭纵点着头。

    “本公子向来恩怨分明，既然你们两个与此事无关，那么本公子就放了你们。”谭纵神情严肃地望着壮实男人和高个儿男人，“从这里出去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本公子相信你们已经不用本公子教了。”

    “公子爷，您放心，我们俩今天根本就没来过这里，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那名壮实男子闻言，连忙笑容满面地向谭纵说道。

    谭纵闻言，冲着一旁的沈三点了一下头，沈三随即挥了一下手，壮实男人和高个儿男人就被护卫们带了下去，和罗寡妇一样被看押了起来，屋子里就只剩下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的齐老三。

    “你认为刚才那个家伙说的话靠谱吗？”谭纵打量了一眼齐老三，缓缓地问道。

    “公子爷，您可千万别信他，癞狗张这小子是鸿运赌场的人，只要他出去了，绝对会将您身上有大量银票的事情告诉鸿运赌场。”齐老三闻言回过神来，连忙向谭纵高声说道，“这鸿运赌场可是洞庭湖的湖匪们开的，都是一伙亡命之徒，肯定会在洞庭湖上洗劫公子爷的。”

    由于洞庭湖的那些水寇们通常在洞庭湖里活动，因此洞庭湖周围府县的人通常来说称他们湖匪，而非水寇。

    “湖匪？”谭纵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还没等他诈齐老三，这齐老三就主动招供了，于是故意将眉头一皱，有些匪夷所思地问道，“朗朗乾坤，那些湖匪就敢光明正大地在这里开赌场，难道就不怕官府捉拿？”

    “公子爷，这您就不知道了，别说这城陵矶镇，就是岳阳城和长沙城，洞庭湖的这些湖匪也是来去自如。”齐老三见谭纵不相信，于是压低了音量，郑重其事地说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些湖匪神通广大，官府里的人不敢招惹他们，其实洞庭湖里的这些湖匪与官府的人私下里相互勾结在一起，每年中秋节都要给官府里的那些官员送上一笔银子，官府自然也就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此言当真？”谭纵沉吟了一下，神情严肃地望着齐老三，沉声问道，“这种隐秘的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

    谭纵这两天已经打探过了，虽然城陵矶镇上也有人怀疑洞庭湖的湖匪与官府的人有勾结，但那只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而齐老三竟然知道洞庭湖的湖匪们在中秋节给官府的官员们送银子，这可是一大突破。

    “公子爷，小的是听鸿运赌场的人说的。”齐老三闻言，忙不迭地向谭纵解释，“小的有一次与赌场里的王管事喝酒，他正好给官府里的人送过银子，喝多了吹嘘的时候，无意中将送银子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那个王管事还在不在赌场里？”听闻此言，谭纵心中不由得一喜，不动声色地问道。

    “在，那个癞狗张就是王管事的手下，每次小的在赌场里得手后，癞狗张都会来小的家里，小的将钱交给他带给王管事。”齐老三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向谭纵说道，“公子爷，那个王管事可是心狠手辣的贪婪之徒，小的亲眼看见他将那些欠赌场钱的人折磨得生不如死，如果他知道您有两千两银票的话，一定不会放过公子爷的。”

    “如此看来，本公子是不能将他放走了。”谭纵闻言沉默了一下，瞅了一眼一脸紧张的齐老三，口中小声喃喃自语了一句，故意让齐老三听见。

    听闻此言，齐老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癞狗张向王管事汇报那两千两银票之事后，谭纵固然会被洞庭湖的湖匪们盯上，不过在此之前他可以肯定王管事会用十分残酷的手段来折磨他这个“叛徒”。

    齐老三有一点没有告诉谭纵，对于赌场里那些吃里扒外的叛徒，王管事的手段比对那些欠债的人更加得凶残，齐老三让谭纵不要放过癞狗张并不是出于什么好心，而是想着自保而已。

    正在这时，一名护卫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低声在谭纵的耳边说了几句，谭纵闻言后，脸色不由得一变，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齐老三将谭纵脸色的变化看在了眼中，心中暗暗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霍九爷是什么来头？”沉吟了一下后，谭纵抬头看向了齐老三。

    “禀告公子爷，霍九爷是洞庭湖湖匪在城陵矶镇的两个联络人之一，过往的商队如果想顺利通过洞庭湖，必须向他交纳买路钱，否则的话一定会在洞庭湖被湖匪洗劫。”齐老三闻言，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后，满脸堆笑地向谭纵说道，他感觉谭纵对自己的口气缓和了许多，这表明自己活命的几率越来越大。

    “两个联络人？”谭纵闻言，脸上不由得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同一帮湖匪，为何要两个联络人，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公子有所不知，年前这鸿运赌场里还只有一名联络人，可是年后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变成了两个。”齐老三想了想，望着谭纵说道，“依小的看，洞庭湖湖匪的内部可能产生了矛盾，因为那个霍九爷与另外一个联络人田六爷见面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而且两人的手下也都不相往来，这种情况十分反常。”

    “两个联络人的话，那么买路钱怎么算？”难道洞庭湖湖匪发生了权力争斗，听了齐老三的话后，谭纵的脑海中立刻浮起了一个念头，他料想齐老三也不清楚里面怎么回事，否则的话肯定就说出来了，于是沉声问道。

    “好像是以到达码头的顺序为准，单数到达的船队买路钱归霍九爷，双数到达的船队买路钱归田六爷。”齐老三闻言，开口向谭纵说道，“虽然霍九爷和田六爷并没有明说，不过小的留意了一下，在已经过去的那些船队中，都是按照这个规律交买路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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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    出头

﻿    第五百五十七章出头

    “你知不知道，昨天从武昌府来的那支船队到达的顺序是单数还是双数？”听到齐老三的解释后，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问道。

    “昨天武昌府来的……”齐老三闻言沉思了一下，沉声向谭纵说道，“如果小的没有记错的话，应该的是双数。”

    “这个混蛋。”听闻此言，谭纵不由得用拳头捶了一下桌面，嘴里冷冷地蹦出了一句，怪不得那个霍九爷要跟龚老板下盲注，原来是要引龚老板上钩，进而以此为借口敲诈钱财，与买路钱什么的无关。

    “公子爷，你跟那个龚老板是什么关系？”齐老三见状，心里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

    “本公子这次是搭了龚老板的船队来的。”谭纵并不介意将自己的来历告诉齐老三，冷冷地说道，“船队的三位老板已经决定拿出一千两银子来赎回龚老板，这个龚老九竟然得寸进尺，企图吞了船队一半的货，让人围住了船队，简直可恶之极。”

    “公子爷，好汉不吃眼前亏，龚老九是湖匪，杀人不眨眼，公子爷还是劝劝那三位老板，让他们破财免灾吧，要是既丢了货物又丢了性命的话，那可就划不来了。”齐老三闻言，试探性地劝谭纵，尽量博取谭纵的好感。

    “你放心，你告诉了本公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本公子是不会杀你的。”谭纵清楚齐老三的心思，瞅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谢公子爷，谢公子爷。”齐老三闻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声向谭纵道谢。

    当谭纵从大厅里走出来时，五花大绑的齐老三被两名护卫押着跟着后面，齐老三的嘴里被塞上了一团破布，嘴里呜呜咽咽地喊着什么。

    罗寡妇和癞狗张等人关在院子东侧的一个房间里，见此情形纷纷扒在窗口向外张望，屋里还有那名撒谭纵面粉的年轻人，他并没有死，不过被割了一只耳朵，头上缠着一块布，蜷缩在墙角不停地呻吟着。

    “公子，这家伙如何处置？”走到院子中央的时候，跟在谭纵身旁的沈三望了一眼后面的齐老三，沉声问向谭纵。

    “扔到江里喂鱼。”谭纵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大步走出了院门。

    听闻此言，齐老三一脸的惊恐，奋力挣扎着，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一名护卫随即找来了一条麻袋望他的头上一套，将齐老三装进了麻袋里，捆好袋口后被两名护卫抬走了。

    “天黑了再走，别给大家找麻烦。”临走之前，一名护卫用手里的刀敲了一下罗寡妇等人所在的窗口，冷冷地叮嘱了一句。

    出了齐老三家的院门后，谭纵径直去了码头对面的一个酒楼，坐在二楼包厢靠窗的地方，一边品着茶一边望着码头，从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见龚老板的船队，一些凶神恶煞的大汉站在码头上与船上的护卫对峙着，船队附近的水里还有一些小船四处游荡，船上也是一些面目凶狠的大汉。

    谭纵已经收到了消息，知道码头上那些大汉就是洞庭湖的湖匪，原本他们想要强行登船，结果被船上的护卫给拦住。

    正如谭纵所想的那样，那些湖匪们不敢在码头上闹事儿，恐吓了一番后见没有效果，于是就将船队看住，不让其离开。

    “公子，齐老三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他已经乘上一艘小船过江了。”正当谭纵望着那些码头上的那些湖匪时，房门被推开了，沈三走进来沉声说道。

    这个齐老三混迹于城陵矶镇的三教九流，还真的知道不少东西，谭纵从他那里知道了不少鸿运赌场和洞庭湖湖匪的事情，于是就放了他一条活路，在癞狗张等人面前演了一出戏，装作要将他沉江，其实到了岸边就将他给放了，这样一来的话齐老三就能诈死逃过鸿运赌场的惩罚。

    “给田六爷的请柬送去了吗？”谭纵望着码头，一边品着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已经送去了，不过没有给回信，也不知道他来不来。”沈三闻言，沉声说道，“公子，如果这个田六爷不来怎么办？”

    “放心，我是以船队的名义跟他谈买路钱的事情，他一定会来的。”谭纵微微一笑，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虽然他现在还不清楚洞庭湖的湖匪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既然那个田六爷和霍老九之间有隙，那么他正好可以利用一下，利用两人之间的矛盾从中渔利。

    龚老板上当的事情，谭纵可以肯定田六爷已经知道，只不过由于霍老九耍了一个心计，使得龚老板和他的事情成了私事，这样一来的话田六爷就是想插手也插不上。

    既然霍老九不想让田六爷插手这件事情，那么谭纵就偏偏要拉田六爷下水，即使田六爷不能帮着对付霍老九，但只要靠上了田六爷，那么也能使得霍老九有所忌惮，并且趁机分化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

    除此之外，谭纵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想以此事为契机搭上田六爷的这条线，进而打入洞庭湖湖匪的内部，寻找他们与官府勾结的罪证。

    夜幕降临后，码头上的那些湖匪并没有走，而是打着火把守在那里，摆明了要跟船上的人耗下去。

    谭纵坐在窗前，凝视着码头上的点点渔火，右手五指在腿上有节奏地打着拍子，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虽然田六爷还没有来，不过他一点也不着急，因为这个田六爷一定会来，否则的话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他怕了霍老九，这面子可就丢大了。

    果不其然，就在不久后，房间的门开了，几名大汉簇拥着一个中等身材的黑瘦中年人走了进来。

    “田六爷大驾光临，在下不胜荣幸。”谭纵见状，微笑着站了起来，冲着那名黑瘦中年人拱了一下手。

    “李公子客气了。”田六爷上下打量了谭纵一眼，不动声色地也冲着谭纵拱了拱手，然后在酒桌旁坐了下来。

    “上酒菜。”谭纵在田六爷对面的座位坐下，冲着立在门边的一名护卫挥了一下手。

    “李公子不必麻烦了，田某晚上还有事，等下还要走，有什么话就现在说吧。”田六爷见状，伸手制止了那名准备去通知厨房上菜的护卫，面无表情地说道。

    “既然田六爷有事，那么在下就长话短说了。”谭纵闻言微微一笑，望着田六爷说道，“田六爷，在下有一批货要去长沙府，由于是第一次走洞庭湖，不明白这里的规矩，还望田六爷指教。”

    “李公子的船队田某已经让人去看过了，纹银三百两。”谭纵在请柬上已经将船队的情况告诉了田六爷，田六爷冲着谭纵伸出了三根手指，面无表情地说道。

    “田六爷，在下想知道，如果按照规矩的话，是不是能保证我们顺利到达长沙城。”这个价格与霍老九和龚老板商定的一致，谭纵知道田六爷没有多要，点了一下头后沉声问道。

    “按照规矩，我们只负责货物在洞庭湖的安全，出了洞庭湖的话，那么就不是我们所能管得了的了。”田六爷闻言，不动声色地向谭纵说道。

    “在下想知道，如果出了洞庭湖的话，在下的货物如果遇到了麻烦，贵方是何态度？”谭纵闻言沉吟了一下，看向了田六爷。

    “只要出了洞庭湖，那么所发生的一切就与我们无关了。”田六爷望了谭纵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么说的话，只要出了洞庭湖，如果发生什么事情，即使与贵方的人有关，贵方也是不会追究的。”谭纵盯着田六爷，缓缓地问道。

    “根据洞庭湖的规矩，只要出了洞庭湖，那么就是私事，与洞庭湖无关。”田六爷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冲着谭纵点了一下头。

    “田六爷，有您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听闻此言，谭纵微笑着从身上掏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了桌面上，“在下的这批货物有些急，希望田六爷能尽早安排在下过洞庭湖。”

    “田某可以随时安排李公子过洞庭湖。”田六爷并没有让人拿过那三张银票，而是面无表情地望着谭纵，“不过在此之前，李公子要解决好船队的纠纷，这样的话田某才好安排。”

    “既然田六爷方便，那么就请田六爷安排在下明天过洞庭湖。”听闻此言，谭纵微微一笑，向田六爷说道。

    “告辞了。”田六爷的双目顿时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他见谭纵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于是起身向谭纵拱了一下手，让手下拿上那三百两银票走了。

    “田六爷慢走。”谭纵站起身，也向田六爷拱了拱手，将他送出了门外。

    “公子，看样子田六爷是不想趟这淌浑水。”站在窗口处，沈三望了一眼田六爷一行人消失在下面街道上的背影，沉声向一旁的谭纵说道。

    “不管他想不想，已经趟了。”谭纵闻言，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转身坐回到酒桌旁，冲着沈三笑道，“将弟兄们都叫进来，让厨房上菜，既然田六爷不吃，那么咱们吃，等下吃饱喝足了好去找那个霍老九的晦气。”

    “好嘞！”沈三知道谭纵晚上要在鸿运赌场大干一场，于是兴奋地应了一声，将外面的护卫都喊了进来，自从江南的事情后，他可是很久都没有动过手了，手早都痒痒了。

    与此同时，田六爷和手下也在谈论着谭纵。

    “六爷，这个姓李的小子难道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要去找霍老九的麻烦？”一名跟在田六爷身旁的魁梧大汉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低声问道，这霍老九可不是好招惹的。

    “年少轻狂！”田六爷闻言，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说实话，他倒很想知道谭纵是如何摆平霍老九的。

    “六爷，您的意思是那个姓李的今天晚上要去赌场闹事？”听闻此言，田六爷另外一侧的一个圆脸大汉吃惊地问道。

    霍老九当湖匪这些年来杀人如麻，结了不少仇家，因此为了安全起见，他晚上一定会住在鸿运赌场，谭纵要想解决船队目前的困境，必须要去找霍老九，这霍老九可不是吃素的，而谭纵又年轻气盛，一言不合的话，保不准双方会打起来。

    这么些年来，虽然也有人在赌场里起纠纷，不过都是商人们之间的一些恩怨，可从来没有商人敢和洞庭湖里的湖匪叫板的，更别说招惹湖匪在赌场里的联络人了。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个李公子看来也有几分底气，想必以前顺风顺水惯了，保不准真的会和老九杠上。”田六爷闻言沉吟了一下，说道。

    “六爷，这船队的货又不是姓李的，他为什么要替那些货主出头，难道吃饱了撑的，自己给自己找麻烦？”魁梧大汉撇了撇嘴巴，有些难以理解谭纵的行为，他们已经调查过了，谭纵只不过是和船队一起去长沙城而已，根本就没有必要为了此事招惹霍老九。

    “我倒觉得这个姓李的倒是挺仗义的，遇上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圆脸大汉不同意魁梧大汉的说法，开口说道。

    “这小子确实有点儿意思。”田六爷闻言笑了起来，只凭着谭纵现在为船队出头这一点，就使得他对谭纵有了好感。

    “六爷，霍老九这次阴了咱们一把，咱们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魁梧大汉想起了一件事情，忿忿不平地向田六爷说道，龚老板这个船队的生意原本属于田六爷的，也就是被田六爷罩着的，霍老九这么横插一杠子进来，摆明了就是给了田六爷一个难堪。

    “别急，这笔帐先先记下了，迟早都是要算的。”田六爷的面色一沉，冷冷地说了一句，霍老九这回玩了一个阴招，让他有力无处使，只能眼睁睁地目睹龚老板被敲诈，无形中吃了一个哑巴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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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    诱饵

﻿    第五百五十八章诱饵

    吃完了晚饭，谭纵领着沈三等人来到了鸿运赌场，稍微打探了一下就得知霍老九在赌场二楼与一名舞姬厮混。

    霍老九生平有两大嗜好，一个是好财，另外一个就是好色了，自从来了城陵矶镇，不仅每次都要从自己经手的船队那里刮上一层油水，而且每天晚上都会从镇上的青楼中喊舞姬来陪侍。

    “找到癞狗张了，在后面玩骰子？”鸿运赌场的大厅分为前厅和后厅，谭纵在前厅的一张赌桌上玩牌九的时候，沈三走了过来，在他耳旁低声说道。

    谭纵随后在沈三的带领下去了赌场的后厅，见到癞狗张后，故意在他隔壁的一张赌桌上赌起了大小。

    就在谭纵在那张赌桌边上站稳后不久，一名赌客看似无意地撞了正在那里赌得兴起的癞狗张一下，癞狗张转身冲着那名快步离去的赌客骂了几句。

    就在癞狗张骂骂咧咧地回头，准备继续赌的时候，视线无意中落在一旁赌桌边上的谭纵身上，脸上顿时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怔了一下后就急匆匆地走了，生怕被谭纵看见。

    由于害怕有护卫留在齐老三家附近，癞狗张和罗寡妇等人直到夜幕降临后才离开齐老三的家，就如齐老三所说的那样，癞狗张从齐老三的家出去后直奔鸿运赌场，将在齐老三家里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管事。

    王管事知道齐老三在赌场里偷了谭纵一事，他还在奇怪癞狗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将该拿的钱拿来，得知谭纵身上竟然携带了两千两银票后，顿时就起了贪念，准备动手将谭纵这只“肥羊”给劫了：

    既然谭纵能够随身携带两千两银票，那么此行肯定带了不止两千两的银票，只要派人将他给绑了，一定能够大捞一笔，事后只要将人望江里一沉，那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可惜的是癞狗张并不知道谭纵的身份，因此也就没有办法知道谭纵在哪里落脚，只清楚谭纵操着一口江南口音，好像是一个生客，以前从来没有在赌场里见过他。

    王管事虽然贪婪，但是这种大事他却不敢私下里作主，要是被别人捅出去的话，那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鸿运赌场有两个管事，负责协助老板尤五娘处理赌场的事务，一个是王管事，另外一个是邱管事。

    尤五娘只管打理赌场，向这种抢*劫杀人的勾当从不沾手，以免给赌场带来晦气，而除了尤五娘之外，赌场里最大的就是田六爷和霍九爷。

    王管事是霍九爷的人，自然要将此事禀告给了霍九爷，霍九爷闻之后，让他明天安排癞狗张和罗寡妇等四个见过谭纵的人在码头和镇子里寻找谭纵的下落，这么一大块肥肉，他不吃白不吃。

    谭纵从齐老三那里知道了王管事和霍九爷的关系，这才在癞狗张面前现身，以自己为诱饵，引诱霍九爷出来。

    由于癞狗张提供了这么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霍九爷赏了他五两银子，癞狗张于是就在赌场里赌钱，“无意”中发现了谭纵，连忙向王管事汇报去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呀。

    “公子，那家伙离开了。”沈三见癞狗张匆忙走了，低声向背对着癞狗张的谭纵说道。

    “尽快弄清龚老板他们关在哪里。”谭纵点了一下头，沉声嘱咐了沈三一句，随后若无其事地将手里的银子押在了赌桌上。

    沈三闻言，随即起身走了，按照谭纵的计划，如果霍老九不讲规矩，想要对自己强取豪夺的话，那么他唯有用武力将其制服，然后以霍老九为人质，逼迫霍老九的手下不敢轻举妄动，等到明天就让田六爷的人护送船队过洞庭湖。

    城陵矶镇在洞庭湖的入江口，严格来说并不算是洞庭湖的水域，而是长江的沿江口岸，既然田六爷说出了洞庭湖就是私人恩怨，而且霍老九与龚老板船队之间的事情也确实是私人纠葛，那么谭纵就不怕将不讲规矩的霍老九制服，这样做谅那洞庭湖的湖匪也没有话说，田六爷没有理由不按照约定将自己顺利送过洞庭湖。

    其实，谭纵之所以打算挟持霍老九，最重要的目的那就是以此来挑拨霍老九和田六爷势力之间的关系，只要田六爷将自己送过了洞庭湖，那么双方之间的矛盾必然会进一步激化，他就能够浑水摸鱼，从中渔利了。

    谭纵很清楚，即使霍老九想要报复自己，那么对付他的也只能是霍老九一方的势力，从霍老九和田六爷之间的关系，以及田六爷跟他说话时的语气来看，他断定田六爷一方的势力不会插手此事，等着看霍老九他们的笑话：毕竟是霍老九先坏了规矩，既然不是为了洞庭湖湖匪的利益，他们吃饱了撑得去管对方的这件闲事。

    况且，再怎么说谭纵也是田六爷的客户，田六爷一方的势力如果也对谭纵动手的话，传出去会令那些南来北往的商人们心寒，以后谁还会再向田六爷交买路钱，恐怕届时都跑到霍九爷那边去了。

    面对洞庭湖的湖匪，谭纵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他准备利用这次的事件来接近田六爷一方的势力，以此打入洞庭湖湖匪的内部。

    不久后，赌场二楼。

    一名留着八字胡、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来到了一个门口站着两名大汉的房间前，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男女的嬉笑声。

    “九爷，小的有事要禀告。”八字胡中年人敲了敲房门，口中说道。

    “进来吧。”房间里传来了一个大咧咧的声音。

    八字胡随即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房间里有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火，一个五大三粗、脸上有一道刀疤的中年人正坐在酒桌前，搂着两名妖娆的舞姬在那里调笑。

    “九爷，找到那条大鱼了。”八字胡中年人就是王管事，沉声向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中年人说道，此人正是霍九爷。

    “噢！”霍九爷闻言眼前不由得一亮，松开了怀里的那两名舞姬，盯着王管事问道，“他在哪里？”

    “九爷，这小子就在下面赌钱。”王管事闻言不由得微微一笑，他也没有想到谭纵还会来赌场。

    “看清楚了吗？”霍九爷精神一振，追问了一句。

    “看清楚了，是那小子没错。”王管事肯定地点了点头，接到癞狗张的消息时他还有些不相信，等癞狗张站在楼上给他指出了站在赌桌旁的谭纵后，他这才确信谭纵真的来了，于是一边让人监视谭纵，一边来向霍九爷禀告。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别人了。”霍九爷闻言，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这一票要是干下来的话，那可能得不少银子。

    “九爷，听癞狗张说，那小子身边的护卫身手不错，要不要小的多调一些人来，免得到时候惹出大动静。”王管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向霍九爷请示。

    “不用，老子到时候要让他乖乖地自己将钱交出来。”霍九爷不以为意地挥了一下手，对付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他可有的是办法。

    “九爷高明。”王管事立刻明白过来霍九爷要做什么，一脸谄媚地拍了一个马屁。

    就在王管事离开霍九爷的房间后不久，谭纵的运气忽然好了起来，在赌桌上十赌九赢，很快就赢了百余两银子，令周围的赌客羡慕不已，不少人跟着他下注。

    “兄弟，你的运气这么好，在这里小打小闹的多没意思，有没有兴趣到里面玩大的？”谭纵又赢了几十两银子后，一个公子哥打扮的人凑了过来，笑眯眯地向他说道。

    “有劳仁兄带路。”谭纵知道自己赢钱是赌场里设的一个局，目的就是将自己引过去与霍九爷赌钱，眼前的这个公子哥不过是一个托儿而已，于是收好桌面上的银子，笑着说道。

    “兄弟，要想进贵客厅里赌，最少要将三百两银子换成筹码。”那名公子哥并没有马上带谭纵离开，而是装模作样地提醒谭纵。

    “这个仁兄尽管放心。”谭纵闻言微微一笑，一脸傲然地说道。

    “请！”听闻此言，那名公子哥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一侧身，冲着谭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与谭纵谈笑风生地走向了二楼，沈三和两名护卫不动声色地跟在了后面。

    经过路上的攀谈，谭纵得知那名公子哥名叫潘仁杰，蜀川人氏，今次跟随商队来长沙城做生意。

    谭纵知道这个潘仁杰肯定给自己说的是假名，于是也就虚与委蛇，自称叫作李浩毅，江南人氏。

    李浩毅这个名字也是谭纵在给田六爷请柬上的落名，他来湖广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要将自己打造成江南某一个利益团体的代理人，代表利益团体的那些成员来湖广购买产业。

    为此，谭纵决定让自己的身份保持一定的神秘感，令湖广的这些对手琢磨不透自己的来历，所以他并没有用先前准备好的那个名字――李青岚，而是再度使用了一个化名。

    等到关键时刻，谭纵再将李青岚这个名字抛出去，必将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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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   入局

﻿    第五百五十九章入局

    贵宾厅位于二楼的东南侧，是一个有着若干个包厢的大厅，能进里面赌的人都是一些身家不菲的商人。

    由于现在刚过完年，再加上湖广地区不太平，因此来往洞庭湖的船队屈指可数，能上来这里的人自然也就寥寥无几了，大厅里显得冷冷清清。

    大厅的入口处有一个服务台，里面有两名年轻漂亮的侍女，微笑着给谭纵换了三百两的筹码，这三百两筹码就是进入大厅的通行证，证明谭纵有资格来这里赌，至于赌的时候是用筹码还是用银票，那就任由客人们的喜欢了。

    潘仁杰也换了三百两的筹码，在一名侍女的带领下走进了一个包厢，包厢中央摆着一张赌桌，已经有三个名中年男人等在里面，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茶聊天，见到谭纵和潘仁杰进来纷纷望了过来。

    三名中年男人中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人正是霍九爷，见谭纵如此年轻，双目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

    谭纵从齐老三那里已经知道霍九爷的脸上有一道刀疤，刀疤的形状和位置与屋中那名中年人脸上的刀疤十分相似，因此他肯定此人就是霍老九，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看来这个家伙果然按捺不住动手了，设下了今晚的这个局，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屋里的这两个中年人也是霍老九安排的托儿。

    谭纵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霍老九的身上扫过，和潘仁杰一起，与霍九爷三人相互拱了拱手后，在边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两名侍女立刻奉上了香茗。

    “五位爷，要不要开始。”片刻之后，正当谭纵和潘仁杰谈笑着的时候，一名穿着一身红裙的漂亮妩媚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笑盈盈地向谭纵五人说道，她就是此次赌局的荷官。

    “李兄，请！”霍老九三人闻言起身走向了赌桌，潘仁杰站起来，笑着向谭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潘兄，请！”谭纵微微一笑，也起身向潘仁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随后坐在了赌桌旁。

    谭纵笑眯眯地盯着荷官，他可以断定这个美艳的女子一定是齐老三安排的人，应该是个千术高手，会根据齐老三的示意来发牌，这样的话自己就真的要由霍老九摆布了。

    不过，谭纵相信，霍老九之所以煞费苦心地布下这个局，目的就是想要引自己下盲注，因此在下盲注之前，霍老九一定不会让自己输的，否则的话自己岂会轻易上当。

    换句话来说，霍老九肯定要让自己赢，然后趁着自己得意忘形的时候用盲注给自己致命一击。

    既然霍老九要当运财童子给自己送银子，谭纵当然不会拒绝了，只不过霍老九想要引诱他下盲注，恐怕不会像霍老九想的那么简单。

    女荷官将自己的袖口用红绳扎住后，伸出双手向坐在赌桌旁的谭纵五人示意，表明她无法从衣袖中出千，随后开始洗牌九，赌局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赌场后院的一个房间。

    “六爷，那个姓李的被九爷的人引到了贵宾厅。”田六爷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本书，那名魁梧大汉走了进来，沉声向他禀告，自从谭纵一踏进鸿运赌场就被田六爷的人注意到了，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他的举动。

    “知道什么事情吗？”田六爷依旧看着手里的书，不动声色地问道。

    “小的打探了一下，九爷好像也在贵宾厅里，而且将怜儿姑娘也喊了进去，好像开了赌局。”魁梧大汉闻言，看着田六爷说道。

    “怜儿也去了。”听闻此言，田六爷眉头微微一皱，不由得放下手里的书，沉吟了一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老九现在做事，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六爷，码头那边刚传来消息，九爷的人想趁着夜色登上武昌府来的那四名商人的船队，结果被上面的人给打了下来，狼狈地退了回去。”正在这时，那名圆脸大汉也从门外走了进来，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噢？”田六爷闻言，双目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站起身来回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在他的印象里，可还从没有什么人敢在城陵矶镇与洞庭湖的湖匪们交手的。

    “船上都有些什么人？”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圈后，田六爷停了下来，抬头问向了圆脸大汉。

    “就是一些护卫和船员。”圆脸大汉对船队的情况比较了解，毕竟这个船队是要向田六爷交买路钱的，他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姓李的家眷和护卫也在船上。”

    “这就对了，蛇无头不行，既然船队上的四个货主都不在，那么也只有他的人最适合当这个蛇头了。”田六爷闻言点了点头，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这可真有意思，我倒要看看老九用什么法子来吃下这块烫手的山芋。”

    “六爷，你的意思是，是姓李的那小子手下的人领着船上的护卫和船员将九爷的人赶了下去。”魁梧大汉的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田六爷，“这小子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跟九爷死抗，还有，那些护卫和船员会听他的。”

    “姓李的既然敢来鸿运赌场，那么就说明他不怕九爷。”田六爷闻言笑了笑，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也不回答魁梧大汉，只是微笑着看着圆脸大汉，圆脸大汉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这姓李的并不是船队的货主，但是他却仗义帮武昌府的那四个商人出头，就像六爷说的那样，蛇无头不行，他一个外人都肯为了船队拼命，那么那些命运与船队息息相关的护卫和船员又岂有不拼命的道理。”

    “老九这回可能真的要遇上一个麻烦了。”田六爷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自己赞同圆脸大汉的话，笑着摇了摇头后，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

    魁梧大汉和圆脸大汉是田六爷的左膀右臂，魁梧大汉勇武，圆脸大汉圆滑，两人在一起相得益彰，帮他办了不少事情。

    正如谭纵所料想的那样，霍九爷还真的打了放长线钓大鱼的心思，谭纵的牌运是出奇的好，伴随着赌局的进行，他的面前逐渐多了三四百两的筹码。

    或许是赢了钱，一脸得意的谭纵喊来了两名侍女，一手搂着一个，在那里打情骂俏，不仅让侍女们喂他喝酒，还让侍女帮他翻牌，一份纨绔子弟的做派。

    望着春风得意的谭纵，霍老九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别看谭纵现在笑得欢快，等下他会让谭纵连哭都哭不出来。

    女荷官望了一眼得意洋洋地与两名侍女调情的谭纵，双目闪过一丝轻蔑的神色，这种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就在外面花天酒地、吃喝嫖赌的公子哥她见得多了，除了败家之外一事无成，简直就是毫无用处的废物。

    “这些赏你们了。”当谭纵再度赢了一局后，他大大咧咧地从面前的筹码中抓了几个面值五两银子的筹码，色迷迷地塞进了身边的两个侍女的胸衣中，“晚上好好伺候爷，伺候好了爷重重有赏。”

    “谢谢爷，奴家晚上一定好好伺候爷。”两名侍女闻言，娇笑着依偎在了谭纵的怀里，谭纵现在差不多已经给了每人四五十两银子的筹码，这可是她们这里的侍女好几年才能得到的赏银，两人自然要投桃报李，好好报答谭纵这位出手阔绰的恩客了。

    这局结束后，潘仁杰与另外两名中年人已经输光了面前的筹码，三人不得不退出了赌局，赌桌上只剩下谭纵和霍老九，面前各有七八百两的筹码，今天晚上就他们俩赢，潘仁杰三人的筹码都到了他们两人的手里。

    “老弟，既然就剩咱们两个人，那么不如玩大一点。”霍老九望了一眼面前的筹码，抬头看向了谭纵，不动声色地说道。

    “这位仁兄想怎么玩儿？”谭纵闻言微微一笑，喝了一口身旁侍女递到嘴边的酒后，悠闲地问道。

    “既然咱们的筹码差不多，那么不如一把定输赢。”霍老九将面前的筹码往前一推，宏声说道。

    谭纵闻言不由得怔了一下，好像颇为意外，他看了看霍老九面前的筹码，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筹码，显得有些犹豫。

    “李兄，这么赌的话风险太大，既然你已经赢了这么多了，不如就此收手，岂不美哉。万一失手的话，这些银子可就白赢了。”霍老九见谭纵犹豫了，暗中冲着坐在谭纵一侧的潘仁杰使了一个眼色，潘仁杰于是“好心”地开口劝道。

    “如果老弟不敢赌的话，在下也不勉强，毕竟这是一大笔银子，并不是什么小数目！”霍老九闻言随即起身，望了一眼谭纵身旁的那两名侍女后，笑着向谭纵说道，“这两个女人不错，老弟晚上慢慢享用。”

    “慢着。”谭纵岂会听不出霍老九语气中的调侃和蔑视，不等霍老九走上几步，冲着他喊了一声，接着将面前的筹码往前一推，笑着说道，“既然这位仁兄想玩儿，那么在下怎么可能扫了仁兄的雅兴。”

    霍老九闻言，双目禁不住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一点儿激将法就受不了了，他转身走到赌桌边上重新坐了下去，微笑着看着谭纵，“老弟有魄力，你这个朋友，在下‘交’定了。”

    “如果爷这回赢了的话，就赏你们一人五十两银子。”谭纵听出霍老九在“交”字上加重了读音，知道里面隐含着其他的意思，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冲着霍老九一笑后，笑眯眯地重新搂住了两边的侍女。

    “谢谢爷，奴家祝爷红运当头，大杀四方。”两名侍女闻言顿时大喜，齐声向谭纵说道，说实话，两人挺喜欢谭纵这种风流倜傥都年少多金的公子哥。

    “说的好，爷爱听。”谭纵大笑了起来，分别在两名侍女的脸上亲了一口，一脸的好色模样。

    女荷官望着眼前的这一幕，看向谭纵的眼神不由得变得更加鄙夷，如果不是霍老九的计划，她才不会让谭纵赢这么多，进而在这里风流快活。

    “两位爷，可以开始了吗？”女荷官忍着心里对谭纵的厌恶，笑容满面地向谭纵和霍老九说道。

    谭纵和霍老九向女荷官点了点头，女荷官于是手法娴熟地洗着牌九，她将牌九分成十六摞，每摞两张牌面朝下扣在桌面上后就掷了骰子，通过掷骰子的点数将属于谭纵和霍老九的牌发到了两人的面前。

    “老弟，既然这个赌局是在下提议的，那么在下就是庄家，就当仁不让了。”霍老九瞅了一眼面前桌面上的牌，冲着谭纵微微笑了一下，一伸手，将两张倒扣着摞在一起的牌翻了过来。

    周围人的目光立刻向牌面上落去，尤其是谭纵身边的那两名侍女，显得万分紧张，毕竟这关系到两人的赏钱。

    “双天！”当注意到两张牌的牌面时，两名侍女不由得神情一变，口中一声惊呼。

    两张一模一样的牌面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每个牌面上都有六个红点和六个白点，在牌九中，一张这样的牌被称为天牌，两张一模一样的牌就是“双天”，是点数第二大的牌，仅次于“至尊宝”。

    四周的人见状，不由得一起望向了谭纵，双目中流露出同情的神色：除非谭纵能拿到“至尊宝”，否则的话他就输了，而作为牌九点数最大的牌面，“至尊宝”岂是说拿就能拿到的，在如此微小的几率下，谭纵可谓是已经输了。

    谭纵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神情惊讶地望着桌面上的那副“双天”，好像没有料到霍老九会拿如此之大的牌面。

    霍老九微笑着望着谭纵，他很满意谭纵此时的反应，恐怕谭纵的心里现在变得十分沮丧，懊悔要跟自己赌上这一局，结果就要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七八百两银子从手边溜走了。

    “庄家，双天。”女荷官看了一眼霍老九面前的牌面，扭头望向了谭纵，娇声说道，“闲家请开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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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局中局

﻿    第五百六十章局中局

    “你们俩一人一张，给爷把牌揭开。”女荷官这么一开口，谭纵顿时就回过神来，见现场的人都望着自己，于是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若无其事地笑着向身旁的两名侍女说道。

    两名侍女闻言对视了一眼，左边的侍女犹豫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按在了两张牌九中最上面的那一张上，或许是犹豫紧张，她迟迟没有将牌翻开。

    “开牌！”谭纵见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冲着左边的侍女沉声说道。

    那名侍女一咬牙，闭起眼睛抓起那张牌九，啪一声放在了桌面上，然后缓缓将牌面翻开，如果她开的这张牌不是组成“至尊宝”的丁三（牌面3点）或者大头六（牌面6点）的话，那么谭纵就必输无疑了。

    “大头六！”就在左边的侍女将牌翻开的一刹那，她只听见右边的那名侍女惊喜地喊了一句，下意识地睁眼一看，她翻出的牌面上有四个红点和两个白点，正是“至尊宝”中的大头六。

    望见桌面上的那张大头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这表明他还有翻身的机会。

    霍老九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谭纵脸上的神色，见谭纵神情变得有些轻松，他的嘴角禁不住流露出一丝冷笑，谭纵正一步步踏进他所设置的陷阱中来。

    “闲家，第一张牌，大头六。”女荷官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牌，娇声宣布，随后望向了谭纵，等待着第二张牌被翻开，嘴角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右边的侍女闻言不由得紧张地看向了谭纵，谭纵是赢还是输，可是都要看被自己翻起来的这张牌，她的心中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谭纵笑着向右边的侍女点了点头，右边的侍女于是拍了几下胸口，稳定了一下慌乱的心神后将手按在了那张牌九上，心里念了一声菩萨保佑，眼睛一闭，猛然将那张牌翻了起来。

    翻开那张牌后，右边的侍女并没有听见有人报出点数，四周一片沉寂，她正在疑惑着的时候，耳旁想起了女荷官的声音，“闲家第二张牌，丁三。丁三配二四（大头六），绝配。庄家是双天，闲家是至尊宝，闲家赢。”

    听闻此言，右边的侍女连忙睁开了眼睛，只见她手边的那张牌的牌面上是一个红点和两个白点，正是“至尊宝”中的丁三。

    “爷，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右边的侍女怔了一下，随即欣喜地冲着谭纵喊了起来，这表明谭纵先前承诺的五十两银子到手了。

    “承让了。”谭纵此时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笑着向神色变得严峻的霍老九拱了一下手，显得洋洋自得。

    “老弟的运气可真不错，竟然能拿到至尊宝。”霍老九装出一副失落的模样，也微笑着冲着谭纵拱了拱手，心中却是冷笑连连，接下来他就要引谭纵进局了。

    “这是你的，这是你的。”谭纵没有忘记自己先前的承诺，笑眯眯地从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筹码中各捡了六十两银子的筹码，塞进了两名侍女的手中。

    “爷，你给多了。”两名侍女见状，不由得齐声说道。

    “没多，这是爷赏给你们的。”谭纵笑着摇了摇头，调笑着说道，“爷对你们这么好，你们是不是要亲爷一个呀。”

    两名侍女闻言娇笑了一声，一左一右地在谭纵的脸上亲了一下，在谭纵的脸颊上留下了两个鲜红的唇印，谭纵大笑着搂紧了她们，与一旁的潘仁杰谈笑风生。

    屋子里的其她的侍女既羡慕又嫉妒地望着谭纵身旁的那两名侍女，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两名侍女已经得到了一百多两的赏银，而她们可要辛辛苦苦地干上好几年才能有这么多的赏银。

    望着春风得意的谭纵，女荷官的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怜悯的神色，这个令人厌恶的傻瓜可能还不知道，他已经掉进了霍九爷的陷阱里面，接下来将会体验到从天上跌落到地下的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谭纵让立在后面的沈三收好了桌上的筹码，搂着两名侍女，与潘仁杰有说有笑地向外走去，准备找个地方请潘仁杰喝酒，如果不是潘仁杰的话，他怎么可能赢了一千二百两银子。

    “老弟，鸿运赌场里有一种玩法，不知道老弟有没有兴趣。”当谭纵走到门口的时候，一直坐在赌桌前沉默不语的霍九爷开口了，沉声向谭纵说道。

    “什么玩法？”谭纵闻言转过了身，故作不解地地问道，心中却是忍着笑，看来霍九爷终于要对自己下套了，不用说，他口中的那个玩法肯定是坑了龚老板的盲注。

    “老弟可听说过盲注。”果然，霍老九微微一笑，宏声说道。

    “盲注？”听闻此言，谭纵的脸上故意流露出一丝狐疑的神色，扭头望向了身旁的潘仁杰。

    潘仁杰见状，连忙将盲注的玩法向谭纵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这个倒有意思。”等潘仁杰说完，谭纵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抬头望向了霍老九，“下多大的注都行吗？”

    “只要老弟愿意，下多少都可以。”霍老九感觉谭纵对盲注敢兴趣，不动声色地说道。

    “在下今天已经赢得够多的了，准备去快活一下，如果老兄感兴趣的话，咱们改天再来。”谭纵闻言沉吟了一下，随即搂紧了身旁的两名侍女，笑着向霍老九说道，他准备吊吊霍老九的胃口。

    “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惜了。”霍老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地笑着说道，嘴角却挂着意思阴冷，他原本以为谭纵会被先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可没想到这小子却着急与女人亲热，这样一来的话他的计划可能就要失败了。

    霍老九不知道谭纵什么时候离开城陵矶镇，如果谭纵明天就走，或者走之前不与自己盲注，那么他刚才那一千多两用来引谭纵上钩的银子可就打了水漂了。

    如果谭纵等下执意要走的话，那么霍老九唯有采用武力，等谭纵离开赌场后在半路上劫持他，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局面。

    “李兄，几把盲注耽误不了多长时间。”谭纵闻言刚准备离开，一旁的潘仁杰忽然凑了过来，低声在他耳旁说道，“李兄今天鸿运当头，大杀四方，刚才竟然能拿到至尊宝克了他的双天，可谓赌运正旺，反观他竟然连双天都赢不了，正在走背运，李兄何不趁这个机会赢上一笔。”

    “你们说爷要不要玩玩那个盲注？”听闻此言，谭纵好像有些心动了，笑着问怀里的两名侍女。

    “爷现在鸿运当头，理应趁胜追击。”那两名侍女可是知道霍老九的身份，两人心中虽然对谭纵有好感，但既然霍老九开口了，她们唯有劝说谭纵留下来与霍老九下盲注，于是笑盈盈地说道，双目中却闪过一丝不安：

    虽然两名侍女并不知道今晚霍老九设的这个局，不过两人清楚很霍老九的为人，知道他将谭纵留下来一定没有好事。

    “既然大家的兴致这么高，那么那爷就不扫了大家的兴了。”谭纵看出两名侍女的眼神中流露出的那份隐隐的担忧，清楚两人也是迫不得已而说了违心的话，可见两人也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于是笑着望向了霍老九，“老兄，接下来是玩牌九还是骰子？”

    “悉听尊便。”霍老九闻言微微一笑，大方地回答，这鸿运赌场里可都是他的人，再加上有女荷官坐镇，只要谭纵入了这个局，那么无论他选哪一种玩法都必败无疑。

    “在此之前，本公子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贵赌场可否答应？”谭纵沉吟了一下，看向了立在赌桌旁的女荷官。

    “公子有话请讲。”女荷官闻言，微笑着向谭纵说道。

    “听闻贵赌场的尤老板二十年前名冠湖广的武昌府花魁，色艺双绝，无数青年才俊拜倒在其石榴裙下。”谭纵的双目流露出兴奋的神色，笑着望着女荷官，“既然来了这鸿运赌场，那么本公子想一睹尤老板的风采，不知可否请她来主持此次的赌局？”

    听闻此言，女荷官和霍老九不由得怔住了，谁也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会提出这么一个意想不到的条件来，竟然要将尤五娘给牵扯进来。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老板近来身体有些不适，正在静养，此时想必已经睡下了，还望公子海涵。”女荷官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清楚今晚的事情是霍九爷的私事，不适宜惊动尤五娘，于是微笑着向谭纵解释。

    “海涵？看来是本公子的面子不够大，尤老板不屑见本公子。”谭纵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这很显然是女荷官的托辞，于是不满地向女荷官冷哼了一声，随后向霍老九拱了一下手，沉声说道，“既然尤老板不肯赏脸，那么在下也没有心情继续玩下去，这位老兄，后会有期了。”

    说完后，谭纵一脸不悦地搂着两名侍女转身向门外走去，好像对尤五娘不见他非常的生气，认为赌场扫了他的面子。

    见谭纵要走，霍九爷微微冲着女荷官点了一下头，望着谭纵的目光中充满了一丝阴冷，虽然他并不想让尤五娘知道这件事情，不过既然谭纵执意要见尤五娘的话，那么他就只好将尤五娘牵涉进来，尤五娘的赌技已经出神入化，有她在的话谭纵届时将会死的更惨。

    “这位公子请留步，公子误会了，公子是赌场的贵客，我们岂敢怠慢！”女荷官见状，明白了霍九爷的意思，于是开口将谭纵喊住，“既然公子有意让我们老板来主持赌局，那么妾身这就去请老板，劳烦公子在这里稍等片刻。”

    “那么本公子就拭目以待了。”谭纵闻言停下了脚步，心中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想轻而易举地将自己引入圈套，简直就没门，他沉吟了一下，转身向女荷官说道。

    谭纵已经从齐老三那里了解到了尤五娘的过去，尤五娘年轻的时候是艳绝湖广的青楼花魁，二十年前赎身后离开了武昌城的青楼，后来就出现在了城陵矶镇，成为了鸿运赌场的老板娘。

    在谭纵看来，尤五娘能坐稳鸿运赌场老板的位子，想必与田六爷一方和霍九爷一方的关系都不错，换句话来说也就是尤五娘在两方势力之间保持中立，应该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船队的事情牵涉到了田六爷和霍九爷，届时有尤五娘作证，霍九爷输了的话如果耍赖用强，进而引发冲突的话，那么尤五娘就是谭纵最直接的证人。

    女荷官随即微笑着向谭纵福了一身，起身离开了，谭纵大咧咧地搂着两名侍女坐回了赌桌旁，与潘仁杰在那里谈笑风生。

    霍老九冷冷地望着得意洋洋的谭纵，嘴角挂着一丝狰狞的笑容，等下他就要让面前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付出惨痛的代价。

    女荷官走出了房间后，脸上的笑容刹那间就凝固住了，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与两名侍女调笑着的谭纵，冷笑一声后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对这个好色自大的公子哥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

    片刻之后，女荷官来到了赌场后院的一个房间里，一名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正坐在桌前悠闲地品着香茗。

    “师父，怜儿的按摩手法可有提高？”女荷官走了过去，一边殷勤地按摩着中年美妇的肩头，一边笑盈盈地问道。

    “说吧，什么事儿？”中年美妇就是鸿运赌场的老板――尤五娘，尤五娘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微笑着问道，她可是十分清楚自己的这个徒弟，现在如此殷勤地讨好自己，肯定是有事相求。

    “九叔和一名客人下盲注，那名客人久仰师父的大名，想请师父主持赌局。”女荷官是尤五娘唯一的一名徒弟――怜儿，一身赌技尽得尤五娘的真传，笑嘻嘻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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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    稳妥的赌法

﻿    第五百六十一章稳妥的赌法

    “噢？”尤五娘闻言，顿时显得颇为意外，饶有兴致地问道，“是什么样的客人，竟然能让你九叔出手。”

    “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浪荡公子哥。”一提起谭纵，怜儿的心中就不由得来气，忍不住恨恨地说道。

    “对方是什么来头？”听出了怜儿对谭纵的厌恶，尤五娘不由得抬头瞅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霍老九可不是那种随便出手的人，想必怜儿口中的那个浪荡公子哥背景深厚。

    “这个倒不清楚。”怜儿闻言摇了摇头，“那个臭小子操着江南口音，听九叔说，是个涉世未深的肥羊，身上带了不少银票。”

    “能带这么多银票在身上，那名公子身世定然不凡，你九叔唐突了。”尤五娘见谭纵在怜儿的口中由“浪荡公子哥”变成了“臭小子”，无奈地笑了笑，随后柳眉微微一蹙，沉声说道。

    “管他什么身世，赌场上愿赌服输，他只要输了，那么就得认命。”怜儿闻言，不由得一声冷哼，“这里是洞庭湖，可不是江南，谅他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话虽如此，可还是小心为上。”听闻谭纵有江南口音，尤五娘不由得松一口气，江南的那些人还管不到湖广地界上的事情，如果是京城口音的话那么就麻烦了，她沉吟了一下后，起身笑着向怜儿说道，“走，去会会那个臭小子。”

    怜儿闻言大喜，连忙亲昵地挽住了尤五娘的手臂走出了房间，只要尤五娘出面，那个臭小子就等着哭去吧。

    就在怜儿和尤五娘谈笑着走向二楼贵宾厅的时候，一名赌场的伙计走进了田六爷的房间，将贵宾厅里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田六爷，田六爷一直留意贵宾厅里动静，因此派人暗中打探。

    “那个姓李的真的要尤老板出面？”魁梧大汉和圆脸大汉都在屋子里，听闻此言，圆脸大汉有些吃惊地问道。

    “千真万确，怜儿姑娘已经去请尤老板了。”那名伙计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

    “仔细盯着那边，一有情况立马来报。”圆脸大汉扭头看了一眼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的田六爷，冲着那名伙计挥了一下手，沉声说道。

    那名伙计应了一声，冲着田六爷拱了一下手，快步走了出去。

    “六爷，那个姓李的搞什么名堂，竟然将尤老板给牵扯了进来。”等那名伙计走后，圆脸大汉狐疑地望向了田六爷，弄不明白谭纵的意图。

    “六爷，那小子不会想劫持尤老板吧？”魁梧大汉这时想到了一个可能，沉声问道。

    “他要是敢劫持尤老板，那就是自己找死。”圆脸大汉冷笑了一声，阴沉沉地说道。

    “无论他要干什么，等下就会知道了。”田六爷品了一口茶，微笑着说道，双目中流露出一丝饶有兴致地神色，他可不认为谭纵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会做出劫持尤老板的这种蠢事，这样做一定有什么目的。

    可目的是什么呢？田六爷现在可真的猜不透，在他看来，谭纵与霍老九下盲注，已经注定将会败得很惨，难道他真的是仰慕尤老板的大名依旧，想要目睹一下尤老板的风姿？

    或许，只有傻子才会相信谭纵这个借口，田六爷不仅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颇为期待。

    “不好意思，让各位爷久等了。”二楼的贵宾厅的包厢里，谭纵正和潘仁杰聊女人聊得兴起的时候，房门推开了，尤五娘微笑着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怜儿。

    “这是尤老板吗？”谭纵闻言不由得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尤五娘后，狐疑地望向了身旁的潘仁杰。

    “李兄，这就是尤老板，你要是不信的话，楼下的人都可以证明。”潘仁杰以为谭纵在怀疑尤五娘的身份，连忙说道。

    “尤老板成名二十年前，现在怎么说也是四十上下，可你看这位姐姐顶多只有三十，哪里像四十岁的模样。”谭纵闻言，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望着尤五娘高声说道。

    “五娘感谢公子抬爱。”尤五娘闻言不由得娇笑了起来，冲着谭纵福了一身。

    直到这个时候，屋子里的人才明白过来，谭纵这是在夸尤五娘保养的好，一点儿也不显老。

    “油腔滑调，恶心！”怜儿忍不住冲着谭纵翻了一个白眼，从谭纵先前轻浮的反应来看，这个花心的家伙以前没少讨好女人。

    “尤老板芳华绝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谭纵笑嘻嘻地向尤五娘拱了一下手，“打扰了尤老板的休息，还望见谅。”

    “公子客气了，妾身开的是赌场，当然要让客人们玩得开心了。”尤五娘微微一笑，向谭纵说道。

    “两位爷，你们打算玩什么？规矩如何？”等谭纵和霍老九面对面地在赌桌前坐定身形后，尤五娘站在赌台中间位置处，不动声色地看了两人一眼，娇声问道，完全将霍老九当成了一名客人。

    “悉听尊便。”霍老九闻言宏声说道，抬头微笑着望向了谭纵，有尤五娘坐镇，无论谭纵玩什么，自己都赢定了。

    “这位老兄，骰子和牌九玩起来太枯燥，没什么意思，咱们不如换个新的玩法。”谭纵从霍老九的笑容里感觉到他以为吃定了自己，心中冷笑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笑着向霍老九说道。

    “什么玩法？”霍老九显得有些意外，沉声问道。

    “赌黄豆。”谭纵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倒一些黄豆在盘子里，四粒为一组，赌最后一组豆子的单双或个数。”

    “赌黄豆！”霍老九闻言，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会选取这么一种赌法。

    如果赌黄豆的话，那么就可以说排除了人为因素，只要将豆子往盘子里一倒，结果如何，那可就要听天由命了，可以说，这是一种最为稳妥的赌法。

    不仅霍老九，尤五娘的双目中也闪过一丝愕然，她发现这个看上去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好像并不像外表那样简单。

    “老兄意下如何？”谭纵见霍老九显得有些惊讶，于是笑眯眯地问道。

    “就依老弟所言。”霍老九刚才既然将选择赌法的主动权交到了谭纵的手里，那么他现在已经没有了选择，于是笑着向谭纵说道。

    “至于赌几局，那就更简单了，只要能付得起上局的赌注，那么就可以一直赌下去。”谭纵见霍老九答应了下来，笑着补充了一句。

    “没问题。”霍老九闻言点了点头，微笑着看着谭纵，笑容里隐隐约约有一丝狰狞，其实不用几局，一局他就要决出胜负，至于说说输赢，怎么着他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赢，况且即使输了，谭纵也没办法离开鸿运赌场。

    “有劳这位妹妹去拿黄豆了。”谭纵随后看向了站在尤五娘身后的怜儿，笑眯眯地说道。

    听谭纵喊自己妹妹，怜儿不由得一阵肉麻，她强忍着对谭纵的厌恶，微笑着向谭纵福了一身，起身离开了。

    不久后，赌场后院，田六爷的房间。

    “你说什么，姓李的那小子要跟九爷赌黄豆？”圆脸大汉一脸惊讶地望着先前那名来报信的伙计，这名伙计将谭纵要赌黄豆的事情向田六爷进行了禀告。

    “没错，怜儿姑娘已经去拿黄豆了。”那名伙计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边的赌局一有结果，立刻前来回报。”圆脸大汉闻言，冲着那么那名伙计摆了一下头，那名伙计于是急匆匆地走了。

    “六爷，真想不到姓李的那个小子还有这一手，这一下九爷的如意算盘可就落空了一半。”等那名伙计从外面关上房门，圆脸大汉笑着向坐在椅子上看书的田六爷说道，显得有些幸灾乐祸。

    “这小子确实有些本事，原本以为他无法钻出老九的这个局，没想到会来上这么一招。”田六爷放下手里的书，抬头望向了魁梧大汉和圆脸大汉，“你们说这个赌局是九爷赢还是那个小子赢？”

    “既然尤老板没法出手救九爷，那么赌局的结果就要听天由命了，九爷和那个姓李的小子各有一半的胜率。”魁梧大汉闻言，沉声回答。

    “小的也是这么认为的。”田六爷看向了圆脸大汉，圆脸大汉点了点头，同意魁梧大汉的说法。

    “你们想过没有，那个小子为什么要让尤老板参与这场赌局？”听闻此言，田六爷微微笑了笑，说道。

    “小的们愚笨，请六爷明示。”圆脸大汉和魁梧大汉相互对视了一眼，笑着向田六爷说道。

    “那个小子既然是有备而来，那么想必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和安排，这次的赌局他很可能不止有一半获胜的几率！”田六爷沉吟了一下，看向了圆脸大汉和魁梧大汉。

    “这怎么可能，除非他能掐会算，否则的话怎么可能知道有多少豆子在里面？”魁梧大汉闻言，惊讶地向田六爷说道。

    “是呀六爷，姓李的那小子没有这么神吧。”圆脸大汉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谭纵怎么可能会有超过一半的胜率。

    “或许是我多心了。”田六爷想了想，微微摇了摇头，赌黄豆的结果可谓全看天意，谭纵怎么可能有办法提高赢得几率？可是如果谭纵没有获胜的把握，他为什么还要来赌场里跟霍老九赌呢？

    难道是想孤注一掷？可是看上去那小子不想那种鲁莽的人，田六爷思来想去，对谭纵的做法百思不得其解，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看穿谭纵的用意。

    怜儿回到贵宾厅包厢的时候，身后跟着两名伙计，左边的伙计肩上扛着大半袋子黄豆，右边的伙计拿着赌黄豆时所需要的碗、盘子和挑棍等器具。

    “规则很简单，这位妹妹倒一些黄豆在盘子里，然后用布盖上，你我一人从里面抓抓上一把，然后将各自所猜的结果写在一张纸上，先写单双，如果单双猜得相同，那么再在纸上写上豆子的个数。”等怜儿领着那两名伙计立在尤五娘的身后，谭纵笑着向对面的霍老九说道，“如果豆子的个数也一样，那么再各自从里面抓出一些豆子，重新重复上面的步骤，直猜得结果不同。”

    “好。”霍老九闻言，微微点了一下头，不得不说，谭纵的这个做法无比公正，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有劳尤老板了。”谭纵随即向尤五娘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开始。

    “请两位爷下注。”尤五娘闻言，微笑着向谭纵和霍老九做了一个手势。

    两名侍女随即走了过去，将一个面盆和一个黑色的小口袋交给了谭纵和霍老九，两人先将所下的赌注放进那个黑色的小口袋里，然后再扣在面盆下面，这样的话就没人清楚他们下了多少赌注。

    谭纵和霍老九随即起身离开了包厢，到外面去下赌注，沈三和霍老九的一名手下拿着面盆和小口袋跟在两人的身后。

    片刻之后，谭纵和霍老九先后回到了包厢，沈三和霍老九的那名手下将手里的面盆扣在了两人的面前，面盆里面是装有赌注的黑色小口袋。

    尤五娘确定谭纵和霍老九都下好了赌注，然后向一旁的怜儿点了一下头，怜儿随即让一名伙计将袋子里的黄豆倒在了摆在赌桌上的盘子上。

    黄豆哗啦啦地落在了盘子的盘面上，怜儿仔细聆听着豆子落在盘子里发出的撞击声，默默地计算着落在盘子里豆子的个数，她有着远超常人的听力，能通过豆子落在盘子里的撞击声知道豆子的个数，如果谭纵不从中再拿出一些豆子的话，她就能精准地知道盘子里豆子的数目，进而给霍老九以提示。

    当一定量的豆子落在盘子里后，尤五娘挥了一下手，那名伙计拿着麻袋的伙计随即停止了往盘子里倒豆子，拎着麻袋离开了，一名侍女随即将一块黑布盖在了盘子上，将盘子盖得严严实实，遮住了盘里的黄豆。

    “请两位爷来抓黄豆。”随后，尤五娘向谭纵和霍老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微笑着说道。

    谭纵和霍老九闻言起身走了过去，分别将手伸进黑布中抓了一把黄豆，然后回到了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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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出千

﻿    第五百六十二章出千

    当谭纵和霍老九抓盘子里的黄豆时，怜儿屏气凝神，仔细聆听着盘子里黄豆的声响，想从中听出两人抓黄豆的个数，以此来帮助霍老九。

    可惜的是，这个响声太复杂了，怜儿虽然集中了全部的精力，可是还是无法听出谭纵和霍老九所抓豆子的个数，一时间显得有些丧气：如果能听出豆子个数的话，那个可恶的家伙就输定了。

    谭纵将手里抓着的那把黄豆交给了沈三，微笑着看了对面的霍老九一眼，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然后将纸叠了起来，交给了一名侍女，拿给了尤五娘。

    随后，霍老九也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结果，让侍女给了尤五娘。

    “李公子，双！”尤五娘打开了谭纵写的纸条，看了一眼后，娇声宣布，将纸条上的字展示给现场的人看。

    望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字，怜儿先是一怔，随后咬着嘴唇，使劲憋着心中的笑意，说实话，她还从没有见过写得这么丑的字，不由得暗中瞥了谭纵一眼：看来这可恶的家伙果然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嫖赌，连字都写不好，肯定是一个草包。

    谭纵也清楚自己的字拿不出手，于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装模作样地喝了起来，他曾经也想练字来着，可是麻烦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他根本就抽不出时间来。

    如果乔雨在身边就好了，为了成为一名出色的杀手，她可是接受过系统全面的训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手毛笔字写得十分漂亮。

    可惜的是，现在跟在谭纵身旁的是沈三这个大老粗，虽然身手很好，不过那一手字确实写得不咋滴，与谭纵是半斤八两，不相上下。

    因此，谭纵别无选择，只能亲自出马，向大家展示一下他那拿不出手的书法。

    “霍爷，单！”就在谭纵喝茶的时候，尤五娘打开了霍老九的纸条，一边将纸条展示给众人，一边娇声宣布。

    不得不说，虽然霍老九看上去也是一个粗人，不过字却写得到工工整整，比谭纵简直强得太多了。

    “有机会的话，一定得练练字了！”谭纵望了一眼霍老九的字，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心中暗自感慨，想他一个堂堂的钦差大臣，如果连一个湖匪的字都比不上，那也太掉价了。

    既然谭纵和霍老九的答案不同，那么接下来就简单了，尤五娘向一旁的怜儿微微颔首，怜儿于是从一旁侍女的手中拿起挑棍，走上前掀开了盘子上盖着的黑布，露了盘子里的豆子。

    怜儿先是晃了一下盘子，将豆子都集中在了盘子的左侧，然后众目睽睽下，用挑棍将左侧的豆子四个为一组，一组一组地拨向了右侧。

    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盘子里，静静地望着盘中的那些黄豆，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压抑。

    谭纵双手抱胸，微笑着望着怜儿在那里拨黄豆，显得十分轻松，他身旁的那两名侍女则万分紧张，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盘子里，两人不希望谭纵输。

    相比谭纵的轻松，霍老九则显得有些焦躁，眉头微微皱着，神情严肃地望着盘子，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与他先前所料想的完全不同。

    为了能一举击溃谭纵，霍老九这次从赌场里支了三千两的银子，然后加上他身边的银子，一共凑了四千两押在了在盆子下面，可谓是孤注一掷。

    尤其是从赌场里支出的那三千两银子，是赌场一大半的家当，里面包括银票和盖有赌场印章的银条，银条上写的是赌场里存着的现银的数量，是万万不能输的。

    尤五娘暗中打量着神情悠闲的谭纵，目光变得有些闪烁，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

    怜儿有条不紊地用挑棍拨动着盘子里的黄豆，同时暗中计算盘子里剩余黄豆的数量，她不仅听力厉害，视力更是超人，一眼望去，能快速计算所看见的黄豆数量。

    当怜儿将左侧的黄豆拨了一半时，手里的动作不由得有一个细微的停顿，双目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恢复了常态，继续拨动着盘子里的黄豆。

    正在想着事情的尤五娘立刻感觉到了怜儿这一微妙的变化，随即向怜儿望去，当注意到盘子里的那些黄豆时，神情不由得微微一变，作为怜儿的师父，她立刻就知道了怜儿刚才为何要有一个细微的停顿，因为盘子里的黄豆最终会剩下两个，也就是双数，是谭纵赢。

    接着，尤五娘发现怜儿的呼吸逐渐变得有些粗重，心中不由得吃了一惊，难道怜儿要出手帮霍老九？

    想到这里，尤五娘不由得看向了面无表情地立在谭纵身旁盯着怜儿的沈三，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这个人是一个高手，包括霍老九在内，在座的人恐怕没人会是他的对手，怜儿如果出手的话，绝对会被此人看穿，届时的话可就麻烦了。

    不仅如此，尤五娘随后将视线落在了那两名站在谭纵身后神情冷峻的护卫身上，这两个人虽然没有沈三厉害，但也很难对付，真要是打起来的话，自己这一方可就要被动了。

    怜儿一边用右手拨着盘子里的豆子，一边微微揉动着左手，在她左手中指和食指之间夹着一粒黄豆，她准备将这粒黄豆悄悄地放进盘子里，这样一来的话最终剩余的黄豆就变成了三粒，成为了单数，是霍老九赢了。

    “阿嚏～～”当怜儿将左手的那粒黄豆搓到指尖的时候，她先是稳定了一下心神，接着抽动了一下鼻尖，一张口，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右手一抖，握着的挑棍不由得在盘子右侧的黄豆中敲了一下，使得那里的黄豆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使得现场人们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右侧的那堆黄豆上。

    与此同时，怜儿抬起左手，将指缝里夹着的那粒黄豆对准了盘子左侧的那堆黄豆，准备趁机将其弹进左侧的黄豆堆里。

    “你没事儿吧！”不等怜儿将那粒黄豆弹出，站在一旁的尤五娘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不动声色地将她手指缝里藏着的那粒黄豆给拿了过来。

    “谢谢尤老板，奴婢没事儿。”怜儿没想到尤五娘会阻止自己，怔了一下后，微笑着向她说道，心中感到十分惊讶，弄不懂尤五娘为何要这样做，不让自己帮霍九爷。

    谭纵注意到了眼前的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后又舒展开来，将视线落在了怜儿的身上，他可不认为怜儿刚才的那个喷嚏是无意的，更不会认为尤五娘会如此关心一名女荷官，很显然怜儿是想以打喷嚏为掩饰做什么，不过被尤五娘给制止了，这岂不是说明自己可能会赢？。

    能够在尤五娘的眼皮子底下耍心机，看来这个女荷官不简单呀，谭纵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小看怜儿了。

    霍老九也注意到了尤五娘和怜儿的举动，双目顿时闪过诧异的神色，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心中隐隐约约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隐隐约约感觉怜儿刚才想要帮自己，但却被尤五娘给阻止了，难道自己要输了不成？而尤五娘为何不让怜儿帮自己呢？

    “李公子、霍爷，刚才实在是抱歉，你们看要不要换一个人来拨豆子？”将手里的那粒黄豆收好后，尤五娘笑着向谭纵和霍老九说道。

    怜儿闻言，连忙放下手里的挑棍，低着头退到了后面，故作一副惊慌的模样。

    “不过就是打了一个喷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让这位妹妹继续吧。”谭纵闻言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

    既然谭纵都不介意，那么霍老九自然更不会提出换人了，于是尤五娘叮嘱了怜儿几句，让她不可再出差错后，怜儿拿起挑棍，继续拨起了黄豆。

    随着时间的推移，盘子左侧的黄豆越来越少，人们的精神也越来越越紧张，目不转睛地盯着盘子，现场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当盘子左侧的黄豆剩下十来粒的时候，霍老九的拳头不由得攥了起来，脸色变得铁青，此时他已经能从剩下的黄豆里看出剩余的黄豆为两个，这意味着他输了这局比试。

    谭纵也已经从盘子里剩下的黄豆中知道了结果，暗中松了一口气，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他还以为要和霍老九博弈几局，没想到运气如此之好，第一局就赢了，避免了接下来的较量。

    怜儿将最后一组四粒黄豆从盘子左侧缓缓拨到右侧后，盘子左侧剩下两粒黄豆，她的双目中闪过一丝黯然，拿这挑棍退了下去，立在了尤五娘的身旁，脸上的神情显得颇为复杂。

    望着盘子里那两粒黄豆，四周鸦雀无声，一片沉寂。

    潘仁杰目瞪口呆地怔在了那里，他万万想不到在尤五娘出马的情况下霍老九竟然会输。

    而谭纵身旁的两名侍女虽然在心里为谭纵获胜感到高兴，但脸上却不能表达出丝毫的开心，否则的话那就要倒大霉了。

    “剩余的黄豆为两粒，双数，李公子胜。”沉默中，尤五娘伸手指向了谭纵，高声宣布。

    “霍爷，承让了。”谭纵闻言，笑着向霍老九拱了一下手。

    “李公子这把的运气还真好，看来在下只有等下一把翻本了。”霍老九的双目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随即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谭纵的身上有两千多两银票，加上先前赢的一千两，即使他一次性下了也不过三千多两，而霍老九押了四千两银子，完全够赔给谭纵。

    换句话来说，也就是按照谭纵定下来的规矩，霍老九在这把结束后还能再与谭纵赌一局，他就不相信谭纵下一局的运气还能这么好。

    下一局的赌注从哪里来，霍老九已经想好了，他准备押上未来通过洞庭湖船队的买路钱，作价一万两，一举将前面的损失给捞回来。

    至于说谭纵认可不认可将船队的买路钱当作赌注，那可就由不得谭纵了，只要霍老九赢了，那么谭纵就得乖乖地按价赔钱。

    如果霍老九下一局不幸还输了的话，那么他就要继续加倍数额押上未来通过洞庭湖船队的买路钱，总有一次会赢的，只要有一局赢了的话，那么就能一次性翻本。

    要是谭纵不同意霍老九用那些船队的买路钱做赌注的话，那么霍老九就有借口翻脸，以此来教训谭纵。

    其实，倘若尤五娘不在的话，霍老九才懒得这么麻烦，早就让人动手收拾谭纵，反正这贵宾厅里都是他的人，他如果说是自己赢了先前的赌局而不是谭纵赢了，那些人肯定会为他作证，届时谭纵就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正是由于有尤五娘在场，霍老九才不得不收敛，这鸿运赌场是尤五娘的地盘，按照洞庭湖湖匪的规矩，谁也不能在这里惹事，否则就要受到家法的伺候，这使得霍老九无比的忌惮，不敢明目张胆地。

    谭纵听出了霍老九言语中的不甘，闻言笑了笑，看向了尤五娘，接下来就是要开赌注了，这可是这把赌局最为激动人心的一刻，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霍老九面前的那个面盘上，按照规矩先开输家的赌注。

    尤五娘冲着怜儿微微颔首，怜儿让人拿走了装有黄豆的盘子，随后走过去掀开了霍老九面前的面盆，拿起扣在里面的黑色小口袋返了回来，站在先前拨豆子的位子处，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在了桌面上，然后细心地清理了起来。

    “霍爷下的注，四千两！”片刻之后，怜儿清理完了霍老九下的赌注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了谭纵，娇声说道，双目的神色显得有些复杂，她看见了里面盖着鸿运赌场印章的银票，而按照规矩，没有尤五娘的许可，霍老九是无法动赌场的银子的。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阵骚动，谁也没有想到霍老九竟然会下这么大的赌注，这在鸿运赌场可是少有的豪赌。

    尤五娘柳眉微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霍老九一眼，她很清楚霍老九手边没有这么多银子，不用说，一定是挪用了赌场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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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     来意

﻿    第五百六十三章来意

    听闻霍老九竟然押了四千两，谭纵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冷笑，看来这个家伙想一劳永逸，一次性就将自己身上的钱财给榨干了。

    虽然谭纵赢了，可是谭纵身旁的那两名侍女却是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眉目之间流露出浓浓的担忧：霍老九输了四千两银子，再加上先前的那一千二百两，岂可善罢甘休，谭纵现在真的是身处险境。

    “爷今天开心，既然赢了，那么就见者有份，等下你们一人拿一百两银子。”谭纵注意到了两名侍女眼神中的关切，微微一笑，伸手将两女搂在了怀里，大大咧咧地说道。

    “奴家谢谢公子。”两名侍女闻言强颜一笑，谭纵越是对她们好，她们就越是担心谭纵，心里十分忐忑，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感觉谭纵的身上有一种令她们难以言语的特殊魅力，无形中就将两人给吸引住了。

    “臭不要脸。”见谭纵轻描淡写地就给两名侍女一百两银子，怜儿的心中不由得来气，小嘴一翘，恨恨地瞪了谭纵一眼，心中暗自骂了一句：照这个花心大萝卜的花钱方式，迟早有一天会栽在女人身上，将家产败光。

    清点完了霍老九的赌注后，尤五娘向怜儿点了一下头，怜儿就向谭纵走去，伸手去掀扣在他面前的面盆。

    “且慢！”怜儿的手刚挨到面盆，谭纵忽然喊住了她，怜儿随即收回了手，有些狐疑地看着谭纵，不清楚谭纵有什么事情。

    “尤老板，在下想问一句，贵赌场干涉不干涉赌客们之间的恩怨？”在众人的注视中，谭纵抬起头，冲着尤五娘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问道。

    “客人们之间的私事，赌场从不过问。”尤五娘听出了谭纵的弦外之意，是在问自己等下谭纵与霍老九开打的话，赌场会不会偏袒穆老九，她的柳眉微微一蹙后，微笑着回答，这不是她不想帮霍老九，而是赌场确实有这个规矩，不能破。

    霍老九也听明白了谭纵的意思，嘴角闪过一丝冷笑，这城陵矶镇可是洞庭湖湖匪的地盘，谭纵如果胆敢不自量力，那么他就让谭纵有来无回。

    “如此就好。”听闻此言，谭纵点了点头，笑眯眯地向怜儿说道，“这位妹妹，你可以开始了。”

    “谁是你妹妹！”怜儿心中嘀咕了一句，忍不住冲着谭纵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掀开了谭纵面前的面盘，取出了里面的黑色小口袋，返身回到了自己先前的站着的位子上。

    往回走的途中，怜儿摸了摸黑色小口袋，里面硬鼓鼓的，好像塞了不少银票，心中不由得对谭纵在袋子里放了多少银票感到有些好奇。

    在赌桌前站稳了身形后，怜儿在众目睽睽下打开了黑色小口袋，往下一倒，一叠银票就掉落在了桌面上，等她拿起那叠银票翻了翻后，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那叠银票里有十张面额五百两的银票和一张盖有赌场印章的银条，银条上的内容表明谭纵有一千二百两的筹码存在了柜台上，这些筹码是先前与霍老九赌的时候赢的。

    怜儿万万没有想到，谭纵这次竟然押了六千二百两银子，使得这次赌局的总赌注突破了一万两！

    也就是说，除去那四千两银子不说，霍老九还要再给谭纵两千两百两银子！

    “来者不善！”站在怜儿身旁的尤五娘也看见了谭纵下的赌注，柳眉不由得皱得更深，心中暗暗感慨了一句。

    “李公子下注，六千两百两银子。”仔细验查了一遍谭纵的那些银票后，怜儿沉吟了一下，娇声向霍老九宣布。

    “什么？”霍老九闻言顿时大吃了一惊，愕然望向了谭纵，他如论如何都想不到谭纵第一次下盲注就下了如此巨额的一笔银子。

    不仅霍老九，现场的人全都惊呆了，齐刷刷地看向了谭纵，潘仁杰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谭纵，嘴巴微微张着，那两名侍女更是一脸的匪夷所思，看向谭纵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谭纵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众人视线的焦点，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尤五娘，既然尤五娘主持了赌局，那么就要由她按照规矩，向霍老九要那缺少的两千两百两银子，谭纵可以肯定，霍老九的手头已经没有多余的银子了。

    尤五娘见状，心中不由得一声叹息，别看这个李公子表面一副玩世不恭的浪荡公子哥的模样，其实骨子里可是精明得很，从先前的情形来看，恐怕霍老九中了李公子的套，没有“杀”成李公子这只肥羊，反倒是被李公子当成肥羊给“宰”了，她心中感到非常奇怪，以这个李公子的精明，应该不会主动去找霍老九的麻烦，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霍爷，你还少两千两百两银子。”稳定了一下心神后，尤五娘望向了面色铁青的霍老九，不动声色地说道，她知道霍老九手头已经没钱了，想看看他如何收拾目前的这个烂摊子。

    “李公子，实不相瞒，在下已经没钱了，愿意用未来的收益来抵押。”霍老九的拳头使劲攥了一下后松开，宏声说道。

    “未来的收益？”谭纵闻言，立刻猜到了霍老九口中的收益是什么，看来这家伙已经狗急跳墙，准备动用那些船队的买路钱了，于是笑着问，“在下愿闻其详。”

    “过洞庭湖的船队要给在下交一笔银子，在下就拿这笔银子来抵押那些不够的银子。”霍老九微微一笑，冷冷地向谭纵说道，他这么说等于已经将自己洞庭湖湖匪的身份告诉了谭纵，接下来就看看谭纵识不识好歹了。

    “霍爷，如果你在某个商会有一笔确定的收益，那么在下乐于接纳。”听闻此言，谭纵沉吟了一下，微笑着看着霍老九，“对于你刚才说的那笔银子，在下不能要，也不敢要。”

    “小子，霍爷给你脸是看得起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霍老九的脸色刷一下就沉了下来，他发现谭纵好像并不怕他湖匪的身份，这时，一名站在霍老九身后的大汉伸手一指谭纵，恶狠狠地说道。

    那名大汉的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白芒冲着他伸出的手臂袭来，接着他“唉呦”叫了一声，捂着手臂向后倒退了一步，脸上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鲜血顺着他捂在手臂上的手指流了出来，众人定睛一看，一把飞刀精准地扎在了他的手臂上。

    “如果你再敢对我家公子无礼的话，我就杀了你！”这时，立在谭纵身旁的沈三缓缓开口，面无表情地瞪着那名受伤的大汉，双目中充满了浓烈的杀机，他和沈四托乔雨的福，在扬州城也受到了福叔的调教，身手已经更上一层楼。

    刷一下，站在霍老九身后的几名大汉抽出了腰里的刀，对准了沈三，现场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李公子是不相信在下了？”霍老九见谭纵的人竟然敢打伤自己的手下，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敢向自己的人动手，看来眼前这个李公子不简单，他现在终于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人物，于是冷冷地盯着谭纵，面无表情地问道。

    “霍爷，在下只问一句，你真的能做得了那些银子的主吗？”谭纵并没有回答霍老九的问题，而是意味深长地问道，很显然这些买路钱是要上交到洞庭湖那些湖匪的老窝，霍老九不过是个经手人而已，根本就没有资格处置那些银子。

    霍老九闻言顿时哑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可以借着这笔银子的名义来和谭纵对赌，但是却不能承认自己能做这些银子的主，就像谭纵所说的那样，他不过就是一个在这里收钱的而已，银子要上交到洞庭湖里。

    既然谭纵有如此一问，霍老九就知道自己无法从中糊弄过去，同时也说明了一件事情，眼前的这个李公子是有备而来的，将自己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好小子，霍爷竟然看走眼了。”联想起今天围绕着谭纵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霍老九猛然明白了过来，难道这个李公子是冲着自己来的，于是冷笑着向谭纵问道，“你是故意让齐老三偷走了钱袋？”

    “只是一个巧合而已。”见霍老九怀疑自己，谭纵微微一笑，也不再藏着掖着，沉声说道。

    “这么说来，你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在下了？”霍老九闻言，双目杀机一闪，阴沉沉地问道。

    “正是。”谭纵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

    “咱们之间有仇？”听闻此言，霍老九紧紧盯着谭纵的眼睛，“或者说你受雇于人？”

    霍老九生平杀人无数，自然也就结了不少仇家，想要他命的人肯定不止一两个，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敢来鸿运赌场里找他的麻烦，要知道这赌场里的人可都是他的人。

    “在下与霍爷素昧平生，今天在这贵宾厅里是第一次见霍爷，何来的仇怨？”谭纵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另外，在下的钱已经够用了，没有必要替别人卖命。”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针对在下？”谭纵的回答否定了霍老九的两个猜测，霍老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双目中流露出一丝不解的神色。

    “在下之所以这样做，是想霍爷放了武昌城来的龚老板四人。”谭纵笑了笑，盯着霍老九沉声说道。

    “武昌城的龚老板？”霍老九闻言怔了一下，皱着眉头望着谭纵，“你和他们四个是什么关系？”

    “在下与他们非亲非故，只不过恰好搭了他们的船队去长沙城。”谭纵闻言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

    “什么？”霍老九不由得怔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只是因为这样，你就要为他们出头？”

    “在下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四位老板家破人亡吧。”谭纵苦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地向霍老九说道。

    “家破人亡？”霍老九清楚谭纵说的是自己要船队一半货物的事情，闻言一声冷笑，杀气腾腾地望着谭纵，“难道你就不怕自己有来无回吗？”

    “在下虽说手无缚鸡之力，但是身边却有几位能令在下安心的随从在。”谭纵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沈三，笑着向霍老九说道。

    “你以为凭着他们几个能保你的命？能让你顺利离开城陵矶？”霍老九的目光在沈三的身上扫了一遍，不可否认，这个人的身手在自己之上，不过这里可是城陵矶镇，于是冷笑着看着谭纵。

    “至少在这间房子里，在下是安全的。”谭纵闻言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望着霍老九，“有霍爷陪着，别说在下离开城陵矶了，就是到长沙城又有何难？”

    “你好大的胆子。”听闻此言，霍老九不由得勃然大怒，啪地一拍桌子，噌地就站了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竟然要拿自己当人质。

    “承蒙夸赞，在下的胆子一下挺大的。”谭纵见霍老九恼羞成怒，微微一笑，针锋相对地说道。

    “两位爷，有话好好谈。”眼见怒气冲冲的霍老九就要拔刀，尤五娘连忙开口，娇声说道。

    霍老九闻言看了尤五娘一眼，将按在刀柄上的手移开了，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瞪着眼睛怒视着谭纵。

    见此情形，谭纵不由得感到颇为意外，看向尤五娘的眼神中充满了一丝惊讶，他原先以为尤五娘不过是赌场里的一个夹在田六爷和霍九爷之间左右逢源的赌场负责人，现在看来远远没有这么简单，只简单的一句话就使得暴怒的霍老九冷静了下来。

    很可惜，谭纵在京城的时候只是从监察府里秘密调看了湖广地面上那些官员的情报，忽视了洞庭湖里湖匪，否则的话即使不能知道这个尤五娘的身份，那么也能那些情报中找到一些关于其身份信息的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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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神仙倒

﻿    第五百六十四章神仙倒

    “两位爷玩儿了这么长时间，想必已经有些饿了吧。”尤五娘见现场的局面缓和了下来，微笑着吩咐一旁的侍女，“让厨房准备一桌上好的宵夜。”

    事到如今，尤五娘已经大概清楚了谭纵和霍老九之间发生了什么，作为鸿运赌场的老板娘，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霍老九敲诈龚老板等人的事情？

    “两位爷既然来了赌场，那么五娘愿意当个中人，希望两位爷能化干戈为玉帛，不知两位爷能否给五娘一个薄面？”随后，尤五娘看向了谭纵和霍老九，笑盈盈地说道。

    “在下也确实饿了，正想品尝一下鸿运赌场厨师的手艺。”谭纵闻言，笑着向尤五娘说道，如果有尤五娘调解的话，说不定可以免去与霍老九刀兵相见，这样的话可以省去不少的麻烦。

    况且，谭纵对尤五娘的身份充满了好奇，想知道她在洞庭湖湖匪中扮演着什么样的恶。

    见谭纵答应了，霍老九于是面色铁青地向尤五娘点了一下头，他还从没有被人如此戏耍过，如果不是尤五娘在的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咽下这口气，一定会与谭纵拼个你死我活。

    “两位爷，请。”尤五娘见状，微笑着向谭纵和霍老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谭纵和霍老九同时站了起来，领着各自的手下跟着尤五娘离开了贵宾厅的包厢，向赌场后院走去。

    贵宾厅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田六爷的那里，魁梧大汉和圆脸大汉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个姓李的简直就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竟然在城陵矶想要劫持霍老九，难道他真的以为洞庭湖里的那些湖匪是摆设不成！

    “怪不得他要请五姐主持赌局，原来是要五姐做个见证？”田六爷坐在椅子上沉吟一下，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地说道，“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五姐的身份？”

    “六爷，如果他真的知道了五姑姑的身份，那么这小子就是专门冲着咱们来的了。”魁梧大汉闻言，双目杀机一闪，冲着田六爷伸手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低声说道，“那样的话就不能让他离开城陵矶了，要不要小的暗中……”

    “现在还不清楚他知不知道五姐的身份，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让五姐做个见证。”田六爷闻言摇了摇头，“如果没有老九搞出这么一档子事情的话，他今天已经离开了城陵矶。”

    “六爷，您的意思是这只是一个巧合？”听闻此言，圆脸大汉沉声问道。

    “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这么大胆，为了那四个武昌府的商人会去招惹老九！”田六爷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言语中好像对谭纵充满了好感，毕竟这年头像谭纵这种有情有义的年轻人不多见了。

    “六爷，姓李的小子既然扫了九爷的面子，您看九爷会不会放过他？”圆脸大汉闻言，有些好奇地望这田六爷，霍老九可不是那种肯吃亏的主儿。

    “既然五姐出面了，老九就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化解了这段恩怨。”田六爷沉吟了一下，冲着圆脸大汉微微一笑，“这次是老九理亏在先，被姓李的那小子拿住了把柄，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必要将此事闹大，否则的话丢人的可是他。”

    “六爷，万一九爷气不过拒绝了五姑姑的调解，那么那个姓李的真的会拿九爷当人质？要知道九爷不仅一身的功夫，而且这鸿运赌场和城陵矶可都是咱们的人，姓李的有把握离开？”圆脸大汉闻言点了点头，接着颇为好奇地望着田六爷，心中还是不相信谭纵会劫持霍老九，毕竟这个想法真的是太疯狂了。

    “如果老九不是处于了险境的话，你们五姑姑恐怕是不会出手掺合此事。”田六爷十分清楚尤五娘的性格，笑着向圆脸大汉和魁梧大汉说道，“老九这回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圆脸大汉和魁梧大汉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霍老九自从来了城陵矶就飞扬跋扈，想不到这么快就遭了报应。

    赌场后院，一个小院的大厅里摆着一桌丰盛的酒菜，谭纵和霍老九坐在酒桌的东西两侧，霍五娘坐在酒桌的北侧，沈三领着两名护卫和霍老九的几名手下分别站在门口处，站成两排，横眉立目地瞪着对方。

    “李公子、霍爷，五娘敬二位也一杯。”酒菜上好后，霍五娘见现场的气氛有些沉闷，等怜儿依次给谭纵和霍老九倒上酒后，于是端起酒杯，笑盈盈地向两人说道。

    “尤老板客气了。”谭纵闻言，冲着尤五娘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有沈三在这里，他相信尤五娘不会耍什么诡计。

    “尤老板，请。”霍老九也端起了酒杯，铁青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怜儿刚才给他倒酒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冲着他眨了一下眼睛，表明怜儿已经在酒菜中动了手脚，心中不由得大为欣慰，他等下就要让谭纵好看。

    “两位爷，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两位爷既然有一些误会，不妨敞开了来谈。”尤五娘虚空和谭纵、霍九爷碰了一下酒杯，三人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她笑着看向谭哦在那个和霍九爷。

    “尤老板，在下的要求很简单，霍爷的人离开船队，放回龚老板四人。”谭纵闻言，冲着尤五娘宏声说道，“在下愿意以今晚赢了的银子作为交换。”

    “霍爷，你的意思呢？”尤五娘点了点头，随即抬头看向了坐在那里的霍九爷，谭纵的这个要求公平合理，并不过分。

    “既然李公子如此有诚意，那么在下也愿意了了这段恩怨。”霍老九微微一笑，大方地说道，并没有提出任何的条件。

    “如此的话，那么就请李公子和霍爷喝了这杯酒，将所有的不愉快都抛到脑后。”见霍老九答应的如此痛快，尤五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可不像是霍老九的一项的做派，随后笑着向谭纵和霍老九说道。

    “霍爷，多有得罪，还望见谅。”谭纵也没有料到事情竟然会如此顺利，于是端起酒杯，微笑着敬向霍老九。

    “李公子，不打不相识，船队的事情就算揭过去了。”霍老九笑着端起酒杯，冲着谭纵虚空碰了一下，颇为玩味地看着他。

    谭纵隐隐约约地觉得，霍老九的笑容里好像有一丝诡异的味道，而且话里的意思也有一些奇怪，不等他多想，霍老九已经喝干了杯中的酒，因此他也一仰头，一饮而尽。

    “船队的事情虽然揭过去了，不过咱们俩之间的这笔帐可要好好算算了。”霍老九手里把玩着喝光酒的酒杯，面色一沉，冷冷地冲着谭纵说道。

    “霍爷想如何算？”谭纵闻言，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酒杯后盯着霍老九，这才像霍老九的性格。

    “姓李的，难道你真的以为这鸿运赌场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听闻此言，霍老九手上一用力，啪一声捏碎了手里的酒杯，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拿着酒壶立在谭纵身旁的怜儿，冷笑着向谭纵说道。

    谭纵刚要开口，猛然觉得脑子里一阵发蒙，神智随即变得模糊起来，心中不有得吃了一惊，抬头看向了尤五娘，宏声说道，“酒里有毒！”

    沈三闻言神情一变，刷地拔出刀向谭纵扑了过去，准备将谭纵护住，剩下的两名护卫和霍老九的手下也纷纷拔出刀来，形成了对峙的形势。

    “谁要是敢动一下，我就结果了他。”沈三刚走了两步，站在谭纵身旁的怜儿将手里的酒壶一扔，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了谭纵的脖子上，面罩寒霜地向沈三说道。

    “别伤我家公子！”沈三见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冲着怜儿喊道。

    “为什么大家都喝了那壶酒，单单我有事，你们提前吃了解药？”毒药的药性非常厉害，只在这片刻之间，谭纵就觉得四肢无力，神智一片模糊，他摇了摇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了神情显得颇为惊讶的尤五娘，为自己的大意感到万分的懊恼，要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可是洞庭湖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湖匪！

    “哼，酒里当然没毒了，是你的酒杯里有毒。”听闻此言，怜儿冷哼一声，娇声说道。

    “酒杯！”谭纵闻言怔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愕然看了一眼面前桌子上的酒杯，随后一咬牙，趁着怜儿不防备的时候用尽全身剩余的力量，一把抓住了怜儿拿刀的手腕，接着噌地站起身来，将怜儿使劲一旁一推，跌跌撞撞地向沈三走去。

    屋子里的人中，属沈三的身手最好，只要谭纵脱离了怜儿的威胁，那么沈三和两位护卫打起来就会无所顾忌了，等尤五姐和霍老九被沈三制住，自然也就拿到解药了。

    由于谭纵此时浑身酸麻无力，因此毫无防备的怜儿并没有被谭纵推倒，只是踉跄着退了一步。

    怜儿的脸上流露出惊愕的神色，她万万没有想到中了“神仙倒”的谭纵竟然还有反抗的力量，即使是那些比谭纵强壮许多的大汉中了“神仙倒”后也是立刻倒地昏迷，谭纵不过是一个浪荡的公子哥，此时竟然还有力量进行反抗。

    见此情形，怜儿当然不会放过了谭纵，于是一侧健步冲上前，伸脚在谭纵的脚下勾了一下。

    谭纵的身体顿时一晃，出于本能他伸手一把抓住了站在一旁的怜儿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量使劲一拽，使得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怜儿一声惊呼，随着他一同向地上摔去。

    由于谭纵最后拽了怜儿一下，他的身体在空中赚了大半圈，变成了面向怜儿的姿态，砰的一声，背部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而怜儿更是一下子就扑进了谭纵的怀里，樱桃小口不偏不倚，正好印在了谭纵的嘴上。

    “神仙倒”的药性上来后，谭纵的神智原本就已经十分模糊，这么一摔下，顿时昏迷了过去。

    怜儿整个身体僵在了那里，瞪大了眼睛，惊愕地望着面前的谭纵，一时间忘记了将双唇从谭纵的嘴巴上移开，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的初吻竟然就这么被眼前这个不学无术混蛋给夺去了。

    “站住！”沈三见状，连忙向谭纵冲去，想趁这个机会将谭纵救出来，不过他慢了一步，霍老九先他到达谭纵的身旁，将手里的刀一指倒在地上的谭纵，冷冷地说道。

    沈三闻言不由得停了下来，没有拿刀的左拳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如果谭纵出什么意外的话，他可没办法向乔雨交待，更没办法向官家交待，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混蛋！”怜儿猛然回过神来，连忙从谭纵的怀里直起了身子，又羞又气地一扬手，啪地给了谭纵一记耳光，然后面颊红润地举起手里的匕首，向谭纵的心口处扎去。

    “住手！”

    “怜儿住手！”

    与此同时，两个惊呼声响起，沈三和尤五娘不约而同地开口喊道。

    “师父，我要杀了这个轻薄之徒。”怜儿可以不管沈三，但是却不能不理会尤五娘，抬起头，眼眶红润地向尤五娘说道，长这么大以来，她还从没有受到过如此的羞辱。

    “放肆！”尤五娘面色一寒，走过去从怜儿的手上夺过那把匕首，面罩寒霜地望着她，“谁让你给李公子下‘神仙倒’的？”

    “他竟然敢对九叔不敬，死有余辜。”怜儿从没有见过尤五娘对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于是咬着嘴唇，倔犟地望着她。

    “去，回房里面壁思过，没有我的话不许出来，也不许吃饭。”尤五娘见怜儿做了错事还有理了，不由得柳眉一竖，伸手一指门外，娇声说道。

    怜儿见尤五娘竟然为了一名外人而罚自己，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站起身哭着跑了出去，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完全是在维护洞庭湖的名誉，霍老九被谭纵耍弄的事情要是传出去的话，肯定要遭人耻笑的，她要为霍老九将面子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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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分道

﻿    第五百六十五章分道

    “五姐，怜儿全是为了我，你要是罚的话就罚我吧。”霍老九见状，知道尤五娘是真的动怒了，连忙向她说道，为怜儿求情。

    “这是她的主意，理应受罚。”尤五娘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自幼被我惯坏了，做事太过率性而为，如果不加以惩戒的话，迟早会酿成大错。

    霍老九闻言，知道尤五娘心意已决，因此不再开口，用刀指着谭纵与沈三对视着，眉头微微皱在一起，从尤五娘的反应中，他预感到尤五娘并不同意怜儿的做法，看来自己是找不成谭纵的麻烦了。

    “这位兄弟，五娘对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深表歉意，兄弟请放心，李公子所中之毒五娘保证为其解除，不过这需要一定的时间，李公子就暂时先交给五娘。”尤五娘冲着面无表情地望着这边的沈三拱了一下手，娇声说道，“兄弟和船队先去长沙城，等李公子完全康复后，五娘会亲自派人将他送去与兄弟相会。”

    凭借着沈三的身手，有资格令尤五娘称其一声兄弟。

    “在下如何联系尤老板的人？”沈三望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谭纵，犹豫了一下后，沉声问道。

    沈三并不想将谭纵留在这里，说实话他并不相信这个令霍九爷敬称为“五姐”的尤老板，不过谭纵实在是太重要了，容不得出半点差错，从先前的一幕来看，能使得谭纵在顷刻之间就失去了意识的毒药想必十分厉害，他并没有解毒的把握，因此唯有先将谭纵交给尤五娘。

    “你们在长沙城落脚后，将住址告诉宏升客栈的韩老板，一有什么消息，他会通知你们的。”尤五娘沉吟了一下，将洞庭湖湖匪在长沙城的一处联络点告诉了沈三。

    其实只要乔雨和游洪升一进长沙城，那么洞庭湖湖匪在长沙城的眼线就会知道他们的住处，尤五娘之所以要告诉沈三一处联络点，目的是为了使沈三放心。

    “那在下就在长沙城里等消息了。”沈三闻言，冲着尤五娘拱了一下手，沉声说道。

    “九弟，让人将龚老板他们放了，客客气气地送回船队。”尤五娘见状，扭身吩咐霍老九。

    听闻此言，霍老九冲着门口站着的一名手下一挥手，那名手下就快步离开了。

    沈三关切地望了谭纵一眼，领着门口的两名护卫走出了房间，事到如今，他只有先回去将此事向乔雨和游洪升禀告，从长计议。

    “五姐，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个小子！”等沈三走后，霍老九收起了手里的刀，有些不解地看着尤五娘，他不明白尤五娘为何会维护谭纵。

    “此人能随身携带这么大一笔款子，身边又有如此厉害的高手，必然来历不凡，在没有摸清他底细之前，我们不宜轻举妄动，以免招来强敌。”尤五娘转向了霍老九，神情严肃说道，“老九，你这回行事可是唐突了。”

    “五姐，任他再有本事，来到这洞庭湖还不乖乖地任由我们的摆布。”霍老九闻言，心中颇为不以为然，沉声说道。

    “今天晚上刚刚收到消息，朝廷已经派钦差大人前来湖广清查赈灾钱粮是否被贪墨，全权处理湖广一切事务。”尤五娘心中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她清楚霍老九的底气从而何来，于是告诉了霍老九一个最新得来的消息，“现在湖广时局动荡，我们最好不要招惹麻烦，以免被有心之人盯上，在钦差大人那里说上几句闲话，恐怕府衙里的那些人也保不住我们。”

    近二十年以来，凭借着与官府的密切关系，湖匪们成为了洞庭湖的土霸王，那些找洞庭湖湖匪麻烦的人纷纷铩羽而归，包括朝廷几次派人前来彻查，都被府衙的那帮子官员和湖匪们联手给蒙骗了过去，轻而易举地就打发走了，这使得洞庭湖湖匪中的不少人都变得像霍老九一样，变得狂妄自大起来，认为只要有官府的人罩着就能够在洞庭湖水域为所欲为。

    可是尤五娘很清楚，洞庭湖湖匪与官府里的那些人不过是利益的结合体罢了，一旦洞庭湖的湖匪真的威胁到了他们的利益，那些人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抛弃。

    比如说此次湖广的暴*乱，一旦有别有用心之人将湖匪们与那些暴民*联系在一起的话，钦差大人很可能会因此而震怒，进而拿洞庭湖的湖匪开刀。

    况且，既然没人在钦差大人耳边说那些闲话，如果钦差大人想扫了洞庭湖的湖匪向官家邀功的话，洞庭湖的湖匪们可就是遭了无妄之灾了。

    而一旦钦差大人铁心要对付洞庭湖的湖匪，府衙里的那些人绝对会为了自保而与湖匪们划清界限，心中更是巴不得湖匪们死绝了才好，少了府衙那些人的庇护，湖匪们就将面临灭顶之灾。

    因此，尤五娘才对谭纵的事情表现得如此小心谨慎，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竖强敌：她能想到用暴民栽赃洞庭湖湖匪，那么很显然别人也会想到，此时就要看看对方的势力如何，能不能说动钦差大人。

    “什么，朝廷向湖广派了钦差？”得知这个消息后，霍老九不由得大吃了一惊，他可是知道钦差的厉害，而且还全权处理湖广事务，简直可谓是官家亲临，别看府衙里的那些人平常一个个趾高气扬的，可在钦差面前那就只有唯唯诺诺、低声下气的份儿，一个不小心的话官帽可能就没了。

    “这次的钦差大人是文渊阁大学士关海山关大人，深受官家的恩宠，肯定会尽心为官家办事，也不知道他来了后，湖广会发生什么。”尤五娘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得知朝廷派来钦差，她的心中就是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

    “只要是人，那就一定有喜好，如果关大人想要对付咱们洞庭湖，那么咱们就针对他的喜好‘对症下药’，那么就不相信不能将他拉下水。”霍老九沉吟了一下，看向了尤五娘，先前那几批从京城来岳阳府查洞庭湖匪情的几个京城衙门里的人就是用这种方法收买的。

    “关大人身为钦差，代表着官家的权威，岂可轻易就被拉下水了。”尤五娘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没有湖广这一摊子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不定还有可能使得关大人网开一面，可是现在官家震怒，朝廷里的人都在盯着湖广，他岂敢轻举妄动，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而辜负了官家的信任，让朝廷里的那些人有机会弹劾他。”

    “五姐，我们应该怎么办？”被尤五娘这么一说，霍老九不由得感到事态严重，神情严肃地问道，他很清楚尤五娘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尤五娘从不开玩笑。

    “可能是我多虑了，湖广现在这么乱，钦差大人不一定会对我们产生兴趣。”感觉出了霍老九的紧张，尤五娘闻言微微一笑，“况且还有府衙的那些人，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与我们决裂的。”

    “五姐，姓李的那个小子中了‘神仙倒’，睡上两三天就没事儿了，你为何要将他留下？”霍老九闻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猛然间想起了一件事情，不解地问道。

    “我要摸摸这个小子的底细，看看他是什么来头。”尤五娘的低头看向了地上的谭纵，说实话，她对谭纵还是充满了好奇，就像田六爷说的那样，现在像谭纵这种有情有义又胆大心细的公子哥已经不多见了。

    不久后，一名伙计火急火燎地走进了田六爷的房里，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后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六爷，五姑姑是怎么想的，不仅骂了怜儿姑娘，而且还将那个姓李的小子给留了下来。”屋子里，圆脸大汉一脸不解地望着眉头微微皱着的田六爷，怜儿姑娘可是尤五娘的掌上明珠，从来都没有打骂过。

    田六爷在这里沉思了良久，还是想不出尤五娘这样做的意图，就在他想着事情的时候，先前的那名伙计又进来了，不敢打扰他，冲着圆脸大汉耳语了几句后就走了，小心地关上了房门。

    “老九将武昌的那四个商人送回去了？”田六爷看了一眼圆脸大汉，沉声问道。

    “九爷已经下令，让码头上的人离开。”圆脸大汉闻言，点了一下头。

    “老九这回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田六爷摇了摇头，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他还从没有见过霍老九被人逼得如此狼狈过，心中对谭纵不由得有几分欣赏，看得出来，这是一名胆大心细的年轻人。

    码头，谭纵的所乘坐的那艘客船，客舱。

    乔雨坐在椅子上，神情冷峻地望着站在面前讲述着离开船队后发生的事情的沈三，游洪升坐在她的下首的座位上，眉头微微皱着。

    龚老板四人恭立在沈三的身后，一个个面带着感激的神色，他们此时已经知道是谭纵冒险将他们从霍老九的手中救出来的事情，谭纵不仅救了他们一命，更是救了他们全家，否则的话他们可真的就要倾家荡产了：

    霍老九不光不要船队的一半货物，而且还将先前收的一千两银票还给了龚老板四人，这样一来的话，他们就能按时将货物送到长沙城，完成了这一笔令人心惊胆战的交易。

    “‘神仙倒’！”听闻了沈三的讲述后，乔雨的柳眉微微一蹙，她行走江湖多年，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夫人，在下无能，未能保护好公子，请夫人责罚！”沈三单膝跪在了地上，冲着乔雨一拱手，一脸羞愧地说道。

    “夫人，李公子是为了救我等才中了那帮湖匪的奸计，只要夫人一句话，我等既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将李公子从鸿运赌场中救回来。”龚老板闻言，走上前一步，郑重其实地冲着乔雨一拱手，他身后的朱老板三人跟着躬身行礼。

    “四位老板毋须担心，既然那个尤老板说了要将我家相公安然无恙地送到长沙城，那么想必一定不会食言。”乔雨闻言微微一笑，向龚老板四人说道，“现在天色已晚，明天船队还要启程去长沙城，四位老板也辛苦了这么长时间，早点安歇吧。”

    龚老板四人知道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向乔雨躬身行李后，起身离开了。

    “你是说，给公子下毒不是那个尤老板的主意？”等龚老板四人走后，乔雨站起身，扶起了沈三，娇声问道，刚才沈三所做的不过是给龚老板四人看的。

    “从当时的情形来看，应该是那个名叫怜儿的丫头私自拿的主意，那个尤老板并不同意她这样做。”山三仔细想了想，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他知道自己要给乔雨提供信息进行判断。

    “这样说来的话，那个尤老板想必不是在撒谎了。”乔雨闻言，不由得喃喃自语了一句，听说谭纵中毒后，她心急如焚，整个人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现在才回过神来。

    “夫人，咱们冲进鸿运赌场，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将公子救出来。”这时，立在一旁的沈四冷冷地说了一句，凭借着谭纵从京城带来的这些护卫，足以将鸿运赌场给扫平了。

    “不能莽撞，咱们不知道公子中的什么毒，轻举妄动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沈三闻言，连忙冲着沈四说道，他可是知道，沈四为了救谭纵真的会带人去将鸿运赌场的人杀个片甲不留，这样的话不仅救不了谭纵，而且还会引起一场不必要的风波来。

    “可是，万一他们要将公子给害了，躲到洞庭湖去，那可就不好找了。”沈四一拳砸在了桌面上，面色铁青地说道。

    “别说洞庭湖，就是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他们找出来碎尸万段。”乔雨闻言，柳眉一竖，面罩寒霜地说道。

    “夫人，既然公子现在不在，我们是不是按照公子预先安排的计划，先去长沙城，以静制动。”听闻此言，游洪升站了起来，沉声说道。

    为了确保此次湖广之行能顺利进行，谭纵已经制定了几份计划，一旦遇到什么突发事件，就按照计划来进行，其中就有他离开时的计划。

    “去长沙城！”乔雨沉吟了一下，拿定了主意，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双目闪过了一道寒芒：如果尤老板骗她的话，她绝对会让尤老板付出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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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天下父母心

﻿    第五百六十六章天下父母心

    午夜时分，鸿运赌场后院，一个干净雅致的房间。

    怜儿呆坐在椅子上，望着桌上的油灯抹着眼泪，她就不清楚了，师父为何不让自己杀了那个趁机轻薄了自己的混蛋，而且还当众喝斥了她。

    一想到自己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怜儿心中就恨死了谭纵这个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他的话，自己怎么会被师父罚闭门思过。

    咯吱一声，正当怜儿在那里埋怨谭纵的时候，房门开了，尤五娘走了进来。

    “师父。”见到尤五娘，怜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连忙站了起来。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尤五娘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望着怜儿说道。

    “怜儿不应该私自给那个姓李的下‘神仙倒’。”怜儿规规矩矩地立在尤五娘的面前，娇声说道。

    “姓李的？”尤五娘闻言，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不动声色地向怜儿说道，“人家李公子怎么得罪你了，左口一个浪荡公子哥，右口一个姓李的，这像一个姑娘家说的话吗？”

    “他本来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嘛！”怜儿闻言，小嘴一翘，不服气地说道。

    “李公子哪里花了？”尤五娘见怜儿气鼓鼓的样子，于是忍着心中的笑，故意板着脸反问道。

    “他和那两名侍女在那里左拥右抱，打情骂俏，不是花花公子是什么？”怜儿一想到谭纵与那两名侍女亲热的样子，心里就不由得来气。

    “你九叔也认为他是一个花花公子，可是结果呢？”尤五娘闻言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望着怜儿。

    “师父，你是说他是装出来的！”听闻此言，怜儿怔了一下，脸上不由得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个李公子看上去风流不羁，玩世不恭，其实却异常得精明，先是来赌场打探消息，接着从齐老三那里摸清了赌场里的局势，最后设下了晚上的这个局引你九叔上套。”尤五娘已经知道了谭纵在赌场被齐老三偷了钱袋和齐老三家里发生的事情，从而推断出了谭纵的意图，凝视着怜儿说道，“短短的时间内能想出这么大胆而有效的计划来，你还说他是一个花花公子吗？”

    “师父，那个花……李公子真像你说的那样，不是个草包？”怜儿闻言，眼睛不由得睁大了，她先前光顾着生气了，哪里想到了这一点，原本想说谭纵“花花公子”，临到嘴边给改了过来。

    “草包？如果他是草包的话，还能使得师父亲自出面来调停此事。”尤五娘闻言，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向怜儿说道，“朝廷已经向湖广派来了钦差大臣，湖广这次的乱局是否影响到咱们洞庭湖，师父的心里是一点儿谱都没有，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乱子。”

    “钦差大人要来湖广了？”怜儿闻之这个消息也吃了一惊，她自幼跟着尤五娘，自然聪慧机敏，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对于洞庭湖来说，钦差大人的到来是祸不是福。

    “怜儿，这个李公子身份未明，为师怀疑他是冲着我们洞庭湖来的，如果这个时候让他在洞庭湖里兴风作浪的话，对我们洞庭湖可是极为不利。”尤五娘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嘱咐怜儿，“为师趁着他中‘神仙倒’的机会将他留了下来，你明天就带他回君山，暗中摸清他的底细，如果他真的是冲着洞庭湖来的，想办法能让其为我所用。”

    “师父，你要他去君山？”听闻此言，怜儿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愕然说道，君山是洞庭湖湖匪总堂所在的地方，谭纵要是去了那里的话，将会知道很多洞庭湖湖匪的内幕。

    君山又名洞庭山，是八百里洞庭湖中的一个岛屿，由大小七十二座山峰组成，景色旖旎，自然风光秀丽：春赏奇花异草，夏观浩瀚洞庭，秋赏渔歌秋月，冬观湿地候鸟。

    “如果李公子真的冲着我们来的，君山上的事情根本瞒不住他。”尤五娘神情严肃地望着怜儿，“他到了君山后，你要严密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看看他与什么人接触。”

    “师父，你怀疑君山有奸细？”怜儿闻言顿时怔了一下，神情惊讶地问道。

    “这件事情只可秘密进行，千万不可让别人觉察出意外。”尤五娘点了点头，沉声嘱咐怜儿，“还有，一定要保护好李公子的安全，为师已经答应事后送他去长沙城。”

    “师父放心，怜儿知道怎么做。”怜儿感觉尤五娘凝重的心情，郑重地说道。

    “天色已晚，你早点儿睡，明天就带着李公子进洞庭。”尤五娘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拍了拍怜儿的肩头后离开了。

    怜儿将尤五娘送到了小院的院门处，再回到房间的事情心情舒畅了许多，她终于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原来差点就坏了尤五娘的大事，怪不得尤五娘会呵斥自己，心中暗自决定一定要摸清谭纵的底细。

    走出怜儿的小院不久，尤五娘忽然停下了脚步，扭头望向了怜儿卧室的方向，脸上流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慈爱和温情。

    尤五娘的心中有一个秘密，一个只有洞庭湖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那就是怜儿的身世：

    其实，怜儿并不是她收养的孤儿，而是她的女儿，一个没有任何名分的私生女。

    为了避免怜儿被人歧视，也为了忘记过去的那一段刻苦铭心的伤情，尤五娘于是以徒弟的名义收养了尚在襁褓中的怜儿。

    这次之所以要将谭纵弄到洞庭湖，可以说完全是尤五娘的私心使然，她所说的关于谭纵对洞庭湖的威胁不过是危言耸听，掩人耳目罢了，目的是为了给怜儿和谭纵在一起创造一个机会。

    尤五娘很清楚，怜儿如果一直留在洞庭湖的话，那么将终生背负着洞庭湖湖匪的名声，受到官府的通缉。

    与天下间的母亲一样，尤五娘不想自己的女儿做一辈子的湖匪，随着怜儿一天一天地长大，她不得不开始操心怜儿的终身大事。

    按照通常的规律，湖匪出身的怜儿以后嫁人只有嫁给湖匪，因为寻常人家哪里敢要一个被官府通缉的女湖匪做儿媳妇，天晓得什么时候就会招来大祸。

    如果怜儿想嫁进一个身家清白的人家，那么唯有远嫁外地，并且隐姓埋名，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进行生活。

    尤五娘这两年来一直留意那些过往洞庭湖的商队，想要从中寻找一名自己和怜儿都满意的公子来当怜儿的夫君，可惜没有一名公子被她看上。

    在尤五娘看来，怜儿所嫁的夫君既要疼爱怜儿，还要有能力保护怜儿，更要是怜儿喜欢的人，两年间虽然有不少富家子弟向怜儿表达了爱慕之意，有些人也是真心喜欢怜儿而且家世也不错，可惜怜儿却不喜欢他们，这使得怜儿的婚事成为了尤五娘的一块心病。

    谭纵的出现使得尤五娘眼前为之一亮：谭纵能为龚老板等人出头，想必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如果喜欢上怜儿的话绝对会对其疼爱有加；谭纵能在短短的时间里设下一个令霍老九吃了哑巴亏的局，想必头脑肯定精明，足以保护怜儿不受别人欺负；更为关键的是，这十八年来，谭纵是第一次能让怜儿如此痛恨之人。

    俗话说，爱之深，恨之切，如果怜儿不是喜欢上了谭纵的话，怎么会如此在意谭纵与那两名侍女之间亲昵的行为？

    尤五娘不便捅破怜儿的心事，唯有将她与谭纵安排在一起，有一句话说的好，英雄难过美人关，谭纵英俊潇洒，怜儿美丽娇俏，所谓日久生情，两人待在一起时间长了，感情自然也就产生了。

    另外，尤五娘着急将怜儿远嫁，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洞庭湖并不想外界看来的那样铁板一块，从田六爷和霍九爷的纠葛中就可以看出，现在的洞庭湖是暗流激涌，派系争斗严峻，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爆发一场改朝换代的混战，她不想怜儿牵涉进去，天知道最后会是一个什么结局。

    第二天下午，黄昏时分，一艘行驶在洞庭湖湖面上的小船。

    船舱里，躺在被窝中的谭纵缓缓开了眼睛，他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浑身乏力，于是坐直了身子，伸手拍了拍脑袋，神智变得清醒了许多。

    正在这时，船头方向传来了一阵悠扬悦耳的渔歌声，好像是一名女子所唱，谭纵于是从被窝里起来，掀开了前舱舱门挂着的一个布帘子，只见船头的甲板上坐着穿着一红一白裙装的两名女子，歌声正是那名红裙女子所唱。

    谭纵扭头望了望四周，只见不少沐浴着落日余辉的渔船在黄灿灿的水面上穿梭，一片宁静祥和的场面。

    随着红裙女子的歌唱，周围的渔船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歌声，好像在回应着红裙女子，宁静的湖面上顿时热闹了起来。

    “原来是在唱渔歌。”谭纵很快就明白了过来，渔民们在忙了一天后，收工回家的时候往往会唱上几句互相问候，后来就逐渐形成了渔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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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   洞庭湖之行

﻿    第五百六十七章洞庭湖之行

    谭纵没有打扰红裙女子，而是就势坐在了红裙女子和白裙女子身后的甲板上，摇了摇有些发蒙的脑袋后，双手抱着胸，饶有兴致地听着红裙女子唱渔歌。

    他已经想起自己中毒昏迷的事情，知道眼前的这两名女子是鸿运赌场的人，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看看对方究竟要对自己做什么。

    “啊～～”红裙女子唱了几首歌后，好像有些口渴了，那名白裙女子于是转过身来，想进舱给她倒杯热水，一扭头看见了坐在身后的谭纵，立刻尖叫了一声，花容失色。

    现在已经快到晚上，这么冷不丁地从背后冒出一个盘着双腿坐在那里的大活人来，也着实吓人。

    “你醒了？”红裙女子闻言，连忙转过身去，当看见谭纵后，双目不由得流露出惊讶的神色，要知道中了“神仙倒”的人可要睡上两三天的，而谭纵竟然一天不到就醒了。

    “这位妹妹，你要带本公子去哪里？”谭纵认出眼前这名红裙女子正是女荷官，同时也是给自己下药的人，于是笑眯眯地问道。

    “虽然你已经吃了解药，不过那个解药只能暂时将‘神仙倒’的毒性抑制住，要想完全解毒的话必须要去找我七叔，只有他才能解‘神仙倒’的毒性。”怜儿闻言，不动声色地向谭纵说道。

    其实，“神仙倒”只是一种药性强烈的麻药，能使得人瞬间失去知觉，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解药，两三天后就会从昏迷中醒来，然后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康复。

    尤五娘担心谭纵醒来后耍什么阴谋诡计逃离君山，那样的话怜儿根本就看不住他，为了能使谭纵安心留下来，她故意将“神仙倒”说成了一种毒药，这样的话谭纵即使想跑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小命。

    “这位妹妹如何称呼？”谭纵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一下，随后嬉皮笑脸地问怜儿。

    就在刚才站着的时候，谭纵已经注意到这艘小船上除了自己和怜儿、白裙女子外，剩下的就是船尾处一名摇着船桨的渔夫，并没护送的人员，从这一细节上来看对方并不怕自己逃走，联想起自己须臾之间就被“神仙倒”的药性放倒，因此对怜儿说的话不由得信以为真，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搞到解药，而接近怜儿无疑就是他的第一步。

    令谭纵没有想到的是，小船上的安排正是尤五娘瞒天过海之计，就是为了让他相信身中剧毒，或许这正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吧，谭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尤五娘这样做的目的是撮合他与怜儿。

    “这是我家怜儿小姐。”怜儿原本不想告诉谭纵自己的名字，不成想身旁的那名白裙女子已经娇声说道，她是怜儿的侍女小梅。

    “怜儿小姐，在下李浩毅，以后要多多劳烦小姐了。”谭纵闻言，冲着怜儿拱了一下手，嬉皮笑脸地做了自我介绍，一脸的讨好。

    望着谭纵那副谄媚的模样，怜儿的心中不由得就来气，冷哼一生，下巴一抬，扭身看向了前方，不去理会谭纵这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对于怜儿冷淡的反应，谭纵讪笑了一生，丝毫不以为意，所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他身陷囹圄，自然不能跟怜儿计较，该装孙子还得装孙子，于是殷勤地起身，走到船舱里给怜儿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了那名白衣女子，让白衣女子给了怜儿。

    夜幕降临的时候，小船停靠在了一个岛屿，岛屿上有一个村子，住着一两百户人家，谭纵等人要在这里休息一晚，第二天继续赶路。

    怜儿轻车熟路地领着谭纵来到了村子里的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已经知道怜儿要来，早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大米饭加上几盘鱼虾，虽然看上去很简朴，但一天没吃饭的谭纵确实是饿了，拿起饭碗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口沫横飞，就像饿死鬼投胎似的，看得怜儿目瞪口呆，还从没有人在她面前有着如此狼狈的吃相。

    “麻烦再来一碗。”在怜儿和小梅愕然注视下，谭纵风卷残云地吞下了一碗饭，然后将空碗冲着怜儿一举，喊着满嘴的饭菜，嘟嘟囔囔地说道。

    怜儿没想到谭纵如此能吃，白了他一眼后，冲着小梅点了一下头，小梅就端着谭纵的碗出去了，给他从厨房里重新盛了一碗。

    第二碗米饭吃完后，谭纵将碗往桌面上一番，一脸惬意地打了一个饱嗝，面前的桌面上堆满了鱼骨头和虾皮，几个盘子里只剩下一些汤汁，里面的鱼虾已经全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怜儿和小梅就着咸鱼片往嘴里一小口一小口扒拉着米饭，两人对盘子里的那些菜没有动一筷子，谁也不想吃谭纵留在上面的口水。

    望着坐在那里悠闲地剔牙的谭纵，怜儿忍不住抛过去一个大大的白眼，她真的怀疑师父是不是看错了，眼前这个毫无形象可言的吃货难道真的会是师父口中那个逼得九叔陷入险境的精明之人？

    岛上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入夜后，吃完饭的渔民三五成群地聚在村子里的街道上聊着天。

    “今天晚上你就住这里。”怜儿当然不会与村民们聊天，她将谭纵领到院子里的一处茅草棚前，指着茅草棚里的一个铺在木板上的干草堆说道。

    这个茅草棚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有一个顶棚，四面用树枝简单地围住，十分简陋，就在谭纵在那里大吃大喝的时候，怜儿让这户人家的主人在茅草屋里收拾出了一专供谭纵的铺位出来，既然他吃的那么舒服，那么就别想睡舒服了。

    “怜儿小姐，我看西屋好像空着，这天寒地冻的，要不然我睡西屋得了。”望着四面透风的茅草棚，谭纵知道怜儿是故意在整自己，于是嬉皮笑脸向怜儿说道。

    这户人家是洞庭湖湖匪的中高层人员的一个落脚点，院子里一共有三间房子，正屋、东屋和西屋，主人家睡正屋，将东屋腾出来给怜儿和小梅，原本西屋是给谭纵准备的，不过被怜儿给否定了。

    “爱睡不睡。”怜儿下巴一扬，扭身走了。

    “公子，您的被子。”这时，户主二十多岁的儿子抱着两床旧被子走了过来，将被子递向了谭纵。

    “兄弟，能不能换一床新被子，这味儿实在是太冲了。”两床被子不仅旧，而且里面还有着一股谭纵说不上来的难闻味道，谭纵捏着鼻子向户主的儿子说道。

    “爱盖不盖！”不等户主的儿子开口，怜儿冷冷地说了一句，走进了东屋，咣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兄弟，我看西屋里有几床新被子，你卖给我一床怎么样？”谭纵懒得与怜儿计较，从钱袋里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笑眯眯地塞进了户主儿子的兜里，这锭银子足够户主儿子一家吃上好几个月。

    “公子，您还是早点儿睡吧。”户主的儿子走进了茅草棚，将被子往那块木板铺成的床铺上一放，然后掏出那锭银子递还给了谭纵，冲着笑了笑就离开了，有怜儿在他岂敢收谭纵的好处。

    “你别走呀，要不，我出十两银子买你一床被子。”谭纵闻言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宜觉察的笑意，冲着户主儿子的背影喊道，从刚才的试探中可以感觉到，那个怜儿在洞庭湖的身份好像不低，户主的儿子言行举止间对她甚是敬畏。

    “一身的铜臭，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呀！”东屋里的怜儿听见了谭纵的声音，小嘴一翘，喃喃自语了一句。

    “二十两怎么样？”户主的儿子头也不回地进了正屋，谭纵见状，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啪一声，回答谭纵的是户主儿子的关门声，谭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抱着怀里的两床旧被子进了茅草棚。

    “小姐，天气这么冷，那个棚子四处透风，李公子不会冻病了吧。”等谭纵进了茅草棚后，东屋里，正在整理床铺的小梅有些担忧地望向了怜儿，三月间的洞庭湖可是春寒逼人。

    “病了就病了，省得在眼前晃悠，看着心烦。”怜儿闻言柳眉一翘，一脸厌恶地说道。

    小梅本还想说什么，但是见怜儿对谭纵的态度，又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她可是很少见怜儿如此讨厌一个人的。

    茅草棚里，谭纵裹着被子躺在了木板上的干草上，晚上饱餐一顿后，他的感觉好了很多，身上也有了力气，照此情形的话，身体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谭纵现在无法断定给自己下药是怜儿的主意还是那个尤五娘的主意，怀疑尤五娘让怜儿带自己来洞庭湖的动机不单纯，并不只是给自己解毒这么简单，至于尤五娘的目的是什么，他现在还无法得知，看来要想办法从怜儿的口中套出来。

    湖广的形势万分紧急，谭纵知道自己没有过多的时间耗在洞庭湖，他要尽快解决现在的事情，从怜儿的七叔那里拿到解药。

    由于神仙倒的药性还没有消除，想着事情的谭纵不知不觉间就酣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熟睡中的谭纵感到脸上凉冰冰的，下意识地伸手一抹，发现是水，他睁开眼睛一看，这才发现茅草棚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来，不少雨点被风吹进了棚子里，更为严峻的是，棚子的顶上有几个地方已经开始漏雨，雨点啪嗒啪嗒地落在了他的杯子上。

    真可谓是破屋又逢连夜雨，谭纵心中暗暗骂声倒霉，刚准备起身，猛然间怔住了，他感觉外面传来一股股淡淡的杀气，似乎有不少人在靠近院子，自己被惊醒难道不是脸上的雨水而是外面的这些杀气？

    来不及多想，谭纵悄悄站了起来，隔着茅草棚的围栏向院子望去，片刻之后，一群黑影走进了院子里。

    借着天上的闪电，谭纵发现那群是一些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拎着刀的蒙面大汉，看样子来者不善。

    谭纵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些不速之客应该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因为这些人不像是尤五娘的人，而霍九爷应该不会背着尤五娘这么做，再加上他在湖广也没有什么仇家，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的目标是怜儿。

    那群大汉迅速包围了正屋和东屋、西屋，不等领头的一名五大三粗的蒙面大汉发出破门而入的指令，东屋的房门忽然咯吱一声开了，怜儿和小梅打着伞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姐，你不是讨厌那个姓李的吗，干嘛还要管他睡的地方漏不漏雨，他要是淋*病了正好，就不会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地惹你心烦了。”小梅睡眼惺忪，好像刚从睡梦中醒来，一边走一边哈欠连天地向怜儿说道。

    “他是师父的客人，要真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怎么像师父交待。”怜儿闻言，一本正经地向小梅说道。

    其实，就连怜儿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被雷声惊醒，知道了外面下大雨后会立刻将小梅喊起来一同出去查看谭纵的处境，那个茅草棚可挡不住这么大的风雨。

    或许就像怜儿刚才所说的那样，她是害怕谭纵被淋*病后无法向尤五娘交待，这才去查看谭纵的。

    下一刻，怜儿和小梅就怔在了那里，两人惊愕地发现，门前的雨幕下站着几名拎着刀的蒙面大汉，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们，伴随着天上的闪电，可以看见那几名蒙面大汉凶残的眼神，在黑夜中显得十分可怕。

    就在这时，领头的蒙面大汉做出了一个手势，守在正屋和西屋门前的那些蒙面大汉一脚将门踹开，蜂拥着闯了进去，正屋里随即传来了惨叫声，看来闯进去的蒙面大汉对户主一家大开杀戒。

    “你们是什么人？”怜儿见状，柳眉一竖，冲着领头的蒙面大汉娇声说道，“我们是君山的人，快让你的手下停下，别乱杀无辜。”

    由于洞庭湖胡匪的总堂就在君山，因此洞庭湖的湖匪在对外表明身份的时候，通常说自己是君山的人。

    “杀的就是君山的人！”领头的蒙面闻言大汉抬起头来，先是冲着怜儿冷冷一笑，接着双目寒光一闪，杀气腾腾地说道。

    怜儿闻言，不由得怔在了那里，很显然，对方是冲着君山来的，在她的印象来，还从来没有人胆敢在洞庭湖如此得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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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八章   私怨

﻿    第五百六十八章私怨

    “老大，屋子里的人都杀完了。”正当怜儿惊愕的时候，一名拎着刀的蒙面大汉从正屋里奔出，沉声向领头的蒙面大汉说道，刀身上的鲜血混杂着雨水顺着刀尖流在了地上。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只不过是手无寸铁的村民！”望着刀身上的鲜血，怜儿娇声喝问，显得十分愤怒，她可是知道户主一家三代在内，老老小小一共七口人，看样子都被杀了。

    “只要与君山有关系的人，通通该死。”领头的蒙面大汉冷冷地回答，好像与君山有着血海深仇似的。

    “老大，西屋里没人，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这时，一名蒙面大汉从西屋里出来，宏声向领头的大汉说道。

    “没人？”领头的大汉闻言眉头微微一皱，随后看向了怜儿，面无表情地问道，“说，那个李公子去了哪里？”

    “他没在屋里？”怜儿的故意流露出惊讶的神情，既然这些蒙面大汉没有发现茅草棚里的谭纵，那么她就要帮谭纵一把，免得谭纵也被这群人给杀了。

    “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能够饶你一命。”领头的蒙面大汉盯着怜儿看了一会儿，转向了站在她身旁的小梅，他并不相信怜儿的话。

    “我和小姐是看着李公子进的西屋，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在房里，可能……可能他已经离开了。”既然怜儿没有供出谭纵的下落，那么小梅自然也不可能出卖谭纵，虽然她心里十分害怕，可还是为谭纵进行了掩饰。

    “离开了？”领头的蒙面大汉双目寒光一闪，抽出手里的刀，啪地架在了小梅的脖子上，“如果不说实话的话，我就杀了你。”

    “我……我确实不……不知道他在……在哪里？”感觉到了颈部冰凉的刀锋，小梅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既然你找死，那么我就成全你。”领头的蒙面大汉闻言，阴森森地说道。

    “老大，这小妞长得还不错，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不如让兄弟们乐呵乐呵，顺便审审她，说不定这小妞知道那个李公子的下落。”眼见领头的蒙面大汉就要用用刀划开小梅的颈部，站在他身旁的一个独眼龙蒙面大汉忽然开口，色迷迷地说道。

    “交给你了，如果她说出那个李公子在哪里的话，将那个李公子杀了。”领头的蒙面大汉闻言，收回了刀，沉声嘱咐道，“完事后立刻离开，不要留活口。”

    “老大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独眼龙蒙面大汉应了一声，走上前抱起小梅大步向房里走去，几名蒙面大汉一脸暧昧地跟在了后面。

    “放开她！”小梅拼命挣扎着，怜儿知道那些蒙面大汉要做什么，见状不由得一声娇喝，转身向屋里追去，想要将小梅从独眼龙蒙面大汉手里夺回来。

    不成想，怜儿刚走了一步，只觉得后脑处一痛，接着身子一软，倒在了身后领头蒙面大汉的怀里，被领头的蒙面大汉打昏了过去。

    领头的蒙面大汉将怜儿往肩上一扛，领着院子里的蒙面大汉们急匆匆地离开了，现场随即安静了下来，只有小梅的尖叫和男人的大笑声从东屋里传来。

    等到院子里的蒙面大汉都走了，谭纵从茅草棚中走了出来，眉头紧紧皱着，他目睹了先前的一切，可以确定这些蒙面大汉是洞庭湖湖匪的仇家派来的，目的就是劫持怜儿，至于说自己，只不过是他们在劫持怜儿的时候顺手干掉的一个目标而已。

    也就是说，他无意中牵涉进了洞庭湖湖匪与仇家的恩怨当中，从刚才领头的蒙面大汉那番话来看，对方肯定是鸿运赌场里有卧底，否则的话怎么可能如此清楚地知道怜儿的行踪，而且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听着东屋里小梅的尖叫声，谭纵不由得攥了攥拳头，由于“神仙倒”的药性还没有消退，他的身手现在只恢复到平常的三分之一，虽然没有把握一次性解决所有的蒙面大汉，尤其是领头的那个蒙面大汉，但对付屋子里的那几个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谭纵不准备让小梅见到自己动手的样子，因此决定在院子里解决战斗，他走到东屋前，一把将虚掩的房门给推开了，随后侧身藏在了门外。

    屋子里一共有五名蒙面大汉，四个人抓住小梅的手脚将其按在床上，那个独眼龙大汉淫笑着撕扯着小梅身上的衣服，将她身上的衣服撕成了碎片，露出了里面的肚兜和亵裤。

    小梅拼命挣扎着，口中高声尖叫，可她哪里是五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的对手，所有的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得徒劳。

    “去，将门关好。”见房门开了，独眼龙蒙面大汉瞅了一眼，以为是被风给吹开的，于是不以为意地冲着按着小梅左脚的浓眉大汉说道。

    那名浓眉蒙面立刻松开了手，大步向房门走去，独眼龙蒙面大汉则继续淫笑着撕扯着小梅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

    来到门口后，浓眉蒙面大汉刚要关门，猛然见门外闪出一道人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谭纵已经伸手卡住了他的脖子，一把将他拽了出去，手上一用力，咔吧一声折断了他的颈骨。

    浓眉蒙面大汉的身体抽搐了几下，随后不再动弹，谭纵将他腰间的刀抽出来后，一扬手，将浓眉蒙面大汉的尸体扔进了东屋里，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你们过去看看。”独眼龙蒙面大汉正准备伸手扯下小梅的肚兜，猛然听见门口传来响声，扭头一看不由得怔住了，他发现浓眉蒙面大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袋歪向一旁，显然是已经死了，于是面色一沉，冲着按着小梅的三个蒙面大汉沉声说道。

    三个蒙面大汉闻言，顿时松开了小梅，拔出刀警惕地走向了房门，在门口处向外张望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独眼龙蒙面大汉见状，冲着三个蒙面大汉摆了一下头，那三个人就拎着刀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了三声惨叫，随即恢复了平静，独眼龙蒙面大汉顿时大吃了一惊，开口喊了那三个蒙面大汉的名字，可是门外没有丝毫的回应。

    “说，你们这次是不是秘密带了护卫？”独眼龙蒙面大汉感觉事态不妙，刷一下拔出了放在一旁的刀，沉声问向惊魂未定地蜷缩在床上的小梅。

    “我……我不……不知道。”小梅用被子盖住身体，惊恐地望着独眼龙蒙面大汉。

    “没用的东西！”独眼龙蒙面大汉闻言，双目不由得凶光一闪，走上前挥刀向小梅砍去。

    面对着即将劈来的刀，小梅的大脑中一片空白，眼神中不由得流露出绝望的神色，眼见独眼龙蒙面大汉的刀就要看在她的头上，门口处呼地飞来一个黑糊糊的东西，啪的一声击中了独眼龙蒙面大汉拿刀的右手手臂。

    独眼龙蒙面大汉闷哼了一声，手一松，刀掉在了地上，痛苦地捂住了左手手臂，低头一看，一锭五两重的银子落在了脚边。

    “不想死的话就出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随即从门口处传了过来。

    独眼龙蒙面大汉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从门外之人刚才掷出银子的那一幕来看，他远非对方的对手。

    正当独眼龙蒙面大汉犹豫地是否按照对方说的话出门的时候，嗖的一声，一把刀从门口处飞来，紧紧贴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啪一声插进了他身后的墙上，刀身微微颤抖着。

    独眼龙蒙面大汉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果这把刀再偏一点儿的话，那么他可就必死无疑了，很显然，这是对方给他的一个警告。

    “我的话不想说第二遍。”随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度传来，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在这茫茫的雨夜中使得独眼龙蒙面大汉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

    迟疑了一下后，独眼龙蒙面大汉抬步向门口走去，他只是被雇佣来的，外面的花花世界还没有享受够，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你是什么人？”来到门口，独眼龙蒙面大汉见门前的地上倒着先前那三名蒙面大汉的尸体，从三人胸部伤口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雨水，前方的雨幕中站着一名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男子，斗笠的帽檐压得很低，他看不见对方的长相，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对手，于是故作镇定地问道。

    谭纵闻言，也不说话，伸手冲着独眼龙蒙面大汉勾了勾手指，他身上的斗笠和蓑衣是从先前的蒙面大汉身上脱下来的，一是为了遮雨，二来也是为了遮挡住自己的面目。

    独眼龙蒙面大汉见状，忐忑不安地迎着谭纵走了过去，在谭纵的面前站稳了身形。

    “谁派你们来的？”等独眼龙蒙面大汉靠近，谭纵冷冷地问道。

    “不清楚。”独眼龙蒙面大汉知道自己的小命攥在谭纵的手上，于是一五一十地解释，“我们是半个月前被人雇来的，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雇主是那个带走怜儿小姐的人？”谭纵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如果这些蒙面大汉是被人雇佣来的话，那么要想找到幕后主使可就有些难了。

    “我们都喊他老大。”独眼龙蒙面大汉点了点头，从谭纵对怜儿的称呼中，他感觉自己遇上了君山的人，很可能是暗中保护怜儿的护卫。

    “知不知道他要将怜儿小姐带到哪里？”谭纵故意称呼怜儿为怜儿小姐，这样做的话是为了扰乱别人的视线。

    “按照计划，我们要在水牛镇会合。”独眼龙蒙面大汉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将功折罪，否则恐怕就别想活着离开这个岛了。

    “水牛镇什么地方？”听闻此言，谭纵沉声问道，只要知道了那些蒙面大汉的集合地点，那么他就有机会弄清对方的来历，并且救出怜儿。

    虽然谭纵并不想插手洞庭湖的私人恩怨，可是一来他与怜儿一起，如果见死不救的话以后肯定要被人诟病，二来对方竟然想杀死他，这使得他十分恼火，双方也算是结了梁子，三来怜儿先前竟然极力维护谭纵，没有暴露他的位置，这使得谭纵不能够坐视怜儿有危险而置之不理。

    “水牛镇的陈记杂货铺。”独眼龙蒙面大汉不敢有所隐瞒，生怕谭纵会动手杀了他，，等又回答了谭纵几个问题后，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位爷，小的只是收钱办事，已经将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你，你就饶了小的一命吧。”

    “我就饶你一命。”谭纵点了一下头，随后一个健步上前，一手刀砍在了独眼龙蒙面大汉的颈部，独眼龙蒙面大汉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谭纵望着他，冷冷地说道，“至于君山的人能不能饶了你，那就看你的运气了。”

    说完后，谭纵抽出独眼龙蒙面大汉的腰带，将他的双手背在后面牢牢地捆住，腰带浸水后韧性十足，他醒来根本就挣脱不开。

    谭纵之所以饶了独眼龙蒙面大汉一命，并不是因为独眼龙蒙面大汉讲了实话，而是要通过独眼龙蒙面大汉的嘴巴营造一个假象出来，使得人们认为出手教训独眼龙蒙面大汉的是君山的人，让他们胡乱猜测去。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捆好了独眼龙蒙面大汉后，谭纵扯着喉咙冲着东屋的方向大喊了几声，然后起身离开了院子，径直去了村口的码头，他已经从独眼龙蒙面大汉的口中得知接应独眼龙蒙面大汉的船就等在村口的码头，船上只有一名守船的同伙和一名被抓来摇桨的船夫，他要乘坐这艘船去水牛镇的陈记杂货铺。

    小梅听见了谭纵的喊声，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从刚才的声音上看，谭纵好像被人发现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片刻之后，小梅鼓起了勇气，披上了一件外套，战战兢兢地来到了门口，望见倒在门口的三具蒙面大汉的尸体，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就在这时，被谭纵打晕的独眼龙蒙面大汉被在雨水的冲洗下醒了过来，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子。

    “救命呀！”小梅见状怔了一下，随后尖叫着冲出了院子，向四周的村民求救。

    独眼龙蒙面大汉知道自己不能留在这里，他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出腰带，于是快步向门外走去，没走了两步就被掉到脚上的裤子给绊了一跤，摔了一个狗啃泥，半天没能缓过劲儿来。

    正当独眼龙蒙面大汉倒在地上用脚蹬着缠在脚上的裤子，想将裤子脱掉的时候，几名被小梅惊醒的村民已经拿着鱼叉冲进了院子，将明晃晃的鱼叉对准了他。

    独眼龙蒙面大汉见状，知道大势已去，随即放弃了抵抗，任由被随后赶来的村民用绳子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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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   雨夜追踪

﻿    第五百六十九章雨夜追踪

    就在村民们七手八脚地用绳子捆独眼龙蒙面大汉的时候，谭纵已经来到了村外的码头，肩上扛着一个麻袋，麻袋里是一条被他从村子里抓来的大狗，绑住了四肢和嘴巴，不停地挣扎着，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人在里面动。

    码头上停着不少渔船，谭纵正想着如何找到独眼龙蒙面大汉所说的船时，一个蒙面大汉拎着刀从一艘渔船的船舱里钻了出来，冲着他挥着手。

    谭纵见状，知道那艘船就是自己的目标，于是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你小子是不是肾虚，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那名拎着刀的蒙面大汉以为谭纵是他的同伙，笑嘻嘻地迎了过来，语气中充满了暧昧，“还是那小妞够劲儿，让你招架不住？”

    “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谭纵压低了银两，不动声色地回答。

    “你看着里面的那家伙，我去尝尝那小妞的滋味。”由于谭纵身上的斗笠和蓑衣与那名拎着刀的蒙面大汉一模一样，那名拎着刀的蒙面大汉并没有看出破绽来，也没有听出谭纵口音的不同，冲着身后站在渔船甲板上的船夫摆了一下头，将刀插回腰间的刀鞘，向走过来的谭纵说道。

    “去地狱里尝吧。”谭纵快步走到那名蒙面大汉的面前，抬起头，冷冷地说道。

    “你是谁？”那名蒙面大汉闻言顿时吃了一惊，当他看见蒙着脸的谭纵时，立刻发现此人不是自己的同伙，连忙伸手向腰间的刀柄上摸去，口中大声喝问。

    “送你去地狱的人。”谭纵不等那名蒙面大汉的手挨到刀柄，刷一下拔出腰里的刀迎着他挥了一下，随后将刀插回了刀鞘，也不理会那名蒙面大汉，径直从他的身旁走过去。

    那名蒙面大汉的手已经落在了腰刀的刀柄上，他刚才只觉得眼前花了一下，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心中正在惊讶谭纵为何会放过自己的时候，猛然感觉到颈部传来一阵剧痛，随即双手捂住了喉咙，嘴巴张了张，不能发出丝毫的声响，脸上随即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鲜血顺着手指渗了出来。

    原来，谭纵刚才的那一刀划破了他的喉咙。

    谭纵走到渔船边上的时候，那名蒙面大汉双腿一屈跪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捂着喉咙，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显得极其痛苦。

    “大爷，你饶了小的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全靠小的养活。”那名船夫目睹了先前发生的一幕，等到谭纵上船后，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冲着他不停地磕着头。

    “我不会杀你的，将我送到水牛镇。”谭纵看也不看那名船夫，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快步走进了船舱。

    那名船夫闻言，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时，跪在那里的蒙面大汉身子一歪，一动不动地倒在了地上，他惊恐地瞅了一眼那命蒙面大汉，连忙划着船送谭纵向水牛镇驶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浓浓的雨幕中。

    渔船离开后不久，一群拿着鱼叉和棍棒的村民簇拥着神情焦急的小梅来到了码头，想要拦下袭击村子的蒙面人，不过却晚了一步，除了那名倒在地上死去的蒙面大汉外，码头上哪里还有那些蒙面人所乘坐渔船的影子。

    “小梅姑娘，现在怎么办？”一名中年人来到茫然地望着水面上茫茫雨幕的小梅面前，沉声问道，他是这个村子的村长，儿子就在洞庭湖的湖匪中是一个小头目。

    “你立刻派人去君山报信。”小梅现在心乱如麻，娇声向村长说道，如果怜儿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她可无法向尤五娘交待，而且连谭纵也不见了踪影，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村长闻言，立刻冲着身旁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招了一下手，将他喊过来耳语了几句，那名男子就驾上一条渔船急匆匆地驶向了君山。

    随后，怜儿领着村民们，火急火燎地回村去逼问独眼龙蒙面大汉怜儿的下落，独眼龙蒙面大汉知道自己这回难逃一死，索性将心一横，躺在地上装起死来，任由村民们打骂，死不开口。

    水牛镇位于洞庭湖的南岸，属于岳阳城治下，距离谭纵所在的小道有着五六里的路程，其间都是水路，如果不是划船的船夫是当地人，熟悉水面上的状况，雨天行船的话很容易迷失方向。

    谭纵坐在船舱里，凝神思索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很显然动手劫持怜儿的幕后之人与洞庭湖的湖匪有仇，他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是不是利用一下那个幕后之人来对付洞庭湖的湖匪，进而从中渔利。

    “大……大爷，水牛镇到……到了。”正当谭纵在那里陷入沉思的时候，船夫掀开了舱帘，结结巴巴地说道，一脸的惊恐。

    谭纵这才意识到，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水牛镇，他扛着麻袋走下了渔船，走了没几步，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抛给了站在船头甲板上的船夫，沙哑着嗓子说道，“这是船资。”

    随后，在船夫目瞪口呆的注视中，谭纵扛着麻袋扬长而去。

    为了避免被人怀疑，谭纵将麻袋里的狗杀了，然后往麻袋里塞上一块石头，扔进了洞庭湖里，这来一来的话就没人知道麻袋里装的是狗了，事后他给狗的主人赔了十两银子，了结了这件事情。

    岛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丢狗的事情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在村民们看来，这条狗一定是被那些蒙面人嫌碍事给杀了。

    谭纵在街上逛了逛，很快就找到了陈记杂货铺，于是藏在附近街道拐角的阴影处，盯着杂货铺里的动静。

    不久后，杂货铺的院门开了，一辆马车从里面驶了出来，消失在了街道的远处，接着一群蒙面大汉从院门涌出，分成几批四散离去，看样子是想逃走。

    五名蒙面大汉正好选择从谭纵隐藏着的那个街道离开，由于下着大雨，他们没有发现阴影里的谭纵，径直从谭纵的前方跑过，于是谭纵悄悄地跟在了他们的后面。

    出了镇子后，五名蒙面大汉沿着路一路狂奔，谭纵靠近跑在最后面的一个蒙面大汉，从后面捂着他的嘴巴，双手一使劲，咔吧一声脆响，拧断了他的脖子，那名蒙面大汉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气绝身亡。

    谭纵将那个蒙面大汉的尸体放在地上后，快跑了几步，跟在了前面一个蒙面大汉的后面，随着他们来到了附近的一个村子，翻*墙进入了一个普通的村民家中。

    那户村民对于蒙面大汉等人的出现并没有感到意外，将五个蒙面大汉安排在了一个院子里的西屋里，并且拿来了几包衣物供他们换上。

    “快点休息，明天还要赶去岳阳城。”等户主走后，一名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一边取头上的斗笠，一边沉声向屋子里的蒙面人说道。

    “去岳阳城哪里？”谭纵闻言，用斗笠遮着脸，沙哑着嗓子向那名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问道，看来此人就是这五人中的头儿了。

    “不该问的别问。”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冲着谭纵说道，随后他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意外地望着谭纵问，“你的嗓子怎么了？”

    “受了风寒！”谭纵闻言微微一笑，沙哑着嗓子回道，同时抬起了头，与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对视着。

    “你……”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看清了谭纵的眼睛后，心中大吃了一惊，他骇然发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从没有见过的陌生人，而离开陈记杂货铺的时候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的四个手下都在，现在不明不白地就换了一个。

    “你们要去岳阳城哪里集合？”不等屋子里的蒙面大汉反应过来，谭纵拔出了刀，干净利落地结果了边上的三个蒙面大汉，然后用带血的刀一指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要想知道的话，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应不答应。”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闻言，一咬牙，抽出了腰里的刀，从先前谭纵杀了那三名蒙面大汉的手法上来看，此人的身手要在他之上。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谭纵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将刀插回刀鞘，望着神情紧张的蒙面大汉悠然说道，“你告诉我你们在岳阳城哪里集合，我放了你，然后你远走高飞，离开这里。”

    “你真的会放我走？”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闻言，迟疑了一下，狐疑地望向谭纵，既然能活命，他当然不想死了。

    “你可以不相信我。”谭纵盯着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冷冷地说道。

    “岳阳城的东莱客栈，我们在那里等消息。”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望了一眼地上倒在血泊里的三名手下，沉声向谭纵说道，此时此刻他没有任何选择，不告诉谭纵的话必死无疑，告诉谭纵的话或许还能留下一命。

    “你们如何联系？”谭纵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不动声色地问道，看来世上真的没有几个人不怕死的。

    “用暗号。”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望着谭纵说道，“找到客栈的张老板，只要说出‘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有消息的话他就会通知我们。”

    “知不知道雇佣你的人，还有其他人的身份？”谭纵闻言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他在岛上曾经问过独眼龙蒙面大汉这个问题，独眼龙蒙面大汉受雇于那个扛走怜儿的人，除了自己带来的那几名手下外，根本就不知道别的人是谁。

    “不清楚，我们是半个月前聚在一起的，平常的时候分散开住，有任务的时候才聚在一起，私下里禁止打听别人的事情。”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的说法与独眼龙蒙面大汉一致，他也不清楚那个扛走怜儿人的身份。

    “你走吧。”谭纵见从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嘴里问不出东西来，于是冲着他摆了一下手，站在那里凝神沉思起来。

    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见状，拎着刀，小心翼翼地从谭纵的身旁走了过去，谭纵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对他丝毫不予理会，好像正在想着什么事情。

    提心吊胆地走过了谭纵，见谭纵并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那名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刚要打开关着的房门，心中不由得一动，扭头看向了谭纵，谭纵依旧背对着他站在那里，对他的离去视若无睹。

    “小子，既然你找死，那就怪不得爷了。”见谭纵竟然大意地把背部露给自己，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双目不由得凶光一闪，嘴角流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如果现在偷袭谭纵的话，一定能将他杀死，这样一来的话不仅报了今晚受辱之仇，而且还可以向雇主邀功，得上一大笔银子，可谓一箭双雕。

    随即，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抡起手里的刀，用尽全身的力量，刷地一下就向谭纵的脑袋上劈去。

    眼见刀刃就要砍在谭纵头上的时候，谭纵忽然向外一侧身，敏捷地避过了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砍来的这一刀，随后一个转身，在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愕然的注视中，拔出刀插在了他的心口处。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的。”谭纵望了一眼神情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蒙面大汉，冷冷地从他的心口处将刀抽了回来。

    “你……你是故意给我留……留出的破绽！”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向后退了几步，身体倚在门上，望了望血流如注的胸口，一脸惊愕地向谭纵说道。

    “你现在才明白过来，不觉得太晚了吗？”谭纵微微一笑，将刀插回了刀鞘中，由于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见过他的眼睛，为了安全起见他本来就不想放过蒙面大汉，因此留了一个破绽出来，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上当了，妄想杀了自己。

    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闻言，口中涌出一口血来，身体缓缓地倒在了地上，双目瞪得溜圆，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谭纵伸脚将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的尸体推开，打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他现在要回陈记杂货铺，来验证蒙面大汉所说的话，想必死在岛上的独眼龙蒙面大汉还不知道下一步的计划，杂货铺的店主应该会下达传达接下来的指令，看看是否与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说的一致。

    不过，在去水牛镇之前，谭纵还有一件事情要做，他敲开了户主的门，威胁了户主家人一番后将户主给绑走了，如果户主家人将那四名蒙面大汉被杀的事情捅出去的话，那么就别想再见户主了，至于那四名被杀的蒙面大汉，两天后自然会有人来处理，让他们毋须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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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冒名顶替

﻿    第五百七十章冒名顶替

    水牛镇，陈记杂货铺。

    谭纵翻*墙进入了院子，见一个房间里亮着灯，于是低着头推门走了进去，故意用斗笠遮住了自己的脸，遮挡住了眼睛，只露出蒙面的面巾在外面。

    “今天天黑之前赶去岳阳城的东莱客栈，找客栈的张老板，他会告诉你下一步的任务，记着，接头的暗号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屋子里，一个小眼睛中年人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书，见到谭纵进来了，以为是独眼龙蒙面大汉，于是沉声向他说道。

    “告辞。”谭纵也不抬头，冲着小眼睛中年人拱了一下手，随后退了出去。

    等谭纵离开后，小眼睛中年人没有丝毫怀疑，吹灭了屋里的灯上床睡觉去了。

    见屋子里的灯灭了，谭纵的嘴角禁不住流露出了一丝笑意，砍来那个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没有说谎，岳阳城东莱客栈的张老板就是那群蒙面人的接头人，只要将他给盯牢了，那么就不愁找不到劫走怜儿的人。

    随后，谭纵翻*墙离开了陈记杂货铺，消失在浓浓的雨幕中。

    第二天清晨，下了一夜的大雨终于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上午，一脸络腮胡子的谭纵夹杂在进城的人群中进入了岳阳城，他此时已经完全改变了模样，化妆成为了一名三十多岁的陌生中年人。

    进城后，谭纵并没有直接去东莱客栈，而是去了一趟集市上，当他离开集市的时候，身后跟着四名他精心挑选的五大三粗的劳力。

    吃过了午饭，谭纵买了一个眼罩戴上，乔装成独眼龙的模样，领着那四名穿戴一新的劳力来到了东莱客栈，要了三个房间住了下来，他自己一个，另外四名劳力两人一间，随后去找客栈的张老板。

    按照谭纵的要求，那四名劳力规规矩矩地待在房间里，没有他的允许不得跟任何人说话，也不要理会任何人。

    询问了一名店小二，谭纵得知张老板在后院后，于是就以有事为由，让店小二领路去找张老板。

    “东家，有客人找。”店小二将谭纵领到了后院的一个书房前，敲了敲房门后，向里面喊道。

    “进来吧。”随即，屋子里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店小二闻言推开了房门，冲着谭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等谭纵进门后咣当一声将门关上。

    “不知这位兄弟找我有何贵干。”屋子里，一名胖乎乎的中年人正伏在桌子上练字，见到谭纵后抬起头来，微笑着问道。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谭纵见屋里除了胖中年人外没有其他的人，知道他是专门在等那些蒙面人来接头，于是不动声色地说道。

    “胡爷，老大要你们安心在客栈里住下，有事情的话他会通知你们。”胖中年人闻言，笑着向谭纵说道，胡爷是独眼龙蒙面大汉的称呼，很显然，他将谭纵人认成了那个独眼龙蒙面大汉。

    “张老板，你告诉老大，我从那个女人的口中问出了一些事情，要亲自向他禀告。”谭纵点了点头，沉声向张老板说道。

    “胡爷回去安心等待，我这就通知老大。”张老板感觉谭纵有要事要向那名劫持走怜儿的人汇报，于是向谭纵说道。

    “有劳张老板。”谭纵向张老板拱了一下手，起身走出了房间，张老板亲自将他送到了门口。

    回到了所住的房间，谭纵神情严肃地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虽然骗过了张老板，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已经成功了，事情随时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毕竟岳阳城距离洞庭湖太近了，而洞庭湖湖匪中有对方的奸细，如果岛上那些蒙面大汉被杀、独眼龙蒙面大汉被俘的消息传到那个劫走怜儿的人的耳朵里，那么自己的所作所为可就白费了。

    因此，谭纵现在是在利用时间差，抢在那个劫走怜儿的人得到消息之前见到他，查出幕后主使，并且将怜儿救出来，即使查不到幕后主使，也要将他们在岳阳城里的据点给摸清了。

    可惜的是，监察府内院在岳阳城只有两名暗探，并不是像扬州城那样安排了不少人，否则的话谭纵岂会要到集市上找苦力去顶替独眼龙蒙面大汉的手下。

    在湖广地区，襄阳府、武昌府和长沙府这三个地方是最重要的州府，因此成为了监察府内院的主要据点，除了这三个地方有一定的人手外，其他的州府里只不过有两三个暗探，一旦有事情的话从这三个府调派人手。

    谭纵的房间在客栈临街的二楼，他望了一眼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后，躺在床上闭目小憩，等待着张老板那边传来消息，昨天晚上折腾了一夜，他到现在还没有睡觉，正好趁这个机会睡个回笼觉。

    表面上看来，岳阳城和武昌城一样，依旧繁华，好像并没有受到去年旱灾的影响，街头上看不见一个难民的影子，不过谭纵从市集上听说了，岳阳城的城防军有一大半已经调到了城外的要道上驻扎，与那些从县里面征集的乡勇一起设置了严密的关卡，阻止那些受灾的难民来岳阳城以及岳阳城附近的乡镇

    即使有些难民侥幸穿过了关卡，那么也进不了岳阳城，他们会被那些巡逻的城防军和乡勇抓走，赶去别的地方。

    自从去年十二月份以来，为了阻止难民们涌进岳阳城，岳阳城外的城防军和乡勇已经与难民发生了两次大的流血冲突，不少难民在冲突中丧生，而官府则给他们冠以“暴民”的罪名。

    难民们见无法进入岳阳城，只好拖儿带女地南下两广或者东上江南，像迁徙的角马一样，寻找着能活命的地方。

    其实不止岳阳城，湖广那些受灾的州府为了避免治所受到灾民们的冲击，纷纷采取了阻止难民进入的做法，流血冲突事件屡见不鲜。

    可以预想的是，伴随着钦差大人关海山的到来，湖广地区的各个州府肯定会加大对灾民们的打击力度，已给关海山营造一个“太平盛世”的假象。

    “这位爷，我们老板有请。”下午，正当谭纵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一名店小二敲响了房门，进来后点头哈腰地向谭纵说道。

    这可是个好消息，谭纵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时间，洞庭湖里的消息应该还没有传到岳阳城，也就是说那个劫走怜儿的人还不清楚独眼龙蒙面大汉已经出事的事情。

    洗了一把脸，谭纵打起了精神，跟着那名店小二去了后面，来到了先前见张老板的那个房间。

    “爷，我们老板在里面等你。”店小二在门前停了下来，冲着谭纵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谭纵清楚那个劫持怜儿的蒙面大汉在房里，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房门，虽然那个蒙面大汉是个高手，但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康复了七成，对付蒙面大汉已经足够。

    果然，正如同谭纵所想的那样，房间里只有一名国字脸中年人，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见到他进来后，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很显然他见过那个胡爷的长相，与现在进来的这个独眼男人完全不同。

    谭纵站在门口处，不动声色地与国字脸中年人对视着，国字脸中年人望着他，他也在打量国字脸中年人。

    “你是什么人？”片刻之后，国字脸中年人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站起身，沉声问道，右手下意识地靠近了放在桌上的一把刀的刀柄。

    “我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明白，如果你说的不能令我满意的话，你会死在这里。”谭纵看出国字脸中年人的紧张，微微一笑，走过去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笑眯眯地说道。

    “阁下的口气好像也太大了吧。”国字脸中年人闻言，双目闪光一闪，冷笑着坐回到座位上，盯着谭纵说道。

    “你要是想试试的话，在下愿意奉陪。”谭纵伸手拍了一下挂在腰上的刀，微笑着看着国字脸中年人，目光淡然，好像在与国字脸中年人谈心，“不过在下有一个习惯，出刀必然见血。”

    “你不是君山的人？”虽然谭纵说的风清云淡，可是听在国字脸中年人的脸色却刹那间变得难看，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谭纵言语中的浓厚杀气，沉吟了一下，紧紧盯着谭纵问道。

    凭直觉，国字脸中年人认为谭纵并不是洞庭湖的湖匪，因为他对洞庭湖的湖匪十分了解，根本就没有见过有谭纵这么好身手的人，况且如果谭纵是洞庭湖湖匪的话，恐怕现在洞庭湖的湖匪早已经将这里给围住了，岂会由谭纵一个人来，并且还费尽心机将自己骗来此地。

    “我说了，我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谭纵并没有回答国字脸中年人的问题，而是微笑着望着他，“你和君山有什么仇？竟然如此大费周章地绑走鸿运赌场的那位？”

    “不共戴天之仇！国字脸中年人从谭纵的言语中推测出谭纵应该不是君山的湖匪，沉吟了一下，神情严肃地望向了谭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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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    洞庭内乱

﻿    第五百七十一章洞庭内乱

    “血海深仇？”谭纵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洞庭湖的湖匪们在水上横行无忌，手头肯定没少沾人命。

    “仇深似海！”国字脸中年人双目流露出愤怒的神色，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像回忆到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个尤五娘究竟是什么人？”谭纵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国字脸中年人心头的怒火，看来国字脸中年人和洞庭湖湖匪的这个仇真的是结得大了，他没有兴趣知道双方是如何结仇的，沉吟了一下，面无表情地问向国字脸中年人。

    既然国字脸中年人费尽心机地抓来怜儿，而不是一刀杀了她，那么一定是用来威胁人的，至于威胁谁，显而易见是怜儿的师父尤五娘。

    “听说过洞庭十枭没有？”听闻此言，国字脸中年人更是确信谭纵不是君山的人，否则绝对不会问出这个问题，于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洞庭十枭？”谭纵摇了摇头，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洞庭十枭就是现在掌管洞庭湖的十个湖匪头子，尤五娘排行老五，是十枭中的智囊人物，为他们出谋划策，在十枭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见此情形，国字脸中年人于是向谭纵解释，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眼前之人不是君山的湖匪，那么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谭纵闻言恍然大悟，怪不得霍老九对尤五娘敬畏有加，原来尤五娘竟然是洞庭十枭中的老五，而且还是军师般的人物，在洞庭湖匪中的身份和地位可想而知了。

    “十八年前，洞庭十枭不过是洞庭上的几个湖匪头目，他们这几个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东西暗中勾结官府，趁着当时的君山主人――洞庭龙王钟飞扬钟帮主与长沙水师周旋的关键时刻倒戈一击，不仅出卖了钟帮主在洞庭湖的藏身地，而且带着人夺取了君山，将忠于钟帮主的下属以及家眷屠杀殆尽，连呱呱坠地的婴儿和行将就木的老人都不放过，简直畜生不如。”国字脸中年人的双目中流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好像不愿意再回忆以前的事情。

    洞庭湖的湖匪却自称他们是洞庭水帮，领头的湖匪自然就是帮主了，不过，除了洞庭湖的当地人外，外人们根本不承认水帮这个名字，习惯喊他们为湖匪和水匪。

    “你以前是洞庭湖水帮的人？”谭纵闻言顿时感到有些惊讶，他还真的不知道洞庭湖曾经有过这么一段历史，怪不得洞庭湖的湖匪们如此嚣张，原来他们早就与官府有所勾结，做出了弑杀帮主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他从国字脸中年人的反应上觉察到其与洞庭湖的湖匪们有着渊源，否则不会如此的激动，于是委婉地问道。

    “阁下说的没错。”国字脸中年人闻言，双手用力将上衣往两边拉开，露出了胸口处的两道醒目的伤口，咬牙切齿地说道，“在下的父亲当年是钟帮主的贴身护卫，更是洞庭十枭的结拜兄弟，负责看护君山上的那些家眷，他们趁着在下的父亲不备突然发难，不仅杀了在下的父亲，更是杀了在下的全家，就连在下刚满月的弟弟也不放过。”

    “果然是血海深仇！”听闻国字脸中年人一家惨死，谭纵的心中不由得暗暗说道，看来怜儿之事是这些洞庭湖湖匪们的内斗了。

    “既然那洞庭十枭与官府有所勾结，那么想必有官府的庇护，阁下想要报仇的话，谈何容易！”谭纵知道当时肯定有人暗中救了国字脸中年人，否则的话他绝对难逃一劫，他不想打探其中发生了什么，想必国字脸中年人也不会透露那个救他的人，于是沉吟了一下，问道。

    “洞庭湖现在还有不少人感念钟帮主的恩德，有他们暗中相助，那些叛徒们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国字脸中年人冷笑一声，抬头望向了谭纵，“阁下可能还不知道，朝廷已经派了钦差大人来湖广彻查湖广的暴*乱，只要将那些叛徒与官府沆瀣一气的证据交给钦差大人，钦差大人绝对会将其法办。”

    “你就这么有把握钦差大人会管洞庭湖的事情？”谭纵闻言，沉声问道。

    “钦差大人一定会管的，因为那些叛徒竟然与那些暴民们有所牵连，暗中出银子资助他们。”国字脸中年人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钦差大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此坐视不理的。”

    “他们与暴民有关系？”听闻此言，谭纵顿时大吃了一惊，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洞庭湖十枭竟然会搅合到了暴民的事情里。

    “阁下想必还不知道，湖广地区的那些灾民之所以成为暴民，是因为一个名叫功德教的组织暗中策划的结果，这个功德教打着赈灾的旗号，灾民中发展了大量的帮众。”国字脸中年人神情严肃地望着谭纵，“荆州府的洪湖县之所以能被那些暴民们攻下来，就是这个功德教在里面作祟的结果，而那些叛徒竟然资助了功德教两万两银子，这简直就是谋逆，是犯上作乱，钦差大人不得不管，也不敢不管？”

    “你有洞庭十枭给功德教银子的证据？”猛然提到国字脸中年人提到功德教，谭纵不由得怔了一下，想不到这里面还有功德教的身影，危害随后不动声色地望着国字脸中年人。

    功德教是一个专门打着慈善的名义与朝廷作对的组织，在清平帝的心中早就打上了邪教的烙印，此时趁着旱灾在湖广兴风作浪，显然想利用此次旱灾来向朝廷发难，居心叵测。

    如果洞庭十枭真的勾结了功德教的话，那么就是自取灭亡，谁也救不了他们，一旦查证的话，届时谭纵一定会调集大军清剿了他们，以免后患。

    “这件事情是洞庭湖湖匪的绝密，即使是洞庭十枭也不一定都知道。”国字脸中年人摇了摇头，“在下也是偶然得知了这个消息，因此特来查证。”

    “你想用那个姑娘来威胁尤五娘？”从国字脸中年人的这句话里，谭纵感觉到国字脸中年人在君山上有卧底，否则的话岂会知道如此隐秘的事情，不过那个卧底虽然知道洞庭十枭给功德教送银子的事情，但是却不知道想请，于是他沉吟了一下，看向了国字脸中年人。

    “尤五娘掌管着洞庭湖的财政大权，即使别的人不知道，那么她一定清楚。”国字脸中年人并没有否认，冲着谭纵点了点头。

    “你想的没错，一旦证明了洞庭十枭与那些暴民有关的话，朝廷绝对会大举清剿洞庭湖，不过有一点你想到过没有，朝廷如果清剿洞庭湖的话，不仅洞庭十枭绝难幸免，那个姑娘作为尤五娘的徒弟，也不可能逃过一劫。”谭纵闻言，向国字脸中年人说道，“况且，尤五娘肯为了自己的徒弟来出卖洞庭湖吗？”

    “阁下可能还不知道，那个怜儿不仅是尤五娘的徒弟，而且还是她的私生女，十九年前被大枭和二枭从湖边所救。”国字脸中年人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冷笑，“所谓虎毒不食子，尤五娘难道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丧命？”

    “原来如此。”听闻此言，谭纵的心中暗暗说了一句，怪不得他觉得怜儿和尤五娘之间的关系比较奇怪，原来怜儿竟然是尤五娘的私生女，这样看来的话，为了救怜儿，尤五娘可能真的会孤注一掷。

    谭纵觉得国字脸中年人此举完全是在冒险，先不说尤五娘会不会为了怜儿交出洞庭十枭与功德教勾结的证据，即便尤五娘想将证据交给国字脸中年人，那么洞庭十枭绝对不会置之不理，肯定会全力阻止这件事情，说不定到时候连尤五娘都会被杀了，不仅使得国字脸中年人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且还会使得洞庭十枭有所警觉，这样的话想要再查这件事情的话那可就难上加难了。

    “恐怕事情不会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沉吟了一下后，谭纵神情严肃地望着国字脸中年人，“你想过没有，这件事情十分凶险，一旦失败的话，那就打草惊蛇，不仅暴露了你的身份，而且还会使得洞庭十寇多加防范，以后可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国字脸中年人闻言沉默了，他岂会不知道拿怜儿威胁尤五娘是一招险棋，可是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想拿到洞庭十寇与功德教勾结的证据，必须从洞庭十寇里的几个重要人物下手。

    除了尤五娘外，洞庭十寇里的其他人带着手下分布在洞庭湖的各处，几乎从不离开洞庭湖，出行时更是带着大量的手下，他们的家眷更是都安排在了君山，他根本就没有下手机会。

    洞庭湖现在毕竟是洞庭十寇的地盘，要是与洞庭十寇在洞庭湖里发起冲突的话，无论能否成功，国字脸中年人根本就跑不了，那些依附于君山的渔民们首先就是他们最大的阻碍，他们的行踪必定会被那些渔民泄露。

    因此，国字脸中年人不得不将目光落在尤五娘和怜儿的身上，尤五娘平常时着怜儿在城陵矶和君山之间往返，处理着鸿运赌场和君山上的事务，每次出行时身边都跟着众多的湖匪，而且在城陵矶的时候也都待在重兵把守的鸿运赌场里，几乎从不外出。

    国字脸中年人一直在等着一个对尤五娘或者怜儿下手的机会，这次由于谭纵的无意间闯入，使得尤五娘让怜儿单独送谭纵回君山，这给了他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顾不上许多，唯有孤注一掷，先将怜儿抓到手再说。

    国字脸中年人知道谭纵说的没错，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他的这次劫持怜儿的行动虽然很成功，可是能否让尤五娘就范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就像谭纵先前所说的那样，尤五娘如果拿出了洞庭十寇与功德教勾结的证据，那么洞庭湖的湖匪们将受到灭顶之灾，所谓倾巢之下岂有完卵，怜儿作为尤五娘的私生女，势必难免于难，为了维护地方的治安，朝廷对待这种邪教向来采取铁血的手段，因此是绝对不会放过怜儿的，尤五娘等于间接害了怜儿。

    即使怜儿侥幸逃得一命，以后也会过着提心吊胆、颠沛流离的日子，成为一名被朝廷通缉的在逃犯，天下虽大，恐怕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随时随地都可能被官府的人抓住，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

    “在下冒昧问一句，你是如何知道尤五娘给你的那些证据是真的还是假的？”从国字脸中年人的反应来看，谭纵意识到他对能否从尤五娘那里罪证是一点儿底儿都没有，于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阁下的意思是……”谭纵猜得没错，国字脸中年人此次劫持怜儿确实是一次仓促的行动，因为他先前根本就没有预料到能抓住怜儿，所以并没有策划好后面的步骤，沉吟了一下后，神情严肃地望着谭纵，既然谭纵将问题看得如此透彻，那么想必有着应对的办法。

    “有一句话你听过没有，最好的狐狸都难逃猎人的弓箭。”谭纵闻言微微一笑，“现在钦差大人来湖广，功德教的压力倍增，他们一定会拉洞庭十寇来对付钦差大人，只要洞庭十寇参与了其中，那么想要找他们之间勾结的证据那岂不是容易了许多，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守株待兔，等他们自投落网。”

    “阁下也与洞庭十寇有仇？”国字脸中年人闻言，不由得觉得谭纵说的言之有理，点了点头后，凝神望着他说道。

    “在下刚才已经说了，在下的身份你无需知道。”谭纵微微一笑，迟疑了一下，笑着望着国字脸中年人，“我想，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咱们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以后自然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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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     合作

﻿    第五百七十二章合作

    “阁下认为在下接下来应该如何去做？”国字脸中年人盯着谭纵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问道。

    虽然国字脸中年人不知道谭纵的身份，但是有一点很清楚，那么就是谭纵不仅功夫高强，而且远比他聪明，虽然谭纵没有说是他的朋友，可是同时也没有说是他的敌人，既然不是敌人的话，那么他觉得自己应该能与谭纵合作。

    况且依照现在的形势来看，国字脸中年人已经别无选择，既然他打不过谭纵，而且又没有太好的办法处理怜儿，那么唯有听从谭纵的安排。

    经过与谭纵的一番交谈后，怜儿已经不再是国字脸中年人手中一个用来逼迫尤五娘的有力筹码，而是成为了一个烫手的山芋，让他不知道如何处理。

    “在下已经说了，守株待兔，将怜儿送回去。”谭纵闻言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说道。

    “送回去？”国字脸中年人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抓怜儿不容易，想要不着痕迹地将她送回去，恐怕就更难了。

    “阁下如何称呼？”谭纵知道国字脸中年人想不到将怜儿稳妥送回去的办法，于是微笑着问道。

    “在下罗一刀。”国字脸中年人迟疑了一下，冲着谭纵一拱手，“敢为阁下大名。”

    “刘毅寿。”谭纵知道国字脸中年人报的是假名，不过他丝毫不以为意，名字不过就是一个代号罢了，也冲着国字脸中年人一拱手，“如果罗兄没有好办法的话，在下倒有一个主意。”

    “刘兄弟请说。”听到谭纵的名字，罗一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刘毅寿，明显就是“留一手”，他当然也不会计较，不动声色地望着谭纵。

    “罗兄，在下将与怜儿姑娘在一起的那个李公子给救了出来，就安置在城外的一个小树林里，如果罗兄跟在下演一场戏的话，足以骗过洞庭十寇，使得他们以为这只是一般的寻仇，无法知道你的身份。”谭纵双目精光一闪，笑着说道。

    “刘兄弟，在下愿闻其详。”罗一刀闻言，饶有兴致地望着谭纵，他倒要看看谭纵有什么好办法。

    谭纵微微一笑，低声向罗一刀说了自己的计划，听得罗一刀连连点着头。

    “对了，在下差点忘了，那个胡爷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洞庭十寇的手上，如果他顶不住的话，那么水牛镇的陈记杂货铺可就要暴露了。”讲完了自己的想法，谭纵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将自己独眼龙蒙面大汉和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罗一刀。

    “刘兄弟放心，陈老板随身携带着毒药，如果那个联络点暴露的话，他将吞毒就义，绝对不会暴露我们在岳阳城的这处落脚点。”罗一刀闻之了事情的经过后，心中顿时大为吃惊，沉声向谭纵说道。

    罗一刀吃惊的不是谭纵擒住了独眼龙蒙面大汉和杀了使得身材粗壮的蒙面大汉，而是谭纵竟然有着如此的心机，竟然轻而易举地就骗过了陈记杂货铺的陈老板和东莱客栈的张老板，这份城府简直太可怕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准备让张老板暂时外出避避风头。”为了稳妥起见，罗一刀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虽然他对陈老板有信心，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陈老板没有死成，洞庭十寇用其家人威胁的话，保不准陈老板会为了家人而交代出东莱客栈。

    “如此最好。”谭纵闻言点了点头，起身向罗一刀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按计划行动。”

    “刘兄弟，请随我来。”罗一刀跟着站起来，冲着谭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和谭纵一起出了门，坐上停在客栈里的一个马车离开了客栈。

    上马车之前，罗一刀将张老板喊来低声交代了几句，张老板闻言脸色一变，冲着罗一刀拱了拱手，快步离去，将手头的事务交给了客栈的一个人打理后，带着家人以回乡下看向病重的岳丈为名，急匆匆地出了岳阳城，找地方避风头去了。

    “停一下。”出了客栈的大门，谭纵掀开车帘冲着车夫喊了一声，随后下了车，向一名坐在客栈对面的一棵大树下晒着太阳的乞丐走去。

    与那名乞丐耳语了几句后，谭纵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递给了乞丐，乞丐向谭纵道谢后，欢天喜地地拿着银子走了。

    “他是刘兄弟的人？”罗一刀从车窗中注意到了谭纵和乞丐之间发生的事情，等谭纵上了马车后，笑着问道。

    “不，他就是岳阳城里的一名乞丐而已。”谭纵闻言摇了摇头，冲着罗一刀微微一笑，“罗兄，咱们要去哪里？”

    “城南的姜府。”罗一刀的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谭纵的这个回答着实令他感到意外。

    谭纵看见了罗一刀脸上的惊愕，微微一笑，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罗一刀刚才所说的地点与那名乞丐跟他说的一样，这表明罗一刀没有撒谎。

    除了在市场上雇佣了那四名劳力外，谭纵还找了一名乞丐小头目，给他五两银子让他安排几名乞丐在东莱客栈的前后门，跟踪那些他进入客栈后不久离开的客栈伙计，看看他们去了什么地方，而那些地方的人在客栈的伙计离开后又去了哪里。

    乞丐可以说是谭纵可以选择的最佳的跟踪人选，一是他们不容易引起人的怀疑，二来他们人数众多，相互间之间有着紧密的联系，可以不断进行换人追踪，使得被追踪人无法察觉。

    谭纵知道，一旦自己要找罗一刀，客栈的张老板肯定会去与罗一刀联系，如果跟踪张老板派去联络的人，那么极有可能找到罗一刀的藏身之处，由于谭纵的手头没有人，他唯有依靠这些乞丐，没想到竟然顺利地找到了罗一刀所在的地方――城南的姜府，期间那些传递消息的人一共暴露了两个罗一刀在岳阳城的秘密联络点。

    罗一刀刚一见到谭纵的时候，就预感到自己的住处可能已经暴露了，既然谭纵能找到这里，那么必然也会让手下的人跟踪张老板派去联络自己的人，因为换作是他的话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可让罗一刀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原本以为跟踪张老板派出去人的是谭纵的手下，怎么也料不到谭纵竟然会找乞丐，而且从谭纵的反应上可以感觉到，那些乞丐成功地找到了姜府，这简直就让他无地自容，好不容易在岳阳城建立起来的联络网就这么被谭纵用乞丐给暴露了。

    姜家是岳阳城的一名富商，经营着丝绸和布匹的生意，家主姜东杰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同时也是罗一刀安插在岳阳城的势力网络的总管。

    谭纵随着罗一刀进了姜府，听到站在门口的家丁喊罗一刀舅老爷，谭纵这才清楚罗一刀在姜家的身份――姜东杰妻子的五弟，年前从蜀川来的岳阳城。

    罗一刀领着谭纵来到了姜东杰的住处，他并没有向姜东杰介绍谭纵，只是将谭纵的计划告诉了姜东杰，姜东杰随后就安排去了。

    谭纵在姜府住了下来，夜幕降临后，一个消息从水牛镇传了过来，水牛镇的陈记杂货铺下午忽然被洞庭十枭中排名老四的白四爷带着人给围了，看来那个独眼龙蒙面大汉承受不住白四爷的酷刑，最终交代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令谭纵感到意外的人，犹如罗一刀说的那样，不等白四爷的人抓住陈老板，陈老板就掏出随身携带的毒药服毒自尽了，这使得白四爷大发雷霆，不仅让人放火烧了陈记杂货铺，而且还抓了陈老板的一家。

    凌晨时分，谭纵换上了一身夜行衣，蒙着脸，悄悄地离开了屋子里，来到了姜府西南侧的一个小院，这个小院原本是姜东杰的叔公居住的地方，自从叔公五年前死后就空闲了下来，平常没什么人来，大门紧闭，只有侍女和家丁每个月来打扫一次，显得冷冷清清。

    根据罗一刀所提供的信息，小院正屋的下面有一个地下室，怜儿就关在里面，两名被罗一刀从外面带来的大汉负责看押她。

    谭纵进入了小院，藏在院子里的一个阴影里，等待着给怜儿送饭的人到来，按照姜东杰的安排，再过一段时间会有人给怜儿和那两名看守她的大汉送饭。

    之所以选择晚上送饭是为了安全，那是因为这个小院在姜家的那些侍女和家丁的眼里并没有住人，白天的时候送饭不合适。

    果然，不久后，一个拎着食盒的人影来到了小院前，警惕地四周张望了一番后，从怀里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大门走了进去，借着天上的月光，谭纵看清楚了，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是姜东杰的一个亲戚，同时也是他的心腹。

    那名年轻人来到正屋的门前后，伸手有节奏地在紧闭的房门上敲了几下，房门随后开了，他拎着食盒进了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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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章   脱险

﻿    第五百七十三章脱险

    等那名年轻人进了屋后，谭纵悄悄地跟了过去，房间里没有电灯，黑乎乎的，他于是贴在窗户下面聆听着里面的动静，为了避免走漏了风声，整个姜府只有姜东杰知道谭纵晚上要来劫人的事情，屋子里送饭的那个年轻人和那两名看守怜儿的大汉被蒙在了鼓里。

    谭纵听见屋子里传来了一阵低语，接着就是一阵低沉的重物激动的声音，等里面恢复平静后，他推门走了出去，送饭的那个年轻人应该已经随着接应他的大汉进入了地下室。

    进门后，借着窗外的月光，谭纵径直来到了大厅里一面挂着一幅山水画的墙前，这面墙看上去并无什么奇异之处，不过谭纵知道，只要将这面墙侧前方的一个古董架子上的两个古董依照顺序分别转动一个方位，那么那面挂着山水画的墙前面的一块地板就会缩进墙里，露出一个通往地下密室的通道。

    谭纵没有移动那两个古董，而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待着送饭的年轻人上来，姜东杰已经按照他的安排让送饭的年轻人下去逼迫怜儿给尤五娘写信，让尤五娘拿一万两银子前来熟人，他不能下去坏了年轻人的好事。

    为了不使得洞庭十寇觉察出罗一刀的目的，谭纵准备将绑架怜儿的事情伪装成一起单纯的绑架勒索案，这样的话就不会打草惊蛇。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面挂着山水画墙前的地板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谭纵定睛一看，墙前的一块一米宽、一米长的地板向墙里缩了进去，里面随即传来了亮光，接着就是脚步声，看向有人从里面出来，他于是站起身，躲在了一旁的一个书柜后面。

    送饭的年轻人和一名大汉从地道里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两人根本没有觉察到房间里进了人，那名大汉将送饭的年轻人送出门后，关上房门往地道走去。

    刚走到地道口前，大汉只觉得后脑勺一疼，顿时失去了知觉，站在他身后的谭纵随即将他抱住，放在一旁的地上后走进了那个地道口。

    地道口里是十几级向下走的台阶，两边的墙上每隔几米远有着一盏油灯，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下了台阶就是一个走廊。

    谭纵看过这个地下室的结构图，这个地下室是个长方形的结构，走廊两边各自分布着三个房间，里面有粮食和水，能供二三十人在里面待上一个多月。

    怜儿就被关在走廊最里面左侧的房间里，而那两名大汉在右侧的房间，谭纵径直向最里面右侧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大汉的声音，“来，你说尤五娘见到耳环后，会不会拿一万两银子来赎人？”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啊来赎人，不过知道你今天是必死无疑。”谭纵走进了房间，沙哑着嗓子，向一名坐在桌子旁喝着酒的大汉说道，大汉面前的酒桌上摆了几道卤菜，看样子是先前那名年轻人送进来的。

    “你是什么人？”那名大汉见进来了一名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顿时大吃了一惊，慌忙拿起放在一旁的刀，沉声问道，看来先前出去的那个同伴凶多吉少。

    “杀你的人！”谭纵阴沉沉地一笑，故意沙哑着嗓子大声说道，已让对面的怜儿听见自己的声音。

    说着，谭纵身形一晃冲向了那名大汉，大汉慌忙挥刀砍向了谭纵，谭纵侧身避过后，一手刀砍在了大汉的颈部，大汉身子一软就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解决了那名大汉，谭纵拿起放在桌上的钥匙，打开了对面的房间，只见怜儿从床上坐起身子，哈欠连天地望着他，上下眼皮直打架，一副困意十足的模样，看样子是在强打着精神。

    床边的桌子上摆着一碗米饭和一素一荤两样菜，怜儿对那些饭菜纹丝未动，不过放在饭菜边上的一个水杯里的水已经被她喝了一大半。

    谭纵知道水里下了迷药，故意走过去拿起水杯闻了闻里面的水，他为的就是让怜儿不知道她在哪里，免得等下将她救出去的时候暴露了姜府。

    见到谭纵进来后，怜儿狐疑地望着他，不清楚这个蒙面人是敌是友。

    “水里面有迷药。”谭纵放下酒杯，沙哑着嗓子向怜儿说道，“你现在还能不能走？”

    怜儿闻言点了点头，连忙下了床，先不管这个蒙面人是谁，只要能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那么她就多了一份逃走的希望。

    刚站起身，怜儿的身形就晃了几下，接着一屁股坐回了床上，她现在只觉得上眼皮坠了千斤重物似的，越来越睁不开，神智也越来越模糊。

    谭纵见状，知道迷药的药效已经发作了，于是走上前一把将怜儿抱起来，大步走向了门外。

    猛然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住，怜儿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见无法挣脱谭纵的怀抱，于是乖乖地依偎在谭纵的怀里，看了谭纵一眼后，缓缓闭上了眼睛，酣然睡去。

    不知道为什么，躺在这名陌生人的怀里，被他孔武有力的双臂搂着，怜儿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出了地下室，谭纵抱着怜儿在姜府中拐了几拐，避开了两拨巡夜的家丁后，来到了姜府的后门，从后门离开了姜府，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幕中。

    第二天下午，岳阳城城西，云来客栈，二楼的一个房间。

    躺在床上的怜儿悠悠然醒了过来，扭头看了一眼四周后坐起了身子，随即，一阵眩晕感从脑海中传来，她不由得伸手捶了捶前额，昨晚迷药的药性还没有完全过去。

    忽然，一阵低沉的鼾声传来，怜儿下意识地低头望去，只见一个扎着袋口的麻袋放在屋里桌子旁的地上，鼾声正是从麻袋里传出来的。

    怜儿见状不由得感到好奇，从麻袋的形状来看，里面好像塞着一个人，于是走过去伸脚试探性地踢了麻袋几脚。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有钱，你们要多少我都给你。”鼾声顿时嘎然而止，麻袋里传来了一个惊惶的声音。

    “李公子。”听到这个声音，怜儿不由得微微一怔，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声音的主人应该是谭纵，连忙俯身解开了袋口。

    “求求你大爷，不要杀我，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袋口刚一揭开，谭纵的上半身就从麻袋里伸了出来，他的双手被绳子捆在身前，两眼蒙着黑巾，一脸恐惧地喊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望着谭纵贪生怕死的模样，怜儿闻言不由得觉得又气又好笑，取下了他眼上的黑巾，颇为意外地问道。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谭纵眼上的黑巾被取下后，睁开发涩的眼睛瞅了一眼怜儿后，高声求饶，等到听见怜儿的声音，他眨了眨眼睛，盯着怜儿打量了一番，愕然问道，“你……你还没死？”

    “你才死了呢！”怜儿闻言，大眼睛一瞪，冲着谭纵说道。

    “看我这笨嘴，我的意思是他们没有为难你吧？”谭纵好像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冲着怜儿讪笑着解释。

    “他们没有为难我。”怜儿觉得谭纵这话说的才对，一边给谭纵解着捆在手上的绳子，一边好奇地问道，“你不是躲得好好的，怎么被他们发现了？是谁将你带来的这里？”

    “别提了，那些家伙们想要欺负小梅，我想去救她，结果被一个突然出现的怪人给发现，打晕后带来了这里。”谭纵闻言一声苦笑，郁闷地向怜儿解释。

    “怪人？”怜儿的柳眉微微一蹙，将谭纵手上的绳子取下后，娇声问道，“他有什么特征没有？”

    “那个怪人当时戴着斗笠、穿着蓑衣，还蒙着脸，我没有看清他的脸。”谭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想了想，向怜儿说道，“如果说特征的话，就是他说话的嗓音是沙哑的。”

    “沙哑的嗓音！”怜儿也跟着站了起来，双目中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难道是他？”

    “你认识那个怪人？”谭纵闻言，顿时诧异地看着怜儿，“你要是知道他是谁的话告诉我，怎么说他也救了我一命，我要报答他，他想要多少银子尽管开口。”

    “你以为人们都像你一样钻进了钱眼里，动不动就是钱呀钱的。”怜儿见谭纵如此的市侩，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没法用钱来衡量的。”

    “怜儿姑娘说的对，说的对，是在下俗气了。”谭纵连忙向怜儿陪着笑脸，同时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门口，低声说道，“怜儿姑娘，你说咱们现在应该是安全了吧。”

    “如果不安全的话，我怎么能将你从麻袋里放出来？”怜儿见谭纵一副胆小如鼠的模样，心中感到颇为一阵无语，既然谭纵如此得贪生怕死，那么她不由得怀疑谭纵当时有没有救小梅，盯着他问道，“你真的是为了救小梅才被那个人发现的？”

    “怜儿姑娘，在下怎么说也是堂堂的七尺男儿，虽然比较珍惜生命，但是如果面对小梅姑娘受凌辱的一幕而无动于衷的话，也枉读了这么些年的圣贤书。”谭纵听出怜儿在怀疑自己并不是为了救小梅而暴露的，于是一本正经地望着怜儿，大义凛然地说道，心中不由得暗笑了起来，他就是需要这个效果，怜儿越是轻视他，那么他的这个计划就越成功，也就越没有人会怀疑他在这件事情中会起到什么作用。

    见谭纵郑重其事的样子，怜儿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觉得谭纵此时的样子着实可笑，都已经如此狼狈了却还嘴硬，简直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咳咳……”见怜儿笑得花枝乱颤，谭纵咳嗽了一声，颇为尴尬地向怜儿说道，“如果怜儿姑娘遇到危险，在下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对了，小梅怎么样了。”怜儿闻言，上下打量了谭纵一眼，觉得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向谭纵问道，既然谭纵被那个嗓音沙哑的蒙面人给救了，那么想来小梅也不会有事。

    “那个怪人来的十分及时，小梅姑娘并没有受辱。”谭纵知道怜儿担心小梅，沉声说道。

    “这样就好。”从谭纵的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怜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与小梅虽然名为主仆，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情如姐妹。

    “趁现在人多，咱们快走吧。”谭纵走到窗前向外望了望，见街面上熙熙攘攘有着不少行人，于是一边向房门口走，一边冲着怜儿说道。

    “等一下。”怜儿闻言，觉得谭纵说的有理，现在毕竟还不安全，当务之急是出去联络上洞庭湖的人，她刚要抬步，猛然看见一旁的桌面上有一个信封，于是喊住了谭纵，伸手将信封拿了起来。

    信封里面有一封信，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写着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怜儿望着信上的那八个字陷入了沉思，很显然这封信是救了她和谭纵、小梅的那个声音沙哑的蒙面人留下的，只是不清楚对方曾经承受了洞庭湖什么样的恩惠以及承受了谁的恩惠。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谭纵凑过来看了一眼信上的那八个字，一脸好奇地问怜儿，“这个人与你们洞庭湖有关？”

    “应该是。”根据信上的意思，应该是洞庭湖以前有恩于那个声音沙哑的蒙面人，怜儿对洞庭湖的一些往事并不清楚，她漫不经心地冲着谭纵点了一下头，收起了那封信，准备带回去给师父和那些叔叔伯伯们看，也许他们会知道一些线索。

    “小兄弟，你们府衙在哪里？”出了房门后不久，谭纵和怜儿在走廊上遇见了一名客栈里的伙计，简单地询问了他一些情况后，知道两人现在依然在岳阳城里，于是谭纵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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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   重返洞庭湖

﻿    第五百七十四章重返洞庭湖

    “这位爷，府衙在城东，出了门左转，沿着大路一直走就能找到。”那名伙计闻言，笑容满面地说道，“听口音爷是江南人吧，如果爷想打官司的话，小的倒有些门路。”

    “如此甚好，我们被……”见那名店伙计竟然跟府衙里的人有关系，谭纵故作大喜的模样，向他说道。

    “我们只是问问而已，不打官司。”不等谭纵将话说完，怜儿连忙打断了他，拉着他离开了客栈。

    “怜儿姑娘，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报官，那些家伙竟然敢在光天化日治下行凶，简直就是目无王法。”走出了客栈后，谭纵不解地问怜儿。

    “你傻呀，我是洞庭湖的人，你要是报官的话，恐怕官府首先抓的是你！”怜儿闻言忍不住白了谭纵一眼，快步向前走去。

    “看我这猪脑袋。”听闻此言，谭纵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伸手拍了拍脑袋后，快步跟了上去，有些不甘心地说道，“难道就这么放过那些可恶的家伙？他们可是差点就要杀了我！”

    “当然不是了，我们用另外一种方法来查。”怜儿的双目闪过一道寒光，冷冷说道，她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洞庭湖的地面上对她撒野。

    怜儿领着谭纵拐过了几条街道，最后在一家酒楼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酒楼上的招牌――悦客楼，随后走了进去。

    “这位爷、夫人，楼上请。”一楼的大厅里，几名店小二正在整理桌椅，虽然现在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不过来者即是客，一名距离门口最近的店小二连忙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我们过几天准办一场酒宴，想和你们老板谈谈。”怜儿闻言，柳眉微微向上一挑，心中对店小二喊她夫人颇为不满，她怎么可能是那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的妻子？可是现在并不是计较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向店小二说道。

    “我们老板在后院，两位请随小的来。”谭纵和怜儿衣着光鲜，气质不凡，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子弟，那名店小二见生意上门了，笑眯眯地躬身冲着谭纵和怜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两人向后院走去。

    “掌柜的，有客人来谈生意。”来到后院的一个房间前，店小二敲了敲门，高声说道。

    “快请。”屋子里随即传来了一个声音。

    店小二闻言，这才推开了房门，将谭纵和怜儿请了进去。

    屋子里有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人，正与一名中年女子说着话，见到谭纵和怜儿进来后先是一怔，随即站了起来，看向怜儿的目光中充满了惊讶。

    “没你的事儿了，下去吧。”怜儿向那名中年人使了一个眼色，中年人随即向那名店小二说道。

    店小二闻言，向屋里的人躬身行了一礼，带上房门离开了。

    “怜儿小姐，君山今天一大早就传来了消息，说怜儿小姐和李公子被劫持了，要我们密切关注岳阳城的动静，没想到怜儿小姐已然脱险了。”等那名店小二离开后，中年人连忙上前冲着怜儿一拱手，惊喜地说道，“怜儿小姐，知道不知道那些绑匪是什么人，小的这就去召集人手抓住他们。”

    “现在还不清楚对方的身份。”怜儿摇了摇头，娇声吩咐那名中年人，“韩老板，你准备一下，明天送我们去君山。”

    “小的这就去办。”韩老板闻言，冲着怜儿拱了一下手，随后向那名中年女子说道，“你好好照顾怜儿小姐和李公子。”

    说完后，韩老板急匆匆地离去，一边调集人手来悦客楼保护怜儿，一边让人去洞庭湖报信，告知他们怜儿和李公子已经平安无事。

    中年女子是韩老板的妻子张氏，张氏非常热情，亲自给怜儿和谭纵端来了茶，并且吩咐侍女们收拾两间厢房出来给怜儿和谭纵，陪着两人在那里说笑。

    晚上，韩老板在家中设宴为怜儿和谭纵接风洗尘，言谈举止中对怜儿甚是恭敬，好像充满了谄媚，谭纵想起罗一刀说过的话，看来尤五娘果然在洞庭十寇中举足轻重，她虽然在城陵矶，但是好像遥控着岳阳城的局面。

    吃过了晚饭，谭纵和怜儿来到了被侍女们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厢房，韩老板和张氏在厢房边上的大厅里待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去，让两人早些休息。

    “这个韩老板跟你是什么关系，好像特别讨好你。”等韩老板和张氏离开后，谭纵站起身拍了拍吃得溜圆的肚子，打了一个饱嗝后，笑眯眯地望着怜儿。

    谭纵告诉怜儿自从被那个怪人带走后，期间他只上了三次厕所，吃了两个馒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因此吃完饭的时候狼吞虎咽，大吃特吃。

    “不该问的别问。”怜儿冲着谭纵抛了一个白眼，起身离开了，到边上的厢房里睡觉去了。

    谭纵见状，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挺着肚子也回到了他的房间，怜儿越是对他爱搭不理，那么他就越安全。

    作为洞庭十寇中的财务总管，洞庭湖名下的一切产业都是由尤五娘打理的，这个悦客楼的张老板就是尤五娘一手提拔起来的，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怜儿将是尤五娘的继承人，张老板自然对怜儿恭敬有加。

    第二天上午，谭纵和怜儿乘坐着一辆马车离开了悦客楼，张老板领着一群大汉在一旁护送着。

    谭纵坐在怜儿的对面，倚着车厢闭目养神，反正怜儿也不搭理他，他也懒得自讨没趣。

    怜儿凝神沉思着她被劫持一事以及那个声音沙哑的蒙面人留下的信，从那些绑匪们的举动来看，他们应该是想以自己为人质向尤五娘要赎金，究竟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打她的主意？

    还有，那个声音沙哑的的蒙面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与洞庭湖之间有过什么样的恩怨，为什么当时能出现在岛上救了小梅和谭纵？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谜，怜儿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或许只有到了君山去问那些叔叔伯伯们，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谭纵眯着眼睛暗中打量着怜儿，他知道怜儿在想什么，经过自己的这么一番折腾，恐怕洞庭十寇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罗一刀是冲着他们与功德教勾结的证据去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马车来到了水牛镇，再次来到这里，谭纵不由得想起了被洞庭十寇中的田老四烧毁的陈记杂货铺和服毒自尽的陈老板，心中不由得有了一丝感慨，所谓造化弄人，陈老板死得确实有些冤，不过正是由于他对罗一刀的忠心，保全了罗一刀在岳阳城的一个联络点，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一群五大三寸的大汉等候在水牛镇的码头上，马车到了码头后，谭纵先下了马车，然后将怜儿扶了下来。

    “四伯！”当看见站在码头上那群大汉最前面的一个络腮胡子中年人时，怜儿口中喊了一声，走上前向络腮胡子中年人福了一身。

    “你可吓死你四伯了。”络腮胡子中年人笑着摸了摸怜儿的头，一脸慈爱地说道。

    见此情形，谭纵知道络腮胡子就是洞庭十寇中排行老四的田四爷，正是他烧了陈记杂货铺，抓了陈老板的家人。

    “想必这位就是李公子吧。”等谭纵走过来后，田四爷打量了谭纵一眼，笑着冲他拱手说道。

    “这位是我田四伯。”怜儿知道谭纵不认识田四爷，于是娇声向他介绍。

    “田四伯好！”谭纵闻言，也笑着向田四爷拱了拱手，沉声说道。

    “好了，咱们回家。”田四爷微笑着向谭纵点了点头，随后向怜儿说道，领着怜儿和谭纵上了一艘停靠在码头上的大船。

    大船随即驶离了码头，向着君山的方向驶去，周围有着几艘船护行，船上都是一些身强体健的大汉，是田四爷从君山带来的手下。

    “四伯，你能猜到那个声音沙哑的蒙面人是谁吗？”船舱里，谭纵和怜儿将两人的遭遇讲给了田四爷，怜儿最后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了田四爷，想知道他能否想起什么。

    “在四伯的印象里，从没有遇见过声音沙哑的人。”田四爷看了看信，眉头微微一皱，抬头向怜儿说道。

    “四伯，可能是他不想让我们听出他的声音，故而故意将声音弄得沙哑。”怜儿闻言沉吟了一下，娇声提醒田四爷，“咱们以前有没有帮过人家什么生死攸关的大忙，使得对方要报答咱们这个大恩。”

    “有倒是有，不过这么些年来，有些人可记不清了，况且四伯也不是很清楚你其他叔伯的事情。”田四爷闻言点了点头，颇为无奈地向怜儿说道。

    洞庭十寇虽然杀过不少人，有着不少仇家，但也帮助过不少人，结识了很多朋友，因此要说有人来报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他们已经当了二三十年的湖匪，这二三十年间的事情并不一定记得起来。

    再者说，洞庭十寇之间也并不清楚每个人曾经做过的事情，因此要想从报恩这一点来下手查找那名声音沙哑的蒙面人的身份，可谓是大海捞针，难上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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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    护堤费

﻿    第五百七十五章护堤费

    田四爷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谁有可能会是那个身份神秘的声音沙哑的蒙面人，怜儿也知道这件事情急不得，因此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与田四爷聊起了君山上的事情，例如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小孩了什么的，现场的气氛逐渐变得轻松了起来。

    “四爷，既然怜儿小姐回来了，那么水牛镇那个陈老板的家眷如何处置？”正当田四爷和怜儿、谭纵聊着天的时候，一名大汉走了进来，沉声问道。

    “竟然敢动怜儿，简直活得不耐烦了。”田四爷闻言，双目不由得凶光一闪，阴沉沉地向那名大汉说道，“一个不留，将他们通通沉进洞庭湖里喂鱼。”

    听闻此言，谭纵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动不动就要杀人，并且是要灭了陈老板的满门，看来这洞庭湖的湖匪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凶残。

    陈老板的死可谓与谭纵有着间接的关系，谭纵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陈老板的家眷遭遇不测，可是怎么才能不引人怀疑地救下陈老板的家眷呢？一时之间他还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

    “四伯，既然怜儿没事儿，那个陈老板也已经死了，那么不如将那些家眷都放了吧，也算是积善行德，显示我们君山的仁义。”就在谭纵敏思苦想着办法的时候，怜儿忽然开口了，微笑着向田四爷说道。

    “怜儿，这些人胆敢动你，那就是不将我们君山放在眼里，对于这些人唯有斩杀殆尽，方能使得他们害怕，不敢再对我君山有歹意。”田四爷知道怜儿心肠软，于是向她说道。

    “四伯，理虽然是这个理儿，不过今天是怜儿脱险的日子，不宜杀生。”怜儿闻言微微一笑，笑盈盈地望着田四爷。

    “算他们运气好，遇上了你。”田四爷闻言，无奈地向怜儿摇了摇头，然后冲着那名大汉说道，“告诉那些人，如果不是怜儿求情的话，他们就等着下去见那个陈老板吧。”

    那名大汉闻言，冲着田四爷拱了一下手，大步走了出去。

    谭纵没想到怜儿会出面救陈老板的家人，心中对怜儿的看法不由得转生了转变，这个小丫头看上去虽然刁蛮任性，但心底却是很好。

    “四爷，前面有漕运司的人和岳阳府衙的人为了向过往的船队的收取护堤费吵了起来，有一支去长沙府的船队被拦在那里动弹不得。”不久后，又有一名大汉进来了，沉声向田四爷禀告。

    “护堤费？”田四爷开始显得有些惊讶，随后笑着向谭纵和怜儿说道，“看来河道衙门和府衙的人真的是穷疯了，为了收钱竟然打起了河堤的主意。”

    “这护堤费是什么？”怜儿在洞庭湖十几年来，可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税费，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如果遇到洪水来临，朝廷允许地方为了维护堤坝而从民间收取一定的税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田四爷闻言，笑着向怜儿解释，“在四伯的印象里，除了二十多年前的一场大暴雨造成了洞庭湖的洪灾，岳阳府和洞庭湖边上的几个州府向百姓征收了护堤费以外，这二十多年来洞庭湖一直风调雨顺，从没有遇到了洪灾，因此官府里也就没有再收这个费用。”

    “去年湖广可是大旱，他们以什么理由来收这笔费用呢？”怜儿闻言顿时觉得奇怪，不由得狐疑地问道。

    “前天不是下了场大雨。”田四爷在洞庭湖多年，对其中的猫腻一清二楚，微笑着说道，“洞庭湖湖水的水位由于去年的大旱下降了许多，由于前天那场大雨水位暴涨，对堤坝形成了冲击，官府可能会以加固堤坝为名来征收护堤费。”

    “不仅如此，恐怕他们还会以这个名义来向朝廷要维修堤坝的费用。”说完之后，田四爷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加了一句。

    “简直太无耻了，他们难道就不怕钦差大人治他们扰乱民生的罪？”怜儿顿时明白了过来，一脸惊讶地说道，原来官府的那帮子人趁着天灾趁机敛财，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他们如果怕的话就不会这么干了。”田四爷笑着摇了摇头，“先不说官场上官官相护，但说他们有这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钦差大人难道会阻止他们修堤坝，说不定到时候原本没事儿的堤坝也变成有事儿的了。”

    “四伯，你是说他们会从中捣鬼？”听到田四爷说到“原本没事儿的堤坝也变成有事儿的了”的时候，怜儿的双目流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这岂不是表明那些家伙们要破坏堤坝！

    “而一旦堤坝出了事情，即使是钦差大人也担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钦差大人恐怕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毕竟这是地方上的日常事务，他不好插手。”田四爷点了点头，同意了怜儿的说法。

    怜儿怔在那里，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些人不仅胆大包天，而且丧心病狂，为了追求私利而不顾百姓的死活，一旦洞庭湖的堤坝决口，那么将使得成千上万的人受灾，居无定所，颠沛流离。

    谭纵不动声色地在那里喝着茶，田四爷说的没错，地方上的官府为了追求私利，往往无所不用其极，想方设法地来捞取私利，这是一个极其普遍的现象。

    有一句话说的非常形象，“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连清廉的知府三年都能授受十万两的银子，那么更何况那些贪官呢！

    “四伯，这护堤费究竟是河道衙门收还是府衙收？”弄清了护堤费的来历后，怜儿沉吟了一下，有些狐疑地问道，按理说应该只有一家收才对，现在怎么弄出来两家争抢。

    “通常来讲的话，河道上的事情应该归河道衙门来管。”田四爷对河道衙门与地方府衙的利益纠葛是一清二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可是咱们这里特殊，洞庭湖太大了，涉及到周边地方上的事务，因此由河道衙门和地方上的府衙共同管理，一般来说河道衙门管漕运事务，而地方上的府衙管理周边的治安，如果遇到堤岸需要修补的情况，由地方上的府衙与河道衙门联合向朝廷提出，请求朝廷的拨银。”

    “也就是说，他们两家都能够收这个护堤费！”听到这里，怜儿明白了过来，怪不得河道衙门的人和岳阳府府衙的人都在这里收取护堤费，原来这里面涉及到了一个权力重叠的问题。

    说白了，那就是遇到像收税和向朝廷要银子这些能捞取好处的事情的时候，河道衙门和岳阳府府衙争先恐后地将这些事情的权力收归已用，而当遇到堤坝决口和堤坝质量出现问题的时候，河道衙门和岳阳府府衙绝对会将责任推给对方，互相推诿、扯皮。

    “湖广地区已然受灾，百姓们哪里还有钱交这个护堤费，官家届时一定会豁免湖广这两年的税收，从户部下拨钱款来护理堤岸。”怜儿沉吟了一下，看向了田四爷，“这护堤费他们恐怕收不长久，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还要闹得如此之僵。”

    漫不经心地坐在那里喝着茶的谭纵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声冷笑，很显然河道衙门和岳阳府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找一个敛财的借口，征收护堤费的对象绝对不是那些百姓们，而是路过洞庭湖的商人，这里面可有着大量的油水和猫腻。

    以大顺前两年查处的一起陆上的税收关卡为例，交给朝廷的明帐上，一天的税银只有十来两二十多两，而他们自己留下供私下里查询的暗帐上，一天的税银收入则高达上百两，也就是说差不多百分之八十的税银被税官们给贪污了。

    清平帝闻之后不由得勃然大怒，下令彻查这帮子蛀虫，结果包括关长在内的十几个人掉了脑袋，此事的矛头后来指向了京里，有证据表明这起窝案的幕后主使人在京城，可惜接下来什么都都查不出来了，最后只好结案，不了了之。

    一个陆上的税收关卡就能贪墨如此之多的银子，使得那些贪官们前“腐”后继，杀不胜杀，更何况这漕运繁忙的水路上的税收了，由于过往的都是一些实力雄厚的实力雄厚的商队，水路税收的资金量要远远多于陆地上的资金量，这就给那些贪官污吏们带来了丰厚的获利。

    “丫头，你以为官府里的那些人不知道这一点，所谓的护堤费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他们的目标其实是这洞庭湖上过往的商队。”果不其然，田四爷见怜儿有此疑问，笑着向她解释，“这湖广地区的灾荒总有过去的一天，而护堤费收到什么时候，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人简直太可恶了。”怜儿闻言柳眉一竖，显得对官府里这些蝇营狗苟之事深恶痛绝。

    “还不是这旱灾闹的，去年的大旱使得衙门里的各项收支锐减，他们唯有想方设法地捞银子。”田四爷闻言，一脸不屑地说道，“即使他们不要银子，也要孝敬上面的那些人，否则的话上面的那些人凭什么罩着他们，保他们在地方上平安无事。”

    “上面的那些人？”怜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清楚田四爷指的是京城里的那些各部大员们，如果没有那些人的庇护，地方上的这些官员们岂会在各自的辖区内胡作非为？

    谭纵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品着茶，这次湖广之行，地方上倒一批官员是必然的，只是不知道能否将京城里的那些庇护者给揪出来，这完全要看清平帝的意思。

    “四爷，河道衙门的人与府衙的人打起来了。”正当田四爷和怜儿聊着天的时候，一名大汉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沉声说道。

    “打起来了？”田四爷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后笑着向谭纵和怜儿说道，“走，咱们看看热闹去。”

    说着，田四爷起身，领着谭纵和怜儿去了船头，河道衙门和岳阳府衙平常虽然有摩擦，但总体来说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像这样撕破了脸面大打出手的情况可真的非常少见。

    来到船头的甲板，谭纵看见前方不远处停着一列船队，船队的前方的水面上横着两艘船，拦住了船队的去路，从打着的旗号上看，一艘是长沙漕运司的船，另外一艘是岳阳府衙的船。

    而在船队最前方的一艘商船上，两伙穿着漕运司士兵服饰和岳阳府公人服饰的人拳脚相向，扭打成一团，虽然双方都带着刀，不过却没人敢拔刀相向，打架可以，如果动刀的话那事态可就严重了，在钦差大人来之前搞出流血冲突的话，简直就是给了钦差大人一个找他们麻烦的理由。

    船上商队的人见漕运司和岳阳府衙的人打了起来，也不好出手阻拦，只是站在一旁劝阻着，现在双方打得不可开交，如果上前阻拦的话，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打架之人的不满，落一个拉偏架的嫌疑，无意中得罪了人。

    见商船上的人打得热闹，那两艘漕运司和岳阳府衙的船连忙向其靠拢，准备登船助同伴一臂之力，两艘船上的人互相指着对方破口大骂，形势一片混乱。

    谭纵船上的那些洞庭湖的湖匪们见状，兴致勃勃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如果不是有田四爷坐镇的话，恐怕已经有人开始起哄吹口哨了，这种狗咬狗一嘴毛的事情是他们最愿意看的好戏。

    眼见漕运司和岳阳府衙的船就要靠近领头的那艘商船，这时，从船队中间驶出了一艘商船，快速靠拢了过去，一名玉树凌风的白衣公子傲然站在船头，身后立着几名商人模样的中年人。

    “钱二公子！”谭纵一眼就认出了那名白衣公子是自己在武昌府曾经见过的钱二公子，怪不得如此有气势，谭纵故意望着钱二公子，口中看似自言自语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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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  一见钟情

﻿    第五百七十六章一见钟情

    “李公子认识那个钱二公子？”田四爷闻言，有些意外地望向了谭纵，谭纵如果与钱二公子认识的话，为何会搭乘那四名武昌府商人的船队，乘坐钱二公子的船队岂不是更加得安全。

    “在武昌城有过一面之缘。”谭纵微微一笑，他总不能说和钱二公子和朱五公子在碧波阁里争女人吧。

    钱二公子的船来到商队最前面的那艘商船后，那两艘漕运司和岳阳府府衙的船上好像有人认识他，立刻喝止了双方在商船上打斗的人。

    商船上扭打在一起的人们随即分开，泾渭分明地立在甲板的两侧，虎视眈眈地望着对方，不少人都是鼻青脸肿，有几个还挂了彩，显得十分狼狈。

    “不知道今天带队的是哪位？”钱二公子的船在漕运司和岳阳府府衙的船前停了下来，他冲着两艘船宏声喊道。

    “钱二公子！”两艘船上随即各有一人走到了甲板前方，冲着钱二公子拱手行礼，漕运司船上的是一名五大三粗的队正，而岳阳府府衙的则是一个瘦高个中年人，从服饰上看是一名典史。

    “两位，既然大家都是为了洞庭湖的堤岸着想，不如依在下的意思，这护堤费一家一半，岂不美哉，免得伤了和气。”钱二公子望着那名队正和典史，沉声说道。

    “就依钱二公子所言。”那名队正和典史闻言，冲着钱二公子再度拱了拱手，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两人本来就不想将事态扩大，既然钱二公子肯讲和，那么双方就顺水推舟，了结这件事情。

    随着钱二公子的介入，漕运司和府衙的人在各自拿到一半的护堤费后离开了，临走之前，钱二公子给了双方各自五十两银子，说是给那些在冲突中受伤的人一点儿医药费，队正和典史自然对钱二公子连连道谢，这些银子大部分要落在两人的腰包里。

    “李公子，没想到咱们在这里相遇了。”钱二公子的船掉头往回走的时候，正好与谭纵所在的船相遇，钱二公子望见谭纵后，笑着冲着他拱了一下手，同时打量了一眼站在田四爷身旁的怜儿，双目闪过一丝精光，他第一眼就看中了这名娇俏漂亮的女孩。

    “钱二公子，这是要去长沙城？”谭纵笑着向钱二公子拱了拱手，宏声问道。

    “在下在那里有几笔生意，李公子也是去长沙城？”钱二公子点了点头，笑着问道，如果谭纵也顺路的话，那么他就邀请谭纵、怜儿和田四爷来船上小聚一下，这样的话就能与怜儿说上话了。

    “在下遇见了几位朋友，估计过几天才能去长沙城。”谭纵闻言，不动声色地回答。

    “那咱们就在长沙城见了。”钱二公子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笑着向谭纵拱了一下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谭纵也笑着向钱二公子拱了拱手，如果能搭上钱二公子这条线，那么他的身份就更加安全了。

    两船相错而过的时候，钱二公子禁不住悄悄地望了与田四爷说着话的怜儿，暗自感慨谭纵的好运，竟然遇到了如此出色的一位姑娘。

    谭纵的航路与钱二公子不同，走了没多远就与钱二公子的船队分道扬镳，驶离了去往长沙城的航线，向边上的一侧水域驶去。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钱二公子站在窗户边上目睹了谭纵船队的离去，随后坐回到座位上，笑着吟了一句，他虽然有很多女人，可是能令他一见钟情的则只有怜儿一个。

    “二公子，刚在站在船头的那个男人是洞庭十寇中的田老四。”这时，屋子里坐着的几名中年商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大家感觉到钱二公子对怜儿有兴趣，一名圆脸中年商人随即开口，向钱二公子说道。

    “洞庭十寇？”钱二公子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地望着那名圆脸中年商人，“你的意思是他是洞庭湖的湖匪。”

    洞庭十枭是洞庭湖的湖匪们对尤五娘等人的敬称，而那些过往的商人私下里则称他们是洞庭十寇。

    “他在洞庭十寇中排行老四，由于姓田，被人们称为田四爷。”圆脸中年商人点了点头，沉声回道，“五年前，咱们武昌府的孙老板就是死在了他的手下。”

    “二公子，那名站在田老四身旁的姑娘是城陵矶鸿运赌场老板娘尤五娘的徒弟，名叫怜儿。”圆脸中年商人的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瘦长脸中年商人转向了钱二公子，宏声说道，“二公子可能还不知道，这尤五娘在洞庭十寇中排名老五，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原来是这样。”钱二公子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他并不喜欢赌钱，因此来往武昌城和长沙城的时候并没有去过鸿运赌场，因此没有见过怜儿，不过跟在他身旁的那几名中年商人可是去过赌场，知道怜儿的身份。

    “二公子，怜儿姑娘确实是洞庭湖远近闻名的美人，不少人曾经打过她的念头，可惜都铩羽而归，这小丫头别看年龄小，心机却不少，又有着一手高超的赌技，将那些追求者耍得团团转。”圆脸中年人几十年前就跟着钱二公子的父亲做生意，可谓是看着钱二公子长大，自然清楚他对怜儿有意思，于是不动声色地提醒着钱二公子，“对于这种出身湖匪的女人，玩玩即可，切不可动了真情。”

    “陈叔毋须担心，我自有分寸。”钱二公子听出了圆脸中年商人的担忧，笑着向他说道，“看来李公子这回是遇上麻烦了。”

    钱二公子遇见谭纵的时候就觉得奇怪，谭纵比他早走了两天，现在已经到了长沙城，不应该还滞留在洞庭湖才对，况且田老四一看就是凶狠残暴的粗人，谭纵身为富家公子之后，又是第一次来湖广，怎么可能会有向田老四这样的朋友，搞了半天原来是被湖匪劫持了。

    “二公子，那个李公子好像在江南颇有能力，我们要不要助他一臂之力，将他从洞庭十寇的手中要回来，以后也能进入江南的商界，这对我们来说大有裨益。”听闻此言，瘦长脸中年商人沉声问钱二公子。

    江南是大顺最为富庶的地方，同时也是大顺商贸最发达的区域，凭借着长江和大运河的漕运，使得商业异常繁荣。

    江南商界早已经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钱家虽然是武昌城的首富，在湖广地区有着非常大的影响力，不过如果去了江南的话，资产也就是上游的水平，比他们有钱的人大有人在。

    瘦长脸中年人感觉谭纵在江南可能很有办法，因此想通过谭纵将手插进江南的商界，从中分一杯羹。

    “我看那李公子谈笑自若，一点也不像被挟持的样子。”钱二公子沉吟了一下，冲着瘦长脸中年人摇了摇头，“钦差大人就要来湖广了，既然李公子背景不小的话，那么洞庭十寇绝对不会在这个时间对他不利，否则的话就是自取灭亡了，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瘦长脸中年商人点了点头，认同了钱二公子的说法，如果谭纵真的是被劫持的话，那么应该已经失去了自由，绝对不会出现在中人的眼前了。

    下午，谭纵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君山，码头上站着一大群人，看样子是在等候怜儿的。

    怜儿跑到船头的甲板上，笑盈盈地向码头上的人群挥舞着手臂，显得十分开心。

    船靠岸后，谭纵跟着田老四和怜儿走上了码头，码头上那群人中领头的是一个精壮的中年人，怜儿连忙跑上前，脆生生地喊了那名精壮的中年人一句，“八叔！”

    “你个小丫头，命大福大，竟然能逃出来。”精壮中年人是洞庭十枭中排行老八的谢八爷，笑着摸了摸怜儿的头。

    “辛苦四哥了。”随后，谢老八冲着田四爷一拱手，微笑着说道。

    “怜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早已经当成了女儿，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田四爷冲着谢老八摆了一下手，语气平淡地说道，态度显得有些冷淡。

    望着眼前的一幕，谭纵隐隐约约地觉得，田四爷和谢老八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从刚才说话的语气上来看，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的情意可言，看来是属于君山上两个不同的阵营。

    “想必这位就是李公子，在洞庭湖上出了这种事情，实在是抱歉。”给田四爷打了招呼后，谢老八将目光落在了谭纵的身上，笑着冲他拱了一下手。

    “八爷客气了。”谭纵闻言，连忙向谢老八拱手还礼，心中不由得暗自想到，如果这谢老八姓王的话，也不知道大家该如何称呼他，难道要喊其“王八爷”？

    “怜儿！”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帅气青年从谢老八的身后走了出来，大步来到了怜儿的身前，神情激动地望着她，目光中充满了关切的神色，以及似水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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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 君山

﻿    ﻿    更新时间：2012-10-03

    怜儿闻言，冲着那名青年嫣然一笑，此人是洞庭十枭的老大黄海波的三子黄伟杰，与怜儿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怜儿。”正在这时，谢老八的身后又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走了过来，含笑望着怜儿。

    “山哥。”怜儿随即笑盈盈地喊了那名身材魁梧的青年一声，这个魁梧青年是洞庭十枭的老二叶海牛的次子叶镇山，也是怜儿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接下来，一群年轻人涌了过来，男男女女地围着怜儿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很是热闹。

    自从黄伟杰和叶镇山出现后，谭纵敏锐地察觉到现场的气氛忽然之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不仅两人不仅相互不搭理，而且都显得与怜儿很是亲昵，他们身后的那些人也是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部分。

    看来洞庭湖的湖匪内部果然出现了分裂，与这三部分人相对应的应该就是湖匪内部的三大派别，其中中间那部分人的人数最少，两边的那两部分人的人数则旗鼓相当。

    虽然谭纵现在还不清楚洞庭湖湖匪内部这三个派别的信息，不过既然他已经来了这里，总会弄清楚这里面的情况。

    随后，谭纵的目光落在了在一起寒暄着的怜儿、黄伟杰和叶镇山，心中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很显然黄伟杰和叶振山都喜欢怜儿，而且两个人看起来在那群年轻人中的地位颇高，不用说，这又是一段三角孽恋，有什么结果可真的不好说。

    不过令谭纵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人群中竟然还有一些年轻人没有围上来，这些年轻人人数比较少，只是站在那里寒暄着，好像对怜儿并不怎么热情。

    这些年轻人有两伙，站在谢老八身后两个不同湖匪阵营的前方，领头的都是一名漂亮的女子，两女时不时地向怜儿这边张望，双目中流露出一丝怨恨的神色。

    从那两名女子望向怜儿幽怨的眼神和冷淡的态度上，谭纵发现自己刚才想错了，围绕着怜儿的并不是一段三角恋，而是一段五角恋。

    由于那两名女子被人簇拥着，所以两女的身份必然不简单，而在这岛上能与怜儿“争风吃醋”，并且敢于怜儿“争风吃醋”的女人，一定是洞庭十枭的子女。

    “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谭纵瞟了一眼那两名对怜儿充满了敌意的女子，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谭纵此次来君山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弄清“神仙倒”是什么药，解药如何配制，二来就是查找洞庭湖湖匪们与官府以及功德教勾结的蛛丝马迹，他原本还在想如何从君山打开局面，现在看来，或许从围绕着怜儿的黄伟杰和叶镇山等人的身上能找到突破口。

    “李公子，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压惊宴，请。”寒暄了一阵后，谢老八笑着一侧身，向谭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位大哥，请。”谭纵闻言，连忙向田四爷和谢老八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田四爷和谢老八随后一左一右地位于谭纵的身旁，谈笑风生地向岛里走去，站在后面的那些人于是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

    怜儿被黄伟杰和叶镇山簇拥着，跟在谭纵和田四爷、谢老八的身后，谭纵注意到，那两名对怜儿有敌意的年轻女子并没有与怜儿见面的意思，竟然带着身边的人离开了。

    君山古木参天，茂林修竹，风景宜人，谭纵以前听说过，神奇而多情的斑竹就环绕着二妃墓而生，所谓的二妃墓指的就是指的舜帝的两个妃子娥皇和女英。

    相传四千多年前，舜帝南下巡游，他的两个最受宠爱的妃子――娥皇、女英伉俪情深，随之赶去相会，可惜所乘之船被大风阻于君山。

    就在二妃等待大风平息的时候，突然听到舜帝已死于苍梧的消息，顿时悲痛欲绝，整天望着茫茫的湖水攀竹痛哭，泪水洒遍了山上的竹林，遂成斑竹。

    不久，二妃忧郁成疾，死于洞庭湖，葬于山之东麓，为纪念二妃而改洞庭山为君山。

    娥皇、女英的故事备受后人的推崇，认为是夫妻恩爱的象征，在民间演变了无数美丽的传说，如果谭纵没有记错的话，他曾经在网上看过二妃墓的信息，墓前十米处有一对石引柱，上有一副楷书石刻对联：“君妃二魄芳千古，山竹诸斑泪一人”，充满了凄美的味道。

    除了二妃墓后，君山银针更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一层层的茶园像一条条碧绿的玉带围绕在大小山头，后世被喻为十大名茶。

    据说正宗的君山银针一年只产五百多公斤，那些充斥岳阳城打着“君山银针”名义的茶叶却成千上万，每年岳阳府都要向宫里面进贡一批茶叶，供清平帝和后宫的嫔妃们品尝。

    给谭纵的压惊宴设在君山的一处酒楼里，由田四爷和谢老八亲自作陪，虽然规格不可谓不高，但是令谭纵遗憾的是他没有见到洞庭十寇的老大黄海波和老二叶海牛，他打听过了，黄海波和叶海牛都在在君山，想必是自己的身份还不足以令两人出面。

    他倒很想见见这两个十八年前对着洞庭龙王反戈一击、致使谢老帮主功亏一篑的罗一刀口中的叛徒是何许人物。

    不仅黄海波和叶海牛没来，洞庭十枭中的老七古天成也没出现，据说他好像出洞庭湖办事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场晚宴与其说是给谭纵压惊，不如说给怜儿压惊更为合适，怜儿才是这起压惊宴的主角，现场的人除了田四爷和谢老八外，根本就没人理会谭纵。

    谭纵在鸿运赌场里设计了霍老九的事情已经不可避免地传来了君山，无论洞庭湖的湖匪中派系如何，霍老九毕竟是洞庭十枭之一，代表着洞庭湖的颜面，有些人暗地里或许幸灾乐祸，但面对谭纵这个“外敌”，大家还是表现出了同仇敌忾，谁也不搭理谭纵。

    反正谭纵也不想自己在君山上受到人们的关注，因此也乐得保持低调，与田四爷和谢老八在那里推杯换盏，谈论着江南商界上的一些事情。

    谭纵很清楚，田四爷和谢老八之所以谭纵江南商场上的事情，目的就是为了摸清自己的底细，既然他冒充的是杭州李家的二公子，那么早就对江南商场上的事情了如指掌，更何况他在扬州城的时候与粮商商会和盐商商会这两个大顺商界最大的商会都打过交道，应付起田四爷和谢老八来说信手拈来，游刃有余。

    谭纵与田四爷和谢老八坐在一桌，怜儿则和黄伟杰、叶镇山坐在了一起，他一边和田四爷、谢老八聊天，一边关注着怜儿那一桌的形势。

    虽然没人告诉谭纵，但谭纵已经从酒桌上的那些人的言谈举止中看出了一些端倪，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洞庭十枭的老大黄海波和老二叶海牛是洞庭湖匪中三个派系中的两个派系的头儿，而尤五娘很可能就是第三个派系的首脑。

    而与码头上那三部分人相对应的，中间那群人是尤五娘的手下，而两边的那群人则是黄海波和叶海牛的手下。

    谭纵曾经听罗一刀说起过，黄海波和叶海牛是从小长大的生死之交，因此两人这才一起举事，陷害了谢老帮主。

    可是是什么原因导致关系如此亲密的黄海波和叶海牛势不两立？是争权夺势还是因为尤五娘？

    谭纵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尤五娘之所以不在君山而是跑去了鸿运赌场，很可能与黄海波和叶海牛有关，而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事情，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为了一个情字。

    不知不觉中，黄伟杰和叶镇山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在那里拼起了酒来，身为黄海波和叶海牛的儿子，同时也是为了怜儿，两人当然不甘示弱，在那里开怀畅饮起来。

    怜儿开始的时候并没有阻止黄伟杰和叶镇山，等到两人都喝的差不多的时候，于是就找了一个别的话题打断了黄伟杰和叶镇山的拼酒。

    黄伟杰和叶镇山原本已经拼酒拼得火起，但两人好像很听怜儿的话，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结束了这场意气之争。

    目睹了眼前的一幕后，谭纵的双目闪过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看来，就像怜儿一样，尤五娘就是黄海波和叶海牛之间的缓冲地带，使得洞庭湖湖匪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压惊宴结束后，谭纵在酒楼门前与田四爷和谢老八告别，跟着怜儿走了，他的住处尤五娘已经安排好了。

    和谭纵、怜儿在一起的还有黄伟杰和叶镇山，两人一路上与怜儿谈笑风生，无视了谭纵的存在。

    谭纵有着自知之明，于是就漫不经心地跟在三人的身后，脑子里盘算着如何利用黄海波和叶海牛对怜儿的这种关系挑拨离间，然后再浑水摸鱼，弄清洞庭湖湖匪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

    不久后，谭纵一行人走进了一片环境幽雅的紫竹林，来到了林中一个静雅的小院前，院门上挂着一个匾额，上面写着“竹林小雅”四个俊秀的大字。

    这个小院是尤五娘在君山上的住所，防守严密，除了洞庭十枭和洞庭十枭的子女外，禁止外人进入。

    小院的正屋是尤五娘居住，东侧的厢房是怜儿的闺房，谭纵被安排在了西侧的厢房，两名侍女已经等在院门口，冲着谭纵等人福了一身。

    黄伟杰和叶镇山进院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谭纵和怜儿将两人送到了院门口，临走之前，两人将谭纵拉到了一旁。

    “李公子，我的这个小妹平日里任性惯了，若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你多多担待。”站稳了身形后，黄伟杰微笑着向谭纵说道，双目中却闪过一丝寒芒，言语中充满了威胁的味道，让他以后处处让着怜儿，不要惹怜儿生气，否则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

    “李兄弟，有一句话说的好，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想的也别想。”叶镇山则比较直接，拔出刀一边看着明晃晃的刀身，一边冷冷地说道，“要不然我叶某认得你，叶某的刀可认不得你。”

    自从尤五娘住进这个小院来，还从没有留宿过男人，谭纵不仅是第一个在竹林小雅留宿的男人，而且他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这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从怜儿的口中，黄伟杰和叶镇山虽然知道谭纵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贪生怕死的花花公子，但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与怜儿这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在一起，难免会有一些非分之想。

    所谓色胆包天，万一谭纵在冲动之下对怜儿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来，那么后果可是不堪设想：这竹林小雅位于紫竹林深处，虽说防守严密，外面的人轻易之间进不来，但如果里面发生什么事情的话，守在外面的人也不能及时赶来，要是怜儿被谭纵给占了便宜的话，到时候两人哭都来不及。

    因此，黄伟杰和叶镇山在临走之前要告诫谭纵一番，让他千万不要打怜儿的主意，否则的话后果会非常的惨。

    谭纵岂会不清楚黄伟杰和叶镇山的心思，说实话，他已经有了苏瑾和赵玉昭等女人，怜儿虽然漂亮，在苏瑾等女面前却未免黯然失色，他还真的没想对怜儿怎么样，要不然凭他的身手，就是十个怜儿也难逃他的“魔爪”。

    “两位公子放心，在下一定不会惹怜儿小姐生气，肯定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和非礼勿听！”谭纵连忙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点头哈腰地向黄伟杰和叶镇山说道。

    黄伟杰和叶镇山对谭纵的反应十分满意，笑着向立在一旁向这边张望的怜儿挥了挥手后，起身离开了。

    谭纵故意装出一副紧张的模样，伸手在额头上擦了擦，好像在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一样，脸上的神情显得有几分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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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  竹林“雅事”

﻿    “他们俩个对你说了什么？”怜儿目睹了黄伟杰和叶镇山先前与谭纵的一举一动，由于距离得有些远，她没有听清楚三人说的什么，只是感觉两人好像对谭纵的态度颇为不友善，而谭纵好像被吓得够呛，于是走过来娇声问道。

    “没……没什么。”谭纵闻言，不由得讪笑着望向了怜儿，“君山上晚上比较冷，黄公子和叶公子让我晚上多盖一些被子，免得届时着凉。”

    “着凉？”怜儿先是一怔，随后就明白了过来，知道谭纵没有说实话，黄伟杰和叶镇山只不过与谭纵是初次见面，怎么会对他的生活如此关心，再说了，黄伟杰和叶镇山作为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关心谭纵的这种隐私事情。

    望着一脸悻悻的谭纵，联想起叶镇山先前拔刀的行为，她顿时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知道黄伟杰和叶镇山一定是在威胁谭纵不得打自己的主意，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扭身轻快地走进了院子里。

    在怜儿看来，黄伟杰和叶镇山此举完全没有必要，她已经将谭纵贪生怕死的本质看得一清二楚，就是给谭纵一百个胆子，她相信谭纵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间怜儿离开了，谭纵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跟着她走进了院子：看来黄伟杰和叶镇山对他充满了敌意，再加上怜儿对他的偏见，恐怕以后他在君山上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晚上，谭纵翻来覆去地躺在床上睡不着，想着如何才能利用黄伟杰和叶镇山之间的矛盾从中渔利，进而从君山上打开局面。

    思来想去，谭纵还是应该觉得从叶镇山身上下手，黄伟杰看上去精明世故，而叶镇山的性格就粗圹了许多，没黄伟杰这么有心机，比较容易糊弄。

    也不知道乔雨她们怎么样了，良久，谭纵仰面躺着，凝神望着屋顶，没有了自己，她和游洪升能否顺利地在长沙城里站稳脚跟。

    看来得尽快离开君山，谭纵的心中暗暗下定了主意，虽然洞庭湖的湖匪是当地的一害，又与官府和功德教相勾结，但是他此次来湖广主要是查地方官员的贪墨和功德教，不适宜在洞庭湖久待。

    而要想尽快离开君山，那么首先要弄清楚那个“神仙倒”究竟是什么毒药，竟然如此之厉害，无色无味，自己只是沾上了一点儿就人事不省了。

    迷迷糊糊中，谭纵进入了梦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他酣睡着的时候，耳边忽然想起了一阵悠扬的笛声。

    谭纵睡眼朦胧地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不过却是清晨时分，也就是早上六七点钟的时候。

    被那个笛声这么一打扰，谭纵睡意全无，穿上衣服后打开了房门，两名侍女正在院子里打扫着卫生，见到他后齐身福了一身。

    谭纵微笑着向两名侍女颔首示意，随后哈欠连天地沿着笛声传来的方向寻去，他要看看是谁一大清早地不睡觉，用笛声扰人清梦。

    笛声从竹林小雅的右前方传来，谭纵沿着林间的小路行去，看见竹林中有一个小凉亭，一名一身红衣、披散着长发的女子正立在凉亭里专心致志地吹着笛子。

    “是她！”虽然那名红衣女子是背对着谭纵的，但谭纵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她是怜儿，心中感到颇有几分意外，想不到这小丫头的笛子竟然吹得如此之好，颇有一代大家的风范。

    谭纵也不打扰怜儿，悄悄地走过去，站在凉亭边上聆听着那悠扬清婉的笛声，笛声在幽静的竹林中回旋飘荡，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好。”等怜儿吹完了一曲后，谭纵不由得拍起手来，口中赞道，“古人所说的绕梁三日，也莫过于此吧。”

    尤五娘作为武昌府的花魁，精通琴棋书画，笛子更是堪称一绝，怜儿自幼被尤五娘调教，自然继承了尤五娘的身上的技艺。

    “你怎么来了！”怜儿听见有人拍手，连忙转过身去，当看见是谭纵后，连忙用衣袖遮住了脸，惊讶地问道，她清早起来还没有梳洗打扮，自然不能让谭纵看见她此时的模样。

    “怜儿小姐的笛声优雅清扬，在下被这笛声感染，特来一看。”谭纵见状，连忙冲着怜儿一拱手，一本正经地道歉，“如有冒犯之处，还望怜儿小姐海涵。”

    “我这里没事，你先回去吧。”怜儿背过身去，娇声说道。

    怜儿小时候就在这个亭子里练笛子，竹林小雅里从没有住过男人，她今早起来一时间忘记了谭纵的存在，按照以前的习惯来这里吹上一曲，没想到将谭纵给吸引来了。

    “怜儿小姐，在下这就告退。”谭纵见状，心中不由得觉得好笑，在他的印象里，好像女人们都不喜欢将素颜给男人看，于是冲着怜儿拱了一下手，抬步离去。

    等谭纵离开后，怜儿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跟在谭纵的后面，也起身回竹林小雅，准备梳洗打扮。

    怜儿走了没多远，忽然看见谭纵离开了林间的小路，向竹林深处走去，正当怜儿疑惑谭纵去干什么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竹林深处传来。

    “下流！”怜儿闻声先是一怔，随即就明白过来谭纵去干什么，脸上不由得一红，连忙快步离去。

    与此同时，林子深处，谭纵正一脸惬意地冲着眼前的一簇竹子撒着尿，谭纵原本打算回去竹林小雅解决问题，可是尿意太盛，于是找了一个地方解决问题，对于男人来说这是一个十分正常的举动。

    可惜的是，竹林中太幽静了，谭纵的尿水落地的声响在这安静的环境下特别响亮，可能会被跟在后面的怜儿听见，那样就显得太过尴尬了。

    不过，谭纵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撒出去的尿是绝对不可能再收回来的，反正他尿已经尿了，于是索性尿到底，舒舒服服地解决生理问题。

    谭纵回到院子的时候，两名侍女已经去了怜儿的闺房，帮着怜儿梳洗打扮，既然两名侍女在忙碌，于是他就自己打来了热水洗漱：这女人打扮起来可是很慢的，如果等到怜儿打扮好了，那要到猴年马月。

    谭纵的决定无疑是非常英明的，他洗漱完后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两名侍女才从房间里走出来，去厨房做饭去了。

    经过精心的打扮，怜儿这才出了门，女人家的素颜除了亲人和丈夫外，岂能轻易给别的男人看？

    “这竹林小雅里就一个茅厕，你要是想用的话去竹林外面。”谭纵正在院子里看着一本书，见怜儿出来刚准备打招呼问好，没想到怜儿率先开口，冷冰冰地说道，她才不要眼前这个龌龊的男人使用竹林小雅的茅厕。

    “你的意思是，我要去竹林外面上茅厕？”谭纵闻言不由得怔了一下，竹林小雅在紫竹林的深处，距离竹林边缘大概有一里地，他为了上个厕所难道要跑这么远的路？

    “你有意见？”怜儿闻言，柳眉一竖，面罩寒霜地盯着谭纵。

    “没有，没有。”谭纵见状，立刻装出一副慌乱的模样，连连向怜儿说道，心中暗道倒霉，看来他早上撒尿的声响被怜儿给听见了，这才招来了这起“飞来横祸”。

    “哼！”怜儿谅谭纵也不敢不同意，冷哼一声后，返身向屋子里走去。

    “怜儿小姐。”怜儿刚进门，谭纵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是的，开口喊住了她。

    “什么事？”怜儿闻言，柳眉微微一蹙，转身冷冰冰地看着谭纵，想知道他有什么事情。

    “那个……那个……有没有夜壶，这竹林里有些凉，晚上有什么事儿的话，我就不用跑出去了，免得着凉了。”谭纵咳嗽了一声，满脸堆笑地向怜儿说道。

    “自己找去。”怜儿没想到谭纵会问这么恶心的事情，脸上不由得一红，冷冷地冲着谭纵抛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啪的一声，没好气地关上了房门。

    “谢谢怜儿小姐。”谭纵闻言，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意，冲着紧闭的房门喊了一嗓子，有了怜儿的这句话，他就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开这个竹林到外面的城镇上看看去了，这样一来的话说不定会有一些意外的收获。

    吃过了早饭后，在一名侍女的带领下，谭纵离开了竹林小雅，来到了君山上的君山镇。

    君山镇是君山上唯一的一个城镇，生活在里面的人都是洞庭湖湖匪们的家眷，街面上人来人往，一派繁荣的景象。

    收过往船队的买路钱虽然是洞庭湖湖匪的一个重要的收入来源，但并不是唯一的来源，尤五娘知道单纯依靠在湖面上劫掠并非是一个长久之计，万一朝廷出面剿匪的话，那么他们将失去来意生存的资金。

    因此，要想洞庭湖真的繁荣昌盛，必须要融入到大顺的社会中去，所以尤五娘在过去的十几年中，已经让人在岳阳府、长沙府和武昌府置下了不少产业，这些产业是洞庭湖湖匪们的另外一个重要的收入来源，同时也是洞庭湖湖匪们的生存之本，即使他们做不成湖匪了，也有地方可以安置，堂堂正正地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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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   首饰店风波

﻿    第五百七十九章首饰店风波

    谭纵真的没有想到，这些洞庭湖的湖匪竟然还挺有一手的，将君山镇治理得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于是不动声色地向那名跟着自己的侍女打探，这才知道全是尤五娘的功劳，心中对尤五娘不由得又高看了几分。

    治理城镇说起来容易，可要是做起来，却没有那么得简单，谭纵非常清楚，这里面要涉及到方方面面的事务，从吃喝拉撒到人际交往，每一个关系都要照顾到。

    不得不说，这个尤五娘还真的是一个厉害的人物，可谓巾帼不让须眉，如果不是有她在，从中调和黄海洋和也还山否则的话，恐怕这洞庭湖早就内乱了，君山镇岂会还有这般的繁华。

    谭纵来镇上是买夜壶的，竹林小雅里面虽然有多余的夜壶，可是怜儿怎么可能会让谭纵这个臭男人来用，所以他只好自力更生了，这正是谭纵的目的，他要尽快了解君山上的情况。

    “绿竹姐姐，这间店看上去不错，咱们进去看看吧。”竹林小雅里面的两名侍女名叫绿竹和翠竹，领谭纵到镇上的是两名侍女中年龄稍长一些的绿竹，她带着谭纵去镇上的杂货铺，谭纵可不想这么早就买了夜壶回去，他还要在这里打探消息，于是在经过一家气派的首饰铺时，眼珠一转，停下了脚步，伸手一指那家店铺，笑着说道，准备慢慢地拖时间。

    听闻谭纵喊自己姐姐，绿竹禁不住掩口而笑，冲着谭纵微微颔首，谭纵怎么说也是一个仪表堂堂、家世不俗的公子哥，容易让绿竹这些女孩们产生好感，再者说怜儿只是让她陪着谭纵来镇上，至于说谭纵要做什么那是他的自由。

    君山镇上有两家首饰店，谭纵看见的这家是最好的，由岳阳城一个有名的首饰商人在岛上开办，专门提供高中档的金银首饰，非常受镇上富裕人家的欢迎，洞庭十枭的家眷所买的首饰都是出自这家首饰店。

    “这位爷，您里面请，不知道想买些什么物件？”谭纵和绿竹还没进门，一名身材中等的店伙计就点头哈腰地从门里迎了出来，笑容满面地问道。

    一名优秀的店伙计首先要求的就是察言观色，从客人的衣着和言行举止中来判断其是否出身富贵，谭纵衣着光鲜，又风度翩翩，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名有钱人家的公子，因此那名身材中等的店伙计这才表现得如此恭维。

    “按照这位姑娘的身形买。”谭纵想了想，扭头望了一眼身旁的绿竹，冲着那名身材中等店伙计摆了一下手。

    “公子您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店里刚从江南那边进了一批货，是今年最新的款式，这位姑娘身材好人又长得漂亮，那些首饰正好适合她。”身材中等的店伙计闻言，上下打量了绿竹一眼，笑着向谭纵说道。

    “江南来的？”听闻此言，谭纵冲着身材中等的店伙计挥了一下手，“带我们去瞧瞧。”

    身材中等的店伙计随即在前面躬着身子领路，将谭纵和绿竹请进了店里，绿竹还以为谭纵要送首饰的女人与自己身材仿佛，也没有多想什么，起身跟在了谭纵的身后。

    店里有几拨客人正在柜台前挑选首饰，从衣着上来看都是君山上大富大贵的人家，那名身材中等的店伙计将谭纵领到了一处柜台前，冲着站在里面的一名伙计说了几句，柜台里的伙计就从柜台里的架子上拿出了几个首饰匣子。

    “爷，您看看有中意的不？”身材中等的店伙计将几个首饰匣子摆在谭纵的面前，一一打开，笑眯眯地向谭纵说道。

    几个匣子里装的是发簪、耳环和项链等饰品，做工径直，外形美观，一看就是出自江南有名的首饰工匠之手，自然而然，这价格也定然不菲了。

    绿竹望着匣子里的发簪等物品，眼前不由得一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像绿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正是喜欢打扮的时候，衣服、饰品和胭脂水粉可谓是她们的最爱。

    只可惜，匣子里这些美观漂亮的饰品价格已经大大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因此她只能站在那里欣赏，根本就没有染指的欲望。

    “绿竹姐姐，戴上试试，看看这些首饰的效果如何？”绿竹眼中的那一丝异彩没有逃过谭纵的眼睛，谭纵拿起一根发簪装模作样地翻看了一遍，笑着递了过去。

    “我来戴？”绿竹闻言，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她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会让自己来试戴，这种饰品一般都是要送给的女孩来试戴，如果让别的女孩试戴的话，那就是对要送给女孩的不敬了，除非试戴的女孩是送是饰品者的妹妹或者姐姐，这样才能避免那种尴尬。

    “绿竹姐姐要不试戴的话，在下如何知道它合适不合适？”谭纵微微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位姑娘，这首饰要是不试戴的话，怎么可能知道它合适不合适。”见绿竹还在犹豫，身材中等的店伙计闻言，连忙笑着劝她，“要是买了一件不称心的首饰回去，那可就不好了。”

    在身材中等的店伙计看来，谭纵这个纨绔子弟肯定是在打绿竹的主意，要不然平白无故地送绿竹首饰干什么，从绿竹的衣着打扮上他可以判断出绿竹应该是一名侍女，在身材中等店伙计的印象里，海没有几个女孩能承受住金钱的诱惑。

    看来又有一个好女孩被这些浪荡公子哥给糟蹋了，虽然身材中等的店伙计笑容满面，但是心中却在暗自腹诽着，对谭纵这种有钱有势的公子哥是既极嫉妒又羡慕。

    绿竹闻言，觉得身材中等的店伙计说的在理，如果没有一个参照的话，万一谭纵买回去不适合要送的那名女孩，那可就白费了他的一片心意，于是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了那个发簪，对着一旁的镜子插在了发髻上。

    发簪与绿竹十分相配，绿竹戴上后，立刻平添了一份妩媚，谭纵见状点了点头，让身材中等的店伙计将剩下匣子里的耳环、项链和手镯等物品一股脑地拿出来让绿竹戴上，有了这些首饰的衬托，绿竹则有了一个大家闺秀的风范，这令她欣喜不已，对着镜子来回地照着，欣赏着自己此时的模样，对那些首饰爱不释手。

    “哼，麻雀就是麻雀，就是再怎么打扮，也始终变不了凤凰！”正当绿竹喜滋滋地照着镜子的时候，一个刺耳的声音传了过来，言语中充满了不屑和挖苦。

    谭纵扭头一看，只见一名瓜子脸女子在几名年轻男女的簇拥下走进了店里，径直向这边走了过来，发话之人正是那名领头的瓜子脸女子，冷冷地望着绿竹。

    如果谭纵没有记错的话，这名瓜子脸女子他在码头上见过，是那两名对怜儿充满了敌意的女子之一。

    绿竹见到那名瓜子脸女子，脸上的神色一黯，连忙伸手将头上的发簪摘了下来，准备将它放回匣子里，显然对瓜子脸女子甚是忌惮。

    “绿竹姐姐，怎么好好的你将它摘下来干什么，我觉得非常适合你。”谭纵见状，瞅了那名瓜子脸女子一眼，伸手拦住了绿竹，阻止她将发簪放回去。

    “李公子，她是我家小姐的对头，咱们最好不要招惹她。”绿竹闻言，知道谭纵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于是低声向他说道，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包起来，这些首饰本公子要了。”谭纵本想借机生事，不过见绿竹害怕那名瓜子脸女子，不想表现得太过张扬，于是决定以静制动，等待着找那名女子麻烦的机会，沉声向那名身材中等的店伙计说道。

    谭纵很清楚，既然那名瓜子脸女子是存心找茬来的，那么显然不会轻易放过绿竹，肯定要抓住这个机会羞辱绿竹一番，以嘲讽绿竹身后的怜儿，届时他就可以趁势反击了，激化瓜子脸女子与怜儿之间的矛盾。

    对于谭纵来说，怜儿的事儿越多，对他越是有利，他可以利用这些机会去接近黄伟杰和叶镇山，对了解君山上的情况大有裨益。

    “伙计，这些首饰我们白大小姐要了。”果然，当那名身材中等的店伙计正小心翼翼地将绿竹身上的首饰放进匣子里的时候，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传了过来，瓜子脸女子一行人此时已经来到了旁边，一名站在瓜子脸女子身旁的魁梧男青年冲着那名身材中等的店伙计说道。

    “白二小姐，这些首饰这名公子已经要了，店里还有同种款式的货品，小的这就给您拿去。”身材中等的店伙计显然知道瓜子脸女子的来头，点头哈腰地向瓜子脸女子说道。

    “你他妈的没听见老子刚才的话，我们白二小姐就要这些。”瓜子脸女子闻言，柳眉不由得微微一蹙，魁梧男青年见状，走过去伸手揪住了身材中等的店伙计的领口，气势汹汹地说道。

    “苟爷您别急，小的说错话了，您多多包涵。”身材中等的店伙计连忙向魁梧男青年陪着笑脸。

    “狗爷？”听闻此言，谭纵知道魁梧男青年姓苟，于是故作惊讶地看向了魁梧青年，故意在“狗”字上加重了读音。

    “小子你找死是不是？”不仅现场的众人，魁梧男青年也听明白了谭纵话里面的意思，知道他是在骂自己，不由得勃然大怒，松开了身材中等的店伙计，走上前一把揪住了谭纵的衣领，恶狠狠地冲着他扬起了拳头。

    “君子动口不动手！”谭纵不仅个头与魁梧男青年相似，就连身材也仿佛，同样也是一个强壮的男子，但是面对着来势汹汹的魁梧男青年，他一脸惊慌地向那名魁梧男青年高声喊道。

    “苟爷，李公子是我家夫人请来的客人，请苟爷手下留情。”见此情形，绿竹连忙走上前，娇声向向魁梧男青年说道。

    “这次就放过你，下次再敢冒犯老子，老子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绿竹口中的“我家夫人”自然指的是尤五娘，魁梧男青年好像对尤五娘颇为忌惮，闻言松开了谭纵的领口，恶狠狠地警告着他。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呀！”谭纵一遍整理着领口的衣衫，一边喃喃地小声自语了一句，面对着蛮横的魁梧男青年显得显得颇为无奈。

    “书呆子！”见谭纵在那里自怨自艾，瓜子脸女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口中冷冷地蹦出了一句，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附庸风雅、沽名钓誉的文人，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却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这位公子，要不然您让让，将这些首饰先给白二小姐，小的再给您拿一套款式相同的如何？”身材中等的店伙计此时已经看出了白二公子与谭纵不对付，更是知道谭纵是令魁梧男青年都忌惮的绿竹口中的“我家夫人”请来的客人，看来来头也不小，对于他来说两边都不能轻易得罪，于是想了想，试探性地向谭纵说道，白二小姐看架势是不会轻易退缩的，因此他将希望寄托在了谭纵的身上。

    谭纵看模样是一个文人，应该通情达理，如果谭纵让一步的话，今天的这场麻烦也就化解了。

    “俗话说的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是本公子先看中的这套首饰，那么凭什么要让给他人呢？”可惜的是，谭纵这次却是不想浪费这个找事儿的机会，面色一沉，一本正经地望着身材中等的小伙计。

    “这个……”身材中等的店伙计闻言顿时哑然，像他们这种做生意的人讲究个先来后到，既然是谭纵先说要下这些首饰，那么这些首饰理所应当要卖给谭纵。

    “白二小姐，我说怎么今天早上听见院子里有喜鹊在叫，原来是小姐大驾光临。”正当身材中等的店伙计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笑呵呵的声音传了过来，一名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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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    激化矛盾

﻿    第五百八十章激化矛盾

    “冯掌柜！”白二小姐闻言，冲着那名胖中年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胖中年人是此间首饰店的掌柜，全权负责首饰店在君山上的运作，由于他身后的那个岳阳城的首饰商与黄海波和叶海牛都有着不错的交情，因此他在君山上大大小小也算的是一号人物。

    俗话说打狗看主人，君山上的人即使看不上这个冯掌柜，那么也不得不忌惮一下他身后的那个与黄海波和叶海山都交好的首饰商。

    其实，洞庭十枭中与岳阳城那个首饰商关系最好的要数尤五娘，正是尤五娘从中牵线搭桥，那个首饰商才敢将店铺开在这湖匪窝里，只不过尤五娘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一向低调，不喜欢出风头，真正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反而不多，都以为那名首饰商是搭上了黄海波和叶海山的线儿才能在这君山上立稳脚跟。

    “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跟白二小姐打完了招呼后，冯掌柜转向了谭纵，笑着拱手问道。

    “免贵姓李。”谭纵也冲着冯掌柜拱了拱手，不动声色地说道。

    “白二小姐，李公子，本店这次从江南进了一批上等的首饰，专门为岛上向白二小姐和李公子这种身份的贵客准备的，两位既然来了，不如随在下去看看吧。”冯掌柜随后冲着白二小姐和谭纵微微一笑，一侧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想以此来化解两人之间的纠葛。

    “好，冯掌柜，将这些首饰给本小姐包上，本小姐今天心情好，准备多照顾一下你的生意。”白二小姐闻言，瞅了一眼谭纵和绿竹，向冯掌柜说道。

    “冯掌柜，这做生意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吧，如果大家都这么不讲道理的话，这生意还怎么做下去。”谭纵是专门来挑事儿的，当然不会轻而易举地将这些首饰让出去，于是一本正经地望着冯掌柜。

    “白二小姐，李公子，要不这样，这些首饰在下收回去，重新给二位拿上来两套相同款式的货品，两位觉得意下如何？”冯掌柜闻言微微一笑，提出了一个中肯的建议。

    “本小姐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白二小姐冷笑一声，一口就拒绝了冯掌柜。

    “本公子既然已经决定买下它们，岂可另换他物，虽然这些首饰的款式一样，但所代表的涵义却绝然不同。”见白二小姐否决了冯掌柜的建议，谭纵心中不由得一喜，如果白二小姐这个时候退缩的话，那么他自己等下可就要唱独角戏了，于是郑重其事地向冯掌柜说道。

    冯掌柜闻言，心中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他最担心的就是白二小姐和谭纵的这种义气之争，这种事情处理起来极其得棘手。

    他很清楚，白二小姐和谭纵在这里说来说去，终究不过是为了面子，所谓人争一口气，佛为一柱香，为了面子反面成仇、大打出手的事情冯掌柜可是见的多了。

    虽然冯掌柜不清楚谭纵是什么人，但是敢跟白二小姐争首饰的，那么想必也只有洞庭十枭的亲属了，因此白二小姐和谭纵他是一个都得罪不起的。

    “白二小姐，既然是这位李公子先来的，那么按照规矩，这些首饰理应是这位李公子的。”冯掌柜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好办法来解决目前的困局，于是笑着向白二小姐说道，“小店里还有别的首饰，白二小姐不妨随在下去看看，在下给白二小姐打八折优惠。”

    在这种无法做出取舍的情况下，冯掌柜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按照规矩来，这样的话或许会得罪李公子，但是道义在他这里，他并不怕白二小姐找他麻烦，毕竟他也是有后台的，岳阳城的那名首饰商是绝对不会看见他被人欺负的。

    况且当那名首饰商决定在君山上开设店铺的时候，在尤五娘的斡旋下，黄海波和叶海牛答应其会维护首饰铺的日常秩序和运作，保证君山上的那些湖匪不会找首饰铺的麻烦。

    因此虽然白二小姐来头很大，不过有了黄海波和叶海牛的承诺，冯掌柜心中还是有着几分底气的。

    “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白二小姐身上缺钱，稀罕你打八折！”听闻此言，白二小姐不由得面上一寒，站在她身旁的魁梧男青年见状，冷笑着冲着冯掌柜说道。

    “苟爷，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在下的是说白二小姐既然大驾光临，小店理所应当要给白二小姐优惠。”冯掌柜闻言，连忙向白二小姐陪着笑脸。

    “实话告诉你，这些首饰我们白二小姐要定了，识相的话就将这些首饰给我们留下，否则的话老子就将你这破店给砸了。”魁梧男青年冷哼一声，凶神恶煞地冲着冯掌柜说道，言语中充满了恫吓。

    冯掌柜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虽然他知道魁梧男青年是在恐吓他，并不敢真的砸店铺，不过他可是知道如果白二小姐要是闹起来的话，君山上差不多有一半的客人不会再来他的店里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怎么着，你们这是摆明了欺负人了！”听闻此言，谭纵不由得看向了那个魁梧男青年，冷冷地说道，“这哪里是买东西，简直就是强抢，你们有本事冲本公子来，在这里威胁店家算什么本事。”

    冯掌柜闻言，看向谭纵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几分感激的神色，像谭纵和白二小姐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他这种小鬼是不合适掺合，也掺合不起来的。

    “你小子是不是欠揍。”魁梧男青年双目一瞪，挽起了衣袖就要冲过来动手，绿竹见状连忙拦在了谭纵的面前，怎么说谭纵也是尤五娘请来的贵客，她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挨打。

    “动不动就想动手打人，真的是斯文扫地。”谭纵的脸色有些发白，躲在绿竹的身后，口中不依不饶地向魁梧男青年说道。

    魁梧男青年见谭纵竟然躲在一个女人后面，顿时觉得谭纵十分欠揍，于是走过去一伸手从绿竹的肩头伸过去，想隔着绿竹揪住谭纵。

    谭纵岂会让魁梧男青年得逞，于是连忙后退了几步，避开了魁梧男青年的手臂。

    魁梧男青年于是闪过了面前的绿竹，随即就向谭纵追了过去，看样子是想揍谭纵一顿。

    “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何必非要拳脚相向？”见此情形，谭纵拔腿就跑，一边在屋子里的人群中与魁梧男青年兜着圈子，一边大声说道。

    谭纵不仅像兔子般跑得飞快，而且还像鱼一样圆滑，魁梧男青年几次靠近了他，眼看见要抓住谭纵，结果都被谭纵惊险无比地闪开了，气得他七窍冒烟，怎么也想不到谭纵竟然如此能跑。

    屋子里的客人们被谭纵和魁梧男青年的追逐吸引住了，他们站在那里饶有兴致地望着两人，相互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能出现在这里的客人，都是在君山上有些身份的人，很快就有人认出了绿竹的身份，于是乎谭纵和魁梧男青年的这一出闹剧自然而然地就被看成了怜儿和白二小姐之间的一起争斗。

    “公子，外面，快跑到外面去。”绿竹见谭纵围绕着屋子里带着魁梧男青年在那里绕圈子，有好几次差点就被魁梧男青年给抓住了，于是一跺脚，焦急地向他喊道，院子里的空间就这么小，迟早被魁梧男青年抓住，如果跑到外面去的话，那么空间可就大的多了。

    再者说了，现在街上有不少人，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谭纵即使被魁梧男青年抓住了，那么魁梧男青年想必也不会对谭纵下重手，再怎么说谭纵也是尤五娘的人。

    在君山上，由于派系及各种恩怨，年轻人之间小打小闹是不可避免的，只要不过太过分，大人们也就不会计较，魁梧男青年总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狠狠修理谭纵，那样的话就会引发大人们的冲突了，绿竹让谭纵出去，为的就是给谭纵解围，让谭纵少吃一些皮肉之苦。

    谭纵闻言瞅了一眼屋子里那些冲着他小声议论的客人们，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他之所以在屋子里领着魁梧男青年在那里绕圈子，为的就是引起屋子里那些客人们的注意，将他与魁梧男青年的矛盾扩大，这样一来就影响到了怜儿和白二小姐。

    只要怜儿和白二小姐起了冲突，那么黄伟杰和叶镇山这两个护花使者必然会出面调停，这样一来的话他就有了与叶镇山相接触的机会，

    谭纵相信，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定能将叶镇山这个大块头忽悠得找不到北，从他的身上打开自己在君山上的线索。

    从屋子里那些客人们的反应上来看，谭纵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他听见绿竹的喊声后，身形一晃，装出一副慌张的模样，没命地向门口跑去。

    魁梧青年见状，连忙大步跟在身后，谭纵这么一撩拨，他现在是一肚子的火气，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教训谭纵这个可恶的混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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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   受伤

﻿    白二小姐的人都在屋子里的柜台处站着，门口并没有他们的人，谭纵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一溜烟地冲着门口跑去。

    眼见谭纵就要窜出店门，魁梧男青年心中不由得大为焦急，一旦谭纵跑到了街上，先别说能不能抓住这个滑头的家伙，即使是抓住了他也不方便在众目睽睽下对谭纵下手。

    “快，拦住那小子。”就在这时，一群年轻人走进了店里，魁梧男青年一望，心中顿时大喜，冲着进来的那群人高声喊道。

    那群进来的年轻人中，最靠近谭纵的一个粗壮青年闻言，顺势迎着奔过来的谭纵一伸脚，谭纵注意到了这一突发状况，他本来能躲过去，可是为了将眼前的这一出戏演得逼真，同时也是为了刻意激化怜儿和白二小姐的矛盾，于是并没有闪开，脚上被那名粗壮青年一绊，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口中“唉呦”了一声，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砰一声，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谭纵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地趴在了那里。

    “看你小子往哪里跑！”追在后面的魁梧男青年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上前来，伸手拽住了谭纵的后衣领，一使劲将趴在那里的谭纵给提了起来，口中冷冷地说道。

    当谭纵被魁梧男青年拎起来的时候，进来的那群年轻人顿时呆住了，齐刷刷地望着谭纵，脸上流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让你跑，你小子再跑呀！”魁梧青年并没有注意到那群年轻人的奇怪反应，伸手在谭纵的头上打了几下，将他拎着转向了白二小姐，“二小姐，你说怎么处置这个胆敢污蔑我们仗势欺人的家伙。”

    白二小姐等人像那群年轻人一样，纷纷怔在了那里，目瞪口呆地望着谭纵，屋里的那些客人们也纷纷看了过来，现场刹那间寂静无声，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绿竹以手掩口，一脸关切地望着魁梧青年，眼神中充满了惊惶的神色，确切地说她是紧紧地盯着魁梧青年身前的谭纵。

    啪嗒，啪嗒……

    望见眼前的一幕，魁梧青年不由得一头的雾水，他不清楚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奇怪地盯着他，正当他感到有些茫然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水滴的声音，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刹那间就僵在了那里，只见鲜血一滴一滴地从被自己拎在身前的谭纵身上滴落，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异常得刺耳。

    谭纵此时耷拉着脑袋，被刚才那一跤得鼻青脸肿，不仅鼻子破了，而且嘴唇也流了血，那些鲜血在刚才他趴在地上的时候粘到了脸上，结果糊得到处都是，看上去十分吓人。

    魁梧青年虽然不知道谭纵的脸上是什么样的情况，不过从周围那些人诧异的眼神中，他已经知道自己可能闯了大祸，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

    谭纵毕竟是尤五娘的客人，而且是住进了竹林小雅的客人，这充分说明尤五娘对谭纵的重视，就像先前说的那样，年轻人之间闹一点儿小矛盾倒没什么，大人们不会进行计较，可如果惹出什么严重的后过，那么恐怕就要牵连上大人们的纷争了。

    所谓人要脸，树要皮，自古以来人们都要讲究个脸面，尤其是那些大富大贵的权贵之家，更是将脸面看得比生命都重要，那些因为一些面子上的事情而决裂，最终斗得你死我活的例子比比皆是。

    魁梧青年在明明知道谭纵是尤五娘贵客的情况下还是给谭纵破了相，不论他是否有心还是无疑，这无疑是等于在向尤五娘挑衅，大庭广众之下打尤五娘的脸，而尤五娘的脸岂是好打的，不仅他老爹见了尤五娘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就是黄海波和叶海牛也要敬重尤五娘三分。

    原本，魁梧青年只是想给谭纵一个难堪，进而让怜儿丢脸，给白二小姐出出气，岂会真的动手教训谭纵，他又不是傻子，自然分得清这里面的轻重。

    可惜的是，魁梧青年万万没有想到，谭纵这一跤竟然会摔得如此之惨，而且不偏不倚地正好摔在了脸上，弄一个满脸花，这早已经超出了他的意料，令他不知所措。

    如果真的要计较下来的话，谭纵作为尤五娘的贵客，他出了事情，那么就不是魁梧青年也不是白二小姐所能解决得了的，单单从辈分上来说，就要轮到白二小姐和魁梧青年的长辈来出面。

    倘若考虑到尤五娘洞庭十枭的身份以及谭纵江南富商子弟的身份，那么非要白二小姐的父亲――洞庭十枭的老十白天行出面才行，魁梧青年的父亲虽然也是洞庭湖湖匪中的一个头目，但是他却没有资格来掺合这种事情。

    很显然，这件事情的起因在白二小姐的强买强卖，不仅冯掌柜和店里的伙计，屋子里这些客人几乎都亲眼见证了事情发生的经过，这样一来的话白二小姐可就理亏了，无形中就处于了十分被动的局面。

    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白二小姐和魁梧青年的举动无疑是对尤五娘不敬，换句话来说，两人无论如何都要受到惩罚的。

    白天行即使出面了，那么也唯有向谭纵赔礼道歉的份儿，然后对白二小姐和魁梧青年进行教训，给谭纵一个交待，同时也是给尤五娘一个交待。

    由于心中的惊慌，魁梧青年不由得一松手，松开了谭纵。

    谭纵好像被刚才的那一跤摔迷糊了，魁梧青年松开他后，他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身形十分不稳，看上去神智模糊，他先是使劲用手捶了捶额头，然后下意识地伸手往鼻子上一抹，只见手上布满了鲜血。

    “血！”望见手上的鲜血，谭纵的双目顿时一瞪，眼神里流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口中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句，显得十分的惊惶，随后两眼一闭，双腿一软，身子软绵绵地向地上倒去。

    “李兄！”就在这时，进来的那群年轻人中领头的青年一个健步上前，伸手扶住了谭纵，口中喊了一声。

    谭纵双目紧闭地被那名领头的青年扶着，一动不动靠在他的身上，看样子是昏了过去。

    望着失去了意识的谭纵，领头的青年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懊恼的神色，忍不住抬头瞪了一眼魁梧青年和白二小姐：这个玩笑可是开大了，就连他现在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善后。

    被领头的青年这么一瞪，魁梧青年顿时满脸的悔意，而白二小姐想要向领头的青年辩解几句，不过望了一眼模样凄惨的谭纵后，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李公子！”经过了最初的惊愕后，绿竹率先回过神来，口中高喊了一声后，连忙奔向了谭纵。

    来到谭纵的身旁，望着一脸是血、昏迷不醒的谭纵，绿竹的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一来是关心谭纵的伤情，二来也是在为自己没有保护好谭纵而感到自责：

    毕竟是她将谭纵带出来的，理应有保护谭纵的责任，现在谭纵成了这副惨样，虽说是白二小姐和魁梧青年造成的，但是她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责任，如果他先前不是怕惹事，而是硬气一些的话，那么或许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

    此时此刻，现场心情最复杂、最懊恼、最悔恨的莫过于那名绊倒谭纵的粗壮青年，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谭纵竟然如此得不堪，自己只是伸脚绊了一下就使得他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简直比女人还弱不禁风，更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如此得倒霉，只是伸了一下脚就惹出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很显然，为了义气，魁梧青年是不会将责任推到粗壮青年的身上，肯定会将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因为魁梧青年虽然现在心里害怕，但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推诿责任，毕竟是他的那一嗓子才使得粗壮青年伸脚绊谭纵，他要是将责任归咎与粗壮青年的话，那么以后就别想在洞庭湖混了，绝对会被人耻笑的，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与之相对应的，白二小姐肯定也会将这个责任揽在身上，这件事情归根究底是由于她才引起来的，她岂可坐视不理，被人在背后说闲话。

    况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恐怕也只有她老爹白天行出面才能平息此事，必定事情涉及到了尤五娘，不是他们这些小辈所能处理的。

    “杰少，现在怎么办？”虽然粗壮青年知道魁梧青年会将责任揽下去，但作为此事的参与者，他难辞其咎，终究要被牵扯进去，神情慌乱地看了一眼昏迷的谭纵后，有些慌张地问向了那个领头的青年。

    “快，送医馆！”领头的青年闻言，沉声向站在门口的那群年轻人说道。

    见领头的青年发话了，那群年轻人连忙涌上前，七手八脚地抬起了谭纵，慌里慌张地离开了首饰店，绿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跟在后面。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跟过去看看，如果李公子出了事情的话，咱们如何向五姑姑交待！”见白二小姐和魁梧青年立在那里没动，领头的青年眉头微微一皱，沉声向白二小姐说道，他可以肯定，这件事情绝对是这个小姑奶奶惹起来的。

    “表哥……”白二小姐闻言，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委屈的神色，欲言又止，她只不过想通过教训谭纵来杀杀怜儿的威风，可没想闹出这件事情出来。

    领头的青年刚才说的话虽然重，但是白二小姐还真的没有办法辩驳，除去领头青年身份高贵不说，他还是白二小姐的表哥，自然有资格教训白二小姐，而且白二小姐知道领头的青年这是为她好，毕竟谭纵现在已经伤了，于情于理白二小姐都要前去看望，表露了适当的善意，这样才能为事后的解决此事争取主动。

    再者说，由于伸脚绊谭纵的是领头青年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领头青年也或多或少地卷入了此事，即使他没有卷入此事，那么作为白二小姐的表哥，也绝对要为白二小姐出头，白二小姐知道自己牵连了领头的青年，更是不敢与领头的青年顶嘴了。

    “杰少，这件事情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与二小姐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认了，绝对毫无怨言。”这时，魁梧青年开口了，郑重地向领头的青年说道。

    “事已至此，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咱们现在要做的是争取能平息此事，不将它闹大。”领头的青年知道魁梧青年护主心切，忠心可嘉，可是现在并不是忠心就能解决得了问题的，他不好打击魁梧青年的这份忠心，于是淡淡地向白二小姐和魁梧青年说道，随后起身走出了首饰店，向谭纵被送去的医馆走去。

    白二小姐闻言，连忙领着魁梧青年等人跟在了领头青年的身后，心中忐忑不安，她怎么也料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中午，紫竹林，竹林小雅。

    怜儿坐在窗前，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里的一本书籍，也不知道怎么了，这次回到了君山她感觉到浑身的不自在，由于黄海波和叶海牛之间明争暗斗的加剧，君山上的气氛沉重了许多，怪不得师父不愿意回君山，原来是不想面对这纷繁复杂的人和事。

    君山上有些人私下里在传，说尤五娘背地里与黄海波和叶海牛有上那么一腿，否则的话黄海波和叶海牛岂会对尤五娘礼让三分，君山上的大事虽说是由黄海波和叶海牛共同决定，但大家都清楚很多主意都是尤五娘的意思，黄海波和叶海牛不过是执行罢了。

    对于这种不负责任的流言蜚语，怜儿是嗤之以鼻，她很清楚黄海波和叶海牛之所以器重尤五娘，或许两人都暗恋着尤五娘，但是能使得两人对尤五娘如此看重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尤五娘的美貌，而是尤五娘的智慧和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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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   惊闻

﻿    对于洞庭湖的湖匪们来说，虽然尤五娘不像黄海波和叶海牛一样是他们的首领，但早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精神领袖，这不仅是由于尤五娘有着卓越的才华，使得洞庭湖湖匪们过上了好日子，并且将产业开在了武昌府、岳阳府和长沙府。

    更重要的是尤五娘处事公正，洞庭湖湖匪们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都喜欢去找她评理，而尤五娘总能找出让双方满意的办法来。

    另外还有一点是最重要的，尤五娘是横在黄海波和叶海牛之间的一个缓冲区，有她的存在，黄海波和叶海牛就不至于撕破了脸而拔刀相向。

    至于那些围绕着尤五娘与黄海波、叶海牛之间的那些闲言碎语，很大程度上都是君山那些多嘴的七大姑、八大姨编出来的风流韵事，是不切边际的臆想罢了。

    正是由于尤五娘在君山的位子举足轻重，那么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才有着广泛的流传空间，要不然的话谁会关注她的事情。

    除了黄海波和叶海牛之间的事情令怜儿感到压抑外，她现在最烦心的是黄伟杰和叶镇山对她的情意。

    由于三个人自幼一起长大，怜儿对黄伟杰和叶镇山确实有着深厚的感情，不过那只是兄妹之间的感情，并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她将黄伟杰和叶镇山这两个自小就护着自己的人当成了两个哥哥而已，从没有想过与两人的关系发生什么改变。

    可惜的是，这种男女之间的事情十分的微妙，怜儿虽然知道黄伟杰和叶镇山对自己的情意，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喜欢上两人，可她就是无法开口向两人明说。

    一是黄伟杰和叶镇山并没有向怜儿表白，二来怜儿也怕自己拒绝了两人的话会伤害到两人，进而使得两人误认为怜儿因为对方的缘故而拒绝自己，那样一来的话两人之间恐怕更要斗个至死方休了。

    因此，怜儿希望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到黄伟杰和叶镇山，使得两人明白自己的心意，不至于伤害两人和使得两人之间引发什么误解。

    “小姐，我们还要不要等李公子回来再开饭？”正当怜儿在那里心烦意乱地翻着书的时候，翠竹走了进来，娇声问道，现在已经到了午饭时间，翠竹已经做好了饭菜。

    “不用了，他现在还不回来，肯定要在外面吃了。”怜儿回过神来，她这才意识到谭纵已经在镇子里待了一上午，于是站起身，冲着翠竹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在镇子上干了些什么，竟然能使得绿竹跟着他一起留在了外面。

    翠竹闻言，于是转身向门外走去，准备将饭菜给端过来，她刚走到门口，冷不防看见绿竹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从她的身旁走过，来不及与她打招呼，急匆匆地进了房间。

    绿竹此时的反应令翠竹大为不解，她还从没有见过绿竹如此惊慌的模样，而且隐隐约约之间，绿竹的脸上似乎还有这泪痕，这使得她是一头的雾水，在这君山上能欺负绿竹的人不是没有，可是有胆子将绿竹惹哭的人可就寥寥无几了。

    “小……小姐，出……出事了。”绿竹进屋后，上气不接下气地向惊讶地望着她的怜儿说道。

    “不急，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见绿竹一副娇*喘吁吁的模样，而且是独自回来，怜儿的柳眉不由得微微一蹙，娇声问道，“是不是那个姓李的在镇上惹出了什么麻烦？”

    “李公子没有惹事，是白二小姐找我们的麻烦，结果李公子被苟爷给打了。”绿竹闻言连忙摇了摇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后，冲着怜儿说道。

    “姓李的被打了？”听闻此言，怜儿不由得一怔，白二小姐可谓是她的冤家对头，有事儿没事儿地总想要找她的茬，白二小姐找谭纵和绿竹的麻烦不是不可能，但是如果说打了昨天被谢老八亲自在码头上迎接的谭纵，白二小姐还不至于如此之蠢吧。

    见怜儿一副诧异的模样，绿竹一边娇*喘着，一边将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临了加上了一句，“李公子已经被送到了医馆里，不让医馆里的人给他治伤，嘴里嚷嚷着要离开君山，黄三少爷在那里守着，让奴婢来通知小姐。”

    绿竹口中的黄三少爷，自然指的是黄伟杰，在君山上能有这个称呼的，除了黄伟杰之外再无他人。

    怜儿闻言，脸上的神色顿时就是一变，虽然她现在并不知道谭纵的具体伤情，可是既然绿竹如此的慌乱，而且黄伟杰也守在了医馆，那么足以说明此事的严重。

    在离开城陵矶之前，尤五娘可是前叮呤万嘱咐怜儿，让她好好照看谭纵，谁知道才来了岛上一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情，这让怜儿如何让尤五娘交待。

    况且如果硬要追究下去的话，怜儿也要连带上一部分的责任，如果不是怜儿不让谭纵用竹林小雅的茅厕，并且不给他夜壶用的话，谭纵岂会去镇上买夜壶，结果遇上了那个白二小姐！

    “这个姓李的，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不就是一些首饰吗，你跟她一个女人家计较什么！”虽然怜儿心中大为焦急，对谭纵的伤势关心不已，可是口中却不由得埋怨了谭纵几句，谭纵再怎么说也上过几年的学堂吧，难道就没有听说过好男不跟女斗，他一个堂堂的大男人竟然为了几件首饰与白二小姐起了争执。

    “小姐，是白二小姐欺人太甚，李公子怎么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岂会受她这种窝囊气。”听闻此言，绿竹不由得为谭纵辩解了几句，一是她对谭纵有好感，二来就是看不惯白二小姐的嚣张跋扈，老是做一些针对怜儿的事情。

    而在尤五娘的约束下，怜儿往往对白二小姐的那些挑衅置之不理，俗话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怜儿随着尤五娘去了城陵矶，这就使得绿竹和翠竹这两名竹林小雅的侍女成为了白二小姐的眼中钉，平常里没少受白二小姐的欺负，绿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发泄出来。

    “小姐，白二小姐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不过了，李公子既然能替武昌城的那四个商人出头与九爷交手，那么想必也是一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主儿，他怎么可能会惯着白二小姐。”翠竹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也走了上来，替绿竹说着话，一脸的气愤，“小姐，这次可不能轻易放过白二小姐，她连夫人的客人都敢动，根本就没将夫人放在眼里，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的话，夫人的颜面可就要受损了。”

    “走，去医馆看看。”怜儿闻言，柳眉微微蹙在一起，翠竹说的没错，谭纵挨打一事事关尤五娘的颜面，她这回真的不能再忍了，于是吩咐了绿竹和翠竹一句，面罩寒霜地走出了房间。

    看来怜儿这回是不会善罢甘休了，绿竹和翠竹闻言对视了一眼，连忙跟在了怜儿的后面，两人受了这么多的窝囊气，这回也总该扬眉吐气一回了吧。

    刘记医馆是君山镇上最好的一家医馆，君山上的那些富贵之人有什么病的话都要到这里来看。

    此事，刘记医馆的后院，黄伟杰和白二小姐等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院子里，由于两人不开口说话，剩下的人也都静默不语。

    “出去，出去，本公子就是死了，也绝对不会让你们给医治的。”忽然，黄伟杰和白二小姐正对着一个房间里传来了一阵咆哮声，紧接着就是啪的一声脆响，好像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片刻之后，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领着一名端着托盘的年轻人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那名年轻人的衣服裤脚上有着一片新沾上去的污渍。

    “刘大夫，李公子没有喝那碗补药？”黄伟杰迎着那名中年男子走了过去，沉声问道。

    “三公子，李公子不愿意让老朽诊治，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中年男子就是刘记医馆的主人，他冲着黄伟杰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

    “这人还蹬鼻子上脸了，咱们已经在这里陪了他这么长时间了，好话说尽，他还想怎么着？”跟在黄伟杰一旁的白二小姐闻言，脸色一寒，气鼓鼓地冲着黄伟杰说道，“三表哥，既然那小子不识抬举，那么咱们没必要再在这里等下去了，免得被人家看笑话。”

    “老实待着！”黄伟杰威严眉头微微一皱，扭身低声冲着白二小姐说了一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白二小姐竟然还在刷小性子，如果这件事情真的闹到了大人那里，就不再是白二小姐和谭纵之间的事情了，而是演变成了尤五娘与白天行的纠葛。

    白天行自然是黄海波的人，如果处于中立态度的尤五娘因为此事而偏向了叶海牛的话，那么将对黄海波十分不利。

    别人可能不清楚尤五娘的厉害，身为黄海波未来继承人的黄伟杰可是十分清楚，别看尤五娘在君山上的三派中好像实力最弱，可尤五娘这十几年来为洞庭湖那些底层湖匪做了大量的实事和好事，使得他们和他们的家人过上了好日子，或多或少都受到过尤五娘的恩惠。

    如果尤五娘要是登高一呼的话，恐怕洞庭湖的那些底层湖匪们会以她马首是瞻，聚集在叶海牛的旗下，这就是尤五娘的可怕之处，无形中已经将洞庭湖的局势掌握在了手中。

    因此，今天谭纵的这件事情，黄伟杰绝对不想它扩大，如果能与谭纵私下里解决，那就再好不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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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   伤势严重

﻿    白二小姐对君山上层的这些关系并不了解，还没有意识到谭纵今天的事情可能会给君山上的局势造成什么微妙的影响，她虽然不知道，可黄伟杰对此却一清二楚，因此黄伟杰一定要想方设法将这件事情给压下去。

    黄伟杰非常肯定，叶海牛的人绝对会抓住这次机会从中挑拨尤五娘与父亲黄海波的之间的关系，只要能使得尤五娘靠向了叶海牛，那么这君山从此以后恐怕也就姓叶了，将再难有他们姓黄的立足的余地。

    “刘大夫，依你看来，李公子的伤势究竟如何？”训斥了白二小姐一句后，黄伟杰转身看向了刘大夫，沉吟了一下，面无表情地问道。

    谭纵的伤势如何是解决此次事件的关键所在，如果谭纵伤得不严重，那么一切都好办，可如果谭纵伤得比较厉害的话，那么事情就会变得非常得棘手。

    “三公子，说实话，老朽行医数十年，摔得像李公子这般严重的人还真的不多见。”刘大夫闻言，略一沉吟，神情凝重地望向黄伟杰，“虽然李公子没有让老朽诊治，不过依老朽的经验来看，李公子脸部的那些伤痕不过是一些皮外伤，只要悉心调养就会痊愈，最多留下一些微小的疤痕，让老朽担心的是李公子的头部猛然受到如此的撞击，里面很可能会受伤。”

    “受伤？”听闻此言，黄伟杰的脸上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先前光顾着在乎谭纵脸上的那些伤了，完全忽视了谭纵头部受伤的可能性，因为对于他这种习武之人来说，摔摔打打、磕磕碰碰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他从没有想到摔上一跤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

    古代与现代不同，没有水泥地，平常的都是泥土地，比较松软，摔上一跤并没有什么大碍，不过谭纵是在首饰店里摔的，地面上可都是铺得结结实实的砖头，硬度比水泥地也差不了多少，他又是在毫无防备之下脸部着地，头部要是受到重创这可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三公子，头部是一个人最复杂和精细的部位，负责身体的运作，一旦它受到损伤，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根本无法根治。”刘大夫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按理说来，李公子的面部受到重击后，应该呈现出一种虚弱的状态，比较嗜睡才对，可是李公子现在的情绪却如此烦躁，显得有些癫狂，处于一种亢奋状态，这种反常的现象预示着他的头部的运行可能出现了紊乱。”

    “紊乱？”这时，白二小姐忍不住插了一句，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你的意思是，他的脑袋里面出了问题。”

    “通常来说就是这个意思。”刘大夫闻言，微微颔首，随后又解释了一句，“至于李公子究竟是什么情况，老朽能力有限，现在也不敢肯定。”

    “如果他的脑袋出现了问题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听闻此言，黄伟杰的脸上冷得像一块冰，阴沉着脸看着刘大夫，刘大夫是岳阳府屈指可数的杏林高手，如果连他都认为谭纵的脑子可能受伤的话，那么十有八九谭纵的脑子就真的有问题了。

    “头部统管人的全身，如果它受损的话，那么人的四肢将首先受到影响，例如出现无力或者不受控制的现象。”刘大夫沉吟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向黄伟杰说道，“另外，如果情况严重的话，那么还会损伤人的智力，使其变得低下。”

    “你的意思是说，他有可能成为傻子？”听闻此言，白二小姐的脸色不由得大变，愕然问道，如果是这个结果的话，那么她的这祸可闯大了，即使尤五娘愿意放过她，那么谭纵的家人很显然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白二小姐也听说了谭纵在城陵矶的事情，不得不说，这个李公子虽然有些贪生怕死，但是能将霍老九玩弄于股掌之中，绝非等闲之辈，是一个智力远超常人的聪明人，要不然的话他家里也不会让谭纵来这乱成一团的湖广了。

    现在可好，就是因为她一时间的冲动，使得这么一名智商高超的富贵公子成为了一个傻子，那么他的家人岂不是要跟洞庭湖拼命。

    江南可不比湖广，江南是天下商贾汇聚之地，大顺最大的两个商会――盐商商会和粮商商会就坐落在扬州，可谓卧虎藏龙，与京城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天知道这个李公子的后台是什么人，如果将对方给激怒了，恐怕洞庭湖就会给洞庭湖惹来大祸。

    如果对方跟这次南下的钦差大臣关系密切的话，那么洞庭湖可就是大难临头了……

    白二小姐虽然刁蛮，但是却并不傻，相反还很聪明，要不然岂会能在身边聚起一批像魁梧青年那样的追随者，要知道她老爹白天行可是有三子三女，在这六名子女中就属她在洞庭湖这些年轻一代中的名气最大。

    “依照目前的这种情形来看，很有这个可能。”刘大夫原本不像说的这么直白，但是既然白二小姐已经问出了口，他也不能回避，于是冲着怜儿点了点头。

    人类的大脑是一个无比精密的器官，别说在大顺了，就是到了谭纵所处的那个年代，那些医学界的精英们还没有弄清它的秘密，刘大夫虽然是湖广的名义，但对大脑的情况也不过只知道一些皮毛而已，只能做出大概的猜测。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的话，能不能治好？”黄伟杰的心中忽然之间有了一种无力感，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白二小姐有可能会闯出一个弥天大祸来，于是暗叹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望着刘大夫。

    “三公子，在下对头部的了解比公子多不了多少，实在无法回答公子的这个问题。”刘大夫沉吟了一下，苦笑着向黄伟杰摇了摇头，不要说他了，就是京城的那些太医院的太医们来了，恐怕也要对谭纵的这种情况束手无策了，因为这已经超了他们这个时代的医学科技。

    “刘大夫可知道大顺有谁精通头部的治疗？”黄伟杰的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否则的话刘大夫先前也就不会说出那么模棱两可的话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沉声追问，只要有丝毫的希望，他都不会放弃，哪怕花再大的价钱都要将谭纵给治好。

    “据老朽所知，京城太医院的副院正葛如辉葛太医在这方面别有建树。”刘大夫沉吟了一下，抬头望向了黄伟杰，“可是葛太医身在太医院，无法前来江南。”

    “葛太医有没有什么师兄弟或者徒弟？”黄伟杰闻言，不动声色地问道，他自然知道这葛太医是请不来的，如果想要葛太医来洞庭湖给谭纵诊治，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他绑来。

    虽然黄伟杰很想将谭纵治好，可是还没有愚蠢到将葛太医绑来洞庭湖，那样的花恐怕比谭纵智力受损的后果还要严重。

    “葛太医虽说有师兄弟，可是他们却不精通这头部受损的治疗。”刘大夫清楚黄伟杰的意思，闻言摇了摇头，向他解释道，“这治疗头部的技艺是葛太医是在出师后自己钻研出来的，他现在还没有找传人，天下间除了他之外恐怕别人无法担当治疗李公子的重任。”

    连最后一点儿希望也化为了泡影，黄伟杰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已经隐隐约约地预感到，伴随着谭纵的这次受伤，君山上将掀起一场态势凶猛的狂风暴雨，一场连尤五娘自己都无法阻止的殊死争斗。

    “刘大夫，他没事的几率有多大？”正在黄伟杰忧心忡忡的时候，一个幽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怜儿！”黄伟杰闻言不由得怔了一下，他对这个声音十分熟悉，口中自言自语了一声后，连忙扭过身去，只见身后的人们纷纷闪开了一条路来，怜儿面罩寒霜地走了过来，身后紧紧跟着神情严肃的绿竹和翠竹。

    怜儿冲着黄伟杰挤出了一丝微笑，随后冷冰冰地望着刘大夫，心急如焚地等待着刘大夫的回答。

    来之前，怜儿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的情况竟然会如此严重，在她看来谭纵既然有精力在医馆里大闹，那么想必他应该没什么大碍，只不过受了一些皮外伤，她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教训一下这个老是找她麻烦的白二小姐。

    因此，怜儿在来的路上一直想的是如何才能替尤五娘找回颜面，根本就没有考虑谭纵的伤势。

    怜儿和绿竹、翠竹在刘大夫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院子里，只不过由于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刘大夫的身上，因此没人注意到她们的到来。

    正好，怜儿也想趁着这个机会了解一下谭纵的伤情，于是就不动声色地站在人群后面聆听，岂料越听越心惊，越听脸色越苍白，她是无论如何都想到谭纵的伤势竟然会如此的严重，严重到几乎没人可以承担这个后果。

    别人或许不知道，怜儿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尤五娘曾经告诉过她，谭纵那晚与霍老九对赌的时候，可是打的生擒霍老九做人质的主意，不仅那个时刻守护在谭纵身旁的沈三身手高强，霍老九敌不过，就是那两个跟在沈三身后的护卫也都是身手不凡，这种身手的护卫绝对不是普通的大户人家所能拥有的，这表明谭纵可是大有来头。

    后来，尤五娘曾经打探过，知道谭纵此次去长沙城带了不少护卫，船上还有很多护卫在保护他的夫人，此次霍老九的人之所以没能控制船队，主要就是因为谭纵留在船上的这些护卫散布在各艘商船上，不仅指挥着船队的船员和护卫们进行抵抗，而且冲杀在前，使得霍老九的人吃了大亏。

    如果谭纵真的智力受损，成为了傻子的话，那么可以想象的出，谭纵的家人绝对会用怒火将君山烧成灰烬，即使他们不动用朝廷的力量，那么单单派上一批有着如此身手的护卫潜入君山大开杀戒的话，那么君山可就要血流成河了。

    因此，怜儿现在的感受就是如坠冰窖，从头凉到了脚，不仅手脚冰凉，就是连心也是冰冷无比：事态已经超过了她所能控制的范畴，使得她一时间乱了方寸，不知道如何面对着面前的这个局势。

    “怜儿小姐，老朽能力有限，实在不敢妄加断言。”刘大夫知道怜儿十分关注谭纵的伤情，可是他确实不知道如何回答怜儿，于是苦笑了一声，万般无奈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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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    第五百八十四章无心插柳柳成荫

    听闻刘大夫的回答，怜儿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股莫名的酸楚，眼眶当即就红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很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是因为她没能按照尤五娘的要求照看好谭纵，还是因为同情谭纵的遭遇，再或者担忧君山上这些居民的安危？究竟是什么原因怜儿自己也不清楚，她只觉得自己心里刹那间就涌起了无尽酸甜苦辣咸的味道，可谓五味杂陈，使得她犹如猛然间就品尝到了人生中一杯最为苦涩的苦酒。

    “怜儿，你放心，如果李公子真的有事，我一定想办法将葛太医请来为他诊治。”目睹了怜儿脸上神情的变化后，黄伟杰伸手按在了她的肩头，郑重其事地说道。

    怜儿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黄伟杰强颜一笑，她现在心中暗自祈祷谭纵没事儿，否则的话这个后果真的不是她所能承受得了的。

    “表哥，不就是一条命吗，大不了我给他偿命。”见现场的气氛变得如此沉重，白二小姐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千古罪人一般，心中不由得万份压抑，忍不住冲着黄伟杰娇声说道。

    “赔？”黄伟杰本闻言本想反问白二小姐一句“你赔的起吗？”，不过当看见白二小姐脸色煞白，显然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时，将到了嘴边的这句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无奈地摇了摇头，谭纵既然已经成了这个样子，那么何必再让白二小姐难堪呢。

    “原来以为我要成为傻子了，正好，就来个顺水推舟，姑且当一回傻子！”此时此刻，屋子里，一脸是血的谭纵躺在床上，饶有兴致地竖起耳朵聆听着院子里众人的对话，嘴角禁不住流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按照谭纵原先的计划，他故意被粗壮青年绊倒，然后就势将脸上弄破，使得自己的脸上鲜血淋淋的，以此来挑起怜儿和白二小姐的纷争。

    当然了，谭纵摔下去的时候使用了巧劲在那里，看上去摔得很厉害，其实不过是一些皮肉伤罢了，根本就没有伤到头部，他又不傻，岂会真的让自己吃这么大的一个亏，反正他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休养一段时间脸上的伤就会痊愈。

    到了医馆，刘大夫自然而然要给谭纵看伤了，而谭纵那个时候脸上和身上已经站满了血迹，刘大夫首先就要清理他脸上的那些血迹，保不准连身上那些沾血的衣服都要给他换了，这正是黄伟杰所希望的事情。

    谭纵对他的那个足以使得怜儿和白二小姐争斗起来的“完美的形象”非常满意，岂容刘大夫破坏，让他破坏自己的这个挑拨离间的计划，他可正要凭借着这满身鲜血的模样来刺激怜儿，同时也是对怜儿和白二小姐施加压力。

    因此，当刘大夫拿来湿的热毛巾准备给谭纵擦去脸上的血迹时，谭纵十分巧合地醒转了过来，继而大吵大闹，不让刘大夫靠近自己，以发泄心中对白二小姐以及对洞庭湖湖匪们的不满，等待着怜儿的到来。

    谭纵已经想好了，即使怜儿来了他也绝对不清理脸上和身上的血迹，这些血迹和脸上的伤就是他趁机向洞庭湖湖匪发难的筹码。

    谁想到，刘大夫在目睹了他的吵闹后，竟然会根据他的行为得出他头部受伤，并且有可能智力受损的结论，这不仅令黄伟杰等人等人感到震惊，也使得谭纵颇为惊讶。

    说实话，谭纵的医学知识有限，根本就没有往刘大夫说的那方面想，他只不过想趁机挑拨一下怜儿和白二小姐之间的关系，寻找一个能融入君山的切入点而已，谁能料想到刘大夫会认为他会受到如此重的伤！

    不过这样也好，谭纵如果真的成为了一个傻子的话，那么不仅怜儿对他看管不严，并且君山上的人对他也少了许多的戒心，他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打探君山上的一些隐秘，尽可能地激化君山上三派势力之间的矛盾。

    “这可是工伤，是不是该找官家要些医药费了？”想着想着，谭纵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隐隐作疼的鼻子，心中暗暗说了一句，他这回这么卖力，怎么得也要向清平帝诉诉苦吧，让清平帝给点儿甜头尝尝。

    正当谭纵在那里寻思着他接下来该如何扮演傻子这个角色时，门外涌进来了一群人，领头的正是怜儿、黄伟杰和白二小姐，看样子是来看谭纵伤得如何。

    “你们这些天杀的湖匪，是不是看上本公子的银子了，想要杀人越货，谋财害命，给本公子出去。”见此情形，谭纵噌地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指着进来的黄伟杰等人厉声说道，随后语锋一转，神情变得无比的幽怨，“娘子呀娘子，看来相公今生与你无缘，只好来世再与你相聚了。”

    “来吧，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说完之后，谭纵大义凛然地将眼睛一闭，脖子一横，一副闭目等死的模样。

    由于君山是洞庭湖湖匪的大本营，因此在君山上“湖匪”这个词是个禁忌，谁要是胆敢提及的话，势必受到最严厉的惩处。

    如果搁在平时，谭纵要是这么明目张胆地指责黄伟杰等人是湖匪的话，一定会引发众怒，可是现在不一样，一来是黄伟杰等人理亏，二来谭纵现在是病人，他们岂能跟一个病人计较。

    见谭纵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哀怨，一会儿视死如归，思绪上好像颇为混乱，怜儿和黄伟杰等人不由得扭头看向在跟在一旁的刘大夫，想知道谭纵为什么会有这种看上去极为反常的举动。

    刘大夫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冲着怜儿和黄伟杰等人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谭纵这种离奇混乱的行为无疑是大脑受损的徵兆，或许此时就连谭纵也无法控制自己的一些行为。

    “看上你的银子，你有多少钱值得本姑娘看上！”白二小姐虽然心中惶恐，但见谭纵污蔑他们想打劫他的钱财，忍不住冷哼一声，出声辩驳。

    “你这是在怀疑本公子身上没钱了！”谭纵闻言不由得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白二小姐。

    “你有多少钱？”白二小姐被谭纵看得浑身不舒服，咬了一下嘴唇，冷冷地问道。

    “表妹！”见白二小姐竟然与谭纵起了冲突，黄伟杰面色一寒，扭头冲着她喝道，“难道你还嫌现在不够乱的。”

    被黄伟杰这么一呵斥，白二小姐的眼眶也红了，紧紧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出来，长这么大以来她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窝囊过。

    “本公子就给你看看本公子有多少钱。”谭纵跟白二小姐较上真儿了，伸手从怀里取出了钱袋，他的这个钱袋用上等皮料缝制，能防雨水，一看上去就是价格不菲。

    “你看看，这些都是我的钱。”随后，谭纵从钱袋里取出了一叠银票，示威性地冲着白二小姐摇晃着，一脸的得意洋洋。

    望着谭纵此时的模样，怜儿和黄伟杰不由得面面相觑，俗话说财不外露，谭纵竟然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将他的钱袋给拿出来展现给众人来看，其行为明显已经不正常。

    “钱呀，你们飞吧，飞吧，千万不要再回来，被这些人给抓住，否则的话就要像我一样被他们给害了！”正当人们愕然的时候，谭纵忽然将手中的银票往天上一撒，嘴里高声喊着，随后双手掩面，嚎啕大哭了起来，“我还没有活够，我不想死，不想死呀……”

    “五……五百两！”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谭纵，任由那些银票从天上飘落，一张银票飘在了那名追赶谭纵的魁梧青年的面前，他伸手将银票接过来一看，面色不由得一变，这可是大顺最大面额的银票，只有那些家财万贯的富商大贾才用的起，一张就足以让他以后享不尽荣华富贵。

    那些银票很快就被屋子里的人拾起来，交给了黄伟杰，令黄伟杰和白二小姐震惊的是，谭纵抛出来的这些银票除了几张五十两和一百两面额的外，其他的都是五百两的面额，如果细细一数的话足有六七千两之多。

    相对于黄伟杰和白二小姐的惊愕，怜儿则平静了许多，无比担忧地望着在那里像个孩子一样大哭着的谭纵，她在鸿运赌场就已经见识到了谭纵的财大气粗，因此对谭纵身上带着这么多的钱并不感到奇怪。

    令怜儿担心的是，从谭纵此时的举动来看，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要是谭纵真的出了事，她该如何向尤五娘交待，如果向谭纵的妻子交待，更如何向谭纵的家人交待！

    怜儿现在是无比的懊悔，如果她不阻止谭纵用竹林小雅茅厕的话，如果她将竹林小雅的夜壶给谭纵用，如果她让绿竹或者翠竹去镇上给谭纵买夜壶回来的话，那么眼前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世上没有后悔药，怜儿虽然无比的悔恨，可不得不面对眼前的这个残酷的现实――谭纵的智力十有八九是受到损伤了。

    “刘大夫，李公子这是……”黄伟杰看了看手里的银票，又看了看在那里大哭着的谭纵，扭头望向了刘大夫，心中存在着一丝侥幸，试探性地问道，暗中祈祷着千万不要听见不想听的回答。

    “现在还不清楚李公子的伤势，只有先看两天再说了。”刘大夫明白黄伟杰的意思，他原本就对这种脑部受伤的情况不甚了解，自然不敢贸然下决定，沉吟了一下，抬头望向了黄伟杰，他决定先观察谭纵这几天的行为再下结论。

    刘大夫其实一点儿都不愿意对谭纵的脑部是否受伤下结论，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好的办法来判断谭纵脑部的伤势状况，但是岳阳府除了他之外，无人能胜此重任，他也就只有赶鸭子上架，勉为其难地接手此事了。

    虽然刘大夫并没有说谭纵一定会出事，但是黄伟杰脸上的神色依旧凝重，神情严肃地看着谭纵，只要谭纵的脑部一天没有被确定为没事儿，那么他的心头就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头。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见我的娘子，我要见我的爹娘。”就在这时，在那里嚎啕大哭着的谭纵忽然一掀被子，噌地一下从床上蹦到了地上，口中一边大喊着，一边踉踉跄跄地向门口走去，就像是喝醉了酒。

    站在床前的怜儿和黄伟杰等人现在不敢阻止谭纵，于是纷纷让开了一条路来，谭纵摇摇晃晃地走了没多远，忽然伸手摸了一下额头，双目一闭，脚下一软，身体直挺挺地向一旁倒去。

    边上的几个年轻人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了谭纵，谭纵双目紧闭地倒在他们的手上，看样子是昏了过去。

    “快，将李公子扶到床上。”见此情形，黄伟杰连忙冲着那几名年轻人说道。

    几名年轻人立刻七手八脚地抬起了谭纵，将他抬到了床上，拉上被子重新盖好，站在黄伟杰和怜儿等人身后的人们不由得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起来。

    “怜儿小姐、黄三公子、白二小姐，李公子现在需要静养，屋子里不适合待着这么多人。”这时，刘大夫看了一眼在屋子里窃窃私语着的那些人，沉声向怜儿和黄伟杰、白二小姐说道，他现在也只能为谭纵做这些常识性的事情，给谭纵创造一个良好的恢复环境。

    黄伟杰闻言扭头看了一眼那些低声议论着的人，那些人立刻闭上了嘴巴，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冲着那些人挥了一下手，那些人随即知趣地离开了房间，只有他和怜儿、白二小姐留了下来。

    “刘大夫，什么时候能肯定李公子的伤情。”等那些人退出了房间，黄伟杰沉吟了一下，面无表情地问向了刘大夫，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了，他现在所能做的事情就是要从刘大夫这里打听更多的消息，然后告诉黄海波和白天行，让两人来想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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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    第五百八十五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如果李公子明天醒来恢复了平静的话，那么就没有什么大碍。”虽然没有人告诉刘大夫谭纵的来历，但是从怜儿和黄伟杰的言行举止上，他已经知道谭纵与怜儿关系密切，由于事关尤五娘和黄海波，他自然不敢敷衍了事，凝神想了想后，郑重其事地向黄伟杰说道，“如果李公子明天的行为依旧像今天这么怪异的话，那么他的脑部十有八九是受伤了。”

    “怜儿，恐怕李公子不愿意我和表妹出现在这里，他就先交给你照料了，我这就派人去京城，想办法联系上葛太医。”黄伟杰闻言，扭头看了一眼闭目酣睡的谭纵，轻声向一旁忧心忡忡的怜儿说道。

    “这里交给我了。”怜儿点了点头，她本来想强颜冲着黄伟杰一笑，可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脸上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黄伟杰想安慰怜儿几句，可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再度看了看床上的谭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领着白二小姐离开了房间。

    “拿热水和毛巾来。”怜儿随后走到了床边，当看见谭纵的脸上沾了不少血迹，于是向站在门口的绿竹和翠竹低声说道。

    “怜儿小姐，老朽还有事儿，如果李公子醒了的话请派人通知老朽。”绿竹和翠竹闻言，快步离开了，刘大夫见状冲着怜儿拱了一下手，跟着快步离去，作为岳阳府的名义，不仅洞庭湖的人，岳阳府的那些大户人家有了什么疑难杂症也要到岛上让他看病，因此除了谭纵外，他还有别的患者要诊治。

    “虽然你很令人讨厌，但却是一个有情有义、足智多谋的人，和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们不一样，我真的不希望你出事。”屋子里顿时就只剩下怜儿和谭纵两个人，怜儿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谭纵沾满了鲜血的脸上，凝视了他一会儿，幽幽地说道，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对谭纵说的话，也是唯一想对谭纵说的话，言语里充满了歉意和懊悔。

    直到此时此刻，怜儿才抛弃了心中对谭纵的那些偏见，第一次正视谭纵的是与非，她不仅注意到了谭纵好色和胆小的缺点，而且也想起了谭纵在鸿运赌场差点逼得霍老九走投无路的事情，对谭纵的评价不由得可观了许多。

    谭纵将怜儿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由得一阵得意，这个小丫头一直看不起他，现在总算是说了一句公道话，他就是扮演了怜儿口中所说的那一号既有情意和智谋，同时也好色和贪生怕死的人物。

    “小姐，热水来了。”片刻之后，正当怜儿望着谭纵发呆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轻柔的声音，绿竹端着一盘热水，翠竹拿着一条毛巾，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屋子。

    “让我来吧。”绿竹将热水放在一旁的桌上后，刚从翠竹的手中拿过毛巾，想要放在热水里打湿后给谭纵擦脸，怜儿见状走了过去，从她手中接过了毛巾，打湿后来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给谭纵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傻丫头，你这么一擦的话，等下黄海波他们来的话，这效果可就要差多了。”谭纵感觉脸上一阵温*湿，知道怜儿在给自己擦拭脸上的血迹，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地说道，他本来是想等到黄海波和叶海牛，尤其是叶海牛来了之后再让人清理脸上的血迹，可现在看来也只有让怜儿给自己清理了。

    谭纵心里很清楚，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在君山上的洞庭十枭于情于理都会来看自己，如果让他们看见自己一脸是血模样的话，无形中就会博得许多同情，同时也是自己脑部受损的有利证据。

    之所以谭纵想等叶海牛来，就是为了给叶海牛提供一个借题发挥的机会，趁机向黄海波发难。

    为了怕惊醒了谭纵，怜儿擦得时候十分小心，费了半天的工夫才清理完了谭纵脸上的血迹，除了血迹后，谭纵的脸上露出了几道明显的擦痕，面部也有一些肿，想必是摔在地上的时候弄伤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谭纵此时已经破了相，因为脸上的伤痕很难痊愈，即使愈合后也会留下一些疤痕。

    望着谭纵脸上的伤痕，怜儿的心中越来越有一种无力感，尤五娘将谭纵交给她的时候可是安然无恙，可现在，谭纵不仅脑部极可能受伤，而且还破了相，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如果谭纵家人知道了的话，绝对会勃然大怒，采取疯狂的报复吧！

    君山说小不小，可是说大也绝对不大，身为尤五娘贵客的谭纵在首饰店被白二小姐的人打成了“傻子”的事情不胫而走，顷刻间就传遍了整个君山，成为了人们口中的谈资，其经过被人们传得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还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谭纵被魁梧青年按在地上暴揍的情景，犹如他亲眼目睹了事情的过程一样。

    无论那些传言的经过如何，但结果都是相同的，那就是谭纵现在正躺在医馆里，而且从刘大夫的言语中可以清晰的判断出谭纵此次是凶多吉少，极有可能成为一个傻子。

    在洞庭十枭掌控洞庭湖的这近二十年的时间里，还从没有发生过性质如此恶劣的事情，而且涉及此事的一方竟然是一向与世无争的尤五娘，着实令人们感到惊讶。

    由于尤五娘平日里在人们的心中人缘极好，而且此次又是白二小姐有错在先，因此岛上的居民们纷纷对谭纵这个受害者表示了同情，无形中就使得居民们站在了尤五娘的这一边。

    夜幕降临后，君山上的一处占地广阔的宅院里，黄伟杰正和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晚饭。

    与以往的欢声笑语不同，这次在座的人的神情都显得十分沉重，好像谁也没有心思开口说话，只是在那里默默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坐在餐桌上首位的那个身材高大的壮实中年人就是洞庭十枭的老大黄海波，他的皮肤黝黑，看上去土里土气，如果穿上普通百姓的衣服扔在人堆里的话，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洞庭湖的渔民，谁也想不到他竟然就会是洞庭十枭的老大，十八年前亲自将带着手下的兄弟们，将威名赫赫的洞庭龙王给烧死在了藏身的房间里。

    在座的是黄海波的儿子和女婿，按照黄家的规矩，男人们在一桌吃饭，而女人们在另外一个桌上吃饭，不在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

    黄海波的三个儿子和三个女婿都在洞庭湖任有要职，除了大儿子和二女婿在洞庭湖别的岛上外，其他的儿子和女婿都在君山，与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一起，掌控着黄海波的那些手下。

    与外人相比，黄海波更加相信自己的儿子和女婿以及亲兄弟，认为他们才是对自己最为忠心的人。

    不仅黄海波，叶海牛的那些手下们也全是被他的儿子、女婿和兄弟掌握，家族势力自古以来在民间都是当权者掌控权势的依靠。

    “老爷，小的已经打探过了，那个李公子自从昏迷后一直没有醒，是怜儿姑娘在那里照料的。”正当众人默不作声地吃着饭时，一名大汉走了进来，来到黄海波的身旁冲着他一拱手，沉声说道，“小的在来的路上发现李公子的事情好像已经传遍了全岛，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这也太快了，不过才半天的时间，就弄得街知巷闻了。”听闻此言，一名坐在黄伟杰身旁的男青年惊讶地望向了黄海波，他是黄伟杰的三妹夫卢长坤。

    “树欲静而风不止！”黄海波的眉头微微一皱，缓缓地说道，这次的事情实在发生的太过突然，他已经没有心情去责怪闯了大祸的白二小姐，当前所急是如何应对接下来所要发生的各种麻烦。

    “爹，二叔也太心急了吧，现在可是非常时期，钦差大人不日即将到达武昌府，继而巡查湖广，如果李公子的这件事情闹大的话，恐怕对我们洞庭湖来说是一场大麻烦。”黄伟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忧心忡忡地向黄海波说道，他口中的二叔自然指的就是洞庭十枭中的老二叶海牛。

    “三弟，那个李公子真的随身携带了一万两银子？”这时，坐在黄伟杰对面的一个国字脸青年抬头看向了黄伟杰，沉声问道，他是黄海杰的大姐夫白如乾，在黄海波的这些儿子和女婿中，数他最为稳重，深得黄海波的信赖和器重。

    白如乾下午就听说了白二小姐的事情，尤其是谭纵身上带着一万两银票的传闻，心中大为震惊，这表明谭纵的来头非同小可，就像黄伟杰说的那样，极可能给洞庭湖带来一场浩劫。

    由于白如乾当时不在现场，而且那些当时捡了银票的人都将银票交给了黄伟杰，因此只有黄伟杰才知道银票的数目，他晚上回家后一直想问黄伟杰这件事情，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于是就趁着刚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想求证一下外面关于银票的传言是否是真实的。

    白如乾不仅是黄海波的女婿，同时也是白二小姐的堂哥，与白二小姐有着同一个爷爷，像这种家族联姻是地方上的家族们为了巩固双方实力和地位的重要手段，洞庭十枭中不少人都相互间通婚，将各自的利益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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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    暗流汹涌

﻿    第五百八十六章暗流汹涌

    白如乾这么一问，在座的卢长坤和黄家次子黄伟仁不由得齐刷刷地看向了黄伟杰，两人也都听说了这个传言，而且数额不止一万两，卢长坤听说的是一万五千两，而黄伟仁则是两万两，事情传的有鼻子有眼，已经在君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家都在猜谭纵的来头，竟然能随身携带这么多的银票。

    “虽然没有一万两这么多，不过怎么得也有六七千两。”黄伟杰闻言苦笑着说道，笑容里充满了无奈，在他看来一万两和六七千两并没有太大的差别，都能表明谭纵背景深厚。

    “竟然如此之多。”听闻此言，白如乾的双目流露出惊讶的神色，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这笔巨款还是令他倍感震动，这岂不是表明谭纵来头不小，看来二妹这次可是捅了一个大娄子。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女人的哭声，接着就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引得屋子里的黄海波等人不由得向门外看去。

    片刻之后，一名瘦高个中年人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大汉，押着五花大绑的白二小姐，一名中年女子哭哭啼啼地追在后面。

    “大哥，我把这个胆大妄为的东西给带来了，任由大哥处置！”瘦高个中年人冲着黄海波拱了一下手，斩钉截铁地说道。

    “十弟，你这是干什么！”瘦高个中年人就是洞庭十枭中的老十白天行，黄海波随即站了起来，沉声向那两名押着白二小姐的大汉说道，“你们还不快给二小姐松绑。”

    “大哥，玉儿这次闯下了大祸，要是不加以严惩的话，如何向那个李公子交代？”白天行此次是专门带着白二小姐负荆请罪来的，他神情严肃地再度冲着黄海波拱了一下手，沉声说道。

    白天行这句话说的很隐晦，明面上是向谭纵交代，其实是提醒黄海波谭纵的背后可是尤五娘，只有严惩了闯祸的白二小姐，那么才可能将尤五娘的情绪给安抚下来。

    黄海波和白天行都知道尤五娘曾经向乔雨保证过要将谭纵平平安安地送去长沙城，可是现在可好，这还没过两天谭纵就被白二小姐给整得又是破相又是可能成为傻子，这事情要是传到了尤五娘那里，尤五娘岂可置之不理，毕竟谭纵是她请到君山的客人，白二小姐这样做岂不是在活生生第打她的脸！

    “姐夫，你快救救玉儿吧，在家里的时候如果不是我拦着，这个狠心的就要打死玉儿了。”这时，那名跟在后面哭哭啼啼的中年女子冲着黄海波哭喊道，她是白天行的妻子，同时也是黄海波的小姨子，她的大姐嫁给了黄海波，是黄伟杰的母亲。

    “现在不是追究玉儿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出一个法子来度过目前的这个难关。”谭纵的事情已经在君山闹得满城风雨，黄海波岂会不清楚白天行的意思，他的心中对此事早已经有了定夺，不动声色地冲着白天行说道，“如果李公子没事儿，只是虚惊一场的话，那么一切好说，如果李公子真的有了事情，那么你就是打死玉儿也于事无补。”

    白天行闻言，面色铁青地冲着那两名押着白二小姐的摆了一下手，他此次押着白二小姐来见黄海波，其目的并不是想要让白二小姐给谭纵偿命什么的，而是想让黄海波来救白二小姐一命，毕竟白二小姐是他的掌上明珠，他怎么可能会见死不救？

    只不过，白二小姐这次闯的祸实在是太大了，不仅惹怒了尤五娘，而且还招惹了背景深厚的谭纵，白天行仅仅应付尤五娘就已经相当的吃力，再加上谭纵背后的势力，他对此已经无能为力，只有前来找黄海波想办法。

    归根结底，在白二小姐引发的这起突发事件中，受到影响最大的并不是白二小姐，而是黄海波，君山上之所以能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呈现出三足鼎立的态势，靠的就是尤五娘的居中调和。

    如果尤五娘因为此事而偏向叶海牛的话，那么对于黄海波将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尤五娘在洞庭湖湖匪中的地位，身为洞庭十枭的白天行要比黄伟杰认识得更加透彻，所以心中才更没底儿：

    尤五娘不仅在湖匪们中有着绝佳的影响力，而且还掌控着洞庭湖的资金以及外地的那些产业，可以说如果她要是偏向黄海波和叶海牛中谁的话，那么谁就将成为这君山的主人，另外一个人的结局如何，自然不言而喻。

    “我有话要跟你们十叔说，伟杰和如乾、玉儿留下，其他人暂且退下。”黄海波正想去找白天行，没想到白天行竟然自己上门了，倒是省去了他跑一趟，他沉吟了一下，冲着卢长坤和黄伟仁说道。

    卢长坤和黄伟仁知道黄海波要与白天行商量要事，闻言立刻起身，带着白天行的妻子和屋子里的下人们离开，临走之前将房门给带上。

    “玉儿，你详详细细地将上午的事情给姨夫讲一遍。”等卢长坤和黄伟仁等人离开后，黄海波先让白天行和白二小姐坐下，随后沉声向白二小姐说道。

    虽然黄伟杰已经将首饰店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黄海波，可是由于他去的比较晚，在首饰店里只是目睹了谭纵被粗壮青年绊倒以及在刘记医馆的事情，对于他去之前的事情却不怎么清楚，又不好去询问白二小姐，只是从那些跟着白二小姐的人那里了解了事情的一个大概，有些细节却是不知道。

    说起来黄伟杰也确实够点儿背的，他今天上午只不过领着人从首饰店门前经过，听见店里面吵吵嚷嚷的，于是进去看个究竟，没想到竟然碰上这种倒霉的事情，被那名粗壮青年无意中这么伸脚一绊，牵涉到了谭纵的事情中来。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讲，黄伟杰的存在对与白二小姐来说无疑是幸运的，如果不是他在场的话，白二小姐可能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血流满面的谭纵，说不定会一走了之，那样的话事态将更加严重。

    “姨父，玉儿错了，玉儿不应该跟他争抢那几件首饰。”白二小姐的大名叫白玉，寓意白玉无暇，足以见白天行对她的溺爱，她的眼眶又红又肿，好像在家里哭过，万分懊悔地将发生在首饰店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黄海波讲了一遍。

    听完了白玉的讲述后，黄海波的眉头紧紧皱着，从白玉的讲述中，他完全找不出谭纵不对的地方，的的确确是白玉的不对，率先挑衅了谭纵，而谭纵的反应是中规中矩，有理有据，并没有什么过错，这样的话可就麻烦了，他没有一点儿反击的余地。

    “老爷，医馆那边有情况。”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进来。”黄海波闻言，抬头冲着外面沉声说道，他派人在刘记医馆那里守着，如果有什么要事发生的话，立刻前来禀告。

    “老爷，刚才医馆那边的人来报，二爷过去了。”房门随即打开了，一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宏声向黄海波说道。

    这个小胡子中年人是黄海波的管家，姓方，人称方管家，黄海波的心腹，对他是忠心耿耿，深得黄海波的信赖，黄海波有什么隐秘的事情都吩咐其去做。

    “大哥，叶老二这是落井下石呀！那个李公子现在状况不明，他这么心急火燎地赶过去，明显就是去挑拨离间。”听闻此言，白天行不由得一拳砸在了桌面上，咬牙切齿地向黄海波说道。

    能在黄海波面前被方管家称为二爷的人，唯有洞庭十枭中的老二叶海牛，谭纵是否有事现在还无定论，他一个长辈竟然就去医馆看谭纵，这岂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谭纵的脑部受伤，诚心给白天行好看，说白了就是冲着黄海波去的。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老二想怎么做是他的事情，咱们管不着。”黄海波早就猜到了叶海牛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付他，因此冷哼了一声，淡淡地说道。

    “大哥，叶老二此次前去，肯定会煽风点火，他老奸巨滑，怜儿说不定会被她给蒙了，这样的话对咱们可是大大的不利。”叶海牛这个时候去医馆，肯定是居心叵测，白天行闻言，皱着眉头向黄海波说道。

    “走，咱们也去医馆。”黄海波凝神沉思了一下，站起了身子，沉声说道。

    黄伟杰这些小辈们或许不知道怜儿的身世，可是像洞庭十枭对此是一清二楚，为了维护尤五娘的清白，这件事情成为了黄海波和叶海牛等人之间的禁忌，谁都牢牢地守住了这个秘密，并没有向外泄露。

    怜儿是尤五娘的掌上明珠，备受尤五娘的宠爱，在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她的态度至关重要，将直接影响到尤五娘的决定，所以黄海波不能眼睁睁地看在叶海牛在怜儿面前肆意挑拨怜儿与白玉之间的关系，那等级等于间接破坏了他与尤五娘之间的关系。

    屋里的人闻言连忙站了起来，白玉虽然不愿意再去医馆面对谭纵，但是此时此刻她唯有老老实实地听黄海波安排的份儿，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你去备一份厚礼，将咱们富商的名贵补品都带上。”随后，黄海波扭头望向了站在一旁的方管家，沉声嘱咐，不管谭纵究竟如何，补品对他的身体终究是有益处的。

    “小的这就去办。”方管家闻言，冲着黄海波拱了一下头，扭头向门外走去。

    “对了，把府里那支千年人参也给带上。”等方管家走到房门口的时候，黄海波想起了一件事情，宏声吩咐道。

    “老爷，这千年人参可是天山上的极品，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老爷不是留着已被不时之需，它对李公子的病情没有丝毫的帮助，老爷还是留下它吧。”方管家闻言顿时怔在了那里，扭身劝向黄海波。

    黄海波口中的那支千年人参是黄海波十八年前在发动了那起推翻洞庭龙王的争斗中从洞庭龙王家中的密室里搜出来的，是洞庭龙王从一位富商的手中抢*劫得来的，为了保住这支千年人参，那名富商殊死抵抗，结果所有的人都被洞庭龙王给屠杀殆尽：

    当洞庭龙王带着湖匪们劫下了富商船队的时候，那名富商刚开始表现得十分配合，将身上的献金和货物全都献给了洞庭龙王，只求洞庭龙王能饶过他和船队的人员一命。

    见那名富商如此的知趣，于是洞庭龙王就让手下们将钱和货物带走，准备放过富商一命。

    湖匪们在富商所坐的船上翻箱倒柜地寻找着财物，一名湖匪从一个箱子里翻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黑匣子，黑匣子里是一个像萝卜一样的、长得有几分似人形的东西，那名湖匪不认识，于是拿给了洞庭龙王。

    原本那名富商神情自若地待在船舱里，不过当看见那名湖匪将那个黑匣子拿给洞庭龙王后，脸色不由得一变，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惊慌，随后神情又恢复了正常，而这丝惊慌正好被洞庭龙王当时的军师史翔注意到了。

    史翔不仅是洞庭龙王的军师，同时也是黄海波和叶海牛等人的结拜大哥，比他们要年长十来岁，对黄海波等人很是照顾，如果没有史翔的话，黄海波等人也不会坐上洞庭湖湖匪头目的位子。

    史翔早就觉得那名富商的行为有些反常，他也显得太配合了，竟然肯舍弃船队的货物和随身的钱财，而没有做丝毫的抵抗。

    在史翔看来，发生这种情况无外乎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那名富商贪生怕死，不敢抵抗，二来就是那名富商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故而破财免灾，将船上的钱财和货物送给了洞庭龙王，以此来转移洞庭龙王的注意力。

    既然那名富商能表现得轻松自若，而不是面色苍白、瑟瑟发抖，那么表明他并不害怕洞庭龙王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湖匪，同时也表明了他肯定在船上带了更加重要的东西。

    故而，史翔一直在暗中留意着那名富商的举动，从那名富商慌乱鳄神色中，他知道这个黑匣子里绝对是一个对富商非常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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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  双龙会

﻿    第五百八十七章双龙会

    当洞庭龙王从黑匣子拿出那支千年人参时，史翔的眼前不由得一亮，他对医术颇有研究，像这支浑身发紫并且已经成人形的人参他可是前所未见，初步估算的话至少有七八百年的年龄，甚至更长。

    后来史翔才知道，这是一支非常罕见的天山千年雪参，是人参的一个变种，生长在冰天雪地的天山山脉，开始时通体透白，只有千年以上的年龄周身才会呈现出这种紫色来，比天山上的千年雪莲还要珍贵，据中医史料记载，功效足以起死回生。

    洞庭龙王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浑身紫色的人参，于是向那名富商询问，那名富商轻描淡写地表示这是他在长沙城的一家药铺买来给江南的老父亲治病的有着两三百年年龄的老山参而已。

    洞庭龙王虽然杀人如麻，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不过却是一名孝子，对家中的父母双亲至孝，看在那个富商一片孝心上，准备将千年雪参还给富商。

    就在这时，史翔冷笑一声，向洞庭龙王点明了这个千年雪参的出处，使得洞庭龙王大吃了一惊，也使得那名富商的脸色刹那间就变得惨白，他知道洞庭龙王是个至孝之人，于是准备了这么一段说辞，本以为能够蒙混过关，岂料被史翔看出了这个人参的来历。

    既然洞庭龙王知道这个千年雪参是一个好东西，那么自然不可能还给那名富商了，即便那名富商的老爹看病需要它，可他洞庭龙王也是有双亲的，也是需要孝顺的。

    于是，那名富商眼见要回千年雪参无望，绝望之际招呼起船上的护卫和船员，拿起兵器与湖匪们杀成了一团，妄想控制住洞庭龙王，重新夺回那支千年雪参，要知道这支千年雪参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手的，准备送给京城里的高官，来换取一个前程，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就这么被洞庭龙王给毁了。

    那些船员和护卫哪里是那些如狼似虎的湖匪们的对手，一个照面就纷纷被砍翻，所有人都被杀死，那名富商更是被一名湖匪砍了脑袋，尸体丢进了洞庭湖里喂鱼。

    可惜的是，这千年雪参的药性太强，洞庭龙王的父母已经年近六旬，无福消受，于是就被他精心保存了起来，后来被黄海波给得到了。

    “把它带上。”黄海波闻言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他岂会不知道这千年雪参的珍贵，可是千年雪参再珍贵，如果谭纵出事的话，那么他恐怕以后也无福消受了，还不如送给谭纵做人情，既是对谭纵的病情没有帮助的话，也能以此来安抚住怜儿。

    处于黄海波的这个位子，他考虑问题的时候已经不是计较自己的那些私利，更重要的是从大局出发，全面考虑事情，只有先稳住怜儿，这样才能使得尤五娘安心，进而齐心协力来对抗可能面临的谭纵家人的报复。

    现在是非常时期，洞庭湖的人必须要团结一致，共抗外敌，那么才可能逃过这无比凶险的一劫，如果洞庭湖的人先内斗起来的话，那么不用谭纵家人找洞庭湖的麻烦，洞庭湖也会从内部土崩瓦解。

    如果不是涉及到了谭纵和怜儿的话，黄海波对尤五娘很有信心，认为她肯定会在自己和叶海牛之间保持中立，可是现在事关尤五娘请来的贵客和她的女儿，尤五娘能否还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黄海波的心中第一次没了底儿。

    也就是说，黄海波对此次谭纵受伤事件的走向如何，是一点儿把握也没有，他不仅要面对着尤五娘与叶海牛联手的可能，而且还要面对着谭纵家人的报复，可谓是两头为难。

    方管家见黄海波心意已决，唯有起身离开，招呼下人们准备礼品去了。

    刘记医馆，叶海牛和妻子周氏以及叶镇山在谭纵隔壁的房间里与一脸哀愁的怜儿寒暄着，询问着谭纵的病情，同时要怜儿要小心自己的身体，千万不要太过操劳，以致于累病了。

    叶海山高大魁梧，留着络腮胡子，相貌堂堂，与黄海波相比，形象自然要好上了许多。

    周氏原本想让叶镇山留下来照顾谭纵，毕竟谭纵是个男人，男女授受不亲，怜儿一个姑娘家照顾起来不是太方便。

    也许是心中太过愧疚，怜儿谢绝了周氏的好意，谭纵已然成为了那个样子，她实在不放心将谭纵交给别人照顾，要亲自来照看谭纵，这样的话她的心里才好受一点儿。

    “怜儿，这白家二丫头下手也太没轻重了，李公子好端端的一个人，结果现在成了这个样子，要是他家人知道的话，指不定要多伤心。”周氏劝了几句，见怜儿坚持要亲自照顾，因此也就作罢，在那里叹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感慨，好像十分同情谭纵的不幸，同时也是对白玉表露出了一丝无奈。

    听闻此言，怜儿的双目中顿时流露出懊恼的神色，白玉固然可恶，可是论起事情的起源，却是与她有关，如果她不让谭纵去镇上买夜壶的话，那么谭纵就不会遇上白玉，也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事情了。

    “怜儿，在李公子病情没有确定之前，这件事情先不要通知你的师父，免得你师父为此担心。”在一旁的椅子上喝着茶的叶海牛看见了怜儿眼神中的懊恼，于是放下手里的茶杯，沉声说道。

    “叶二伯，这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我师父肯定会知道的。”怜儿闻言不由得苦笑了一声，黯然地向叶海牛说道，她可是知道尤五娘在君山上有着不少的眼线，随时将君山上的事情向身在城陵矶的尤五娘禀告，谭纵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捂住。

    “你看这事儿闹的，李公子可是五妹的贵客，知道的人清楚李公子的这件事情是个意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白家二丫头是没将五妹放在眼里。”这时，周氏扭头望向了叶海牛，显得颇为无奈，“这个白家二丫头，十弟是要好好管教管教了。”

    “二嫂说的对，玉儿被小弟和贱内自幼给宠坏了，太过任性刁蛮，以致于无意中伤了李公子，小弟准备对她进行严加管教。”周氏的话音刚落，房门外就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说话之人正是白天行。

    随即，黄海波在白天行和黄伟杰等人的簇拥下大步走进了房间，白天行阴沉着脸，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他们来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了周氏说的那句话，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听出了周氏话里挑拨的意思。

    “大哥，十弟。”叶海牛见状微微一怔，他没有料到黄海波会来得如此之快，于是笑着站起了身，给黄海波拱了一下手，算是给黄海波和白天行打了一个招呼，由于他在洞庭十枭中排行老二，自然只需给黄海波行礼，而不必向白天行行礼。

    怜儿和周氏、叶镇山也随即站了起来，尤其是怜儿，当看见跟在白天行身后的白玉时，玉拳不由得紧紧地握了起来，如果不是白玉故意挑衅的话，谭纵如何会出事？她为什么老是和自己过不去呢。

    在怜儿的印象里，她从小到大并没有得罪过白玉，可白玉就偏偏与她作对。

    “二哥。”虽然白天行心中十分不情愿，但某些规矩还是不得不遵守的，随即也向叶海牛拱了拱手，给叶海牛回了一个礼。

    “二弟来得还真早，我吃过晚饭就往这边赶，没想到二弟竟然已经到了。”黄海波走到上首位坐下，笑着向叶海牛说道，语气听起来平淡，就像是唠家常，实际上是在不动声色地指责叶海牛趁人之危，是小人的行为。

    “小弟家里有一些补品，兴许李公子能用上，于是就顾不上吃晚上，给怜儿拿了过来。”叶海牛混迹江湖多年，自然不会介意黄海波的嘲讽，微微一笑，在黄海波的下首位坐下，沉声向黄海波说道，“李公子伤得这么重，小弟也仅能尽此绵薄之力了。”

    黄海波和叶海牛落座后，屋子里的其他人这才按照身份在屋子里坐下，一时间，代表着君山上的三方势力的首脑人物齐聚，虽然怜儿是小辈，但从小就跟着尤五娘处理事务，尤五娘不在君山的时候，那些依附于尤五娘的人以怜儿马首是瞻。

    “二弟如何知道李公子伤势严重？”侍女们随即给屋子里的人端上了香茗，黄海波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抬头望向了叶海牛，不动声色地问道。

    “大哥有所不知，小弟曾经遇见过像李公子这样的情况，那个人是被人用木棒打了一下脑袋，结果头部受伤，智力只孩童的水平。”正喝着茶的叶海牛早有应对，将茶杯放在了桌上后，毫不示弱地盯着黄海波，有条不紊地说道，“李公子下午时的一些行为与那个人十分相似，故而小弟知道李公子这回是受了重伤，因此才来看望。”

    黄海波面无表情地望着叶海牛，他知道叶海牛口中的那个与谭纵情形相似的人绝对是叶海牛杜钻的。

    叶海牛也神情冷峻地看着黄海波，他不相信黄海波会追问下去，那样的话就太没有意思了，就是自取其辱了。

    不知何时，这一对曾经的生死兄弟成为了现在不共戴天的仇人，为情？为钱？还是为钱？又或者三者都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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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送礼

﻿    “大伯、二伯，你们既然来了，那么咱们不如去看看李公子吧。”黄海波和叶海牛横眉立目地望着对方，现场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怜儿见状随即站起了身子，不动声色地说道。

    “怜儿，这是大伯的一点儿心意。”黄海波和叶海牛闻言，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的身上移开了目光，黄海波冲着门外面招了一下手，只见手里捧着一个用蓝色锦布包裹着的盒子的方管家领着几名拿着礼物的下人走了进来。

    从外面的包装上来看，那些礼物应该都是一些燕窝鱼翅、人参鹿茸之类的补品，价格不菲。

    叶海牛见状，嘴角禁不住流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谭纵是头部受伤，这些补品只能给谭纵滋补身体，想要治好谭纵受伤的大脑，那是门儿都没有，恐怕除了使谭纵变胖外也就没什么用途了。

    他倒要看看，黄海波如何从如今这个困局中抽身出来，种种迹象表明，那个李公子的家世十分显赫，从现在的情形来看李公子的头部受了伤，很可能会影响其智力，届时李公子的家人岂会善罢甘休，绝对会向黄海波来报复的。

    作为黄海波的对头，就像白天行说的那样，叶海牛现在要做的就是落井下石和挑拨离间，让尤五娘和黄海波离心背德，只要能争取到尤五娘，那么他有绝对的把握控制住君山，黄海波到时候就只有乖乖束手就擒的份儿。

    可是叶海牛很清楚，尤五娘对他和黄海波之间有着无比深厚的感情，她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会做出伤害两人中任何一个人的事情，正是由于黄海波和叶海牛对尤五娘的充分信任，尤五娘这才掌管了洞庭湖的财政大权，当起了洞庭湖湖匪们的大管家，而且做得非常出色，湖匪和他们的家眷的生活是蒸蒸日上，风生水起，大大出乎了两人的预期。

    江湖中有一句话说的好，趁你病要你命，叶海牛和黄海波之间明争暗斗了这么长时间，一直处于势均力敌的态势，现在还不容易有了这个给予黄海波致命一击的机会，叶海牛当然不会放过了。

    对于如何处理谭纵这件事，叶海牛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那就是严惩白玉，以此来给谭纵家人一个交待，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掉整个白家来平息谭纵家人的怒火。

    要想对身为黄海波左膀右臂的白天行下手，那么首先要得到尤五娘的支持，否则单凭叶海牛一己之力根本就扳不倒白天行。

    与黄海波一样，叶海牛也十分清楚，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影响到尤五娘对两人改变态度的话，那么就唯有尤五娘的女儿怜儿了，因此他这才连晚饭都顾不上吃，急匆匆地赶到医馆里来煽风点火，诱导怜儿将怒火撒到白玉的身上，也就是间接地与黄海波疏远。

    可惜的是，黄海波看穿了他的心思，当机立断赶了过来，坏了他的好事。

    不得不提一下的是，叶海牛也是送的这些燕窝鱼翅之类的补品，因为除了这些补品外，实在是没有适合带来看谭纵的礼物。

    “谢谢大伯。”怜儿扫了一眼被下人们摆在一旁桌上的礼物，微笑着向黄海波道谢，虽然她也认为这些补品对谭纵的用处不大，但是这是黄海波的一片心意，她自然要接受了。

    随后，怜儿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黄海波和叶海牛等人去了隔壁的房间，只见脸上有着醒目伤痕的谭纵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睡得正香。

    望着谭纵脸上的那些擦伤，黄海波的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谭纵在鸿运赌场里与霍老九下盲注的事情，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摸清了鸿运赌场的情况，并且设下圈套令霍老九一步步地钻进去，可以肯定谭纵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平常没少受家人的调教，故而能一个人来到这形势混乱的湖广，比他最看重的儿子黄伟杰要强上很多。

    如果要事黄伟杰成了谭纵现在这副模样的话，那么黄海波肯定会杀了害黄伟杰成为这副模样的人，并且要用对方全家来给黄伟杰“殉葬”，因此他现在十分能体会到谭纵父母的感受，这么出类拔萃的一个儿子被人给整成了傻子，是个人都会受不了的，无论如何都会出这口恶气的。

    就像黄伟杰是黄海波未来的希望一样，谭纵很显然也是谭家人的希望，如今谭家的希望已经破灭，愤怒至极的谭家人可是什么事情都会做出来的，肯定也会将白玉和白家给毁了，很有可能连带着将洞庭湖也给捎上，现在湖广正是风雨飘摇之际，一旦谭家人全力发难，洞庭湖要想幸免可就难了！

    叶海牛也是第一次见到谭纵，眉头微微皱着，从谭纵现在的状况来看，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有事的样子，如果谭纵的头部没有受伤，只是虚惊一场的话，那么他的计划可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怜儿，这是大伯珍藏多年的一个物品，现在就交给你了，希望能对李公子的病情有所帮助。”片刻之后，黄海波将目光从谭纵的身上移开，扭头望了站在人群后面的方管家一眼，方关键连忙走上前，将手里捧着的那个用蓝色锦布包裹着的盒子拿给了黄海波，黄海波随即将其递到了怜儿的手里，沉声说道。

    “大伯，这里面是什么？”怜儿见黄海波如此郑重其事地将那个蓝色锦布包裹着的盒子给自己，于是惊讶地问道，如果太贵重的话她是不能收下的。

    “难道是千年雪参！”叶海牛见黄海波竟然亲自将那个盒子给了怜儿，并且害点明是他珍藏多年的物品，而且对谭纵病情有益，他的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心中暗自说道。

    千年雪参的事情洞庭十枭都知道，当年还是叶海牛从洞庭龙王的密室中将它搜了出来，给了黄海波，黄海波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地收藏着，以备不时之需，关键时刻用它派上用场。

    “打开来看看。”黄海波并没有点明里面的物品，而是微笑着向怜儿说道，他是专门来送人情的，如果说出来里面是什么的话就远没有怜儿亲自打开来时的那份惊喜了。

    怜儿闻言解开了蓝色锦布，里面是一个看上去十分普通的黑色匣子，名贵的物品按说会用上等的匣子来珍藏才对，她有些好奇这个普通的黑匣子里面究竟是什么，于是将黑匣子放在了一旁的桌上，当着众人的面将那个黑匣子打开。

    “果然是千年雪参！”当看见那个黑色的匣子后，叶海牛就已经知道，黄海波果然是将千年雪神送给了怜儿，这个人情还真的不小，心中不由得感到有些惊讶，看来黄海波这回是真的着急了，竟然连这么珍贵的东西送出去。

    果然，当怜儿打开那个黑色的匣子后，里面放着的正是那支周身呈现出紫色、已经具有人形的千年雪参，除了黄海波和叶海牛外，包括黄伟杰在内，其他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千年雪参，大家的第一反应这是一支生长在山里面的老山参，有些山参也呈现这种紫色。

    “大伯，这是……”不过，怜儿显然不认为这支已经具有人形的紫色人参会是山参，否则的话黄海波岂会如此的郑重，而且打开匣子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寒意从里面袭来，好像是从这支紫色人参上发出来的，于是抬头好奇地望向了黄海波。

    “这是一支生长在天山上的千年雪参，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或许对李公子有所帮助。”黄海波微微一笑，沉声说道。

    “千年雪参？”怜儿还是第一次听说雪参，更何况是这种具有千年年龄的雪参，她有些诧异地望向匣子里的那支紫色人参，既然是成为雪参，应该是雪白色的才对，为什么是紫色的？

    不仅怜儿，黄伟杰等人也对千年雪参是紫色的感到奇怪，好奇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解释。

    “雪参是人生中的一个稀有品种，由于生活在天山之上，吸收了天山的灵气和日月的精华，功效奇特，可谓人参中的王者，由于它原本就稀少，又是生长在天山上的险峻之处，再加上是鸟兽极其喜爱的食物，因此能被从天山上采集到的数量寥寥无几，这使得人们往往只听过它的各种传说，而不能目睹它的真容，在药材市场上有市无价。”黄海波清楚众人心中的疑惑，他第一次见到千年雪参时与大家的反应一样，后来才知道了其中的原委，于是将千年雪参的来历娓娓道来，“寻常的雪参是雪白色，只有千年以上的雪参才会呈现出紫色。”

    “大伯，这礼物太贵重了，怜儿不能收。”得知眼前这支千年雪参竟然如此得珍贵，怜儿连忙合上了匣子，将其递给了黄海波，“既然它有着起死回生的功效，有人比李公子更需要它。”

    “在大伯看来，现在没有人比李公子更需要它，既是对李公子的病情只有一丝的功效，那么就是值了。”黄海波微笑着摇了摇头，沉声向怜儿说道，“再说了，已经送出去的东西，让大伯如何再收回来？”

    “怜儿谢谢大伯。”怜儿闻言，知道黄海波心意已决，她不得不收下了这份贵重的礼物，于是娇声向黄海波道谢，随后将装有千年雪神的黑匣子交给了绿竹，让她好生看管。

    “千年雪参？”此时此刻，躺在病床上装睡的谭纵心中不由得有着几分惊奇，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千年雪参，虽然不清楚它的具体功效，但是他刚才听见了黄海波和怜儿那番对话，从黄海波的口气中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它的珍贵。

    谭纵现在真像眯着眼睛偷偷地瞄上黄海波一眼，既然怜儿喊他大伯，那么他应该就是洞庭十枭的老大黄海洋，能领着手下的兄弟们推翻了洞庭湖的前任霸主洞庭龙王，而且杀光了洞庭龙王的家眷和手下，那么此人显然绝非等闲之辈，算得上是一个枭雄了。

    不过，谭纵这个时候不敢轻举妄动，不敢眯眼偷瞄黄海波，他知道屋子里站了不少人，里面肯定有人在看自己，里面不乏那些老练之人，万一被哪个人给看穿了自己在装睡的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将极大地影响他的计划。

    “大爷、二爷、十爷，在下刚才有一个急诊出去了，现在刚回来，未能迎接三位爷的大驾，请三位爷恕罪。”就在这时，刘大夫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冲着黄海波、叶海牛和白天行三人一拱手，连连赔礼，在黄海波三人面前他可不敢称什么“老朽”。

    其实，刘大夫并不是出什么急诊，而是躲在了诊所附近的一户人家，谭纵的事情涉及到了君山上的三大势力，他担心自己被人骚扰甚至威胁，于是索性以出诊的名义躲出去，但是又不敢多远，万一洞庭十枭中有人来看望谭纵，他少不了又是要向他们解释一番谭纵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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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    商议

﻿    第五百八十九章商议

    “刘大夫，你来的正好，这雪参对治疗李公子的病，疗效如何？”见刘大夫进来了，叶海牛不动声色地向他说道，黄海波不是想送给怜儿一个人情吗？那么他就要这个人情打个折扣，通过刘大夫的口来贬低这雪参的药效。

    “雪参？”刘大夫闻言怔了一下，随后将惊讶地王者叶海牛，“二爷可是说的长于天山的那种周身雪白的人参。”

    “正是它。”叶海牛点了点头，转向了怜儿，“怜儿，让刘大夫看看那支雪参，或许刘大夫有办法下药，这对李公子可是大有裨益。”

    听闻此言，黄海洋的双目不由得闪过了一道寒光，自从谭纵出事后他就已经打听过了，头部受伤不同与一半的跌打损伤，治疗过程极其复杂，大夫们可谓束手无策，遇上这样的事情只能尽量用药物和补品来调理患者的生理机能，尽人事听天命，希望患者能自己度过这个难关。

    可以说，任何补品对治疗脑部受伤的疗效都甚微，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这千年雪参，或许千年雪参对别的病症有着神奇的疗效，不过对于脑部受到损伤的患者却是无能为力。

    黄海洋很清楚，叶海牛这是在可以贬低千年雪参的疗效，不让自己痛快地送出这份人情，心中可谓恼怒至极，对叶海牛的落井下石倍感愤怒。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黄海洋和叶海牛的身份对调一下的话，他也绝对会这么做，抓住任何机会对叶海牛进行打击。

    怜儿闻言，有些无奈地让绿竹将那个黑匣子端了过来，摆在桌面上打开，她和尤五娘夹在黄海洋和叶海牛的争斗中有十几年，耳濡目染下早就知道叶海牛不会帮着黄海波说好话，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叶海牛的用意？

    但既然叶海牛已经开口，而且是打着关心谭纵的旗号，那么怜儿现在别无选择，唯有照做，她虽然八面玲珑，但毕竟不是尤五娘，不能在黄海波和叶海牛之间游刃有余地应对。

    “这……这就是雪参？”当刘大夫第一眼见到那支千年雪参时，双目不由得瞪大，站在桌前仔细地端详着匣子里的千年雪参，并且还俯身在雪参上嗅了几下，然后一脸惬意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二十多年前曾经有一支千年雪参在长沙城出现，可惜后来不知所踪，想不到在我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到千年以上的雪参。”

    作为湖广地区的杏林翘楚，刘大夫当然知道雪参，在中药里，雪参对人体机能的康复有着别的药材无法比拟的优势，他曾经见过几支百年雪参，不过像这种千年以上的着实罕见。

    其事，刘大夫所不知道的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这支前面雪参就是二十年前在长沙城出现的那支，当时被那名被洞庭龙王所杀的富商用了卑鄙的手段获得，结果惨死在了洞庭湖，也算是遭了报应。

    “刘大夫，这千年雪参可否能令李公子康复？”叶海牛自然不会告诉刘大夫这支千年雪参的来路，不动声色地问道。

    “二爷，实不相瞒，在下才疏学浅，实在不知道如让它发挥最大的效用来医治李公子。”刘大夫回过神来，凝神想了想，冲着叶海牛苦笑着说道，他清楚黄海波和叶海牛之间的恩怨，于是斟酌着说道。

    “噢！刘大夫身为湖广杏林的翘楚竟然都不知道如何用这千年雪参来下药？”叶海牛闻言，故作惊讶地望着刘大夫，“刘大夫可知道，在大顺谁知道用这千年雪参下药的办法，我一定将其请来。”

    “二爷，如果说知道这下药方法的人，恐怕除了太医院的副院正葛太医外别无他人？”刘大夫的心中有一个人选，不假思索地说道。

    “太医院的副院正？”叶海牛早就知道了下午黄伟杰和刘大夫之间的那番谈话，知道葛太医是治疗这种头部损伤的高手，于是沉吟了一下，忍着心中的笑，一本正经地问刘大夫，“刘大夫可与葛副院正有联系，能否请他来洞庭湖一趟？”

    “可恶！”黄海波闻言，冷冰冰地瞪着叶海牛，心中不由得骂了一声。

    他在得知葛太医的事情后已经让人来向刘大夫打探，结果得知太医院的太医们是专门给皇家和京城里的那些权贵们服务，如果没有官家的旨意，是不能离开京城的，同时也不能给外人看病，平常就待在太医院里等候传唤。

    既然黄海波能从刘大夫那里知道这件事情，那么很显然叶海牛也很清楚，可是叶海牛现在竟然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明知故问，摆明了就是要将治愈谭纵的希望降到最低，以此来激发怜儿对白玉的怨恨。

    “在下曾经在京城与葛副院正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太医院的太医们未经官家的允许是不能出京的。”刘大夫摇了摇头，沉声回答。

    听闻此言，叶海牛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眉头故意微微皱了一下，显得相当意外，随后又向刘大夫说道，“如果我们将李公子送进京城，能否请葛副院正为李公子看病？”

    “二弟，有一件事情你可能还不清楚，太医院是皇家机构，只给皇族和京城里的那些大人们看病，没有官家的旨意，他们是不会给平民看病的。”不等刘大夫回答，黄海波开口说道，微笑着望着叶海牛，“二弟的这番‘好意’，大哥心领了，该日一定奉还。”

    黄海波的语气看上去波澜不惊，对叶海牛没有丝毫的敌意，好像真的在感谢叶海牛一样，不过有心之人都听出来了，他在“好意”上加重了读音，显然意有所指，摆明了是对叶海牛的警告。

    “都是自家兄弟，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依照叶海牛对黄海波的了解，他知道黄海波是被自己激怒了，否则绝对不会当着怜儿的面来威胁他，不过他岂是那种被吓大的人，故意装作一副听不出黄海波言外之意的样子，笑着向他摆了摆手，显得十分大度。

    听闻此言，黄海波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所谓风水流轮转，以后别让叶海牛有事儿犯在他的手上，否则的话他要加倍偿还今日所受到的怨气。

    “怜儿妹妹，要不然咱们将李公子送回家去吧，李公子的背景深厚，或许有办法能让葛副院正诊治。”这时，黄伟杰不适时宜地插了一句话，结束了黄海波和叶海牛的这一轮争斗，在黄伟杰看来，两人的争斗对谭纵的病情毫无益处，只会增加两人之间的火气。

    不得不说，黄伟杰的这个提议是处理谭纵一事的最佳方法，既然大顺只有太医院的葛副院正有可能治愈谭纵，那么请葛副院正治疗谭纵就是一个唯一的选择。

    虽然洞庭湖的湖匪们与地方官府有勾结，而且现在采取收取买路费的方式，避免了对过往商人的抢掠，但是由于洞庭湖的湖匪们在此之前在洞庭湖里肆意杀人抢*劫，因此他们依旧是官府通缉的犯人，一旦离开洞庭湖失去了地方官府的庇护而被人告发的话，那可就要被官府砍了脑袋的。

    无论是洞庭十枭还是向怜儿这样的洞庭湖十枭的二代子弟，都上了洞庭湖周边府衙的通缉令，平常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根本就不会离开洞庭湖周边的府县，以免被有心之人告发，那么届时就只有等死的份儿。

    因此，不仅叶海牛不适合送谭纵去京城，就连怜儿也不适合，否则说不定还没到京城，在半路上就被人给抓了。

    黄海波闻言，觉得这个办法倒可行，不由得看向了怜儿：一来有机会让葛太医给谭纵看病，二来也是暂时安抚住了谭纵的家人。

    既然黄海波觉得黄伟杰的提议不错，那么叶海牛自然认为这是一个糟糕的建议，他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他倒要看看，谁会送谭纵去江南，谁又敢送谭纵去江南，既是别人不举报，那么他也好暗中捣鬼，岂能让黄伟杰的算盘得逞，万一真的治好了谭纵，那么他还拿什么来对付黄海波呢？

    在叶海牛看来，他的人自然不会去冒这个险，而且也不可能去冒这个险，谁吃饱了撑的去帮黄海波，至于说尤五娘和怜儿，两人一介女流之辈，岂可能出去抛头露面？到时候还不被人笑话，难道洞庭湖的男人都死绝了？

    再者说了，洞庭湖的事务一向由尤五娘打理，有些事务必须她出面才能解决，而且又是黄海波和叶海牛之间的缓冲地带，她要是走了的话黄海波和叶海牛就少了制约，很可能会爆发大规模冲突，因此她根本就离不开。

    至于怜儿，即使怜儿想送谭纵去江南，尤五娘也绝对不会同意的，她岂可让自己相依为命的亲生女儿去以身犯险。

    因此这护送谭纵去江南的责任自然就落在了黄海波的人的身上，而且这个人必须是黄海波最为信任的，否则的话黄海波岂会安心将谭纵和千年雪参交给对方。

    思来想去，叶海牛认为最有可能护送黄海波的人就是白天行，一来白天行是叶海牛最为倚仗的左键右臂，二来这件事情是白玉惹出来鳄，白天行理应善后。

    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将白天行给除了，那么对黄海波可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想到这里，叶海牛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白天行的身上，双目闪过一丝阴冷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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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   意料之外

﻿    第五百九十章意料之外

    “等明天李公子醒了，我就问他家在江南哪里。”黄伟杰提出了那个建议后，屋子里的人不由得将目光都落在了怜儿的身上，怜儿觉得这可能是唯一能治好谭纵的办法了，于是沉吟了一下，冲着黄伟杰点了点头。

    黄海波闻言，禁不住松了一口气，谭纵在这里终究是个麻烦，倒不如将他送回去，一来或许谭纵的家人会有办法，同时向他们表明洞庭湖解决此事的诚意，二来他要想办法尽快平息谭纵之事在君山上做造成的影响，以免叶海牛趁机耍什么阴谋诡计。

    猛然间，黄海波注意到叶海牛用眼神瞟着白天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大吃了一惊，须臾之间他就明白过来了叶海牛的笑意：如果要将谭纵送回家的话，那么肯定是自己派人护送，而白天行无疑是最佳的人选，难道叶海牛已经提前想到了这一点，故而要打白天行的主意？

    与黄海波一样，谭纵闻言也吃了一惊，他之所以乔装打扮，并且引用了假名，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去查自己的身份，而现在可好，他才刚来湖广没几天，就要被洞庭湖的人给送回去，那样的话他的身份岂不是要穿帮了。

    不行，一定不能被送回江南，否则的话他这一趟辛苦就白费了，难不成要他在江南杜撰一个新身份出来？谭纵很快就在心中拿定了主意，要坚决阻止怜儿将自己给送回去。

    姑且不说这样做难度非常大，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江南权贵子弟，所谓江南权贵，必然是江南的上流社会的人士，这样的话只要稍微打探一下谭纵就无法瞒住，除非编造一个私生子的身份，才有可能满过去。

    更重要的是，谭纵来湖广肩负着艰巨的使命，后面还有一个钦差大臣当他的掩护，现在湖广的形势如此严峻，他岂可离开湖广一走了之？

    可是，要如何才能不让怜儿将自己送回江南，或者说使得这件事情暂时拖下来？

    谭纵不由得觉得一阵头大，他发现自己玩得有些过头了，一时兴起就装起了傻子，本想着挑拨君山上三方势力的关系，没想到到头来作茧自缚，将自己给装了进去。

    原本君山上的局势正在按部就班地按照谭纵的计划在进行，不仅引出了洞庭十枭的老大黄海波，而且从黄海波刚才对叶海牛说的那句充满了警告的话中的那声“二弟”，他知道连洞庭十枭的老二叶海牛也来了。

    怪不得从进屋以来就一直暗中与黄海波作对，原来那个假装关心自己的人就是叶海牛，洞庭湖两大势力的首领这么快就齐聚刘氏医馆，已经超出了谭纵的预期，他原先想着怎么着也得等自己明天的病情确定后黄海波和叶海牛才来，毕竟两人都是雄霸洞庭湖的枭雄，怎么着也要有上位者的那种临危不乱的风度，玩玩想不到两人竟然会如此沉不住气，今天晚上就过来了。

    从这一反常的情况中，谭纵不仅感到黄海波和叶海牛之间积怨甚深，而且深刻地体会到了尤五娘在洞庭湖中举足轻重的作用，很显然两人都是冲着怜儿来的，而不是他。

    就在谭纵隔岸观火，惬意地聆听着黄海波和叶海牛在那里暗自较劲的时候，黄伟杰却冷不丁地提出将他送回江南的建议，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不仅立刻扰乱了谭纵的计划，而且还使得谭纵处于了被动中。

    “究竟该怎么办呢？”面对着眼前这个意想不到的困局，谭纵陷入了沉思中，洞庭湖的这些湖匪是他打开湖广局势的关键，他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

    “玉儿，还不快过来向李公子赔罪。”正当谭纵冥思苦想的时候，耳旁响起了黄海波的声音。

    黄海波此次前来，除了给谭纵送千年雪参，以此来安慰怜儿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带白玉来向谭纵赔罪，无论谭纵是否康复，白玉都少不了要吃些苦头了。

    白玉站在人群后面，闻言神情复杂地来到了床边，她是最不愿意面对谭纵的人，只要一想起上午发生的事情，她的眼前就会浮现出谭纵一脸是血的模样，心中无形中已经留下了一道阴影。

    “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要将你害成这样的，你放心，如果你真的病了，那么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白玉在众人的注视下来到了床边，咬了咬嘴唇，郑重其事地说道，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

    从小到大，只要白玉看中的东西，那么就非要想方设法地得到，她的这种性格使得她在小时候就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怜儿产生了矛盾，她对怜儿是既嫉妒又羡慕，好像君山上的所有人都喜欢怜儿，将怜儿看成了君山上的小公主。

    白玉就不明白了，无论才能还是样貌，她都不比怜儿差，为什么这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会获得大家的欢心，而她却不能，尤其是儿时的那些玩伴，几乎每个人都喜欢跟怜儿玩儿，进而忽视了她的存在。

    或许是受到父亲白天行的影响，白玉特别喜欢那种性格豪放的男生，在君山的年轻一代中，她最喜欢的就是叶镇山了，叶镇山身材高大、性格豪爽，是君山年轻一代中身手最好的人。

    两年前，叶镇山君山上的一群年轻人偷偷去长沙城看元宵灯会，去的人里面就有怜儿和白玉，结果与一伙企图调戏怜儿和白玉的长沙城的当地小痞子起了冲突，头上挨了一棒子，血流满面的叶镇山一个人人打倒了五六个小痞子，让白玉从他身上看见了父亲白天行的影子，要知道白天行可是洞庭湖身手最好的人，没有人是他的对手，白玉自然对他心生爱慕。

    尤为重要的是，白玉在与小痞子的冲突中崴了脚，坐在了地上，而叶镇山在打跑了那群人多势众的小痞子后，竟然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旁走过，去了一点儿事儿也没有怜儿身旁，前去照顾怜儿，视她于无物。

    这让白玉认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不由得嫉恨起了怜儿，她固执地认为如果不是怜儿的话，叶镇山也不会对自己置之不理，是怜儿迷惑住了叶镇山，让自己受到这种羞辱，于是发誓一定要将叶镇山从怜儿的手中抢过来，臣服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可惜的是，叶镇山一门心思地认准了怜儿，无论白玉怎么做他都是无动于衷，这令白玉在懊恼之际更加得锲而不舍地接近叶镇山，同时对怜儿更加得痛恨。

    由于怜儿随着尤五娘去了城陵矶的鸿运赌场，这使得白玉想找她的麻烦都找不到，这才将心中的怨恨发泄到了谭纵的身上，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惹出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来。

    白玉刚才的那番话中的“病了”，自然指的就是谭纵成了傻子的事情，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

    “有了！”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正苦恼着如何留下来的谭纵闻言，脑海中猛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缓兵之计，利用这个计策既可以不用去江南，又可以继续以洞庭湖的湖匪为切入点，揭开笼罩在湖广地区鳄黑幕。

    “既然你们以为本公子成了傻子，那么本公子就‘疯’给你们看。”随后，谭纵在心中暗暗说了一句，拿定了主意，他就权且当一回傻子，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正当白玉站在床头盯着谭纵陷入深深的懊悔之时，忽然怔住了，她愕然发现谭纵的眼角动了一下，接着竟然缓缓睁开了双目，眼睛眨也不眨地直视着她。

    “李公子，你醒了！”见此情形，站在一旁的怜儿连忙走上前，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按照刘大夫的说法，谭纵的头部是否受到损伤，等他醒来后就能知道，所以怜儿的心里现在万分紧张，关切地等待着谭纵的反应。

    不仅怜儿，谭纵的忽然醒来牵动了屋子里所有人的心，每个人都凝神望着谭纵，想知道他接下来做什么。

    谭纵将目光从一脸惊愕的白玉身上移开，先是瞅了瞅一脸关切的怜儿，接着又望了一眼屋子里的人，随后坐起了身子，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

    在屋里众人的注视下，伸完懒腰的谭纵下了床，也不穿鞋，光着脚穿过了站在床前的怜儿等人，在屋子里翻箱倒柜，一会儿趴地上，一会儿又站到桌上，两个眼睛四处乱瞅，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目睹了眼前的一幕后，怜儿等人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都不清楚谭纵这是要做什么，同时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的行为显得有些反常。

    为了弄清楚谭纵这是怎么了，人们纷纷看向了刘大夫，难道谭纵真的傻了不成？

    刘大夫无奈地冲着众人摇了摇头，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根本就不清楚谭纵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很难做出什么判断。

    “李公子，你在找什么？”当谭纵再度趴在桌子下面搜寻着什么的时候，怜儿走了过去，俯下身子，试探性地问道。

    “夜壶，夜壶在哪里？”谭纵将头从桌子下面缩回来，抬起头，一本正经地望着怜儿。

    “夜……夜壶！”怜儿闻言顿时怔在了那里，惊愕地看着谭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夜壶，夜壶在哪里？我要尿尿，我要尿尿。”谭纵双手捂着小腹，一边踱着脚，一边冲着怜儿扯着喉咙直嚷嚷。

    “夜壶？”听闻此言，房间里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大家在对谭纵的回答感到惊讶的同时，已经从谭纵的言行举止中确定他的脑子真的出了问题，否则的话如何当着众人的面高声嚷嚷要撒尿。

    “快……快拿夜壶来。”怜儿先是一怔，随后脸上不由得一红，娇声向一旁的绿竹喊道。

    绿竹闻言急匆匆地走了出去，片刻之后拿着一个夜壶进来，将夜壶给了怜儿。

    “李公子，给你夜壶。”怜儿连忙将夜壶递向了在那里又是蹦脚又是左右甩着手臂、嘴里还乱嚷嚷着要尿尿的谭纵。

    望见了夜壶后，在那里像一个小童般闹着的谭纵立刻安静了下来，笑呵呵地走向了怜儿。

    正当大家以为谭纵要去接夜壶的时候，出人意料的一幕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谭纵来到怜儿面前后并没有伸手去拿夜壶，而是大咧咧地站在那里开始解腰带，看样子准备当众往夜壶里撒尿。

    “李公子，你……你这是做什么？”怜儿见状，脸色顿时羞得通红，连忙侧过了身子。

    “撒尿呀。”谭纵一边回答，一边继续接着腰带，没有丝毫的停留。

    “外面有茅厕，李公子，我带你去茅厕吧。”眼见谭纵已经将腰带接下来，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裤子的时候，黄伟杰连忙走了上去，伸手按住了谭纵的手臂，笑着说道。

    “茅厕？”谭纵闻言，先是望了黄伟杰一眼，随后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怜儿姑娘说了，我不能用这里的茅厕，只能用夜壶。”

    说完之后，谭纵手一松，已经没有腰带束缚的裤子呼啦一下就掉到了他的脚上，吓得怜儿和一旁的白玉花容失色，连忙扭过了身子。

    “李公子，你听错了，怜儿岂会不让你用茅厕呢？”黄伟杰闻言顿时怔了一下，有些惊愕地望了怜儿一眼，随后牢牢地抓住了准备掀开身上长衫准备撒尿的谭纵的手，不动声色地说道，“怜儿是让你用茅厕，而不是用夜壶！”

    “怜儿姑娘，我听错了吗？”听闻此言，谭纵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脸狐疑地望着背过身子的怜儿。

    “嗯！”怜儿闻言转过了身子，脸颊红润欲滴地点了点头，谭纵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了如此尴尬的事情，简直让她羞得无地自容。

    屋子里的人一脸愕然地望着怜儿和谭纵，暗自猜测着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怜儿竟然不让谭纵用茅厕，一丝暧昧的味道随即在房里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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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装疯卖傻

﻿    第五百九十一章装疯卖傻

    望着怜儿娇艳欲滴的脸颊，谭纵心中不由得一阵得意，心想让你这个小丫头在竹林小雅里作弄我，不给你一点儿颜色瞧瞧的话，你还真的以为本公子好欺负。

    “唉呀，要尿出来了！”随后，谭纵猛然大喊了一声，提起裤子就冲出了房门。

    “茅厕在哪里？”正当众人愕然望着门口处时，跑出去的谭纵很快又提着裤子冲了回来，冲着怜儿高声问道。

    “快点，带李公子去茅厕。”刘大夫闻言，连忙冲着一名站在门口的下人说道，既然他是医馆的主人，给谭纵带路的责任自然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李公子，请。”那名下人闻言，连忙躬身冲着谭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等一下。”谭纵刚要随着那名下人离开，怜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娇声喊住了他。

    在人们的注视中，怜儿拎起了谭纵的靴子，走过去放在了他的脚边，三月份的晚上寒气逼人，外面的地上冰凉无比，谭纵身骄肉贵，就这么赤着脚的话，即使不受凉也会被地上的小石子之类的杂物给扎伤。

    谭纵瞅了一眼地上的靴子，然后咧嘴冲着怜儿一笑，将脚胡乱往里面一塞，也没有穿进去，就这么踩着靴子的的外沿急匆匆地随着那名下人离开了。

    怜儿立在门口，凝视着谭纵远去的背影，神情无比的黯然，刚才谭纵冲着她的那一笑使得她的心猛然一疼。

    现场的人脸上的神情都十分严肃，经历了先前的一幕后，大家谁都看出来了，谭纵这回是真的“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其言行举止看起来就犹如一个七岁的小童一般。

    虽然众人的脸上神情皆显得无比沉重，不过心情确实截然不同，怜儿和白玉是懊恼和悔恨，黄海波是无比苦涩，叶海牛则是轻松惬意，而白天行则是心事重重。

    “刘大夫，李公子现在的神智究竟是清醒还是不清醒？”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寂静，每个人都想着自己的心事，沉默中，白天行率先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问刘大夫，他有些不明白谭纵此时的行为：

    说谭纵脑子没病吧，他表现得像个幼稚的小童，可说谭纵有病吧，他竟然还能认出怜儿，这简直太令人费解了。

    “十爷稍候。”刘大夫沉吟了一下，向白天行微微颔首后，向怜儿沉声说道，“怜儿小姐，刚才李公子所说的夜壶可是他最后印象最深刻的事情。”

    怜儿闻言转过了身，想了想，冲着刘大夫点了点头，谭纵正是因为夜壶的事情才去的镇上，当然是谭纵受伤之前印象最深刻的事情。

    “这就对了。”见怜儿点头，刘大夫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看向了白天行，向他解释着，“在下曾经听葛副院正说起过，这脑部受伤的人除了智力外，另外还有一个体现，那就是记忆力的紊乱，也就是说他可能忘记一部分事情，但对另外一部分事情却印象深刻，就像李公子此时的表现，虽然智力受到了损伤，但是却记住了他最后接触的人和事情。”

    听到刘大夫的解释后，现场的人纷纷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怪不得智力像个小孩子的谭纵会认出怜儿，原来他的记忆力随着大脑的受损而出现了紊乱。

    “如此说来，李公子会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世？”猛然间，黄伟杰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望着刘大夫说道。

    “这个不好说。”刘大夫闻言摇了摇头，他对大脑受伤这种情况了解的连皮毛都不到，怎敢妄下断言。

    “等下李公子回来了问问不就知道了。”这时，叶镇山忽然开口了，沉声说道，明明一个简单的问题，非要被黄伟杰整得那么复杂，放着当事人不问而为难刘大夫，岂不是舍近而求远。

    “怜儿，等下就有劳你了。”听闻此言，黄伟杰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紧张，竟然问出了这么愚蠢的问题，于是稳定了一下心神，向怜儿说道。

    在黄伟杰看来，如果谭纵将他的身世给忘记了的话，那么事情就变得复杂了，为了将谭纵送回家，他们唯有去长沙城找谭纵名义上的妻子乔雨，女人往往都比较感性，如果谭纵和乔雨伉俪情深的话，当看见谭纵成为了现在这副鬼样子后，乔雨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三哥放心，怜儿知道怎么做。”怜儿微微点了一下头，既然谭纵还能认出她来，那么询问谭纵的事情责无旁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久后，一脸惬意的谭纵走进了房里，径直走到了怜儿面前，拍了拍肚子后，憨头憨脑地向她说道，“有吃的没有，我饿了。”

    “有，你等一下。”怜儿闻言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向立在一旁刘大夫说道，“刘大夫，麻烦你让厨房准备一顿宵夜。”

    刘大夫随即向黄海波和叶海牛、白天行三人拱了一下手，亲自到厨房安排去了，他才不愿意待在这个是非漩涡中，夹杂在黄海波和叶海牛两方势力之间进退维谷，稍有不慎就会说错了话，给自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谭纵坐在桌子旁，一边将桌上一个茶杯的盖子取下来，聚精会神地在那里转着茶杯盖玩儿，对屋里望着他的人视若无睹。

    “李公子，你可认识我？”片刻之后，见谭纵丝毫没有搭理人的意思，怜儿走过去，试探性地问道。

    “你不是怜儿姑娘嘛。”谭纵闻言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了怜儿一眼，继续转着茶杯盖。

    “我们在哪里认识的？”怜儿微微松了一口气，如果谭纵不认识她的话，那事情可就糟糕了，于是她循序渐进，继续问道。

    “在哪里认识的？不知道！”谭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伸手抓了抓脑袋，随后冲着怜儿一耸肩头，大大咧咧地回答，继续转起了茶杯盖儿。

    “不知道？”怜儿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这说明谭纵对她只是有印象而已，更说明谭纵已经忘记了鸿运赌场的事情，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李公子，你家在哪里，家中都有些人？”随后，怜儿语锋一转，直奔主题，将话题扯到了谭纵的身上。

    “家在哪里？”正兴致勃勃地玩着茶杯盖儿的谭纵闻言禁不住怔住了，手里的茶杯盖儿咣当一声倒在了桌面上，双目流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周围的人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着谭纵的回答，如果谭纵能回答出这个问题，那么剩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可如果谭纵回答不出来，那么这就是一个大麻烦了。

    “家在哪里，家在哪里，我的家在哪里……”谭纵脸上的神情越来越茫然，情绪也越来越显得急躁，当着众人的面前，他猛然俯下身，用脑袋砰砰地磕着桌面，一边磕着一边喃喃自语。

    谭纵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失忆的人，但是却从电视上看见过不少演员扮失忆症患者，因此对失忆者的一些行为有所了解，例如这个以头磕桌面或者墙面则是此类情节中的经典桥段，自然而然就被他拿来使用。

    由于谭纵表演得太过投入，额头处都磕肿了，别说在大顺了，就是在后世，即使是那些专家级别的那些医生，也很可能看不出来谭纵此时是在演戏，更何况怜儿和黄海波等人了。

    “李公子，你忘记了，你的家就在这里。”见此情形，怜儿连忙扶住了谭纵的肩头，冲着他微微一笑，如花的笑容中有一股无法言语的凄楚。

    “我的家在这里？”谭纵清晰地看见了怜儿双目中的那丝哀愁，不由得大为意外，知道这是怜儿的真情流露，他原本以为怜儿只是一个刁蛮的小丫头，没想到感情竟然也如此丰富，见她如此担心自己，心中泛起一丝暖流，故意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嗯，你的家就在这里，我们都是你的家人。”见谭纵连家在哪里也忘记了，怜儿的鼻子一酸，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她不想让谭纵和周围的人看见自己落泪，于是转过身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后，冲着谭纵嫣然一笑，指着黄海波和叶海牛等人娇声向他说道。

    “家人？”谭纵的双目显得无比茫然，好像对这个词十分陌生，他环视了一眼屋子里望着他的黄海波和叶海牛等人后，视线最后落在了神情黯然地望着自己的白玉身上，心中一动，决定趁着这个机会作弄一下在首饰店里刁难自己的白玉，于是脸上的神情一变，伸手指着一指白玉，一脸惊恐地向怜儿说道，“她……她不是我的家人，她……她是坏人，是坏人。”

    听闻此言，白玉顿时就怔在了那里，显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她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也记得自己，不过与怜儿相反的是，自己在谭纵的心中竟然是一个坏人。

    “坏人？”现场的人也纷纷感到愕然，弄不清谭纵为何单单对白玉起如此激烈的反应，纷纷好奇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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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有苦说不出

﻿    “李公子，你认识她？”经过片刻的沉默后，怜儿有些好奇地问谭纵，难道因为白玉在首饰店里曾经与谭纵起过争执？

    “为什么？”谭纵闻言，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明显地怔了一下，伸手抓了抓脑袋后，冲着怜儿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知道，反正她就是坏人，很坏很坏的坏人。”

    听闻此言，现场的人颇为无语，按照刘大夫解释的话，谭纵对最后发生的事情印象深刻，而白玉则是与他最后起纠纷的人，想必是谭纵记住了她对自己的刁难，故而说白玉是坏人。

    回答完了怜儿的问题，谭纵继续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玩着茶杯盖儿，怜儿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于是也就不问了，愁容满面地看着他：看样子谭纵病得不轻，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他。

    “怎么还没有吃的？”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谭纵好像玩腻了，将茶壶盖儿往桌面上一放，拍了拍肚子，抬头看向了怜儿，颇为不耐烦地冲着她说道。

    “稍微等一下，厨房那边很快就好了。”怜儿闻言，微笑着安慰谭纵，刘大夫肯定不会拿一些家常便饭给谭纵，因此厨房里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饭菜。

    “我饿了，我要吃饭，我要吃饭！”谭纵可不管怜儿的解释，听见还没有吃的东西，于是一撇嘴，双手在桌面上拍了起来，一边拍着桌子嘴里一边嚷嚷，就像一个小童般在那里闹了起来。

    “就快了，就快了，你再等一下。”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照顾怜儿，怜儿哪里照顾过别人，见谭纵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她不由得也跟着变得紧张，连忙轻声安抚着谭纵。

    “萝卜！”怜儿的话音刚落，谭纵的视线就落在了放在他面前桌上的那个装有千年雪参的黑匣子上，顿时停止了闹腾，一伸手将那支千年雪参从匣子里拿了出来，放在眼前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后，冲着怜儿一举，咧嘴一笑。

    正当怜儿准备纠正谭纵的说法，告诉他这是人参而不是萝卜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出现了，谭纵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后，径直将手里的千年雪参塞进了嘴里，一口就将千年雪参的那个类似人形的脑袋咬了下来，咯嘣咯嘣地嚼了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见此情形，屋子里的人们不由得都怔在了那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望着对着千年雪参大嚼特嚼的谭纵，要知道这可是极其珍贵的一种药材，平常人吃的时候都是切下一小片，哪里有像谭纵这样大口啃的。

    “真他娘的难吃！”谭纵一边吃一边笑呵呵地望着怜儿，别看他表面上吃得挺开心，其实心中却是无比的郁闷，暗自发了一句牢骚。

    千年雪参虽然已经被采摘了至少二三十年，但依旧保持着水分，就像新鲜的嫩萝卜一样，既然是旷世珍品，那么谭纵原本以为吃起来会又脆又可口，结果这千年雪参倒是像嫩萝卜一样清脆，可惜并不可口，简直就是苦涩无比。

    自从先前听到这千年雪参是一种非常名贵的药材，有着大补的功效后，谭纵就打上了它的主意：

    俗话说是十个鸡蛋一滴血，十滴血一滴精，谭纵为了能激化黄海波和尤五娘之间的矛盾不息“以身相残”，那嘴里和鼻子上的血流得是哗啦哗啦的，怎么得也要从弥补回来不是？

    天知道这支名义上送给他来滋补的千年雪参最后会到谁的肚子里，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抢先将它给吃了。

    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谭纵策划了好了一切，结果这千年雪参却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味道奇苦无比，谭纵这次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打落了牙齿和血吞，不得不装出一副愉快的样子，将这份苦涩深埋在心底。

    反正这千年雪参极其罕见，那么想必也没人知道它是什么味道，谭纵说它苦它就是苦的，说它甜就是甜的。

    “李公子，这是人参不是萝卜，不能生吃。”怜儿率先回过神来，连忙像谭纵说道，通常来说人参都是被制成药或者药膳，生吃的倒还真没见过，毕竟人参虽然有着非常好的药效，但生吃起来却味同嚼蜡，就像嚼树皮一样，难以下咽。

    谭纵闻言，立刻背对着怜儿，双手护着手里的千年雪参，生怕怜儿跟她抢似的，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今天都要将这雪参给吃了，免得夜长梦多，便宜了别人。

    见谭纵这副模样，怜儿唯有无奈地摇了摇头，冲着黄海波和叶海牛等人一声苦笑，她总不能将雪参从谭纵的手里抢过来吧，那样的话指不定谭纵还会如何闹。

    “可惜，就这么被糟蹋了。”怜儿不说话，那么屋子里的人就只有干瞪眼的份儿，谁也不能说些什么可，黄海波望着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着千年雪参的谭纵，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他珍藏了近二十年，结果白白便宜了谭纵，而且还亲眼目睹了被谭纵给吃掉，既遗憾又可惜，甚至还有懊恼。

    叶海牛则是在那里幸灾乐祸，黄海波想用千年雪参来拉拢怜儿，结果却进了谭纵的肚子里，真可谓是报应呀，而一旦没有了千年雪参，那千年雪参所能对怜儿和尤五娘产生的影响将大打折扣。

    当谭纵硬着头皮吃完了千年雪参，嘴边只留下千年雪参尾部的一根长根须的时候，刘大夫领着两名拎着端着托盘的下人走了进来，托盘上摆着三荤两素一汤，一共六个菜，是他特意为谭纵准备的，用以调解谭纵的身体机能。

    刘大夫刚准备开口，让下人将托盘上的饭菜摆到谭纵面前的桌子上，猛然瞅见谭纵嘴角的那一根紫色的根须，顿时就怔在了那里，他不用看那个黑匣子就可以断定，那根紫色的根须正是属于千年雪参的。

    如果说这根紫色的根须属于千年雪参，那么很显然，它剩余的部分已经进了谭纵的肚子的，刘大夫不由得瞪大了双目，一脸惊愕地看着谭纵，要知道那可是难得一见的千年雪参，竟然就这么被谭纵给生吞了下去，简直就是……就是浪费呀！

    就在刘大夫愕然着的时候，谭纵已经将那根紫色的根须吸进了嘴里，嚼吧了几下后咽进了肚子里，然后颇为得意地冲着怜儿吐了吐舌头，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地就喝了起来，要将嘴巴里拿些难闻的味道都给冲下去。

    “我吃饱了，睡觉了。”在人们诧异的注视下，谭纵将茶壶里的水都喝完了，然后打着饱嗝，优哉游哉地伸了一个懒腰，冲着怜儿说了一句话后，来到床边倒头就睡。

    俗话说言多必失，虽然谭纵相信怜儿和刘大夫等人看不出他是在装疯卖傻，但是为了安全起见，现在还是少说话的好，以免出了什么差错，引起别人的怀疑。

    “饭菜已经好了，起来吃点儿吧。”怜儿看了一眼那两名下人端着的托盘，走到了床前，俯身冲着仰面躺在那里的谭纵轻声说道。

    “不吃，我困，让我睡觉。”谭纵看也不看怜儿，翻了一个身，背向外面，将屁股对着屋子里的人，一副睡意正浓的模样。

    其实，谭纵原本就不饿，刚才之所以要找吃的就是为了打那支千年雪参的主意：黄海波和叶海牛都在，再加上自己是尤五娘的客人，刘老板岂会怠慢了自己，一定吩咐厨房好生准备，这就给了他趁机吃千年雪参的借口，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本来谭纵打算刘大夫将饭菜弄来后大吃一顿，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千年雪参的味道竟然那么那么苦，导致他喝了一肚子的水，对于那些饭菜是再也吃不下去了，于是就以睡觉为借口躲在了床上。

    “怜儿小姐，李公子将那支千年雪参都给吃了？”刘大夫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桌子旁，冲着那个黑匣子里望了一眼，然后苦笑着望向了怜儿。

    “刘大夫，有什么不妥吗？”怜儿闻言，敏锐地感觉到刘大夫有话要说，于是狐疑地问道，这千年雪参不是大补吗，正好给谭纵滋补一下身体。

    “怜儿小姐，有一句说的话，就做过犹不及，因为人参的药性太强，所以我们平常食用的时候都是从上面切下一小片。”刘大夫沉吟了一下，郑重其事地向他解释道，“而天山雪参可谓人参中的王者，这千年雪参更是王者中的王者，它的功效远超别的人参，因为我们食用的时候每次只能用一小片，这样的话既能吸收雪参的功效，又不至于它伤到自己。”

    “伤到自己？”怜儿闻言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有些惊讶地望着刘大夫，她以前只听说人参是名贵的补品，对人体有着意想不到的功效，万万没有想到它还会伤人。

    “所谓物极必反，这千年雪参的药效虽然惊人，但是如果过度服用的话，人体难以承受如此强烈的地步，会导致阴阳失调，造成难以估量的严重后果。”刘大夫一声苦笑，向怜儿说道，心中暗自懊恼，如果他能早来一会儿的话，也不至于让谭纵将那支千年雪参都吃了，如果能从怜儿那里求上几片，那么对他将来的行医大有裨益。

    此言一出，现场的人们皆大惊失色，谁也没有想到好好的一件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竟然再一次对谭纵造成伤害，真可谓是雪上加霜。

    “有多严重。”立在黄海波身旁的黄伟杰率先开口，沉声问向刘大夫。

    “李公子既然将千年雪参都吃进了肚子里，那么将最大程度的吸收千年雪参的疗效。”刘大夫沉吟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向黄伟杰说道，“依在下来看，李公子的身体将受到严重的伤害，很有可能会吐血而亡。”

    “吐血而亡？”黄伟杰闻言，双目中顿时流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刘大夫是杏林翘楚，他要这么说的话岂不是表明谭纵彻底没救了。

    现场的人们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事态的结果竟然有如此的严重，尤其是怜儿，更是花容失色，为自己先前没能强行阻止谭纵而感到万分懊恼，如果谭纵真的死在了君山，那么对于洞庭湖的湖匪们来说就真的是一场灾难了，而她在这起灾难中无形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黄海波的心更是猛然向下一沉，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早知道这样的话，他才不会将这支千年雪参送过来，如果谭纵果真因为千年雪参而死的话，那么他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仅与尤五娘之间的关系将难以复合，而且还会招来谭纵家人的大举报复。

    “真是天意呀。”听闻刘大夫说谭纵可能会吐血而亡，叶海牛的心中禁不住万分惊喜，只要谭纵一死的话，那么黄海波想要解决这件事情就无疑于难于上天了，这个李公子的家人肯定有钱有势，那么黄海波除了牺牲掉白家人外，恐怕没有其他的条件能令李家人满意了，而只要白天行一死或者离开洞庭湖的话，那么他就对黄海波具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操！”此时此刻，斜躺在床上的谭纵不由得在心中暗自骂了一句，他刚才只顾着将那支雪参占为己有，进而忽视了这支雪参的药效，就像刘大夫所说的那样，物极必反，自己一口气吃了那支千年雪参，万一补过头的话，岂不是就会酿成一个悲剧？

    “不过，这只是在下根据一扮人参的一个推测而已。”或许是感觉到了室内的气氛变得凝重，刘老板继续开口说道，“由于雪参太过罕见，这千年雪参更是百年难遇，因此在下还不清楚它的具体功效，会不会对李公子造成伤害，以及造成什么样的伤害，还要静观其变。”

    “刘大夫，你的意思是李公子吃了这支千年雪参可能没事儿？”听闻此言，怜儿不由得望向了刘大夫，双目中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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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煎熬的一夜

﻿    “这就要看天意了。”刘大夫摇了摇头，由于事关重大，他不敢做任何的承诺和保证，只能提供一些意见供怜儿等人参考。

    说白了，刘大夫虽然刚才讲了不少，但细细品位就会发现他所说的话根本就没有涉及到谭纵的具体病情，跟没说没什么两样。

    怜儿闻言，心情复杂地望向了谭纵，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遇上了谭纵后，那些倒霉的事情就是一件接一件，先是用“神仙倒”迷昏了谭纵被尤五娘呵斥，接下来就是被身份不明的绑匪劫持，然后就是牵涉进了谭纵和白玉的纠纷，这个李公子真的可谓是她的“灾星”。

    “刘大夫，千年雪参的药性何时发作？”黄伟杰沉吟了一下，望向了刘大夫，当前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确定谭纵究竟受千年雪参的影响有多大。

    “应该就在今晚。”刘大夫仔细想了想，开口回道，经过一晚上的消化吸收，千年雪参的药效就会显现出来。

    “爹、二叔、十叔，你们先回去吧，这里由我们看着就行了。”黄伟杰闻言，随后转向了黄海波、叶海牛和白天行三人，今天晚上看来要有人留在这里守着谭纵，而这种事情当然要由他们这些小辈来做了。

    “老三，如果发生什么事情的话，立刻派人来禀告。”黄海波点了点头，沉声嘱咐了黄伟杰一句，他此次前来刘氏医馆原本就唐突，自然不可能还在这里守着谭纵。

    随后，黄海波、叶海牛和白天行等人离开了刘氏医馆，怜儿和白玉、黄伟杰、叶镇山在房间里守着谭纵。

    知道怜儿四人要在这里熬通宵，于是让侍女给他们端来了糕点水果，他就待在隔壁的的院子里，和衣而卧，时不时就过来查看一番，并且做下相关的记录。

    虽然谭纵将千年雪参给吃了，但是刘大夫对千年雪参对谭纵的影响却非常感兴趣，毕竟这将是一份关于千年雪参的药效的珍贵资料，多少医者梦寐以求的机遇，他岂可轻易放过。

    怜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忧心忡忡地望着侧着身子睡着的谭纵，她的脑子里现在很乱，以前有什么事情都是尤五娘帮她解决了，可现在什么都要看她自己的了。

    与怜儿不同，白玉则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户前，用手支着下巴，望着天空中的月亮发呆，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黄伟杰和叶镇山原本就互相不对付，自然也没有什么交情，两个人默默地坐在桌子旁喝着茶，虽然面对着面，但谁也不答理着对方。

    如此一来，房间里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中，虽然有四个人，但却是静寂无声，就连那些端茶倒水的侍女们也不由得小心翼翼起来，放轻了动作，生怕打扰了四人，要知道屋子里的这四个人可是君山上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未来君山的主人。

    “怜儿，夜色深了，你和玉儿去隔壁房间睡一会儿吧，这里有我和镇山在就行了。”临晨时分，谭纵依旧没有反应，只是侧着身子躺在那里，黄伟杰望了一下窗外的天色，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走到了一脸愁容的怜儿面前，轻声说道。

    “你还是和玉儿去睡一会儿吧。”叶镇山闻言，走过来向怜儿低声说道，言语中充满了关切。

    白玉听到黄伟杰和叶镇山的声音，扭头望了一眼两人，有些凄然地一笑，继续仰望着天空中的月亮，眼神中流露出哀怨的神色。

    虽然黄伟杰和叶镇山都提到了白玉，但是看得出来两人关心的是怜儿，只是顺带在说话的时候捎带上她而已，两人的眼中只有怜儿，根本就没有她，在谭纵一事中，她这个“罪魁祸首”要比怜儿更需要别人的关心。

    “我睡不着。”怜儿摇了摇头，强自冲着黄伟杰和叶镇山一笑，现在谭纵吉凶未卜，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玉儿，你去睡会儿吧。”黄伟杰清楚怜儿的性格，知道她既然这么说了就不会去隔壁休息，于是望向了白玉，小声说道。

    白玉闻言，向黄伟杰微微一笑，再度看向了天上的月亮，怜儿睡不着，她又岂能安睡？

    就在这时，刘大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本子和毛笔，见谭纵躺在床上没什么动静，于是就用笔在本子上将这个情况记录了下来，以备将来研究分析之用。

    “刘大夫，依你看来，刘公子现在的状况如何？”等刘大夫做好了记录，黄伟杰走上前，沉声问道。

    “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反应，想来这千年雪参与一般的人参不同，对人体没有什么害处。”刘大夫闻言，笑着向黄伟杰说道，依照他的经验，如果千年雪参的药性发作的话，那么谭纵现在应该已经有所异常了，可是谭纵现在还稳稳地睡在那里，那就表明他没事儿。

    “看来这李公子真的是吉人天相。”唐伟杰闻言，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望着谭纵说道。

    刘大夫随后离开了，房间里再度恢复了平静，怜儿四人依旧坐在那里，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谁也想不到，此时此刻，看似没事儿的谭纵正在忍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煎熬，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一股热流在四处涌动，像是着了火一样，烧得他异常得难受。

    刚开始时，这股从谭纵小腹处产生的热流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溪流，在不断的流动的过程中逐渐壮大，令他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虽然谭纵如此的痛苦，但是却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此时的情况，只能咬牙强撑着，因为他感觉这种痛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使得他神智跟着越来越模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抵抗不住而陷入昏迷，要是在不知不觉间说错了话的话那可就惹出了大麻烦了。

    “妈的，早知道这么难受的话，打死也不吃那支千年雪参了。”谭纵的额头上渗出了无数细小的汗珠，他在心中不由得懊恼地说道，如果为了一支千年雪参而暴露了身份，进而坏了官家的大计，那么他可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清晨时分，黄伟杰和叶镇山靠在椅子上闭目小憩，白玉继续望着天空，而怜儿则盯着地板发呆，或许是快天亮了，四个人的心情轻松了许多：既然谭纵一夜没事儿，那么想必那支千年雪参对他并没有什么副作用。

    正当怜儿望着地板发呆的时候，猛然听到一声低微的呻吟声，她微微一怔，随后看向了床上谭纵，只见不知道何时起，只见原本伸直了身体侧躺在那里的谭纵现在已经蜷起了身子，身体微微颤抖着。

    “李公子！”就在怜儿愕然地看着谭纵的时候，谭纵再度发出了呻吟声，显得十分痛苦，她见状大吃了一惊，连忙伸手去推谭纵。

    “怎么了？”听到怜儿的声音后，闭目养神的黄伟杰和叶镇山立刻就醒了，站起身望向了怜儿。

    胡乱想着心事的白玉也转过了身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伸手去推谭纵的怜儿，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公子！”怜儿推了谭纵几下，谭纵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在那里蜷缩着身子，不过口中发出的呻吟声却更加得清晰了。

    怜儿见状顾不上许多，连忙扶着谭纵的肩头，将他给翻转了过来，正面朝向了窗外。

    “李……李公子！”当看清谭纵此时的模样后，怜儿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整个人顿时僵在了那里：

    满头大汗的谭纵双目紧闭，脸上和脖子上呈现出一种鲜艳的血红色，表情由于痛苦而显得有些狰狞，胸口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连带着他所盖的的被子也被浸湿了不少。

    尤其是谭纵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手中满是棉絮，他胸口处的被子早已经被他的双手扯烂，露出了里面的一团团被谭纵捏得异常瓷实的棉絮。

    黄伟杰和叶镇山距离谭纵比较近，见此情形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上前查看着谭纵，白玉在随后也疾步走到了窗前。

    “李公子，你醒醒，醒醒。”黄伟杰很快就发现浑身发烫的谭纵此时已经昏死了过去，他一边摇晃着谭纵一边向身旁的叶镇山打了一个手势，让他去找刘大夫。

    要是搁在平时，黄伟杰是如论如何都指挥不动叶镇山的，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叶镇山也没心情与黄伟杰计较，小跑着出了门。

    “三哥，他这是怎么了？”怜儿见黄伟杰无论怎么摇谭纵都不醒，顿时乱了方寸，焦急地问黄伟杰。

    “看来是千年雪参的药效发作了。”黄伟杰停止了摇晃谭纵，瞅了一眼谭纵胸前被撕得惨不忍睹的棉絮，双目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不由得自言自语了一句，“看样子他刚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李公子，你既然疼，为什么要忍着呢？”望着双目紧闭的谭纵，怜儿的心中禁不住泛起了一股酸楚，眼眶通红地说道，谭纵明明就在她的身旁，可她却没能发现谭纵的异常，导致谭纵如今陷入了昏迷。

    一想到谭纵已经傻到连疼痛都不会表达的地步，怜儿的心里就像刀扎似的痛。

    “对不起！”与此同时，白玉咬着嘴唇，一脸愧疚地望着生死不明的谭纵，眼眶逐渐红润了起来，如果谭纵真的死了，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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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药效发作

﻿    就在怜儿和白玉在那里自怨自艾的时候，昏迷中的谭纵猛然睁开了眼睛，双目中布满了血丝，他瞪着站在床边的怜儿，喉结一动，咕嘟咽下了一大口口水，呼吸骤然变得急促，随即嘴角发出一声类似野兽般的低吼，一把就将怜儿拉倒在了床上，一伸手，刺啦一声，将怜儿身上的裙装撕裂，露出了怜儿里面穿着的单衣。

    “啊～～”怜儿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顿时就是一声尖叫，吓得花容失色。

    怜儿的叫声更加刺激了谭纵，眼睛里的血丝显得更加得红润，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喘着粗气，伸手拽在了怜儿的单衣上，准备将其扯破。

    “你放开她！”黄伟杰见状，心中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按住了谭纵的手臂，用外一用力，想将谭纵的手从怜儿的身上甩开。

    自爱黄伟杰的印象里，谭纵这个在首饰店里被人追得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的家伙完全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而已，自己应该轻而易举地就能将他的手从怜儿的身上拿开。

    可惜的是，事实却出乎了黄伟杰的意外，无论他如何用力，谭纵的手臂像是被定在了那里一样，纹丝未动。

    接下来，伴随着一声脆响，怜儿的单衣被谭纵不费吹灰之力就撕裂了，显露出了里面的贴身内衣，是一件绣有大红牡丹的米黄色肚兜，以及白皙的肌肤。

    谭纵呆呆地望着怜儿的肚兜和裸露在外面的白皙光滑的肌肤，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双目中充满了熊熊的欲*火。

    “混蛋！”见此情形，黄伟杰顿时勃然大怒，还从没有人敢对自己的心上人如此无礼，因此也顾不上谭纵有病在身，右拳一握，冲着谭纵的左脸颊就是重重地一拳。

    眼见黄伟杰的右拳就要挨到谭纵的脸上，呆望着的谭纵忽然一伸手，左手闪电般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犹如一把牢固的铁钳，无论黄伟杰如何用力也不能将手从谭纵的手里抽出来。

    尤其使得黄伟杰吃惊的是，在此过程中谭纵的双眼一直紧盯着怜儿裸露的胸口，根本就没有往他这个方向看，好像刚才抓他的手的行为是一种潜意识的本能。

    怜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用尽全身的力量，一扬手，啪一声，给了没有躲避的谭纵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双手护胸，又羞又气地怒视着谭纵。

    谭纵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一个醒目的巴掌印，他有些木然地伸手摸了摸脸上被打的地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涩的嘴角，口中低吼一声，右手一伸，向怜儿的肚兜抓去。

    黄伟杰见状，心中大为着急，他顺手抄起了怜儿坐在床边的凳子，呼地一下向谭纵的头上砸去，此时此刻他只想避免怜儿受辱，哪里还理会谭纵的死活。

    与此同时，已经失去了意识，陷入了狂躁状态的谭纵感觉到了危险，伸向怜儿兜肚的右手猛然改变了方向，迎着袭来的凳子挡去。

    啪一声，凳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谭纵的右臂上，砸中谭纵手臂的那条椅子腿儿应声而断，足以见黄伟杰用力之强，如果砸到了谭纵的脑袋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好硬的手臂。”黄伟杰只觉得着急砸在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铁块儿上，而谭纵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中顿时大吃了一惊，按照他原先所想，谭纵敢用手臂来阻挡凳子，那么即使不被砸断也必然受伤，可是现在看谭纵的样子却好像一点儿事儿没有。

    不等黄伟杰细想，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左手攥着黄伟杰右手腕向后一拉，接着往前一送，只听见黄伟杰右手肩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他随即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蹬蹬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扶着右手肩部，一脸痛苦地望着谭纵，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谭纵刚才的那一下已然使得他的右手臂脱臼。

    “还愣着干什么，快将他给老子绑了！”黄伟杰忍着右手肩部传来的巨大疼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由于右手肩部的脱臼，使得她一时间就丧失了抵抗的能力，于是冲着呆立在门口的几个大汉大声吼道。

    黄伟杰和叶镇山此次前来医馆都带了护卫，这些护卫就守在门外，如果谭纵出事情的话他们好帮忙。

    由于在门口守了一夜，那个护卫们早就疲惫不堪，倚在门外的墙上打着盹，再加上刚才的事情太过突然，所以等他们迷迷糊糊地向房间里张望的时候，黄伟杰已经坐在了地上。

    听到黄伟杰的声音，那些发着呆的护卫们这才醒悟过来，蜂拥着冲进了屋里，乱哄哄地向谭纵奔来，准备将他制服。

    谭纵瞪着血红的眼珠瞅了那些护卫们一眼，随即下床，将惊魂未定的怜儿往左肩上一扛，大踏步迎着那些护卫们走去。

    “小子，快将我们怜儿小姐放下。”冲在那群护卫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大三粗，比谭纵高大半个头的壮汉，靠近谭纵后，伸手就去抓谭纵的手臂，口中大声喊道。

    壮汉的话音刚落，谭纵快捷无比地飞起一脚，径直踹在了他的胸口处，那名壮汉连哼都没有哼出来，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砰地撞倒了身后的一名大汉。

    那名大汉无论如何都没有预料到跑在前面的壮汉只是和谭纵一个照面，连摸都没有摸到谭纵就飞了回来，根本就没有丝毫的防备，被壮汉这么一撞，只觉得眼前一黑，与壮汉一同昏死了过去。

    其余的大汉们见状怔了一下，随后分散开来，一起向谭纵扑去，抱腰的抱腰，搂腿的搂腿，掐脖子的掐脖子，标准的群殴打法。

    在一旁白玉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谭纵的飞起右脚，一阵蝴蝶穿花般的飞踹，那些冲上来的大汉刹那间就纷纷向后飞去，有的倒在地上咿咿呀呀地呻吟着，有的则昏死了过去。

    一个大汉冲着白玉的方向飞来，如果不是白玉眼明脚快闪开了的话，恐怕就要被那个大汉砸中了，后果不堪设想。

    并不是所有的大汉都被谭纵给踹飞了，屋子里还剩下一名神情惊恐的黑壮大汉，他刚才跟在那些护卫的最后面，目睹了同伴们被谭纵像踢毽子一样轻松地给踢飞后，立刻停了下来。

    谭纵瞅了那名黑壮大汉一眼，抬步向他走去，确切地说是向门口走去，因为那名黑壮大汉就站在出门的方位。

    黑壮大汉心中对谭纵甚是畏惧，他还从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人，眨眼之间就放到了那些冲上去的护卫们，要知道这些护卫可是黄海波和叶海牛的贴身亲卫，全部都是从洞庭湖的湖匪们挑选出来的佼佼者，结果在人多势众的情形下，竟然在谭纵面前连一个会合都没有走过就被谭纵给放倒了，他很清楚自己不是谭纵的对手。

    “妈的，拼了。”事到如今，黑壮大汉已经别无选择，先不说谭纵的肩上扛着奋力挣扎，对着谭纵又踢又打的怜儿，边上可是还有黄伟杰和白玉，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退路，于是一咬牙，刷一下抽出了腰里的刀，神情严峻地一指谭纵，“小子，将我们怜儿小姐放下，否则在下的刀可就要见血了。”

    面对着黑壮大汉的威胁，谭纵置若罔闻，仿佛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两眼盯着门口处，大步向前走着。

    “可恶！”黑壮大汉见谭纵并没有停下来的意味，而且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万分惊慌，禁不住握紧了手里的刀柄。

    即使黑壮大汉将刀拔出来，那么也不敢对谭纵动刀，他很清楚谭纵是尤五娘的贵客，同时也是黄海波和叶海牛十分重视的客人，家世深厚，因此根本就不敢伤了谭纵。

    况且从谭纵刚才的身手来看，黑壮大汉远远不是他的对手，要事贸然出手惹怒了谭纵的话，恐怕他的小命就要交待在了这里。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喊人。”黄伟杰满头大汗地倚着墙壁站着，见黑庄大汉面露惧意，于是冲着他大吼道，要知道这里可是君山，洞庭湖湖匪的大本营，既然谭纵现在这么难对付，那么唯有喊人来帮忙。

    不说别的，光是采用车轮战术，凭借着君山上的那些湖匪，磨也能磨死谭纵。

    “来人呀，快来人呀，怜儿小姐被劫持了！”那名黑壮大汉闻言，顿时如释重负，扭头就跑出了门，一边跑一边扯开喉咙狂喊着。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此时，被谭纵扛在肩上的怜儿一边用尽全身的力量挣扎，冲着谭纵的背后又捶又打，一边尖声高叫着，如果等下让别人看见她只穿着贴身的肚兜，那可就要丢死人了。

    “老实点儿！”对于谭纵来说，怜儿的那些捶打简直就是在按摩，或许是觉得怜儿过于吵闹，他一伸手，啪地在怜儿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否则的话我就脱下你的裤子打屁股。”

    怜儿从小到大都在尤五娘的精心呵护下长大，连手都没有被男人摸过，更别说屁股这么隐私的部位，被谭纵这么一打，她顿时如遭电击，口中闷哼了一声，整个身体刹那间酥软了下来，软绵绵地趴在了谭纵的肩上，脸颊红润欲滴。

    也不知道为什么，怜儿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力量随着谭纵这么一拍而消散，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你个该死的混蛋。”黄伟杰见谭纵竟然敢轻薄怜儿，顿时勃然大怒，他顾不上自己有伤在身，俯身从一名倒在自己不远处的大汉腰上抽出腰刀，咬牙切齿地向谭纵走了过去，“姓李的，你不要逼着我杀你。”

    谭纵闻言瞅了黄伟杰一眼，继续向门口走去，他好像对这个走起路上摇摇晃晃的人没有丝毫的兴趣。

    确实，以黄伟杰目前的状态，根本就对谭纵没有任何的威胁。

    “他妈的！”见谭纵丝毫不理会自己，黄伟杰不由得爆了一句粗口，咬着牙快步追向谭纵，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谭纵将怜儿带走的。

    “你放下她！”眼见谭纵就要将怜儿带出门，眼前忽然闪过了一道人影，白玉手里握着一把刀，面罩寒霜地指着他：“要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虽然白玉的手里有着从地上一名大汉的腰部抽出来的刀，可是面对着手无寸铁的谭纵，他的眼神中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惊惶，拿到的手臂禁不住微微颤抖着，显然内心十分害怕，毕竟连那些五大三粗的壮汉都对付不了谭纵，她一个弱女子又有什么办法呢？

    “白玉！”怜儿闻言，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她原本以为自己受辱白玉应该会幸灾乐祸，怎么也料想不到她会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挺身而出来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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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奔逃

﻿    见白玉竟然拦住了谭纵的去路，黄伟杰的脸上也流露出诧异的神色，在他的印象里，白玉从小到大可都是怜儿的对头。

    谭纵停下了脚步，他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站在前面冷冷地望着自己的白玉，眼前不由得一亮，嘴角随即流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喉结一动，咕嘟一声咽下了一口口水，双目中散发出炙热的光芒。

    “玉儿，快走。”当注意到谭纵眼中的那股子忽然散发出的狂热时，黄伟杰顿时大吃了一惊，作为一个男人，他很清楚当一个男人如此看一个女人时意味着心中的情*欲，于是连忙冲着玉儿大声喊道。

    现在怜儿已经在谭纵的手里，如果白玉也被抓了，那情况可就糟糕透顶了。

    白玉闻言，禁不住狐疑地看向了黄伟杰，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走。

    就在这个时候，谭纵一个健步冲了过去，抓住白玉的握刀的手腕微微一用力，没有丝毫防备的白玉不由得哎呀了一声，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随后，谭纵一弓身，将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白玉往左肩上一扛，快步走出了房间。

    当被谭纵扛在肩上后，白玉的大脑中一片恐怕，一时间忘记了反抗，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会像怜儿一样劫持自己，怪不得黄伟杰刚才要让自己走了，原来黄伟杰已经看出了谭纵的意图。

    “站住！”谭纵在院子里走了没几步，叶镇山领着一群人涌进了院门，当看见谭纵的肩上一边一个扛着怜儿和白玉后，他先是一怔，随后冲着谭纵一声大吼。

    那名先前离开的壮汉就站在叶镇山的身旁，叶镇山在半路上遇见了他，听说怜儿被谭纵劫持后大吃了一惊，连忙赶了过来，没想到现在被谭纵劫持的人又多出了一个白玉，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了。

    谭纵抬头望了前面的叶镇山等人一眼，身子一转，扛着怜儿和白玉快步跑向了一侧的院墙。

    “难道他要翻*墙出去？”刘氏医馆的院墙高近三米，用青砖垒成，高大坚固，见谭纵那围墙跑去，叶镇山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要知道谭纵的肩上可是扛着两个大活人！

    虽说白玉和怜儿是女孩，但怎么得也有九十多斤，两个人加起来的话就是近两百斤的体重，别说扛着白玉和怜儿，就是平时单身翻刘氏医馆的院墙都有些吃力。

    不过随后，叶镇山就清楚了谭纵要干什么，在他和周围人目瞪口呆地注视下，谭纵来到院墙前，想也不想，飞起一脚就踹了上去，伴随着他这一脚，他前方的院墙随即砰一声，倒塌了一截，露出了一个大口子出来。

    随即，谭纵穿过了那个缺口，消失在了外面的一个小巷子里。

    “快……快追，千万不能让他跑了。”叶镇山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伸手冲着谭纵离开的院墙缺口一指，大吼了一声，一马当先，领着周围神情骇然的人们的冲了过去：能风清云淡地一脚将刘氏医馆坚固的院墙给踹倒，这得需要多大的力气呀！

    “镇山，小心点儿，千年雪参的药性已经上来了，姓李的现在已经失去了理智，并且力大无比。”就在叶镇山快要到院墙缺口的时候，脸色苍白的黄伟杰跌跌撞撞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扶着右手肩部，满头大汗地冲着他大声喊道，“用渔网！”

    叶镇山万万没有想到黄伟杰的模样会如此得狼狈，看样子右手肩部脱臼了，他清楚黄伟杰的身手虽然不如自己，但是在洞庭湖的年轻一代中也是出类拔萃的，连他都成为了如今这副鬼样子，那么自己显然不是谭纵的对手了。

    “听三公子的话，准备渔网。”叶镇山来不及多想，冲着黄伟杰点了一下头，然后高声吩咐跟在身后的人。

    君山在既然是洞庭湖里的一个岛，那么渔网自然是最为寻常的物品，叶镇山领着那些人出了院墙缺口，追了谭纵没多久，他手下的那些人就弄俩了十几张渔网，准备等下用来对付谭纵。

    “三公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等叶镇山一行人走后，跟在后面的刘大夫一脸惊讶地走向了面色苍白的倚在门口墙壁上的黄伟杰，他之前来那一趟谭纵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千年雪参的药性就发作了呢？事前可是一点儿徵兆都没有。

    黄伟杰摇了摇头，脸色显得十分难看，皱着眉头望着那个院墙缺口：谭纵既然已经失去了理智，如果叶镇山不能将谭纵给追回来，那么怜儿和白玉可就危险了！

    一个是黄伟杰喜欢的人，一个是黄伟杰的亲人，黄伟杰此时的心情五味杂陈，他眼睁睁地看着怜儿和白玉从他眼前被带走而无能为力，这位滋味不是任何人都能体会到的，如果怜儿和白玉出事儿的话，他恐怕会因为自己不能保护两人而怨恨自己一辈子。

    刘大夫刚才在人群后面，只听见轰隆一声，并没有目睹谭纵踹墙，这时才顺着黄伟杰的视线注意到墙上的那个缺口，心中颇为震惊：难道这就是千年雪参的药效，竟然让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眨眼间变成了力大无穷的猛汉，这青砖砌成的围墙在谭纵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似的，竟然经不起他的一脚。

    “三公子，你的手。”略一错愕之后，刘大夫回过伸来，连忙走向了黄伟杰，他早就注意到黄伟杰的情况不是太好，右手臂好像好像受了伤。

    “没事儿，脱臼了。”黄伟杰忍着疼痛，故作轻松地说道，冷汗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刘大夫见状，连忙上前查看黄伟杰的右手臂，使劲一拉一拽，将黄伟脱臼的骨头给重新接了回去，他是杏林高手，这些伤筋动骨的事情在他面前就是小事一桩，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了。

    自此过程中，黄伟杰一直咬牙强忍着，他今天已经够丢人的了，岂能连这点儿小疼都忍受不了，以后的话还让他如何有颜面在洞庭湖混。

    接好了肩部的骨头后，黄伟杰微微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臂，肩部传来一阵刺痛，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后，大步向围墙的的缺口走去。

    “三公子，你要去哪里？”刘大夫见状，连忙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你肩部的骨头刚接上，需要休养，不宜运动。”

    黄伟杰头也不回地摆了一下左手，脸色阴沉得可怕，此时此刻他岂能留下来休养，必须要跟上前去看个究竟。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叶镇山已经将人手都带走了，院子里就剩下只有刘记医馆的几名伙计，因此黄伟杰是一个人离开，见他心意已决，刘大夫连忙冲着边上站着的那几名伙计吼道，“要是三公子出事了，我拿你们试问。”

    那几名伙计闻言，连忙诚惶诚恐地跟了上去，在黄伟杰身边小心地伺候着。

    “看这事儿闹的。”等黄伟杰急匆匆地消失在围墙的缺口后，刘大夫禁不住跺了一下脚，他就弄不明白了，这千年雪参的药性咋就说发作就发作了呢，他事前可是一点儿也没有觉察出什么异常来。

    怜儿和白玉同时被失去了理智的谭纵给将劫走，看来这君山要“热闹”起来了！良久，刘大夫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颇为感慨地摇了摇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怜儿和白玉恐怕凶多吉少，一旦两人被谭纵给占了便宜，那么事情的走向会如何，他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与此同时，健步如飞的谭纵扛着怜儿和白玉像没头的苍蝇，领着身后追赶的叶镇山等人在君山镇上四处乱闯。

    清晨的君山镇笼罩在一派祥和宁静中，谭纵和叶镇山一行人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份沉寂，在相互的追赶中逐渐使得君山镇变得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镇上的居民们原本就已经快起床了，听到外面那些吵吵嚷嚷地追赶着谭纵的人的声音后，纷纷出门查看，很快就得知了怜儿和白玉被谭纵劫持的事情，相互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些青年人和中年人拿起棍棒等武器就加入了追赶谭纵的行列中，这使得追赶谭纵的人数量越来越多，规模也越来越大，整个君山镇逐渐沸腾了起来。

    谭纵现在完全是一种本能的行为，哪里有路他就往哪里走，不知不觉间就出了君山镇，往君山镇后面的山里跑去，后面呼啦啦地跟着黑压压一大群人，大呼小叫地追赶着他。

    君山说小不小，可是说大也绝对不大，谭纵在山里领着追赶的人转了几转后，就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逼着跑上了一旁的一座山。

    到了山顶，谭纵的前方出现了一个用绳索和木板搭建而成的吊桥，长约五六十米，另外一端连着一座四周都是绝壁的陡峭山头。

    谭纵想也不想，蹬蹬蹬地就跑过了吊桥，到了对面的那个陡峭山头后，他径直飞起两脚，将桥头上的两根桥桩给踹断，使得吊桥呼啦一声就从桥头处断开，向下面追去，随后一溜烟地向前方跑去。

    “可恶！”气喘吁吁的叶镇山就追在谭纵的身后，两人相距大概有一百多米远，他拼尽了全力也没能缩短和扛着怜儿、白玉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吊桥断开，一拳砸在了大腿上。

    “少爷，怎么办？”追赶谭纵的人在吊桥边上停下了脚步，一名大汉望了一眼对面的那个陡峭的山头，沉声问向叶镇山。

    “快，想办法搭桥。”叶镇山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面色铁青地说道，如果想到对面的那座四周陡峭的山上去，那么唯有重新将吊桥搭起来。

    “小的这就去办。”那名大汉闻言，转身向后走去，准备去安排人。

    “王道人在不在对面的庙里？”叶镇山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冲着那名大汉问道。

    那座四周陡峭的山头是洞庭湖的湖匪们祈愿的地方，上面修建有一座龙王庙，香火鼎盛，由一个四五十岁的道士主持。

    “小的听说王道人的侄子成亲，他前两天就离开洞庭湖去武昌城喝喜酒去了。”那名大汉停下了脚步，扭身向叶镇山说道，“现在庙里白天由香客们自动打扫，一到晚上就没人了。”

    叶镇山闻言，心烦意乱地向那名大汉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准备搭桥的事情，心中忐忑不安，万分焦急，如果王道人在的话，那么由他在对面接应，搭桥就简单了许多，否则的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吊桥重新搭好，在这段时间里谭纵会不会狂性大发凌辱了怜儿和白玉，他想都不敢想。

    现在叶镇山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让手下的人尽快搭桥，并且暗中祈祷怜儿和白玉能够从中周旋，尽量拖延谭纵施暴的时间，等待着他前去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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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 龙王庙的机关

﻿    穿过了一小片树林后，一座四合院出现在了谭纵的面前，他想都没想，一脚就踹开了锁着的院门，快步走了进去。

    这个四合院就是龙王庙，院子里的正前方是龙王殿，一个看上去颇为有些念头的大殿，里面供奉着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白衣男子，这名中年白衣男子就是被洞庭湖的湖匪们视为保护神的洞庭湖龙王。

    这座龙王庙修建于一百多年前，由当时的洞庭湖湖匪匪首所修建，每当湖匪们出去打劫的时候，湖匪们的家眷就在这个庙里为他们祈祷好运，希望他们能平安回来。

    二十多年前，当年的洞庭湖湖匪首领钟飞扬带领着手下的一帮子兄弟横行于洞庭湖流域，并且时不时上岸打家劫舍一番，由于劫掠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因此被湖匪们看成是洞庭湖龙王转世，因此有着“洞庭湖龙王”的美誉。

    由这个称呼上，足以看出钟飞扬当时是何等风光惬意，可惜他并没有笑到最后，结果被自己的手下反叛，死于非命。

    龙王殿一侧有着几间平房，那里就是王道士生活的住所，谭纵扫视了一眼院子里，然后来到了拿几间平房，踹开其中最大的一间。

    这间房子正是王道士的宿舍，里面的摆设十分简朴，只有一张床和几张桌椅，谭纵将肩上的怜儿和白玉往床上一房，随后起身离开，直奔一旁的厨房，掀开水缸，拿起舀子舀起里面的水后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经过刚才的一番剧烈运动，谭纵身上早已经大汗淋漓，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就像刚从水里出来的一样，他此时口渴难耐，只觉得喉咙里有一团火在烧似的，于是闻着水的的那股子湿气就找到了厨房里来了。

    怜儿和白玉被谭纵扛在肩上颠簸了一路，现在猛然停了下来，只觉得头昏脑胀，眼前发晕。

    “怜儿，你没事儿吧。”片刻之后，白玉使劲摇了摇头，冲着一旁正用手拍打着额头的怜儿说道。

    “没事儿。”怜儿闻言看向了白玉，冲着她微微一笑，也不知道怎么，她现在觉得白玉不像以前那么令人讨厌了。

    “来，披上。”由于怜儿侧坐着身子，身上的红肚兜滑向了一旁，饱满白皙的胸部露出了大半部分，可谓春光外泄，白玉见状，脱下了身上的外衣，递给了怜儿。

    “谢谢。”怜儿知道现在不是跟白玉客气的时候，她越是穿得暴露就越容易激起谭纵的情*欲，于是道了一些谢后，接过外衣穿了起来。

    “咱们跟他拼了吧！”白玉随后下了床，从房间里找了一个尖刀，掰成两半，自己手里拿着半边，将另外一边递给了白玉，面罩寒霜地说道，现在与外面连接的吊桥已经被谭纵给毁了，她和白玉无法离开，就是宁愿死也不愿意被谭纵给凌辱了。

    “嗯！”怜儿也不想被谭纵夺去了清白，于是咬着嘴唇向怜儿郑重地点了点头，手里紧紧握着那半截剪刀，如果谭纵胆敢对她们无礼的话她就跟谭纵拼了。

    面对着共同的敌人，怜儿和白玉毅然摒弃了前嫌，同仇敌忾，准备为了清白而与谭纵对抗到底，或许她们以前根本就想不到两人会有合作的一天。

    怜儿的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只见谭纵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头上和身上湿淋淋的，好像用冷水冲洗了身子，边走身上边往下滴着水。

    坐在床上的怜儿和白玉见状顿时紧张了起来，两人不由得将握有剪刀的手藏在了后面，警惕地望着大步走过来的谭纵。

    或许是刚才的那一番激烈的运动消耗了谭纵不少的精力，他双目中的血色消退了许多，不过情绪依旧亢奋，望向怜儿和白玉的眼神中充满了欲望的火焰，好像要将她们给点燃了似的。

    在怜儿和白玉紧张的注视下，谭纵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快步来到了床前，俯下身子，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十分轻佻地勾住了怜儿和白玉的下巴，随后用鼻子在两人的脸颊上嗅了几下，一脸的惬意。

    怜儿和白玉见状，禁不住握紧了藏在身后的半截剪刀，如果谭纵胆敢轻举妄动的话，那么两人将会毫不犹豫地和谭纵拼了。

    咕嘟一声，将鼻子从怜儿和白玉有些苍白的脸颊上移开后，谭纵的喉结一动，咽下了一大口口水，好像对自己的猎物非常满意。

    随即，还没等怜儿和白玉反应过来，谭纵猛然伸手拽住了两人姓寇的衣服，用力向外一扯，只听得刺啦两声，怜儿和白玉的衣服就被谭纵扯裂，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里面的肚兜，各自吓得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将双手护在了胸口处。

    望着怜儿和白玉白花花的胸口，谭纵眼中的火焰愈加地旺盛，两人刚才的叫声令他感到无比的兴奋，好像全身都被点燃了，燃烧着熊熊的大火。

    他的嘴角挂着充满了欲望的微笑，将手里被撕烂的衣服往身后一扔，就要伸手去抓怜儿和白玉，对两人手里的剪刀视若无睹。

    “你要是再敢过来的话，我就和你拼了。”怜儿见状，连忙一手护胸，一手将剪刀对准了谭纵，万分紧张地说道。

    “你别过来。”白玉也举起了剪刀，神情惊慌地说道，在目睹了谭纵在刘氏医馆轻而易举地踢飞了那些大汉，并且踹倒了院墙后，她就不认为这把小小的剪刀能威慑住谭纵。

    见此情形，谭纵忽然咧嘴一笑，随后伸出手去，闪电般地扣住了怜儿和白玉拿剪刀的手腕，微微一用力，怜儿和白玉就忍不住“唉呀”了一声，只觉得手腕处一痛，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

    接着，谭纵纵身跃到了床上，将怜儿和白玉压在了床上，口中喘着粗气，疯狂地撕着两人身上的衣服。

    怜儿和白玉拼命反抗，对着谭纵又踢又打，与谭纵在床上纠缠在了一起，在床上你压我我压你，不停地滚动着，使得木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显得无比得暧昧。

    幸亏王道人睡得这张木床打制的异常结实，否则就凭着谭纵与怜儿、白玉的这一番激烈的纠缠，怎么得也会被三人给整塌了不可。

    谭纵毕竟是男人，而且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怜儿和白玉虽然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反抗，可是还是被谭纵将身上的衣服撕得七零八落，这使得两人又羞又气，可惜没有一点儿办法。

    在三人的相互纠缠中，谭纵是占尽了便宜，两只手在怜儿和白玉的身上摸来拧去，脸上的神情是无比的惬意。

    “唉呦！”忽然，正当谭纵准备伸手扯掉怜儿的兜肚时，猛然间叫了一声，整个身体顿时僵在了那里，呲牙咧嘴地望向了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白玉。

    怜儿先是一怔，随即愕然发现，白玉的双手竟然抓在了谭纵的裆部，好像……好像捏住了他的要害。

    “你要是再敢乱动的话，我就让你这辈子当不成男人。”白玉刚才是在反抗的时候无意中抓住了谭纵的要害，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好的效果，竟然使得谭纵停了下来，于是顾不上尴尬，俏面寒霜地瞪着谭纵，手中同时加了力道。

    谭纵的脸上随即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冲着白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轻举妄动，虽说他被千年雪参的药性搞得神志不清，但是要害处的疼痛感还是使得他的大脑立刻就做出了反应，不敢再刺激白玉，以免他真的做出了什么傻事。

    “怜儿，你快去帮镇山哥将吊桥搭起来。”见谭纵老实了下来，白玉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忙冲着一旁愕然看着自己的怜儿说道。

    怜儿猛然回过神来，冲着白玉点了一下头，于是用手撑着床板坐起了，准备起身去吊桥那里帮叶镇山，她不知道白玉能这样坚持多久，也不知道叶镇山能什么时候将吊桥搭起来，所以必须争分夺秒。

    怜儿此时在床的里边靠墙的地方，她的手挨到床板的时候，感觉手下有一个凸起的地方，也没有在意，使劲在上面一按，想要以此借力站起来。

    不成想，她的手往那个凸起的地方一按，那个凸起的地方竟然一下子就陷了进去，与周围的床板回复成了平行的状态。

    怜儿顿时感觉到形势不对，还没等她来得及细想，只觉得身形一晃就向下坠去，床板竟然朝着墙里翻转了过来，将她和毫无准备的谭纵、怜儿一同掀了下去，落进了床下面一个斜向下的光滑通道，尖叫着向下滑去。

    “机关床！”当跌进那个通道的一刹那，怜儿的脑海中浮现出三个字，她万万没有料到这看似极其普通的龙王庙里竟然还会有着如此精密的机关。

    在滑行的途中，怜儿只觉得自己的腰部一紧，扭头一看，原来谭纵竟然用左手搂紧了她的腰，左手搂着白玉。

    “这个混蛋，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占便宜。”怜儿见状，心中不由得大为恼怒，张口就咬在了谭纵的手臂上，她要给这个好色之徒一点厉害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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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    石室密事

﻿    伴随着头顶上床板的翻合，滑道内顿时变得一片黑暗，不过谭纵三人的眼前很快就出现了亮光，因为滑道下方隐隐约约有灯光传过来。

    不等谭纵和怜儿、白玉细想，三人已经来到了滑道的末端，随着惯性被狠狠地抛了出去，吓得怜儿和白玉一声尖叫。

    当谭纵的双脚即将离开滑道的时候，右脚猛然一点滑道口的墙面，整个人抱着怜儿和白玉在空中翻转了一百八十度，仰面将两女搂在怀里，以背部迎向了地面。

    随即，只听得扑的一声，谭纵的背部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一堆软绵绵的干草堆上，然后一动不动地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怜儿和白玉惊魂未定地蜷缩在谭纵的怀里，两人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如果她们摔下的地方不是干草堆而是硬地面，或者在地面上插上些剪刀、竹刺什么的，那么后果可不堪设想。

    猛然，谭纵忽然哼哼了一声，嘴角流露出一丝舒爽的笑意，显得十分得惬意。

    怜儿和白玉听见这个哼声后不由得回过神来，两人立刻意识到危险还没有过去，几乎就只穿着肚兜和亵裤的她们此时正被谭纵搂在怀里！

    “下流！”正当怜儿和白玉准备挣扎着从谭纵的怀里起来时，两人的面色几乎同时一寒，一扬手，一左一右地给了谭纵一记响亮的耳光。

    原来，或许是由于刚才转身的时候用了不少力量，谭纵的双手此时正紧紧地压在了怜儿和白玉的饱满挺翘充满了弹性的胸脯上，怪不得刚才他的脸上会有如此惬意的神色。

    谭纵两边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了两个巴掌印，尤其是左脸脸颊上，相继挨了怜儿两记耳光，两个巴掌印错落有致地叠在了一起。

    很快，怜儿和白玉就发现两人刚才打了谭纵那一记耳光是一个极其错误的行为，由于两记耳光的刺激，使得原本处于平静的谭纵再度兴奋了起来，不仅呼吸变得急促，而且望向两人的眼神中的目光逐渐变得炙热。

    怜儿和白玉见状大吃了一惊，还没等两人来得及做出反应，谭纵已经一个翻身将她们压在了身下，伸手就向两人胸口的肚兜扯去。

    谭纵这回将怜儿和白玉牢牢地压住，使得两人动弹不得，只能用双手护在胸口上，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

    就在谭纵的双手挨到怜儿和白玉胸口的肚兜时，忽然眼睛一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一下子就压在了怜儿和白玉的身上。

    怜儿和白玉以为谭纵是要轻薄她们，于是手脚并用，连踢带打，将谭纵从身上给推了下来。

    谭纵翻了一个身，仰面躺在了一旁的草堆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怜儿和白玉连忙趁着这个机会起身，惊魂未定地站在了一旁，警惕地望着倒在那里的谭纵。

    “怜儿，他不会出事了吧？”片刻之后，见谭纵躺在那里没有丝毫的反应，白玉于是低声向怜儿说道。

    怜儿闻言，柳眉不由得微微一蹙，按理说谭纵先前已经占据了上风，完全没有理由停下来，难道他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如果谭纵要死了的话，那么这个麻烦可就大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他。”来不及多想，怜儿冲着白玉说了一声后，连忙快步走了过去，俯身查看谭纵。

    白玉并没有留在那里，而是跟在了怜儿的后面，紧张地望着谭纵，粉拳紧握，如果谭纵是在耍什么阴谋诡计的话，她也能帮上怜儿一把。

    怜儿先是伸手在谭纵的鼻前摸了摸，发现谭纵呼吸匀称，接着掰开了他的眼皮看了看，随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原来谭纵是昏了过去。

    “龙王庙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从怜儿的反应上，白玉知道谭纵没事儿，于是扭头看了看四周，脸上顿时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怜儿闻言抬起了头，双目随即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她发现她们位于一个石室中，一旁墙壁上有着一盏油灯，灯芯上散发出一团火光，将石室内照得通亮。在两人正前方还有一道门，借着油灯的灯光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外面有一条走廊。

    从白玉的反应上来，怜儿清楚她并不知道这个地方，而尤五娘以前从没有向怜儿提起过龙王庙里的这个地下石室。

    虽然怜儿不清楚尤五娘知道不知道这个地方，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么就是这个地下石室里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的话不会修建在如此隐蔽的地方。

    “接下来怎么办？”白玉打量了一眼这个石室后，神情紧张地向怜儿说道，她觉得这个地方阴森森的有些可怕。

    “咱们找找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出路。”怜儿闻言沉吟了一下，向白玉说道，从这个滑道是不可能上去的，也就是说这个地方还有其他的出口。

    白玉点了点头，这也正是她的想法，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出去找出口，万一谭纵苏醒过来的话，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怜儿看了一眼昏过去的谭纵，随后取下了墙上的那盏油灯，和白玉走出了石室，石室外是一条两米多宽的走廊，两人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向前行去。

    在走廊了转了一个弯儿后，怜儿和白玉的眼前再度出现了一丝亮光，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吹熄了手里的油灯，轻手轻脚地向着那丝亮光靠近，现在形势未明，她们无法知道出现在前方的人是敌是友。

    不久后，怜儿和白玉来到了亮光传来的地方，是一间石室，两人悄悄地探头往石室里一望，只见一名身着白裙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坐在油灯前聚精会神地看着书。

    见对方是一名女人，怜儿和白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两人互相使了一个眼色，轻手轻脚地向那名女人靠了过去，准备将其制服。

    那名女人或许是看书太过出神，或许是没想到此时会有人来，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怜儿和白玉会来，等两人来到她身旁后她还没有任何的察觉。

    “不许动，敢乱动一下的话我就杀了你。”白玉向怜儿点了一下头，两人一起动手，从两边按住了那名女人的手臂，同时她伸手捂住了那名女人的嘴，压低了声音，冷冷地说道。

    那名女人显然吃了一惊，顺从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轻举妄动，白玉这才松开了捂着她嘴巴的手，声音冰冷地问道，“你是什么人？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如何出去？”

    “妾身是被王道人骗来的，这里是洞庭龙王钟飞扬藏匿掠夺来财宝的秘密场所，离开的门被王道人从外面关上了，除了他之外，没人知道离开的办法。”那名女子闻言，语气平淡地回答了白玉的问题，随后转过头，幽幽地问道，“两位妹妹想必也是被那个王道人给骗来的吧？”

    怜儿和白玉闻言顿时怔在了那里，两人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里会是钟飞扬藏匿财宝的地方，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钟飞扬已经死了快二十年，从没有听说过他留下什么财宝。

    “两位妹妹如何称呼？”那名女子莫约三十多岁，雍容典雅，长得十分漂亮，只不过眉角处有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她见怜儿和白玉身上只穿了肚兜和亵裤，以为她们也糟了王道人的毒手，于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是怜儿，她是白玉。”怜儿抬头看向了那名女子，自报了家门，随即柳眉微微一蹙，她觉得眼前这名女子好像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于是颇为狐疑地向那名女子说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你……你是梅姨？”这时，白玉盯着那名女子嘴角边的一颗红痣，一脸惊讶地望着她，“梅姨，你怎么会在这里，九伯这十年来可是想方设法地找你。”

    “梅姨！”怜儿闻言，一脸惊讶地望着眼前那名女子，她这个时候终于想起来了，眼前的这名女子与霍老九十年前失踪的妻子梅姨十分相像，可是不是有传言说梅姨跟着别人跑了吗？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不是与人私奔，而是被那个王道人拐来的？

    霍老九虽然为人粗圹，心狠手辣，可是对梅姨却是一心一意，唯唯诺诺，可以说对梅姨宠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在人们面前是意气风发，以娶到这么漂亮贤惠的女人做妻子感到万分的幸运。

    只可惜，十年前梅姨忽然不告而别，只是托人给霍老九送了一封信，说她不想再留在君山与霍老九过着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活，让他将她给忘了。

    霍老九接到这封信后深受打击，整整地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期间滴水未进，从房间里出来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整天阴沉着脸，而且性格也变得更加的孤僻和凶残。

    为了找到梅姨，确切地说是找到那个带着梅姨私奔的男人，霍老九这十年来一直没有都在寻找着关于梅姨的消息，派人走遍了大江南北，可是却没有得到一点儿梅姨的消息。

    霍老九虽然没有说过，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无法原谅梅姨对自己的背叛，更加痛恨那个奸夫，如果抓到那个奸夫后肯定会将其碎尸万段，并且灭其满门，以消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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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  故人

﻿    怜儿和白玉十年前虽然年龄还小，不过两人依然记得，当时为了寻找有关梅姨的线索，君山上所有的人都被黄海波和叶海牛排查了一遍，因为这事关着洞庭湖湖匪们的颜面，使得君山上人心惶惶，生怕与之牵涉上一点儿关系。

    可惜的是，黄海波和叶海牛将整个君山上的人都梳理了一遍，可是没人知道梅姨是何时离开的君山，更不清楚她是如何走的，因为没人看见过她离开，更没有载着她离开。

    黄海波和叶海牛怀疑君山上有人被梅姨的那个奸夫给收买了，于是暗中抓了几个有着重大嫌疑的人严刑拷打，不过还是没有结果。

    随着时间的推移，梅姨已经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里，成为了君山百姓们的记忆，大家偶尔会在谈笑中提起她与人私奔的事情，认识她的人无不感慨，谁也想不到梅姨看上去温柔贤惠，结果却是一个不要脸的浪荡女人，成为了君山女人的反面教材。

    令怜儿和白玉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是，十年前跟人私奔的梅姨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怪不得当时没人知道梅姨如何离开的君山，原来她一直就待在龙王庙下面的这个隐蔽的石室里。

    “你是怜儿和玉儿？”梅姨闻言，一脸惊讶地望着怜儿和白玉，十年前她被王道人骗来这里的时候怜儿和白玉都是是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现在已经出落成为了两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梅姨，是我们。”怜儿反应了过来，连连点着头，神情显得颇为兴奋，九叔要是知道梅姨是被王道人给关在这里而不是与人私奔的话，想必压在心中十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可以落地了。

    “你……你们也遭了那个王道人的毒手？”见真的是怜儿和白玉，梅姨也不由得激动了起来，随后她意识到一件事情，看了一眼两人身上的肚兜和亵裤，关切地问向了两人，如果怜儿和白玉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也遭到了王道人那个老淫虫的毒手，那可真是作孽呀！

    “没有，我们是不小心掉进来的。”怜儿和白玉见梅姨望着两人身上的肚兜和亵裤，禁不住脸上一红，摇了摇头，将谭纵的事情大略讲了一遍。

    “老天保佑。”得知怜儿和白玉不是被王道人给骗来的，并且叶镇山正带着人在吊桥对面想办法过来，梅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的话怜儿和白玉就得救了，不会像她一样生活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石室里。

    “梅姨，你怎么会来到了这里？”怜儿和白玉对梅姨如何被王道人骗来这里的感到十分好奇，满是疑惑地问道，再怎么说梅姨的身边也有霍老九安排的护卫，岂会这么轻易让王道人得手。

    “那个淫*棍趁着我来庙里上香给九爷祈愿的时候，编造了一个九爷有大灾难的谎言，让我晚上不告诉任何人来到庙里，他给九爷作法祛灾。”梅姨闻言，脸上顿时流露出了不堪的神色，“都怨我，当时情急之下竟然信了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晚上带着贴身丫鬟小杏悄悄来到了庙里，结果被王道人抓住，扔进了你们来的那个滑道里，来到了这个地方。”

    梅姨口中的九爷自然指的是霍老九，听闻此言，怜儿和白玉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如果换作是两人的话，也很有可能会上当，因为那个王道人长得慈眉善目，一脸的慈爱，平日里待人非常热情，谁也不知道他暗地里竟然会是一个胆大包天的淫虫。

    “小杏姐姐呢？”忽然，白玉想起了一件事情，左右打量了一眼石室，娇声问道。

    “她进来的第二年就被王道人给害了。”梅姨的双目流露出了愤怒的神色，里面还夹杂着无比的痛苦，“那个畜生当着我的面，先将小杏蹂躏了一番，然后用斧子将她给肢解了。”

    怜儿和白玉闻言，不由得地对视了一眼，看来这王道人不仅好色，而且还极度得凶残。

    “这十年来，王道人已经先后骗来了三名女孩，每名女孩都在一段时间后被他给杀害了，与小杏一样用斧子给肢解了。”梅姨好像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每次杀人，他都会让我在一旁观看，我永远也忘不了小杏和那三名女孩临死之前绝望无助的眼神。”

    “梅姨，一切会好起来的，等到镇山哥他们一到，咱们就得救了，届时将那个王道人碎尸万段。”白玉闻言，伸手按在了梅姨的肩头，轻声安慰着她。

    “娘～～”正在这时，房门口忽然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怜儿和白玉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风车，好奇地打量着怜儿和白玉。

    “娘？”怜儿和白玉顿时大吃了一惊，望了那名小男孩一眼后，扭头愕然看向了梅姨，难道这是梅姨和王道人的孩子。

    “这是九爷的儿子。”见此情形，梅姨知道怜儿和白玉心里在想什么，于是冲着那名小男孩招了招手，将那名小男孩抱进怀里后向两人解释着，“在我被王道人抓来之前就已经有了身孕，那次来龙王庙不仅是给出去办事的九爷祈福，更是希望能给九爷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梅姨，九叔知道你有身孕吗？”怜儿闻言沉吟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问道，从梅姨怀里小男孩的年龄上来看，小男孩应该出生在八九年前，可是至于是八年前还是九年前，这里面的含义可就大不一样了。

    如果小男孩出生在九年前，那么按照时间推算的话，他有可能是霍老九的孩子，但也有可能是王道人的孩子。

    如果小男孩出生在八年前，那么就只能是王道人的孩子，而不可能是霍老九的孩子了。

    怜儿可以理解，虽然梅姨对王道人万分的痛恨，但作为一个母亲，如果她真的生了王道人的孩子，那么一定会想方设法地保护这个孩子，因为君山上的那些人是绝对不会让这个孩子活下去的。

    所以，怜儿必须要先弄清楚梅姨究竟有没有证据来证明这个小男孩是王道人的，否则的话，无论这个小男孩是不是霍老九的儿子，恐怕最终只有被杀的结局。

    理由很简单，如果梅姨不是给王道人生了儿子的话，王道人为何会杀了小杏等人而单单将她留下来？

    “在九爷临走之前，我给九爷说过有身孕的事情。”梅姨见怜儿一脸的紧张，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于是微微笑了一下，搂紧了怀里的小男孩，脸上流露出了毅然的神色，“如果不是有了九爷的骨肉，我怎会苟活到了今天。”

    怜儿闻言，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样说来的话，那么想必梅姨说的是真的了，而只要霍老九知道梅姨有了身孕，那么应该会很容易接纳这个孩子。

    想着想着，怜儿看向了梅姨怀里的那个孩子，这个孩子长得白白净净，唇红齿白，长相和皮肤都随了梅姨，只有眼睛与霍老九非常的相像，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想必王道人才没有察觉出这个小男孩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霍老九的吧。

    “我这里有几套干净的衣服，你们两个换上吧。”梅姨随后走向了一旁的柜子，拉开了柜门，微笑着向怜儿和白玉说道，两人老是穿着肚兜和亵裤也不是办法，不仅引得那个小男孩好奇地往她们的身上乱瞅，而且也容易受凉感冒。

    怜儿和白玉随即各自挑选了一套衣服换上，由于两人与梅姨的身材相差不多，这两套衣服穿在身上倒也非常合适。

    “星宇，你不在那边玩风车，怎么回来了？”等怜儿和白玉换好了衣服后，梅姨微笑着问那个小男孩。

    “娘，我饿了。”被称为星宇的小男孩闻言，拍了拍肚子，笑着向梅姨说道。

    “娘已经做好饭了，在锅里热着，这就给你端来。”梅姨这时才意识到她先前已经与怜儿、白玉聊了很长的时间，于是慈爱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起身走向了隔壁的房间，从里面端来了馒头和稀粥，以及几样可口的小菜。

    小男孩好像真的饿了，坐在桌子旁，拿起馒头，就着小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梅姨，你刚才说这里面有钟飞扬的抢来的财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趁着小男孩吃饭，怜儿好奇地问向了梅姨，既然梅姨的事情已经弄明白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这件令她和白玉万分震惊的事情。

    “知道钟帮主为何被人称为‘洞庭龙王’？”梅姨闻言，不由得向怜儿和白玉微微一笑，恐怕君山上除了她和王道人外，再无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不是说他是咱们洞庭湖龙王转世吗？”白玉和怜儿都清楚这段典故，于是狐疑地望着梅姨，听梅姨的口气，里面好像另有隐情。

    “龙王转世只不过是当时钟帮主的那些手下阿谀奉承之词而已。”梅姨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提醒着怜儿和白玉，“在你们的印象里，龙宫里面有着什么？”

    “财富！”怜儿和白玉微微一怔，随后异口同声地问道，“梅姨，难道当年的钟帮主非常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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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    财富之谜

﻿    “钟帮主是上一任洞庭湖水帮帮主的长子，前前任帮主的外孙，钟家三代驰骋洞庭湖水域五六十年，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梅姨闻言点了点头，“尤其是钟帮主，执掌洞庭湖水域二十余年，在洞庭湖水域是威名赫赫，过往之人无不拜服，漕帮和官府多次进犯都被其击退。”

    怜儿和白玉闻言，不由得再度对视了一眼，梅姨虽然说得极其隐晦，说什么钟家三代人驰骋洞庭湖水域五六十年，就是表明他们在洞庭湖水域劫掠了五六十年，而钟飞扬的威名赫赫，恐怕是他比他的先辈劫掠得更加得凶狠，使得过往的商队无不闻风丧胆，避之唯恐不及，这才招来了漕帮和官府的围攻。

    对于洞庭湖年轻一代人来说，洞庭龙王钟飞扬只不过是一个历史符号而已，大家对其知之甚少，只是知道他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官府进剿中丧命而已。

    钟飞扬有着巨额财富的事情是洞庭湖的机密，除了极少数核心人物知道外，其他的人对此一概不知，洞庭十枭已经寻找了这笔财富二十年，可惜没有丝毫的线索，它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似的，或者说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不过，洞庭十枭绝对不会认为这笔财富没有出现，更不相信它们会人间蒸发，除了尤五娘外，黄海波和叶海牛等人年轻的时候都跟着钟飞扬打劫过船队，也上岸抢过大户人家，那些劫掠来的金银珠宝都被运来了君山，可是后来他们谁也没有看见。

    如果不算那支价值连城的千年雪参，那么钟飞扬家中的那个密室里只有区区一千余量的财物，这些与那些抢来的财富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黄海波曾经逼问过钟飞扬的家人，可惜没有一个人知道钟飞扬将那些财富藏在了哪里，而唯一知道这笔财富所在的是钟飞扬的长子钟正却在黄海波带人杀上君山时在心腹们的护送下趁乱逃离了君山，不知所踪。

    黄海波和叶海牛原本还以为钟正会采取报复的措施，可是就像那笔财富一样，钟正近二十年来不知道去了哪里，杳无音信。

    虽然不知道钟飞扬将那笔财富藏在了哪里，不过有一点黄海波和叶海牛都可以肯定，那就是它们一定还在君山，两人曾经在君山上翻来倒去地找过好几次，但是结果却令人失望，两人几乎将君山给翻过来了，可还是一无所获。

    “梅姨，那个王道人与钟帮主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替着钟帮主守着这笔财富？”惊讶之余，白玉想起了一件事情，不解地问道，钟飞扬都已经死了，他为何还要死守着这笔财富，反正他也带不出去，不如交给现在的洞庭湖水帮帮主黄海波，还能落一个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这我就不清楚了。”梅姨的双目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后冲着白玉摇了摇头。

    其实，梅姨对王道人为何在这龙王庙里死守着那笔财富二十年，以及为何要将她骗来这里一清二楚，不过她却不能对怜儿和白玉明说，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二十年前黄海波和叶海牛的那场叛乱。

    对于君山上的人来说，二十年，官军攻破了君山，杀害了钟飞扬以及起心腹全家老小，来了一个永绝后患。

    可是对于梅姨，她却是从王道人那里得知，当年君山之所以会被官军悄无声息地攻破，是因为洞庭十枭做内应，杀了那些君山布置在外围的暗哨，使得君山的人对官军的来袭一无所知。

    其实从一个情况上可以看出些许端倪，那就是当年官军登上君山后，杀得都是钟飞扬的心腹，至于其他人虽然也被官军抢掠了一番，但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性命，而能精准地知道钟飞扬那些心腹家眷所住的地方，君山上绝对有内应。

    至于王道人为何要将梅姨骗来龙王庙囚禁起来，是因为当时奉了黄海波的命令，动手杀了钟飞扬一家老小的正是霍老九，而王道人的真实身份却是钟飞扬的的三弟钟飞宏，一出生就被送去了武昌城，十几岁时来了君山，成为了当时龙王庙主持李道人的弟子，而那个李道人也是钟家的人，是钟飞扬的亲五叔。

    对于那笔劫掠来的财富，钟家人最信任的当然是自己人了，因此从钟飞扬的爷爷开始就已经开始布下这个局，让自家人来守护这笔财富。

    洞庭十枭杀了钟家老老小小，王道人怎可能会将那些财富交给自己的仇人，因此一直隐忍不发，寻找着报复的机会，而时常来庙里祈福的梅姨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他的目标，相比于洞庭十枭的其他人，王道人最为痛恨的就是当年动手杀光了钟家全家的霍老九！

    原本，关于王道人的身世以及这里的财富是一个巨大的秘密，王道人绝对不会允许它泄露出去，而只有死人才能更好地保守秘密，因此他在玩腻了梅姨的侍女小杏等人后残忍地将她们杀害。

    如果仔细留意一下那几名女孩就会发现，她们都是当时参与杀害钟家人的湖匪的亲戚，王道人在用这种方式来向仇人进行报复。

    洞庭十枭参与了二十年之前的那场致使君山被攻陷的事情属于绝密，就连梅姨先前也没有从霍老九那里得知一点儿消息，如果不是王道人的话，她现在依然蒙在鼓里，自然而然就不能让怜儿和白玉知道，毕竟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怜儿和白玉都从梅姨的那丝异样的眼神中觉察到了什么，感觉梅姨好像知道其中的原因，不过既然梅姨不肯说的话，她们自然也不好问，只是暗自记在了心里。

    “梅姨，你这里有绳子没有？”与梅姨寒暄了一阵儿后，怜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于是娇声问道。

    “绳子？”梅姨闻言觉得有些惊讶，不解地看着怜儿，不清楚她要绳子干什么，难道想从那个滑道上去？

    “梅姨，那个李公子吃了千年雪参后丧失了理智，变得力大无穷，如果一会儿他醒了再发狂的话，后果不堪设想。”白玉明白怜儿的意思，娇声解释着。

    “绳子没有，不过可以用床单。”梅姨这才会意过来，微笑着说道，她刚才听怜儿和白玉说了谭纵的事情，觉得这个李公子可真够倒霉的，不仅搭乘商队的船在城陵矶被怜儿用“神仙倒”迷晕，而且在君山更是被白玉的跟班不慎弄伤了头部，智力受到了损害，更是误服了千年雪参，导致整个君山鸡飞狗跳，乱成一团，沦落到一个要被怜儿和白玉捆绑起来的地步。

    怜儿和白玉闻言点了点头，将梅姨拿来的一张床单用剪刀剪成了几条，沾上水后回到了滑道所在的石室，将依旧在那里呼呼大睡的谭纵的手脚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绑牢了谭纵后，怜儿和白玉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些沾水的床单，那么谭纵休想轻易挣脱开。

    “这里有些凉，将这床被子给他盖上吧。”这时，梅姨抱着一床被子走了进来，递给了怜儿，虽说谭纵现在的模样有些狼狈，但他怎么说也是洞庭湖的客人，需要进行照顾。

    “谢谢梅姨。”怜儿闻言，连忙向梅姨致谢，随后将被子给谭纵盖上，她先前光顾着怎样防备谭纵了，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儿。

    现在形势十分复杂，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万一谭纵要是给冻病了的话，那么可就麻烦了。

    白玉见状，连忙俯身帮着怜儿一起给谭纵盖被子，望着两人既小心翼翼又局促的模样，梅姨先是微微一笑，恐怕这是怜儿和白玉第一次照顾人，盖被子的动作显得有些生疏，随后瞅了一眼谭纵，将视线落在了怜儿的身上，嘴角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可怜天下父母心，看来尤五娘这是在为怜儿的终身大事谋划了，作为一个女人家，总不能一辈子留在洞庭湖当湖匪吧，而谭纵的无论是样貌、品性还是家世都足以令尤五娘放心。

    梅姨在没有被王道人囚禁在龙王庙的这个石室之前，与尤五娘曾经打过交道，知道尤五娘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女人，否则的话如何能当上洞庭湖的大管家，周旋于黄海波和叶海牛之间。

    虽然梅姨嫁给霍老九的时候，怜儿已经两三岁了，不过她还是从霍老九那里知道了怜儿的身世，知道尤五娘是怜儿的生身母亲，至于怜儿的父亲是谁，恐怕除了黄海波和叶海牛之外，别人无从得知，即使是身为洞庭十枭的霍老九。

    不过，从尤五娘曾经是武昌府花魁一事中，梅姨可以肯定怜儿的生父不是家世显赫的名门子弟就是才华横溢的才子，否则岂能入得了尤五娘的法眼？

    片刻之后，梅姨的目光又落在了熟睡中的谭纵身上，柳眉微微一蹙，从这个李公子随身携带这么多银票来看，想必出身于江南名门，既然这样的话，能否容得下湖匪出身的怜儿？

    可是，尤五娘做事一向小心谨慎，如果不是有把握的话，是绝对不会将谭纵引来君山的，她究竟打算如何解决这一障碍呢？

    尤五娘将来准备让怜儿认祖归宗？猛然间，梅姨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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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心事重重

﻿    正当梅姨在那里发呆的时候，怜儿和白玉已经给谭纵盖好了被子，起身站了起来。

    “对了，你们怎么从上面滑下来一点儿事儿也没有，我当时可是被摔惨了了，整整半个月浑身都无比酸痛。”梅姨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谭纵后，笑着向怜儿和白玉说道，既然尤五娘用心良苦，那么她准备帮尤五娘一把，以推进怜儿和谭纵之间的感情。

    那个滑道的出口距离地面有三米多高，虽然地面上垫有干草，但是如果摔下来的话，还是十分疼痛，梅姨就难受了好几天才缓过劲儿来。

    而怜儿和白玉竟然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一副行动自若的样子，那么在梅姨看来这就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两人并不是直接摔在了草堆上，而是谭纵在她们身下当了肉垫。

    梅姨很清楚，如果不是谭纵在中间做了什么的话，怜儿和白玉是不可能这么凑巧，同时压在他的身上的，换句话来说，也就是说谭纵是在无意中保护了她们。

    “这个下……是李公子摔在了下面，我们压在了他的身上。”白玉闻言，刚要开口称呼谭纵是下流的家伙，猛然觉得不妥，于是改口称呼他为李公子，语气中有着几分幸灾乐祸。

    “你们两个都压在了他的身上？”听闻此言，梅姨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向白玉和怜儿说道。

    “他……他当时抱着我们，所以摔下来的时候我们正好压住了他。”怜儿和白玉闻言，脸上不由得一红，想起了谭纵将手按在她们胸部上的事情，犹豫了一下，怜儿面带红晕地向梅姨说道。

    “原来是这样。”梅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似无意地笑着说道，“幸亏是你们将他压在了下面，如果他将你们压在下面的话，那可就苦了你们。”

    “活该！”听闻此言，怜儿和白玉心中不由得暗自说了一句，如果谭纵不是想着揩油的话，如何会被她们两个同时压住？

    “你们可真幸运，是背部着地，我当时别提有多狼狈了，是面朝下摔下去的，吃了一嘴的稻草不说，还将手臂差点给弄骨折了。”梅姨抬头看了一眼滑道的出口，笑着看向了怜儿和白玉，“小杏和另外几个女孩也是面朝下摔了下来，有一个女孩的牙齿都磕掉了两颗。”

    “面朝下？”怜儿和白玉闻言，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滑道的出口，经由梅姨这么一提醒，两人这才猛然想起来，好像在她们滑出滑道的时候，谭纵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一下，这使得谭纵出处于了她们的下方，进而在落地的时候成为了两人的肉垫。

    如果谭纵不在空中转了那么一下的话，两人可就要成为了谭纵的肉垫了，可他为什么要在空中转动一下身子呢？难道这是一个巧合？

    对于谭纵在空中转身的举动，怜儿和白玉是百思不得其解，正当两人胡乱猜测着的时候，梅姨笑着在一旁说道，“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钟帮主的那些财宝。”

    怜儿和白玉闻言，冲着梅姨点了一下头，随着她离开了，将谭纵在空中转身的事情暂且搁下。

    存放钟家三代人劫掠来财宝的地方是三个天然的石窟，当怜儿和白玉走进石窟后，不由得被密密麻麻地摆放在里面的金银珠宝和玉器字画惊呆了，这些财宝们胡乱堆放在一起，将三个石窟堆得满满当当，价值已经超过了百万两之巨。

    “它们对洞庭湖来说，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梅姨从一个首饰盒里拿起一串珍珠项链，抬头看向了怜儿和白玉，幽幽地说道。

    怜儿和白玉闻言顿时回过神来，随后陷入了沉默中，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么一大笔财富摆在面前，任由谁都会动心的，一旦这件事情泄露出去的话，肯定会引来多方势力争夺，那么洞庭湖届时就真的要风雨飘摇了。

    与此同时，吊桥对面的山头上聚满了人，包括黄海波和叶海牛在内，君山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细数到齐，一个个神情严肃，尤其是白天行，脸色铁青，如果那个姓李的胆敢动白玉一根汗毛的话，他一定会杀了此人。

    一些大汉正在紧急地搭建吊桥，可是要想从两个相距五六十米的山头上建起一个吊桥谈何容易，他们唯有砍来了竹竿，将竹竿捆在一起伸到对面去。

    毕竟两个山头之间的距离太长，为了能使得竹竿顺利地到达对岸，大汉们要现在这边的山头上搭建一个高台，用绳子拴住那些滚在一起的竹竿的顶端，先形成一个吊桥，缓缓地将那些竹竿放下去，等有人过去后再在对面重新将吊桥的桥桩竖起来，进而搭建一个完整的吊桥，在君山来说可谓是一个大工程。

    可惜的是，天公不作美，洞庭湖近些天来时常下雨，临近中午，天空中竟然下起了小雨，雨势越来越大，而此时高台才搭建了一半。

    “帮主，现在雨太大了，是不是先避避雨，等雨小点儿了再动工。”负责搭建高台的是黄海波的一个手下，终于，当天空中的小雨逐渐变成了大雨后，他见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黄海波等人无动于衷，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对面的山头，于是再也按捺不住，走上前沉声向黄海波说道，要知道两个山头之间距离地面有五六百米高，雨天湿滑，再这么下去的话迟早要出人命的。

    “别说下雨了，就是天上下刀子也要给我继续干。”黄海波闻言，面色阴沉地向那名手下说道。

    现在在山对面的三个人对于洞庭湖可以说是至关重要，怜儿不用说，是尤五娘的独生女儿，白玉更是白天行的掌上明珠，至于谭纵，虽然现在还不清楚他的身份，不过很显然他的来头非常大，这三个人如果有一个出了事情，那么都会对洞庭湖的局势产生重大的影响，这绝对不会是黄海波所希望看见的。

    “大哥，让兄弟们停下来吧。”这时，立在黄海波身旁的白天行面无表情地开口了。

    现在距离谭纵将怜儿和白玉带到对面已经大半天了，白天行的心情逐渐变得平静了下来，有这么长的时间，如果谭纵真的要对怜儿和白玉做些什么的话，恐怕早已经做完了，既然如此，他何必要让手下的那些兄弟们再去冒险呢？

    “大哥，雨太大了，先让兄弟们停下来吧。”叶海牛闻言，也开口劝黄海波，眼神显得无比复杂。

    如果对面的山上只有谭纵和白玉，叶海牛懒得理会这种闲事，只会在一旁看好戏，不过对面还有怜儿，他不得不慎重对待，因为怜儿不仅是尤五娘的女儿，更是自己最欣赏的儿子――叶镇山从小喜欢的女人，他不可能置身事外，因此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落井下石，而是与黄海波一样着急。

    既然白天行能想到这大半天时间里谭纵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那么叶海牛自然也能想到，因此现在只能祈望怜儿和白玉没有受到谭纵的侵犯。

    不仅叶海牛，黄海波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作为洞庭湖水帮的帮主，事关着尤五娘和白天行的女儿，他总不能下令停止搭建高台，这样做的话会招人嫉恨的。

    “唉！”既然叶海牛也开口了，黄海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冲着那名负责搭建高台的手下摆了一下手，示意他让那些大汉停工，下山避雨。

    此时此刻，黄海波的心中想的是如何向尤五娘交待，怜儿可谓是尤五娘的命*根子，如果就这样让谭纵给糟蹋了的话，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女人一旦失去了理智，可是比男人都要可怕的！

    “为什么停了下来？”片刻之后，正当黄海波准备领着众人离开的时候，一个吼声从一旁的雨幕中传来，他扭头望去，只见叶镇山伸手揪住那名负责搭建高台的那名手下的衣领，凶神恶煞地问道。

    “镇山！”见此情形，叶海牛冲着叶镇山喊了一声，“是我让他们停下来的，现在雨大路滑，再干下去的话要出事的。”

    “爹，不能停呀，怜儿和白玉还在对面，那个姓李的现在就是一个疯子，可是什么都能对她们俩做出来的。”叶镇山一听就急了，松开了那名负责搭建高台的那名手下的衣领，快步走上前，高声冲着叶海牛说道。

    “你吼什么吼！”叶海牛见叶镇山双目赤红，一副恨不得要吃人的模样，于是脸色一沉，冲着他说道，“难道救你关心怜儿和玉儿，我和你大伯、十叔他们哪个不比你着急！”

    “爹，你们不救的怜儿和白玉的话，我自己救。”叶镇山闻言，脖子一拧，抬步就向那个高台走去，冲着周围的大汉高声吼道，“是我叶镇山兄弟的就留下来搭建高台，救出怜儿小姐和白玉小姐。”

    “来人，将他给我带下去。”叶海牛见叶镇山此时已经由于怜儿而乱了心神，知道他现在谁的话也听不进了，于是冲着站在身后的几个大汉伸手一指叶镇山，沉声说道。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那几名大汉是叶海牛的贴身侍从，闻言立刻一拥而上，架起叶镇山就往山下走，叶镇山拼命挣扎着，口中高喊着，“爹，我要救怜儿和白玉，我要救怜儿和白玉……”

    等叶镇山被架离后，黄海波望了一眼对面的山头，神情落寞地领着叶海牛和白天行等人下了山。

    这场大雨下到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就停了，由于山上地面湿滑，再加上视线不佳，黄海波左右衡量了一番，终于打消了让手下人晚上赶工的念头，如果因为赶工的话再死伤几个人的话，那么就太不划算。

    幸运的是，第二天是一个晴天，一大早黄海波就出了门，不成想他刚走出院门，就看见一辆马车火急火燎地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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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尤五娘回岛

﻿    望着那辆疾驶而来的马车，黄海波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这一大清早的是谁这么鲁莽，竟然在大街上将车子赶得如此之快。

    临近黄府时，车头上坐着的车夫一拉马的缰绳，马车便在黄府门口停住，在黄海波的注视下，车夫掀开了马车的车帘，一名神情焦虑的中年美妇随即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五妹！”望见那名中年美妇后，黄海波的双目顿时流露出诧异的神色，快步迎了上去，中年美妇正是坐镇城陵矶的尤五娘。

    城陵矶距离君山有两天的路程，谭纵出事不过是前天时候的事情，再加上昨天下了一下午的大雨，黄海波想着尤五娘怎么着也得两天后赶来，可是没有想到尤五娘竟然今天一早就来了，整整比他预料的提前了两天。

    “大哥，李公子的情况究竟如何？”尤五娘冲着黄海波微微笑了一下，娇声问道，她现在确切地需要了解谭纵的现状。

    尤五娘前天傍晚的时候接到了君山的飞鸽传书，得知了谭纵在首饰铺与白玉起了冲突，不慎被白玉的手下打伤，可能智力受损的事情，于是大吃了一惊，将城陵矶的事情安排妥当后，昨天清晨就乘船前来君山。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尤五娘怎么可能还坐得住，如果谭纵真的有什么意外的话，那对洞庭湖湖匪来说绝对是个大麻烦，她可是亲身经历了谭纵与霍老九的那场赌局，不仅知道沈三和那两名谭纵带来的护卫身手不凡，更是清晰地感觉到了谭纵的言行举止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凌人的气势。

    尤五娘很清楚，谭纵身上的这股凌人的气势绝非寻常那些名门子弟所能拥有的，必须经过一定的磨炼和熏陶才能具备，是不可能刻意伪装出来的，再加上谭纵随身携带的那数千两的银票，所以她断定谭纵必定出身于江南家世极其显赫的家族，故而让怜儿将谭纵带去了君山，准备将怜儿托付给谭纵，以了却自己一块的心病。

    在尤五娘看来，谭纵既然能为了萍水相逢的龚老板等人出头，那么必然也会全力保护自己的女人，怜儿嫁给他的话肯定也不会受到什么委屈，有了谭纵家族的庇护，即使怜儿曾经湖匪的身份曝光也无所谓。

    再者说，江南乃天下繁华之地，如果怜儿能生活在那里的话，也能享受一种别样的人生。

    可令尤五娘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千叮铃万嘱咐，让怜儿好好照看谭纵，这才过了几天，谭纵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完全将她的计划给打乱了。

    所以，尤五娘在接到这个消息时大吃了一惊，立刻动身前来君山探察究竟，毕竟飞鸽传书的情报有限，她要亲自来君山确认。

    昨天下午的那场大雨耽误了尤五娘半天的行程，等雨一停，她就连夜赶路，终于在今天早上到达了君山。

    刚到君山，尤五娘就再度得知了一个令她震惊的消息：谭纵竟然发了狂，打伤了黄伟杰等人后，从刘记医馆里劫持了怜儿和白玉逃到了龙王庙里。

    听到这个消息后，尤五娘足足怔了有十几秒钟，她先是惊愕，随即就是担心，最后反而变得平静：距离谭纵和怜儿、白玉进入龙王庙已经过了一天一夜，这期间该发生的或者不该发生的事情肯定都已经发生了，她现在要判断此事对将来的影响。

    在目前的这种形势下，或许这是一件好事：一旦谭纵真的智力受损的话，如果怜儿或者白玉能给他生下一儿半女的话，想必对将来与谭纵家族的矛盾必然会有所缓解！

    尤五娘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心中已然是认定怜儿和白玉现在已经是谭纵的人了，她们两个弱女子岂会是能将刘记医馆的墙壁踹榻的谭纵的对手？

    其实，认为谭纵已经夺了怜儿和白玉贞洁的并不仅仅是尤五娘，君山上所有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俗话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一点就着，明显已经欲*火焚身的谭纵难道会放过眼前这两个娇滴滴的大美女，如果不是想拿两人来泄*欲的话，他为什么要带走两人？

    因为这件事情，谭纵后来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身上的“冤屈”，与怜儿、白玉成就了流传在洞庭湖以及湖广地区的一段佳话。

    “咱们边走边说吧。”黄海波清楚尤五娘是在担心谭纵在失去理智的情形下伤害了怜儿，向尤五娘点了一下头后，走向了停在院门口的那辆马车。

    尤五娘闻言，随即跟了过去，与黄海波一同上了马车，向着龙王庙的方向驶去，马车后面跟着黄伟杰等人。

    “五妹，我听刘大夫说，李公子之所以会失去理智并且变得力大无比，完全是千年雪参的药效所致，它的药效太猛，李公子根本就没法吸收，故而急火攻心，神智混乱。”马车里，黄海波将自己从刘大夫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向尤五娘娓娓道来，“只要李公子将这股急火泄去的话，想必就会恢复过来。”

    虽然黄海波说的非常隐晦，不过尤五娘是何等人物，立刻就听出来了，黄海波口中的“急火攻心”想必就是“欲*火焚身”，而要泄去这股欲*火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怜儿和白玉的身上发泄。

    黄海波这是在暗中提醒尤五娘，怜儿和白玉可能已经被谭纵夺取了贞洁，让她心中早有准备。

    “大哥，李公子的脑部伤势是否严重，真的到了损伤智力的地步了？”黄海波说的事情尤五娘早就想到了，既然刘大夫说谭纵只是想拿怜儿和白玉发泄的话，那么怜儿和白玉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她现在考虑的是谭纵的病情，想知道他究竟伤到哪个地步。

    “李公子的伤势究竟如何，刘大夫也说不清楚。”黄海波闻言沉吟了一下，神情严肃地向尤五娘说道，“不过依大哥来看，李公子此次的伤情不容乐观。”

    随后，黄海波将当晚在刘记医馆谭纵所做的事情告诉了尤五娘，当听说谭纵竟然想要当众小解的时候，双目的神色顿时变得黯然下来，想那李公子一个堂堂的名门公子，竟然做出了这种不堪的事情，很显然谭纵的智力受到了严重的损害。

    虽然尤五娘不愿意承认，但是不得不说，从谭纵的表现来看，他已经成为了一个智力障碍人士，换句通俗的话来说，谭纵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傻子。

    “大哥，刘大夫说了没有，李公子受的伤如何才能治好？”沉默了片刻后，尤五娘抬头看向了黄海波，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唯有想办法弥补，亡羊补牢。

    “除了京城太医院的葛副院正外，恐怕天下间无人能对治疗李公子的伤势。”黄海波闻言，不由得一声苦笑。

    “太医院！”听闻此言，尤五娘的脸上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怪不得黄海波要苦笑了，这京城太医院的太医可是轻易给人看病的，况且还是堂堂的副院正。

    “李公子的家境想必不错，我们原本打算等李公子的情况好一点儿后将他送回家，或许他家里有办法请的动葛副院正。”黄海波间尤五娘面露愕然的神色，于是向她说道，可惜的是，还没等他们付诸行动，就出了这么一档子的事情。

    “这倒是个办法。”尤五娘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她有着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让葛副院正来给谭纵看病，因此唯有将希望寄托在谭纵的家人身上。

    “五妹，现在李公子的记忆出现了紊乱，不记得自己身世，你可有办法联系上他的妻子。”黄海波想起了一件事情，沉声问道，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尤五娘和乔雨一定约定了联系的方式。

    “李公子此行的目的地是长沙城，她现在应该在长沙城里，我已经将咱们在长沙城的那处联络点告诉了她，只要问了联络点的人，那么就能找到李公子的妻子。”尤五娘微微颔首，向黄海波沉声说道。

    “五妹，等眼前这件事情了结了，你想办法从李公子的妻子那里打探一下李公子的身世，然后我派人将李公子送回去。”黄海波闻言，沉声嘱咐尤五娘，这个李公子简直就是一个扫把星，才来了君山不过两三天，就已经将君山折腾得鸡飞狗跳的，他要是继续留在君山的话，还指不定惹出什么更大的乱子来，还是早点送走了事比较妥当。

    “大哥放心，我这就安排长沙城的人打探李公子的底细。”听闻此言，尤五娘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反应了过来，向黄海波点了点头。

    尤五娘开始还有些惊讶黄海波为什么不直接让乔雨将谭纵带回家，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过来，黄海波将谭纵送回去有着向谭纵家人示好的意思，如果让与谭纵伉俪情深的乔雨送谭纵回去，届时只可能使得事态变得更加糟糕。

    原因很简单，乔雨心中绝对会因为谭纵受伤一事恨死了洞庭湖，到了家里岂能说洞庭湖的好话，对洞庭湖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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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无奈之计

﻿    “大哥，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是否恰当。”尤五娘和黄海波在车厢里聊了一会儿谭纵的事情后，忽然语锋一转，抬头看向了了黄海波。

    “五妹有什么好主意？”黄海波闻言，笑着向尤五娘说道，作为洞庭十枭中的智囊，尤五娘是他们中最聪明的人。

    “大哥，小妹在想，如果李公子能够在洞庭湖留下子嗣的话，那么对我们来说将大有裨益。”尤五娘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向黄海波说道。

    “留下子嗣？”黄海波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他不清楚尤五娘的意思。

    “怜儿和玉儿经此一事，难道还能嫁给别人吗？”尤五娘见黄海波还没有明白过来，随即向黄海波说道，脸上流露出苦涩的神情。

    谭纵和怜儿、白玉的事情早已经在君山上传得沸沸扬扬，即使谭纵没有将两人怎么样的话，在人们的眼里她们都已经是谭纵的人了，除了谭纵外，怜儿和白玉这辈子恐怕都难嫁出去了。

    “五妹，那个李公子能不能治好还说不准，你真的舍得让怜儿嫁给他？”听闻此言，黄海波的脸上也充满了无奈，万一谭纵要是治不好的话可就成了一个傻子，而且谭纵已然成亲，怜儿嫁过去无论是平妻还是妾室肯定都会受乔雨的气的。

    “事情是她惹出来的，她必须要为此承担责任。”尤五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情黯然地说道，“大哥，我不能因为怜儿而连累了洞庭湖，咱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这个局面。”

    “可是，你为怜儿想过没有，她不仅很可能会嫁给一个傻子，而且还会在那里受气，这样对她来说是不公平。”黄海波感觉到了尤五娘心中的失落和无奈，不由得沉声说道。

    “如果她实在在那里待不下去了，我就给她另外买一处房子，她就和孩子在那里住吧。”尤五娘闻言，神情凝重地望着黄海波，缓缓说道，“既然她的命是这样的，那么唯有认命。”

    “五妹，你是打算等怜儿有了身孕后再将李公子送回去。”见尤五娘心意已决，黄海波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于是沉吟了一下，问向了尤五娘。

    “届时怜儿会和李公子一起回去，李家的人即使再痛恨咱们洞庭湖，可是总不能不要李公子的孩子吧。”尤五娘微微点了点头，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化解谭纵家人对洞庭湖敌意的办法。

    “怜儿从小就倔犟，她要是不同意的话，恐怕没人能强迫她。”黄海波也觉得这是唯一的一个来解决洞庭湖目前所面临困局的办法，只是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况且要先过怜儿这一关，她愿意嫁给一个傻子并且去江南那边受气吗？

    “这件事情由不得她。”尤五娘闻言，柳眉微微一蹙，随后向黄海波说道，“怜儿虽然要强，但也是一个明事理的孩子，她绝对不会在洞庭湖面临危险的时候置之不理，一定会答应这件事情。”

    “如果玉儿有了李公子的孩子的话，不知道老十会不会舍得让她去江南。”黄海波闻言顿时沉默了，他知道尤五娘说的没错，怜儿自幼在洞庭湖长大，对这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有着深厚的感情，肯定不会在洞庭湖面临险境的时候置之不理，随后他就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随即看向了尤五娘，双目中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毕竟被谭纵掳走的不仅有怜儿，而且还有白玉，既然怜儿都能为洞庭处做出这么大的牺牲，那么作为这谭纵事件的罪魁祸首，白玉理所应当地要负责，可是她是白天行的掌上明珠，白天行舍得将她送去江南受苦吗？

    “十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知道孰轻孰重。”尤五娘闻言，知道谭纵和怜儿、白玉的事情已经令黄海波有些焦头烂额，于是微笑安慰他。

    “对了十妹，你怎么看怜儿先前被绑架一事？”黄海波也就在尤五娘面前才会如此得放松，丝毫不隐藏心中的烦心事儿，他闻言笑了笑，想起了一件事情，向尤五娘说道。

    怜儿被绑架后，黄海波下令洞庭湖的人四下查找，可是没有得到丝毫有用的线索，正当他们手足无措地在那里干着急的时候，怜儿却安然无恙地带着谭纵回来了。

    “小妹也说不上来，总觉得有些蹊跷，可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尤五娘闻言，沉吟了一下，神情严肃地向黄海波说道，她已经知道了怜儿被绑架一事，所幸怜儿是有惊无险，被那个神秘蒙面人给救了。

    按照怜儿的说法，那些绑匪劫持她的目的是为了勒索钱财，而那个神秘蒙面人是为了报恩才救的她，可是胆敢在洞庭湖上绑架怜儿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对方是什么人。

    还有那个神秘的蒙面人，他说是来报恩的，可究竟是洞庭十枭中的谁帮过他，现在依旧是个谜。

    这两个疑团不解开的话，尤五娘是绝对不会安心的，因为敌人就隐藏在她的周围，如果不将对方给揪出来，那么她和怜儿等人就随时处于危险中。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绑匪和那个神秘蒙面人的身份，不过尤五娘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鸿运赌场里一定有绑匪的奸细，而且这个奸细的身份还不低，否则的话那些绑匪怎么可能知道怜儿带谭纵回君山的时间和所走的路线。

    一想到敌人在自己的身旁悄无声息地安插了奸细，而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尤五娘就感到一阵心惊，她已经在暗地里对鸿运赌场里的人进行了清查，誓将那个奸细给揪出来。

    “你说，会不会是钟正？”黄海波见尤五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

    钟正是黄海波的一块心病，只要他不死的话，那么他永远就无法安然入眠，毕竟是他下令杀光了钟家上上下下，钟正是一定会回来报复的。

    况且，钟正知道钟飞扬藏财宝的地点，他是绝对不会放弃那笔财富，恼羞成怒下很可能会勾结外人，黄海波最怕的就是这一点，他相信人心都是贪婪的，任由谁都会对钟飞扬留下的那些财宝垂涎三尺。

    “钟正！”尤五娘闻言，柳眉微微蹙着，她其实也想到了这个人，只不过此人已经消失了近二十年，难道这么巧这个时候回来了？如果真的是钟正的话，那么看来洞庭湖将要面临一场腥风血雨了。

    可是，如果是钟正的话，为什么他不私下里策划对付黄海波等人，而要勒索那一万两银子呢？这样做岂不是会引起了洞庭湖这边的警惕。

    “可能是我多心了。”黄海波见尤五娘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知道她在想着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同时表明尤五娘并没有认为钟正会是幕后的主谋，于是冲着尤五娘笑着说道，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么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钟正是死是活。”

    “大哥，凭着咱们洞庭湖现在的实力，钟正就是想动咱们的话没那么容易，至少他要先过了府衙那一关。”尤五娘闻言回过神来，微笑着安慰着黄海波，她知道钟正不仅是黄海波的心病，而且是洞庭十枭所有人的心病，钟正不死的话，迟早会来报复。

    “对了，府衙里昨天下午传来了消息，说是钦差大人就快到了，城陵矶那边的钱是暂时先别收，让那些过往船队签字画押，等钦差大人走了再补上。”黄海波揉了几下太阳穴后，看向了尤五娘，一脸的嘲讽，“他们竟然也有怕的时候了。”

    “大哥，府衙的那些人虽然爱财，可是更爱自己的官位。”尤五娘闻言也笑了起来，“他们虽然对我们颐指气使、耀武扬威，可是在钦差大人面前就只有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的份儿了。”

    “这些当官儿的，没一个好东西。”黄海波点了点头，对尤五娘所说的深以为然，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尤五娘闻言微微一笑，她知道黄海波对官府没有好感，否则的话也不会在年轻的时候因为一场伤人的官司来洞庭湖当湖匪了。

    当黄海波和尤五娘来到龙王庙对面的那个山头时，不少大汉已经在那里热火朝天地搭建高台，现场不仅有面色冷峻的白天行，还有神情黯然的黄伟杰和面色铁青的叶镇山。

    “大哥！”白天行看见了黄海波和尤五娘，连忙迎了上去，颇为惊讶地向尤五娘说道，、“五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尤五娘微微笑了一下，说道。

    “五姐，天行对不起你，没有管教好女儿，结果连累了怜儿，请五姐惩处。”白天行随后冲着尤五娘一拱手，沉声说道，归根结底，事情的起因是白玉。

    “五姑。”这时，黄伟杰和叶镇山一起走了过来，冲着尤五娘拱手行礼。

    “你们俩先下去，五姑有话要对你们十叔说。”尤五娘冲着黄伟杰和叶镇山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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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无奈的选择

﻿    黄伟杰和叶镇山见尤五娘有事要与白天行讲，知道他们不便留下，于是冲着尤五娘三人行礼后离开了。

    尤五娘随后和黄海波、白天行来到了一棵僻静的大树下，大树的周围站着三人的护卫，不让任何人靠近。

    “老十，这次喊你来，是要问问你，如果玉儿有了李公子的身孕，你会怎么办？”出乎白天行意外的是，虽然说是尤五娘找他，但率先开口的就是黄海波，而且所说之事令他倍感震惊。

    白天行心中明白黄海波的意思，白玉已经和谭纵在龙王庙待了一天多，极有可能已经被谭纵夺取了贞洁，虽然他不愿意面对这件事情，但非常清楚这件事情不得不解决，而如何解决则是摆在他面前的一个大难题：

    杀了谭纵固然能解白天行的心头之气，不过杀了他也不能挽回白玉的贞洁，而且还会给洞庭湖带来大麻烦，再者说是白玉引起了这件事情，白天行真的对他下不了手，可是又咽不下心头的恶气。

    “大哥，你的意思是……”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了黄海波，神情显得十分复杂，既然黄海波开口了，想必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老十，为了化解李公子家人的怒火，你五姐已经决定，让怜儿为李公子生下子嗣。”黄海波目光炯炯地盯着白天行，沉声说道，“如果玉儿这次不慎有了身孕，你会不会让玉儿嫁给李公子，送她去江南！”

    “五姐……”白天行闻言大吃了一惊，不由得看向了尤五娘，他可是知道怜儿是尤五娘的心头肉，平日里呵护有加，万分宠爱，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让怜儿给谭纵生孩子，要知道谭纵以后很可能成傻子，这岂不是毁了怜儿的一生。

    “十弟，这就是怜儿的命，从城陵矶时起，她命里就注定要跟李公子纠缠不清。”尤五娘的双目闪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冲着白天行微微一笑。

    “大哥，小弟愿意跟五姐一样，让玉儿给李公子生下子嗣，以化解与李家人之间的仇怨。”白天行愣了一下神后，冲着黄海波一拱手，沉声说道。

    尤五娘只有怜儿这么一个宝贝儿女，而白天行除了白玉外还有别的子女，既然尤五娘都能为了洞庭湖的利益牺牲怜儿的幸福，那么白天行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要知道他的家人可全在洞庭湖。

    “老十，委屈你了。”黄海波闻言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白天行的肩头，充分理解白天行此时纠结的心情，毕竟人心都是人都长的，谁会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傻子呢？

    “李公子，难道你的脑部真的受伤了吗？”尤五娘见状，心中不由得暗暗说道，虽然能有力佐证谭纵脑部受伤的证据很多，但是她还是有些不相信谭纵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会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羽毛，导致酿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中午时分，正当叶镇山指挥着大汉们抓紧时间搭建台子的时候，龙王庙地下的石室里，昏睡了一天一夜的谭纵悠悠然醒了过来，缓缓睁开了双目。

    刚睁开眼睛谭纵就怔住了，引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正好奇地俯身望着他。

    “娘，那个人醒了！”那名小男孩见谭纵醒了过来，连忙起身向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喊着。

    “这是什么鬼地方？”谭纵颇为意外地望着那名小男孩跑了出去，随后打量了一眼四周，见自己在一个石室里，而且还睡在草堆上，心中不由得大为惊讶。

    在谭纵的记忆里，他现在应该在刘记医馆中才对，正备受着千年雪参药性的煎熬，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他出现在这里，则是没有一点儿的印象。

    随后，谭纵只觉得浑身上下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道，犹如虚脱了一般，他尝试着移动双手，可是两只手臂好像已经不属于他了，他根本就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于是只有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一边等待着那名小男孩喊人过来，一边努力回忆着自己在刘记医馆的事情，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久后，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谭纵闻声扭过头望去，现在他除了脑袋能稍微移动一点儿外，其他的地方根本就没办法动。

    当看清楚进来的人后，谭纵的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因为被那个小男孩令进来的是三个女人，其中两个年轻的他认识，是怜儿和白玉，而那个被小男孩牵着手的三四十岁的中年妇人他则是第一次见到。

    能跟怜儿和白玉在一起，这名中年妇人应该是洞庭十宵中某个人的老婆，谭纵打量了那名中年妇人一眼，心中暗暗猜到。

    难道洞庭湖出了什么事情？怜儿三人的身后并没有跟着别人，见此情形，谭纵的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了这么一个念头：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在刘记医馆里守着自己的不仅有怜儿和白玉，而且还有与怜儿的关系“暧昧不清”的黄伟杰和叶镇山，而现在这两个人却不见了踪影。

    尤为重要的是，谭纵从四周的墙壁上感觉自己在一个石室里，好好的医馆不待而出现在这个石室，那么很显然君山一定是出了大事，这或许能解释黄维杰和叶镇山为何不在这里。

    不得不说，谭纵的分析很有道理，不过他遗漏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君山所出的“大事”与他有关。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就在谭纵在那里暗中猜测着君山上到底出了什么大事，是不是洞庭十枭在内斗时，怜儿俯下身子，一本正经地望着他说道。

    “你是怜儿小姐。”谭纵闻言，立刻冲着怜儿咧嘴一笑，继续在那里装疯卖傻。

    “那么我呢？”随后，白玉也俯下了身子，娇声问道，她倒要看看千年雪参的药性是不是真的过去了。

    “坏人！”谭纵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害怕的神色，冲着白玉说道，“你是坏人。”

    “怜儿，看来他没事儿了。”白玉闻言不由得冲着谭纵翻了白眼，起身向怜儿说道，她就不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与谭纵拌了几句嘴，谭纵就称呼自己为坏人，早知道这样的话在首饰铺的时候就趁乱打上他几拳。

    “李公子，你还记不记得在刘记医馆里发生了什么？”从谭纵的回答中，怜儿也感觉到谭纵的神智好像已经恢复了，于是试探性地问道。

    “刘记医馆？”谭纵闻言，冲着怜儿摇了摇头，他好像对刘记医馆里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抬头望着怜儿，张口说道，“我要尿尿。”

    “你……你要干什么？”怜儿怔了一下，有些没有听明白，愕然望着谭纵。

    “尿尿！”谭纵一本正经地向怜儿重复了一遍，“要不然我可就要尿在裤子里了。”

    这可不是谭纵在逗怜儿，而是一个事实，他睡了这么久，却是憋了一大泡尿，将膀胱撑得鼓鼓的，由于他现在行动不便，唯有让怜儿帮他想办法，在他看来这里怎么着也有男人吧，随便喊个男人来就能帮他解决问题了。

    “你要尿尿自己尿去，真当自己是小孩子，难道还要我们把你尿不成？”怜儿这回听清楚了，脸颊上刷一下变得绯红，白玉闻言，俏面一寒，瞪着谭纵说道。

    “我要尿尿，我要尿尿……”谭纵见怜儿和白玉连这么基本的生理问题都不能满足自己，于是干脆学起了小孩撒娇，一边在那里用力摇晃着身体，一边在口中高声嚷嚷着，他总不能尿在裤子里吧，再怎么说他也是堂堂的监查府堂堂的正六品江南游击，虽说是为了办案不得不装疯卖傻，但可不是真傻了，如果尿裤子的事情传出去的话，将来他还有什么面目见人？

    “给他解开吧。”怜儿没想到谭纵竟然会像小孩子一样耍无赖，不由得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于是向白玉说道，现在想想也是，谭纵怎么说也已经一天多没有上茅厕了，要是真的尿裤子了那可就不好了。

    白玉闻言点了点头，她也觉得谭纵好像不是在闹着玩，谭纵毕竟是名门子弟，如果真的让他尿了裤子的话，恐怕到头来又是一场风波。

    达成了默契后，怜儿和白玉于是掀开了谭纵身上的被子，开始解绑住谭纵手脚的那些粗布条。

    直到这个时候，谭纵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怜儿和白玉给绑了，他现在除了能感觉到膀胱涨得难受外，身体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两人给捆了起来。

    可是，怜儿和白玉为什么要绑自己呢？谭纵对此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一个“傻子”能有什么不让君山上的人放心呢？

    “出门后往左拐，一直沿着走廊走下去就能找到茅厕。”解开了谭纵手脚上的布条后，白玉冲着门口一努嘴，向谭纵说道。

    谭纵闻言，在怜儿、白玉和梅姨的注视下，像一个虫子似地开始在草堆上扭动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向门口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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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命运

﻿    “你在干什么？”见谭纵龇牙咧嘴，好像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在地上蠕动着身体，白玉怔了一会儿，不由得惊讶地问道，怜儿和梅姨也狐疑地望着谭纵，不清楚他这是在做什么。

    “去茅厕。”谭纵闻言，闷声闷气地回答了一句，心中是无比的郁闷，难道她们这都没有看出来自己行动不便？

    “李公子，你的手和腿怎么了？”这时，怜儿终于意识到谭纵的情形不对，开口问道。

    “也不知道怎么，我的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而且手脚也不听使唤。”听闻此言，谭纵停了下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看来李公子是虚脱了。”怜儿沉吟了一下，走近了白玉身旁，小声向白玉说道。

    “虚脱？活该！谁让他想干坏事儿！”白玉闻言不由得冲着谭纵抛了一个白眼，前天晚上晚上像疯了一样扛着她和怜儿四处乱跑，现在不虚脱才怪，难道真的以为你是铁打的呀。

    “怎么办，总不能让他尿在裤子里吧，要是传出去的话对咱们和他都不好。”听闻此言，怜儿知道白玉还在恼怒谭纵前天晚上占便宜的事情，不由得微微一笑，向白玉说道，“要不这样，咱们将他扶到茅厕去吧。”

    “好像已经来不及了。”白玉闻言，扭头看了在那里微微弓着身子、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暴露的谭纵，笑着向怜儿说道，“不如就让他在这里解决吧。”

    “在这里？”怜儿不由得望向了谭纵，当注意到谭纵憋尿憋得难受的时候，于是向白玉点了点头，她也认为谭纵坚持不到茅厕，与其谭纵在半路上尿到裤子里，倒不如就在这个石室里方便，反正这个石室也不住人。

    怜儿和白玉作出决定后，于是就交代了谭纵一句，让谭纵自己在石室里解决生理问题，随后和梅姨向门外走去。

    “喂，你们别这么走呀，谁帮我一把，将裤子给退下去。”谭纵见怜儿等人要离开，不由得急了，冲着她们的背影喊道，她们要是这么一走了之的话，他绝对要尿裤子了。

    虽然谭纵很想将这泡尿给憋住，但是活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不是，依他目前的这种状况，必须有人帮他才能将这泡尿撒出来。

    怜儿和白玉闻言顿时停下了脚步，脸颊不约而同地变得绯红，她们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谭纵的手脚不便，根本就不可能自行尿尿，需要一个人在一旁帮他，可两人都是未出阁的大姑娘，怎么好好意思帮谭纵这个忙？要是传出去的话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星宇，过去帮哥哥一把。”这时，梅姨俯下身，伸手拍了拍那个小男孩的头，小男孩随即快步走向了谭纵。

    怜儿和白玉这才松了一口气，和梅姨离开了石室，在外面的走廊上等待着。

    几分钟后，星宇捏着鼻子出来了，在走廊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谭纵的那一泡尿不仅量大，而且气味也很臊，现在石室里面充满了那股子臊气，十分熏人。

    “怜儿姐姐，玉儿姐姐，里面的那位哥哥要大解，我去拿马桶。”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星宇抬头向怜儿和白玉说了一句，小跑着离开了。

    原来，谭纵惬意地撒完了尿后，还没有来得及回味一下尿尿时那股汹涌而出的酣畅，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小腹翻江倒海地闹腾着，好像要拉肚子，正在着急如何解决的时候，星宇却说茅厕里有马桶，急匆匆地跑去拿马桶去了。

    得知了这个情形后，谭纵不由得轻松了许多，依照他现在的这种情形，如果没有马桶的话，那么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十有八九是要拉在裤子里了。

    星宇从茅厕里拎来了马桶后，怜儿和白玉强忍着石室里的那股子臊气，将他扶着坐在了马桶上，随后逃也似地离开了，远远地等待着：等下谭纵拉肚子的时候，石室里肯定臭气熏天。

    星宇其实也很想走，不过他却没有选择，因为这石室里满打满算也只有他一个是男人，他不帮谭纵退裤子的话，那么就没人帮谭纵了。

    谭纵坐在马桶上享受着一泻千里的畅快时，星宇捂着鼻子站在他的后面，用身体支撑着谭纵的上半身，防止浑身乏力的谭纵摔倒。

    “小家伙，我欠你一个人情。”等谭纵拉完了肚子，星宇又给谭纵穿好了裤子，望着吃力地给自己穿裤子的星宇，谭纵的嘴角流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心中暗暗说道，对于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谭纵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正是因为星宇的这个无意中的举动，后来救了霍老九一命，使得霍老九能与梅姨、星宇一家三口团聚，安度余生。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怜儿和白玉将谭纵搀扶到了一个石室的床上，梅姨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怜儿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着谭纵吃饭。

    也不知道为什么，望着给谭纵喂饭的怜儿，白玉的心中忽然泛起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酸酸的，好像……好像再吃怜儿的醋。

    白玉随后用手轻轻捶了一下额头，她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疯了，竟然会吃怜儿的醋，这个李公子根本就不是她喜欢的那个类型的人，她心目中的情郎应该是叶镇山这样的勇者才对。

    梅姨将白玉的这个举动清晰地看在了眼里，她也曾经年轻过，自然清楚白玉的心思，微笑着摇了摇头，看来白玉这丫头对那个李公子动了真情了：缘分有时候就这么奇怪，当你不知不觉的时候，它就已经来到了你的身边。

    吃完了饭后，谭纵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他现在异常的疲惫，迫切地需要休息来恢复体力。

    “怜儿、玉儿，你们现在不小了，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了。”等谭纵睡熟后，梅姨将怜儿和白玉领到了隔壁的房间，在桌旁落座后，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茶，不动声色地说道。

    “梅姨，我还想在师父身边多待几年，不想这么早就嫁出去？”本想喝茶的怜儿闻言，移开了嘴边的茶杯，笑着说道。

    “我也想在爹娘身边多留几年。”白玉也冲着梅姨微微一笑，表明了不想出嫁。

    “你们觉得这位李公子如何？”梅姨闻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笑着望着怜儿和白玉。

    “他？”怜儿和白玉闻言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愕然对视了一眼后，异口同声地娇声说道，“不可能！”

    “为什么？”梅姨见怜儿和白玉的反应如此剧烈，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饶有兴致地问道，“难道就因为他现在的智力只相当于一名孩童？”

    “不是这样。”怜儿摇了摇头，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不是我喜欢的那个类型的人。”

    “他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个类型的人？”白玉随即也向梅姨说道，心口却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那你们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呢？”梅姨也放下了茶杯，含笑望着怜儿和白玉。

    “忠义双全，有勇有谋。”被梅姨这么一问，怜儿先是怔了一下，她还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随后娇声说道，脸颊上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红晕。

    “你呢？”梅姨闻言笑了起来，怜儿的回答可谓是所有少女的梦想，于是他转向了白玉，笑着问道。

    “我希望我未来的夫君是一个能征善战的英雄。”白玉沉吟了一下，抬头看向了梅姨，脸颊流露出一丝少女的羞涩，她与怜儿不同，自幼受到父亲白天行的影响，崇拜那些孔武有力的强者，故而对洞庭湖年轻一代中身手最好的叶镇山暗生情愫。

    对于白天行来说，他最为遗憾的一件事情就是没能策马疆场，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只能空有一身的本事而蜗居在了洞庭湖，当上大宋边防军将军是年轻时的梦想。

    只可惜，白天行在十七岁那一年错手杀死了一名企图当街掳走少女的纨绔子弟，结果被官府通缉，不得以流落到了洞庭湖，结果生了一场急病，被黄海波所救，自此追随黄海波，为黄海波立下了不少功劳，最为黄海波所倚重。

    所以，能找上一名未来的将军当夫君就成为了白玉隐藏在心底的一个秘密，她要替替父亲了却这个当将军的心愿。

    只可惜白天行是湖匪，那么白玉自然也就是湖匪的家眷，有哪个清白人家愿意招惹湖匪呢？因此白玉只能将自己的这个心愿深埋心底，如今梅姨问起来了，她索性就说含糊地说出来。

    “大顺人才济济，青年才俊辈出，那些人中有没有符合你们要求的？”望着娇羞的怜儿和白玉，梅姨好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自己也像两人一样对未来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幻想，只不过造化弄人，到头来他成为了霍老九的妻子，成为了湖匪头子的家眷。

    “监查府江南六品游击谭纵！”怜儿和白玉闻言想了想，异口同声地说道，如果说在大顺的年轻一代中谁最符合两人的标准，那么无异于智勇双全、文武兼备的谭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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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钦佩

﻿    怜儿和白玉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和自己说出同一个名字，先是愕然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的脸颊开始发烫，她们竟然选择了同一个人作为了未来夫婿的“样板”。

    “谭纵？”梅姨闻言，脸上顿时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能令怜儿和白玉同时看中的人竟然是一个官员，要知道洞庭湖的湖匪们大多数不是因为贫困就是惹了官司，而这些都或多或少与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湖匪们对官府那些官员们的态度和印象可谓非常糟糕。

    “你们见过那个谭大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怜儿和白玉竟然不约而同地提起了一个官员来，那么看来那个谭纵必定有几分不同之处，梅姨不由得对谭纵产生了几分兴趣，想知道这个被怜儿和白玉同时欣赏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于是笑着问道。

    “没有，我们只是听说了他的事迹。”怜儿闻言，冲着梅姨摇了摇头，谭纵的在江南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可谓是家喻户晓，像君山上的那些年轻人一样，她和白玉关于谭纵的事都是听别人说的。

    如今大顺，风头正劲的非谭纵莫属了，先是在江南除倭寇、擒逆首，接着在京城称雄文魁大会，勇败“天下第一对”司马清风，年轻有为，智勇双全，是无数年轻人的偶像，更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郎。

    “看来这个谭大人还真的是大顺青年一代中的楷模，不仅年纪轻轻就位居监查府江南游击的重位，督查江南官场，而且文能折服司马清风这种狂士，武能平定江南的乱局，实乃百年难遇的人才。”从怜儿和白玉那里听说了谭纵在江南和京城的事迹后，梅姨的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怪不得怜儿和白玉会以谭纵为目标，原来谭纵是大顺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这样年轻有为的年轻人如何不受到女孩们的青睐？

    “可惜这样的一个人才，却遭到朝廷那些官员们的嫉恨，群起而攻之，使得谭大人被官家惩处，落得了一个幽禁的下场。”白玉闻言，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不由得忿忿不平地说道。

    不仅白玉，当清平帝惩处谭纵的消息传出后，大顺的百姓们都为谭纵鸣不平，认为谭纵是遭到了朝廷里那些奸臣的陷害，出于对奸臣们的痛恨，无形中使得谭纵的形象又高大了许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谭大人锋芒毕露，招人嫉恨也是人之常情。”梅姨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位谭大人要蛰伏几年了，官场上又要少一名好官。”

    “或许官家只是暂时让谭大人避避风头。”这时，怜儿忽然开口了，娇声说道。

    “噢？”听闻此言，梅姨不由得看向了怜儿，想知道她为何如此说。

    “我在城陵矶的时候听那些江南的商人说，官家有意让昭凝公主下嫁谭大人，如果这是真的话，恐怕谭大人很快就会复出的。”怜儿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来往鸿运赌场的商人来自大顺各地，其中江南的商人无疑是其中最大的一股势力，鸿运赌场不光是赌钱的地方，已经成为了一个供商人们交流的社交场所，商人们都喜欢在这里聚集，交流相互间的信息。

    在商人们的谈论中，在京城出尽了风头的谭纵的事情自然是他们最喜欢谈及的一个话题，就在商人们纷纷为谭纵的遭遇感到惋惜的时候，那些江南商人，尤其是扬州的商人可不这么看，神秘兮兮地在私下里向外地的商人们透露了一个隐秘的消息：那就是官家准备招谭纵为驸马，而下嫁谭纵的是官家最为宠爱的昭凝公主。

    这个消息一经泄露，立刻就在城陵矶的那些商人们中间掀起了轩然大波，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话，那么岂不是表明谭纵将飞黄腾达，前程无限！

    不过，在谭纵和赵玉昭的事情没经清平帝对外公布前，没有人敢将赵玉昭与谭纵联系在一起，要知道污蔑公主可是大罪，那些江南的商人们因此只是在私下里传播这些消息，谁也不敢明着说，更不敢肯定。

    俗话说的好，无风不起浪，谭纵和赵玉昭的事情既然能从扬州商人那里流传出来，肯定不会是空穴来风，因此虽然京城里还没有明确的消息，但是那些外地的商人们纷纷认为十有八九这事是真的。

    怜儿协助尤五娘管理鸿运赌场的事务，这些传言当然瞒不过她，因此她从中可以判断出，谭纵只是暂时受苦，原因很简单，如果她记的没错的话，那些江南来的商人曾经说过，上次去扬州和苏州传旨的那个钦差游大人是谭纵推荐给官家的，由此可见官家依旧对谭纵极其看重。

    “这样说来的话，谭大人看来不日即将高升了。”待弄明白了其中的原委后，梅姨笑着向怜儿和白玉说道，有了官家作为靠山，那么谭纵的仕途必将畅通无阻。

    “我可听说谭大人在江南可有好几名红颜知己，其中金陵三绝之一的苏瑾苏大家还在谭大人假死办案期间以妻子的身份为他守灵，他要是娶了昭凝公主的话，如何对得起苏大家和那几名红颜知己？”白玉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柳眉微微一蹙，望向了梅姨。

    “其实这件事情根本就由不得谭大人。”不等梅姨开口，怜儿笑着说道，“官家如果赐婚的话，谭大人是无法拒绝的，否则就是欺君。”

    “那也不能就这么将苏大家她们给抛弃了吧，这与喜新厌旧有何差别。”白玉虽然知道怜儿说的在理，可她还是为苏瑾等人打抱不平，在她看来，一旦谭纵娶了昭凝公主的话，那么就不能再娶别的女人了，皇帝的女儿岂能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在民间的传言中，驸马往往都是处于弱者的地位，被公主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根本就没有娶平妻和纳妾的权力，别看在人前风光无限，在背后却受尽了苦楚。

    怜儿闻言也沉默了，她认为白玉说的是事实，虽然大顺的律法并没有规定驸马不能娶平妻和纳妾，但是由于畏惧公主，几乎所有的驸马们都没有娶平妻，而是在公主们的许可下纳了妾室。

    在古代，所谓的妾在人们的眼中不过就是伺候男人的高级侍女而已，在家中虽然有着一定的地位和权利，但根本就没有办法与平妻相提并论，连同桌吃饭的资格也没有，因此公主们自然不会将她们看在眼里。

    “先别说谭大人了，你们有没有想过，出去后如何面对外面的人？”由于谭纵和赵玉昭的话题，使得室内的气氛不由得变得有些沉闷，梅姨见状，于是笑着岔开了话题，毕竟谭纵距离她们都太过遥远，谭纵要如何处理自己的感情是他的私事，外人无法干预。

    “面对外面的人？”怜儿和白玉闻言，不由得一起看向了梅姨，面露狐疑的神色，不清楚她说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外面的人看见你们穿着现在这身衣服，会有何联想？”梅姨见怜儿和白玉还没有明白过来，于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两人身上穿着的裙装。

    怜儿和白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装，猛然间就反应了过来，愕然呆立在了那里，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两人现在才意识到，自从被谭纵掳来了龙王庙后，她们现在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与谭纵之间的暧昧关系了：有谁会相信已经被谭纵扯烂了衣服的两人现在还保有完璧之身呢？

    梅姨见怜儿和白玉终于明白了过来，心中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作为女人，她此时此刻十分理解怜儿和白玉的心情，恐怕从今以后两人的名声就要被谭纵无意间给毁了。

    第二天中午，经过了紧张的一番忙碌，吊桥边上的高台终于搭建好了，在高台上人们的帮助下，一座新的吊桥在黄昏时分出现在两个山头之间。

    尤五娘、黄海波和叶海牛等人随后过了吊桥，在一群大汉的簇拥下走向了龙王庙、

    龙王庙所处的山头并不大，而是四周又是陡壁，谭纵很可能会将怜儿和白玉带去龙王庙。

    “帮主，兄弟们已经将龙王庙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并没有看见怜儿姑娘和白玉小姐。”尤五娘等人原本以为这下可以找到谭纵和怜儿、白玉，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一行人刚刚走到龙王庙所在的那个院落的门口，一名大汉急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冲着黄海波一拱手，沉声说道。

    “什么？”黄海波闻言，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难道谭纵和怜儿、白玉不在龙王庙里？

    “帮主，我们已经搜查过了，附近的树林里没有人。”这时，又有一名大汉从一旁走了过来，冲着黄海波拱了一下手，高声说道。

    听闻此言，尤五娘的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叶海牛和白天行等人更是面面相觑：这个山头就这么小，难道谭纵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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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细心的尤五娘

﻿    “难道一点儿发现也没有？”正当众人惊愕着的时候，白天行走山前，一把揪住那名从龙王庙里走出来的大汉的衣领，面色冷清地问道。

    “禀十爷，我们在王道人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些碎衣服，好像是怜儿姑娘和白玉小姐的。”白天行用的力气很大，使得那名大汉差点都被人高马大的他给拎起来，连忙说道。

    “碎衣服？”白天行闻言，脸色不由得变得更加难看，松开了那名大汉后，面无表情地说道，“快带我们前去。”

    那名大汉随即在前面领路，将尤五娘和黄海波等人带到了王道人的房间，一进门，众人就看见地面上散落着被撕烂的女人衣服，床上更是一片狼藉，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了起来，尤其是白天行，双拳不由得紧紧攥在了一起。

    很显然，地上的那些被撕烂的女人衣服是怜儿和白玉的，而床上之所以如此狼籍，表明怜儿和白玉极可能已经被谭纵施暴。

    “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人给我找出来。”黄海波认为谭纵一定是躲了起来，于是神情严肃地吩咐跟在后面的一名大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最要紧的是先将人找到。

    那名大汉冲着黄海波拱了一下手，随后快步走了出去，安排人手进行拉网式的搜山，。

    尤五娘蹙着眉头打量了房间里一遍，将目光落在了掉在地上的那两个成为两半的剪刀上，于是起身走上前将那两个半截剪刀捡了起来，仔细凝视了一番后，心情顿时往下一沉。

    神智混乱的谭纵要是想凌辱怜儿和白玉的话，根本就用不上什么武器，他现在力大无穷，仅凭着两只手就能将怜儿和白玉支付，根本就用不上那已经成为了两半的剪刀，这说明这两截剪刀是怜儿和白玉的，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两人曾经试图反抗谭纵，不过好像失败了，否则话一定会前去吊桥那边寻找帮主的。

    “怜儿、玉儿，你们两个究竟在哪里？”尤五娘将剪刀交给了一旁的随从后，心中暗暗说了一句，双目流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就当洞庭湖的人火急火燎地在龙王庙坐在的那处山头上搜寻着谭纵和怜儿、白玉的踪迹时，龙王庙地下密室里，躺在床上的谭纵正津津有味地由怜儿喂着吃晚饭。

    谭纵是在临近黄昏的时候醒来的，他已经感觉好了许多，虽然身体依旧酸麻无力，但却能稍微活动一下手脚了。

    “给。”谭纵吃完了晚饭，立在床边的白玉给谭纵倒了一杯茶，没好气地放倒了他的嘴巴，长这么大以来，她可从没有这么细致地伺候过人。

    谭纵一伸脖子，咕嘟咕嘟地就喝光了那杯茶，然后冲着白玉咧嘴一笑，好像已经忘记了她是自己口中的“坏人”。

    谭纵恢复得很快，三四天后就已经可以下地行走，又过了几天后他已经安全康复了，与星宇玩在了一起，一起玩风车、做游戏，就像是一个小孩一样，看的怜儿和白玉暗自叹息。

    由于怜儿、白玉和梅姨说话的时候也不避忌谭纵，因此谭纵很快就知道了石室里那些钟飞扬的财宝，同时也得知了王道人的身份以及十八年前洞庭十宵背叛钟飞扬的事情。

    看来那个罗一刀并没有欺骗自己，黄海波和叶海牛等人果真在十八年前发动了那起叛乱，导致了钟飞扬惨死，而罗一刀很显然就是那个侥幸逃走的钟正的人，看来钟正这回是要对洞庭十枭下死手了，洞庭湖免不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当最初听到钟正这个名字的时候，谭纵的心中不由得有些意外，简直太巧合了，这个名字竟然会与京城御史台的那个“鬼难缠”钟正的名字一样，可惜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官，而另外一个是匪，同名不同命。

    或许，倒是可以与钟正进行合作，从洞庭湖打开缺口，面对着这个难得的好机会，谭纵当然不会放过了，有了钟正帮助的话，想必拿到洞庭湖与功德教勾结证据的机会就大了许多，再怎么说钟正也在洞庭湖也有一些人脉，否则的话岂能顺利劫持怜儿。

    谭纵虽然在石室里过得悠闲惬意，地面上的尤五娘和黄海波等人可就心急如焚，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难安，因为他们已经让人搜遍了整个山头，谭纵和怜儿、白玉就像凭空消失了似的，没有丝毫的踪影。

    面对这种情况，大家的心中不得不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那就是怜儿和白玉为了守住贞洁，而与谭纵殊死搏斗，最后一起坠落了山崖。

    在黄海波的示意下，洞庭湖的湖匪们已经开始搜查了龙王庙所在那座山的山脚，看看是不是能找到谭纵和怜儿、白玉的尸首。

    可是结果同样令众人失望，同时也令大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的话谭纵和怜儿、白玉有可能还活着。

    “怜儿，你一定还在山上，可是这山上都被翻过来一遍，你们能藏到哪里呢？”这天晚上，竹林小雅内，尤五娘坐在桌前，凝神看着手里两个半截剪刀，这两个半截剪刀是她从王道人的房间里拿回来的。

    凭着直觉以及目前掌握的情况，尤五娘断定谭纵和怜儿、白玉还活着，因为离开那座山的道路已经被谭纵给毁了，而山下又没有谭纵和怜儿、白玉的尸首，那就表明他们三人并没有离开那座山。

    “我怎么将那个地方给忘了！”猛然，尤五娘双目闪过一道亮光，噌地站了起来，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

    随后，尤五娘快步走出了房间，绿竹见状连忙跟了过去。

    离开了竹林小雅，尤五娘径直来到了龙王庙，此时龙王庙所在的那座山已经被黄海波下令封了起来，外人不得进入。

    “五姑姑。”守在龙王庙的是湖匪的一个小头目，黄海波的手下，长得粗壮结实，得知尤五娘来了后，连忙从龙王庙里迎了出来，恭敬地冲着尤五娘拱了一下手。

    尤五娘冲着那名粗壮小头目微微颔首，接着走进了龙王庙，来到了王道人的房间，粗壮小头目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她的身后，让手下人将房间里的油灯点上。

    尤五娘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扫视着，神情显得十分严肃，自从在这里拿走了那两截剪刀后，她与黄海波等人一样，并没有重视这里，而是认定谭纵和怜儿、白玉已经离开了房间，并没有对这个房间进行搜查。

    现在想想看，其实王道人的这个房间才是最应该值得怀疑的地方，因为能证明谭纵和怜儿、白玉最后出现的地方正是这里才对，只不过大家的按照惯性思维，自然而然地将这里排除在了可疑的地方，不知不觉间犯了一个大错误。

    “把床给我移开。”在房间里扫视了一阵后，尤五娘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屋子里的床上，如果要藏人的话，她不会选择柜子之类的地方，而是会选床，因为柜子这种地方大家都能想到，而床则不一定了。

    粗壮小头目闻言，冲着身后的几名大汉挥了一下手，那几名大汉立刻将王道人的床给搬开了，那里就是普通的空地，什么也没有。

    “你去看看那个地方有没有暗格。”尤五娘盯着那块空地看了一会儿，伸手一指那个空地处，向粗壮小头目说道。

    粗壮小头目闻言，立刻明白了尤五娘的意思，向尤五娘拱了一下手后，拔出腰刀走了过去，在空地的地板上和周围的墙壁上敲敲打打起来。

    “五姑姑，这下面好像是空的！”片刻之后，粗壮小头目在一处地板前停了下来，在尤五娘有些紧张的注视下，他用刀柄在地板上敲打了一番后，抬头向尤五娘说道，神情显得有些惊讶，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现他敲打的那处地板与边上地板之间有着一丝极其细小的缝隙，这只有一个解释，那么就是下面有暗格之类的地方。

    “打开它。”尤五娘闻言，神情不由得轻松了许多，不动声色地冲着粗壮小头目点了一下头。

    粗壮小头目随即招来了手下，找到了两块地板连接的缝隙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将那块地板给撬开了，露出了里面一条斜向下的滑道。

    “终于找到了。”望着那条滑道，尤五娘的嘴角流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心中暗自说了一句，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谭纵和怜儿、白玉会忽然消失不见了，没有人会想到龙王庙里竟然会有这样的一条暗道，简直匪夷所思。

    下一刻，尤五娘就敏锐地意识到，龙王庙看来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简单，这个里面一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五姑姑，现在怎么办？”粗壮小头目往滑道里看了一眼，沉声请示尤五娘。

    “你带人下去查看，看看下面究竟有什么！”尤五娘沉吟了一下，神情严峻地向粗壮小头目说道，“记住，这件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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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保密

﻿    粗壮小头目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意识到这个暗道里可能会涉及到什么隐秘，于是沉声嘱咐在场的大汉们要严格保密此事，如果哪个胆敢泄露出去的话，那么可就别怪他翻脸无情了。

    随后，粗壮小头目向身旁的一个大汉低声低语了几句，那名大汉点了一下头就出了门。

    等那名大汉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大捆粗麻绳，粗壮小头目让人把绳子的一头固定在屋子里后，将另一头扔进了滑道里，接着第一个顺着绳子下了滑道，几名精壮的大汉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

    “怜儿，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尤五娘神情严肃地凝视着那个滑道的入口，双手禁不住握了起来，她有一个强烈的预感，怜儿就在这个滑道下面，这么些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她在下面过得怎么样。

    此时此刻，尤五娘的内心不由得自怨自艾起来，如果她能早些想到王道人的房间里有蹊跷的话，那么就能早些发现这个滑道，如此一来怜儿也就能早些找到怜儿了。

    粗壮小头目顺着滑道来到了那个放有干草堆的石室里，刚进入石室，他的鼻头禁不住抽动了几下，感觉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尿臊气。

    顾不上多想，粗壮小头目抽出了腰刀，等跟在后面的大汉都下来后，领着他们离开了石室，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地向前搜寻。

    当粗壮小头目沿着滑道下来的时候，谭纵正无聊地躺在一个石室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中。

    经过这些天来的相处，从怜儿、白玉和梅姨的聊天中，谭纵已经弄明白了梅姨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洞庭湖十八年前的那起“叛乱”，这要多感谢他现在是个“智障人士”，怜儿等人说话从不避讳他。

    “看来，这钟正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忽然，谭纵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他一开始还觉得罗一刀是在为十八年前的事情向洞庭十枭报仇，现在想想，恐怕罗一刀身后的钟正更在意的是这龙王庙下面的这笔财富，报仇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毕竟这笔财富是钟家五六十年的积累，有了它们的话钟正就可以过上逍遥快活的日子，不比在洞庭湖里当湖匪强？

    不过，有一件事情谭纵非常好奇，那就是钟正当年是如何逃离的君山。

    十八年前黄海波突然向钟飞扬发难时，君山上下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收到，被随后赶来的官军一网打尽。

    尤其是钟家，是黄海波亲自带人去的，按照钟家下人们的说法，钟正当时应该在卧室里睡觉，可是白天行赶去的时候，卧室里却没人。

    在黄海波的人将钟府团团围困的后，原本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的钟正竟然像长了翅膀一样消失不见了，这令黄海波是大发雷霆，他知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对钟家必须要斩草除根，如果钟正跑了的话将来肯定是一个祸害。

    事后，黄海波曾经让人几乎将钟府翻了一遍，想看看钟家有没有什么暗道之类的秘密通道，结果除了存放千年雪参的那个密室外，钟家并没有用以逃生的暗道，这使得钟正的消失成为了一个谜团。

    谭纵思来想去，觉得有一种可能性最大，那就是当时参加了行动的洞庭十枭中有人暗中帮助了钟正，使得钟正得以逃脱，这才是最符合逻辑的一种解释。

    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是以黄海波为首的洞庭十枭围了钟家，有能力帮助钟正逃走的人除了洞庭十枭里的人外没有别人。

    可是，究竟是洞庭十枭里的谁暗中帮助的钟正，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谭纵现在对此还不清楚，不过随着罗一刀的出现，表明钟正已经开始对洞庭湖有所行动，洞庭十枭中那个暗中与他有着瓜葛的人肯定会逐渐浮出水面。

    正当谭纵在那里想着事情的时候，眉头忽然微微一皱，抬头看向了门外，他隐隐约约感觉到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好像有人在向这边靠近。

    下一刻，谭纵就放松了下来，他听出了那些脚步声是从他和怜儿、白玉掉下来的那个滑道方向的走廊传来的，也就是说有人从滑道下来了，如果是那个王道人的话根本就不会走滑道，这说明来的人是洞庭十枭的手下。

    想想也是，自己和怜儿、白玉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黄海波和叶海牛等人肯定会万分着急，满世界地在山上找他们，如果他们足够聪明的话，迟早会发现王道人房间里的那条秘密滑道。

    意识到来人是救兵后，谭纵不由得放松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在那里闭目小憩，他倒要看看，洞庭十枭究竟如何处置钟飞扬藏在这里的那些财宝，恐怕少不了又是一番争斗。

    “怜儿小姐，玉儿小姐！”不久，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个惊喜的声音，粗壮小头目进入谭纵隔壁石室的时候，怜儿和白玉正在石室里陪着梅姨说话，见到怜儿和白玉后，粗壮小头目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意外的神色，他万万没有料到失踪的怜儿和白玉会安然无恙地在这里，而且与一名中年妇人谈笑风生。

    “你是我大伯的人？”白玉由于经常和黄家走动，因此见过那个粗壮小头目几面，有着几分印象，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她打量了粗壮小头目一眼后，娇声说道。

    “玉儿小姐，小的正是帮主的手下。”粗壮小头目闻言，连忙满脸堆笑地回答，随后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冲着身后的大汉们沉声吩咐，“你们去搜搜看，看这里还有什么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对于粗壮小头目来说，能找到怜儿和白玉，这可是大功一件，如果再能抓住什么简析，那他可就发达了。

    “别找了，这里面除了我们几个人外没有别人。”不等那几名大汉离开，白玉冲着粗壮小头目摆了一下手，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是五姑姑看出来的。”粗壮小头目得知这里没有敌人，于是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将刀插回了刀鞘，他现在心情极好，脸上都快笑成了一朵花。

    “我师父来了。”听闻此言，怜儿不由得惊讶地开口问道，随即她就反应了过来，事情都过去了好几天，尤五娘应该会回岛查看。

    “五姑姑在两位小姐出事后的第三天早上就到了。”粗壮小头目笑容满面地向怜儿说道，这次的富贵完全可以说是尤五娘白白送给他的，如果没有尤五娘的话，打死他都不会想到这龙王庙的下面竟然会有暗道。

    “让人告诉我师父，我们和李公子都没事儿。”怜儿知道尤五娘现在一定在上面焦急地等着消息，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羞愧的神色，是她没有照顾好谭纵，结果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沉吟了一下后，向粗壮小头目说道。

    粗壮小头目闻言，于是向一名大汉吩咐了几句，那名大汉立刻急匆匆地离开，返回那个滑道所在的石室，向守在滑道外面的人传递消息去了。

    “两位小姐，这位夫人是……”随后，粗壮小头目打量了梅姨几眼，转向了怜儿和白玉，他觉得这个中年妇人有些眼熟，好像与自己印象中的一个女人十分相像，只不过那个女人不是已经跟着人私奔了吗？

    “让他们先出去。”怜儿见粗壮小头目双目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感觉他可能认出了梅姨，毕竟粗壮小头目是黄海波的人，而霍老九是黄海波的人，以前两家人走动密切，粗壮小头目见过梅姨也就不足为怪了，于是她沉吟了一下，望了一眼屋子里粗壮小头目的手下，向粗壮小头目说道。

    粗壮小头目闻言，冲着一旁的大汉挥了一下手，那些大汉就走出了房间，远远在站在走廊外面等待着。

    “你以前见过这位夫人吗？”等那些大汉走了后，怜儿不动声色地望着粗壮小头目。

    “不瞒两位小姐，这位夫人与小的曾经见过的一个人长得很像。”粗壮小头目没想到怜儿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会问自己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后老老实实地回答。

    “像谁？”怜儿盯着粗壮小头目，娇声追问。

    “九……九爷的夫人。”粗壮小头目见状，知道自己不说不行了，再度看了一眼梅姨，有些紧张地向怜儿说道，他有些懊恼自己刚才为什么多嘴问出了那么一句话。

    “娘……我要尿尿。”正在这时，睡在一旁床上的星宇被闯进来的粗壮小头目等人给惊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后坐起了身子，冲着站在那里神情安然的梅姨说道。

    粗壮小头目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床上有人，星宇这么一开口，顿时引起了他的注意，当看见床上喊梅姨娘的是一个小孩时，双目顿时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可从没有听说梅姨给霍老九生过孩子。

    可是，如果这孩子不是霍老九的话，那么梅姨和谁生下了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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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脱困

﻿    “不错，这位就是九爷的夫人。”怜儿见粗壮小头目一脸惊讶地望着星宇，知道梅姨的事情瞒不过他了，因此并没有否认梅姨的身份，而是神情严肃地向粗壮小头目说道，“这件事情十分复杂，在没有向外公布前，除了你知道外，千万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小的明白。”听闻此言，粗壮小头目终于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位中年夫人果然就是霍老九的妻子，心中不由得感到有些震惊，连忙向怜儿一拱手，沉声说道，心中却不安起来，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应该知道的，一旦知道了就会惹上麻烦。

    “记住，你在这里只见到了我和白玉、李公子三个人。”怜儿见粗壮小头目变得紧张起来，知道他是一个聪明人，于是微微一笑，娇声向他说道。

    毕竟梅姨在石室里待了十年，就是傻子也能猜到王道人对她做了什么，她要是大庭广众之下离开了，不仅自己的名声完了，连霍老九也会跟着受到连累，成为了人们议论的对象，因此梅姨只能悄悄地走，先安稳下来再说别的事情。

    “小的记住了。”粗壮小头目闻言，郑重地向怜儿点了点头，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绝对不掺合进这件事情，因为他根本就掺合不起来。

    梅姨的脸上充满了黯然的神色，心情十分复杂，她虽然早就想离开这里，但是等真的到了离开的时候，她却又不想走了，与其面对着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倒不如在这里了此残生算了。

    可是，她能一直待在这里，可是星宇却不能，星宇有自己的路要走，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每天只能通过一个开在石壁上的石窗来享受阳光的沐浴。

    为了星宇，梅姨什么都能舍弃，为了星宇，她必须离开这里向霍老九表明一切，让星宇恢复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当得知谭纵、怜儿和白玉三人在石室里一切安好后，紧张着的尤五娘终于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她需要知道的就是这个地下暗道是谁修建的，以及为什么要修建。

    可惜的是，王道人已经离开了君山，否则的话将他找来一问便知。

    出乎尤五娘意料的是，就在不久后，怜儿从石室里通过滑道给她传上来了一封信，看完这封信后，尤五娘的双目充满了震惊的神色。

    怜儿在这封信里将王道人的真实身份和那笔钟飞扬留下的财宝都向尤五娘做了大略的说明，使得尤五娘立刻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恐怕没人会想到钟飞扬竟然会将那些财宝藏在了平日里人来人往的龙王庙下面，怪不得黄海洋和叶海牛找了十年都没有找到，谁能想到那笔财宝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几天后的中午，竹林小雅。

    谭纵坐在桌旁，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尤五娘坐在一旁，一边热心地给谭纵夹着菜，一边暗中观察着谭纵的言行举止，想要看看他是不是在装疯卖傻。

    不过，令尤五娘失望的是，谭纵伪装得非常好，她没有从中看出丝毫的破绽。

    愁眉不展的怜儿坐在尤五娘的身旁，漫不经心地吃着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已经从绿竹那里知道，她和白玉现在已经成为了镇上人们议论的焦点，大家私下里都说她和白玉已经被谭纵占了身子，因此心情是异常的复杂。

    像这种事情，怜儿根本就没有办法向别人解释，只会越描越黑，于是她索性就不再理会外面人如何说。

    “五姑姑，九爷已经到了，已经回到了家中。”下午，当尤五娘正站在窗口暗中打量着在院子里摔泥巴玩的谭纵的时候，紫竹走了进来，娇声向她说道。

    自从知道梅姨在石室后，尤五娘就以有要事要找霍老九为由，让他从城陵赶回君山，来一趟洞庭湖，毕竟事情已经出来了，霍老九必须要面对。

    “告诉九爷，让他晚上来一趟竹林小雅。”尤五娘沉吟了一下，向紫竹说道。

    与此同时，尤五娘让人去接秘密安置在镇上的梅姨和星宇母子，准备向霍老九摊牌，看他会如何看待梅姨和星宇这对母子。

    尤五娘的话音刚落，谭纵放下了手里的泥巴，抓起一旁的一根竹棍，往裆下一放，摆出一副骑马的样子，口中发出“驾驾”的声音，骑着竹竿跑出了院子。

    谭纵当然知道尤五娘在暗中观察自己，于是这些天来老老实实地在她面前“演着戏”，为了能使尤五娘更加相信自己的智力只有小孩子的水平，同时也是为了获取君山上的情报，谭纵从星宇的身上得到了启发，准备与君山上的小孩子们玩到一起，这样一来的话既可以骗过尤五娘，又能从那些小孩子的身上找到有用的情报，可谓一举两得。

    “让怜儿跟着李公子。”尤五娘见谭纵骑着“竹马”出去了，于是向紫竹说道，一是让怜儿来监视谭纵，二来也是保护谭纵的安危。

    怜儿正在自己的闺房里翻看着一本书，闻讯后立刻追出了院子，在半路上赶上了嘻嘻哈哈地骑着竹竿跑向镇子里的谭纵，与他一同进入了君山镇。

    谭纵骑着竹竿在镇子上闲逛了一会儿后，见一帮小孩儿在街边玩耍，于是就走上前，与那些小孩们玩到了一起，又是捉迷藏又是过家家，令经过的行人们不由得纷纷侧目而视，窃窃私语地议论着他。

    不久后，谭纵领着那些小孩们玩起了“骑马”的游戏，每个人的两*腿*之间都放着一根竹竿，排成了一列，兴致勃勃地跟在了谭纵的身后，在大街上打打闹闹地玩耍着。

    目睹了谭纵与小孩子们混到一起的情形后，怜儿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一声叹息，多么聪明能干的一个人，竟然沦落到与孩童们为伍的地步，对谭纵的不幸遭遇时愈加得同情。

    正当谭纵和小孩子们玩得兴起的时候，猛然看见一群人从码头方向走来，领头的是一名浓眉中年人，一脸的严肃，看上去颇有来头。

    随即，谭纵的视线落在了那名浓眉中年人一旁的一名英俊的公子哥身上，双目流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前段时间随着船队西上的时候，曾经在荆州府监利县的江口镇见过那名英俊的公子哥。

    “原来是她！”谭纵当时就觉得这名英俊的公子哥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由于当时天色太黑，他没有看清楚，如今仔细一打量，顿时想起来了那名英俊公子哥的身份，心中禁不住暗暗说了一句，不清楚英俊公子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避免那名英俊公子哥认出自己，谭纵于是掉转了一个前进方向，领着那些小孩子们向一旁的一个小巷子里走去，与那名英俊公子哥避开了。

    晚上，尤五娘在家中设宴，为风尘仆仆地从城陵矶赶过来的霍老九接风洗尘。

    霍老九没有收到丝毫关于梅姨的消息，于是欣然赴约，并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在十年后再度见到梅姨。

    由于是加家宴，谭纵也被邀请入席，坐在哪里低着头往嘴里扒拉着饭菜，怜儿在一旁照顾着他，不时地给他往碗里夹菜。

    尤五娘和霍老九在席间谈笑风生，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霍老九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与尤五娘谈笑的时候，梅姨正领着星宇赶往竹林小雅。

    “五姐，这姓李的小子真的傻了吗？”酒过三巡之后，霍老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埋头大吃着的谭纵，轻声问向了尤五娘，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在霍老九看来，谭纵之所以受伤，完全就是咎由自取，出了他心头的一口恶气。

    “现在还不清楚，希望他没事儿吧。”尤五娘闻言摇了摇头，神情不由得显得有些黯然，在当前的所有的事情里，谭纵的事情无疑是最令她头疼的，所谓计划没有变化快，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谭纵在准备侵犯怜儿和白玉的时候竟然会因为虚脱而昏了过去，这样一来的话怜儿和白玉根本就不可能怀孕，给谭纵留下子嗣就成为了一句空谈。

    “五姐，长沙城里的那几个怎么办，要不要我找人……”见尤五娘面露失落的神色，霍老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清楚尤五娘在烦心谭纵的事情，于是伸出右手斜向下微微一砍，比划了一个杀头的手势，

    霍老九知道沈三的身手，如果乔雨收到消息后带着人前来君山兴师问罪，那么他们到时候就被动了，不如先下手为强，暗中让人除了乔羽，然后栽赃嫁祸给那些流窜的江洋大盗，这样的话他们的面前就能少了一道障碍。

    “今天只谈家事，不谈公事。”尤五娘清楚霍老九的心思，闻言微微一笑，向他说道，“这次之所以请九弟来，主要是想让九弟见一个人，希望等下无论发生了什么，九弟都不要冲动，届时耐心听五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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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相见

﻿    “五姐，你要让我见什么人？”霍老九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自从梅姨与人“私奔”了后，他就已经看淡了世间的一切，好像还没有什么人能让他像尤五娘说的那样变得失态

    “绿竹，将客人请来。”尤五娘闻言微微一笑，吩咐立在一旁倒酒的绿竹。

    绿竹随即放下了酒壶，快步走了出去，霍老九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对尤五娘的话丝毫不以为意。

    谭纵坐在那里津津有味地啃着一个鸡腿，好像对周围发生的事情视若无睹，他暗中瞟了若无其事的霍老九一眼，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别看霍老九现在泰然自若，等下肯定会大惊失色。

    片刻之后，绿竹领着梅姨走了进来，梅姨的手上紧紧拉着星宇，神情显得万分复杂，进门后见到与尤五娘谈笑风生的霍老九后，不由得局促地站在了门口处，再也迈不动步子，眼眶刹那间就湿润了，心中百感交集。

    当无意中注意到走进来的梅姨后，原本正与尤五娘谈笑着的霍老九顿时一怔，整个人僵在了那里，神情愕然地望着梅姨，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还有再见到梅姨的这一天。

    屋子里随即安静了下来，只有谭纵依旧在那里吧唧吧唧地啃着鸡腿，尤五娘不动声色地望着霍老九和梅姨，她知道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一时间真的难以说清。

    “星宇，你来了。”正当现场的人们都保持沉默的时候，正吃着鸡腿的谭纵看见了被梅姨拉着的星宇，立刻面色一喜，从盘子里的烧鸡上撕下了另外一个鸡腿，笑嘻嘻地走过去将鸡腿递向了星宇，“来，我请你吃。”

    星宇并没有接过鸡腿，而是抬头望向了梅姨，想知道她是否允许自己吃鸡腿，可是梅姨只是呆呆地望着霍老九，并没有注意到他。

    谭纵的行为立刻打断了场中的平静，霍老九终于反应了过来，脸色涨得通红，双目中充满了愤怒。

    梅姨望着霍老九充满了怒火的双目，眼泪刷一下就流了下来，双目中充满了委屈和幽怨。

    “贱人，你竟然还敢回来！”啪的一声，霍老九用力一拍桌面，噌地就站了起来，伸手拔出腰刀，用刀一指梅姨，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十年来，我一直在等这个手刃你这个贱人的机会，今天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今天就宰了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说着，霍老九拎着刀，杀气腾腾地就向梅姨奔去，双目通红，面色看上去有些狰狞，下的星宇连忙躲在了梅姨的背后。

    谭纵立在梅姨的身旁，故作愕然地望着拎着刀走过来的霍老九，心中一点儿也不着急，既然尤五娘能安排霍老九和梅姨见面，那么必然有了应对霍老九暴走的办法。

    怜儿见霍老九如此的激动，心中不由得担心他一时间发狂而将梅姨以及站在梅姨边上的谭纵和星宇给杀了，面露担忧的神色，扭头看向了尤五娘。

    “老九，你难道不想知道弟妹这些年来在哪里，过得如何吗？”尤五娘早就料想到对梅姨极度怨恨的霍老九见到梅姨后肯定会暴怒，因此她早就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局面，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冲着奔向梅姨的霍老九沉声说道，“如果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杀了弟妹的话，那么一定会悔恨终身的。”

    霍老九闻言，身形不由得一滞，随即停了下来，整整十年他都在想梅姨是如何与那个奸夫勾搭上的，以及奸夫的身份，他要灭了那个奸夫的满门，将那个奸夫挫骨扬灰，以消心头之恨。

    “说，奸夫是谁！”霍老九用刀一指梅姨，面色铁青地问道。

    梅姨闻言，激动的感情再也按捺不住，忍不住俯身搂着星宇失声痛哭起来，她要将这十年来所受到的委屈在这一刻统统宣泄出来。

    “哼，自己做出那么下作的事情，还有脸哭。”霍老九见状，不由得一声冷笑，由于梅姨他一直在洞庭湖抬不起头，心中对梅姨的那份哀怨可想而知。

    “九叔，你错了，梅姨当年根本就不是与人‘私奔’了！”听闻此言，怜儿再也坐不住了，作为一个女人，她要为梅姨讨还一个公道，于是娇声向霍老九说道。

    “怜儿，你说什么？”霍老九闻言不由得转身看向了怜儿，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不明白怜儿为何要这么说？

    “绿竹姐姐，你带着星宇下去吃点儿东西。”怜儿知道有些事情现在必须要点破了，否则的话霍老九和梅姨之间的这个结，于是向屋子里的绿竹说道。

    绿竹清楚怜儿接下来谈的事情自己不方便在场，于是向怜儿福了一身，拉着星宇离开了。

    出门后，绿竹特意关上了房门，这样的话房间里就生下谭纵、尤五娘、怜儿、霍老九和梅姨五个人。

    “怜儿，你知道些什么？”见怜儿支走了绿竹，霍老九感觉她好像了解一些关于梅姨的事情，于是转向她，狐疑地问道。

    “九叔，你可还记得十八年前的事情？”怜儿闻言，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尤五娘，尤五娘冲着她微微颔首，于是她娇声问向霍老九。

    “十八年前！”听闻此言，霍老九的眉头顿时微微一皱，他对这个数字十分敏感，因为十八年前正是黄海波率领洞庭十枭推翻钟飞扬的时间。

    “五姐，怜儿已经知道当年的事情了？”随后，霍老九抬头看向了尤五娘，这件事情是洞庭湖的机密，除了洞庭十枭以及他们的心腹外，别人对洞庭十枭暗通官军的事情一无所知，都以为钟飞扬是死于官军之手。

    “不仅怜儿知道了，玉儿也知道了。”尤五娘知道霍老九这是在像自己求证，于是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说道。

    “玉儿也知道了！”霍老九闻言，脸上的神情更加得惊讶，洞庭十枭之间可是有过约定，谁也不对外界透漏勾结官军的事情，可是怜儿和玉儿竟然得知了此事，难道说年轻一代都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情？

    “九叔，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和白玉是如何知道当年的事情的？”怜儿见霍老九一脸的惊愕，于是神情严肃地说道。

    “怜儿，你和玉儿是如何知道当年的事情的？”霍老九回过神来，颇为疑惑地问道，难道不是尤五娘和白天行告诉她们的？

    “九叔，告诉我们这件事情是梅姨。”怜儿闻言，看向了站在那里暗自垂泪的梅姨，长长叹了一口气，“九叔你可知道，正是你当年所做的事情，使得梅姨十年前遭受到了一场劫难。”

    “是她！”霍老九听闻是梅姨告诉的怜儿和白玉这件事情，脸上的神情别提有多惊讶，他可是从来也没有向梅姨提及过这件事情，随后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问道，“什么劫难？还有，我当年做了什么事情？”

    “九叔，当年如果不是你亲手杀了钟帮主的家人，那么王道人如何会在十年前用计骗走了梅姨，使得梅姨在龙王庙地下的密室里整整生活了十年！”怜儿吁了一口气，娇声向霍老九说道。

    “王……王道人囚……囚禁了她？”霍老九闻言，只觉得大脑里嗡得一下，一片空白，他万万没有想到怜儿会说出这么一番出人意料的话来，看了一眼哭泣着的梅姨后，无比惊愕地问怜儿。

    “如果不是这次阴差阳错下我和白玉掉进了龙王庙的地下密室，也不知道梅姨还要在下面受多少罪，吃多少苦。”怜儿郑重其事地点了一下头，向霍老九说道。

    “可……可是，王……王道人为何要这么做，我可是与他无怨无仇呀！”霍老九望着怜儿，一脸的茫然，“可是他是如何知道当年的事情的？”

    “九叔，虽然我不知道王道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不过我却知道他的身份。”怜儿先是冲着霍老九微微摇了摇头，随后娇声说道。

    “他是不是钟飞扬的人？”霍老九闻言，连忙沉声问道，如果不是钟飞扬的人，那么为何要这样对待梅姨？

    “九叔猜的没错，王道人就是钟飞扬的人，而且还不是外人。”怜儿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向霍老九说道，“他是霍老九的亲三弟，原名叫钟飞宏。”

    “钟飞宏！”霍老九闻言大吃了一惊，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钟飞扬会让自己的亲三弟待在龙王庙那么偏僻的地方，于是疑惑地望着怜儿，“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福不享，要待在龙王庙？”

    “九爷可记得钟帮主曾经有一笔巨额财富，由钟家三代人花了五六十年积累而来的。”怜儿见霍老九被自己所说的信息给震住了，于是娇声问道。

    “怜儿，难道那个王道人知道那笔财富在哪里？”听闻此言，霍老九顿时明白了过来，不无惊讶地望着怜儿：怪不得王道人要以龙王庙为掩护留在君山，原来他知道那笔财富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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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真相

﻿    “其实，王道人就是那笔财富的守护者。”怜儿见霍老九猜得八九不离十，点了点头后，将实情告诉了霍老九，“那笔财富如今就藏在龙王庙的地下暗室里。”

    “龙王庙！”霍老九的双目流露出意外的神色，他曾经带着人在君山上进行了严格的搜查，可是丝毫没有那笔财富的下落，谁能想到钟家的人竟然会将抢来的财物放在了人来人往的龙王庙的下面。

    龙王庙现在已经被黄海波以翻修的名义给隔离了起来，禁止任何人进入，由他的人和叶海牛的人共同守卫通往龙王庙的那个吊桥，这样一来的话，就没人能从龙王庙里将那些财宝拿走。

    龙王庙所在的那个小院则由尤五娘的人把守，在洞庭湖三方势力的共同监视下，龙王庙下面石室里的那些财宝十分安全。

    “九叔，你现在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吧。”随后，怜儿将梅姨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霍老九，语重心长地向他说道。

    “刚……刚才那个小孩是……是我的儿子？”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霍老九终于弄清楚了梅姨为何会突然失踪，不过，他对星宇是他的儿子这件事情感到非常的震惊，转身惊讶地望着梅姨，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梅姨毕竟被王道人囚禁了十年，而星宇究竟几岁，是霍老九的儿子还是王道人的种，恐怕除了梅姨外，别人无法得知，霍老九当然要对星宇是自己的儿子持有怀疑态度了。

    “九爷难道忘了，在九爷出君山办差前的那个晚上，妾身曾经在凉亭里跟九爷说过妾身有了身孕的事情。”梅姨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凝视着霍老九，无比哀怨地说道，她对霍老九怀疑星宇的身世感到十分的伤心。

    “凉亭里。”霍老九闻言，顿时陷入了沉思中，不久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急声冲着怜儿问道，“怜儿，刚才那个小孩子叫什么名字。”

    “星宇，星星的星，寰宇的宇。”怜儿闻言，不动声色地说道，看样子霍老九是想起了梅姨说起的事情。

    “星宇，星宇。”霍老九先是若有所思地品味了两遍这个名字，随后欣喜地望向了梅姨，“梅儿，你给我生了一个儿子！”

    “九爷，妾身说过要给你生个儿子的。”梅姨见霍老九认下了星宇，心中顿时百感交集，眼泪再度流了下来，哭着向霍老九点了点头，为了能让霍老九见到星宇，她整整忍受了十年的煎熬。

    霍老九家五代单传，他早就想要一个儿子，而梅姨在嫁给他的那天曾经答应他一定要给他生个儿子来传宗接代。

    十年前，霍老九离开君山前的那个夜晚，怜儿将有了身孕的事情告诉了霍老九，霍老九当即欣喜若狂，由于当时繁星满天，于是他就给还在娘胎里的星宇取好了名字，男孩就叫星宇，而女孩就叫星华。

    霍老九原本都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不过经过怜儿的提醒后，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星宇是自己的儿子，否则的话梅姨岂会让他叫自己所取的名字。

    说来也怪，霍老九在梅姨离开后也纳了几房妾室，但是没有一个人给他生下一男半女的，由于心情原因再加上生活的堕落，导致他的精*子*成活率偏低，换句话来说，他患上了不孕症。*

    霍老九为此没少吃药，可是一直都不见效，后来他也就认命了，不再刻意追求子嗣，万万没有想到梅姨竟然生下了他的骨肉，让他如何不激动。

    “梅儿，你受苦了。”霍老九望着泪流满面的梅姨，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他快步走上去，伸手将梅姨搂在了怀里，沉声说道。

    “九爷，这是梅儿应该做的。”梅姨将头倚在霍老九的怀里，幽幽地回答，双目随即流露出哀伤的神色：虽然霍老九紧紧地搂着她，但是她却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与霍老九之间的疏远，无论如何，她跟了王道人十年，霍老九是个男人，心中如何也不会消除这个芥蒂。

    “梅儿，从今天开始，你要留在我的身边，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霍老九觉得自己亏欠梅姨太多太多了，决定以后好好补偿梅姨。

    “九爷，有你这句话，妾身已经心满意足了。”梅姨凄然一笑，“照顾好星宇，让他去考科举，要像监查府江南游击谭纵谭大人那样出人头地。”

    “梅儿，我会的，我一定会的。”霍老九此时的心情别提有多么的复杂，他有一种置身梦中的恍惚感，点头答应了下来，“我一定会让星宇成为进士的，为我们霍家光宗耀祖。”

    “不好，她要寻死。”此时，一直默不作声地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出好戏的谭纵心中不由得暗自到了一声，梅姨先前的那番话简直就是临终遗言，可霍老九竟然没有听出来。

    “谢谢九爷。”梅姨闻言，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随后一把推开了霍老九，从腰上抽出一把短刀，用尽全身的力量向自己的心口处扎去，一副决然赴死的架势。

    “梅儿！”霍老九见状大吃了一惊，连忙伸手向那把短刀上抓去，想要阻止梅姨，可惜他的动作慢了一步，没有抓到那把短刀，眼睁睁地看着那把短刀刺向了梅姨的胸口处。

    望见眼前的一幕后，尤五娘和怜儿神情一变，纷纷站了起来，两人刚才虽然已经听出梅姨的言语不对劲，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随身带了短刀，一时间来不及提醒霍老九。

    “好饱！”眼见那把短刀就要扎进了梅姨的心口，忽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梅姨的一侧传来，只见谭纵的嘴里叼着被吃得只剩下骨头的鸡腿，逼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右手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梅姨拿到的手腕上。

    只听得啪一声，梅姨的手里的短刀掉在了地上，她捂着酸麻不已的手腕不由得向后倒退了一步。

    谭纵睁开眼睛瞅了梅姨一眼，冲着她咧嘴笑了笑，随后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房间，到隔壁找星宇玩去了，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似的。

    “这个李公子，还真的是老九的福星！”望着眼前的一幕，尤五娘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谭纵不仅阴差阳错地使得梅姨和星宇得以从龙王庙的地下暗道里脱身，而且还无意中救了梅姨一命，不是霍老九的福星是什么。

    “梅儿，我们一家才刚刚相聚，你怎么就能抛下我和星宇呢。”霍老九见谭纵无意中救了梅姨一命，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忙走上前，将梅姨一把抱进了怀里。

    “九爷，妾身已经不干净了，配不上九爷。”梅姨挣扎了几下，见无法挣脱开，哭着说道。

    自从被王道人设计掳走后，梅姨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回君山与霍老九常相厮守了，因为她不仅被王道人给玷污了，更是君山人眼中与人私奔的“荡妇”，与霍老九在一起的话只会使得霍老九承受更大的压力。

    “梅儿，你要是走了的话，我和星宇怎么办。”霍老九搂着梅姨，双目禁不住湿润了，他整整恨了梅姨十年，也自甘堕落了十年，现在才知道，梅姨在他的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已经失去了梅姨一次，岂可失去第二次？

    “梅儿妹妹，姐姐已经安排好了，在武昌城里买下了一座摘自，你和星宇过两天就去武昌城。”这时，尤五娘起身走了过来，微笑着向梅姨说道，“等过些日子洞庭湖平静下来了，我就想办法让老九负责武昌府的事务。”

    “尤姐姐，谢谢你。”梅姨闻言，连忙向尤五娘道谢，她知道尤五娘这是为了她和霍老九找了一个安身的地方，两人在武昌城里可以安心过日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尤五娘微微一笑，随后向梅姨和霍老九说道，“你们准备如何告诉星宇这件事情？”

    “尤姐姐，我准备等星宇大了以后再告诉他，毕竟他现在太小，又喊了那个人好几年的爹，如果突然转变的话，我担心他会受到伤害。”梅姨闻言沉吟了一下，抬头看向了霍老九，“九爷，在星宇成人之前，我想你暂时当他的继父。”

    “继父！”霍老九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只要能对星宇好，我什么都无所谓。”

    “其实，这说来说去，你们倒是要感谢一个人，如果没有他的话，恐怕你们现在还不能团圆。”尤五娘见霍老九答应了下来，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趋于平和，于是笑着向霍老九和梅姨说道。

    “五姐，你是说姓李的那个小子？”霍老九闻言，禁不住问道。

    “这或许就是天意吧。”尤五娘微笑着点了点头，“如果不是鸿运赌场的那件事情，李公子不会来君山，而他要是不来君山的话，梅儿妹妹也就难见天日了。”

    “九爷，找个机会咱们谢谢李公子吧。”梅姨闻言，随即向霍老九说道，她清楚尤五娘这是在化解霍老九心中对谭纵的怨念，毕竟谭纵是尤五娘看中的怜儿的夫婿，当然不会让谭纵在君山上树敌了。

    “好，一切听你的。”霍老九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于是点了点头，经过尤五娘这么一说，他对谭纵的印象好了许多。

    吃过了饭后，霍老九和梅姨在竹林小雅小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两人分开了十年，有很多话要说，尤五娘和怜儿将他们送到了院门外。

    “师父，你说九叔和梅姨之间能过得好吗？”院门处，怜儿望着霍老九和梅姨远去的背影，有些担忧地看向了一旁的尤五娘，毕竟梅姨跟了王道人十年，霍老九心中怎可能不介意。

    “时间会磨平一切的。”尤五娘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站在怜儿身旁哈欠连天的谭纵，冲着怜儿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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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苦口婆心”

﻿    “时间？”怜儿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这或许是治愈两人之间伤痕的一剂良药。

    “难道她到现在还在怀疑我？”正打着哈欠的谭纵闻言心中却是一惊，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尤五娘先前那句话明着是说霍老九和梅姨，暗地里却是在怀疑自己装疯卖傻。

    这个女人果然厉害，谭纵不由得在心中暗自给尤五娘下了一个定语，尤五娘都已经观察了他好几天了，竟然还没有打消心中的疑惑，看起来是多心，实则表明她心思缜密，这正是她厉害的地方。

    既然你想玩儿，那么本公子就陪你玩玩儿，看看谁玩儿的过谁，既然尤五娘还是不肯轻易放松对自己的警惕，那么谭纵决定跟尤五娘斗上一斗，看谁先沉不住气败下阵来。

    “我要睡觉。”随后，打完了哈欠的谭纵揉了揉眼睛，转向了身边的怜儿，他现在在君山上只认两个人，一个就是怜儿，另外一个就是白玉，这既是他“生病”的症状，同时也能找了两个护身符，使得自己在君山上更加安全

    “去吧。”怜儿对谭纵的一些幼稚的行为早已经习以为常，于是冲着他点了一下头，谭纵随后懒洋洋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了房门。

    “怎么样，照顾他吃力不吃力，如果觉得心烦的话，让绿竹和紫竹帮你照看着。”尤五娘望了一眼谭纵的房门后，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笑着向怜儿说道。

    “不用，他整天与那些小孩们在一起，倒也让人省心。”怜儿闻言，双手往身后一背，微笑着说道，“这才几天的时间，已经成为了岛上的孩子王，那些小孩儿们都愿意跟他在一起玩儿。”

    “怜儿，为师有一件事情要问你，你觉得黄伟杰和叶镇山他们俩谁更好一点儿？”尤五娘瞅了一眼怜儿嘴角的笑意，不动声色地问道。

    “他们两个都很好呀，从小都护着我，让着我，宠着我。”怜儿想了想，娇声回答，她实在分辨不出来黄维杰和叶镇山哪个更好。

    “怜儿，你现在已经不小了，近来又出了这么许多事，为师准备从黄伟杰和叶镇山中给你选一门夫婿，他们俩你更钟意哪一个？”尤五娘闻言微微一笑，停下了脚步，笑着望着怜儿。

    “夫……夫婿？”听闻此言，怜儿不由得吃了一惊，随即停了下来，颇为惊愕地看着尤五娘，她万万没有想到尤五娘说的是这件事情，虽然以前就有人想给怜儿说亲，可是都被尤五娘温言婉拒，今天竟然主动提及，实属罕见。

    “你总不能一辈子留在师父身边吧，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今年都十七了，为甚也应该为你的终身大事考虑了。”怜儿的反应在尤五娘的意料之内，俗话说知女莫若母，她早就觉察出怜儿与黄伟杰和叶镇山只有兄妹之情而没有男女之爱，故而想到了一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打算明着以黄伟杰和叶镇山为幌子，暗自逼怜儿选择谭纵作为未来的夫婿，尽快离开洞庭湖。

    如果说钟飞扬留下的那笔巨额财富没有被发现的话，尤五娘还不想这么快就让怜儿和谭纵去江南，想让两人在君山上多相处一段时间，建立起一份感情来，这样的话无论谭纵是真傻了还是在装傻，以后对怜儿都有好处。

    可是，伴随着钟飞扬留下的那笔巨额财富的出现，尤五娘不得不加快怜儿离开君山的时间，因为不仅洞庭湖上三足鼎立的态势极可能被这笔巨额财富打破，更重要的是它会招惹来非常多的麻烦，引出那些意想不到的敌人。

    以后洞庭湖的局势会如何，尤五娘心里一点儿把握也没有，正是因为这样，不过有一点她可以肯定，那就是钟飞扬留下的那笔巨额财富绝对是一个祸根，它会给洞庭湖带来一场腥风血雨。

    所以，尤五娘这才着急将怜儿送走，让怜儿离开这个是非漩涡，可谓是一片苦心。

    即使谭纵真的成为了傻子，那么在尤五娘看来也比黄伟杰和叶镇山好上许多，毕竟谭纵系出名门，有了谭纵家族的保护，即使怜儿被冷落，那么也能安然度过余生，不至于东躲西藏，颠沛流离。

    “师父，怜儿待伟杰哥哥和镇山哥哥就像是兄长，怎么能嫁给他们呢？”怜儿闻言，见尤五娘好像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准备要将自己嫁给黄伟杰和叶镇山中的一个，顿时就慌乱了起来，娇声说道。

    “不嫁给他们，你在洞庭湖还能嫁给别人吗？”尤五娘见怜儿急了，不动声色地望着她，“你给为师说说，有黄伟杰和叶镇山在，洞庭湖还有人敢娶你吗？”

    “我……我可以嫁给别的地方的人，不一定要留在洞庭湖。”怜儿先是一阵哑然，随后想到了一个办法，向尤五娘说道。

    “嫁去别的地方？”尤五娘闻言，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抬头望向了天空中挂着的一轮明月，“以我们的身份，除了那些权势显赫的名门望族外，谁沾上了谁就会跟着倒霉，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天下虽大，除了洞庭湖外，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怜儿闻言顿时沉默了，尤五娘说的没错，她是洞庭湖十大湖匪之一尤五娘的徒弟，是已经上了官府通缉令的重要湖匪，如果嫁到洞庭湖周围地域以外的地方，一旦被发现的话，那么按照大顺律例，那户娶她的人家将被认定为“通匪”，与湖匪同罪，轻者流配边疆，重者满门抄斩。

    所以说，就像洞庭湖里那些湖匪家的姑娘们一样，怜儿只能嫁在洞庭湖地区，而有黄伟杰和叶镇山在，洞庭湖又有那户人家敢娶她，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怜儿，既然伟杰和镇山对你这么好，那么你就从中间选一个嫁了吧，女人这一生总要给自己找一个归宿。”见怜儿沉默不语，尤五娘目光慈爱地向她说道。

    “师父，我不能嫁给伟杰哥和镇山哥。”猛然间，被尤五娘逼急了的怜儿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一本正经地向尤五娘说道，“师父，李公子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要照顾他一辈子？”

    “正是因为李公子受了伤，师父才要将你嫁出去，离开洞庭湖。”尤五娘闻言，凝神盯着怜儿看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李公子家境显赫，他家里要是知道他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会全力对付我们，虽然我们有府衙的保护，但是有些人真的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停顿了一下后，尤五娘再度看向了天空中的月亮，幽幽地说道，“等你成亲后，就和选中的人离开洞庭湖远走高飞，找一处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回洞庭湖了。”

    “师父，现在的形势很糟糕吗？”怜儿还是第一次见到尤五娘如此消沉的模样，心中猛然明白了什么，娇声问道，如果不是洞庭湖处于险境中的话，尤五娘为何会送自己离开！

    “为师今天下午刚刚接到消息，钦差大人已经在昨天到了武昌城，下船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查看了武昌城外的灾民聚集地后，当即下令武昌府周边的州府向武昌城大量调集粮食，以救济聚集这里的灾民。”尤五娘盯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从此来看，这个钦差大人可是来者不善，有着相当的决断和魄力，办起事情来雷厉风行，虽然这对那些灾民是好事，但对我们洞庭湖来说可就是不怎么乐观了。”

    “师父，你的意思是钦差大人会对付我们洞庭湖？”怜儿闻言，脸上顿时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府衙的那些官员们难道不会将这件事情打点好！”

    “按理说来，洞庭湖并不是钦差大人此行的目标，他是来赈灾和清查湖广官员是否贪墨了赈灾粮款。不过如果钦差大人执意要查洞庭湖的话，府衙的那些官员只会协助钦差大人来对付我们，顺便还能捞上一个功劳。”尤五娘扭头看向了怜儿，自嘲地一笑，沉声解释，“对于府衙的人来说，我们只不过是他们敛财的工具而已，一旦他们受到了钦差大人的压力，那么必然会将我们给出卖了，以确保自身的安全，然后等风声过了后再扶植起洞庭湖一批新的人来收取过往的买路钱，继续依靠洞庭湖来敛财。”

    “师父，你的意思是说，李公子的家人能使得钦差大人对付我们洞庭湖？”怜儿终于明白了尤五娘的意思，有些愕然地问道，难道谭纵的家族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从李公子的气度上来看，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尤五娘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李公子的妻子就在长沙城，他脑部受伤一事绝对瞒不了多久，所以你必须要尽快离开君山，以免届时想走都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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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    醉翁之意

﻿    “师父，那我们怎么才能度过眼前的这道难关？”怜儿闻言，不由得忧心忡忡地问道，她自幼生活在洞庭湖，自然对洞庭湖充满了感情，不想离开自己长大的地方，更不愿意这里的人受到伤害。

    “目前来看，唯有先稳住李公子的家人，这才是上上之策。”尤五娘沉吟了一下，神情严肃地向怜儿说道，“为师已经让人联系李公子在长沙城的妻子，从其那里打探李公子的家世，等李公子的病情稳定一些后就将李公子送回去，希望他们能请得动葛太医来为李公子治病。”

    “师父，倘若就这样将李公子送回去的话，李家人恐怕不会领我们的好意。”听闻此言，怜儿的柳眉微微一蹙，不无担忧地望着尤五娘，在她看来，谭纵好端端的一名睿智机敏的公子哥变成了如今这副与整天小孩子们厮混的模样，谭纵的家人岂可善罢甘休。

    “事到如今，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一个办法了，既然我们无力请葛太医给李公子看病，那么唯有将希望寄托在他的家人身上，只要李公子能康复，那么一切的难题都将迎刃而解。”尤五娘闻言，微笑着向怜儿说道，笑容里充满了无奈。

    “师父，我听刘大夫说，脑部损伤的康复是一个漫长复杂的过程，如果李公子的家人在李公子康复之前就对我们下手的话，那么我们将面临着他们愤怒的火焰。”怜儿知道尤五娘说的是事实，可是她有着她自己的担忧，向尤五娘娇声说道。

    “为师考虑过将李公子暂时留在洞庭湖，等到湖广的事态平息后再将他送回去，可是，如此一来的话，李家势必被激怒，即使我们能平安度过湖广的这场风雨，那么等李公子被送回江南后，必将面对着李家的反击，与李家形成不死不休的局面”怜儿能想到的，尤五娘自然也能想到，她微笑着向怜儿摇了摇头，“虽然咱们现在并不清楚李公子的来头，但是从现在的情形来看他身后的李家绝对是江南名门，在江南想必有着非同凡响的影响力，而江南乃我大顺最为繁华富庶之地，与京师密切相联，如果李家全力一搏的话，我们洞庭湖恐怕将面临灭顶之灾。”

    怜儿闻言顿时沉默了，她清楚尤五娘说的将谭纵“暂时留在洞庭湖”的意思是以谭纵为人质，可就像尤五娘说的那样，此举或许能迫使李家在钦差大人在湖广地区时不敢轻举妄动，然而等钦差大人走后，一旦将谭纵送回江南，那么李家绝对会对洞庭湖采取报复，形成不死不休的局面，遇上这么可怕的一个对手，对洞庭湖来说会是一场噩梦。

    “师父，难道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吗？”片刻之后，怜儿抬起头，神情黯然地望着尤五娘，她觉得洞庭湖今天之所以会面临如此危及的局面，完全是由她造成的，心中有种深深的负罪感：如果她当时不跟谭纵斗气的话，那么谭纵也就不会与白玉发生冲突，谭纵进而也就不会受伤了。

    “办法倒不是没有，只是……”尤五娘闻言，沉吟了一下，望着怜儿叹了一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师父，究竟有什么法子？”怜儿听闻有办法，眼前不由得一亮，连忙追问。

    “唯今之计，只有让李公子在洞庭湖留下子嗣，这样才能缓解与李家的矛盾，使得李家不至于对我们下重手。”尤五娘显得好像有些难以开口，迟疑了一下，向怜儿说道，“这个做法实在有些下作，为师虽然对此不耻，但是为了洞庭湖，也只有这样做。”

    “师父，怜儿愿意为李公子留下子嗣。”怜儿万万没有想到尤五娘会如此说，闻言先是一怔，接着脸颊刷一下就红了，咬着嘴唇向尤五娘说道。

    “傻孩子，李家人可不会因为你怀有李公子的孩子而善待你，你是为师的徒弟，为师怎么可能会让你去江南受罪。”尤五娘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慈爱地摸了摸怜儿的秀发，“为师已经让人去岳阳城和长沙城找几名身家清白的姑娘，那几名姑娘会为李公子生下子嗣的。”

    听闻此言，怜儿知道自己会意错了尤五娘的意思，她先前还以为尤五娘是要让她去给谭纵生孩子，脸颊不由得变得更加红润，按理说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可是心中不知道为何却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尤五娘敏锐地从怜儿的眼神中捕捉到了怜儿内心深处的那股失落，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看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谭纵的房间，起身领着怜儿离开了。

    “还几个！难道把本公子当成种马了？”谭纵此时正蹲在窗户下面，竖着耳朵听着院子里尤五娘和怜儿的谈话，当得知了尤五娘准备找几个姑娘和自己生孩子后，他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郁闷的神色，怎么也想不到尤五娘竟然会出这种骚主意。

    可是，既然尤五娘怀疑自己装疯卖傻，为什么又要将这件隐秘的事情在院子里说出来，应该瞒着自己，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才对，她这样做究竟有何用意？

    下一刻，谭纵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他实在猜不透尤五娘将这个消息透露给自己的用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让本公子上套，门儿都没有。”良久，谭纵甩了甩脑袋，决定不再为这件事情伤神，只要他不愿意的话，就是尤五娘找几十个姑娘来也白搭。

    第二天上午，正当谭纵舒舒服服地在床上睡着懒觉的时候，忽然被院子里一阵叽叽喳喳的谈笑声给惊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到窗前一看，怜儿和白玉不知道在院子里说些什么，笑得花枝乱颤。

    “奇怪了，她们两个不是冤家对头吗？”望着谈笑着的怜儿和白玉，谭纵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心中暗自感到好奇，原本水火不相容的两个人现在好像成为了要好的朋友。

    白玉这次来是找怜儿去逛街的，再过几天就是黄海波的二女儿黄*瑶出嫁的日子，两人准备从镇上的商铺中给黄*瑶买上一些贺礼，自从经历了龙王庙里的那段遭遇后，双方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昔日对对方的偏见，关系逐渐变得亲密起来。

    怜儿现在的任务是照看谭纵，当然了，她要是出去的话必然也要带着谭纵，免得他在惹出什么麻烦。

    于是，吃完了早饭后，谭纵打着哈欠跟在怜儿和白玉的身后离开了竹林小雅，一群五大三粗的大汉跟在一旁。

    自从得知了王道人是钟正的三叔后，洞庭十枭就提高了各自的警戒级别，将平日里的护卫力量增加了一倍，以免发生什么意外，毕竟钟家经营洞庭湖五六十年，在君山上也有着一些根基，如果钟正突然发难的话，洞庭十枭可谓防不胜防。

    以前，或许洞庭十枭中有人认为钟正不会再回洞庭湖找他们报仇，可是当龙王庙下的那笔巨额财富被发现后，洞庭十枭就知道钟正绝对不会放过这笔财富，迟早都会回洞庭湖与他们决一死战。

    对于谭纵来说，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陪女人逛街都是一件极其无聊枯燥的事情，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女人们会对逛街情有独钟，可谓是趋之若鹜，难道街上的店铺就这么有魅力。

    首饰铺、胭脂铺和布店…怜儿和白玉谈笑风生地在各个店铺里流连忘返，购买了不少送给黄*瑶的礼物。

    在一家布店里，怜儿给黄*瑶选好了礼物后，猛然想起谭纵没有几套衣服换洗，于是就给他挑选了几匹上好的绸缎，准备等下去裁缝铺给谭纵做几身新衣服。

    当谭纵和怜儿、白玉等人走出布店时，不远处的街面上传来一阵喧哗，三人抬头一看，只见几名大汉正对着一名卖水果的小贩拳打脚踢，打得那名小贩蜷缩在地上不停地求饶。

    “玉儿，这些人看上去有些眼生呀，好像不是咱们君山的人。”望了一眼那些打人的大汉后，怜儿的柳眉微微一蹙，向身旁的白玉说道，她这些天的注意力都在谭纵的身上，对君山近来的事情并不怎么关心。

    “他么就是功德教的人。”白玉清楚那些打人大汉的底细，凑到怜儿的耳旁小声说道。

    “功德教？”怜儿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她真的没有想到功德教的人竟然会来到君山，她可是听尤五娘说起过，湖广的那几起灾民暴*乱都有功德教的影子，随即惊讶地望这白玉，“玉儿，你不会搞错吧。”

    “不会，我是亲耳听我爹说的。”白玉闻言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这些家伙们一个个眼高于顶，根本就看不起咱们洞庭湖，来到岛上后颐指气使，作威作福，如果不是大伯拦着的话，我爹早就教训这些目中无人的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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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出头

﻿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怜儿并不清楚洞庭十枭是否与功德教有瓜葛，见白玉肯定了那些打人大汉的身份，于是狐疑地问道，要知道功德教的行为无疑于是造反，与他们扯上关系的话决定没有什么好结果。

    “这个我爹倒没说。”白玉闻言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过看起来也没什么好事儿。”

    “难道她加入了功德教？”谭纵就站在怜儿的身旁，虽然怜儿和白玉说话的声音非常小，但是还是被他给听见了，心中不由得吃了一惊，眼前猛然浮现出那天见到的那个与浓眉中年人一起从码头来的英俊公子哥的身影。

    随后，谭纵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冷笑，他正愁如何找到洞庭湖与功德教勾结的证据，结果功德教的人就主动送上门来，简直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看来是老天这次要亡洞庭湖的这些湖匪！

    白天行是君山的防务总管，负责君山上的防务，因此要与功德教的那些人打交道，结果那些人将他呼来喝去，当下人一样使唤，使得白天行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因此在家中发了几句牢骚，结果被白玉给听见了。

    “怜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些人连大伯和五姑姑都惹不起，咱们还是走吧。”白玉抬头看了一眼那名被围殴的小贩，咬了咬嘴唇，无奈地向怜儿说道。

    按照白玉以前的性格，绝对会上前打抱不平，可是现在是多事之秋，她刚刚闯了一个大祸，使得谭纵受伤，现在正处于低调时期，根本就不想再节外生枝，这里毕竟是君山，想来那些功德教的人也会适可而止，不至于惹出什么大乱子来。

    怜儿此时的心情与白玉一样，她望了望那些打人的功德教教徒，向白玉微微颔首，两人随即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想避开功德教的那些人。

    “来人呀，救命呀！”谭纵漫不经心地跟在怜儿和白玉的身后，走了没几步，正当他在脑子里盘算着如何弄清功德教此行的来意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凄厉的喊声。

    谭纵闻言，转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女子扑在了那名被打的小贩身上，正抱着满脸是血的小贩坐在地上哀嚎，而打人的功德教教徒们则拍了拍手，在一名瘦高个年轻人的带领下扬长而去，沿途的居民们纷纷惊恐地闪开了一条路，指着那些功德教的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无法无天了！”随即，谭纵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白玉面罩寒霜地走向了那名被打的小贩，几名大汉连忙跟过去护卫。

    怜儿见状原本想喊住白玉，毕竟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还没等她开口，谭纵屁颠屁颠地跟在了白玉的身后，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喊住白玉，起身追了上去。

    由于是冤家对头，怜儿和白玉可谓对对方都十分了解，怜儿知道白玉的骨子里有一股倔强，那股子倔强一上来的话，恐怕谁也劝不回来，因此她唯有跟过去，尽量避免白玉与功德教的人发生过激的冲突。

    白玉来到那名小贩的身前，俯身先是在他的鼻前探了一下，随后又将手指按在了他的颈动脉上，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越来越凝重，她感觉不到小贩颈动脉的跳动，换一句话来说，那名小贩已经死亡了。

    “二小姐，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呀，我家相公只不过是让他们吃了东西付钱，结果他们就打他。”那名搂着小贩的女子认识白玉，哭着向她说道。

    “去，把他们给我拦下来。”谭纵注意到，白玉的脸颊上透露出一丝诱人的红晕，显得十分愤怒，在他的注视下，白玉站起身，伸手一指那群走了没多远的功德教教徒，声音冰冷地向周围的大汉说道。

    “玉儿，现在乃非常时期，此事不宜张扬。”白玉的话音刚落，站在她身旁的怜儿就低声告诫她。

    白玉闻言顿时犹豫了，咬着嘴唇站在了那里，那些功德教的人连白天行都不敢招惹，那么就更别说她了。

    “二小姐，怜儿小姐，俺家全靠俺相公给支撑着，如今俺相公被打成了这样，你们一定要给俺们做主呀。”那名女子见状，连忙松开了那名小贩，跪在了怜儿和白玉面前不停地磕着头，她现在并不知道那名小贩已经死了，只是觉得如果怜儿和白玉不能为他们出头的话，她相公这次的打可就要白挨了，以后的生计如何成为了一个未知数。

    周围那些原本小声议论着的人见状不由得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怜儿和白玉的决定，现场只有那名女子的哭诉声。

    “大家都在看着，如果我们任由那些家伙为非作歹的话，岂不是会令大家心寒？这洞庭湖再怎么说也是我们水帮的地方，何时轮到那些外人在这里撒野。”白玉扫了一眼周围的那些人，低声向怜儿说道，“现在他们就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人给打死，那么以后还指不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今天必须要教训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咱们洞庭湖不是好欺负的，免得他们以后刑事肆无忌惮。”

    “人已经死了？”听说那名小贩已经死了，怜儿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些人下手也太狠了，竟然连一名小贩也不放过，于是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那名女子，小声问白玉。

    “嗯！”白玉闻言，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打他个狗杂种！”怜儿双目寒光一闪，向白玉低声说道，她开始没有想到这些功德教的人竟然会如此凶残，就像白玉说的那样，如果任由那些功德教的人在君山上胡作非为，那么迟早会在君山上惹出大事出来。

    虽然怜儿并不清楚洞庭湖与功德教之间的关系，不过从白天行的怨气以及功德教教徒在君山上横行无忌的事情上可以看出，洞庭湖在与功德教打交道中处于了下风，好像对功德教甚是忌惮，长此以往的话，功德教可就要骑在洞庭湖的脖子上作威作福了。

    既然黄海波和叶海牛等人不好跟功德教翻脸，那么这个责任就落在了她们这些洞庭湖小辈的身上，这样既可以教训那些目中无人的功德教教徒，给功德教一个厉害瞧瞧，使得他们不敢再对洞庭湖小觑，又能够给洞庭湖和功德教之间足够的缓冲空间来解决这件事情。

    开始时，怜儿还在犹豫该不该这么做，因为里面有着很大的风险，万一她和白玉坏了黄海波和叶海牛等人的布置，那么事情可就糟糕了，况且如果功德教恼羞成怒的话，极有可能会采取什么报复行为，使得洞庭湖和功德教之间的关系陷入僵局，给洞庭湖带来大麻烦。

    不过当听说那名小贩已经被打死了后，怜儿毅然下定了决心，决定给功德教一个教训，这里面既有她对功德教教徒打死小贩的愤怒，同时也是给功德教一个警告，让他们不要欺人太甚。

    “好，就打他个狗杂种。”见怜儿同意了，白玉随后点了一下头，然后冲着身旁的大汉们冲着远处那些功德教的人一指，娇声说道，“去，拦下他们。”

    听到怜儿和白玉称呼那些功德教的人为“狗杂种”，谭纵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恐怕也只有生活在江湖中的女孩，才能说出如此有“意境”的话来，搁在赵玉昭或者苏瑾等人的身上，是断断不可能说出口的。

    周围的大汉闻言，立刻朝着那些功德教的人奔了过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功德教的人显然没有想到有人会阻止自己离开，于是纷纷拔出了刀，对那些大汉进行了恐吓，想让大汉们让出路来。

    大汉们既然已经得到了怜儿和白玉的授意，再加上他们早就对这些耀武扬威的功德教教徒的不满，岂会被功德教的人吓住，于是也拔出刀来，与功德教的人形成了对峙之势，现场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附近的百姓们见状，连忙向后退避，远远地站着向这边张望。

    “知道不知道我们是你们帮主的贵客，你们竟然敢对我们无礼，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见那些大汉们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被功德教教徒们簇拥着的瘦高个年轻人瞥了一眼身旁一名粗壮教徒，那名粗壮教徒就走上前，伸手指着对面的那些大汉，颐指气使地说道。

    “贵客？”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粗壮教徒的身后传来，言语中充满了讽刺，“难道贵客会欺负一个小贩？”

    听闻此言，那些功德教的人不由得齐齐转过身去，当看见眼前的一幕后，纷纷眼前一亮，随即双目流露出了暧昧的神色，只见两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正俏面寒霜地迎着他们走了过来，自从来到君山后，他们可从没有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如果能睡上一晚的话，那么绝对是欲仙欲死。

    只不过，两名美女的身旁跟着一名看上去憨头憨脑的年轻人，一脸的傻笑，着实有些煞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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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敷衍

﻿    “你个小娘们怎么说话的，要不要爷教教你规矩？”粗壮教徒色迷迷地打量着怜儿和白玉，笑嘻嘻地向她说道，他故意在‘教教你规矩’五个字上加重了读音，显然是意有所指。

    听闻此言，周围站着的功德教的人不由得爆发出一阵暧昧的哄笑声，谁都清楚粗壮教徒好色成性，一向是在床上“教女人规矩”的。

    “放肆，对两位小姐怎么能如此无礼！”白玉岂能听不懂粗壮教徒话里的意思，见粗壮教徒当众调戏自己，不由得面色一寒，刚要开口教训粗壮教徒，让粗壮教徒回家教他妈规矩时，那名被功德教的人簇拥着的瘦高个年轻人忽然开口，冲着那名粗壮教徒说道，“还不掌嘴！”

    “爷，小的错了。”粗壮教徒闻言立刻左右开弓，啪啪地扇了自己两记耳光，一脸谄媚地向那名瘦高个年轻人说道，“爷教训的对，小的以后一定改。”

    “下不为例，否则爷扒了你的皮。”瘦高个年轻人冷哼了一声，郑重其事地告诫粗壮教徒。

    “是是，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粗壮教徒点头哈腰地回答，对瘦高个年轻人异常得恭敬。

    “去，向那位小姐赔礼。”瘦高个年轻人冲着白玉摆了一下头，高声向粗壮教徒说道。

    “这位小姐，您大仁大量，千万别跟我们这种粗人计较。”粗壮教徒闻言，立刻规规矩矩地冲着白玉拱了一下手，大声说道。

    见此情形，白玉不由得和怜儿对望了一眼，双目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不明白瘦高个年轻人为何会斥责那个粗壮教徒。

    谭纵的嘴角挂着一丝不宜觉察的冷笑，他敏锐地从瘦高个年轻人看向白玉和怜儿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股炙热的欲望，清楚瘦高个年轻人是看上了白玉和怜儿，因此他这个罪魁祸首故意在两人面前装好人，以获取白玉和怜儿的好感：如果先前没有瘦高个年轻人同意的话，那些功德教的人岂敢围殴那名小贩？

    “两位小姐，在下驭下不严，刚才多有得罪，还望两位小姐海涵。”等粗壮教徒道完了歉，瘦高个年轻人走上前，冲着怜儿和白玉一拱手，一脸歉意地说道，显得文质彬彬。

    “这位公子，我们此次是为了那位被公子手下的人打死的小贩而来，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公子的手下在洞庭湖犯了人命官司，那么就要按照洞庭湖的规矩来。”由于瘦高个年轻人看上去一副儒雅的模样，并不像那种不讲理的人，于是白玉决定先礼后兵，向瘦高个年轻人福了一身，娇声说道。

    “你们简直是大胆包天，本公子都说了不要跟一个商贩计较，你们偏偏不听，这下倒好，闯下了大祸。”听闻那名卖水果的小贩被打死了，瘦高个年轻人的双目中先是闪过一丝不屑，随后面色一沉，指着身后那群功德教的手下沉声说道，“说，究竟是谁将人打死的？”

    功德教的那些教徒闻言先是面面相觑，随后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与瘦高个年轻人对视。

    “哼，刚才打人的时候那么威风，现在怎么成了缩头乌龟！”瘦高个年轻人扫视了一眼那些功德教的教徒，面无表情地说道，“本公子丑话说在前面，现在站出来的话本公子还会网开一面，如果让本公子查出来是谁打死了人的话，那么就别怪本公子翻脸无情了！”

    功德教的教徒们选择了沉默，一个个默然不语地站在那里，瘦高个年轻人见状，扭身向怜儿和白玉一拱手，郑重其事地说道，“两位小姐，既然出了人命官司，在下必然一查到底，给死者家人一个交代，还望两位小姐给在下一点时间来清查此事。”

    “那就劳烦公子了。”白玉闻言，沉吟了一下，向瘦高个年轻人说道，瘦高个年轻人表现得谦恭有礼，她实在不便咄咄逼人，再怎么说瘦高个年轻人也是洞庭湖的贵客。

    “两位小姐，这是在下的一点儿小小心意，请转交给死者家人。”瘦高个年轻人随后从身上掏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递给了白玉，微笑着说道。

    “妾身代死者家人谢过公子。”白玉接过了银票，向瘦高个年轻人福了一身，娇声赞道“公子仁义无双，日后必有大福。”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瘦高个年轻人微微一笑，向白玉和怜儿拱了一下手，“在下还有事要办，后会有期。”

    说完后，瘦高个年轻人扭身离去，在转身的一刹间，他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

    谭纵望着瘦高个年轻人离开的背影，双目精光闪动，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此次前来湖广，最忧心的就是神秘的功德教，因为朝廷里关于功德教的信息非常少，不过从瘦高个年轻人和那些功德教教徒的表现来看，功德教虽然神秘，但里面也是龙蛇混杂，想必在其发展的过程中为了急速扩张而吸纳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士，结果导致人员素质参差不齐，这就形成了它的一个软肋，可以很好地利用一下。

    白玉将那二十两银票拿给了那名小贩的妻子，让她先行料理小贩的后世，小贩的妻子对白玉和怜儿自然是感激涕零，磕头谢恩。

    周围的百姓更是对白玉和怜儿称赞有加，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是白玉和怜儿的话，恐怕那名小贩也就白死了，谁会为了一名区区的商贩而得罪洞庭湖的贵客？

    面对着热情的百姓和感恩戴德的小贩妻子，谭纵在一旁冷眼旁观，他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那名瘦高个年轻人很显然是在拖延时间，刚才的举动不过是在敷衍白玉而已，恐怕心中是在打白玉和怜儿的主意。

    与此同时，瘦高个年轻人在功德教教徒的簇拥下沿着街道走着，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神色，眼神闪烁，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

    “公子，您真的打算把人交出去？”走过了一个路口后，跟在瘦高个年轻人身旁的粗壮教徒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狐疑地问道。

    “交人？”瘦高个年轻人闻言，扭头瞅了粗壮教徒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不屑，“就凭两个小丫头也想让本公子交人，简直痴心妄想。”

    “那公子如何向那两个小娘们交代？”粗壮教徒知道瘦高个年轻人是看上了怜儿和白玉，于是不解地问道。

    “区区两个女湖匪而已，有什么好交代的，本公子看上她们是她们的福气。”瘦高个年轻人不由得冷笑一声，俯身在粗壮教徒的耳边说道，“那两个小妞看上去颇有些来头，你去打探一下她们的底细。”

    “小的明白。”粗壮教徒闻言，笑着点了点头，一脸的暧昧，他知道瘦高个年轻人是准备对怜儿和白玉下手了。

    “真的想不到，这小小的洞庭湖里也有如此娇俏靓丽之人。”瘦高个年轻人随后感慨了一句，双目中闪动着炙热的欲望，恨不得立刻就将怜儿和白玉压在身下蹂躏一番。

    中午，怜儿和白玉在镇上的一家酒楼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送来了关于了瘦高个年轻人的信息，瘦高个年轻人在打探她们底细的同时，两人也在查他的背景。

    关于瘦高个年轻人的信息非常少，只知道他姓鲁，是谭纵曾经见过的那名浓眉中年人的次子，至于他叫什么以及从哪里来等信息则没有打探到。

    谭纵坐在怜儿和白玉一旁的座位上，一边听着白玉和怜儿谈论瘦高个年轻人会如何处理小贩被打死一事，一边望嘴里扒拉着饭菜，既然瘦高个年轻人对怜儿和白玉有兴趣，那么如果从瘦高个年轻人的身上下手的话，或许能知道功德教此次前来的意图。

    “怜儿妹妹，玉儿妹妹！”吃过了午饭，谭纵随着白玉和怜儿走出了房间，当他们经过一个包厢的门口时，包厢的门开了，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高大帅气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白玉和怜儿后，那名高大帅气的年轻人立刻微笑着迎了上去。

    “万二哥。”白玉和怜儿闻言，笑盈盈地向那名高大帅气的年轻人喊道。

    “两位妹妹许久不见，又漂亮了许多。”被称为万二哥的年轻人打量了跟在白玉和怜儿身后的谭纵一眼，笑着说道。

    “万二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怜儿和白玉闻言不由得娇笑了起来，怜儿一边笑一边问道。

    “上午刚到。”高大帅气的年轻人微微一笑，“黄家妹妹出嫁，我当然要来祝贺了。”

    怜儿和白玉这才反应了过来，原来高大帅气的年轻人此次是来吃黄*瑶的喜酒的，不仅高大帅气的年轻人，恐怕洞庭湖内各个地方的负责人都会前来参加黄蓉的婚宴。

    高大帅气的年轻人是洞庭十枭中老三万里云的次子万长生，与万里云一样，是一个谦恭温和的人，与世无争，远离了洞庭湖上的各种纷争，与洞庭湖上年轻一代的关系非常好。

    “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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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    晚宴

﻿    ﻿    在洞庭十枭中，万里云的生性最为淡泊，常年驻守在洞庭湖湘水入口的一个岛上，从不参与黄海波和叶海牛之间的争斗，与尤五娘走得最近，是黄海波和叶海牛极力争取的对象。////

    洞庭十枭中，追随老大黄海波的是老八谢良（谢八爷）、老九霍山（霍老九）和老十白天行。

    追随老二叶海牛的是老四田忠（田四爷）和老六田义（田老六），田忠和田义是堂兄弟，与叶海牛是一起长大的发小，深的叶海牛的信任。

    追随尤五娘的则是老七古天成，古天成在十几年前被武昌府的公人给抓住，是尤五娘疏通了关系将他从大牢里救了出来，因此就以尤五娘马首是瞻。

    伴随着黄*瑶的大婚，分散在洞庭湖各处的洞庭十枭陆续返回君山，难得地聚在了一起。

    与怜儿和白玉寒暄了一会儿后，万长生领着人离开了，经过谭纵的时候他禁不住打量了看上去呆头呆脑的谭纵一眼，双目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闪光。

    自从万长生出现后，谭纵在暗中一直观察着他，开始觉得此人谦良敦厚，是个可交之人，不过万长生临走之前的那一眼，使得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因为他注意到了万长生眼中闪过的那一道令人费解的闪光，里面充满了异样的味道。

    “此人如果不是大善之人就是大奸之辈！”望着离去的万长生的背影，谭纵的心中暗暗给他下了一个结论，接着眉头微微一皱，如果万长生是大奸之辈的话，那么万里云呢？

    谭纵在君山这么长时间了，早就摸清了洞庭十枭之间的关系，知道万里云从不介入黄海波和叶海牛之间的争斗，很早就去了外面的岛上驻守，远离了洞庭湖的是是非非。

    不过，万里云真的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吗？在没有与万里云打交道之前，谭纵是绝对不会下这个结论的，因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只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东西。

    看来，这君山上是越来越热闹了，见到了万里云后，谭纵不由得有了这么一个预感。

    两天后的下午，瘦高个年轻人给怜儿和白玉送来了请柬，请两人晚上去岸边的一艘画舫上商议如何处置打死那名小贩的凶手的事宜。

    接到了瘦高个年轻人的请柬后，怜儿和白玉商量了一下，决定前去赴约，毕竟两人为那名小贩出了头，要将此事做一个了断。

    谭纵得知这件事情后，心中不由得一声冷笑，看来瘦高个年轻人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瘦高个年轻人不仅约两个姑娘晚上谈事情，而且还将地点选在了远离内陆的画舫上，无论时间还是地点都颇为不妥，再加上他看怜儿和白玉那种炙热的眼神，谭纵可以肯定瘦高个年轻人约怜儿和白玉谈事情是假，恐怕是想趁机来轻薄两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瘦高个年轻人真是色胆包天了，或者说是有恃无恐，他此时肯定已经知道了怜儿和白玉的身份，竟然还敢打两人的主意，完全就没有将事情的后果放在眼里。

    怜儿赴约自然要带上谭纵这个“小尾巴”，夜幕降临后，她和白玉、谭纵准时来到了停靠在码头的一艘画舫上。

    “怜儿小姐、白二小姐、李公子，上面请。”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站在画舫前，见谭纵一行人来了，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看样子对三人的背景已经做了一番探究。

    画舫是瘦高个年轻人连夜让人从岳阳城花高价租来的，宽大而奢华，带有乐队和舞姬，将会面时的格调打造得十分温馨。

    瘦高个年轻人已经在客舱中摆上了一桌酒宴，正悠闲地在乐曲声中欣赏着舞姬起舞。

    “两位小姐和李公子能赏脸前来，鲁某万分荣幸。”见谭纵三人进了船舱，于是笑着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鲁公子客气了，鲁公子能不徇私情，秉公处理自己的手下，实在令小妹等人钦佩。”白玉闻言，微笑着说道。

    双方客套了几句话，便分宾主在酒桌前落座，东张西望地在客舱里看着稀奇的谭纵被白玉和怜儿夹在了中间，谭纵好像对那些跳舞的舞姬十分感兴趣，饶有兴致地盯着舞姬们看，令白玉和怜儿大为尴尬，但又不好斥责其什么，只有在心中暗骂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见色忘义之徒。

    反正瘦高个年轻人已经调查过她们的背景，肯定知道谭纵的事情，想必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果然是一个傻子！”望着兴致勃勃地盯着那些翩翩起舞的舞姬，瘦高个年轻人的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心中甚至有一份嫉妒和羡慕，心想这个傻子的命还真好，竟然有两个美人陪在身边，简直就是……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呀！

    “这第一杯酒，鲁某向两位小姐和李公子赔罪，鲁某管教不严，没有约束好下人，使得他们肆意妄为，犯下如此大错。”瘦高个年轻人率先端起了酒杯，微笑着冲着谭纵和怜儿、白玉举了起来，一脸真挚地说道。

    “鲁公子言重了，公子高风大节，是我等的表率。”白玉和怜儿随即也端起了酒杯，微笑着说道。

    “端起酒杯来。”谭纵好像并没有听见瘦高个年轻人和白玉的话，依旧坐在那里兴致勃勃地望着那些舞姬们，怜儿见状不由得感到有些尴尬，伸手从桌子下面拽了拽谭纵的衣角，低声向他说道。

    被怜儿这么一拽，谭纵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在座的三人后，学着怜儿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在下先干为敬。”瘦高个年轻人的双目中顿时闪过一丝嘲讽，微笑着向怜儿和白玉举了一下酒杯，一饮而尽。

    怜儿和白玉见状，随即也喝干杯里的酒，谭纵跟着也将酒杯里的酒倒进了嘴里，随即眉头一皱，一转身，噗哧一声就将口中的酒喷了出来，然后吐着舌头，用手使劲地扇着嘴巴，看样子是被酒给辣到了。

    见此情形，怜儿连忙将面前的茶水递给了谭纵，谭纵喝了一口，漱了漱口，将茶水吐在了一名侍女端来的小钵子里。

    “既然李兄不胜酒力，那么就请自便呀。”瘦高个年轻人见谭纵竟然不能喝酒，心中对谭纵是更加得轻蔑，十分大度地说道。

    “让鲁公子见笑了。”怜儿闻言，冲着瘦高个年轻人微微一笑，对谭纵刚才的失利甚是歉意。

    谭纵清晰地看见了瘦高个年轻人双目中对自己的轻蔑，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随后伸手从面前的一个盘子里的烤鸡上撕下了一个鸡腿，坐在那里旁若无人地大嚼起来。

    怜儿和白玉见状，脸上的神情顿时充满了无奈和尴尬，谭纵的智力既然与小孩无疑，两人还能对他有什么过高的要求呢？

    瘦高个年轻人对谭纵失礼的行为显得不以为意，与怜儿和白玉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天，他十分健谈，谈吐风趣，逗得怜儿和白玉娇笑连连，现场的气氛显得温馨而融洽。

    谭纵一边在那里埋头吃着鸡腿，一边暗自留心着瘦高个年轻人的言行，看得出来这家伙是一个混迹于风月场的老手，十分会迎合女人的心思。

    不经意间，谭纵注意到窗外的景物在晃动，不知道什么时候，画舫已然开动了，在客舱内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如果不留心的话，根本就感觉不出来。

    “这小子的心里果然有鬼。”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看似漫不经心地瞥了瘦高个年轻人一眼，现在这个时节的洞庭湖上景物凋敝，根本就没有游湖的必要，唯一的一个解释就是他想以此远离君山，因为君山上是怜儿和白玉的人，一旦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很快就会被察觉。

    “既然你想玩儿，那么本公子就陪你玩玩儿。”确定了瘦高个年轻人没安好心后，谭纵随即放下手里的鸡腿，将沾有油腥的双手往衣服上蹭了蹭后，起身笑嘻嘻地走进了那群舞姬中间，学着那些舞姬们的样子在那里跳起舞来，惹得那些舞姬们忍俊不禁。

    怜儿和白玉见状，不由得脸上一阵发烧，心中感到丢人，瘦高个年轻人也面露诧异的神色，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暗自感到好笑。

    怜儿想将谭纵喊回来，可是谭纵好像正在兴头上，只是冲着她笑了笑，并没回来的意思。

    见此情形，怜儿只能作罢，任由谭纵在那里胡来，心中暗自决定，以后如果再有这种出面应酬的场合，坚决不带谭纵来了。

    瘦高个年轻人已经找出了打死小贩的凶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怜儿和白玉已经与瘦高个年轻人将如何处置那名凶手以及如何对小贩家眷进行善后的事宜达成了一致，瘦高个年轻人不仅将凶手交给洞庭湖处置，而且还表示拿出一百两银子来补偿那名小贩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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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色相毕露

﻿    怜儿和白玉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地就解决了，不由得面露喜色，对瘦高个年轻人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观，认为其并不像功德教其他人那样跋扈和不讲理。

    不仅怜儿和白玉心情舒畅，谭纵也玩得相当开心，身上披着舞姬们给他的彩带，与舞姬们嬉笑打闹，他十分大方地将身上的两百两银票赏给了那些舞姬，使得舞姬们对他是万分的热情，一个个水蛇一般往他的身上贴，使得谭纵享尽了艳福，要知道一次性出手两百两的大主顾可不多见。

    谭纵现在毕竟不是正常人，为了避免他无意中将身上的那些银票给弄丢了或者毁坏了，于是银票就暂时由怜儿保管，不过给了谭纵两百两银票，让他带在身上，再怎么说谭纵也是一名名门望族的公子，身上岂能不带钱！

    当怜儿注意到的时候，谭纵已经将两张银票潇洒地甩给了那些舞姬，顿时心疼不已，要知道那可是两百两，而不是二十两！

    不过，既然谭纵已经将银票送了出去，怜儿自然不好将它们要回来，只有在心中暗暗决定，以后不再让谭纵身上带钱，免得再便宜了那些莺莺燕燕。

    说实话，就连怜儿也不清楚，究竟她是懊恼谭纵胡乱花钱，还是对他将那些钱给了那些与之调笑着的舞姬们而耿耿于怀。

    晚宴结束后，瘦高个年轻人让侍女们奉上了香茗，与怜儿、白玉坐在客舱里寒暄着，三人还没聊几句，猛然听见一阵雄浑苍凉的歌声从房间里响起“狼烟起，江山北望……”

    怜儿和白玉、瘦高个年轻人扭头一望，只见谭纵手里拎着一把剑，一边舞动一边在乐队的演奏声中引亢高歌，而那些舞姬们伴随着他的歌声，围绕着谭纵翩翩起舞。

    望着眼前的一幕，怜儿和白玉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两人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竟然还会唱歌，而且唱得还如此得具有渲染力，使得两人的思绪随着他的歌声一下子来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战场上。

    瘦高个年轻人的双目闪现出一丝诧异，他原本认为谭纵只不过是一个傻子而已，现在看来，这个傻子倒也有一些过人之处，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地头部受伤，想必也是一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

    想到这里，瘦高个年轻人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谭纵歌唱得再好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一个傻子！

    谭纵一边唱着，一边暗中留意着怜儿、白玉和瘦高个年轻人的反应，当注意到瘦高个年轻人显得有些幸灾乐祸时，心中不由得一声冷笑，等朝廷的大军围剿功德教时，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之所以唱这首《精忠报国》，谭纵主要是想趁机与那些舞姬们多亲近一下，这并不是表示他对那些舞姬有兴趣，动了什么花花肠子，而是因为这些舞姬来自岳阳城最大的青楼――怜人阁！

    自古以来，青楼女子最钟情的莫不是那些风流倜傥的文人雅士，谭纵相信凭借着这首《精忠报国》，一定能给那些舞姬们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样一来的话，他以后就能轻松地接近怜人阁里的那些姑娘们，从她们那里获取一些不为人知的情报。

    作为岳阳府最大的青楼，怜人阁自然是岳阳城里的那些达官贵人们休闲娱乐的首选场所，谭纵打算从怜人阁下手清查岳阳府的事务，故而才大方地给了那些舞姬们两百两银票，并且还高歌了这曲《精忠报国》，以引起怜人阁里那些姑娘们的注意。

    说实话，谭纵的歌唱水平比不过大顺的那些名伶，但是他唱得是后世的流行歌曲，正适合普通人演唱，再加上他那饱含着磁性的嗓音，给了现场的人们一种另类的享受。

    谭纵唱完后，客舱内鸦雀无声，无论怜儿和白玉，还是瘦高个年轻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曲调的歌声，一时间陷入了回味中。

    “各位姐姐，我唱得如何？”沉默中，谭纵放下了手中的长剑，笑嘻嘻地向那群给他伴舞的舞姬说道。

    “公子这一曲新颖奇特，令人身临其境，实在是妙不可言。”听闻此言，舞姬中负责领舞的红裙女子微笑着说道，“敢问公子，你唱得这首曲子是何人所做？”

    “何人所做？”谭纵闻言怔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脑袋，双目浮现出茫然的神色，陷入了沉思中。

    “鲁公子，天色已晚，我等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见此情形，怜儿站起身，微笑着向瘦高个公子哥说道，她担心谭纵会受到什么刺激，反正今晚该谈的事情已经谈完了，也该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鲁公子，承蒙款待，改天小女子做东，鲁公子可一定要大驾光临。”白玉闻言，也跟着站起了身子，向瘦高个公子哥请辞。

    “既然来了，那么何必着急走呢！”瘦高个年轻人闻言，漫不经心地用茶杯盖扇了扇茶杯里冒出来的水气，品了一口后望向了怜儿和白玉，笑眯眯地说道，“不如咱们顺应了这良辰美景，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鲁公子，你这话是何意？”白玉闻言，与怜儿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

    “本公子的意思是，你们今天晚上走不了。”瘦高个年轻人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冲着白玉微微一笑，笑容里充满了暧昧，“只要是本公子看上的女人，还从来没有失过手。”

    “鲁公子，你可知道这里是君山！”听闻此言，怜儿的心不由得猛然往下一沉，娇声向瘦高个年轻人说道，提醒他这里是洞庭湖湖匪的底盘，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可能你们不知道，你们上船后不久船就开了，现在早已经离开了君山。”瘦高个年轻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甜蜜，笑眯眯地向怜儿和白玉说道。

    “你说什么？”怜儿和白玉顿时大吃了一惊，连忙向窗外望去，这才注意到窗外的景色在晃动，果然画舫在动。

    “你想做什么？”怜儿知道自己和白玉现在身处险境，于是柳眉微微一蹙，故作镇定地向瘦高个年轻人说道，“别忘了，这里是洞庭湖，容不得你胡来？”

    “想做什么？当然是做男人都会做的事情了！”瘦高个年轻人闻言，色迷迷地盯着怜儿，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神色，“洞庭湖怎么了？不就是湖匪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本公子根本就没有看在眼里。”

    “你好狂妄。”这时，白玉噌地站了起身，伸手一指瘦高个年轻人，面罩寒霜地说道，“你要是胆敢动我们一下，别想离开洞庭湖！”

    “有没有觉得你们的脑子里昏沉沉的，而且身上发烫，小腹处隐隐约约有一团火在烧？”瘦高个年轻人将目光落在了白玉身上，笑眯眯地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白玉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惊讶地望着瘦高个年轻人，经过瘦高个年轻人这么一提醒，她还真的发现自己就像瘦高个年轻人说的那样，头上有些昏沉沉的，身上微微发烫，尤其重要的是，小腹处好像燃起了一小团火，这团火令她心神不安。

    “因为本公子刚才在你们喝得茶水里下了阴阳合欢散。”瘦高个年轻人闻言，脸上流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阴阳合欢散！”怜儿和白玉闻言，神情不由得大变，虽然两人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对这个阴阳合欢散并不了解，不过从字面上的意思上，已经猜到了它是什么东西。

    “这阴阳合欢散可是好东西，喝了之后能令人欲*火丛生，意乱情迷，就是贞洁烈女等下也会变成荡妇。”瘦高个年轻人的嘴角挂着淫*荡的笑容，色迷迷地望着怜儿和白玉，“别看你们现在对本公子有成见，等药性上来后，绝对会求着本公子合欢的。”

    “你无耻！”白玉闻言，咬牙切齿地望着瘦高个年轻人，她万万没有料到瘦高个年轻人竟然如此得卑鄙下流。

    “如此说来，今晚的一切只不过是你舍得一个局而已，根本就不会将那个打死人的凶手交给我们。”怜儿的脸色有些苍白，盯着瘦高个年轻人说道。

    “你们真的是太高估自己了，本公子岂会向小小的湖匪低头？”瘦高个年轻人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狂傲，“如果不是看在你们两个美人的份上，本公子才懒得与你们虚与委蛇，不要说打死了一个小贩，就是本公子在君山杀人放火，你们的黄帮主也不敢放半个屁来。”

    “狂妄！”听闻此言，白玉伸手一指瘦高个年轻人，面色冷峻地说道，“别以为本小姐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钦差大人已经到了武昌城，本小姐就要看看你还能猖狂到何时？”

    “钦差大人！”瘦高个年轻人闻言微微一怔，好像没有想到白玉竟然会知道他的身份，随后大笑了起来，“你们怕钦差大人，本公子可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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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   受制

﻿    当怜儿和白玉与瘦高个年轻人之间的对话的时候，谭纵不动声色地在一旁冷眼旁观，他早就猜到了瘦高个年轻人会对怜儿和白玉下药，因为下药是对付怜儿和白玉最稳妥的办法，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从一年内接连被赵玉昭和怜儿连着下了两次药后，谭纵就对在外面的饮食上格外的注意，他猜到瘦高个年轻人会下药，可是不知道他下什么药以及将药下在哪里，故而没有喝桌上的酒水，只啃了烤鸡的鸡腿而已，防备瘦高个年轻人在酒水里下药。

    在谭纵看来，瘦高个年轻人最不容易下药的地方就是菜里，因为有些菜肴怜儿和白玉根本就不会动，例如这个烤鸡，烤得金黄油腻，看得男人们食欲大振，而女人们则退避三舍：

    先不说吃烤鸡会使得满嘴油光，影响形象，像怜儿和白玉这样的漂亮女孩，为了保持窈窕的身形绝对不会动筷子吃烤鸡，因而烤鸡是所有菜肴中最安全的，除非瘦高个年轻人将所有的菜肴都下了毒，而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这样做麻烦不说，成效甚低。

    况且，谭纵料定瘦高个年轻人如此大费周折地算计怜儿和白玉，肯定要确保行事的成功，在画舫没有远离君山之前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因此，谭纵这才选择了吃烤鸡，他要是一筷子都不动桌面上的菜的话，事后绝对会引起有心之人的怀疑，例如尤五娘。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谭纵也并没敢多吃，万一瘦高个年轻人在烤鸡上也下了药的话，那么他可就是自投罗网了。

    瘦高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狂妄，但行事却十分的小心谨慎，直到画舫远离了君山才向怜儿和白玉下手，这样一来的话使得与那些舞姬们嬉戏的谭纵顺理成章地避过了一劫。

    听到“阴阳合欢散”这个名字时，谭纵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到庆幸，他在扬州飘香院的时候听说过这种药，知道它是一种药性极强的春药，通常被男人们用来对待那些颇有姿色的良家女子。

    就像瘦高个年轻人说的那样，阴阳合欢散能使得女人意乱情迷，将贞洁烈女变成淫*娃荡妇，他要是不幸中招的，将比中了那些迷药什么的后果更加严重。

    “就凭你，能留得下本姑娘？”白玉见瘦高个年轻人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一咬嘴唇，刷一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用剑尖一指瘦高个年轻人，面罩寒霜地说道，她自幼跟随白天行习武，寻常两三个大汉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够泼辣，本公子喜欢！”瘦高个年轻人闻言，一脸暧昧地向白玉说道，“等下到了床上，本公子绝对要领教一下你的‘泼辣’！”

    “哈哈……”听闻此言，客舱里瘦高个年轻人的手下顿时哄笑了起来，谁都明白瘦高个年轻人的意思。

    “无耻！”白玉闻言，口中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她的脸颊通红，也不知道是药性发作导致的，还是被瘦高个年轻人气的。

    随后，白玉一挥手中的长剑，向瘦高个年轻人扑了过去，她感觉自己的身上燥热难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特感觉萦绕着她的全身，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于是决定趁着自己还清醒的时候擒贼擒王，先将瘦高个年轻人拿下。

    瘦高个年轻人见状色迷迷地一笑，端起茶杯在那里悠闲地喝起了茶，与此同时，两名站在他身后的大汉拎着刀迎着白玉冲了过去，与白玉杀在了一起。

    见此情形，那些舞姬们顿时慌乱了起来，纷纷向后退去，缩在了船舱的一角。

    谭纵夹杂在舞姬们中间，不动声色地望着白玉和那两名大汉打斗，那两名大汉很显然有着不错的身手，再加上阴阳合欢散的药力发作，白玉很快就落入了下风，被两名大汉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随后，谭纵将视线落在了怜儿的身上，怜儿站在座位旁紧张地望着场中的白玉，脸颊红润欲滴，胸口微微起伏，眼神中充满了一丝迷离，她的体质没有白玉的好，自然抵抗阴阳合欢散药性的能力就要差上许多。

    望着怜儿此时的娇艳模样，谭纵不由得一阵头疼，这阴阳合欢散不是什么毒药，而是一种类似兴奋剂的迷药，根本就没有解药，中了这类迷药的人只有等药性过后才能恢复正常，要是怜儿和白玉的药性发作起来的话，他一个大男人还真的不好应付。

    “傻蛋，你在看什么热闹，还不出去喊人！”白玉逐渐被那两个大汉逼到了墙角处，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颊也越来越红润，心中就像是猫挠得一样，令她无比得难受，猛然间她看见了站在舞姬们中间的谭纵，连忙冲着他娇声喊道。

    谭纵闻言，眼珠微微一转，拔腿就向舱门冲去，他刚才还想着如何不着痕迹地介入此事中，白玉这么一喊，顿时给了他一个插手的机会。

    “拦住那傻子！”瘦高个年轻人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茶杯后，冲着站在舱门处的几名大汉说道，他根本就没有将谭纵放在眼里。

    两名大汉闻言，立刻迎着谭纵冲了过去，拦住了他的去路，一左一右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将谭纵牢牢地按在了那里。

    “不要伤害他，他是病人！”见此情形，怜儿不由得急了，娇声向瘦高个年轻人说道。

    “想不到你还挺在意这个傻子的。”听闻此言，瘦高个年轻人显得有些意外，淫笑着望着怜儿，“是不是你们两个之间有一腿，这傻子虽然脑子笨，但是长得还不错，确实挺招女人喜欢。”

    “胡说八道，我和李公子之间清清白白，没有半分逾越。”怜儿闻言，柳眉倒竖地瞪着瘦高个年轻人，“李公子是江南名门之后，你如果胆敢伤他，他的家人一定不会放过你。”

    “江南名门？”瘦高个年轻人闻言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冷笑着说道，“你以为本公子是吓大的，别说江南名门，就是皇亲国戚，本公子要杀也就杀了！”

    怜儿闻言，双目不由得闪过一丝焦急的神色，她在城陵矶的鸿运赌场对功德教有所耳闻，知道功德教在灾民攻陷洪湖县县城一事中起着主导作用，它的这种行为无疑于谋反，所以瘦高个年轻人说的没错，就算谭纵是皇亲国戚，他要是真想杀的话也就杀了，因为他的眼中根本就没有朝廷。

    不等怜儿开口，只听得咣当一声，白玉手中的长剑被一名大汉用刀磕飞，另一名大汉就势将刀架在了他她的脖子上。

    “不过，本公子一向怜香惜玉，只要你老老实实地伺候本公子，那么本公子就可以饶了这个傻子一命。”瘦高个年轻人敏锐地觉察到怜儿好像十分在意谭纵，于是眼珠一转，淫笑着向她说道，“否则的话，本公子就宰了他，让他到洞庭湖里喂王八。”

    听闻此言，被两名大汉按住手臂的谭纵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他万万没有想到瘦高个年轻人竟然用自己来威胁怜儿，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团怒火，决定给这个连“傻子”都不过放过的家伙一个教训。

    怜儿神情复杂地望着谭纵，她现在心乱如麻，一方面是自己的贞洁，另一方面是谭纵的性命，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抉择。

    “来人，将那个傻子的左手给本公子剁了。”见怜儿在犹豫，瘦高个年轻人决定再加上一把火，冲着站在谭纵不远处的几名大汉说道。

    一名大顺随即刷地抽出了腰刀，快步走到了谭纵的身前，冲着谭纵的左手臂举起了刀。

    “你有种就冲本姑娘来，欺负一个傻蛋算什么本事！”正在这时，白玉忽然开口，柳眉倒竖地冲着瘦高个年轻人喊道。

    “既然你那么着急，那么本公子就满足你的要求。”瘦高个年轻人的视线落在了白玉的身上，他盯着白玉急剧起伏的胸口看了一眼，随即起身走了过去，伸手轻佻地勾住了白玉的下巴“等你知道了本公子的厉害后，恐怕就欲罢不能了。”

    说着，瘦高个年轻人淫笑着将手掌往白玉的胸口处按去，想要揉一揉白玉饱满的酥胸。

    白玉见状，双目寒光一闪，一伸手从腰上抽出了一把匕首，快捷无比地抵在了毫无防备的瘦高个年轻人的颈部，神情冷峻地说道，“如果你不放我们走的话，我就杀了你。”

    “放开我家公子。”见此情形，那名将刀架在白玉脖子上的大汉冲着白玉一声大吼。

    “白小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瘦高个年轻人没有想到白玉竟然还有这一手，心中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连忙向白玉说道。

    “放我们走。”白玉喘着粗气，脸颊红润欲滴，经过先前的那番打斗后，阴阳合欢散的药性迅速在她的体内扩散，使得白玉的身体像是着了火般，神智变得越来越模糊，她必须在自己尚算清醒前离开这里，于是手上微微一用力，匕首在瘦高个年轻人的颈部划出了一道血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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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    保护

﻿    “白小姐，本公子这就放你们走，你可千万不要冲动了。”瘦高个年轻人觉得颈部一痛，脸色不由得变得苍白，连忙向白玉说道，神情显得有几分惊惶，他可不想就这么死在白玉的手上。

    “还不快退下。”说着，瘦高个年轻人冲着那名将刀架在白玉脖子上的大汉说道。

    那名大汉闻言，不得不将刀从白玉的颈部收回，白玉于是强打起精神，用匕首抵着瘦高个年轻人的喉咙，押着他向舱门口走去。

    怜儿见状连忙快步走上前，紧紧地跟在了白玉的身后，当两人来到谭纵身前的时候，那两名按住谭纵手臂的两名大汉随即松开了谭纵。

    “傻蛋，快走！”谭纵站在那里龇牙咧嘴地活动着手臂，刚才那两名大汉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来按他，白玉见谭纵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连忙低声向他喊了一声。

    谭纵闻言，立刻跟在了白玉的身后，不动声色地与怜儿并排向外走去，虽然白玉意外地劫持了瘦高个年轻人，不过从她的状况来看，恐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由于瘦高个年轻人在白玉的手上，瘦高个年轻人的那些手下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尾随在后面，跟着谭纵一行人出了客舱。

    来到了甲板上后，谭纵这才注意到，画舫此时停留在一处水面宽广的水域，四周空荡荡的，一派沉寂，瘦高个年轻人专门选择了这个僻静的地方，这样的话即使他的计划出现了什么意外而导致怜儿、白玉的人与他的人起了冲突，那么别人也不会知道，他可以从容地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而将怜儿和白玉致富。

    “让船向东南方向走。”白玉和怜儿一样，都是自幼在洞庭湖长大，自然熟悉洞庭湖的各个水域，她环视了一眼四周，向瘦高个年轻人说道，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集安镇就在那个方向，距离画舫现在的水域有五六里地的距离。

    瘦高个年轻人闻言，向站在周围的一名大汉点了一下头，那名大汉于是让船夫们按照白玉的要求，将画舫驶向了东南方。

    湖面上万籁俱静，只有画舫的船桨划水时发出的哗啦啦的声响，在船头的甲板上与瘦高个年轻人的手下对峙中，谭纵就清晰地感觉到站在他身旁的白玉和怜儿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剧烈，脸上挂着鲜艳的红晕，眼神也开始迷离了起来。

    谭纵怎么可能会知道，怜儿和白玉现在正遭受着巨大的煎熬，阴阳合欢散使得两人产生了强烈的生理需求，为了忍住心中的那股子令她们骨头都有些发酥的欲望，两人硬是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着，只要画舫到了集安镇，那么她们就安全了，因为集安镇上有洞庭湖湖匪的一个堂口。

    忽然，谭纵的眉头微微一皱，抬头向对面那些大汉看去，他感觉那群大汉的身后传过来一丝淡淡的杀气，有这种杀气的人绝对是一个高手。

    终于，谭纵的视线落在了站在那些大汉后面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络腮胡子男子的身上，这名络腮胡子男子刚从船舱里出来，站在那些大汉的身后冷冷地注视着劫持着瘦高个年轻人的白玉，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借着一旁火把的光亮，谭纵看清楚了，络腮胡子男子的右手上是一粒骰子。

    随后，络腮胡子男子右手一扬，那粒骰子嗖地就向白玉拿着匕首的手腕飞去。

    谭纵见状，于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右手手掌看似无意地伸到了白玉的面前。

    啪一声，谭纵右手手掌刚伸到白玉的面前，那粒骰子就击中了他的手掌，他大叫了一声“哎呀”，右手触电般就缩了回来，然后不停地往右手手掌上吹着气，一粒骰子随即啪嗒一声掉在了甲板上，滚落在了一旁，正面朝上的是一个鲜红的一点。

    这粒骰子上席裹着巨大的力道，要是打在白玉手腕上的话，肯定能打断白玉的手腕，于是谭纵巧妙地用手接住了骰子，然后将骰子扔掉，看上去就像是他的手掌被骰子击中似的。

    望见眼前的一幕后，神智模糊的白玉和怜儿不由得吃了一惊，两人此时的反应明显变得迟钝，一时间竟然正在了那里。

    “快走！”就在这时，络腮胡子男子冲着瘦高个年轻人喊了一声。

    瘦高个年轻人顿时回过神来，一把拨开了白玉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没命地向对面那群大汉跑去。

    白玉见状，下意识地想追瘦高个年轻人，不过刚走了两步，只觉得头脑中一阵眩晕，身形晃了两晃，差点摔倒。

    “去，将这个小娘们儿的衣服给本公子扒了！”飞快地逃到了那群大汉中后，瘦高个年轻人转过身，伸手一指白玉，面色阴沉地说道，“这个小娘们儿本公子就赏给你们了，一定要让她尝尝欲仙欲死的滋味儿。”

    “谢谢公子！”听闻此言，四周的大汉不由得兴奋起来，蜂拥着向白玉扑去，一个个的脸上都挂着淫*荡的笑容，准备将白玉拖进房间里蹂躏一番。

    “你们别过来，谁要是过来的话，本小姐手里的刀可不客气了。”白玉听见了瘦高个年轻人的话，见那些大汉神情猥琐而淫*荡地冲向自己，于是将受理的匕首向他们一指，故作镇定地说道。

    大汉们显然没将那把小小的匕首看在眼中，一个领头的光头大汉一个健步就窜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白玉拿刀的手腕，微微一用力，白玉手中的匕首就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随后，光头大汉抓住白玉胸前的衣襟一用力，只听得刺啦一声，白玉的外衣就被撕下了一块，露出了里面的单衣。

    白玉见状，柳眉一竖，一扬手就向光头大汉的脸上打去，想要给光头大汉一记耳光，可惜的是她的身体现在有些不听她的使唤，动作变得迟缓，被光头大汉一闪身就躲了过去。

    “弟兄们，竟然公子已经发话了，那么你们还等什么呢，还不扒光了这个小娘们。”光头大汉闻了闻从白玉衣服上撕下的那一块碎布，然后冲着四周的大汉色迷迷地说道。

    周围的那些大汉闻言，立刻淫笑着向白玉冲去，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扒光了白玉的衣服。

    “不许你们动白玉。”眼见那些大汉们就要来到白玉的面前，这时，怜儿从一旁冲过来，拾起了掉在地上的匕首，横身护在了白玉的身旁，面颊红润地将匕首对准了那些大汉。

    怜儿的话音刚落，一名冲在最前面的粗壮大汉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立刻使得她的手腕动弹不得，她使劲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开。

    “少爷，那两个女孩是洞庭十枭的后人，老爷现在正在与洞庭湖合作，咱们不能伤了她们，否则无法向老爷交代。”与此同时，那名络腮胡子男子走到了瘦高个年轻人的身旁，沉声提醒着他。

    “不过是一群湖匪而已，有什么可怕的。”瘦高个年轻人闻言，嘴角禁不住流露出不屑的笑意，他伸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部上被谭纵划伤的地方，颇为恼怒地说道，“今天的这件事情就包在本公子身上了，本公子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络腮胡子男子闻言，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见瘦高个年轻人的心意已决，于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把另外一个小妞送到我的房间去。”瘦高个年轻人随后转身向客舱走去，嘴角挂着淫*荡的笑容，准备好好享受一下今晚的这顿“美味大餐”。

    “不许欺负怜儿和坏人！”就在瘦高个年轻人转身的时候，站在怜儿和白玉身后的谭纵快走几步来到了怜儿的身旁，伸手抓在那名抓住怜儿手臂的粗壮大汉的手臂上，微微一用力。

    粗壮大汉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像是被铁钳子夹了一下似的，整个手臂顿时就麻了，失去了知觉，不由自主地就松开了怜儿。

    随后，谭纵手上一用力，那名粗壮大汉就被他推倒在了地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狗啃屎，门牙磕在甲板上后掉了两颗，痛得捂着嘴巴在地上打起滚来。

    “教训这个傻子。”四周的那些大汉原本已经向怜儿和白玉伸出了手，准备趁机占两人的便宜，见此情形不由得一怔，随后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众人一窝蜂地向谭纵涌来。

    “别管我们了，快走。”怜儿见状，连忙伸手推了一下谭纵，焦急地像他说道，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那些大汉有十几个人，谭纵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谁欺负你和坏人，我就揍谁！”谭纵闻言，不顾几个打过来的拳头，冲着怜儿咧嘴一笑，举起了右拳，郑重其事地说道。

    听闻此言，怜儿不由得一怔，有些愕然地望着谭纵，谭纵的目光清澈，一脸的憨笑，使得她的心中不由得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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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   勇武

﻿    就在谭纵向怜儿傻笑的时候，几个拳头已经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上，虽然那些拳头都来势汹汹，可对于谭纵来说无疑是挠痒痒，不过看在怜儿和白玉的眼中确实另外一番景象。

    “傻蛋，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还手，难道等着当肉*袋！”见谭纵站在那里挨揍，白玉顿时就急了，娇*喘吁吁地向谭纵喊道，脸上如喝醉了酒一般通红，连雪白的颈部也鲜艳无比。

    谭纵闻言，抬头冲着白玉嘿嘿一笑，随后一转身，扬起双拳，打在了两名最靠近他的大汉的脸上。

    那两名大汉先前已经打了谭纵一拳，正准备继续打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花，脸上像是被人被铁锤重重地砸了一下似的，口中闷哼一声，身体径直向一旁飞去，嘴里喷出了几颗带血的牙齿，扑通一声落在了几米远的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见此情形，屋子里的人不由得惊呆了，那些冲向谭纵的大汉们禁不住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惊恐地望着谭纵，有几个大汉甚至高举着拳头，保持着准备揍谭纵的架势：谁也想不到谭纵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轻而易举地就将先前那两名大汉给打飞了。

    络腮胡子男子皱着眉头望着谭纵，就算是他，也无法像谭纵那样看似随意地一拳就将一名壮汉打飞出几米远，心中暗自盘算着谭纵的身手。

    瘦高个年轻的脸上先是充满了愕然，随后变得紧张起来，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络腮胡子男子，他开始只觉得谭纵是个傻子，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傻子好像挺能打的，也不知道络腮胡子男子能不能对付谭纵。

    现场的人中，最为震惊的莫不是怜儿和白玉，两人与谭纵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知道谭纵是一个胆小懦弱之人，手无缚鸡之力，否则的话也不会在首饰铺被白玉手下的那名粗壮青年追得满屋子乱跑了。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看似柔弱的人，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打飞了两名大汉，这着实令两人感到匪夷所思。

    现场随即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中，包括那些躲在墙角的舞姬，每个人都惊愕地望着谭纵。

    “力量好像变大了。”谭纵对此也深感意外，不无惊讶地望着自己的拳头，心中暗自说道。

    按照谭纵原先的打算，那两拳的力道应该只是将那两名大汉打倒在地而已，而不是将他们打飞，使用了先前的力道而打飞了原本不应该被打飞的人，这只能表明一点，那就是他的力量增强了不少。

    难道是千年雪参？猛然间，一个念头浮现在了谭纵的脑海中，他想来想去，觉得也只有那个令他吃尽了苦头的千年雪参能令他的力量骤然变强。

    “公……公子，他们俩死……死了！”就在谭纵盘算着的时候，一名大汉回过神来，起身走到那两个倒在地上的大汉身旁，伸手在他们的颈部动脉处摸了摸后，脸色一变，抬头向瘦高个年轻人说道。

    “死了！”瘦高个年轻人闻言，脸色不由得一变，紧张地望向了身旁的络腮胡子男子。

    那两个死了的大汉之所以冲在最前面，是因为他们的身手在瘦高个年轻人的那些手下中是除了围攻白玉的两名大汉后最好的，金币围攻白玉的那两名大汉差一点，而两人一照面就被谭纵给打飞了，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表明即使是那两名围攻白玉的大汉上，也不是谭纵的对手。

    因此，瘦高个年轻人现在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络腮胡子男子的身上，要知道这里可是湖里，四面都是茫茫的水面，想跑都没地方跑。

    “傻蛋，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就在这时，脸颊红润的白玉左手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右手一指瘦高个年轻人，喘息着冲着谭纵喊道，她的心中现在恨死了那个给她和怜儿下药的瘦高个年轻人。

    “好！”谭纵闻言，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抬步向面前的那些大汉走去，他等得就是这一句话，这句话对谭纵来说就犹如一把“尚方宝剑”，使得他可以放开手脚来教训瘦高个年轻人，以此调拨功德教与洞庭湖之间的矛盾。

    虽然谭纵不清楚功德教此次前来洞庭湖所谓何事，但是如果能在双方之间制造一点儿麻烦，那么绝对对朝廷有好处。

    “李公子，不要伤了鲁公子。”谭纵刚走了没几步，额头上布满了大量汗珠的怜儿连忙向他喊道，她现在虽然神智开始变得模糊，不过还没有失去理智，知道瘦高个年轻人的身份很重要，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那么将给洞庭湖招来大麻烦。

    听闻此言，谭纵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心中暗道一声可惜，转身故作不解地看向了怜儿，随后又望了望白玉，双目中流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好像不知道该听谁的好。

    “杀了他！”

    “别伤他！”

    见此情形，白玉和怜儿异口同声地向谭纵说道。

    谭纵闻言抓了抓脑袋，望向白玉和怜儿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的神色，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玉儿，他虽然罪该万死，但是为了洞庭湖，你这口气一定要忍下来。”怜儿见谭纵竟然没有听自己的，而是显得左右为难，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股酸意，她此时顾不上多想，而是稳定了一下心神，向白玉娇声说道。

    “便宜了这个混蛋。”对于谭纵，白玉没有怜儿这么敏感，她现在满门心思就是杀了瘦高个年轻人，听到怜儿的话后，她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望向了瘦高个年轻人，双目充满了愤怒的火焰，恨不得将这个岂敢对自己下春药的家伙千刀万剐。

    “李公子，抓住鲁公子即可，不要伤他。”怜儿闻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向谭纵说道，她真的担心白玉的倔强脾气上来后会固执己见，那样的话将会给谭纵带来非常大的困惑。

    “好！”谭纵见怜儿和白玉终于统一了看法，乐呵呵地向怜儿一笑，扭身走向了身后的那些大汉，一边走一边活动着拳头，怜儿和白玉只是说不要伤了瘦高个年轻人，可没说对那些大汉要手下留情，所以他可以施展拳脚，好好收拾一下那些大汉，虽然那些大汉只是无足轻重的小喽喽，但打狗看主人，如果那些大汉被他打得很惨，怎么也能给功德教和洞庭湖之间找上一点儿小麻烦。

    面对着一步步走过来的谭纵，他前面的那些大汉不由得面露惧色，纷纷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快，杀了他，杀了他！”见此情形，瘦高个年轻人在惊惶之下不由得高声叫了起来，他绝对不愿意落在怜儿和白玉的手里，尤其是白玉，届时指不定如何修理他。

    大汉们闻言，先是面面相觑，随后抽出腰里的刀，一拥而上，准备群殴谭纵，将他置之死地。

    “傻蛋，小心！”

    “李公子，多加小心！”

    怜儿和白玉见那些大汉要对谭纵下重手，连忙冲着谭纵娇声喊道，双目流露出担忧的神色，一颗心不由得揪了起来：谭纵毕竟手无寸铁，即使再能打，面对着那些蜂拥而上的大汉，极有可能被乱刀所伤。

    此时此刻，对怜儿和白玉来说，两人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唯有将希望寄托在谭纵的身上，如果谭纵不能抓住瘦高个年轻人的话，不仅两人要受辱，谭纵也会受到伤害，后果十分糟糕。

    谭纵见那些大汉举着刀向他扑来，顺手抄起了一旁的两把椅子，拎着手里舞着虎虎生风，虽然杂乱无章，但迫使那些冲过来的大汉不敢靠近，只有远远地用刀站在那里。

    “真他妈的蠢，抓那两个女的！”片刻之后，瘦高个年轻人见那些大汉对挥舞着两把椅子的谭纵没有丝毫的办法，禁不住气急败坏地伸手一指立在谭纵身后的怜儿和白玉，他刚才就看出来了，那个力气看上去很大的傻子好像十分听怜儿和白玉的话。

    听闻此言，几名大汉立刻向怜儿和白玉奔去，怜儿和白玉此时眼神迷离，浓重地喘息着，脸颊呈现出一股鲜艳的红晕，根本就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如果能将两人抓住的话，岂不是大功一件。

    可惜的是，那几名想浑水摸鱼的大汉打错了算盘，谭纵早就防备着他们这一手，见状两手一扬，两把椅子呼地就冲着那几名大汉飞了过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两名跑在最前面的大汉的脑袋上。

    只听得噗噗两声闷响，那两名被椅子砸中的大汉脑袋上各自出现了一个大窟窿，白色的脑浆和红色鲜血随即从窟窿里飙了出来，溅了跟在两人身后的几名大汉一身。

    两名被击中的大汉连哼都没有哼出来一声，身体一晃，一头栽在了地上，痛苦地抽搐了几下后就不再动弹，两人的身下有着大片的鲜血，再加上惨不忍睹的脑袋，看上去触目惊心。

    谭纵看也不看那两名脑浆迸裂的大汉，随手又从一旁抄起了两把椅子，虎视眈眈地等着面前的大汉。

    那几名溅了一身血的大汉不由得愕然呆立在了那里，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谭纵转眼之间就干掉了两个人，谁也不想成为第三个。

    瘦高个年轻人的双目闪过一丝惊惶的神色，他发现自己的手下虽然占据人数上的优势，但是面对着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傻子，恐怕不堪一击。

    络腮胡子男子神情冷峻地望着谭纵，眉头紧紧皱着，他在心里暗自将谭纵与自己比较，从刚才的一幕来看，谭纵不仅力量远大于自己，而且速度也不慢，只不过好像并没有练过武，打起来的时候动作笨拙不说，而且没有丝毫的招式可言，露出了很多的破绽。

    虽然谭纵破绽众多，但是络腮胡子男子的心情却一点儿也不放松，毕竟谭纵有力量和速度上的优势，进而弥补了这些破绽，他还真的没有把握击败谭纵。

    “呕～～”正当络腮胡子男子盘算着如何才能制服谭纵的时候，房间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呕吐声，一名身上被溅满了脑浆和鲜血的大汉俯身在那里剧烈呕吐起来。

    伴随着这名大汉的呕吐，又有几名大汉忍受不住心头的恶心，相继狂吐了起来，使得房间里立刻飘荡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谭纵两手拎着椅子，虎视眈眈地望着面前神情惊惶的大汉们，他看出来了，那些大汉已经被他刚才的举动吓住了，毕竟天下间不怕死的人是少之又少。

    扫视了一眼那些大汉后，谭纵将目光落在了站在大汉后方的瘦高个年轻人和络腮胡子男子的身上，迈开大步迎着两人走去。

    前方的大汉们见状，立刻向后退去，谁也不想与谭纵起冲突，以免向先前的那两个倒霉蛋一样，落得一个脑浆迸裂的下场。

    “你们退下。”见那些大汉们士气全无，络腮胡子男子知道自己必须要出马了，否则的话迟早要崩溃，那个时候可就颜面尽失了，于是他沉声向那些大汉喊了一声，迎着谭纵走了过去。

    那些大汉闻言，顿时如释重负，一哄而散，撤到了瘦高个年轻人的身旁。

    “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来到谭纵的面前后，络腮胡子男子冲着他一拱手，高声问道，所谓上兵阀谋，他并不愿意与谭纵发生冲突，故而想找找看有什么解决目前困局的办法。

    络腮胡子男子是今天下午被瘦高个年轻人喊来的，他并不知道瘦高个年轻人要做什么，直到白玉将瘦高个年轻人劫持，他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心中是又气又恼，现在正是功德教与洞庭湖谈判的关键时期，如果被瘦高个年轻人这么一闹的话，很可能会坏了功德教的大事。

    虽然心中气恼，但络腮胡子男子却不得不出手救瘦高个年轻人，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瘦高个年轻人被白玉给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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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    对峙

﻿    对于络腮胡子男子来说，现在首要之事就是尽量平息由于瘦高个年轻人的鲁莽而引发的一场可能危及到功德教与洞庭湖之间关系的危机，而不是与谭纵交手。

    络腮胡子男子就想不明白了，难道瘦高个年轻人的脑子坏掉了不成？竟然打洞庭十枭中尤五娘的徒弟的主意，要知道这尤五娘在洞庭十枭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在洞庭湖可谓是比黄海波和叶海牛更有影响力的人，她的态度将直接影响洞庭十枭的选择。

    不仅尤五娘，瘦高个年轻人这次连洞庭十枭中的白天行也一起给得罪了，白天行不仅是洞庭湖的勇者，深受年轻人的崇拜，而是更是黄海波的连襟，瘦高个年轻人得罪了白天行无疑就是得罪了黄海波。

    洞庭湖的三大势力中，瘦高个年轻人一次就得罪了两个，剩下的一个叶海牛虽说与黄海波的关系十分糟糕，但是却与尤五娘的关系极好，届时必将与尤五娘同进共退，这对功德教来说非常糟糕。

    不得不说，瘦高个年轻人这次可是捅了一个大娄子，如果这个篓子不能很好解决的话，将会影响功德教的大事。

    所以，络腮胡子男子准备尽可能地摆低姿态，希望能避免与谭纵发生冲突，这样的话使得事态不至于过度激化。

    谭纵已经感觉到了络腮胡子男子的言语中有示好的意味，不过他既然要挑拨功德教和洞庭湖之间的关系，自然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岂能让络腮胡子男子搅了他的好事。

    “我是谁？”于是，谭纵听到络腮胡子男子的话后决定装失忆，两手拎着椅子怔在了那里，双目中流露出茫然的神色，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

    络腮胡子男子见状，眼睛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愕然，感觉到谭纵的表现好像有些不正常，他是临时被瘦高个年轻人给拉来的，自然不清楚谭纵头部受伤的事情。

    “吴香主，他是个傻子，只听那两个女人的话，快趁现在杀了他，否则的话咱们谁也走不了。”趁着谭纵发愣的时候，瘦高个年轻人冲着络腮胡子男子高声喊道，他已经被谭纵刚才杀人的举动吓住了，一想到白玉对自己万分痛恨就不由得头皮发麻，要是落在白玉的手里，即使不死也要脱层皮。

    谭纵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声冷笑，他现在正在等络腮胡子男子出手，只要络腮胡子男子出手，那么他就将其重创，随后再收拾瘦高个年轻人。

    听到瘦高个年轻人的喊声后，被称为吴香主的络腮胡子男子先是握了一下双拳，双目闪过一道寒光，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杀气，好像对谭纵动了杀机，不过随后他的拳头就松开了，身上的杀气也随即消散，心中对是否向谭纵出手顾虑重重：

    首先，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击败谭纵，而一旦他落败的话，那么就没人能保护瘦高个年轻人；

    其次，就算他击败了谭纵，那么想必也是惨胜，届时他和谭纵肯定都会受伤，只会将事态变得更加恶化。

    再者，从怜儿和白玉对谭纵的称呼上，他感觉谭纵并不像是洞庭湖的人，在没有摸清谭纵的身份前，他不能贸然出手，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给功德教招来一个看上去很有背景的敌人。

    “吴香主，还不快杀了他，难道你想让他杀了本公子吗？”见吴香主并没有动手的意思，瘦高个年轻人不由得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冲着吴香主喊道。

    在现场功德教的人中，数吴香主的身手最好，如果吴香主不出手对付谭纵的话，那么就没人是谭纵的对手了。

    “傻蛋，小……小心。”这时，神智已经变得模糊起来的白玉听见了瘦高个年轻人的话，她眼神迷离地望了一眼场中的形势，冲着谭纵娇声喊道，“不……不要跟他们废话，将他们打……打得连他们的娘都认……认不出来。”

    怜儿闻言抬起头看向了谭纵，嘴唇张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站在那里急促地喘息着，脸颊红润欲滴，看上去别有一番的风情。

    “我要打得你连你娘都认不出来。”听见白玉的话后，谭纵的心中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这白玉要是发起狠来，还真的像个小母夜叉，于是他拎起手里的椅子一指吴香主，一本正经地说道。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吴某就得罪了。”见此情形，吴香主知道与谭纵的冲突在所难免，随即抽出了腰刀，面无表情地向谭纵说道。

    谭纵闻言，挥舞着手里的两把椅子，迎着吴香主冲了过去，与吴香主杀成了一团。

    面对着将两把椅子抡得风车一般的谭纵，吴香主一时间没有丝毫的办法，只好凭借着矫捷的身手与谭纵在那里周旋，双方各有所长，半斤对八两，谁也不能制服对方，战况顿时陷入了胶着

    “快，放下备船，我们离开这里。”见谭纵被吴香主给缠住，瘦高个年轻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可不想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于是向身旁的一名大汉低声说道。

    为了防止发生失火或者漏水这样的意外，画舫船尾处吊着一艘船，关键时刻画舫上的人可以乘坐着那艘船离开。

    那名大汉闻言，立刻带着几个人去了船尾，忙活备船的事情去了。

    无意中，瘦高个年轻人的视线落在了白玉和怜儿身上，眼前顿时一亮，只见脸颊红润的怜儿和白玉此时娇*喘吁吁，眼神迷离，死死地咬着嘴唇，好像在极力控制着越来越强烈的欲望，显露出一种独特的妩媚。

    “你们俩过去，将那两个小妞带来。”怔了一下后，瘦高个年轻人的双目不由得流露出熊熊的欲*火，他并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于是冲着身旁的两名大汉沉声说道，准备将怜儿和白玉带回去好好地蹂躏一番。

    那两名大汉闻言顿时面面相觑，双目中闪过惊恐的神色，两人刚才可是目睹了那两名企图抓走怜儿和白玉的大汉被谭纵扔出的椅子砸得脑浆崩裂，死于非命。

    “怎么，听不懂本公子的话？”瘦高个年轻人见状，面色一沉，阴沉沉地说道。

    “小的们这就去。”两名大汉吓了一跳，连忙向瘦高个年轻人一拱手，拎着刀，硬着头皮走向了怜儿和白玉，他们跟了瘦高个年轻人也有几年了，清楚瘦高个年轻人心狠手辣，知道如果违背他意思的话，下场一定会非常惨。

    谭纵一边游刃有余地与吴香主缠斗，一边暗中留意着场中的情形，当看见那两名大汉向怜儿和白玉走去后，心中不由得一声冷笑，随即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瘦高个年轻人：看来此人简直就是色胆包天，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惦记着怜儿和白玉。

    两名大汉在靠近怜儿和白玉的过程中并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谭纵好像已经被吴香主给缠住了，分身乏术，根本就没有心思来顾及两人。

    提心吊胆地来到了怜儿和白玉的面前后，两名大汉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伸手就去抓怜儿和白玉的手臂，准备将两人带回去交差。

    “小心！”还没等两人的手挨到站在那里娇*喘吁吁的怜儿和白玉，猛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吼。

    两名大汉闻言连忙扭过身去，随即变得面无血色，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只见谭纵舍弃了吴香主，拎着两把椅子噔噔地冲向了他们。

    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两名大汉拔腿就跑，一溜烟地跑开了，谁也不想面对谭纵。

    “废物！”见两名大汉连照面也没跟谭纵打就吓得落荒而逃，脸色铁青的瘦高个年轻人不由得骂了一句。

    谭纵来到怜儿和白玉的身旁，转身将两人护在了身后，这样一来的话瘦高个年轻人是无法再打两人的主意了。

    “傻……傻蛋！”正当谭纵刚站稳身形的时候，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白玉急促的声音。

    谭纵闻言，不由得转过身，只见白玉正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她的脸上红得像着了火似的，口中急剧喘息着，胸口处剧烈起伏着。

    “抱……抱抱我！”白玉此时浑身燥热难耐，她伸手拉扯了一下领口处的衣服，使得领口处大开，接着目光迷离地望着谭纵，嘴唇一动，喘息着说道。

    “什……什么？”谭纵闻言顿时怔在了那里，他万万没有想到白玉竟然会提出这么一个出人意料的要求。

    “抱抱我！”白玉现在已经意乱情迷，无法控制住心中的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欲念，她随即上前一把将谭纵搂住，将脸颊贴在谭纵的胸膛上，娇*喘着说道。

    白玉这么一贴上来，谭纵顿时感觉到她的身上滚烫，就像是在火炉旁烤了很长时间一样，尤其是白玉胸部的那两团高耸，紧紧地压在了谭纵的胸口处，令谭纵清晰地感受到了它的饱满。

    “好……好热呀！”还没等谭纵回过神来，他的耳旁又传来了一个娇*喘声，抬头一看，顿时大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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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   “齐人之福”

﻿    在谭纵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站在他面前的怜儿开始宽衣解带，脱起了身上的衣服，看样子好像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现在的行为完全是一种生理上的本能。

    谭纵见状，知道事情变得大条了，怜儿和白玉所中的阴阳合欢散的药性竟然同时使得两人失去了理智，一个人他都难于应付，更何况两个人。

    “不能脱！”来不及多想，谭纵从白玉的怀抱里挣脱了出去，快步走到怜儿的身前，伸手按住了她解着衣扣的双手。

    谭纵的话音刚落，背后就伸出一双手，将他从后面牢牢地牢牢地抱住，不用说，肯定是白玉。

    怜儿被谭纵抓住双手后，不由得抬头看向了他，嘴角随即流露出一丝妩媚的笑意，在谭纵愕然的注视下拿起了谭纵的右手食指，缓缓向口中放去。

    “难道她想吮吸我的手指头？”望着怜儿红润的樱桃小口，谭纵的喉结不由得一动，咕嘟一声咽下了一口口水，一时间浮想联翩。

    人们常说，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就在谭纵沉浸在无边的遐想中时，怜儿缓缓地将他的右手食指放进了口中，可是她并没有向谭纵相像中的那样轻轻吮吸，而是上下牙关一合，一口就咬了下去。

    十指连心，谭纵只觉得右手食指传来一股钻心般的痛，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怜儿竟然会咬他，于是连忙将手指从怜儿的嘴里抽了出来，定睛望去，手指头上有一道清晰的咬痕，已经渗出血来。

    不等谭纵考虑是否应该在伤口上浇点儿酒杀毒的时候，怜儿一声娇笑，身形一晃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将他紧紧地抱住。

    谭纵顿时感觉自己好像夹在了两块儿烧得通红的木炭中间，动弹不得，原本被两名美女这样簇拥着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只不过谭纵现在根本没有心思来享受这种齐人之福，因为他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们看热闹。

    “便宜了这个傻子。”望着身体僵在了那里的谭纵，瘦高个年轻人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既羡慕又嫉妒的神色，冲着谭纵一声冷哼，他知道阴阳合欢散的药效，怜儿和白玉在意乱情迷下必定会向谭纵求欢，谭纵虽然智力出了问题，但怎么说也是一个男人，男欢女爱这种事情是人的本能，根本就不用人教，届时自然水到渠成。

    随后，瘦高个年轻人转身，领着手下的人急匆匆地奔向船尾，打算乘坐着那艘备船离开。

    “我要……给我！”就在瘦高个年轻人抬步走向船尾的时候，紧紧依偎在谭纵怀里的怜儿娇*喘着说道。

    “怜儿小姐，你坚持一下，等下到了集安镇我就给你找个大夫。”谭纵被这一声“我要”激得禁不住哆嗦了一下，一股欲*火噌地就从小腹中燃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君子不乘人之危，然后伸手开始推怜儿，在这么下去的话非得出事不可。

    谁料想，怜儿死死地搂着谭纵不撒手，谭纵推了几下没推开，正着急的时候，猛然感觉到要害处一紧，从后面抱着他的白玉竟然伸手抓住了他的小兄弟。

    受到如此强烈的刺激后，原本就已经处于亢奋状态的“小谭纵”顿时变得更加面目狰狞，谭纵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是白玉第二次抓他的小兄弟了，令他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

    不过谭纵来不及享受这种飞来的艳福，被白玉这么一抓，他反而变得清醒了，知道再这么下去的话，他可真的就把持不住，于是沉吟了一下，伸手在自己身前的怜儿后脑勺上打了一下，怜儿随即昏了过去，倒在了他的怀里。

    接着，谭纵又转过身打晕了白玉，将她和怜儿并排放在了甲板上。

    当谭纵抬起头看向吴香主时，这才注意瘦高个年轻人已经不在船头的甲板上，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并没有在意，他并不知道画舫的船尾还有备船，认为这茫茫的水面，瘦高个年轻人插翅难逃，他现在所要面对的是吴香主。

    “这位兄弟，两位小姐的药性已经上来了，不如咱们先行停手，等到了集安镇再做计较。”吴香主目睹了先前的一幕，经过刚才与谭纵的交手后，他知道自己绝难取胜，于是将手中的刀插回刀鞘，高声向谭纵说道。

    “好！”谭纵闻言，扭头看了一眼躺在甲板上面色红润的怜儿和白玉，冲着吴香主点了点头，反正瘦高个年轻人也跑不了，他也不好动手将吴香主击败，因此就决定接受吴香主的提议，先到集安镇再解决双方之间的恩怨。

    “各位姐姐，你们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这两位姑娘？”随后，谭纵冲着那些站在客舱舱门和窗口处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的舞姬微微一笑，高声说道。

    “公子放心，这两位小姐就先交给我们了。”舞姬们闻言不由得相互对视了几眼，随后在一名红衣女子的带领下走了过去，红衣女子来到谭纵的面前，冲着谭纵福了一声，娇声说道。

    “那有劳各位姐姐了。”听闻此言，谭纵不由得多打量了那名红衣女子一眼，笑呵呵地向她说道。

    红衣女子冲着谭纵微微一笑，招呼身后跟着的舞姬七手八脚地将晕过去的怜儿和白玉抬了起来，准备送到客舱里的床上，以免在外面受凉。

    谭纵敏锐地感觉到，虽然红衣女子的姿色在那群舞姬中并不算出众，但是舞却跳得很好，应该是这群舞姬中的大姐头，专门负责与客人们的交涉。

    “臭傻子，本公子今天姑且放你们一马，下次本公子一定要让你们知道本公子的厉害。”不等谭纵抬步跟着舞姬们送怜儿和白玉回客舱，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一旁的水面上传来。

    谭纵定睛一看，禁不住微微一怔，只见一艘小船从画舫的后面划了过来，逐渐与画舫的甲板并行，借着天上的月光，他意外地发现站在小船船头上的人竟然是瘦高个年轻人，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画舫有以供不时之需的备船，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到一阵懊恼。

    所谓捉贼捉赃，如果让瘦高个年轻人就这么走了的话，那么就难以达到挑拨洞庭湖和功德教之间关系的最佳效果。

    或许该瘦高个年轻人倒霉，如果他乘上小船直接走了的话，那么将结束今天晚上的这场闹剧。

    可惜的是，瘦高个年轻人太要面子了，总觉得这么一走了之的话面子上过不去，于是特意让手下的大汉将船划到了画舫的前甲板处，色厉内荏地冲着谭纵说了几句狠话，准备找回一些颜面。

    不过令瘦高个年轻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正是由于他的这个看似极其普通的决定，导致了他没能逃开。

    望着站在甲板上冲着自己阴笑着的瘦高个年轻人，谭纵的眉头先是微微皱了一下，随后将视线落在了放在的画舫前甲板上的铁锚上，接着大步走了过去，双手一用力，扯断了系在铁锚上的绳子，随后将那个重达几百斤的铁锚举了起来，面向着瘦高个年轻人乘坐的那艘船。

    “好大的力气！”吴香主见状，心中不由得吃了一惊，随后他就明白过来谭纵的意图，脸色不由得一变，连忙冲着瘦高个年轻人喊道，“快离开那里。”

    “快……快点走。”瘦高个年轻人正惊讶地望着举着铁锚的谭纵，闻言后大吃了一惊，急声向船尾处划桨的手下吼道。

    与此同时，谭纵双手一用力，举着的铁锚就呼啸着向瘦高个年轻人乘坐的小船飞去，吓得瘦高个年轻人连忙闪到了一旁，躲避着袭来的铁锚。

    瘦高个年轻人虽然有惊无险地避开了飞来的铁锚，不过小船就没那么幸运了，只听得啪一声闷响，甲板上被铁锚结结实实地砸了一个窟窿，湖水顿时就从那个窟窿里流了出来。

    “快，快点把它堵住。”瘦高个年轻人见状顿时着急了，高声向小船上的那些手下喊道。

    先不说瘦高个年轻人的水性如何，现在的气温可只有几度，湖水冰凉刺骨，他可不想掉进水里洗个冷水澡。

    小船上的大汉闻言，赶忙来到了窟窿的地方，七手八脚地将各种物品往里面塞，希望能堵住这个缺口，可惜的是这个窟窿实在是太大了，他们根本就没办法堵住，湖水很快就用尽了船舱里，使得小船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谭纵站在画舫的船舷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望着小船上手忙脚乱的大汉以及面色苍白的瘦高个年轻人，他倒要看看瘦高个年轻人这下还如何离开。

    吴香主见小船逐渐下沉，心中不由得万分着急，他可是清楚瘦高个年轻人可不会水性，这要是掉进了湖里绝对会成为落汤鸡，于是快步向刚才被谭纵扯断的拴着铁锚的绳子走去，准备将绳子扔给瘦高个年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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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     教训

﻿    眼见吴香主就要来到那堆绳子前，眼前忽然闪过了一道人影，定睛一看，谭纵横身拦住了他的去路。

    “公子最好让开，否则的话可就别怪吴某不客气了。”吴香主见状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谭纵是阻止他用绳子救人，于是拔出了腰刀，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瘦高个年轻人有什么好歹的话，他无法向其老爹交代。

    “我要将你揍得连你老娘都认不出来。”谭纵闻言咧嘴一笑，冲着吴香主举起了双拳，他才不会让吴香主去救瘦高个年轻人。

    “吴香主，救我，救我！”这时，小船上的瘦高个年轻人面无血色地向吴香主喊道。

    “得罪了。”吴香主的双目闪过一道杀机，挥刀向谭纵攻去，他绝对不能目睹瘦高个年轻人出事。

    谭纵知道吴香主急了，于是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他并没有迎上去与吴香主缠斗，而是转身拾起了地上的那堆绳子，双手一扬，将堆绳子抛向了吴香主。

    吴香主见状大感意外，连忙收刀，伸手去接那堆绳子：万一他要是将绳子给砍坏了的话，等下可就没办法救瘦高个年轻人了。

    就在吴香主伸手去接那堆绳子的时候，谭纵身形一晃，急速向他冲了过去。

    吴香主刚接到绳子，猛然感觉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影，定睛一看顿时大吃了一惊，只见高速冲来的谭纵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不等他做出反应，已经用左肩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胸口处。

    咔吧！

    吴香主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撞了一下，传来了几声清脆的声响，随后闷哼了一声，身体骤然向后飞去，落在了七八米开外的甲板上，手中的刀和绳子也脱手而出，掉落在了一旁。

    经受了谭纵刚才那一撞后，吴香主的嘴角流出一股鲜血，他只觉得头昏脑胀，意识模糊，胸口处剧痛无比，一时间就这么躺在了那里。

    忽然，吴香主只觉得眼前光线一暗，接着他的衣领就被人揪住，将他的上半身给拽了起来，他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将自己拽起来的是谭纵，迷迷糊糊地看见谭纵冲着他咧嘴笑。

    随后，谭纵一拳打向了吴香主的面门，吴香主只觉得一团黑影向他的面门袭来，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鼻子和嘴巴里一起向外溢出血来，血流满面。

    失去意识前，吴香主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句，“这下你可以向你的老板交差了。”

    望着昏过去的吴香主，谭纵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将他放在了甲板上，这个吴香主虽然是功德教的人，但看上去本质并不坏，而且也够聪明，谭纵今天之所以放他一马，是想着放长线钓大鱼。

    瘦高个年轻人望见了眼前的一幕，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吴香主是他唯一的希望，现在连吴香主都被谭纵给收拾了，那么此时此刻还有谁能救得了他？

    摆平了吴香主，谭纵搬来了一张椅子，坐在甲板上，手里端着一盘猪蹄子，一边啃着一边笑眯眯地望着小船上的瘦高个年轻人。

    小船里已经进了一半的水，瘦高个年轻人的脚脖子已经浸到了水里，冰凉冰凉的。

    “李……李公子，刚才都是误……误会，咱们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瘦高个年轻人看了一眼脚下越来越多的湖水，干笑着向谭纵说道，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该服软的时候就得服软。

    谭纵对瘦高个年轻人丝毫不予理会，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啃着盘子里的猪蹄子，不管是不是误会，瘦高个年轻人这个落汤鸡是当定了。

    “李……李公子，怜儿……怜儿小姐刚才说的话你……你也听见了，咱们……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从长计议。”见谭纵对自己置之不理，瘦高个年轻人的脸色一片惨白，额头上渗出了大量的冷汗，他有些怀疑谭纵这个傻子是不是打算淹死他，想到这里顿时万分惊恐，连忙冲着谭纵高声喊道，提醒谭纵怜儿让他不要伤到自己。

    “我先睡上一觉，你们谁要是敢让他们上船的话，我就将你们扔下去陪他们。”谭纵闻言，将手里一个啃光了的猪蹄子一甩手扔进了水里，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扭头警告了站在一旁看着热闹的画舫船工一句后，抬步向船舱的方向走去。

    这艘画舫是怜人阁名下的产业，不仅船上的舞姬，就连船工和打杂的都是怜人阁的人，与瘦高个年轻人并没有关系。

    听到谭纵的话后，那些船工们先是互相对视了几眼，接着一哄而散，离开了甲板，他们虽然不清楚怜儿和白玉的身份，但是清楚两人都是洞庭湖湖匪，因此谁也不想卷入到这场纠纷中。

    “李……李公子，你不……不能走。”见谭纵要走，而且还不让那些船工帮忙救自己，瘦高个年轻人顿时就急了，冲着谭纵的背影高声喊道，“我要是出事了，怜儿小姐会生气的。”

    谭纵闻言，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像是被瘦高个年轻人的这番话打动了。

    “李公子，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愿意向怜儿小姐和白玉小姐赔罪，你就大人大量，让我上船吧，怜儿小姐届时肯定会原谅我的。”瘦高个年轻人见一提到怜儿谭纵就有反应，于是连忙以怜儿为由，向谭纵求着情。

    谭纵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好像陷入了沉思中，瘦高个年轻人见状，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了期待的神色，看来这个傻子果真听怜儿和白玉的话。

    “有些尿急！”就在瘦高个年轻人充满了期待，等待着谭纵回心转意让他上船的时候，沉思中的谭纵猛然抬起了头，伸手捂了一下小腹，在瘦高个年轻人愕然的注视中，抬步走进了船舱。

    “尿急？”等谭纵进了船舱后，瘦高个年轻人不由得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个臭傻子等着，等过了今天，看本少爷如何收拾你。”

    在瘦高个年轻人看来，谭纵口中的尿急完全就是一种托辞，他又不是女人，完全可就站在甲板上敞开了往水里面尿，根本就不用回船舱。

    正如瘦高个年轻人想的那样，谭纵是故意找了一个借口溜了，坐在一间客舱里的椅子上，跷着二郎腿，悠闲地品着茶，画舫的甲板距离水面有两米多高，船体又滑溜溜的没有什么攀沿物，如果没有甲板上人帮忙的话，瘦高个年轻人是无论如何都上不来的。

    谭纵已经决定，等瘦高个年轻人在水里淹个半死再将他弄上来，凭借着如今这个天气，绝对会令他大病一场，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要不是怜儿开口阻止的话，谭纵绝对会让瘦高个年轻人在水里淹死，要怪就只能怪瘦高个年轻人是功德教的人。

    功德教不仅跟谭纵有着私仇，而且更是在湖广兴风作雨，是官家的眼中钉，肉中刺，由于功德教在私下里行着谋逆之事，企图推翻大顺的政权，犯了官家的大忌，因此对于功德教唯有剿灭一途，痛下杀手。

    没多久，窗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谭纵微微一笑，知道瘦高个年轻人所乘的船沉了，恐怕现在他的那些手下们正在想方设法地将他往画舫的甲板上弄。

    谭纵猜得没错，小船沉了后，瘦高个年轻人的那些手下将瘦高个年轻人拖到了画舫边上，七手八脚地将他往甲板上送，想让他能上甲板。

    可惜，甲板又高又滑，那些人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将瘦高个年轻人送上甲板，反而白白消耗了不少力气。

    “只要将本公子送上船，本公子重重有赏。”瘦高个年轻人的身上已经被湖水打湿，冰凉的湖水冻得他嘴唇发紫，为了活命，他高声向那些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手下喊道，“每人赏银一百两！”

    听到有一百两的赏银，围聚在瘦高个年轻人身旁的那些大汉纷纷来了精神，再一次将瘦高个年轻人向甲板上托去，不过就像前面几次一样，他们这次再次以失败结束，对于他们来说，画舫的船体实在是道难以逾越的门槛。

    “傻子，你给本少爷听着，本少爷就是的当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落进水里后，瘦高个年轻人不由得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冲着画舫大骂了起来。

    谭纵听见了瘦高个年轻人的骂声，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角，这表明瘦高个年轻人的精神现在高度紧张，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虽然不能杀了瘦高个年轻人，但是他要给瘦高个年轻人一个教训，让他尝尝濒临死亡的滋味。

    “呜呜……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呀，救救我吧，你们谁能救救我……”不一会儿，窗外的骂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哭声，看样子面对着死亡的威胁，瘦高个年轻人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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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   尾声

﻿    听见瘦高个年轻人的哭声后，谭纵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瘦高个年轻人心理崩溃的速度比他预期的要快，看来此人不过是个绣花枕头而已，中看不中用，平日里依仗着老爹的权势为非作歹，一旦事情搁在了自己身上，立刻就蔫了。

    既然瘦高个年轻人有力气哭，那就表明他现在没事儿，谭纵于是继续在那里漫不经心地喝着茶，等什么时候瘦高个年轻人不哭了，那才是他出面的时候。

    “公子，我可以进来吗？”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个女声。

    “姐姐请进。”谭纵闻言，听出是门外站着的是先前那个红衣舞姬，于是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笑呵呵地打开了房门。

    “公子，你快去看看吧，两位小姐闹得厉害，我们都快不知道怎么办了。”红衣舞姬向谭纵福了一身，然后急切地说道。

    听闻此言，谭纵不由得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些多的舞姬竟然都不能控制住怜儿和白玉，这阴阳合欢散的药性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来不及多想，谭纵就跟着红衣舞姬去了怜儿和白玉所在的客舱，远远地他就听见客舱里传来了怜儿和白玉的嘶叫声，精神显得特别的亢奋。

    等进了舱门，谭纵不由得傻了，只见怜儿和白玉被几名舞姬死死地按在两张相邻的床上，两人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脱得只剩下肚兜和亵裤，正在那里拼命挣扎着，口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喊声，由于两人挣扎得过于激烈，导致她们的肚兜和亵裤走形，春光乍泄。

    谭纵怎么也想不到怜儿和白玉会是这般模样，怔了一下后掉头就退出了房间，他堂堂的一个大男人，朝廷的命官，怎么能趁人之危，在怜儿和白玉走光的时候还赖在里面不走？传出去的话岂不是要被人嘲笑。

    “公子，这阴阳合欢散的药性剧烈无比，两位小姐的身上现在滚烫，妾身认为将她们泡进凉水里消热，化解一部分药性比较好，以免药性都积累在两位小姐的体内。”红衣舞姬见谭纵竟然扭身离开了房间，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跟了过去，娇声说道。

    “那就有劳姐姐了。”谭纵闻言，觉得这倒是一个最好的办法，于是冲着红衣舞姬微微一笑，笑呵呵地说道。

    “那妾身这就去安排了。”红衣舞姬见谭纵答应了下来，冲着他微笑着福了一身，走进了屋子里，让那些舞姬们准备水桶和凉水。

    等红衣舞姬走后，谭纵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瞅了一眼屋里，抬步离开了，要不是有那些舞姬帮忙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付陷入疯狂状态的怜儿和白玉，绝对会惹出一些风流债来：面对着两个意乱情迷的漂亮女人，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会把持不住的，否则的话可就不正常了。

    回到了先前的那个客舱，谭纵继续在那里品着茶，一边品着一边在琢磨功德教此番的来意，屈指算来的话，瘦高个年轻人一行人都已经到君山好几天了，可是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让他们在这里待上这么长的时间。

    “公子，鲁公子已经昏过去了，您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正当谭纵陷入沉思的时候，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鲁公子！”听闻此言，谭纵不由得回过神来，他这时才意识到，窗外瘦高个年轻人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于是起身打开了房门。

    房门外站着一名中年男子，见到谭纵后一脸的笑容，他是画舫的船老大，无论怎么说瘦高个年轻人都是画舫的雇主，如果就这么死在了海里面的话，画舫没办法向瘦高个年轻人的家人交代，所以他必须要做些事情来帮瘦高个年轻人。

    谭纵知道船老大的心思，径直来到了船头的甲板上，水里的瘦高个年轻人已经失去了意识，被一名大汉从身后用手臂勾着脖子，仰面浮在水面上。

    在这种冰凉的水里，别说瘦高个年轻人，就连他的那些手下也有一半已经被冻得昏死了过去，闭着眼睛泡在水里，剩下的大汉们虽然还有意识，不过一个个筋疲力尽，嘴唇被冻得乌紫，看样子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李公子，你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我们是洞庭湖客人的面子上，放我家公子一马吧。”见到谭纵出现，那名勾着瘦高个年轻人的脖子不让他沉入水里的大汉连忙冲着他高声喊道，由于太冷的缘故，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打颤。

    “李公子，我家公子已经受到了惩罚，你就高抬贵手，让他们上来吧。”谭纵闻言，正在考虑是不是再让瘦高个年轻人在水里泡上一会儿的时候，身旁传来一个声音，“我家公子是家里的独苗，因此自幼受到了家人的溺爱，行事有些莽撞，还望李公子多多包涵。”

    谭纵扭头一看，面色苍白的吴香主捂着胸口从客舱里走了出来，他脸上的血已经被擦干净，显得有些肿胀。

    船老大见吴香主昏迷在甲板上，知道他是一个有身份的人物，怕他就这么死在那里，于是让人将他抬进了船舱，反正谭纵只说不能帮水里的人，又没有说不准动吴香主，万一吴香主要是挂了的话，他们也好向吴香主背后的人交代不是。

    其实，当船老大招呼人抬吴香主的时候，吴香主已经清醒了，谭纵的那一拳看似厉害，其实很好地把握了力道，只打破了他的口鼻，使得他暂时昏了过去，不过几分钟后就醒了过来。

    醒过来后，吴香主感觉自己的胸口处刺痛，知道被谭纵那一肩膀撞断了几根肋骨，他本想爬起来再去跟谭纵纠缠，可是在准备起身的瞬间想到了谭纵在给了他一拳后说的那句话，迟疑了一下就放弃了找谭纵麻烦的念头，继续躺在那里装昏迷。

    就像谭纵说的那样，吴香主伤成这样，已经可以向瘦高个年轻人的老爹交代了，再说了他现在肋骨折了，动一下就疼得要命，别说找谭纵的麻烦了，就是走到谭纵面前都吃力，他知道谭纵对自己手下留情了，否则的话就不是断几根肋骨那么简单，如果他还想跟谭纵打的话，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既然打不过谭纵，自身又受了不轻的伤，那么对吴香主来说还不如继续昏迷下去，以静制动，省得再丢人现眼。

    吴香主在装昏迷的时候听到那些船工们的谈论，知道船老大去请谭纵，于是就留意着，当谭纵来到船头甲板时，他不适时宜地“醒”了过来，为瘦高个年轻人向谭纵求情。

    “要不是怜儿小姐，我就让这个家伙喂了洞庭湖的王八。”谭纵瞅了一眼吴香主，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转身离开了，看瘦高个年轻人的样子，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快，将他们救上来！”吴香主闻言，连忙冲着站在谭纵身旁的船老大喊道。

    随后，在船老大的招呼下，船夫们向那些落水的大汉们抛出了绳索，将他们一一就上了画舫。

    瘦高个年轻人是第一个被救上来的，双目紧闭，脉搏微弱，身上滚烫，看上去十分虚弱。

    吴香主见状不由得大吃了一惊，等将水里的大汉都救上船后，连忙让船老大开船，向集安镇方向疾驶而去，准备带着瘦高个年轻人去看大夫。

    集安镇正是谭纵的目标，因此他并没有阻止船老大按照吴香主的吩咐去做，而是待在客舱里悠闲地等着看热闹，等君山上的人得到这件事情后，想必会热闹上一番。

    画舫到了集安镇是两三个小时后的事情了，瘦高个年轻人的那些手下不是昏迷就是发烧，根本就没有力气将气息微弱，浑身滚烫的瘦高个年轻人送到镇上的医馆，吴香主不得不让船老大派人将瘦高个年轻人送过去，他自己也顾不上身上的伤跟了过去。

    谭纵并不担心瘦高个年轻人会趁机跑了，瘦高个年轻人看上去病得不轻，恐怕就是他想走，吴香主也绝对不会让他这个时候离开集安镇，因为瘦高个年轻人现在最需要的是治疗，轻举妄动的话很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与此同时，谭纵也没有闲着，吩咐船老大去做一件事情，让船老大派一名船夫去洞庭湖在集安镇上的那个堂口，以怜儿和白玉的名义将堂口的负责人夫妇喊来。

    那名船夫赶到堂口的时候，已经是临晨三四点，堂口负责人夫妇从船夫的口中得知了发生了什么事情，顿时大吃了一惊，连忙集合了人手，火急火燎地赶来了画舫。

    “李公子，怜儿小姐和玉儿小姐现在的情形如何？”洞庭湖在集安镇堂口的负责人是一名黑壮的中年人，名叫田开源，和妻子刘氏上了画舫后径直奔向了谭纵所在的客舱，冲着坐在椅子上打盹的谭纵一拱手，急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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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   震动

﻿    “困死了，让我再睡一会儿。”倚在椅背上“酣睡”的谭纵被田开源的话吵醒了，伸手在脸上抓了抓痒后，懒洋洋地侧过了身子，迷迷糊糊地嘟囔着。

    田开源见谭纵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思睡觉，情急之下伸手去推谭纵，要知道怜儿和白玉可是尤五娘和白天行的掌上明珠，如今出了这种事情，洞庭湖指不定要掀起多大的风波。

    还没等田开源的手挨到谭纵，刘氏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拉着他走出了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待房门关上后，在那里“熟睡”的谭纵睁开了眼睛，微微一笑后，起身来到了一旁的床边，往床上一躺，呼呼大睡起来，这一次他是真的睡了：既然田开源已经来了，那么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他去办了，自己这个外人就“不插手”洞庭湖与功德教的这场恩怨中了。

    “夫人，这天都快要被捅破了，你为何不让我喊醒李公子，弄清事情的经过向君山禀报。”出了房门，田开源一脸焦急地问向刘氏，那名前去喊人的船工只是知道一个大概，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去问谭纵这个当事人。

    “相公，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李公子的一些传言？”刘氏闻言，不动声色地望着田开源。

    “什么传言？”田开源此时心乱如麻，脑子里乱糟糟的，哪里有心思去猜刘氏话里的意思。

    “妾身听闻，这李公子由于头部受伤，智商好像出了些问题。”刘氏见四下无人，小声向田开源说道，“如今看来，李公子确实如传闻中说的那样，智商与常人有异，否则的话岂会在这个时候安睡。”

    “怪不得他能睡得着，原来是这样。”田开源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谭纵在君山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他这里，他刚才一着急，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相公，现在咱们最重要的不是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而是怜儿小姐和玉儿小姐有没有事，同时将这里的事情向君山禀告。”刘氏见田开源明白了过来，于是低声提醒他。

    怜儿和白玉中了阴阳合欢散的事情早已经在画舫的船工和下人们中间传开，田开源和刘氏自然也就知道了，田开源听说过阴阳合欢散，知道是一种十分厉害的迷药，曾经有女人因为误用此药而丧命，因此两人十分担心怜儿和白玉的安危。

    “咱们这就去看怜儿小姐和玉儿小姐。”田开源点了点头，随后面色一沉，杀气腾腾地说道，“竟然敢对两位小姐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我这就让人将那个姓鲁的混蛋从医馆里抓来，即使弄不死他也要让他脱层皮。”

    “相公，万万不可，那个鲁公子是咱们洞庭湖的贵客，他们这帮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据说连黄帮主和叶副帮主都要礼让他们三分。”听闻此言，刘氏连忙阻止，“这件事情太过重大，咱们掺合不起，要是贸然行事的话，恐怕会打乱了君山的部署。”

    “便宜这混蛋了。”田开源闻言，禁不住一拳砸在了一旁的客舱舱壁上，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是尤五娘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怜儿被瘦高个年轻人下来阴阳合欢散，他自然万分愤怒，恨不得将瘦高个年轻人碎尸万段。

    随后，田开源派出手下的人，连夜向君山禀告怜儿和白玉的事情，他和刘氏则去看望怜儿和白玉。

    经过几个小时的闹腾，阴阳合欢散的药性已经开始消散，筋疲力尽的怜儿和白玉此时已经安静了下来，正躺在床上睡熟，脸颊红扑扑的，红衣舞姬等人精心地照料着她们。

    由于怜儿和白玉在睡觉，只有刘氏进了房间，田开源留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着，直到刘氏出来告诉她怜儿和白玉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谭纵这一觉睡得很熟，是他来到洞庭湖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直到第二天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有怜儿和白玉在，估计田开源根本就顾不上他，他反而落得一个清闲。

    走出舱门后，谭纵这才发现，画舫已经被田开源的手下接手了，不仅船上有神情冷峻的持刀大汉，就连码头上也被封锁起来，禁止任何人进入，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这位姐姐，有吃的没有，我饿了。”谭纵活动了一下颈部，见一名舞姬端着水果走了过来，于是笑嘻嘻地迎了上去，一边说着一边从水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李公子随我来。”那名舞姬咯咯一笑，将谭纵领去了画舫的一间客舱，红衣舞姬等人正在里面围着桌子吃午饭，见到谭纵来了纷纷站了起来，昨天晚上她们可是亲眼目睹了谭纵勇武，再加上谭纵唱得那曲《精忠报国》，赢得了这些舞姬们的好感。

    得知谭纵饿了后，红衣舞姬让人给谭纵腾出了一个位置，拿来了碗筷，谭纵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地就吃了起来，看得周围的舞姬们暗自窃笑不已，谁也没有见过哪个公子哥吃饭像谭纵这样狼狈的。

    田开源将整艘画舫都封锁了起来，画舫上的人，包括舞姬以及船夫、下人，在怜儿和白玉的事情没有解决前都被禁止下船，吃的用的他让人采购了送上船。

    吃过了午饭，谭纵在红衣舞姬的陪伴下前去怜儿和白玉所在的房间，由于阴阳合欢散的药性没有消散，两人依旧在酣睡。

    “此间房屋，男子禁止入内。”怜儿和白玉的房门外守着四名持刀大汉，见谭纵走过来，一名大汉随即上前，一横身拦住了他的去路，面无表情地说道。

    “快退下，这是李公子。”谭纵闻言不由得挠了挠脑袋，这名大汉说的没错，里面是怜儿和白玉两个正在熟睡的大姑娘，他一个大男人确实不适合进去，刚转身准备走，冷不防房间里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谭纵扭头一看，刘氏笑盈盈地走了出来，冲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公子，里面请。”

    “你是……”谭纵知道眼前这名中年女子就是田开源的老婆，故作狐疑地问道。

    “妾身是水帮义堂堂主田开源的内人，田刘氏。”刘氏闻言，微笑着回答，按照古代上层社会的规矩，女子在嫁人后，称呼自己的名字时前面要加上丈夫的姓氏。

    “义堂？”谭纵喃喃自语了一句，好像对这名名字感到陌生，随后笑呵呵地向田刘氏说道，“大姐好。”

    洞庭湖湖匪除了在君山的总堂外，另外还在洞庭湖水域设置了礼、仪、仁、忠、孝、廉、勇、武八个堂口，分别由黄海波、叶海牛和尤五娘手下的人担任堂主，其中义堂和武堂的堂主是尤五娘的人，黄海波和叶海牛各占了三个堂口。

    “公子请进。”田刘氏没有想到谭纵会喊自己大姐，说实话她哪里够格当谭纵的大姐，不过谭纵既然这么喊了，她的心中不由得一阵舒畅，对谭纵顿时有了几分好感，再次躬身向谭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对于别的男人来说，怜儿和白玉的房间禁止入内，不过对于谭纵，那可就不一样了，他与怜儿和白玉在龙王庙的事情已经在洞庭湖湖匪中间传得沸沸扬扬，田刘氏是个心思灵巧之辈，见谭纵在龙王庙的事情后依旧与怜儿和白玉在一起，知道传言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否则的话尤五娘和白天行怎么也得避险，让怜儿和白玉离谭纵远远的。

    在田刘氏看来，尤五娘和白天行恐怕是要招谭纵为女婿了，经历了龙王庙一事后，除了谭纵外，有谁还敢娶怜儿和白玉，所以怜儿和白玉的房间，谭纵是最有资格进的了，那可是两人未来的姑爷呀！

    房间里，怜儿和白玉静静地躺在床上，两人披散着头发，脸颊依旧泛着红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苏醒过来。

    谭纵瞅了瞅怜儿，又看了看白玉，然后坐在屋子里的椅子上，用手支着下巴，老老实实地待在了那里，好像在等待怜儿和白玉醒来。

    刘氏见状，冲着屋子里的侍女们挥了挥手，和红衣舞姬等人悄悄地退了出去，免得打扰到了谭纵。

    谭纵在屋子里一坐就是一下午，按照他的推断，君山上的人应该在晚上的时候会赶来集安镇，到时候可就有热闹可看了，功德教和洞庭湖之间的关系必然会受到怜儿和白玉一事的影响。

    果然，傍晚时分，几艘挂着洞庭湖水帮旗号的船停靠在了集安镇的码头，尤五娘和白天行在一众大汉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从其中的一艘船上走了下来，径直上了画舫。

    怜儿和白玉去见瘦高个年轻人的事情尤五娘和白天行都知道，怜儿和白玉虽然一夜未回，但是却没有引起尤五娘和白天行的注意，因为两人知道瘦高个年轻人租了一条画舫，并且这条画舫已经离开了君山，认为怜儿和白玉可能会在画舫上过夜，压根就没有想到瘦高个年轻人竟然色胆包天，打起了怜儿和白玉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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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五章   顾虑重重

﻿    “五娘，十爷。”刘氏已经等在码头上，见尤五娘和白天行来了，连忙迎上前，冲着两人福了一身。

    尤五娘向刘氏微微点了一下头，并没有说话，和白天行快步走上了画舫，来到了怜儿和白玉的房间。

    进门后，尤五娘和白天行看见谭纵单手支着下巴，正坐在桌前望着窗外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两人的出现视若无睹。

    尤五娘和白天行来不及理会发呆的谭纵，快步来到了窗前，关切地查看熟睡的怜儿和白玉，当注意到怜儿和白玉呼吸匀称后，两人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我要杀了那个混蛋！”白天行伸手慈爱地将散落在白玉额前的长发拨到一旁，神情严肃地凝视着面容憔悴的白玉，双拳不由得紧紧地攥在了一起，握得咔吧咔吧直响，片刻之后，他的嘴里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起身就向门外走去，准备找瘦高个年轻人算帐。

    田开源已经带着人将瘦高个年轻人治疗的医馆团团围住，等待着君山的处置，瘦高个年轻人就是插翅也飞不出集安镇。

    “老十，不可莽撞。”尤五娘闻言，冲着白天行一声娇喝。

    “五姐，如果不是李公子在的话，怜儿和玉儿可就要遭了那个姓鲁的魔爪。”面色铁青的白天行停下了脚步，咬牙切齿地向尤五娘说道，“那个混蛋竟然敢对怜儿和玉儿下药，根本就没把咱们洞庭湖放在眼里，既然他们看不起咱们，那咱们也用不着再跟他们客气，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跟十爷说。”尤五娘很少见到白天行如此的激动，知道他这回是真的被激怒了，于是向站在一旁的刘氏说道。

    刘氏闻言，立刻领着屋子里的侍女们离开了，走的时候特意将房门关上。

    谭纵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白天行和尤五娘的对话，依旧望着窗外发呆，不过暗中却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地留意着尤五娘接下来跟白天行的谈话，或许能从中得知一些功德教和洞庭湖之间的秘密。

    “十弟，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杀了姓鲁的小子很容易，不过如此一来洞庭湖可就永无宁日了。”等刘氏等人出去后，尤五娘瞅了一眼发呆的谭纵，沉声向白天行说道。

    无论谭纵是真傻了还是装疯卖傻，尤五娘都没有避讳他的意思，如果谭纵真的傻了的话，那么根本就听不懂她和白天行说的话，如果谭纵装疯卖傻，那么迟早会知道瘦高个年轻人的身份，既然如此，还不如提前告诉他。

    “五姐，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怜儿和玉儿被那个混蛋给欺负了？”白天行的额头上青筋暴胀，怒气冲冲地望着尤五娘，“姓鲁的那帮人来到君山后，打着合作的旗号，对咱们是颐指气使，耀武扬威，完全拿咱们当下人在使唤，我看他们只不过是想拿我们洞庭湖当根枪在使，根本就没有合作的诚意！”

    “十弟，他们的背景太深，咱们惹不起，只能虚与委蛇。”尤五娘知道白天行这些天来心里憋屈，无奈地冲着他一笑，“现在湖广局势未明，在他们与官府的这场博弈中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咱们要小心对待，以免引火烧身。”

    “五姐，那姓鲁的也不知道从那里知道了龙王庙的那批东西，现在天天逼着咱们将东西交出去，咱们总不能一直拖下去吧！”白天行闻言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双拳，神情严肃地望着尤五娘，“姓鲁的此次前来，可是摆出了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钦差大人已经在武昌城开始征调周边州府的兵马，不日将武力进剿荆州府的那些暴民，恐怕一个月内荆州府就会爆发恶战，姓鲁的之所以急着想要龙王庙的东西，看来是想着用那批东西在湖广招兵买马，对抗即将进剿的官军。”尤五娘沉吟了一下，神情忧虑地向白天行说道，“如果他们能控制湖广，那么龙王庙的那些东西咱们即使想留也留不住，迟早会到了他们手里，可是如果他们败了的话，咱们要是将那些东西交给他们，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朝廷届时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因此，咱们一定要尽量与姓鲁的周旋，让他现在无法得到这笔银子。”

    “五姐，姓鲁的逼得这么急，咱们要如何才能将此事拖下去？”白天行知道尤五娘说的没错，忧心忡忡地问向尤五娘。

    龙王庙的那笔财富本来是一个令洞庭十枭欢欣鼓舞的好事，可是自从被功德教盯上后，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危及洞庭湖的烫手山芋，稍有不慎就会招来大祸：

    如果不将它们给功德教的话就会遭到功德教的对付，功德教背景深厚，绝对不是洞庭湖所能对抗的；可如果将它们给了功德教，那么就是资助功德教的叛逆，朝廷绝对不会放过洞庭湖。

    因此，对于该不该将龙王庙的那笔财富交给功德教，洞庭十枭现在可谓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尽人事，听天命！”尤五娘的柳眉微微一蹙，双目闪过一道寒光，沉声向白天行说道。

    白天行闻言顿时沉默不语，十八年来，洞庭湖第一次遭遇了如此严重的危机，这使得他的心情十分低落，毕竟他现在家大业大，不再是十八年前那个敢打敢杀的愣头青，心中有着太多太多的得失和顾虑。

    “原来功德教是为了钟飞扬留下的那笔钱财而来的，可是奇怪了，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得知了那笔钱财的事情？难道是钟飞宏将消息泄露给了功德教？”听了这里，谭纵终于明白了功德教那些人来君山的意图，这着实令他感到意外，这速度也太快了一点儿，在他看来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的只可能是钟飞宏以及钟正，因为钟家人才不会看见那些财富被洞庭十枭占有。

    不过，洞庭十枭好像并不愿意就这么将那笔财富拱手于人，轻而易举地就被功德教拿走，除了尤五娘先前所说的因素外，恐怕洞庭十枭也想将这笔财富据为已有，由此以来的话，洞庭湖和功德教之间必将围绕着钟飞扬留下的那笔财富而上演一场“龙争虎斗”。

    弄清了功德教的人此次的来意后，谭纵不由得轻松了许多，他很乐意看到洞庭湖和功德教之间就龙王庙下的那笔财富而产生冲突，届时正好可以从中渔利。

    怜儿和白玉在床上昏睡了两天两夜才苏醒过来，期间谭纵除了吃法和睡觉外，一直坐在房间里默默地陪伴着两人，沉默寡言，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尤五娘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谭纵的一举一动，随着与谭纵接触的时间越来越久，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因为通过这段时间来的观察和试探，她实在是看不出谭纵任何的破绽。

    现在最令尤五娘和白天行感兴趣的是谭纵当天晚上的神勇表现，即使是白天行，也没有把握能在当时的情形下全身而退，尤其还要面对吴香主这个高手。

    对于懦弱的谭纵忽然之间变得如此勇武，尤五娘和白天行经过一番商议后，认定与千年雪参有关，因为白天行询问了吴香主与谭纵交手时的详情，按照吴香主的说法，谭纵除了力气大、速度快以外，根本就没有招式可言，完全就像是街头小混混的斗殴。

    谁也不会想到，谭纵这个被白玉的手下在首饰铺里追得上窜下跳的懦弱公子其实是一名深藏不露的高手，他成功地骗过了包括尤五娘在内的所有人。

    怜儿和白玉清醒的那天下午，正当谭纵笑嘻嘻地看着白玉和怜儿倚在床上喝着尤五娘亲自下厨煲的鸡汤的时候，一名大汉急匆匆地来到了房门前，向立在门口的一名尤五娘的贴身侍女低语了几句。

    那名侍女随即进了房间，向尤五娘小声禀告，尤五娘闻言，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与怜儿打了一个招呼后，随即起身离开。

    “看来，好戏就要开始了。”望着尤五娘匆匆离去的背影，谭纵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瘦高个年轻人的老爹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谭纵猜得没错，怜儿和白玉的消息在昨天下午晚上终于传到了瘦高个年轻人老爹鲁长河的耳中，鲁长河闻言大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瘦高个年轻人的胆子竟然如此之大，竟然连洞庭十枭的徒弟和女儿都敢动，于是今天一早就离开了君山，急匆匆赶来了集安镇。

    鲁长河已经得到消息，知道瘦高个年轻人在集安镇的医馆，因此上岸后直奔医馆而来，心中十分担心独子的安危。

    医馆被田开源的人围住，不肯让鲁长河去见瘦高个年轻人，再加上白天行正好在医馆里审问瘦高个年轻人的那些随从，心中正有气，于是双方几句言语不合，在医馆门前对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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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    赔罪

﻿    尤五娘走后，怜儿和白玉逐渐从红衣舞姬那里得知了她们当晚中了阴阳合欢散失去意识后发生的一些事情，不仅有谭纵如何神勇地击败了吴香主、迫使瘦高个年轻人落水，而且还有两人意乱情迷中在大庭广众下对谭纵的纠缠，使得两人的脸颊上顿时飞起了羞涩的红晕。

    不过，谭纵好像对那晚的事情没有丝毫的印象，依旧一副乐呵呵的模样，这使得怜儿和白玉感到欣慰不少，避免了许多尴尬。

    傍晚时分，正当谭纵等人准备吃晚饭的时候，尤五娘和一名中年人上了画舫，几名随从模样人的手里拎着众多的补品。

    谭纵曾经见过那名中年人，正是那天被功德教的人簇拥着从码头方向行来的那名浓眉中年男子，应该就是鲁长河。

    尤五娘去了医馆后，现场的紧张局势立刻得到了化解，她领着鲁长河进入了医馆，见到了在里面养病的瘦高个年轻人。

    瘦高个年轻人面色煞白地躺在床上，见到鲁长河后神情变得激动起来，他想说话可是却说不出来，只能轻微地蠕动着嘴角，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看得鲁长河一阵心酸。

    那天晚上被冷水一泡，瘦高个年轻人不可避免地感染了风寒，发起了高烧，集安镇的大夫对此是束手无策，如果不是过跟随着尤五娘一同前来集安镇的刘大夫的妙手回春，恐怕他早就进了鬼门关。

    说起来，瘦高个年轻人还要多感谢尤五娘，是尤五娘让刘大夫为他诊治，可谓他的救命恩人，尤五娘心里虽说痛恨他的卑鄙无耻，但为了洞庭湖的大局她不得不救瘦高个年轻人。

    虽然瘦高个年轻人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下来，但想要彻底康复的话，恐怕至少需要半年时间的休养，原本瘦高个年轻人的处境不会如此糟糕，可是由于他平常沉溺于酒色，没有节制的风流快活，身体早已经被酒色给掏空了，因此有着隐疾，这次的风寒不过就是一个导火索，引发了他身体内的各种沉疴，结果使得他大病了一场。

    吴香主在瘦高个年轻人的隔壁房间养伤，鲁长河随后前去看望，询问了吴香主当晚的事发经过，吴香主于是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当得知是谭纵用铁锚砸沉了小船，并且不让别人就瘦高个年轻人上船后，鲁长河的双目不由得凶光一闪，拳头紧紧攥了起来，心中恨不得杀了谭纵这个导致瘦高个年轻人染了重病的罪魁祸首，还有怜儿和白玉，如果不是这两个小浪蹄子太过风骚的话，瘦高个年轻人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此时此刻，鲁长河不反思自己儿子的过错，反而将责任推到怜儿和白玉的身上，瘦高个年轻人为何会如此胆大妄为，由此可见一斑。

    “鲁护法，属下护卫公子不力，请护法责罚。”吴香主的脸颊依旧肿胀，头上和胸口都缠着绷带，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后，他挣扎着下了床，冲着吴香主一拱手，沉声请罪。

    “吴香主，你已经尽力了，何罪之有？”鲁长河闻言，微笑着拍了拍吴香主的肩头，安慰他说道，“好好养病，等你伤愈之时，本护法还有重用。”

    “属下一定为鲁护法效犬马之劳。”听闻此言，吴香主的心中禁不住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鲁长河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于是连忙沉声说道。

    吴香主在功德教已经将近十年，心中对鲁长河的为人非常清楚，知道他是一个笑里藏刀、心狠手辣的人，万一他要是嫉恨自己没能保护瘦高个年轻人的话，那么自己以后可就倒霉了，到时候说不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知为什么，吴香主这个时候有些感激起谭纵来，如果不是谭纵将他打成了这副悲惨的模样，恐怕鲁长河有可能会迁怒于他对瘦高个年轻人保护不力。

    鲁长河的心中虽然恨不得杀了谭纵和怜儿、白玉，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关海山来到武昌城后展现出了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先是赈济灾民，接着调兵遣将，摆出了一副要将湖广地区作乱的暴民一网打尽的姿态，顿时给功德教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功德教虽然在湖广地区的灾民中发展了众多的教徒，但那些教徒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不仅缺少军事和兵器，而且几乎都是为了不被饿死而加入的功德教，这些灾民之所以能攻下洪湖县城并且击败荆州府的援军，完全是当时的时势造成的：

    一来，那些灾民们在功德教的鼓动下，士气高涨；

    二来，功德教采取偷袭的方法，打了荆州府的官军一个措手不及；

    三来，功德教依仗着人数上的优势，将两三万名灾民散开，漫山遍野地呐喊着扑向荆州府的官军，使得那些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场面的官军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落荒而逃；

    四来，参与围剿的荆州府官军除了五百人的城防军外，其余的都是从各个县镇招募而来的普通百姓，虽然装备了兵器，但军事素质低下，与那些灾民们可谓是半斤对八两，这是导致了荆州府官军上次围剿失利的最主要原因。

    而一旦那些灾民与朝廷的正规军开战，尤其是惨烈的阵地战，绝对无法抵抗，肯定会被官军击溃。

    因此，功德教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加紧时间招兵买马、整军备战，尽快提高那些灾民的素质，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钱字，所以当得知了洞庭湖的湖匪们发现了钟飞扬留下来的财宝后，鲁长河亲自带着人前来君山，希望洞庭十枭能将这笔钱“捐献”给功德教。

    作为报答，鲁长河代表功德教承诺洞庭十枭，等将来他们举事成功，夺取天下后，洞庭十枭每个人都加官进爵，由湖匪一晃成为朝廷命官，可谓光宗耀祖，并且将岳阳府交给他们治理。

    鲁长河此次并不是空手前来，为了表示诚意，他带来了一张盖有功德教大印的委任状，上面将洞庭十枭的官职明明白白地罗列其中，其中黄海波被任命为岳阳府的知府，正五品，叶海牛是岳阳守将，正五品，尤五娘由于是女人，不能当官，因此被封为正五品的诰命夫人，享受朝廷的俸禄，白天行七人都被委于了正六品的官职。

    咋一看，这一连串的官职令人眼花缭乱，怦然心动，其实无论是鲁长河还是洞庭十枭都十分清楚，这份委任状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可望而不可及，只不过是功德教强夺钟飞扬留下来的财宝的一块遮羞布而已。

    先不说功德教以后会不会承认这份委任状，单从目前的态势上来看，朝廷依旧占据着湖广地区的主动，功德教不要说夺取天下，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关海山，他们想要在湖广站住脚跟都是一个问题。

    而一旦洞庭湖将那价值百万两的财富交给了功德教，那么就等于正式上了功德教的贼船，使得功德教在湖广的势力又增加了一分，可以肆意调动洞庭湖的资源来对抗官军。

    对于功德教来说，得到那笔财富有百利而无一害，但是对于洞庭湖来说，交出那笔财富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洞庭十枭纵横洞庭湖近二十年，自然不是傻子，岂肯就凭着功德教的一张“破纸”就轻易地将那笔财富交出来，于是黄海波对鲁长河采取了一个字――拖，对其是虚与委蛇，以这件事情太过重大，并不是他一个人所能决定的，需要洞庭十枭集体商议后才能定夺。

    然而，洞庭十枭并不都是在君山，像老三万里云就常年驻扎在外道上，而老七古天成则去了外地办事，寻常只有过年的时候洞庭十枭才会聚在一起，现在要想集齐他们，唯一的一个时机就是黄海波的二女儿黄*瑶大婚，黄*瑶将嫁给黄海波和叶海牛义父的孙子，届时洞庭十枭都会前来吃喜酒。

    黄海波和叶海牛十三岁就加入了洞庭湖湖匪，由于年龄小，就认了洞庭湖湖匪一个小头目为义父，是那个小头目将两人给带大的，对两人视如己出，两人也对其异常的尊敬。

    因此，黄*瑶的这场婚礼，无论是黄海波的人还是叶海牛的人，自然全部都要前去捧场。

    黄海波的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再加上黄*瑶的亲事即将临近，于是鲁长河就耐着性子等了下去，他知道洞庭湖不情愿将那笔财富交出来，倒要看看洞庭十枭会耍什么花招。

    为了给洞庭湖施压，鲁长河已经做了安排，准备在黄*瑶新婚的当天送给洞庭十枭一个“大礼”。

    “怜儿姑娘，玉儿姑娘，在下教子不严，导致发生了如此误会，实在是万分抱歉。”进房后，鲁长河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吹着手里一个风车的谭纵，双目闪过一道杀机，随后笑容满面地向怜儿和白玉说道，向两人陪着不是。

    怜儿和白玉虽然对功德教充满了厌恶，但鲁长河既然是尤五娘陪着来的，两人自然不能失礼，因此耐着性子应付着鲁长河，脸上的神情无比的冷淡。

    鲁长河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受欢迎，因此谢绝了尤五娘留下吃晚饭的好意，寒暄了一阵后，在尤五娘的相送下离开了。

    “哼！总有一天，我要你们碎尸万段，为朗儿报仇。”被手下的人簇拥着离开码头的时候，鲁长河不由得转身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画舫，右拳紧紧攥在了一起，面色狰狞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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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七章    情债

﻿    鲁长河口中的朗儿就是瘦高个年轻人，他的独生子鲁朗，鲁长河将鲁朗的遭遇看成是奇耻大辱，如果不是为了得到洞庭湖的那笔巨额财富，他才不会善罢甘休，早就对谭纵和怜儿、白玉动了杀机，将三人除之而后快了。

    在鲁长河的眼中，洞庭十枭只不过是功德教利用的一个工具而已，他亲自来洞庭湖已经给足了这些湖匪的面子，可这些湖匪竟然不识好歹，想和他耍心机，简直是群自不量力的家伙，他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迫使黄海波等人交出钟飞扬留下的那些财富。

    鲁长河走后，谭纵心中给他下了一个结论：笑里藏刀、心狠手辣，这与吴香主的观点一模一样。

    自从鲁长河一进门，谭纵就关注着鲁长河的一举一动，包括鲁长河双目中闪过的那道对他的杀机，都清晰地被谭纵捕捉到，使得谭纵对鲁长河的性格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尤其令鲁长河想不到的是，眼前这个看上去憨头憨脑的年轻人就是功德教以后最大的死对头，不仅坏了他们在湖广的事情，而且率领着游洪升等人在大顺对功德教展开了大规模的围剿，在功德教的覆灭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事后得知了谭纵的真实身份后，鲁长河是万分的懊恼，如果他要是知道这个“李公子”就是谭纵的话，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他。

    就像谭纵所预料的那样，在目前这种敏感的时期，尤五娘和鲁长河都采取了低调的处理方式，怜儿和白玉的事情在悄无声息中就获得了解决，这虽然有些令谭纵感到失望，不过他很清楚，洞庭湖和功德教之间已经因为此事产生了一道无形的鸿沟，而这道鸿沟最终给功德教在湖广造成了致命的一击。

    尤五娘之所以能冷静地对待怜儿被下药一事，归根究底是因为怜儿和白玉并没有受到鲁朗的侵犯，这给了洞庭湖和功德教有缓冲的机会。

    说实话，谭纵非常想洞庭湖和功德教之间爆发冲突，这样一来的话将消弱功德教的实力，当怜儿和白玉中了阴阳合欢散后，他也曾经想撒手不管，不过最终没能过了心理上的那一关。

    虽然怜儿和白玉是与功德教暗中勾结的洞庭十枭的子女，按照朝廷的律例，他们与造反的功德教同罪，都是属于杀无赦的那类罪人，别说被鲁朗糟蹋了，就是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可俗话说的好，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与怜儿和白玉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谭纵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被鲁朗蹂躏，故而出手救下了她们，或许这就是他最大的一个缺点，同时也是最大的一个优点。

    怜儿和白玉苏醒后的第二天，画舫就离开了集安镇，悄悄返回了君山，阴阳合欢散的药性过后，两人并没有什么大碍，休养了几天就恢复了健康。

    相对于怜儿和白玉，鲁朗的情况则显得非常糟糕，为了治疗身上的那些日积月累的埋下的隐疾，每天都要喝不少中药，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药罐子，心中对谭纵和怜儿、白玉是万分的仇恨，认为是谭纵三人将他害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谭纵并没有给鲁朗向他报复的机会，日后为了挑拨功德教和洞庭湖之间的关系，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鲁朗成为了一个风流鬼，使得洞庭湖与功德教之间彻底决裂。

    为了给鲁朗创造一个良好的治疗环境，鲁长河将他送到了长沙城的一个别院里，原本他以为可以使得鲁朗尽心疗养，谁知道鲁朗风流成性，哪里耐得住寂寞，待身体康复好一点儿后继续拈花惹草，最终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由于尤五娘的刻意掩饰，怜儿和白玉被鲁朗下迷药一事并没有在君山流传开来，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对此是讳莫如深。

    随着黄*瑶婚期的临近，君山逐渐变得喜庆了起来，越来越多的湖匪从外面赶来了君山。

    谭纵依旧是老样子，每天都和小孩子们在一起厮混打闹，从那些小孩子们的口中，他对那些上岛来的湖匪属于洞庭十枭三方中哪一方的势力有了大概的了解。

    黄*瑶婚礼的前一天，怜儿和白玉跟着一群小姐妹去黄府看黄*瑶，怜儿也将谭纵带了去，不过谭纵不好进黄*瑶的闺房，于是就在黄府的大门外与一群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

    “傻蛋，快走！”正当谭纵和那群小孩子玩得兴起时，忽然，白玉急匆匆地从黄府中出来，拉上他就跑。

    谭纵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地就跟着白玉一阵狂奔，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停了下来。

    “坏人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谭纵望着娇*喘吁吁的白玉，一脸狐疑地问道。

    “叶镇山回来了。”白玉伸手拍了拍胸口，稳定了一下，忍不住冲着谭纵翻了一个白眼，伸手揪住了谭纵的耳朵，凶巴巴地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要么喊玉儿姐姐，要么就直接喊姐姐，为什么要在姐姐的前面加上‘坏人’两个字？是不是欠收拾！”

    “坏人姐姐，我再也不敢喊你‘坏人姐姐’了。”谭纵立刻歪着脑袋，龇牙咧嘴地喊了起来。

    白玉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松开了谭纵，她私下里教过谭纵无数次，可谭纵还是改不了口，老是喊她“坏人姐姐”，而称呼怜儿为“怜儿姐姐”，让她的心里十分不舒服。

    “坏……玉儿姐姐。”谭纵揉了揉耳朵，故作不解地想要问叶镇山来了他为什么要跑，“坏”字刚开口，白玉就瞪了他一眼，他只好改口，“叶镇山是谁？为什么他来了你这么害怕？”

    “我害怕？”白玉闻言，顿时感到一阵无语，她还真的不好回答谭纵刚才的问题，总不能告诉谭纵叶镇山喜欢怜儿，而谭纵将怜儿掳进龙王庙激怒了叶镇山，认为谭纵夺去了怜儿的贞洁，故而准备杀了谭纵，以谭纵现在的智商，根本就无法理解这里面的意思。

    白玉刚才在黄府的时候，她的一个小跟班告诉她，被叶海牛支出去办事的叶镇山上午从长沙城回到了君山，他听说了谭纵和怜儿在龙王庙的地下密室里待了好几天，尤其是谭纵撕裂了怜儿衣服的事情后，认为谭纵凌辱了怜儿，不由得勃然大怒，召集了手下的一群小兄弟，准备干掉谭纵为怜儿报仇。

    叶镇山很快就查到谭纵跟着怜儿和白玉去了黄府，于是领着那帮小兄弟赶向了黄府，准备去黄府堵谭纵。

    白玉得到这个消息后怕谭纵吃亏，于是顾不上多想，径直离开了黄府，拉上谭纵就跑。

    “叶镇山是你叶二伯的儿子，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种不听我的话的人，你要是再喊我‘坏人姐姐’的话，他就要将你带出去卖掉换酒钱，这样你就再也回不来了！”沉吟了一下后，白玉想到了一个主意，一本正经地向谭纵说道。

    听闻此言，谭纵故意流露出一副惊恐的神色，好像对要将自己卖掉感到十分害怕。

    “不过，你要是听姐姐话的话，姐姐就不让他带走你。”望着谭纵此时的模样，白玉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对于谭纵，她现在采用的是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软硬兼施，希望能让谭纵喊自己“玉儿姐姐”。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集安镇回来后，白玉就对谭纵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发现自己与谭纵在一起的时候会感到很开心，每天都愿意与谭纵在一起，在憨厚的谭纵面前，她能放松自己，展现出自己温柔可爱的一面来。

    “我听玉儿姐姐的话。”谭纵立刻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这一回他没再喊白玉“坏人”。

    “真乖，姐姐给你买糖葫芦。”白玉闻言，心中不由得一阵舒畅，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让谭纵改了口，于是笑眯眯地拍了拍谭纵的肩头，决定给谭纵一点儿甜头。

    谭纵见白玉真的拿自己当小孩子一样来哄，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到好笑，装出一副开心的模样，跟着白玉去买糖葫芦去了。

    买完了糖葫芦后，谭纵一手拿着一串，边吃边跟着白玉往竹林小雅走去，白玉左思右想，觉得还是竹林小雅最安全，叶镇山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到那里去闹事。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白玉见谭纵的嘴角在吃糖葫芦的时候沾上了一些红色糖汁，于是拿出手帕给他擦着嘴角的糖汁。

    “哼，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在这里碰上了。”正当白玉细心地给谭纵擦着嘴角的时候，一声冷哼忽然从一旁传来。

    白玉闻言，脸色不由得一变，扭身一看，只见右侧的街道上，面色阴沉的叶镇山领着一群青年大步走了过来。

    叶镇山的嘴角挂着冷笑，双目死死地盯着谭纵，眼睛里恨不得喷出火来将谭纵烧死，心中对谭纵是充满了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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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   怨念

﻿    “快走！”白玉见状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她万万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叶镇山，于是顾不上大庭广众之下，拉上谭纵拔腿就往后跑，叶镇山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一旦犯起混来真的敢杀了谭纵。

    正是因为叶镇山的这种性格，因此当叶海牛得知了谭纵和怜儿、白玉在龙王庙下面的密室后，找了一个借口，说有人在长沙城看见过在龙王庙的那个山上失踪的怜儿，将叶镇山打发去了长沙城，并且禁止别人将怜儿的事情告诉他。

    叶镇山在长沙城待到了黄*瑶大喜的日子，期间一直在寻找怜儿，可惜一无所获，如果不是黄*瑶大喜的日子，他还在长沙城里找人。

    结果，叶镇山一回君山，就听闻了谭纵和怜儿、白玉在龙王庙里的种种香艳传闻，大惊失色下找来了玩得好的几个小兄弟一打探，于是得知了事情的经过，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认定了是谭纵恃强凌辱了怜儿，因此要杀了谭纵这个“禽兽”。

    “想跑，门儿都没有！”见到谭纵，叶镇山犹如见到杀父仇人一般，眼睛刷一下就红了，见白玉竟然带着谭纵跑了，猛然抽出腰刀，冲着身后的青年用刀一指谭纵的背影，沉声说道，“抓住他！”

    跟在叶镇山身后的那些青年们闻言，立刻拔出了刀，一拥而上，追向了谭纵和白玉。

    白玉是个女孩，怎么可能跑得过那些五大三粗的棒小伙子，跑了没多远就被那些青年给拦住了。

    街上的行人见状，纷纷向一旁躲开，远远围观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快让开！”白玉将谭纵护在了身后，柳眉一竖，冲着那些青年娇声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连本小姐的路你们也敢拦！”

    那些拦路的青年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尴尬地望着谭纵和白玉，他们其实也不愿意拦白玉和谭纵，叶镇山不知道，他们可是一清二楚，怜儿和白玉平日里在岛上与谭纵黏黏糊糊的，很显然已经得到了尤五娘和白天行的许可，而且两人好像也对谭纵充满了好感，要不绝对不会如此的亲昵，丝毫不避忌外人的眼光。

    因此，君山上的人都在传怜儿和白玉要嫁给谭纵，既然如此那么怜儿和谭纵的事情就成了两人的私事，也可谓是家事，外人不便插手，否则的话不仅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而且还会得罪了尤五娘和白天行。

    拦路的青年们虽然清楚这个现实，可是已经被怒火冲昏了理智的叶镇山却固执己见地要杀了凌辱怜儿的谭纵，他们是叶镇山的手下，自然要听命叶镇山的命令行事。

    说起来，谭纵和白玉也有够倒霉的，两人刚离开黄府，叶镇山就气势汹汹地领着人前来兴师问罪，得知了谭纵已经被白玉拉走后，叶镇山不甘心，于是就带着人四下寻找，结果在刚才的那个路口遇到了谭纵和白玉。

    如果白玉不去给谭纵买糖葫芦的话，那么两人就会错开叶镇山一行人，也就不会被叶镇山堵在了这里。

    在这一刻，白玉的心中是无比的懊悔，早知道会遇上叶镇山的话，她才不会给谭纵买什么糖葫芦，毕竟谭纵的命比糖葫芦重要得多。

    “玉儿，你闪开，我要杀了这个禽兽。”在那些青年与白玉的对峙中，叶镇山走了过来，双目血红地望了谭纵一眼后，杀气腾腾地向白玉说道。

    “镇山哥，你冷静点儿，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傻蛋并没有对我和怜儿做什么。”白玉还是第一次见到叶镇山如此得愤怒，她清楚叶镇山为什么要杀谭纵，于是连忙向叶镇山解释。

    “玉儿，你不要再替他狡辩了，他做了什么，我很清楚。”叶镇山现在根本就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说，他将手中的刀对准了白玉身后的谭纵，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

    “镇山哥，如果你要杀他的话，那么就先杀了我。”白玉见状，知道叶镇山在气头上，于是拔出了腰上的剑，神色决然地望着叶镇山。

    “玉儿，你疯了，你忘了这个人在龙王庙是如何对待你的？”叶镇山万万没有想到白玉竟然会如此得维护谭纵，微微一怔后，冲着白玉高声说道，在他看来白玉和怜儿一样，都在龙王庙下面的密室里被谭纵给凌辱了。

    “镇山哥，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傻蛋确实没有对我和怜儿做什么，你千万不要误会了。”听叶镇山提到龙王庙，白玉禁不住想起了当时在王道人床上与谭纵的缠绵，脸颊上不由得泛起了一股红晕，娇声向叶镇山解释着。

    “误会？”叶镇山闻言，双目顿时闪过一道寒光，冷冷地向白玉说道，“玉儿，你现在怎么帮起了这个混蛋说话？他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听到叶镇山问自己谭纵给了她什么好处，白玉微微怔了一下，是呀，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维护谭纵，猛然间，一个奇怪的念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难道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傻乎乎的家伙？

    可是这……这怎么可能呢？这个家伙就是一个胆小懦弱的花花公子，与她心目中夫君的标准相差甚远。

    “镇山哥，你不相信我说的，难道也不相信怜儿说的，你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去问怜儿。”经叶镇山这么一问，白玉的心不由得乱了起来，她来不及多想，故作镇定地向叶镇山说道。

    “不用问怜儿，怜儿心地善良，肯定会为了洞庭湖替那个家伙开脱的，我现在就要杀了他，一了百了。”叶镇山闻言冷笑一声，拎着刀杀气腾腾地向白玉走了过去，“玉儿，你要是不让开的话，我就只好对你动粗了，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这个家伙。”

    “镇山哥，你要想杀她，那就先过了我这一关。”白玉一咬牙，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她知道自己不是叶镇山的对手，可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她要是不站出来的话，谭纵就真的可能会被愤怒的叶镇山给杀了。

    “噜噜噜噜……”望着眼前的一幕，谭纵不由得感到一阵无奈，这个叶镇山还真的是一头莽牛，连事情都没有问清楚就喊打喊杀的，看来自己等下又要出手了，因为白玉很显然不会叶镇山的对手，于是他躲在白玉的身后，冲着叶镇山又是吐舌头又是做鬼脸。

    “可恶！”叶镇山见状，禁不住被谭纵的举止激怒了，口中不由得冷冷地蹦出了一句，握紧了手里的刀柄，加快了行进的步伐，恨不得一刀砍下谭纵的脑袋。

    “等下我缠住他的时候，你赶紧往黄府跑，去找怜儿。”白玉咬了一下嘴唇，轻声嘱咐了身后的谭纵一句后，拎着剑迎向了叶镇山，这里距离黄府最近，当叶镇山暴怒的时候，除了叶海牛外，恐怕只有怜儿能使得他冷静下来。

    如果怜儿没有猜错的话，那些围在四周的青年并不会为难谭纵，很可能会刻意让一条路出来，毕竟他们并不蠢，知道杀了谭纵的后果将非常严重。

    谭纵闻言，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饶有兴致地望了白玉的背影一眼后，扭头向黄府的方向跑去，他觉得白玉虽然有时候凶巴巴的，但其实也有着可爱的一面。

    果然如同白玉料想的那样，站在谭纵前方的几名青年见他跑了过来，犹豫了一后向谭纵冲去，不过跑到一半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纷纷脚下打滑，扑通扑通地摔在了地上，哎哎呀呀地半天爬不起来。

    谭纵见拿几名青年故意放水，于是一溜烟地从他们的身旁跑过。

    “快，别让他跑了。”叶镇山见状，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冲着其余的青年大声吼道，同时抡起手中的刀，向迎过来的白玉的剑上重重地磕去。

    随后，只听得当一声，白玉手中的剑脱手而飞，落在了一旁的地上，她向后退了一步，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着，面色有些发白，叶镇山刚才用的力道太大，震得的她手臂直发麻。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剩余的那些青年闻言，面面相觑了一番后，硬着头皮去追赶谭纵，不过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数，因此都没有尽全力，只是跟在谭纵后面大呼小叫地装样子，与其说是追赶谭纵，倒不如说是在后面撵谭纵。

    叶镇山瞅了一眼白玉，拎着刀大步追向谭纵，今天他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谭纵置于死地。

    “镇山哥，你不能杀他，他对我们洞庭湖很重要。”还没等叶镇山跑出两步，站在他前面的白玉一伸手，神情严峻地拦住了他，娇声说道，“况且，怜儿喜欢他，你要杀了他的话，怜儿永远不会原谅你。”

    “喜欢他？”叶镇山万万没有料到白玉会说出这种话来，闻言顿时怔在了那里，一脸惊讶地望着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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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  毫无还手之力

﻿    见叶镇山停了下来，白玉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双目中闪露出复杂的神色，她也是刚刚才想明白，既然自己对谭纵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那么怜儿与谭纵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肯定也产生了感情，否则的话岂会如此尽心地照料谭纵？

    虽然白玉不愿意承认，但她不得不面对着一个现实，那就是她真的喜欢上了那个曾经被她无比鄙夷的傻蛋，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傻蛋的身上有一股难以言语的魅力，不知不觉中就吸引了她。

    “不可能！”叶镇山怔了一下后就反应了过来，他无法接受白玉所说的话，怒吼了一声后，一把将白玉推向了一旁，拎起刀追向了谭纵，红着眼睛说道，“我要杀了那个混蛋，杀了那个混蛋。”

    “哎哟！”叶镇山的力道用的很大，白玉被他这么一推，顿时立足不稳，身体踉跄着向一旁倒去，撞翻了一旁的一个卖水果的摊位，水果摊上的水果哗啦啦地掉在了地上。

    谭纵听见了白玉的那一声惊呼，不由得转身向后望去，只见白玉倒在一堆水果中间，半天爬不起来。

    “可恶。”见叶镇山竟然对白玉下这么重的手，谭纵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口中低语了一句后，抬步向白玉奔去，他总不能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

    那些追赶谭纵的青年见谭纵竟然回来了，禁不住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知道该不该拦住谭纵。

    “他是我的，你们谁也不要出手。”正在这时，叶镇山的声音从青年们的身后传了过来，他见谭纵竟然自投罗网，于是冷笑一声，决定亲自结果了谭纵的性命。

    听闻此言，那些进退维谷的青年们连忙闪开了一条路，将谭纵放了过去。

    “我曾经在竹林小雅对你说过，如果你敢对怜儿不敬的话，我绝对会杀了你，现在你就将命留下吧。”叶镇山举着刀，面色有些狰狞地向谭纵奔去，一边跑着一边高声向谭纵喊道。

    “既然你找死，那么我就成全你。”谭纵见叶镇山一副要致自己于死地的架势，心中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暗自动了杀机。

    对于谭纵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挑拨洞庭湖三方势力的时机，只要他将叶镇山给杀了，那么叶海牛必定会因为自己而与黄海波和尤五娘翻脸，这样一来的话，洞庭湖就会发生内乱，他就可以浑水摸鱼，从中渔利，这也正是他来君山的主要目的。

    “傻蛋，不要伤镇山哥！”白玉吃力地从地上坐起身子的时候，正好看见谭纵迎着叶镇山冲了过去，见此情形，她的脸色神色不由得一变，连忙冲着谭纵高声喊道。

    白玉在得知叶镇山要找谭纵麻烦的消息后心乱如麻，一时间忘记了谭纵食用了千年雪参后已经今非昔比，早就不是当日被她的手下在首饰店里追得满屋子乱跑的那个手无缚鸡之力文弱公子哥了。

    见到谭纵迎着叶镇山冲去后，白玉猛然想起了谭纵现在力大无穷，一拳就打飞了吴香主的事情，她很清楚，吴香主的身手在叶镇山之上，谭纵既然能够一拳打飞了吴香主，那么想必叶镇山在谭纵的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

    叶镇山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人，而不是像吴香主一样是敌人，白玉担心谭纵这一拳会重创叶镇山，因此情急之下开口提醒。

    叶镇山不知道，白玉的这一喊将他从鬼门关前给拽了回来，谭纵听见了白玉的喊声后，犹豫了一下，将握紧的右拳改成了掌，迎着叶镇山的胸口而去。

    “去死吧！”谭纵这一掌打出，身前顿时门户大开，在叶镇山看来充满了破绽，叶镇山见状，面色狰狞地冷笑一声，挥刀就向谭纵的胸脯处捅去。

    接下来，令叶镇山感到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眼见他的刀尖就要挨到谭纵胸脯的时候，谭纵的身形忽然极其诡异地晃了一下，惊险无比地避开了刀尖，向前一个健步，右掌按在了他的胸口。

    随即，还没等叶镇山反应过来，谭纵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右手一用力，叶镇山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胸口处传来，接着身体就像腾云驾雾一般向后飞了起来，扑通一声落在了十几米远的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叶镇山仰面躺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地望着天空，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他不相信自己在谭纵面前竟然一招都没有走过，轻而易举地就被谭纵给放倒在地。

    望着眼前的一幕，四周鸦雀无声，围观的百姓和那些叶镇山带来的青年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只觉得眼前一晃，五大三粗的叶镇山就飞了出去，根本就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白玉的脸上也流露出惊讶的神色，谭纵一拳打飞吴香主的时候她的神智已经昏迷，现在目睹了叶镇山被谭纵打飞后，终于感受到了谭纵的力气有多大，要知道叶镇山的体重可是达到了一百七八十斤，是个标准的彪形壮汉。

    “坏人姐姐，你没事儿吧？”谭纵并没有理会倒在地上的叶镇山，而是小跑着来到了白玉的身前，俯身问道。

    “你喊我什么？”白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后柳眉一竖，一伸手揪住了谭纵的耳朵，凶巴巴地问道。

    “坏……玉儿姐姐。”谭纵喊白玉“坏人姐姐”喊习惯了，一时间还真的没有注意，等到耳朵被白玉揪住后，他这才明白过来，心中不由得感到一声苦笑，没想到白玉这个时候还在计较称呼，于是笑嘻嘻地向她说道。

    “扶我起来。”白玉这才松开了谭纵的耳朵，向谭纵娇声说道，她的左脚脚踝在刚才在摔倒的时候崴了一下，隐隐作痛。

    谭纵闻言扶起了白玉，在谭纵的搀扶下，白玉一拐一瘸地走向了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的叶镇山。

    “白二小姐，镇山哥已经这样了，你就放过他吧。”见此情形，周围的那些青年一拥而上，拦住了白玉的去路，一名国字脸青年苦笑着向白玉说道。

    叶镇山在洞庭湖年轻一代中以勇武著称，是洞庭湖年轻一代中的偶像，不仅在洞庭湖，在整个岳阳府的年轻人中都没有敌手。

    可是谁能想到，一向以勇武自负的叶镇山竟然会被同样是年轻人的谭纵一招就放倒在地，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这给他的心理带来了巨大的震撼，比杀了他还令他难受。

    “让开。”白玉闻言，面色一寒，冲着国字脸青年娇声说道。

    国字脸青年讪笑了一声，起身闪开了，今天这件事情的过错在叶镇山，他们跟着叶镇山来，也不可避免地要负上一定的责任，因此现在哪里还敢阻拦白玉，那样岂不是自己找不自在。

    “镇山哥，我知道你喜欢怜儿，可是怜儿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能强迫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白玉来到呆呆地望着天空的叶镇山身前，咬了一下嘴唇后，神情复杂地向他说道，“镇山哥，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傻蛋并没有对我和怜儿做什么，你不要胡思乱想。”

    说完后，白玉被谭纵搀扶着，一拐一瘸地走了，说实话，见到叶镇山此时这副落寞的模样，她的心中并不好受，毕竟叶镇山是她曾经喜欢过的人。

    白玉走了没几步，忽然感到腰上一紧，随即脸颊不由得泛起了两片红晕，原来谭纵见她走路非常吃力，于是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傻蛋，谢谢。”白玉很快就明白了谭纵的心思，于是冲着谭纵微微一笑，娇声说道。

    谭纵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咧嘴冲着白玉笑了笑，抱着她大步向刘氏医馆走去。

    白玉闭着眼睛，温顺地依偎在谭纵的怀里，她这个时候才发现，一直被自己认为弱不禁风的傻蛋双臂竟然是如此的孔武有力，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难道传言是真的，大人的头部果真受了伤？”围观的人群中，一名商贩打扮的虬髯大汉凝视着谭纵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心中暗暗说道，他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随后，那名虬髯大汉钻进了人群中，很快就消失在了街上的人潮中。

    谭纵与叶镇山的这场冲突很快就传到了黄府，得知白玉受伤后，怜儿连忙赶到刘氏医馆看望。

    白玉除了脚崴了和手上擦破了一点儿皮后并无大碍，怜儿来到刘氏医馆的时候，刘大夫已经对她的伤势做了处理。

    “怜儿，有事情你最好跟镇山哥说清楚，要不然的话他是无法过了他自己那一关的。”刘氏医馆的院子里，白玉坐在一张轮椅上，望了一眼跟着几个小孩在一棵大树下玩泥巴的谭纵，微笑着向推着轮椅的怜儿说道。

    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要想消除叶镇山心中对谭纵的仇恨，唯有怜儿出面，才能彻底解开叶镇山的对于谭纵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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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    情断

﻿    怜儿闻言怔了一下，随后明白了怜儿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神情显得有些恍惚，她一直避免的事情如今终于要发生了，不得不正式面对叶镇山的感情。

    忽然，谭纵的笑声从那棵大树下传来，怜儿定睛望去，只见谭纵伸手抹了一个小男孩一脸的泥巴，正在那里得意的大笑着，引得周围的几个小孩也跟着哈哈大笑。

    见此情形，怜儿和白玉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如果两人也能像谭纵一样无忧无虑，那样该多好呀！

    与此同时，君山镇的鸿福客栈。

    那名商贩打扮的虬髯大汉走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三个同样商贩打扮的精壮男子，正坐在椅子上低声谈论着什么，见到虬髯大汉进来，纷纷站了起来。

    “三哥，见到大人没？”一名粗壮男子给虬髯大汉端来了一杯茶，沉声问道。

    “见到了。”虬髯大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皱着眉头说道，“不过，我并没能和大人说上话。”

    “三哥，大人究竟怎么样了？”屋里的三名男子闻言立刻凑了上来，那名粗壮男子连声问道。

    “不知道。”虬髯大汉摇了摇头，将他在街上所见到的谭纵与叶镇山之间的那场打斗讲了出来，随后茶杯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神情严肃地说道，“大人足智多谋，在没有与大人联系上之前，我们谁也不能断定大人是否真的像传言那样所讲的，头部受伤。”

    “三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虬髯大汉的话音落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寂，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显得十分凝重，良久，那名粗壮男子沉声问向虬髯大汉，“如何向夫人汇报？”

    “无论如何，咱们都要和大人见上一面。”虬髯大汉沉吟了一下，望向了粗壮男子三人，“大人在夫人的心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为了不使得夫人分心，在没有弄清楚大人的状况前，暂时先不要将见到大人的消息传出去。”

    “三哥，如果大人真的头部受伤了，咱们应该如何回复夫人？”粗壮男子冲着虬髯大汉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说道。

    “照实说。”虬髯大汉闻言，双目寒光一闪，重重地一拳砸在了桌面上，杀气腾腾地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要荡平了君山！”

    晚上，怜儿去了叶府，见到她来了，叶海牛的双目流露出了惋惜的神色，将怜儿领到了叶镇山的房门前。

    叶镇山的房门紧闭，从街上回到家后他就将自己反锁在了屋子里，谁也不理会，饭也不吃。

    “镇山，怜儿来了。”叶海牛敲了敲房门，向里面沉声喊道。

    良久，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叶海牛有些歉意地向怜儿说道，“怜儿，你先回去吧，等他想明白了，也就没事儿了。”

    “二伯，我在这里等等镇山哥。”怜儿闻言，冲着叶海牛微微一笑，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叶海牛知道怜儿有话要对叶镇山说，也清楚叶镇山肯定也有话想问怜儿，于是挥了挥手，领着周围的侍女和下人离开了。

    “镇山哥，我是怜儿，你开开门。”等叶海牛等人走后，怜儿伸手敲了敲房门，娇声向里面喊道。

    房间里依旧没有回应，叶镇山好像没有听见怜儿的话似的，里面静悄悄的。

    “镇山哥，我知道你在听我说话。”怜儿隔着房门，娇声向叶镇山说道，“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镇山哥哪里去了，难道这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能将你打倒不成？”

    房间里，神情憔悴的叶镇山双手枕在脑后，两眼直直地盯着屋顶发呆，他今天接连受到两重打击，一时间还没有从失落中回复过来，一是白玉说怜儿喜欢谭纵，二是谭纵一招就将他击败，无论这两点中的哪一点，都让他难以接受。

    “镇山哥，如果你不出来的话，我就一直站在这里。”怜儿见叶镇山不理她，于是咬着嘴唇，向房间里大声说道，“你什么时候见我，我什么离开。”

    叶镇山闻言，眼珠转动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现在外面寒气阴冷，他怎么舍得让怜儿在门外等他。

    “外面冷，进来吧。”犹豫了一下，叶镇山下了床，走过去打开了房门，冲着怜儿强颜一笑。

    怜儿见叶镇山满脸的憔悴，心中颇为不是滋味，毕竟叶镇山是因为他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镇山哥，有一件事情你误会了，李公子在龙王庙的时候昏了过去，并没有对我和白玉做出失礼的事情。”进入了屋子后，怜儿转过身，郑重其事地向跟在身后的叶镇山说道。

    “我知道，玉儿已经说了。”为了避免对怜儿的名声造成损害，叶镇山并没有关房门，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后，冲着怜儿微微一笑，“怜儿，你告诉镇山哥，你心里究竟怎么看那个李公子的？”

    “怎么看？”怜儿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中，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和谭纵之间的是什么关系。

    “怜儿，如果你只是为了愧疚或者是被逼与李公子在一起，那么你告诉镇山哥，镇山哥帮你出头。”叶镇山见怜儿沉默不语，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黯然，向怜儿沉声说道。

    如果怜儿心中没有谭纵的话，那么将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问题，可是现在怜儿却陷入了迷茫中，这表明她的心因为谭纵而乱了。

    “镇山哥，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是对李公子感到愧疚，再加上李公子对洞庭湖十分重要，迫不得已才照顾他。”怜儿闻言，稳定了一下思绪，抬头看向了叶镇山，“可是后来通过与他的相处，我发现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感到十分轻松和快乐，喜欢与他在一起的感觉。”

    “怜儿，你想过没有，李公子的伤势很可能无法痊愈，难道你要和他过一辈子不成？”叶镇山从怜儿明亮的眼神中知道她并没有说谎，心情不由得更加黯然，他迟疑了一下，向怜儿说道，再怎么说谭纵现在也是一个傻子，与傻子在一起生活，以后能幸福吗？

    “如果李公子好不了的话，我愿意照顾他一辈子。”怜儿知道叶镇山是在为她以后的生活担忧，于是冲着叶镇山嫣然一笑，神情决然地说道。

    望着怜儿脸上的笑容，叶镇山的心中是五味杂陈，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竟然能使得一个女人为心爱的男人付出一切。

    房间里随后陷入了沉寂中，怜儿和叶镇山都没有说话，坐在那里想着各自的心事。

    “怜儿，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倦了，可以随时来找镇山哥。”良久，叶镇山打破了屋子里的平静，微笑着向怜儿说道，确认了怜儿的心意后，他最终选择了放手，让怜儿选择她想要的生活。

    如果怜儿不喜欢谭纵，如果谭纵的家境不好，如果谭纵没有一招击败他，如果……对于叶镇山来说，有着太多太多的因素使得他将对怜儿的感情深埋在心底，他找不到一条让怜儿留在自己身边的理由。

    “嗯！”怜儿闻言，心中顿时送了一口气，向叶镇山微笑着点了点头。

    怜儿和叶镇山寒暄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叶镇山将她送到了叶府的大门口，目送她坐上马车离开，随后失魂落魄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用被子蒙着头痛哭了一场，了结了与怜儿之间的这段情。

    或许，唯一令叶镇山感到欣慰的是，怜儿选择了谭纵而不是黄伟杰，黄伟杰与他一样，成为了一对情场失意的难兄难弟。

    与此同时，君山镇上唯一的一家青楼――红尘楼。

    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黄伟杰自顾自地坐在酒桌前喝着闷酒，他并没有招任何姑娘，只想一个人找个地方静一静。

    当黄伟杰得知谭纵只用了一招就使得叶镇山束手就擒后，按理说他应该很开心叶镇山吃瘪才对，可是他却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开心，心情反而沉重了下来，原因很简单，因为只用了一招就使得叶镇山失去了反抗能力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整天与怜儿和白玉腻在一起的谭纵。

    黄伟杰和叶镇山不同，叶镇山是个武人，思想比较简单，喜怒哀乐往往写在脸上，做事冲动，可黄伟杰不一样，黄伟杰在黄海波的可以栽培下饱读诗书，聪颖机智，城府颇深，他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感情表露出来，只有默默地承受着心中的喜怒哀乐。

    就像叶镇山一样，黄伟杰非常喜欢怜儿，他曾经认为怜儿以后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妻子，因为自己比叶镇山那个大老粗更适合怜儿，可谓男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可是，谁能想到，半路上竟然杀出了一个程咬金，谭纵的出现使得他的美好愿望化为了泡影，他的心中无比的苦闷，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听他诉说。

    正当黄伟杰喝着闷酒的时候，房间的门咯吱一声开了，一名身穿蓝裙的漂亮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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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万家

﻿    看见那名蓝裙女子后，黄伟杰的双目顿时流露出意外的神色，万万没有想到蓝裙女子会出现在这里。

    “三哥！”蓝裙女子冲着黄伟杰嫣然一笑，娇声喊了他一声后，走过去坐在了他身旁的座位上。

    “雯雯，你怎么来了这里？”黄伟杰回过神来，惊讶地望着蓝裙女子，要知道这里可是青楼，不是她这种身份的大家闺秀应该来的地方。

    “三哥，我敬你。”蓝裙女子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冲着黄伟杰一举，微笑着说道。

    黄伟杰闻言，迟疑了一下，端起面前的酒杯，与蓝裙女子碰了一下，两人随即一饮而尽。

    蓝裙女子就是谭纵在登上君山时见到的两名对怜儿怀有敌意的女子中的一个，两名女子中一个是白玉，另外一名女子就是她，洞庭十枭老三万里云的四女儿万雯。

    万雯也不说话，默默地陪着黄伟杰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酒过三巡之后，两人都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脸上飞起了红晕。

    “雯雯，谢谢你。”当万雯拿起酒壶准备再一次给黄伟杰倒酒的时候，黄伟杰按住了她的手，冲着她微笑着说道。

    黄伟杰很清楚，万雯这样默不作声地陪着他喝酒，是为了使他散心，两人已经喝得够多了，再喝下去的话非烂醉如泥不可。

    “三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怜儿的事情苦恼，怜儿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你何必要为难自己呢！”万雯闻言，将另外一只手按在了黄伟杰按着她拿酒壶手的手背上，望着他幽幽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见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么伤心。”

    黄伟杰怔了一下，随后松开了万雯的手，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后失落地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他不敢相信怜儿竟然会喜欢上谭纵这个智商出现问题的花花公子，真的不甘心就这么在情场上莫名其妙地败给了谭纵。

    “三哥，这世上并不只有一个怜儿。”万雯望着黄伟杰落寞的身影，脸上流露出伤感的神色，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黄伟杰，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不无哀怨地说道，“难道你就感觉不到我的心？”

    被万雯这么一抱，黄伟杰的身体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接着缓缓闭上了双目，虽然万雯平常表现的内敛低调，但他是一个聪明人，从日常的接触中能敏锐地感觉到万雯对自己的情谊。

    黄伟杰当时的心中装的都是怜儿，没有丝毫的空间能容得下万雯，因此他只能将万雯对自己的情谊搁在一旁。

    夜色下万籁俱静，万雯和黄伟杰就这么站在窗前，对于两人来说，这都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黄伟杰将万雯送回了家，不过他并没有进万府，只是将万雯在万府院门口放下就离开了，对于万雯，他现在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虽然黄伟杰没有进万府的门，但是他能不避嫌地将万雯送回来，已经使得万雯十分开心，这表明黄伟杰对万雯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改变。

    目送着黄伟杰的马车消失在街头后，万雯心情愉快地走进了万府，万里云虽然常驻在外岛，但他在君山有着宅院，家眷都留在了君山。

    “四妹，昨天晚上去了哪里？爹可是着急了好一阵。”院落中，万长生正在练剑，见万雯轻快地走进来，于是迎上去笑着问道，笑容里有一丝另类的味道。

    “二哥！”万雯闻言，脸上不由得一红，喊了万长生一声。

    “爹让你回来了去找他一趟。”万长生见万雯一副小女儿的娇羞模样，心中暗道了一声女大不中留，将手里的剑抛给了一旁的下人，领着万雯向后院走去。

    两人来到后院的时候，万里云正在晨练，打着一套修身养性的拳法，对他这个年龄的人来说，已经习惯了早睡早起。

    万长生和万雯并没有打扰万长生，两人立在一旁等待着，万雯脸颊绯红，心中忐忑不安，毕竟她一个女孩家与黄伟杰在一起，传出去的话有辱万家的门风，也不知道万里云会不会因此生气。

    “你们两个进来吧。”万里云练完了拳后，从一旁的侍女那里接过热毛巾擦了擦脸，随后吩咐了万长生和万雯一句，抬步走向了房里。

    万长生和万雯进屋后，万里元向一旁侍立着的两名侍女挥了挥手，那两名侍女就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雯雯，昨天晚上你与黄家老三在一起？”等房门关上，万里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柴，随后抬头望向了坐在下首的万雯。

    “爹，女儿昨天晚上在红尘楼里陪着黄三哥喝了一夜的闷酒。”万雯闻言，脸颊上不由得更加红润，娇声向万里云说道，她和黄伟杰在红尘楼的事情不少人都看见了，想瞒是瞒不住的。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黄家老三为了怜儿与叶镇山明争暗斗多年，想不到白白便宜了姓李的那个外人。”万里云闻言放下了手里的酒杯，他好像没有丝毫怪罪万雯的意思，微笑着摇了摇头，口中感慨了一句，“世事无常呀！”

    “爹，四妹可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与黄老三待了一夜，咱们可不能白白便宜了他。”万长生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望着万里云说道，“四妹以前就喜欢黄老三，如今黄老三情场失意，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与黄家联姻了。”

    “雯雯，你愿不愿意嫁给黄家老三？”万里云闻言，笑着向万雯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爹就给你做主。”

    “爹，女儿不嫁，女儿要守在爹和娘身边一辈子。”听闻此言，万雯羞得连脖颈都红了，忸怩着向万里云说道。

    “傻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里有守着父母一辈子的道理。”万里云见状顿时笑了起来，身为万雯的父母，他岂不清楚万雯心中对黄伟杰的情谊，故意说道，“如果你不愿意嫁给黄家老三的话，那么就当爹从来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

    “爹～～”万雯闻言，不由得娇嗔地喊了万里云一句，变得更加忸怩起来。

    “累了一晚上了，回去休息吧，中午还要去黄家吃喜酒。”从万雯的反应中，万里云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思，于是笑着向她说道。

    “爹，女儿先下去了。”万雯起身向万里云福了一身，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爹，你真的要将四妹嫁给黄老三？”等万雯离开后，万长生有些狐疑地望向了万里云。

    “让雯雯和黄家老三联姻只是一个幌子，咱们要联合黄家先灭了叶家，然后再回过头来慢慢收拾黄家。”万里云闻言不由得一声冷笑，“想娶我万里云的女儿，他们还没有那个资格。”

    “爹，龙王庙下面的那批财富，究竟是谁泄露给功德教的那些人的，孩儿思来想去都想不明白，知道财富的人中究竟有谁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万长生闻言顿时明白了过来，万里云之所以要和黄家联姻，目的是分化洞庭湖的力量，逐一击破，他点了点头后，沉声向万里云问道，这个疑惑已经困扰他已久，要知道那可是上百万两的巨额财富，即使只能分得其中的十分之一，那下半辈子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是钟正！”万里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冷笑着说道，“君山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除了黄老大和叶老二这些你的叔叔伯伯们外，就只有当天下了密室的黄老大的手下，黄老大的那些手下已经被严密控制了起来，不可能向外散布那笔财富的消息，而你的那些叔叔伯伯巴不得分了那笔财富，自然也不会泄露出去，况且即使泄露也是向官府的人泄露，以此博一个好出身，而绝对不会向功德教报信。”

    “爹，你的意思是，是钟正将那笔财宝的消息告诉了功德教的人？”万长生闻言，双目顿时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得颇为难以置信，“这可是他们钟家的东西，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功德教的那帮叛逆？况且他不是与您约定了好了，只要届时铲除了黄海波和叶海牛他们，那笔财富与您一人一半的吗？”

    “钟正如此做恐怕也是迫不得已，既然那些财宝已经暴露了，那么随时都有可能被秘密转移走，那样的话他将得不偿失，与其便宜了黄老大和叶老二，倒不如送给功德教，如此一来的话，他就立足了不败之地，在湖广的这场纷乱中，无论是官府赢了还是功德教赢了，他都能从中渔利。”万里云的双目闪过一道寒光，意味深长地望着万长生说道，“再者说了，咱们届时会和他平分那笔财宝吗？钟正并不傻，他才不甘心束手就擒。”

    “官府赢了的话，钟正就会去官府举报咱们洞庭湖勾结功德教，这样一来朝廷必然派大军前来围剿，如果功德教赢了，那么他就是贡献巨额钱财的有功之臣，自然会受到重用，到时候就有能力来对付我们洞庭湖。”万长生听明白了万里云话里的意思，冷笑着说道，“爹，这个钟正还真的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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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二章   接头

﻿    “有其父必有其子，钟飞扬当年的凶残可是远近闻名，钟正的心中又充满了家仇，行事的毒辣比起钟飞扬有过之而无不及。”万里云听到万长生对钟正的评价后，眉头微微皱在了一起，“此人的双目已经被仇恨所蒙蔽，也不知道当年救他是对还是错。”

    原来，十八年前暗中救了钟正的正是万里云，万里云之所以就钟正，目的当然是钟飞扬留下来的那批财宝。

    钟正当时藏在一个院子的假山上，被万里云发现，万里云并没有将他交出去，因为他要利用钟正来对付黄海波和叶海牛，进而称霸洞庭湖。

    万里云的目标是称霸洞庭湖，而钟正的目标则是复仇，因此两人一拍即合，怜儿前一段时间之所以会被罗一刀在岛上劫持，就是万里云安插在鸿运赌场的奸细通知的罗一刀。

    万里云是土生土长的洞庭湖人，其祖上是洞庭湖的渔民，早在幼年时期他就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当上洞庭湖的主宰，因此十五岁就加入了洞庭湖湖匪，结识了黄海波和叶海牛等人。

    原本，万里云耍弄权术将黄海波和叶海牛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本以为自己能控制住两人的时候，黄海波和叶海牛遇上了尤五娘，尤五娘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的计划。

    尤五娘冰雪聪明，心思缜密，深得黄海波和叶海牛的信任，万里云曾经耍过几个小诡计，结果被尤五娘轻而易举地看穿，这令他不得不收敛起来，暗中等待着机会。

    在黄海波成为洞庭湖的新霸主后，为了掩盖自己的野心，万里云平日里伪装得非常好，表面谦恭温和，与世无争，其实阴险狡诈，暗中挑拨黄海波和叶海牛之间的关系，广罗党羽，暗地里积蓄着力量。

    令尤五娘和黄海波、叶海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谦和低调的万里云竟然会与钟正勾结，这也使得洞庭湖遭遇了一场血与火的洗礼，在洞庭湖掀起了轩然大波。

    “爹，那个姓李的到底是什么来头，五姑好像对他十分看重。”万里云随后交代了万长生一些事情，万长生离开的时候，走到房门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转身望向了万里云，狐疑地问道，“是不是五姑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故意瞒着我们。”

    “尤五娘做事向来小心谨慎，她能对那个李公子如此优待，表明李公子非富即贵。”万里云闻言，笑着说道，“从尤五娘对李公子的态度来看，她早就打算让怜儿嫁给那个李公子，毕竟怜儿是她的亲生女儿，她知道洞庭湖局势凶险，暗流涌动，自然要为怜儿谋一条出路。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被白家二丫头给坏了好事，使得那个李公子成为了一个傻子，平白无故地招惹了一个强敌。”

    “可惜，叶镇山这个蛮牛竟然没能杀了那个姓李的，否则的话尤五娘、黄海波必然要与叶海牛决裂，届时咱们的机会就来了。”万长生点了点头，颇为遗憾地说道。

    叶镇山回到君山，之所以这么快就得知谭纵和怜儿在龙王庙的事情，完全是万长生在里面煽风点火的缘故，万长生想借刀杀人，来激化黄海波和叶海牛之间的矛盾，顺带着也让尤五娘陷入气宗。

    “那个李公子现在这副模样，比杀了他更能令李家人愤怒。”万里云的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容，“爹已经暗中让人通知了李公子在长沙城的夫人，过几天这洞庭湖就有好戏看了！”

    “爹，您这一招釜底抽薪真高，如此一来的话，五姑他们就要面对着那个李夫人的怒火了。”万长生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拍了万里云一个马屁。

    “快二十年了，所谓江山轮流坐，这洞庭湖的主人也是时候该换换了吧！”万里云的双目闪过一丝炙热的光芒，自言自语地说道。

    黄*瑶的大婚使得君山上空笼罩着喜庆的氛围，上午，新郎官穿着大红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乐队和彩礼，吹吹打打来到了黄府，接走了盖着红盖头的黄*瑶。

    整个君山的百姓们都聚集在街头看着迎庆的队伍，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谭纵领着一群小孩子嘻嘻哈哈地围绕着迎亲的队伍嬉闹着，反正他已经是君山上的孩子们，周围的人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如果仔细注意的话就会发现，一些五大三粗的壮汉对谭纵是形影不离，分散在谭纵的四周，暗中保护着他。

    这些壮汉一半是怜儿的人，另外一半自然是白玉的人，怜儿和白玉当起了伴娘的角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和一群小姐妹将黄*瑶送到了新郎的家中，两人没有时间照看谭纵，故而派了不少人来保护他。

    为了确保黄*瑶婚事的安全，避免有人趁机闹事，君山处于了戒严状态，大批湖匪被调来维持治安，禁止任何人进出，不少载着湖匪的船在君山外围的水域游荡着，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就在谭纵和那些小孩们在街上嬉笑打闹的时候，前方的人群中忽然闪出一个人，弯腰去拾掉在地上的一袋点心，不偏不倚地正好挡在了谭纵的身前。

    谭纵见状，心中不由得警惕了起来，举目向拦路的人望去，只见那个人一脸的大胡子，捡起那袋点心小心地拍打着袋子外面粘着的灰尘。

    “沈三！”虽然那个人脸上的大胡子遮住了相貌，但是谭纵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他的身份，心中不由得吃了一惊，暗自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那名大胡子拍打了几下袋子上的灰尘后，笑容满面地向谭纵陪着不是，他就是昨天出现在客栈里的那名虬髯大汉，也就是跟着乔羽去了长沙城的沈三。

    向谭纵道完谦后，沈三瞅了谭纵一眼，随后起身离开了，他此次的目的是告诉谭纵他的存在，如果谭纵没事儿的话，应该会做出反应的。

    谭纵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沈三的背影，继续嘻嘻哈哈地和小孩们打闹着，他知道肯定是自己在君山的事情传到了乔雨的耳中，故而乔雨派沈三前来打探。

    人群中，沈三皱着眉头望着谭纵的背影，因为周围有不少人在保护谭纵，所以刚才他不敢与谭纵过多的接触，以免引人怀疑，由于时间太短，他和谭纵并没有什么眼神上的交流，这导致他无法判断究竟有没有事。

    不过沈三也不是没有一点收获，既然他已经现身，如果谭纵没有事儿的话，那么一定会想办法联系他。

    黄海波和叶海牛的义父，也就是当年的那个湖匪小头目依旧健在，已经六十多岁，中午的时候乐呵呵地接受了新人的跪拜，现场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将新娘送进洞房后，新郎就端着酒杯，挨个桌子给前来的宾客们敬酒。

    谭纵与怜儿和白玉坐在一起，一桌人除了他之外都是清一色的大姑娘，他丝毫不顾及在座的那些女孩的诧异眼神，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看得那些女孩们是忍俊不禁，也令怜儿和白玉的脸颊直发烫。

    叶镇山和黄伟杰都出席了喜宴，不过两人没有坐在一张酒桌上，也不可能坐在一张酒桌上，若无其事地跟在座的人们把酒言欢，好像并没有受到怜儿的影响。

    吃完了喜酒，宾客们相继离去，怜儿和白玉留在新郎家陪黄*瑶，要等到晚上新郎进了洞房她们才能离开。

    谭纵自然不能待在洞房里，于是就跑到了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着，身后跟着几名壮汉。

    谭纵在街上转了几圈后，忽然消失在了人群中，那几名跟在后面的壮汉见状连忙追了上去，可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哪里还有谭纵的影子。

    几名壮汉随后商量了一下，接着分散开来，四处寻找着谭纵，他们并不担心谭纵的安危，能一招制服叶镇山的人，在君山上恐怕没人能对付得了谭纵，他们认为谭纵只不过是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

    就在那几名壮汉满大街地寻找谭纵的时候，谭纵出现在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他站稳身形后转过了身子，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人。

    “大人，原来你没事！”很快，沈三从后面跟了过来，来到谭纵的身前冲着他一拱手，一脸欣喜地说道，能将他引来这里，自然表明谭纵并不像传言中那样成了傻子。

    “你们在长沙城还好吧？”谭纵冲着沈三微微一笑，沉声说道。

    “启禀大人，一切按照你的计划在进行，我们已经收购了长沙城的一些产业，引起了城内一些势力的关注。”沈三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向谭纵汇报着，“龚老板四人为了报答大人的大恩，鞍前马后地忙活，帮了我们不少的忙。”

    “你们是从哪里得知我的消息的？”谭纵闻言点了点头，现在洞庭湖和长沙城可谓双管齐下，等他在这两个地方将网布好后，一定能捞不少“大鱼”，他沉吟了一下，看向了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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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   密议

﻿    “大人，乔统领怕尤五娘派人监视，因此本想过一段时间再派人来君山打探大人的情况，可是不久前有人送来了一封匿名信，说大人在君山被人打伤了头部，现在成为了傻子，乔统领不知真假，于是派属下前来探查。”沈三闻言，沉声向谭纵说道。

    乔雨现在的官职是监察府内府的密探统领，沈三和沈四都是她的手下，故而沈三称呼她为乔统领。

    “匿名信？”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会是谁向乔雨报信的呢？很显然，此人居心叵测，好像是故意针对洞庭湖的，难道是罗一刀？

    “回去告诉乔统领，就说我没事，让她不必担心。”沉默了片刻后，谭纵沉声向沈三说道，“既然那个送匿名信的人希望乔统领与洞庭湖起冲突，那么咱们就将计就计，让他‘得偿所愿’。”

    说着，谭纵凑了过去，在沈三的耳旁低语了一番，听得沈三连连点头。

    “大人，属下这回回去禀告乔统领。”听完了谭纵的嘱咐后，沈三冲着谭纵一拱手，恭声说道。

    “辛苦你们了！”谭纵闻言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沈三的肩头，在他不在长沙城的这段时间里，想必乔雨等人过得很辛苦，要应付各种各样的人物，面对着各种各样的情况。

    “我们所做的那点事情，哪里及得上大人的十分之一。”听闻此言，沈三笑着拍了谭纵一个马屁。

    随后，沈三快步走出了巷子，谭纵也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心中暗自琢磨着那个写匿名信的人，如果他没有猜错的人，此人不是钟正就是洞庭十枭里当年暗中救出了钟正的那人，可究竟会是谁呢？

    与此同时，新郎府上的一个书房内，喝完了喜酒的洞庭十枭并没有离开，而是集聚一堂，商量着如何处理钟飞扬留下来的那笔财宝的问题。

    身为洞庭十枭的老大，黄海波理所应当地坐在了首位，尤五娘和叶海牛分坐在了他的左右下首处，由此可见三人在洞庭湖的重要地位。

    当谈论到功德教想要这笔巨额财富的时候，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包括尤五娘、黄海波和叶海牛在内，所有人都端着茶杯品着茶，谁也不愿意就这个问题先开口，或者说谁也不想就这么将这笔财富拱手于人。

    洞庭十枭中的老七古天成坐在霍山的身旁，将茶杯端到嘴边，轻轻吹着里面冒出来的热气，他身材中等，看上去精壮有力，由于幼年时跟随着一名游方道人过了十几年，因此是洞庭十枭中唯一懂得配置丹药的人，深得尤五娘的信赖。

    古天成是昨天傍晚赶回的君山，来了之后就直奔竹林小雅，向尤五娘禀告他此次出去所办之事的经过。

    此次古天成此次去办的事情，君山上只有尤五娘、黄海波和叶海牛知道，自从湖广大旱以来，尤五娘的心中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于是找黄海波和叶海牛商议，秘密将洞庭湖的一部分财产转移了到了蜀川，在蜀川置办了一些产业，以防将来洞庭湖发生什么不测，大家也好有个容身之所。

    尤五娘在听完了古天成的禀告之后，就将“神仙倒”的事情告诉了古天成，以免届时穿帮，反正谭纵现在成了这副样子，尤五娘也就用不上用“神仙倒”来制衡谭纵。

    “诸位兄弟，大家都说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沉默了良久，黄海波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率先打破了场中的沉默，环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宏声问道，有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终究要面对。

    “大哥，这功德教在湖广聚众叛乱，朝廷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现在钦差大人已经在武昌城调兵遣将，凭借着他们这点儿实力，根本就不是官军的对手，一旦咱们将那些钱给了他们，其性质就与叛乱无疑，等朝廷平息了湖广的事端，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听闻此言，洞庭十枭的老四田忠率先开口，忧心忡忡地说道。

    “四哥说的对，如果官军攻来了，那些功德教可以一走了之，可是咱们的根在洞庭湖，难道也要跟着他们一起落荒而逃？”田忠的话音刚落，洞庭十枭的老八谢良便在一旁接口说道。

    “大哥，不能将这笔钱财交给功德教，那样对咱们洞庭湖有百害而无一利。”

    “大哥，功德教只不过拿咱们当工具而已，没安什么好心。”

    “大哥，他们许诺的那些功名利禄不过是镜花水月，咱们千万不能上当呀。”

    ……

    田忠和谢良既然开了头儿，白天行等人便七嘴八舌地表达了心中的想法，无一例外，所有的人都反对将龙王庙下面的那笔钱财给功德教。

    “诸位兄弟，这功德教可不是一般的帮派，他们的组织严密，分工严谨，背后肯定有人在暗中支持他们，我们要是就这么拒绝了，他们肯定会对付我们。”黄海波等众人说完后，沉吟了一下，神情严肃地望着人们说道，“况且功德教现在在湖广占据着主动，胁裹了数以万计的灾民，如果他们现在鼓动灾民们进洞庭湖，那么我们根本就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应对灾民的到来。”

    听闻黄海波的话，屋里顿时再度陷入了沉寂中，现场的人都清楚，功德教打着赈灾济民的旗号，趁着这次旱灾在湖广地区网罗了大量的灾民，这些灾民就如同蝗虫一般，所经之处可谓寸草不生，一片狼籍。

    一旦那些灾民们涌进了洞庭湖，那么凭借着洞庭湖湖匪的力量，是根本无法阻止那些近乎疯狂的灾民，说不定届时连君山都要被那些灾民占据，这是一个摆在洞庭十枭面前的严峻问题。

    “大哥，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只要咱们洞庭湖上下万众一心，他们想要进洞庭湖，没有那么容易。”沉默中，洞庭十枭中的老六田义冷笑了一声，沉声向黄海波说道，“真的将咱们逼急了，大不了咱们投靠官府，说不定届时还能平叛立功，混得一个功名！”

    此言一出，屋里的人顿时都望向了田义，田义说的没错，如果非要从官府和功德教中选择一个话，那么依照目前的局势来看，选择官府无疑是明智之举，毕竟大顺地域广阔，即使湖广乱了，被功德教侥幸占据，那么也可以从周边的州府中调兵来平叛。

    “进来！”黄海波不动声色地与尤五娘和叶海牛对视了一眼，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向门外说道，这个时候来打扰他们洞庭十枭聚会，绝对出了大事。

    “大爷，刚得到的消息，原本聚集在益阳城城外的灾民昨天晚上突袭了南县县城，县城的官员及家眷被屠戮殆尽！”房门随即打开了，一名大汉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冲着黄海波一拱手，宏声说道。

    “什么！”黄海波闻言，神情不由得微微一变，显得颇为震惊。

    尤五娘和叶海牛等人也显得十分惊讶，面面相觑，一时间难以相信，灾民们竟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攻下了南县县城。

    南县属于隶属于益阳府，位于洞庭湖的腹地，它的失陷表明灾民们已经在洞庭湖水域撕开了一个缺口，如果灾民们以南县为踏板蜂拥进入洞庭湖的话，那么洞庭湖将承受巨大的压力。

    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黄海波冲着那名大汉挥了挥手，那名大汉随即离开。

    “大哥，看来姓鲁的给了咱们一个下马威呀。”等那名大汉出了门，尤五娘转向了黄海波，神情严峻地说道，“看来如果咱们不答应他的要求的话，他就会让灾民们进入洞庭湖。”

    “大哥，姓鲁的欺人太甚，难道还真的以为咱们怕了他不成。”啪一声，白天行用力一拍桌面，噌地站了起来，冲着黄海波宏声说道，“大不了鱼死网破，他们休想占得丝毫便宜。”

    “大哥，跟他们拼了吧。”

    “咱们就是将那笔财富送给朝廷，也不能送给那帮混蛋。”

    “大哥，他们都已经打到家门口了，那么就别跟他们客气了。”

    ……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义愤填膺，纷纷要求与功德教开战。

    “操之过急呀！”万里云见众人群情激奋，心中禁不住长叹了一声，显得无比懊恼，因为功德教这一攻陷南县县城，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鲁长河这一招敲山震虎用错了对象，更用错了时机，洞庭湖的湖匪们原本就是一伙亡命之徒，吃软不吃硬，在面对着功德教这个共同的敌人时，必将暂时搁置内部矛盾，同仇敌忾，共同应对功德教的威胁，这将使得万里云很难再有机会分化黄海波和叶海牛。

    “五妹，你如何看待这件事情？”望了屋子里情绪激动的众人一眼，黄海波沉吟了一下，转向了下首座位的尤五娘，在过去的近二十年来，每当洞庭十枭有难以决断的事情时，最终拿主意的都是尤五娘。

    从结果来看，尤五娘的主意往往是最正确的，不是化解了洞庭湖的危机就是给洞庭湖带来了巨大的利益。

    听闻此言，现场的人们顿时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望向了尤五娘，等待着她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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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决断

﻿    尤五娘此时正端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着，心中暗暗盘算着功德教攻陷南县县城对洞庭湖的影响，猛然听见黄海波的话，随即放下了茶杯。

    “大哥，小妹觉得无论官府还是功德教，咱们都不能轻易靠近，否则的话必将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尤五娘沉吟了一下，抬头望向了黄海波，神情严肃地向他解释，“如果将官府比作一只虎的话，那么功德教就是一头狼，龙王庙下面的那些财富就是一块诱人的肥肉，无论是狼还是虎，都想着吞掉这块肥肉，至于咱们，只不过是他们得到这块肥肉的工具而已，届时谁也不会顾及咱们的死活。”

    “五姐，咱们要是将龙王庙下面的那笔财富交给官府，官府即使不能给咱们荣华富贵，但至少也能保咱们洞庭湖平安吧？”霍山闻言，不由得向尤五娘说道，要知道那可是百万两的财宝，足以让朝廷对他们网开一面的了。

    “老九，五姐说的没错，官府的那些人不可信，别说保咱们平安了，届时为了向朝廷邀功，说不定连我们也一起吞了。”霍山的话音刚落，田义就脸色阴沉地开口说道。

    田义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说到底他们是湖匪，出身不正，而朝廷的那些官员无不想着升官发财，在拿到那些财宝后顺带着将他们一起给剿灭了，又是大功一件。

    “六哥，咱们都将财宝给他们了，难道还不能抵消咱们以前犯下的罪过吗？”霍山闻言，有些不甘心地向田义说道。

    “到时候就是官府想放我们一马，恐怕功德教也不会让我们如愿的。”这时，古天成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他们会千方百计地向朝廷告诉咱们是他们的共谋，朝廷历来对谋反施以重刑，咱们届时恐怕难逃一劫！”

    古天成的话音落后，屋子里再度沉默了下来，大家都在想着古天成的话，古天成说的没错，由于他们与功德教的暗自接触，已经触犯了朝廷的大忌。

    “可是，咱们与功德教结识的时候，并不知道它要谋反呀！”片刻之后，谢良抬起头，环视了现场的众人，沉声说道。

    “咱们知道不知道它要谋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曾经给了他们一万两银子救济灾民，在朝廷的眼中，咱们已经是功德教的共谋。”田忠闻言，不由得一声苦笑，向谢良说道。

    屋子里的人闻言，顿时面露忧心的神色，这恐怕就是洞庭十枭面临的最大的一个问题，一个可能致他们于死地的大麻烦。

    说到与功德教的结识，那要追溯到三年前，当时洞庭湖水域一个村子爆发了瘟疫，村民们是接二连三地死去，连刘大夫都束手无策，

    为了避免瘟疫流传出去，官府将整个村子给封了，禁止任何村民出去，这样一来的话，村民们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关键时刻，功德教的人出现了，他们无视瘟疫的威胁，毅然进入了村子，成功医治好了那些患病的村民，洞庭湖因此与功德教结交。

    当然了，当时医治好村民的人并没有表明功德教的身份，只是自称是一个游方郎中。

    后来在与功德教的接触中，洞庭十枭被功德教提出的“天护吾体，圣佑吾心，功德泽披，天下大吉”的教义所迷惑，认为它是一个关心百姓疾苦的民间教派，因此对它关照有加，时常给他们一些接济。

    湖广旱灾爆发后，功德教以救援灾民为由向洞庭湖求助，洞庭十枭认为这是大善之事，于是就给了他们一万两银子。

    谁知道，就是这一万两银子，将洞庭湖彻底拖下了水，成为了勾结功德教的重要把柄。

    直到洪湖县县城在功德教的怂恿下被暴民攻破，洞庭十枭这才惊讶地发现功德教并不像他们以前想象的那样简单。

    尤五娘甚至怀疑，那个村子之所以爆发瘟疫很可能是功德教布下的局，目的就是为了接近洞庭十枭，毕竟洞庭湖的湖匪是湖广地区一支重要的力量，如果能将这支力量掌握在手中的话，那么不仅可以增强功德教的实力，而且将来可以用来对付朝廷的水师，可谓一举两得。

    虽然尤五娘反应了过来，不过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晚了，洞庭湖将不得不面对眼前这种尴尬而危险的局面，被功德教牵着鼻子走。

    “五妹，既然前有狼后有虎，咱们如何才能从这场危局中脱身呢？”黄海波见众人都说完了，于是皱着眉头问向了尤五娘，现在不仅钟飞扬留下来的那些财宝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烫手的山芋，而且给了功德教的那一万两银子更是他们现在无法逾越的一道鸿沟，这两个因素加在一起，足以给洞庭湖招来一场灭顶之灾。

    “小妹想来想去，能破解此局的人，非钦差大人不可！”既然尤五娘已经看出了洞庭湖所面临的危机，心中自然早已经有了定夺，她环视了一眼四周的人，娇声向黄海波说道。

    “钦差大人？”黄海波闻言，双目流露出了一丝狐疑的神色，有些不明白尤五娘的意思。

    叶海牛等人也疑惑地对视了一眼，他们可与钦差大人关海山没有丝毫的联系，如何能让关海山帮他们破此危局呢？

    “大哥，诸位兄弟，现在这湖广地区，官职最大的就是钦差大人了。”尤五娘环视了一眼现场的众人，有条不紊地说道，“关大人官居文渊阁大学士，是官家面前的红人，深得官家的信赖，否则也不会前来湖广处理这里的乱局。如果钦差大人能相信我们与功德教并无瓜葛的话，那么我们就能从这个泥潭中脱身而出。”

    听闻此言，黄海波和叶海牛等人立刻明白过来，尤五娘已经拿定了主意，选择投靠官府，毕竟官府与功德教相比，占据着非常大的优势，对洞庭湖来说是最有利的一个选择。

    “五妹，我们如何才能让关大人相信我们呢？”叶海牛皱了一下眉头，沉声问道，毕竟关海山是堂堂的钦差大人，身居高位，岂会与他们这些湖匪打交道。

    “龙王庙下的那笔财宝就是咱们的敲门砖。”尤五娘沉吟了一下，神情严肃地说道，“事到如今，咱们也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背水一搏了！”

    “五妹，咱们派谁去和钦差大人交涉？”见尤五娘心意已决，黄海波顿时下定了决心，沉声向尤五娘说道，在他看来，除了尤五娘的办法外，洞庭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大哥，小妹准备亲自去一趟武昌城，小妹在武昌城里有一些故旧，说不定可以帮上什么忙。”尤五娘闻言，微笑着向黄海波说道，纵观整个洞庭湖，最适合做这件事情的非她莫属。

    “诸位兄弟，你们怎么看待这件事情？”黄海波点了点头，他实在想不出除了尤五娘外，有谁能去见钦差大人，随后环视了一眼现场的众人，沉声问道。

    “大哥，我觉得五妹的办法是咱们洞庭湖唯一的出路。”叶海牛闻言，望向了黄海波，神情严肃地说道。

    既然黄海波和叶海牛都支持尤五娘的做法，那么其他人自然不会反对，接下来纷纷对尤五娘的办法表示了赞同。

    “五妹，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去武昌城？”见众人都同意尤五娘的做法，黄海波不由得问向了尤五娘。

    “我尽快动身。”尤五娘闻言，冲着黄海波微微一笑，“在此之前，咱们要先将鲁护法安抚下来。”

    “如何安抚？”黄海波的眉头微微一皱，姓鲁的能做到功德教的护法，岂是容易糊弄之辈？

    在功德教的权力体系中，管理层的职位由高到低依次是教主、副教主、长老、护法、堂主和香主，鲁长河贵为功德教的护法，在功德教里可谓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虽然功德教的长老位于护法之前，但是由于长老处于一种比较超然的地位，平常的时候并不管理功德教的事务，只有在遇到重大问题的时候才出面，因此在功德教里，其实护法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了。

    “大哥，瑶瑶这次大婚，鲁护法可是送了贵重的礼物，大哥是不是要宴请他一回？”尤五娘心中早有算计，闻言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向黄海波说道。

    “五妹的意思是――鸿门宴！”听闻此言，黄海波的双目不由得精光一闪，沉声说道。

    “大哥，鲁护法现在一定以为咱们会屈于他的压力而折服，咱们就将计就计，让他自以为咱们怕了他，进而拖延时间。”尤五娘向黄海波微微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只要能拖到钦差大人答应咱们，那么咱们就能反客为主，立于不败之地！”

    “好，就依五妹所言，咱们给他来一个鸿门宴！想让我洞庭湖束手就擒，门儿都没有！”黄海波明白了尤五娘的意思，沉声说道，他要做的就是与鲁长河虚与委蛇，尽量拖延时间，为尤五娘与钦差大人接触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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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   波澜

﻿    吃完了喜酒，万里云径直回家，脸色铁青地走进了书房，今天洞庭十枭的这场密议使得他先前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如果尤五娘领着黄海波和叶海牛投靠了朝廷，那么到时候荣华富贵可就是尤五娘和黄海波、叶海牛的了，没他万里云什么事情了。

    “爹，你找我。”不久后，万长生走了进来，向坐在书桌后面陷入沉思的万里云喊道。

    “长生，你说爹是当这洞庭湖之主好呢，还是博一个官身好？”万里云回过神来，神情严肃地望着万长生，沉声问道。

    “爹，当然是当官好了，黄海波是不是洞庭湖之主，可还不是要听府衙的那些人的话，看那些人的脸色行事！”万长生闻言，笑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爹，你今天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难道您要当官了不成？”

    “眼前就有一场大富贵等着咱们，只不过此事风险太大，爹一时间还没有拿定主意。”万里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

    “爹，发生什么事情了？”万长生见万里云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脸色一整，宏声问道，他很少看见万里云如此优柔寡断的模样。

    “尤五娘嘴尖舌利，如果她果真说服了钦差大人，那么届时他们可就从湖匪摇身一变成为了平叛的功臣，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不说，而且还能光宗耀祖。”万里元将今天洞庭十枭的密议结果告诉了万长生，然后冷笑着说道，“他们在洞庭湖作威作福了快二十年，想要这么轻易就翻身，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什么好处都被他们给占了！”

    “爹，您打算怎么办？”万长生得知洞庭十枭密议的结果竟然是以钟飞扬留下来的那些财宝为礼物，来换取钦差大人的信任后，顿时来了兴趣，饶有兴致地望着万里云，这表明洞庭十枭有机会籍此成为朝廷的官员，彻底摆脱湖匪的身份。

    “爹思来想去，觉得尤五娘的这个主意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这样一来咱们以后再也不用看府衙那些人的脸色过日子。”万里云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走到一旁墙上挂着的一幅虎啸山林的画前，颇为感概地说道，“咱们万家祖上还从没有出过朝廷的官员，如果这次能把握住机会的话，博个六品官身也不是不可能的，届时说不定还能主政一方。”

    “爹，他们就真的愿意将那么多的财宝拱手于人？”万长生起身来到万里云的身后，有些狐疑地问道，在他看来，没人会舍得将那么多的财宝白白地送出去，难道洞庭十枭面对着如此多的钱财竟然丝毫也不动心，没有将其据为已有的念头。

    “有句话说得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笔财宝虽然诱人，但是它是一个祸害，谁沾谁倒霉！”万里云闻言转过了身，冲着万长生微微一笑，“大家都不是傻子，这些年来哪个不是家财万贯，现在他们只想平平安安地给子孙们留条后路，守着现在的产业安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爹，你想找钦差大人？”万长生闻言点了点头，岁月已经磨平了洞庭十枭身上的棱角，使得他们失去了往昔的那股子狂傲，他沉吟了一下，宏声问道。

    “尤五娘能给钦差大人的，爹都能给，尤五娘不能给钦差大人的，爹也能给他。”万里云的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凝视着画上的那只吊睛大虎冷冷地说道，“你说届时钦差大人会选择谁？”

    “爹，你的手里有他们什么把柄？”万长生闻言，不由得狐疑地问道，他实在不清楚万里云能给什么钦差大人什么东西是尤五娘所不能给的。

    “功劳！”万里云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狰狞起来，阴森森地说道，“爹要送给钦差大人一个大功劳，钦差大人绝对会喜欢的。”

    “爹，什么功劳？”万长生闻言，不由得越来越糊涂了，对万里云的话感到一头雾水，万里云能给钦差什么大功劳呢？

    “尤五娘他们勾结功德教，暗中给予其资助，罪同谋逆，钦差大人如果将他们拿下的话，绝对是大功一件。”万里云双手按在那幅画上，颇为得意地说道，“到那个时候爹可就是一个功臣，不仅将龙王庙下的那笔财宝献给了钦差大人，而且还给了钦差大人一个大功，肯定会受到钦差大人的重用。”

    “爹，谋逆可是大罪，那样一来的话他们可是要被满门抄斩的！”万长生闻言不由得大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万里云的计划竟然如此歹毒，是要将尤五娘和黄海波、叶海牛等人连根拔除。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如何能打动钦差大人？”万里云冷笑了一声，向万长生说道，“记住，无毒不丈夫，他们死总比骑在咱们头上耀武扬威的好。”

    “孩儿记住了。”万长生闻言，冲着万里云一拱手，宏声说道。

    “你是不是惦记着怜儿和白玉？”万里云扫了万长生一眼，忽然开口问道，所谓知子莫如父，万长生心中想些什么，他这个当爹的可是一清二楚。

    “爹，什么瞒不过你。”万长生闻言，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他和黄伟杰、叶镇山一样，从小就喜欢怜儿，同时也喜欢白玉，可惜的是他没有资格跟黄伟杰和叶镇山争，因此只能将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

    “不过两个女人而已，等你掌握了权势后，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万里云的视线再度落在了墙上的那幅画上，“想要成大事，就不能让儿女情长蒙蔽了你的眼睛。”

    “爹教训的是，孩儿知道怎么做。”万长生面色一整，沉声向万里云说道，既然他要成“大事”，那么就不拘这些“小节”了，就像万里云说的那样，一旦掌握住了权势，什么样的人女人得不到？

    “你这段时间就待在君山，多留意一下岛上的动静。”万里云闻言，头也不回地吩咐万长生。

    “知道了，爹。”万长生闻言一躬身，恭声回道。

    “尤五娘！”万里云望着画上的吊睛大虎良久，右拳缓缓地攥了起来，他一定要赶在尤五娘之前见到关海山，这样的话说服关海山的几率就会更大，同时也显现出了自己投靠朝廷的诚意。

    第二天，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计划，黄海波在家中设宴款待鲁长河，表示洞庭十枭愿意将龙王庙下面的那笔财富送给功德教，支持功德教的大义，不过他希望在功德教成事以后能够到京城去任职，并且对功德教攻陷南县县城表示了担忧。

    鲁长河万万想不到黄海波采用的是拖延战术，更想不到洞庭十枭采取了尤五娘的主意，决定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还以为洞庭湖是在功德教攻陷了南县县城的压力下向自己屈服，心中不由得有些洋洋自得，只要能将这百万两的财富弄到手，那么他可是立了大功一件，届时必将受到上峰的嘉奖和器重，待日后举事成功，必将加官进爵，身居显位。

    在鲁长河看来，由于洞庭十枭捐献了功德教一万两银子，再加上前几年断断续续的资助，资金的总额已经达到了近两万余两，洞庭十枭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上了功德教这艘大船，除了投靠功德教外，已经别无选择。

    俗话说，上船容易下船难，功德教的这条船可不是说下就能下得了的，鲁长河的手里有这几年来洞庭湖的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功德教的人交往的书信证据，有了这些书信再加上洞庭湖资助了功德教两万两银子，那么即使洞庭湖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与功德教的关系了。

    如果洞庭湖胆敢有二心的话，那么功德教就会将那些证据向朝廷告发，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对谋反采取了血腥的镇压，清平帝自然也不会例外，一旦那些证据到了朝堂之上，洞庭湖必将承受灭顶之灾。

    而对洞庭湖布下这个局的，正是鲁长河，鲁长河对自己的这个布局十分满意，功德教不仅从洞庭湖那里得到了不少便利，而且还将洞庭湖拖下了水，无形中增强了功德教的实力。

    现在对鲁长河来说，那百万两的财富远比湖广现在的局势重要，有了这么一笔庞大的资金，那么功德教的总堂就能在利用这笔资金在大顺掀起更大的风浪来，比单单一个湖广更具有重要的意义。

    因此，鲁长河对钟飞扬留下来的那百万两的财富是志在必得，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得到这笔巨额的资金，不论对他还是对功德教都有着深远的意义，影响甚远。

    对于黄海波提出的在京城任官的条件，鲁长河认为十分正常，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说句不好听的话，在历朝历代，百万两的财富都可以从朝廷买来一个显赫的官职，别说黄海波想在京城里为官了，就是他想在各大衙门里谋个实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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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  得与失

﻿    觥筹交错之间，黄海波在酒桌上以安全为由，希望在筹划好相关的一些细节后再将龙王庙下的那笔财富运出君山，否则的话一旦消息泄露出去，官府一定会派人前来抢夺。

    既然黄海波已经答应将钟飞扬留下来的财宝送给功德教，鲁长河的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认为大局已定，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洞庭湖还有什么别的出路。

    将那笔财宝暗中送给功德教后，即使功德教在湖广失败，那么洞庭湖也能在这场风波中得以幸存，因为功德教是不会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的，洞庭湖以后会作为他们手头的一只秘密力量，像钉子一样嵌在湖广，为他们日后的大业提供帮助。

    不过，虽然黄海波已经表示了臣服之意，但鲁长河是老奸巨滑之辈，岂会让黄海波红口白牙地说上几句就轻松过关，因此，为了钳制洞庭湖，他“特意”邀请洞庭十枭年轻一代去灾区一行，以体验民间的疾苦，亲身体会功德教“功德泽披，天下大吉”的远大教义。

    对于鲁长河的盛情邀请，黄海波没有办法拒绝，毕竟他将钟飞扬留下来的那笔财富交给了功德教，就有投靠功德教的意思，功德教让洞庭湖年轻一代前去体验功德教的教义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黄海波很清楚，鲁长河这是以洞庭湖年轻一代为人质来要挟他们洞庭十枭，估计洞庭十枭每一家都要出一个人，而且还要是他们最为看重和喜欢的子弟，这可给洞庭湖方面出了一个难题：

    既然洞庭十枭已经决定投靠朝廷，那么一旦事发的话，那些在功德教中的人质可都会有生命危险。

    黄海波知道这是鲁长河的诡计，可是毫无办法，因此只有先应承了下来，敷衍鲁长河说要和洞庭十枭中的其他人商量一下，看看挑选谁去功德教。

    鲁长河对此早有准备，张口就点了十个年轻人出来，正如黄海波所料想的那样，鲁长河挑选的正是洞庭十枭最喜欢的子弟，例如黄海波的三子黄伟杰、叶海牛的次子叶镇山和白天行的女儿白玉等等。

    尤五娘虽然没有子嗣，但是她有徒弟怜儿，而且鲁长河已经知道怜儿是尤五娘的私生女，故而鲁长河将怜儿也选了上去。

    面对着鲁长河提出的名单，黄海波的心中是大为震惊，鲁长河的这一手可谓是将洞庭湖年轻一代中的精英一网打尽。

    鲁长河知道黄海波虽然是洞庭湖的老大，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却做不了主，除去黄海波跟叶海牛不合，叶海牛不一定会买黄海波的帐外，他这次所选的人可谓都是洞庭十枭的心头肉，别人愿意不愿意，黄海波的心中一点儿底儿都没有。

    因此，鲁长河十分大度地给了黄海波两天的时间，让黄海波与洞庭十枭中的其他人去沟通这件事情。

    黄海洋的这次鸿门宴，结果可谓是有得有失，他虽然成功地拖延了时间，不过却被鲁长河将了一军，代价是要将洞庭湖的年轻一代送去功德教当人质，吉凶未卜。

    第二天上午，黄海洋将洞庭十枭召集起来，将鲁长河的这个要求告诉了大家。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洞庭十枭很快就统一了意见，他们决定兵行险招，按照鲁长河的要求，将各自的子弟送去功德教当人质，因为他们现在已经别无选择，只有依照鲁长河所说的去做，然后等待时机，暗中想办法将他们救出来。

    作出了决定后，洞庭十枭纷纷心事重重地返家，将要去做人质的儿子和女儿喊到面前，告诉了他们这件事情，嘱咐他们要多注意安全。

    谭纵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正蹲在紫竹林里与怜儿兴致勃勃地看着两窝蚂蚁打架，尤五娘回到竹林小雅见两人不在，于是就特意找了过来。

    “师父！”怜儿无意中一抬头，见尤五娘走了过来，连忙站起了身子，娇声喊道。

    “怜儿，师父有一件事情要让你去做。”尤五娘微笑着向怜儿点了一下头，看似无意地瞅了一眼聚精会神地蹲在地下望着蚂蚁打架谭纵后，不动声色地说道。

    “师父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怜儿闻言，笑着回答。

    “师父准备让你去灾区走一趟，体验一下民间的疾苦。”尤五娘微微一笑，向怜儿说道。

    “灾区？”怜儿闻言，双目顿时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她万万想不到尤五娘会让她在这个时候去灾区体验灾民的疾苦，这一切显得太过突然了。

    谭纵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双目中闪过一道精光，湖广的灾区现在是功德教的地盘，难道尤五娘想让怜儿去找功德教？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洞庭湖和功德教私下里果然有勾结？

    “不止你一个人，你伟杰哥和镇山哥他们都要去。”正当谭纵心中疑惑的时候，尤五娘微笑着向怜儿说道。

    “师父，咱们真的与功德教有牵连？”怜儿闻言怔了怔，迟疑了片刻后，抬头狐疑地望向了尤五娘。

    “你怎么知道功德教？”听闻此言，尤五娘的双目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她并没有向怜儿提及功德教的事情，难道是洞庭十枭中有人告诉了自己的子弟，进而传到了怜儿这里？

    “是……是白玉无意中听见十叔提及的。”怜儿原本想说是自己猜的，可是当视线触及到尤五娘的双目时，禁不住吐出了实话，她知道自己并不能骗过尤五娘。

    “没错，那个鲁先生正是功德教的人。”尤五娘闻言后顿时明白了过来，向怜儿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来君山上受了最多闷气的莫不是白天行，如果不是黄海波在上面压着，凭借着白天行的那个火爆脾气，肯定早就跟功德教的人打起来，回家发发牢骚被白玉听见再正常不过。

    “师父，功德教可是要造反的，咱们与他们扯上关系的话会受到牵连的。”怜儿见尤五娘亲口承认，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虽然功德教现在在湖广地区呼风唤雨，但是朝廷牢牢掌握着主动，钦差大人已经在武昌城调兵遣将，假以时日的话必定以武昌城为支撑点，进剿湖广地区那些跟随着功德教暴*乱的灾民，功德教恐怕难以抵挡官军攻势。

    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怜儿都能看得明白，怜儿相信尤五娘肯定也知道，可是既然这样她为什么不阻止洞庭十枭与功德教接触呢？

    谭纵继续兴致勃勃地望着那两群蚂蚁打架，耳朵却支了起来，等待着尤五娘的回答，怜儿的问题也正是他狐疑的地方，尤五娘应该不会这么目光短浅，看不清将来的局势才对，难道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唉，师父和你那些叔伯一时大意，中了功德教的圈套，现在是进退维谷。”尤五娘沉默了一会儿，猛然叹了一口气，从三年前洞庭湖水域的那个村子爆发瘟疫开始，一五一十地将洞庭湖与功德教的纠葛讲了出来，反正现场除了谭纵外也没有外人，也不怕被别人知道。

    “原来如此呀！”谭纵闻言，心中不由得恍然大悟，怪不得罗一刀说洞庭湖暗中资助给功德教两万银子，原来是这么回事，仔细算算的话，洞庭湖三年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断断续续给功德教做善事的钱差不多有一万两，再加上湖广大旱后资助了功德教一万两，可不正是两万两！

    “师父，既然功德教手里握有咱们的把柄，那咱们难道就这样任由它摆布不成？”怜儿这才知道洞庭湖遇上了一个大麻烦，不由得忧心忡忡地问道。

    “师父和你叔伯们已经商量过了，准备去武昌城去找钦差大人，将龙王庙下面的那笔财宝献给朝廷，并向钦差大人说明我们与功德教的关系，希望钦差大人能秉公处置。”尤五娘的双目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毕竟她这次要面对的是堂堂的钦差大人、文渊阁大学士关海山，心中一点儿把握也没有，完全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事情的成败如何，只有听天由命了。

    “师父，怜儿知道该怎么做了。”怜儿闻言，清晰地从尤五娘的言语中感受到了无奈和茫然，于是娇声向尤五娘说道，准备当功德教的人质，给洞庭湖尽可能多的争取时间。

    “怜儿，师父和你叔伯他们商量过了，原本打算在你们临走之前将这件事情的实情告诉你和你伟杰哥，现在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就做好心理准备。”尤五娘闻言微微一笑，一脸慈爱地望着怜儿说道，双目中充满了关爱，“此次前去十分凶险，万一功德教察觉了为师和你叔伯们的意图，那么你们届时将首当其冲地受到功德教的报复，如果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的话，最好现在就了结了。”

    “师父，怜儿要是走了的话，谁来照料李公子？”怜儿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了一眼蹲在那里看着蚂蚁打架的谭纵，幽幽地问向尤五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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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七章   机遇

﻿    “你不用担心，师父会让人好好照顾李公子的！”尤五娘扭头看了一眼在那里聚精会神地望着蚂蚁打架的谭纵，微笑着向怜儿说道，心中却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

    从怜儿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和神态来看，尤五娘敏锐地感觉到怜儿的心中已经有了谭纵这个憨头憨脑的傻小子。

    原本按照尤五娘的计划，让怜儿与谭纵相处一段时间，利用怜儿对谭纵的同情和愧疚使得怜儿对谭纵日久生情，也使得谭纵对怜儿产生情愫和依赖，然后一同到江南去生活，远离洞庭湖，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

    可惜造化弄人，被功德教在中间横着插了一杠子，无端引发了许多的变数出来。

    功德教能有今日的一番气势，岂是轻易应付的，怜儿等人此次前去功德教做人质后果难测，稍有不慎就会遭到灭顶之灾。

    包括尤五娘在内，洞庭十枭中没人愿意将自己的儿女送去功德教，可是为了洞庭湖的大局，他们别无选择，唯有冒险一搏，这是唯一的出路。

    怜儿从尤五娘忧郁的神情中意识到此去功德教万分凶险，转过身神情复杂地望着蹲在那里的谭纵，即使功德教是龙潭虎穴她也不怕，心中唯一难以放下的就是谭纵，如果没有她在身边的话，别人是否能否照料好他？

    “怜儿姐姐，赢了，赢了，我赢了！”正在这时，谭纵忽然从地上蹦了起来，手舞足蹈地向怜儿跑了过来，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原来，谭纵刚才在和怜儿赌两群蚂蚁打架谁能获胜，结果他赌的那群蚂蚁打赢了怜儿赢得那群蚂蚁。

    “等下咱们到街上买点心去。”怜儿闻言，微笑着向谭纵说道，这是两人事先约定好的，如果谭纵赢了的话，那么怜儿就去给谭纵买谭纵爱吃的点心，如果怜儿赢了的话，那么谭纵要陪着怜儿去买谭纵爱吃的点心，反正无论怎么说谭纵都能吃到他喜欢的点心。

    “买点心喽！”谭纵闻言，拍着手掌开心地说道。

    “李公子，难道你真的傻了不成？”望着怜儿和谭纵在一起温馨的一幕，尤五娘的心中不由得别有一番滋味，她瞅了一眼谭纵，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虽然尤五娘一直不相信谭纵摔了那一跤就变傻了，但是谭纵这段时间来的表现令她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是不是错了，她实在无法看出谭纵的任何破绽。

    “师父，我和李公子去买点心了。”随后，怜儿向尤五娘微笑着打了一个招呼，领着谭纵离开了紫竹林，去了镇子里。

    尤五娘凝视着两人的背影，眉头微微蹙在了一起，心中忧喜交加，喜的是怜儿和谭纵之间的感情正向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忧的是怜儿此去功德教，能否全身而退还是一个未知数。

    在跟着怜儿去镇上的途中，谭纵心中暗自盘算着洞庭湖的这次危局对他的湖广之行的影响，别看洞庭湖对于湖广来说只是小小的一地，可它不仅与地方官府有着关联，而且还与功德教有联系，如果运用得当的话，既能揭开湖广地方上官员们贪污赈灾粮款的恶行，而且还能给予湖广地区的功德教以重创。

    “怜儿，傻蛋！”还没等谭纵和怜儿走进镇上，在镇口处，一群人走了出来，领头的正是白玉，紧紧蹙着眉头，神情显得十分严肃，见到谭纵和怜儿后，脸上随即露出了笑容，冲着两人娇声喊道。

    “坏人姐姐！”谭纵见状，笑嘻嘻地喊向了白玉。

    “你说什么？”白玉闻言，柳眉一竖，走上前一伸手就揪住了谭纵的耳朵，凶巴巴地说道，“难道又忘了我说过的话。”

    “玉儿姐姐，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谭纵歪着脑袋，龇牙咧嘴地向白玉求着着饶。

    那些跟在白玉身后的大汉们见状，一个个忍着笑站在那里，每当白玉见到谭纵后，就会显露出“野蛮”的一面来，使得谭纵没少吃苦头。

    得知谭纵和怜儿要去镇上的点心铺买谭纵爱吃的点心，白玉于是和两人一起进入了镇子，她此次前来就是专门来找怜儿和谭纵的，原因也是因为要去功德教的实情。

    怜儿和白玉将谭纵夹在中间，并排前行，与往常相比，两人的神情严肃了许多，显得沉默寡言，眉目间流露出淡淡的哀愁。

    虽然白天行并没有给白玉过多地透漏洞庭湖现在所面临的严峻局势，不过从白天行的言行举止中，白玉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此次离开洞庭湖，也不知道还没有活着回来的一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去见谭纵，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对谭纵说似的。

    可是见了谭纵后，白玉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跟谭纵说什么好，只有默默地陪着谭纵和怜儿前行。

    谭纵感觉到了怜儿和白玉心事重重，毕竟此次前去功德教做人质可谓九死一生，一旦有一点点的差错的话，那么她们就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过对于谭纵来说，如果能跟着怜儿和白玉一行人一起去功德教的话，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对付功德教的机会：

    很显然，怜儿和白玉等人届时肯定是去功德教在湖广地区的指挥中枢，他如果能够混进去的话不仅能够了解功德教的运作，而且还能够将功德教在湖广的核心势力一举歼灭，这样对平定湖广的乱局大有裨益。

    对于怜儿和白玉的心事，谭纵故意视若无睹，依旧向往常一样与两人嘻嘻哈哈地谈笑着，怜儿和白玉勉强向他流露出一丝笑容。

    进入镇子后不久，谭纵在谈笑间，用眼角扫了一下周围，只见距离他不远处的一个摊位上，一个虬髯大汉手里拿着摊子上的商品，正在与摊主在那里讨价还价。

    望见那名虬髯大汉后，谭纵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那名虬髯大汉正是沈三，沈三让人在镇口严密监视，一旦发现谭纵来镇子立刻向他禀告，然后他会出现在谭纵的周围，以接收谭纵暗中发出的指示。

    等沈三抬头向自己这边张望的时候，谭纵看似无意地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的双手十指在伸懒腰的时候变换了几个手形，这几个手形看上去很随意，不过看在沈三的眼中，却是有着另外一层含义。

    沈三看见了谭纵的收拾后，伸手拍打了一下左肩上沾着的灰尘，随后付钱买下了摊位上的那件商品，起身离开了。

    见沈三走了，谭纵的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他已经成功地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了沈三。

    从点心铺买了糕点后，怜儿和白玉并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带着谭纵去了湖边，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小树林，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望着前方的湖面发呆，各自想着心事。

    谭纵自顾自地坐在两人中间吃着买来的点心，他已经决定了，届时无论如何都要跟着怜儿和白玉去功德教，来一个直捣黄龙，一举将功德教在湖广的指挥中枢给摧毁，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将功德教在别的地区的势力给揪出来。

    怜儿和白玉就这么一直坐在那里，双手支着下巴，望着湖面出神，谭纵吃完了点心后也学着两人的模样，用手支着下巴看着波澜不惊的湖面。

    不久后，谭纵的眼睛就闭上了，口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竟然睡了过去。

    “怜儿，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直到谭纵的脑袋缓缓地倚靠在了白玉的肩头，沉思中的白玉这才发现已经不知不觉间到了傍晚，于是转向了依旧在发呆的怜儿说道。

    怜儿闻言回过神来，冲着白玉微微一笑，轻轻摇醒了酣睡着的谭纵，领着睡眼惺忪的谭纵回到了镇上。

    在白玉的邀请下，谭纵和怜儿去了白府，白玉让厨房将准备好的酒菜端到她所住的小院，在客厅里与怜儿开怀畅饮，一起回忆着童年时候的趣事，时不时发出悦耳的娇笑声。

    谭纵也不喝酒，坐在那里狼吞虎咽地吃着，他已经感觉到了，怜儿和白玉对此次前去功德教持有悲观的态度，因为她们好像并没有信心能安然无恙地从功德教里逃出来。

    “傻蛋，原本我想以后照顾你，不过看来好像是没什么机会了，这杯酒就当是我向你赔罪了。”谈笑间，白玉忽然倒了两杯酒，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了谭纵后，微笑着向他说道，眼神中闪动着一丝异样的柔情，“如果不是我的话，你现在还是好好的，如果有来生的话，我愿意嫁给你，以弥补我的过失。”

    听闻此言，怜儿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一丝黯然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虽然知道白玉对谭纵有好感，可是万万没有可是白玉能当着她的面说出嫁给谭纵的话来，如果换做是她，她是决计张不开这个口的，难道白玉对谭纵的感情要比自己还要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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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  相聚

﻿    面对着白玉的真情流露，一丝愕然的神色从谭纵的双目中一闪而逝，他万万没有料到白玉竟然会对自己动了感情，随后压抑着心中的惊讶，乐呵呵地端着酒杯，故作镇定地望着目光柔情似水的白玉，这种眼神他曾经在苏瑾和赵玉昭的眼中看见过。

    “干！”白玉见谭纵一副傻乎乎的模样，微微一笑，将酒杯冲着谭纵一举，一饮而尽。

    谭纵见状咧嘴笑了笑，随后也喝干了杯中的酒，接着用手扇了几下嘴巴，不停地吐着舌头，好像被酒给辣到了的样子。

    白玉笑着给谭纵夹了几筷子菜，谭纵用嘴巴接住那几筷子菜，大口大口嚼了起来，心中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

    “傻蛋，如果我没有在洞庭湖长大该多好！”望着大口嚼着菜的谭纵，白玉的心里暗暗想到，双目中流露出无奈和黯然的神色，她什么都可以选择，就是出身例外，由于白天行是洞庭湖的湖匪首领之一，那么她这一辈子将终生背负着湖匪女儿的罪名，无法洗刷，也无法与谭纵这种名门子弟常相厮守，试问有哪个大户人家的家长们肯要一名湖匪的女儿当儿媳妇的？

    怜儿在一旁默默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她读懂了白玉眼中的无奈和黯然，心中不由得产生了共鸣，洞庭湖湖匪首领女儿的出身将是她心里永远都无法抹灭的痛，除非有奇迹出现才能使得她摆脱这个出身。

    “怜儿，我也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遇到傻蛋了。”白玉给谭纵夹完菜后，又倒了一杯酒，微笑着冲在那里愣神的怜儿娇声说道，“希望我们之间以前所有的不快都随着这杯酒烟消云散。”

    “我也是这样想的。”怜儿闻言回过神来，向白玉微微一笑，举起了桌上的酒杯与白玉虚空一碰。

    随后，怜儿和白玉相视一笑，同时饮干了杯中的酒，颇有几分一笑泯恩仇的味道。

    谭纵见状，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到好笑，怜儿和白玉此时的举动令他感觉到两人好像是当年易水河畔的荆轲，都对此次前去功德教持有悲观的态度，岂不知自己也要跟着她们去功德教，有了自己的帮助，她们这次的功德教之行无疑将安全了许多。

    正当饭局进行到一半，怜儿给谭纵面前的碗里夹了一个红烧狮子头的时候，房门忽然咯吱一声打开了，一群人走了进来。

    谭纵面对着房门而坐，怜儿和白玉坐在他的两旁，因此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进来的人，嘴角禁不住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看来今天必定是君山的不眠之夜呀，这才刚刚得到消息，就已经有这么多人沉不住气了。

    “三哥，镇山哥！”

    “三表哥，镇山哥！”

    怜儿和白玉听见房门开了，柳眉不由得微微一蹙，两人已经交待了酒楼里的伙计，不要让人进来打扰她们，于是面带温色地转过身，等看清进来的那群人后不由得微微一怔，愕然齐声说道。

    能让怜儿喊三哥的，在君山唯有洞庭十枭老大黄海波的三子黄伟杰，这种听起来十分亲近的称呼是一种名誉和地位的象征，代表着森严的等级，洞庭十枭中其他人的子弟则不能享受这种待遇。

    像叶镇山，怜儿喊他的时候则是称呼他的名字，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上一个“哥”字，以显亲近。

    那群人中领头的两个正是黄伟杰和叶镇山，身后跟着万长生等七八名要前去功德教的洞庭十枭子弟。

    无一例外，黄伟杰和叶镇山等人得知要去灾区体验民生的消息后纷纷大吃了一惊，朝廷都已经准备对湖广地区那些造反的暴民进行平叛，这个时候让他们去灾区岂不是充满了危险。

    虽然黄伟杰和叶镇山等人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可黄海波和叶海牛等洞庭十枭并没有向他们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要将此事绝对保密，千万不可泄露出去，不过却告诉了他们要去灾区的人，让他们私下里联络，以增进相互间的感情。

    作为洞庭湖年轻一代的佼佼者，黄伟杰和叶镇山自然而然成为了万长生等人前去寻找的对象，而黄伟杰和叶镇山心中又挂念同行人中仅有的两个女孩――怜儿和白玉，于是分头去找怜儿和白玉。

    由于怜儿和白玉领着谭纵在湖边的小树林里呆坐了一下午，所以黄伟杰和叶镇山等人几乎找遍了君山上两人可能去的地方也没有找到她们，后来从酒楼传来了消息，知道两人和谭纵在酒楼吃饭，于是就带人赶了过来。

    黄伟杰和叶镇山并不是一起来的，两人在酒楼门口正好遇上，相视后不由得一声苦笑，无论两人以前有着何种的恩怨，到了今天可谓是都搭上了同一艘船，成为了一对面临共同挑战的难兄难弟。

    见到怜儿和白玉与谭纵在一起后，黄伟杰和叶镇山等人并没有感到惊讶，这个时候就如同两人这个时候想见怜儿一样，怜儿和白玉现在也想与谭纵在一起。

    见一下子呼啦啦地来了这么多人，怜儿和白玉连忙让酒楼的伙计换了一个大包厢，重新上了酒菜，黄伟杰和叶镇山等人此时出现在这里，显然还没有吃饭，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谭纵的话她们两人现在也并没有吃饭的心思。

    酒菜上好后，众人围坐在酒桌旁谈笑着，虽然大家都极力装出一副没事儿的样子，不过现场的气氛依然显得有些沉闷和压抑。

    像刚才一样，谭纵依然坐在怜儿和白玉的中间，怜儿的身旁坐着黄伟杰，而白玉的身旁则是叶镇山，他们五个人是现场的主角。

    谭纵也不理会酒桌上的人，坐在那里埋头吃喝，怜儿和白玉则与众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这或许是她们这些人在君山的最后一个聚会，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君山以及有多少人能回去。

    “怜儿、玉儿，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你们女孩家实在是不便在外面抛头露面，我看这次你们就别去灾区了，有我们去就够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脸上通红的黄伟杰放下手中的酒杯，微笑着向怜儿和白玉说道。

    黄伟杰的酒量不错，与叶镇山有的一拼，如今他喝得已经有几分醉意，因此说话的时候望向怜儿的眼神中充满了炙热，丝毫不掩饰心中对怜儿的爱意，或许这将是他唯一的一个向怜儿表露心意的机会。

    “三哥说的没错，你们两个女孩家确实不适合跟我们一起去，我们这就。”黄伟杰的话音刚落，叶镇山就接口说道，他虽然也喝了不少的酒，不过脸色与黄伟杰相反，不仅不红，反而变得有些白。

    两人此言一出，顿时得到了在座众人的附和，大家一致认为怜儿和白玉不应该在这个危机的时刻去灾区，现在灾区的形势一片混乱，处于一种无政府的状态，杀人放火、奸*淫掳掠随处可见，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怜儿和白玉安全无法保证。

    “各位哥哥，你们知道不知道咱们这次为什么要去灾区？”怜儿闻言，与白玉对视了一眼，微笑着向黄伟杰和叶镇山等人说道，反正这件事情大家迟早都要知道的，还不如现在就将实情挑明了，使得大家能够安心前去。

    “怜儿，你知道些什么？”黄伟杰和叶镇山等人闻言顿时就是一怔，黄伟杰有些意外地盯着怜儿，沉声问道，其余的人也将目光投向了怜儿，等待着她的回答。

    “三哥，咱们此次去灾区，并不是体验百姓的疾苦，而是要去功德教！”怜儿沉吟了一下，娇声向黄伟杰说道。

    “功德教！”黄伟杰等人闻言顿时大吃了一惊，愕然望着怜儿，谁也想不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此次前去功德教的事情事关重大，为了防止走漏了消息，洞庭十枭打算在怜儿等人临走前再将实情告诉他们，因此包括黄伟杰和叶镇山在内，在座的众人并不清楚其中的玄妙，只是觉得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了，让人一时间难以适应。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怜儿自然是不会告诉众人洞庭十枭的打算，她见众人诧异地望着自己，于是向他们摇了摇头，“看来只有等我们走的时候，大人们才可能将实情告诉我们。”

    “怜儿，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功德教？”黄伟杰很快就回过神来，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要知道这功德教可是聚众谋反的邪教，朝廷必将重兵剿之，倘若与他们扯上关系的话，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那个鲁先生就是功德教的长老，功德教现在在灾区如日中天，咱们如果去灾区的话，肯定就是去功德教了。”怜儿不会将洞庭十枭的打算告诉黄伟杰等人，也不会向他们表明是从白玉那里得知了鲁长河的身份，娇声向黄伟杰解释，“当日鲁朗将小妹和玉儿骗去画舫后，曾经亲口承认那个鲁先生就是功德教的长老。”

    “原来是这样！”黄海波闻言，脸上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心中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震惊，这样看来的话洞庭湖确实与功德教有联系。

    周围的人们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谁都没有想道，洞庭湖竟然会与功德教扯上关系，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是洞庭湖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对湖广的局势十分了解，自然清楚功德教现在看似强势，不过随着钦差大人的到来，处境已经相当危险，而洞庭湖现在与功德教交往，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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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  无限旖旎

﻿    ﻿    酒宴结束后，怜儿和黄伟杰等人在酒楼门前分手，各自回家。////

    怜儿和白玉都喝了不少的酒，显得有几分醉意，黄伟杰和叶镇山原本想送她们回家，可是由于谭纵的存在，两人最终还是望而却步，打消了这个念头：

    既然怜儿和白玉都已经有了护花使者，那么两人还去凑什么热闹呢？这岂不是自讨没趣嘛！

    虽然黄伟杰和叶镇山等人的心中对洞庭十枭此时将他们送去功德教感到万分的不解，不过就像怜儿所说的那样，临走之前，洞庭十枭应该会将其中的隐情告诉他们的，他们现在所做的就是将疑惑隐藏在心底，等待着洞庭十枭的解释。

    白玉的家就在镇上，怜儿决定先送她回家，两人和谭纵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一路上娇笑连连，暗自说着一些悄悄话。

    “傻蛋，我要回去了。”来到白府门前，白玉站定了身形，双手背在身后，巧笑嫣然地望着谭纵，脸颊上泛起了一股异样的红晕，“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我那里可有新近从长沙城买的点心，可好吃了。”

    听闻此言，怜儿的身形不由得微微一颤，双目顿时流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扭头望向了谭纵，脸上浮现出了担忧的神色。

    怜儿从没有邀请过谭纵去她的家里，而此次一反常态地邀请谭纵，从白玉脸颊上那两抹娇羞的红晕和炙热的目光上，她预感到了白玉心中想的是什么，心情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

    谭纵平常可是最喜欢吃点心的，对点心可谓没有任何的抵抗的能力，很有可能会跟着白玉进入白府，而她却没有任何理由阻止谭纵跟着白玉走。

    “难道是在诱惑我？”谭纵注意到白玉媚眼如丝地望着自己，再想到这深更半夜地去一个女孩家的闺房，立刻明白了白玉的意思，看来这丫头是想在今晚委身于自己，只不过不好明说罢了。

    “困了，我要回去睡觉！”面对着白玉的诱惑，谭纵的心中不由得一阵苦笑，没有想到自己会惹来一身的桃花债，别说现在是非常时期，就是搁在平常他也不能答应白玉，毕竟他的家里还有苏瑾和赵玉昭等人，岂能在后面到处留情，于是故意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后，冲着白玉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拒绝了她。

    听闻此言，怜儿的心中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谭纵口中的回去睡觉当然指的是去竹林小雅了，她真怕谭纵受不了那些点心的诱惑跟着白玉进了门。

    “傻蛋～～”白玉的脸上顿时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咬了咬嘴唇，口中娇嗔了一声，正如谭纵和怜儿所想的那样，她正是想在今天晚上与谭纵春风一度，可惜谭纵这个傻小子却不解风情，白白地浪费掉这个机会，她一个女孩子家总不能当着怜儿的面强行将谭纵拉进闺房吧，这要是传出去的话还不被大家笑死。

    “怜儿，他就交给你了。”随后，白玉笑盈盈地望向了怜儿，意味深长地说道。

    “回去好好休息。”怜儿闻言，脸颊上不由得泛起了一股红晕，她岂能听不出白玉话里的暧昧。

    “傻蛋，以后好好照顾自己。”白玉望着怜儿脸上的那抹羞涩，微微一笑，来到谭纵面前抱住了他，先是娇声嘱咐谭纵，随后压低了银两轻声说道，“如果我这次还能回来的话，一定嫁给你！”

    谭纵闻言，双目中顿时闪过一丝无奈和尴尬，脸上挂着憨笑，好像不明白白玉说的话。

    白玉将脸颊贴在谭纵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紧紧地抱着他，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望着眼前的一幕，怜儿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伤感来，从白玉的身上，她好像看见了自己：和白玉一样，她后天一早也要去灾区成为功德教的人质，也要与谭纵分开，此次前去也不何时能回来。

    谭纵傻笑着站在那里，任由白玉抱着，心中却在暗自叹气，虽然他极力保持着与怜儿和白玉的关系，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不可避免地对两女产生了一定的感情，而这感情终将影响他对洞庭湖的处置。

    怜儿和白玉现在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正是两人与谭纵之间的这份情缘，使得洞庭湖避免了一场浩劫，最终得以从湖广的这场乱局中全身而退。

    “再见！”良久，白玉睁开了双眸，抬起头，眼眶红润地向谭纵说了一句，随后转身疾步走进了府中，眼泪在一刹那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此时此刻她有一种心痛的感觉。

    谭纵乐呵呵地冲着白玉的背影招着手，见白玉头也不回地走了，怜儿的心中不由得更加黯然，禁不住想起了两句诗句来形容她和白玉现在的心情：相逢是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回到竹林小雅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怜儿将谭纵送回了他的房间，像往常一样，亲自给谭纵铺床。

    望着俯身站在床边的怜儿，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面前桌子上几个用木头雕刻的小猪小狗等小动物的谭纵，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异样复杂的感情，或许他一开始就做错了，不应该利用怜儿和白玉的同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进而陷入了如今这个尴尬的境地。

    “绿竹姐姐，你先下去休息吧。”铺好了床后，怜儿犹豫了一下，脸颊红润地向立在一旁帮忙的绿竹说道。

    绿竹闻言微微一怔，怜儿向来都是与她一起离开谭纵的房间，这次出人意料地向自己先走，难道有事要与谭纵说，可是这么晚了两人还能有什么事情？

    当注意到怜儿的脸颊发红，并且眼神有些闪烁的时候，绿竹猛然间就明白了过来，脸上也刷一下就红了：孤男寡女地在一起，除了翻云覆雨之外，还能干些什么。

    随后，绿竹连忙向怜儿福了一身，快步走出了门外，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见此情形，谭纵的心中是暗暗叫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今天晚上他可是艳福高照，相继面对怜儿和白玉投怀送抱，实在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搁给别的男人，肯定会欣然笑纳了怜儿和白玉，可谭纵并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也做不出那种乘人之危的事情，因此他并不想与怜儿和白玉春风一度，这样的话不仅是对怜儿和白玉不负责任，而且对他的名誉也有着不利的影响，再怎么说他现在也是赵玉昭的未婚夫，堂堂的未来驸马，岂可滥情？

    望着逃也似地离开的绿竹，怜儿的脸颊不由得更加红润，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疯了，竟然会有那么疯狂的念头，想要与谭纵共赴巫山。

    谭纵不动声色地坐在桌子旁玩着手里的木雕玩具，心中是万分的郁闷，看怜儿的架势今天晚上是准备在这里过夜了，如果她对自己“霸王硬上弓”的话，那可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不反抗，他极有可能在冲动之下做出糊涂事，一失足成千古恨，可是如果反抗，那么就会暴露他是在装疯卖傻，怜儿知道自己一直在欺骗她的话，天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李公子，夜深了，咱们歇息吧！”正当谭纵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怜儿鼓足了勇气，冲着他嫣然一笑，羞答答地说道。

    “噢！”听闻此言，谭纵心中顿时苦笑连连，应了一声后起身向床边走去，边走边脱衣服，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了，希望怜儿不要对自己过多得纠缠，否则的话他只有将其打昏过去。

    怜儿面红耳赤地跟了过去，就像新婚的新娘子一样，无比娇羞地给谭纵宽衣解带。

    脱完了衣服后，穿着单衣的谭纵径直爬上床，钻进被窝里，打了一个哈欠后就闭上了眼睛，心中暗自祈祷怜儿千万别上床。

    怜儿站在床边，见谭纵独自睡去，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意，看来白玉说的没错，这个李公子还真的是一个傻蛋，竟然对她这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视若无睹。

    站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后，怜儿一咬嘴唇，转身走开了。

    谭纵听见了怜儿离开的脚步声，悄悄眯着眼睛望去，只见怜儿向房门处走去，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一劫是终于逃了过去。

    谁料想，就当谭纵以为今天晚上可以安心睡觉的时候，怜儿却在屋子里的桌子旁停下了脚步，一俯身，吹熄了桌上的油灯，然后返身走了回来。

    “sh*it！”见此情形，谭纵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忍不住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看来今天晚上的这场桃花劫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

    与此同时，竹林小雅的正房，尤五娘卧室的窗口。

    卧室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窗口处，一扇窗户并没有合严，而是留露出了一道缝儿，一双明亮的双眸正凝神望着谭纵刚刚熄灯的卧房，眼神显得十分复杂。

    虽然谭纵和怜儿回来的时候，尤五娘的卧室已经熄了灯，但尤五娘并没有睡下，一直在黑暗中等待着两人回来，她本来有话想嘱咐怜儿，可是没有想到怜儿竟然会留在谭纵的房里。

    “这个傻孩子！”良久，尤五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无比惆怅地关上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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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章   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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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终有一日，皇帝的意志在万亿的世界之中回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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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黑暗中，谭纵感觉到怜儿来到了床边，心跳不由得骤然加快，小腹中禁不住升起了一团火焰，令他的身体逐渐开始发烫，嘴唇也跟着变得干燥起来。

    有句老话说的好，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点儿就着，这形象地表明了谭纵现在的处境，他虽然在极力克制，但终究是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生理正常的强壮男人，面对着眼前这无边的春色，自然会热血澎湃。

    怜儿在床边停住了身子，良久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心里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谭纵能清晰地感觉到怜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小姑奶奶，你快走吧，这样咱们大家都能省去不少的麻烦！”见怜儿在那里犹豫不决，进退维谷，谭纵不由得暗暗说道，现在最好的结局就是怜儿离开这里。

    谁料想，就在谭纵刚在心里祈祷完，他就听见床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好像怜儿在宽衣解带。

    谭纵的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难道怜儿真的打算“霸王硬上弓”？

    正当谭纵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感觉身上一凉，原来怜儿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接着一个光溜溜的躯体钻进了被窝里，然后紧贴着谭纵的身体的躺了下去。

    由于两人贴得实在是太近了，谭纵不仅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怜儿的身体一片冰凉，而且感觉怜儿好像很紧张，身体僵硬，绷得笔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谭纵觉得怜儿的身体好像已经紧挨着床边，于是伸手抓了抓脸颊，像是在挠痒痒，然后身体向床里面挪了挪，接着身子一侧，面向床里睡去，将背留给了怜儿。

    怜儿此时万分紧张，心口怦怦地跳个不停，脸颊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包括白皙的颈部在内，一片通红，娇艳欲滴。

    说到底，怜儿还是一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大姑娘，第一次与一个男人同床共枕，自然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怜儿只穿了肚兜和亵裤，双手护着胸口，身体僵硬地躺在那里，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惊醒了谭纵。

    对于男欢女爱，怜儿是既害怕又期待，心境无比的复杂。

    谭纵侧着身子躺在那里，口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像是已经睡着了，不过如果从正面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睁着眼睛，有些紧张地等待着怜儿下一步的举动，在这个春光旖旎的时刻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嘛！

    良久，怜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谭纵知道她跟自己一样，这个时候肯定不会睡觉，因此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打起精神静观其变：万一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怜儿凑过来，那么极有可能会在神智模糊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犯了错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谭纵犯困的时候，忽然感觉身上一凉，怜儿将手臂搭在了他的身上。

    顷刻间，谭纵像是被一块千年寒冰碰了一下似的，立刻清醒了过来，心中暗暗叫苦，看来这下是躲不过去了。

    “李公子，李公子……”怜儿将手臂搭在谭纵身上后，见谭纵半天没有反应，于是凑了过去，在谭纵的耳边轻声喊道。

    谭纵连忙闭上了眼睛装睡，怜儿哈气如兰，吹在他的耳朵上，使得他觉得耳朵上奇痒无比，又不好去挠，只好强忍着痒痒。

    “李公子，醒醒。”怜儿见谭纵丝毫没有反应，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推了推谭纵，脸颊红润地娇声喊道，所谓**苦短，她既然已经决定委身于谭纵，那么现在也就顾不上其他的了，只求于谭纵春风一度。

    “嗯～～好困呀！”见此情形，谭纵知道自己不得不表示一些什么，于是将身子翻过来，平躺着，喃喃自语了几句后，呼呼大睡。

    怜儿见谭纵如此得不解风情，一咬牙，伸手一搂谭纵的脖子，将脸颊贴在了他的胸膛处，整个身体随即靠了上去，饱满的胸脯紧紧地贴在了谭纵的身上。

    谭纵觉得怜儿此举简直就是将他放在火上去烤，虽然怜儿的身体冷得像冰块儿，但对他来说无疑于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令他的血气顿时沸腾了起来。

    怜儿原本以为她这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会使得谭纵做出一些回应，可是谭纵就像是一块木头一样，没有丝毫的反应。

    “李公子，我曾经说过要照顾你一辈子，可是现在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得不离开君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反正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不差那临门一脚了，左思右想了一番，怜儿决定了今晚晚上无论如何也要将自己给了谭纵，于是一翻身，压在了谭纵的身上，借着窗外的月光，盯着谭纵的眼睛幽幽地说道，“我知道，都是因为我才使得你成为了现在这副模样，你如果清醒的话，心里应该很恨我，我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以身赎罪，希望你以后不要恨我。”

    说完之后，怜儿咬了咬嘴唇，伸手将头上的发簪取下，使得满头的秀发垂落下来，遮挡住了她的脸颊，然后低头向谭纵的嘴上吻去，双手揽住了谭纵的颈部，谭纵虽然脑子有问题，但生理总一切正常吧，男欢女爱是人的一种本能，她相信凭借着自己主动，谭纵应该会知道怎么做。

    “真的霸王硬上弓！”谭纵闻言，顿时知道怜儿要做什么，心中不由得大吃了一惊，不等怜儿吻到他，他猛然一个翻身将怜儿从身上推下来，侧躺着将怜儿搂在了怀里，嘴里喃喃自语了几句，“别闹，我要睡觉。”

    谭纵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将怜儿牢牢地搂在了怀里，怜儿挣扎了几下见无法挣脱开来，也就只好放弃，借着月光瞅了一眼“熟睡”的谭纵，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轻松，随即闭上了眼睛，将脸颊贴在谭纵的胸口处甜甜地睡去。

    见怜儿安静了下来，谭纵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是他灵机一动想到的一个法子，只要将怜儿牢牢地控制住，那么他和怜儿都是安全的。

    不一会儿，怜儿就在谭纵的怀里睡着了，或许这是她有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

    等怜儿睡着了，谭纵睁开眼睛望了她一眼，双目流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第二天，谭纵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怜儿枕着他的手臂，忽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怜儿姐姐，我饿了！”怜儿见状微微一怔，随后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向怜儿说道。

    “我这就去给你弄吃的。”见谭纵醒了，怜儿的脸颊上没来由地一红，冲着谭纵微微一笑，起身下床。

    “你……你转过身去！”怜儿刚在床上坐起身子，猛然间想到自己穿着肚兜和亵裤，脸颊绯红地扭头向谭纵说道，双目中充满了女儿家的娇羞。

    “摸都摸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谭纵心中暗自腹诽了一句，乖乖地侧过了身子，怜儿这才穿起了衣服，下床后打开房门，急匆匆地离开了。

    等怜儿走后，谭纵这才完全放松了下来，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屋顶发呆，他该如何面对怜儿和白玉的这份感情呢？

    “小姐，你不多睡会儿？”怜儿离开谭纵房间的时候，绿竹和紫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见到她后，紫竹不由得开口问道，要知道昨天晚上可是怜儿的初夜，理应多休息一下。

    “李公子，饿了，我去厨房准备些吃的。”怜儿闻言，脸颊顿时变得绯红，快步走向了厨房。

    “小姐，我帮你。”这个时候，绿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冲着紫竹吐了吐舌头，连忙追了过去。

    今天虽然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可是对于君山上洞庭十枭的家人来说，却是有史以来最为阴暗的一天，家家户户都笼罩着残云愁雾。

    虽说洞庭十枭的家人们并不清楚黄伟杰和叶镇山等人为什么要去灾区体验灾民的疾苦，不过大家都知道灾区里兵荒马乱，不仅暴民横行，而且朝廷即将对那些暴民用兵，现在去那里岂不是万分危险。

    洞庭十枭的家人都难以理解洞庭十枭的这个决定，但是由于洞庭十枭是一家之主，既然他们已经决定了的事情，那么那些家人们只有遵循，一些女眷们是哭得死去活来，好像黄伟杰和叶镇山等人再也回不来了似的。

    怜儿也受到了影响，精神显得有些恍惚，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走了之后谁来照顾谭纵。

    按照尤五娘的说法，在怜儿一行人走后，她将让绿竹和紫竹来照顾谭纵的饮食起居，反正谭纵与绿竹和紫竹也比较熟了，是君山上最适合照料谭纵的人选。

    怜儿于是对绿竹和紫竹千叮呤万嘱咐，让两人好生照顾谭纵，生怕两人一时疏忽让谭纵受了委屈。

    望着眼前的一幕，谭纵的心中不由得更加得黯然，暗自苦笑，怜儿越是对他好他就越是感到纠结。

    令谭纵感到意外的是，白玉竟然一天都没有出现，看来昨天晚上的分手就是她与自己的告别了，这使得谭纵的心情不由得变得有些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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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   施出援手

﻿    （PS.推荐本朋友的好书《黄金王座》

    帝国的苦难不仅仅是来自于今日的沉沦，更来自于往昔的辉煌。

    然而终有一日，皇帝的意志在万亿的世界之中回响着。

    呼唤着来自于黑暗之中的归来，不仅仅是为了救赎，亦是响应一个神谕——

    ‘双头战鹰将再次张开双翼，黄金的王座也必由铁与血来铸造。至高的威严寄于平凡的名字之上，他的敌人终将瑟瑟发抖，而他的传奇——铭刻于征服者的史诗之上。’

    ）

    经历了气氛低沉的一天后，夜幕降临了，这表明距离怜儿和黄伟杰等人离开君山的时间越来越近，洞庭十枭的家中笼罩着一股悲凉的气息。

    黄伟杰和叶镇山等人能成为洞庭湖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在家中自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各自家里的未来和希望，因此他们此次前去灾区使得每个人的家中受到了一个不小的打击，家人们纷纷对他们此行充满了担忧。

    正如怜儿先前所预料的那样，洞庭十枭不会让她们这么不明不白去灾区，必然会将其中的一些告诉告诉她们。

    晚上的时候，黄海波将怜儿和叶镇山等要去功德教的年轻子弟们召集到了家里，设宴为他们送行，在酒宴上他将众人要去功德教的消息正式向大家公布。

    当得知自己是要去功德教的时候，围坐在酒桌前的叶镇山等人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从黄海波的口中说出来，还是令大家吃了一惊，看来怜儿说的没错，那个鲁先生果真是功德教的护法。

    “老三、镇山，你们到了那边后一定要精诚团结，万事小心。”黄海波知道众人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又不能多说什么，因此只有沉声嘱咐黄伟杰和叶镇山，在这些人中黄伟杰和叶镇山是领头的，两人如果不合的话，那么他们此次前去可就危险了。

    黄伟杰和叶镇山对视了一眼，郑重地向黄海波点了点头，两人虽然平日里不合，但事关到大家的性命，此时此刻谁也不敢将旧怨裹挟进来。

    吃完了饭，黄海波将怜儿和叶镇山单独留下，白玉等人知道黄海波有事要跟两人谈，于是纷纷告辞离去。

    黄海波将怜儿和黄伟杰、叶镇山喊到了书房，在书房里，他将洞庭湖与功德教的恩恩怨怨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怜儿和黄伟杰、叶镇山是洞庭湖未来的领袖，洞庭湖如今面临着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三人理所当然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这也更利于他们相互之间的团结。

    当得知洞庭湖竟然被功德教威胁，而不得不背水一战向官府求助的时候，除了事先已经得知了内情的怜儿显得稍为镇定外，黄伟杰和叶镇山是大吃了一惊，两人原本以为洞庭湖和功德教是合作的关系，万万想不到洞庭湖竟然被功德教胁迫而不得不投靠官府。

    “你们到了功德教后要事事小心，千万不要大意了，也不要与功德教的人发生冲突，要韬光养晦，静下心来等待时机。”黄海波清楚这个消息对怜儿和黄伟杰、叶镇山来说太过震撼，他神情严肃地望着三人，沉声说道，“一旦你们五姑与官府达成了条件，那么我们会尽快通知你们，你们要准备好，随时准备脱身。”

    “爹放心，我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黄伟杰与怜儿、叶镇山对视了一眼，郑重其事地冲着黄海波点了一下头，心情无比沉重，他和怜儿、叶镇山都知道此次任务的艰辛，稍有不慎就会有去无回。

    与此同时，竹林小雅。

    谭纵皱着眉头，背着双手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对于尤五娘此番前去武昌城找钦差大人关海山一事，谭纵并不看好，他虽然不了解关海山，但很清楚官场上明哲保身的规则，洞庭湖有着私通功德教的嫌疑，关海山十有八九不会为之出头，恐怕在得到了钟飞扬留下来那批财宝之后就会将洞庭湖抛弃。

    尤五娘将希望寄托在关海山的身上，是在进行一场惊天的豪赌，即使赌赢了，恐怕也没有什么好结果，能保全身家就不错了，毕竟洞庭湖与功德教之间的关系洞庭湖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官场上有的是人想拿他们的脑袋升官发财。

    “唉～”良久，谭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后，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片宁静，绿竹和紫竹在厨房里包怜儿最喜欢吃的汤圆，谭纵抬头向尤五娘的房间望去，里面亮着灯，看来尤五娘并没有出去。

    谭纵扭头环视了一眼竹林小雅附近的竹林，一阵低沉的夜猫子的叫声从他左侧的竹林里传来，竹林掩盖在夜色中，看不清里面有些什么，在夜幕中充满了一股神秘的气息。

    听到这阵夜猫子的叫声，谭纵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迟疑了一下后，抬步走向了尤五娘的房间，思来想去后，他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否则的话洞庭湖一定难逃这一劫，于是准备帮洞庭湖一把，否则的话他的心里真的对不起对自己情深意重的怜儿和白玉。

    “进来！”来到房门前，谭纵抬头敲了敲房门，里面随即传来了尤五娘的声音，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小姐回来了？”谭纵随后推开了房门，只见尤五娘倚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右手轻轻垂着额头，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也不看进来的人，随口问道。

    “尤老板！”谭纵知道尤五娘将自己当成了绿竹或者紫竹，关好了房门后，微笑着喊道。

    听闻此言，尤五娘顿时吃了一惊，禁不住睁开了眼睛，十分惊讶地望着站在门前的谭纵，她万万没有想到进来的人会是谭纵，更没有想到谭纵会喊她“尤老板”。

    “李公子，你有何事？”望着笑容满面地看着自己的谭纵，尤五娘的双目中流露出了狐疑的神色，不动声色地问道，心中感到无比震惊，难道李公子没事儿，先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演的一场戏而已？

    “尤老板，在下知道你们洞庭湖进来遇到了一场麻烦，因此想给尤老板指条明路，不知道尤老板有没有兴趣？”谭纵自顾自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去，微笑着向尤五娘说道。

    “李公子有何明路？”尤五娘闻言，心头不由得一震，她终于确定谭纵并没有傻，他先前欺骗了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于是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故作镇定地问道。

    “在下知道洞庭湖与这湖广地方上的官员私下里有着一些联系，如果你们能将与这些官员来往的一些证据交给在下，并且能协助官军剿灭功德教的话，那么在下可以保证你们洞庭十枭能平安渡过此劫。”谭纵微微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道。

    “李公子，你究竟是什么人？”尤五娘闻言，双目顿时闪过一道震惊的光芒，愕然望着谭纵，她很惊讶谭纵能夸下如此的海口，竟然敢大言不惭地确保洞庭湖平安，看来这个李公子的背景并不像她先前所想的那么简单。

    江南地域太广，豪门大族数以百计，其中李姓是大姓，姓李的豪门大族有数十家，尤五娘曾经特意打探过，可惜一无所获，她无法从那数十家李姓的豪门大族中找出哪一家与谭纵有关系。

    况且，尤五娘认为谭纵报的名字很可能是假名，这样的话要想从那数以百计的豪门大族中找出与谭纵有渊源的家族无疑于大浪淘沙，难上加难，故而她明智地选择了放弃追查谭纵的来头，毕竟谭纵在她的手上，她掌握着事情的主动权，打算从乔雨那里探听一些关于谭纵的底细。

    如今听到谭纵竟然“口出狂言”，不仅要洞庭湖交出与那些地方官员们勾结的证据，而且还要协助他对付功德教，这顿时使得尤五娘心中警惕起来，对谭纵的来历产生了怀疑。

    “尤老板，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谭纵闻言微微一笑，顺手拿起了一旁桌上果盘里的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后，笑着说道。

    “李公子，我怎么才能知道你能帮我？”尤五娘见谭纵不肯吐露出身，犹豫了一下，冲着谭纵微微一笑，双目中却闪过了一丝不宜觉察的杀意。

    此时此刻，尤五娘觉得自己先前太过大意了，由于在鸿运赌场是霍山找的谭纵的麻烦，而谭纵所表现出来的也是一个江南豪门子弟的派头，再加上现在湖广的乱局，这不由得使得她对谭纵放松了警惕，想将怜儿托付与谭纵。

    现在看来，尤五娘觉得自己是大错特错了，她原本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却不曾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原本以为谭纵是一只“夏蝉”，自己是捕蝉的“螳螂”，却不曾想谭纵这只“夏蝉”只是一个假象而已，他其实一只躲在自己背后的“黄雀”，而自己却浑然不知。

    如今谭纵对洞庭湖要投靠朝廷的秘密是了如指掌，如果他将这个秘密捅出去，泄露了一丝风声的话，那么洞庭湖可就全完了，功德教绝对不会放过洞庭湖。

    “尤老板，在下有一个小礼物要送给你。”谭纵敏锐地觉察到了尤五娘双目一闪而逝的杀意，于是微微一笑，拍了一下手掌。

    随即，啪嗒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了，几名蒙面人从外面走了进来，领头的一个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匣子，不知道匣子里放着什么。

    见此情形，尤五娘的柳眉不由得微微一蹙，这紫竹林看似平静，其实她在四周布置了不少暗哨，这些蒙面人竟然能躲过那些暗哨来到这里，身手可见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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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    意想不到

﻿    领头的蒙面大汉径直将那个黑色的匣子放在了尤五娘面前的桌上，随后起身离开了，领着身后的那些蒙面大汉退出了房间，重新将房门关上。

    房间里顿时重新回复了平静，好像那些鬼魅般的蒙面大汉不曾出现过一般，显得有几分诡异。

    望着眼前的一幕，尤五娘的心中很清楚，谭纵这是在向她示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如果他想要她的命的话可谓易如反掌，既然她亲自在紫竹林里布下的暗哨都无法发现那些蒙面大汉，那么君山上的那些湖匪根本就不是那些蒙面大汉的对手。

    尤五娘瞅了一眼面前的黑匣子，不动声色地看向了悠闲地坐在那里啃着苹果的谭纵，暗自猜测着谭纵的用意，所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不相信谭纵会平白无故地帮助洞庭湖。

    谭纵笑着伸手向尤五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打开那个黑匣子。

    尤五娘犹豫了一下，缓缓打开了面前的黑匣子，出乎她的意料，匣子里面有半枚大顺的铜钱，她怔了一下，随后狐疑地看向了谭纵，难道谭纵这是在暗示想要钟飞扬留下来的那笔财宝？

    “尤老板，你见到钦差大人的时候，将这半枚铜钱交给他，你们洞庭湖就能安然度过眼前的这一道难关。”见尤五娘面露疑惑的神色，目光中充满了警惕，谭纵微微一笑，将吃剩的苹果核放在桌上，笑眯眯地向她说道。

    “李公子，这半枚铜钱究竟有何玄妙，竟然能让钦差大人放我们洞庭湖一马？”尤五娘拿起黑匣子里的那半枚铜钱翻看了一番，发现这就是大顺最为普通的一枚铜钱，没有丝毫的特别之处，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了谭纵，她实在猜不出这半枚铜钱有何玄妙之处。

    “尤老板，反正你要去见钦差大人，如果事有不顺的话，届时不妨拿出这半枚铜钱，或许有意外之喜。”谭纵知道尤五娘这是在打探这半枚铜钱的来历，并不做过多的辩解，微笑着说道。

    他怎么可能告诉她这是他离京之前留给关海山的信物，关海山那里有着另外半枚，如果遇到紧急事态的时候，他将派人持着这半枚铜钱去见关海山，关海山自然会按照他派去的那个人的要求去办事。

    尤五娘现在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由于清平帝授予了谭纵对湖广地区五品以下的官员先斩后奏和五品官员革职查办的特权，这枚她看起来极为普通的铜钱对湖广的那些地方官员可谓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如果她拿着这枚铜钱让关海山杀了那些地方上那些看不顺眼的官员的话，关海山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李公子，不知洞庭湖如何报答公子的大恩？”尤五娘见谭纵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于是只有将疑惑暂时搁在心底，将那半枚铜钱放进黑匣子后，不动声色地问道，想要谭纵自己开口提出条件。

    “只要洞庭湖能帮助朝廷将湖广的那些致使此次灾荒的贪官污吏绳之以法，并且将趁机犯上作乱的功德教一网打尽，那么就是对在下最大的回报了。”谭纵闻言微微一笑，笑着向尤五娘说道。

    “公子是官府中人？”听闻此言，尤五娘的双目顿时闪过震惊的神色，显得十分意外，她一直以为谭纵是江南豪门子弟，万万想不到谭纵会有官府的背景。

    “尤老板，在下刚才已经说了，在下是谁并不重要，只要能帮得了洞庭湖就行了。”谭纵对尤五娘的这个问题不置可否，笑着回答，他才不会让尤五娘猜到自己的身份。

    尤五娘闻言，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感觉谭纵一定是官府的人，否则的话怎么可能与钦差大人有交情，而且还对湖广的那些贪官污吏和造反的功德教如此得敌视，难道说这个李公子此次来湖广地区是专门查案来的，结果在城陵矶的鸿运赌场被霍山这么一搅合，阴差阳错之下就来到了君山。

    想到这里，尤五娘不由得更加得确信谭纵是朝廷的人，而且极可能是钦差大人派来湖广地区的“先锋官”，前来湖广地区打探情况。

    “李公子稍候片刻。”沉吟了一下后，尤五娘向谭纵微微一笑，起身去了内室，等她从内室出来时，手中捧着一个紫色的匣子，笑着放在了谭纵身旁的桌子上，“李公子，这是五娘的一些心意，请李公子务必收下。”

    谭纵觉得有意思，他刚才送给了尤五娘一个黑匣子，结果尤五娘现在又给了他一个紫匣子，听闻尤五娘讲这是她的一些“心意”，谭纵顿时就明白了过来，尤五娘这是要贿赂自己，她肯定是从自己刚才的那番话中觉察到了什么。

    “既然是尤老板的一番好意，那么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谭纵也不打开那个紫匣子，伸手拍了一下紫匣子后，笑眯眯地说道，恐怕他要是不收这份礼的话，尤五娘是不会安心的。

    “李公子，这段时间如果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望李公子海涵。”见谭纵收下了那个紫匣子，尤五娘心中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微笑着向谭纵拱了一下手，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既然谭纵肯收下她的这份厚礼，那么自然会在将来替洞庭湖说话。

    “不知者不罪，在下这个还是分得清楚的。”谭纵闻言，不以为意地向尤五娘摆了摆手，他知道尤五娘指的是自己到君山以来发生的种种事情。

    “李公子，如果洞庭湖今次能避过这一劫，以后还有心意送上。”尤五娘见谭纵好像并没有将他在君山上的遭遇放在心上，心中不由得更加安稳，在座位上坐下后，意味深长地向谭纵说道。

    “尤老板，经过此次事件之后，恐怕你们不能再留在洞庭湖了。”谭纵当然听明白了尤五娘话里的意思，他微微一笑，抬头看向了尤五娘。

    “妾身有些不明白李公子的意思？”尤五娘闻言，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没有听懂谭纵话里的意思。

    “你们在洞庭湖公然设卡收取保护费，此举已然造成了恶劣的影响，湖广之事平定后，朝廷必然会重新建立洞庭湖的秩序，你们唯有离开湖广，才是上策。”谭纵望着尤五娘，不动声色地说道。

    “可是，如果离开了洞庭湖，我们能去哪里呢？”尤五娘闻言，心中不由得一阵黯然，她冲着谭纵微微一笑，神情中充满了落寞，湖匪的身份将使得她和洞庭十枭永远都无法抬头做人，如果离开了洞庭湖的话，他们就像是无根的浮萍，走到哪里都会受到人们的歧视，乃至欺辱。

    “尤老板，据在下所知，自从十八年前那件事情之后，洞庭湖至今为止好像好像只发生了几起因为劫掠货物而杀人的事情，而且参与了那几起事件的湖匪都都被黄老大给杀了。”谭纵知道尤五娘的担心，微笑着望着她，“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事实是，经过你们的治理后，洞庭湖的秩序比钟飞扬在的时候要好上千百倍，单凭这一点，我觉得你们并不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人，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到有一个能使得你们将功赎罪的机会。”

    “李公子可有什么办法？”尤五娘闻言，双目顿时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颇为惊讶地望着谭纵，对于她来说，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带领着洞庭湖的这帮子兄弟们摆脱湖匪的身份重新作人，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其实，十八年前洞庭十枭之所以要造反，并不是洞庭十枭贪恋权欲，想将洞庭湖据为已有，实在是洞庭十枭不想洞庭湖毁在钟飞扬的手中。

    钟飞扬没有节制的的烧杀抢掠当时已经引起了官府的震怒，准备派遣大军前来围剿，而钟飞扬仗着洞庭湖湖宽水阔和熟悉地形，对此是不屑一顾。

    为了能给洞庭湖的湖匪们带来一条活路，黄海波和叶海牛这两个当时的“少壮派”决定联合官府铲除钟飞扬，以确保官军不对洞庭湖湖匪的家眷和受到牵连的人大开杀戒。

    尤五娘凭借着她武昌府花魁的身份，成功地接触到了负责围剿的地方官员，在她的穿针引线下，洞庭十枭与地方上的那些官员首脑们达成了一个秘密协议：洞庭十枭如果取得了洞庭湖的控制权后，每年都“孝敬”给地方上的那些官员一笔银子，并将钟飞扬的藏身之处告诉官军，以换取官军放过洞庭湖的其他人。

    这就是为什么当年官军围剿君山的时候，只杀钟飞扬的家眷和追随其的死党，其他的人倒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洞庭十枭在洞庭湖建立了一种全新的秩序，使得混乱的洞庭湖趋于了稳定，虽然他们收取了过路船队的保护费，但由于洞庭湖水域变得安全了，同时也促进了水路贸易的繁荣。

    “只要你们能协助官军攻打功德教，那么届时在下可以想办法让你们功过相抵，恢复平民的身份。”谭纵见尤五娘的情绪变的有些激动，于是微微一笑，向她说道。

    “恢复平民的身份？”尤五娘闻言，口中不由得喃喃自语了一句，双目中闪过一丝惊愕的神色，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摘掉湖匪的帽子，成为了一名普通人。

    “夜色深了，在下就不打扰尤老板休息了。”谭纵知道尤五娘被自己说动了心，自己此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他站起身，笑着向尤五娘说道，“明天我会缠着怜儿和白玉，让两人带我一起去灾区，届时还望尤老板出言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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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   心情复杂

﻿    ﻿    “李公子要去功德教？”尤五娘闻言，不由得惊讶地站了起来，此去功德教可谓是凶险万分，谭纵既然是官府的人，一旦被功德教察觉，.Ｑｂ⑸。COМ//

    “在下想去见识一下，这功德教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蛊惑那些灾民跟着它一起造反。”谭纵微微一笑，风清云淡地说道。

    “李公子可要小心了，据妾身所知，功德教自护法以上都是一些老谋深算、心狠手辣之人，公子务必要提防他们。”尤五娘见谭纵心意已决，只好提醒他要小心应对功德教护法以上的高层人员，这些人世故圆滑，阅历丰富，非常难以对付。

    “尤老板放心，在下自会谨慎从事，告辞了。”谭纵微笑着向尤五娘拱了一下手，随后拿起桌上的那个紫色的匣子，起身走向房门，没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微笑着向尤五娘说道，“差点忘了，在给钦差大人看刚才那半枚铜钱之前，要先给他说上两句诗，否则的话事情会弄巧成拙，尤老板切忌，这两句诗是‘春风又绿江南案，明月何时照我还”。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尤五娘闻言，口中下意识地喃语了一句后，心中禁不住暗自叫了一声妙，对这两句诗是大为欣赏，尤其是一个“绿”字，堪称绝妙，“绿”字是一个表颜色的形容词，用在诗中变成了使动用法的动词，有色彩感和动态感，给人以视觉上的形象美。

    从这两句诗后，尤五娘对谭纵的身份也是越加得感兴趣，作为曾经的武昌府花魁，她对诗词上也颇有一番造诣，能做出如此精彩诗句的人，在大顺来说可谓是寥寥无几，湖广地区有此才华的人绝对不超过三个。

    其实，谭纵说出的这两句诗出自南宋王安石的《泊船瓜洲》，是他为了防止发生什么意外而与钦差大人关海山约定的暗语，如果拿着那半枚铜钱的人在出示铜钱之前讲出这两句诗句，那么就表明此人确实是谭纵派来的。

    可如果拿着铜钱的人在出示铜钱前没有说那两句暗语，或者在出示铜钱后再说出那两句暗语，那么就表明此人的身份有异，并不是谭纵派来的，谭纵已经身处险境。

    为了避免尴尬，谭纵特意去查了一下，发现市面上并没有流传着王安石《泊船瓜洲》这首诗，这才泰然以此与关海山约定。

    当然了，这其中的奥妙除了谭纵和乔雨、关海山外，外人是不得而知的。

    “此人究竟是何人？”谭纵离开房间后，尤五娘站在窗口，柳眉微蹙地望着谭纵的背影，心中万分疑惑，也不知道谭纵的出现对于洞庭湖来说是福还是祸。

    “难道，他是因为怜儿和玉儿才出手相助的？”对于谭纵此时现身的动机，尤五娘是百思不得其解，良久，她喃喃自语了一句，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大人！”谭纵回到房间时，那名领头的蒙面人正在房间里等待着，见到谭纵后，冲着谭纵一拱手，恭声说道。

    蒙面人脸上的黑巾已经取下，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正是沈三。

    “我要去灾区会会功德教，你带人跟我走，同时派人通知乔统领，一切按照计划进行。”谭纵在上首位落座后，冲着恭立在那里的沈三招了一下手，示意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属下明白。”沈三对谭纵的决定感到颇为意外，他在椅子上坐下后，冲着谭纵沉声问道，“大人，功德教人多势众，要不要属下再召集一些兄弟来。”

    “咱们这次是去打探虚实，有洞庭湖的人给咱们做掩护，用不着去那么多的人。”谭纵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在交待了沈三一些事情后，沈三就起身离开，谭纵站在窗前，望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陷入了沉思中，功德教是清平帝的心腹大患，如果此次能够成功地将功德教在湖广地区的势力连根拔除的话，那么清平帝一定能安心不少。

    怜儿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黄海洋交待了她和黄伟杰、叶镇山不少的事情。

    “小姐，夫人请你过去。”怜儿刚进院门，守在大厅里的绿竹就迎了上去。

    “师父还没有睡？”怜儿闻言显得十分意外，为了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尤五娘很少这么晚了还不睡。

    绿竹将怜儿领到尤五娘卧室的房门前就离开了，怜儿推开房门的时候，尤五娘正坐在书桌后面凝神望着桌上的灯芯出神，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

    “师父，你怎么还没有休息。”怜儿将房门关上后，笑盈盈地走向了尤五娘。

    “你要走了，师父睡不着。”尤五娘回过神来，笑着向怜儿招了招手，“过来，师父有东西送给你。”

    怜儿闻言走了过去，尤五娘随后从床头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红绸缎包着的东西，微笑着交给了她，“打开看看。”

    “师父，这是师奶奶留给你的嫁妆吧？”怜儿随后好奇地打开了红绸缎，只见里面是一个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玉手镯，拿起来把玩了一番后，笑嘻嘻地问尤五娘。

    “现在师父送给你了。”尤五娘闻言并没有否认，笑着向怜儿微微颔首。

    “师父，这是你的嫁妆，怜儿可不敢收。”怜儿见自己竟然真的猜对了，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将手镯重新放了回去。

    “师父老了，已经用不上它了，它现在是你的了。”尤五娘闻言微微一笑，目光中充满了慈爱。

    “师父哪里老了，是师父眼界太高，看不上那些凡夫俗子。”听闻此言，怜儿亲昵地搂住了尤五娘的脖子，笑盈盈地说道，“如果师父去京城的话，当今的官家也会被师父给迷住的。”

    “瞎说，师父哪里配得上官家。”尤五娘闻言笑了起来，伸手爱恋地摸了摸怜儿的脸颊，“师父这辈子注定一个人过，只有你这么一个徒弟，不留给你还能留给谁？”

    “谢谢师父。”怜儿闻言笑了起来，娇声向尤五娘说道，她知道这是尤五娘的一番心意。

    “对了，怜儿，你昨天晚上在李公子的房间？”尤五娘也笑了起来，随后，她故作不知情的样子，扭头看向了身后的怜儿，想要打探谭纵与怜儿之间的关系究竟到了哪一个地步。

    “师父，怜儿曾经发过誓，要照顾李公子一辈子，给他生儿育女，可如今怜儿很有可能无法履行这个誓约，所以……”怜儿闻言，脸颊刷一下变得通红，无比娇羞地向尤五娘说道。

    “所以你就想着用这种方式来弥补心中的遗憾。”尤五娘闻言，双目中顿时流露出慈爱的神色，伸手拍了拍怜儿的手背，“傻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尤五娘心中现在极为不是滋味，谭纵不仅欺骗了怜儿的人，而且还骗了她的心，如果怜儿知道事情真相的话，恐怕会无比伤心。

    “师父，怜儿虽然是这么想的，可是李公子却……”怜儿咬了咬嘴唇，脸颊上红润欲滴，吞吞吐吐地小声说道，“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什么也没有发生？”尤五娘闻言，双目顿时流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显得难以置信，如果谭纵真的是个傻子的话，那么她详细谭纵可能会对主动投怀送抱的怜儿秋毫无犯，可是谭纵是在装疯卖傻，怎么可能会对怜儿这个娇滴滴的美女无动于衷呢？

    难道他的身体有什么隐疾？猛然间，一个念头浮现在了尤五娘的脑海中，要知道这天底下能像柳下惠坐怀不乱的男人可谓少之又少，况且谭纵受到的诱惑要比柳下惠还要大。

    可是随后尤五娘就否定了这个荒唐的念头，谭纵如何看都不像是有隐疾的人，而且从她与谭纵先前的接触来看，谭纵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恐怕是他不想碰怜儿，否则的话怜儿怎可能会安然无恙。

    听见尤五娘的那声反问后，怜儿顿时羞得白皙的脖颈都红了，低着头站在那里，显得十分局促。

    “明天一早还要赶路，早些回去休息吧。”尤五娘很快就回过神来，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令怜儿感到了难堪，于是柔声说道。

    “师父，你也早些歇息。”怜儿向尤五娘福了一身，离开了房间。

    出了尤五娘的卧室，怜儿抬步向自己的房间的走去，来到院落中央的时候，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猛然停下了脚步，转身走向了谭纵的卧室。

    谭纵的卧室里黑着灯，好像已经睡下了，怜儿在谭纵的卧室门前站定了身子，有几次举起手想敲门，想要在这最后一晚将自己交给谭纵，可是犹豫了几下又放弃了，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经历了昨晚的“失利”后，怜儿是再也没有勇气钻进谭纵的被窝了。

    尤五娘站在房门前，从门缝里注视着怜儿的一举一动，当怜儿最终回了自己的房间后，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有一种恍然若失的感觉，如果怜儿今晚再进去的话，那个李公子还能抵挡住这种香艳的诱惑吗？

    纵观今天晚上与谭纵的接触，尤五娘感觉自己完全处于了被动的局面，跟着谭纵的节奏在走，谭纵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自信，根本就没有问她同意不同意就将那半枚铜钱给了她，进而敲定了双方的合作。

    说是合作，其实尤五娘很清楚，如果谭纵说的是真的的话，那么他无疑是在帮洞庭湖摆脱目前的困境。

    从谭纵昨晚没有动怜儿这一件事上，尤五娘忽然对谭纵充满了期待，或许洞庭湖这次的劫难要靠此人才能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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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  启程

﻿    ﻿    第二天清晨，怜儿和尤五娘一大早就起来了，今天就是怜儿和黄伟杰等人去功德教的日子，为了尽量低调，洞庭十枭特意选择在了冷清的大早上。

    码头，一艘大船停靠在岸边，岸上站着一群人，洞庭十枭亲自送怜儿一行人登船离开。

    与怜儿等人同行的还有鲁长河，鲁长河已经在君山待了太长的时间，虽然他没能带走钟飞扬的财宝，但有了怜儿等人作为人质，他此行的目的可谓已经达到了，已经成功迫使洞庭湖臣服。

    “鲁兄，一切就拜托了。”黄海洋与鲁长河寒暄着，临近开船的时间，他郑重地冲着鲁长河拱了一下手，沉声说道。

    “黄帮主放心，鲁某一定将贵公子等人待如上宾。”鲁长河的心情显得非常好，笑着向鲁长河拱手回礼。

    “诸位，后会有期！”随后，鲁长河又冲着立在黄海洋身后的叶海牛等人拱了拱手，转身领着手下的人上了船。

    “记住，要万事小心。”洞庭十枭纷纷与各自的子弟告别，黄海洋瞅了一眼登船的鲁长河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下来，沉声嘱咐黄伟杰。

    “孩儿明白。”黄伟杰点了点头，他知道此去路途凶险，不容有丝毫的马虎。

    “镇山，这次不同以往，黄家老三的脑子好使，怜儿更是冰雪聪明，遇到事情的时候你要多听他们两个的，切不可鲁莽行事。”与此同时，叶海牛也在交代叶镇山事情，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孔武有余而智谋不足，出门在外的不能掌控大局，否则必惹事端。

    “爹，我知道。”叶镇山冲着叶海牛一躬身，沉声说道，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自然不会与黄伟杰爆发冲突。

    “师父，李公子就交给你了。”怜儿最放心不下的，当然就是谭纵了，黄伟杰和叶镇山等人上船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向尤五娘说道。

    “他是师父的客人，师父会好好照顾她的。”尤五娘闻言，微笑着说道，心中禁不住感到一阵黯然，她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现在怜儿深陷情网，可谭纵是官府的人，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走到一起的可能性可谓微乎其微。

    “师父，怜儿不在的时候，你多保重。”怜儿听到尤五娘亲口答应，这才放下心来，向尤五娘福了一身后，扭身走向了岸边的大船。

    “怜儿姐姐、坏人姐姐，等等我！”就在怜儿走上大船的甲板时，码头上传来了一个喊声，她扭过头一看，只见谭纵一阵风似地从远处跑来了码头，边跑边向船上的她和白玉挥着手，后面跟着跑得娇*喘吁吁的绿竹。

    “傻蛋！”望着飞奔而来的谭纵，正站在甲板上与家人的白玉不由得面露惊讶的神色，下意识地望向了怜儿，她还以为怜儿安排好了一切。

    “李公子！”怜儿也是一脸的惊讶，按照往常的情况来看，谭纵一般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因此她万万没有想到谭纵会在此时出现。

    “拦住他！”尤五娘还没有来得及跟黄海洋说谭纵的事情，黄海洋不明就里，见状眉头微微一皱，冲着站在码头上的大汉挥了一下手，立刻有十几名大汉向谭纵冲了过去，他担心谭纵的出现会搅乱了怜儿和白玉的心境，别人可能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谭纵与怜儿和白玉之间的关系好像充满了暧昧。

    怜儿和白玉见十几名大汉冲向了谭纵，心中顿时紧张了起来，关切地望着谭纵，现场的人也纷纷向谭纵投过去了目光。

    接下来，眼前的一幕令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面对着那些冲过来的大汉，谭纵径直迎了上去，冲着那些靠近的大汉挥舞了几下手臂，那些大汉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纷纷向后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唉唉呀呀地呻吟着，再也爬不起来。

    “好大的力气！”见此情形，黄海洋的双目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他刚才看得很清楚，那些大汉之所以会飞出去是因为谭纵在他们的身上推了一把。

    黄海洋以前只是听说谭纵服用了千年雪参后变的力大无穷，心中还有一些不信，认为有些夸大其辞，不过现在看来确是如此。

    鲁长河站在船舷旁，皱着眉头望着谭纵，双目闪过了一丝寒光，就是这个小子使得鲁朗的身体垮了下来，没想到他这次竟然主动送上门来找死，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护法，此人没有丝毫的招式可言，完全凭借着一股蛮力，虽然勇武，但不足为惧！”这时，一名立在鲁长河身旁的精壮中年人凑到了他的耳旁，小声向他解释着。

    “一个傻子而已！”鲁长河闻言一声冷笑，抬步走回了船舱，他在心中暗自期望谭纵也与怜儿一行人一同前往功德教，那样的话他就有的是机会找谭纵的麻烦，给鲁朗报仇了。

    精壮中年人瞅了一眼谭纵后，面无表情地跟在了鲁长河的身后，他是鲁长河的贴身侍卫，是功德教中的高手，自然就一眼看出了谭纵刚才只是用了蛮力，而没有招式。

    “大哥，既然李公子想去，那么就随他去吧。”黄海洋见谭纵就要冲到码头，刚准备挥手，打算再让人拦截谭纵，不成想这个时候尤五娘开口了，微笑着向他说道，“除了怜儿和白玉外，恐怕君山没人能安抚得了李公子。”

    黄海洋与尤五娘打交道了将近二十年，尤五娘的一颦一笑他都能体验其中的意思，于是冲着那些拦在谭纵面前的大汉挥了挥手，那些大汉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立在一旁的叶海牛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尤五娘，双目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像黄海洋一样，他也十分了解尤五娘，虽然尤五娘刚才的那个借口合情合理，但这并不符合尤五娘的一贯风格，因为谭纵是她的客人，而且对洞庭湖十分重要，她不应该让谭纵去冒险。

    “要不是我今天起来撒尿，还不知道你和坏人要走了，想要将我甩了，门儿都没有！”沿途的人纷纷为谭纵让开了一条路，谭纵一溜烟地跑上了船，笑嘻嘻地向怜儿说道，一脸的得意。

    “粗俗！”黄伟杰见谭纵当着两名女子的面说什么撒尿，心中不由得暗自说道。

    “如果想和我们一起去的话，那么你路上必须要听话。”怜儿望着得意洋洋的谭纵，心情不由得万分复杂，她既想让谭纵跟着她一起去，又担心谭纵的安全，不过谭纵既然已经上了船，那么她也只有将谭纵给带上了。

    “好！”谭纵闻言，立刻笑嘻嘻地点着头，一脸兴奋地问，“咱们这是要去哪里玩儿呀？”

    “傻蛋，你刚才喊我什么？”还没等怜儿回答，谭纵只觉得耳朵上一紧，白玉用手捏着他的耳朵，凶巴巴地问道。

    “玉儿姐姐！”谭纵闻言，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本正经地望着白玉。

    “哼，算你识相。”白玉见状不由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松开了谭纵的耳朵。

    见此情形，周围的黄伟杰和叶镇山等人不由得相互对视了几眼，从白玉先前的那个亲昵的举动上，看来她和谭纵之间的关系还真的十分暧昧。

    白玉很快就觉察到了周围让你异样的眼神，猛然明白了过来，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脸颊刷一下变得绯红。

    “老十，看来你要当爷爷了。”这时，码头上，霍山凑到白天行的身旁，笑眯眯地低声向他说道，码头上的人清晰地看见了刚才的一幕。

    “九哥，你就别取笑我了！”白天行与霍山私下里关系十分要好，他苦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找一个傻子当女婿，他真的是不甘心呀。

    由于谭纵的到来，怜儿和白玉的心情好了许多，谭纵在船上兴致勃勃地四处溜达着，好像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

    就在船夫准备收锚启程的时候，一辆马车风驰电掣地驶来了码头，吸引了现场不少人的注意。

    众目睽睽下，马车在人群前方停了下来，随着车帘的掀开，万雯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雯雯！”万里云见状，心中不由得吃了一惊，今天来送万长生的时候，万雯可是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在家休息，怎么现在出现在了这里。

    “爹，我想好了，准备跟二哥一起。”万雯在万里云诧异的眼神中来到了他的面前，向他福了一身后，娇声说道。

    “去吧。”望着神情坚毅的万雯，万里云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冲着万雯点了点头，他了解自己的这个女儿，知道万雯一旦决定了的事情，是绝对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而且，万里云很清楚，万雯此次前去，恐怕是为了黄伟杰，看来一个情字令多少年轻人深陷“泥潭”，无法自拔，明知此次去功德教九死一生，可还是毅然前往。

    伴随着万雯的登船，大船终于启程了，载着洞庭十枭的期望，消失在了茫茫的湖面上。

    “大哥、二哥，小妹今天中午做东，请来竹林小雅一聚。”离开码头的时候，尤五娘微笑着向黄海波和叶海牛说道，准备将谭纵的事情告诉两人。

    黄海波和叶海牛感觉尤五娘有事情要对他们说，于是不动声色地答应了下来，各自上了马车离去。

    “奇怪，五娘找老大和老二是为了什么事情呢？”万里云注意到了这一幕，眉头微微皱着，心中暗自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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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   抵达功德教

﻿    当鲁长河得知谭纵竟然上了船，和怜儿等人一同前往功德教的时候，嘴角禁不住流露出一丝阴森森的笑意，端起桌上的茶杯悠闲地品着茶，只要谭纵到来功德教，那么就成为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了。

    怜儿一行人要乘坐一天一夜的船，第二天中午才能登岸，由于随行的人员比较多，船上的客舱都已经安排满了人，临时登船的谭纵和万雯只好与别人住在一个客舱里，谭纵被安排在了叶镇山的房间，而万雯则去了白玉的房间。

    上船后，最令谭纵担心的就是遇上那天见到的与鲁长河一起的那名女扮男装的女子，不过直等第二天船靠岸，他也没能在船上看见那名女子，看来对方并不在船上，应该是已经提前离开了君山。

    对于那名女子与功德教的人在一起，谭纵是百思不得其解，她不是要报家仇吗？与功德教纠缠在一起的话即使她有理也休想为家人翻案。

    下了船后，谭纵看见码头上已经停了几辆马车，是鲁长河安排接怜儿和黄海洋的人，他跟着怜儿和白玉上了其中的一辆马车。

    等黄海洋和叶镇山等人也登上马车后，几辆马车便驶离了码头，鲁长河没有告诉怜儿等人马车要去哪里，怜儿等人自然也不会过问，功德教在湖广地区的据点是一个绝对的机密，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

    怜儿和白玉知道停船的地方就是被功德教攻陷的南县，可是当马车晚上的时候到达了一个小镇时，两人就有些分不清这个小镇是否还属于南县。

    小镇上的客栈已经准备好了房间，为了避免引发鲁长河的疑心和不必要的麻烦，怜儿和黄伟杰等人并没有向店里的伙计打探这个镇子是哪里，天知道这个客栈是不是功德教的一处据点，而是在大厅里吃完饭后就各自返回了房间。

    “护法，他们吃完饭就回了房间，什么也没有打探。”客栈二楼的一个房间内，鲁长河正拿着棋谱琢磨着一局前人传下来的残局，客栈的老板敲门后走了进来，恭声在他身前说道。

    “看来这些小家伙们还算识趣。”鲁长河闻言微微一笑，头也不抬地吩咐客栈的老板，“将那些人盯牢了，如有异动，立即回报。”

    “遵命！”客栈老板冲着鲁长河拱了一下手后就快步离开，加强人手对怜儿和黄伟杰等人的监视。

    正如怜儿和黄伟杰等人猜测的那样，这家客栈正是功德教的一处秘密据点，如果他们表露出丝毫的异动，那么就会传到鲁长河那里。

    夜深人静时，谭纵双手枕在脑后，凝神望着天花板，经过了这两天来的行程，他暗自留意了一下，发现功德教的人分工严密，结构严谨，这样的教派实属罕见，怪不得会令清平帝如此重视。

    就像现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不知不觉间，功德教已经在大顺各地建立起了秘密联络据点，长此以往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最令谭纵担心的就是他在君山看见的那名与鲁长河一起的女扮男装的女子，如果她在功德教认出了谭纵，那么谭纵先前所做的一切很可能就要付诸东流了。

    “以静制动吧！”谭纵思索了良久都没有想到好的应对方法，最后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睡了过去，这将是他少有的几天能睡个安稳觉的时间了，等到了功德教以后，恐怕晚上睡觉都要睁只眼了。

    第二天上午，车队启程了，谭纵注意到越走沿途的景象越荒凉，局势也越混乱，不仅杀人放火的事情屡见不鲜，而且经过的村庄时常空无一人，全村的村民都拖儿带女逃难去了，路边更是时不时就能看见死尸和骷髅。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谭纵无法想到湖广的旱灾竟然已经严重到了如此的地步，洞庭湖与这里一比简直就是天堂。

    尤其令谭纵感到意外的是，车队在经过一个树林的时候竟然遇到了一伙灾民的打劫，不过当护送车队的功德教的人亮明了身份后，那些灾民竟然潮水般地退去了。

    谭纵从车窗看见了那些灾民的散去，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由此可见，这功德教蛊惑人心还真的挺有一套，竟然在灾民中竖立了不小的威望。

    如果功德教登高一呼的话，那些灾民很可能就会跟随着功德教举事叛乱，看来此次平定湖广的暴*乱，任重而道远。

    说实话，谭纵不想在湖广地区大开杀戒，毕竟湖广是大顺的粮仓，原本经过旱灾已经受到了重创，如果再将那些闹事的灾民赶尽杀绝，那么湖广地区的元气数年来将无法恢复，这将对大顺造成无法估量的影响。

    况且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路上，那些灾民也绝对不会相信功德教，他们想要的只不过是能活下去而已。

    可是杀不杀那些跟随着功德教闹事的灾民，并不是谭纵说了就能算的，他们谋反作乱，已经触犯了历代皇帝的禁忌，因此清平帝绝对不会轻而易举地放过他们。

    因此，如果功德教蛊惑那些灾民与官军对抗的话，那么官军唯有对他们大开杀戒，施以严惩，届时湖广地区必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这可不是谭纵所愿意看见的景象。

    几天后，经过一路的颠簸，谭纵等人来到了一个位于山里的小镇上，这个小镇与外面荒凉的景象不同，显得十分繁华，镇子里到处都是穿着功德教服饰的人，放眼望去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

    谭纵透过车窗暗中注视着街面上的情形，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进入这个小镇时，车队一共通过了三道关卡，这只是明面上的关卡，还没有算上那些暗哨，足以说明这个小镇的重要。

    车队在一所宅院前停了下来，这处宅院就是功德教给怜儿和黄伟杰等人准备的住所，是小镇上数一数二的一座宅子，已经配备好了丫鬟和家丁。

    鲁长河与怜儿和黄伟杰等人寒暄了几句后就离开了，怜儿和黄伟杰等人第一件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分配房间。

    这个宅院是个几进几出的大宅，有着五六个小院，这样算下来足够众人分配，为了安全起见，怜儿和黄伟杰等人选择了三个挨在一起呈品字形的小院居住。

    其中怜儿和白玉、万雯住一个院子，黄伟杰和叶镇山各自领着几个人住在另外的两个院子里。

    谭纵虽然是个男人，按理说应该与黄伟杰或者叶镇山在一起住，不过他最终却与怜儿、白玉和万雯住在了同一个院子里，谁让他是病人呢，怜儿和白玉不放心让他和黄伟杰或者叶镇山在一起住，生怕他受了委屈。

    怜儿和黄伟杰等人这次前来带了服侍的丫鬟和下人，那些丫鬟和下人接手了这三个小院的日常起居的料理，功德教安排的那些丫鬟和下人只好忙别的事情去了。

    对于怜儿和黄伟杰带来的那些下人们，功德教的人没有办法计较，因为怜儿和黄伟杰等人毕竟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和公子了，自然用那些经常伺候自己的人顺手。

    自从来到了小镇，一连好几天，怜儿和黄伟杰等人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下棋的下棋，喝酒的喝酒，赌钱的赌钱，这样的话即使功德教想找他们麻烦也找不上。

    怜儿和黄伟杰等人不出去，他们是安全了，可谭纵就不能了解功德教的内部情况，要是一直在这个宅院里待下去的话，那么他这一趟可就白来了。

    因此，第五天的时候，无精打采的谭纵缠着怜儿和白玉陪着他出去买冰糖葫芦，他随着车队进镇的时候就注意到路边有卖冰糖葫芦的小贩。

    怜儿和白玉知道谭纵喜欢吃冰糖葫芦，而且这几天可在宅院里给憋坏了，因此两人和黄伟杰、叶镇山打了一个招呼，带上了几名护卫，和谭纵一起出门散心：她们虽然能在这里熬时间，可是有着小孩心性的谭纵如何能待得住呀。

    叶镇山不放心怜儿，想要跟着去，不过黄伟杰暗自拉住了他的衣袖，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被怜儿和白玉夹在中间的谭纵，叶镇山顿时明白了过来，他要是去了的话岂不是大煞风景，于是干笑着目送谭纵和怜儿、白玉等人离开。

    再者说了，有了能一掌推飞他的谭纵在，叶镇山去还是不去，意义真的不太大，如果连谭纵都不能保护怜儿和白玉的话，那么他更不行了。

    离开了所住的宅院后，谭纵显得特别兴奋，兴冲冲地领着怜儿和白玉在街上溜达着，买了不少小吃，拿在手里大嚼特嚼，在这个繁闹的小镇上，根本就感觉不到丝毫旱灾的影响。

    谭纵看似轻松悠闲，其实他很清楚，当他和怜儿、白玉等人走出宅院大门后，几名行人打扮模样的男子就悄悄尾随着他们，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既然你们想跟着，那么就跟着吧，谭纵对被跟踪丝毫也不介意，如果功德教的人放任他们在这个小镇上瞎晃荡的话，那才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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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麻烦上门

﻿    在街面上逛了一圈后，已经到了中午，谭纵和怜儿、白玉等人去了镇上最大的酒楼，在二楼要了一个包厢，准备在酒楼吃午饭。

    “真想不到，功德教竟然将这里治理得井井有条。”临窗的座位上，白玉瞅了一眼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热闹繁华的景象，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怜儿，颇感意外地说道。

    “治小地易，治大地难，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小镇，别说功德教，就是咱们洞庭湖也可以将此打造得如此繁闹。”怜儿望了望街面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冲着白玉摇了摇头，“如果功德教真的有能力的话，那么咱们沿途就不会看见那些荒凉的景象了，这里只不过是他们迷惑人心的一个工具罢了，使得那些纯朴的灾民被眼前的假象所蒙蔽，进而追随他们，给他们卖命。”

    谭纵坐在屋子里的桌子旁津津有味地吃着从街上买来的小吃和点心，听见怜儿的话后，嘴角禁不住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怜儿刚才的话可是一针见血地捅破了笼罩在这个小镇上方的繁华假象，功德教将这里打造了一个太平盛世，无非就是想笼络人心而已。

    刚才在街上的时候，谭纵特意留心了一下，发现街面上的不少人都是操着外地口音的外地人，面对着小镇的繁闹，双目中充满了无比的憧憬和向往，很显然是功德教从外面喊来特意“参观”这个小镇的，给那些人画了一张大大的饼。

    不得不说，功德教确实有一手，镇上各种商品的物价只是大顺其他地方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完全就是按照成本价或者低于成本价的价格在销售，营造出了一种物资丰沛的繁华世道，非常能蛊惑人心。

    虽然在酒楼吃饭的食客很多，不过怜儿和白玉点的菜还是很快就端了上来，看样子是受到了特殊的关照，怜儿和白玉心知肚明，自然也不点破，安然享受着这顿丰盛的午餐。

    如果按照岳阳府的物价，这桌酒宴至少需要二十两银子，不过按照菜单上的物价，怜儿和白玉只需要花费五两银子，堪称是物美价廉。

    正当谭纵在那里埋头吃着饭，而怜儿和白玉谈笑风生的时候，包厢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一名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一杯酒，一身酒气地走了进来。

    见此情形，守在门口处的几名护卫立刻迎了上去，挡住了那名中年男人的去路，谭纵和怜儿、白玉也不由得抬头望了过去。

    “滚开，大爷过来敬酒，有你们什么鸟事。”见那几名中年护卫竟然敢挡自己的路，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口中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伸手去推拦在前面的一个国字脸护卫。

    国字脸护卫随即抓住中年男人伸过来的手臂，接着按住了他的肩头，按着中年男人的手臂，将中年男人牢牢地按在了那里。

    “哎哟，敢跟你大爷动手！”中年男子没想到国字脸护卫会动手，不由得恼羞成怒，将手中酒杯里的酒水哗啦一声就泼在了国字脸护卫的脸上。

    国字脸护卫被浇了一个正着，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额头上青筋暴胀，面无表情地地继续按着中年男人的手臂。

    此次前来功德教的护卫都是洞庭十枭精心挑选的精锐，如果这要是在洞庭湖的话，国字脸护卫被如此挑衅的话绝对会动手揍得中年男人满地找牙，可这里是功德教，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否则的话就使得怜儿等人陷入困境。

    “把这个醉鬼扔出去！”怜儿的柳眉微微蹙了一下，正要开口，她身旁的白玉已经冷冷地吩咐门口的那几名护卫，虽然她们此次前来并不准备惹事，但要是有人想找麻烦的话，她们也不会任人欺负的。

    几名护卫早就想修理这个讨厌的中年男子，于是一拥而上，抬起中年男子，走到门口一把将他扔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走廊上。

    走廊上有一些食客和伙计，见状纷纷望了过去，指着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中年男子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你们他妈的找死呀！”中年男子见自己成为了别人眼中的笑话，顿时勃然大怒，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拔出腰间的刀，冲向了怜儿所在的房间。

    “滚！”不等中年男子靠近，国字脸护卫刷地拔出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口中冷冷地说道。

    “你们等着！”刀刃冰凉，使得中年男子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他望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国字脸护卫，色厉内荏地撂下了一句狠话后，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模样显得十分狼狈。

    国字脸护卫冷笑了一声，领着身旁的护卫退回了房间里，他原先还以为中年男子是条汉子，没想到却是一个欺软怕硬的软骨头。

    “大家都小心了。”怜儿听见了中年男子的话，于是娇声嘱咐了国字脸护卫等人，中年男子来得蹊跷，很可能有人故意找麻烦。

    国字脸护卫等人闻言，立刻提高了警惕，散开来守住了房门，防备中年男子带人来寻仇。

    谭纵自顾自地在那里啃着一个红烧猪蹄子，他将刚才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那个中年男子很显然是故事上门来找碴的，如果说幕后的主事者，除了那个儿子被他扔进了洞庭湖里的鲁长河外，他实在想不出功德教里有谁会这么做。

    对谭纵来说，这或许是一件好事，鲁长河想要为儿子鲁朗报仇，那么势必会采取行动针对怜儿和黄伟杰等人，这么一来的话，他就有机会接触功德教在这个小镇上的首脑。

    不久后，就在谭纵啃完了那个猪蹄子的时候，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只听得砰的一声，房门被人踹开了，一群拎着刀的大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是哪个王八蛋活得不耐烦了，连老子的兄弟的也敢打！”领头的是一个独眼彪形大汉，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进门后扫视了一眼屋子里的人，随即眼前一亮，将目光落在了怜儿和白玉的身上，一脸凶相地说道。

    国字脸护卫等人立刻迎了上去，横成一排，拦住了独眼彪形大汉的去路。

    “老大，就是那个小娘们。”先前被扔出去的中年男子站在独眼彪形大汉的身旁，伸手一指白玉，阴森森地说道。

    “原来是个小娘子呀！”独眼彪形大汉装模作样地打量了白玉一眼，色迷迷地说道，“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只要给我二弟道个歉，那么这件事就算了了。”

    “这位大哥，你准备让我们怎么道歉？”白玉见独眼彪形大汉一副色迷迷的模样，面色一寒，正要开口，冷不防坐在一旁的怜儿率先不动声色地问道。

    “很简单。”独眼彪形大汉将鬼头大刀往肩上一扛，笑眯眯地看着怜儿，双目中充满了暧昧，“晚上陪我这位兄弟喝一场酒，这样我兄弟的面子也就有了，事情也就了解了，如果小娘子也一起去的话，那就更好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姑奶奶陪你们喝酒！”独眼彪形大汉的话音刚落，白玉就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冲着独眼彪形大汉怒声说道。

    “小娘子够辣，老子喜欢。”独眼彪形大汉闻言怔了一下，随后大笑着说道，“原本老子还想着如何将你弄到手，既然你现在不识抬举，那么老子也用不着客气了。”

    “你想怎么着？”白玉闻言，柳眉一竖，面罩寒霜地盯着独眼彪形大汉。

    “很简单，你们两个小娘们陪我们老大睡几晚上，我们老大或许可以饶了你们，否则的话，哼，可别怪我们辣手摧花了。”先前被扔出去的那名中年男子闻言，冷笑着想白玉说道。

    “辣手摧花？”白玉见独眼彪形大汉等人竟然如此嚣张，想要当众抢人，冷笑了一声，冲着国字脸护卫等人娇声说道，“都听好了，将这些大言不惭、色胆包天的东西给本姑娘拿下。”

    听闻此言，国字脸护卫二话不说，面无表情地迎着独眼彪形大汉等人冲了过去，当场就打翻了几名站在独眼彪形大汉身旁的壮汉。

    独眼彪形大汉一行人万万没有想到白玉说打就打，一时间迫不及防，纷纷被国字脸护卫等人打翻在地。

    国字脸护卫在打翻了两名大汉后，径直迎着独眼彪形大汉奔去，抬手冲着独眼彪形大汉左脸就是一拳。

    在国字脸护卫看来，他的这一拳应该被独眼彪形大汉躲过，因此准备随后用腿去踢独眼彪形大汉。

    可是令国字脸护卫感到诧异的是，独眼彪形大汉竟然没有躲避，而是径直挨了他一拳。

    难道上当了？见此情形，国字脸护卫不由得大吃了一惊，以为独眼彪形大汉设置了什么险境，一拳打在独眼彪形大汉的脸上后迅速向后退去。

    “啊～～”

    与此同时，独眼彪形大汉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嘴巴里飞出几颗带血的牙齿，捂着脸在地上蹦了起来，看得国字脸护卫目瞪口呆：

    搞了半天，不是独眼彪形大汉不躲开，而是他根本就躲不开。

    “打了小的，老的该出场了。”面对着眼前的一幕，谭纵也感到颇为意外，他也没有想到独眼彪形大汉原来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竟然如此得不济，他将手里的猪蹄子扔到桌上，嘴角流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对接下来出现的人非常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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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七章   激化

﻿    国字脸护卫一拳打倒了独眼彪形大汉后，房间里刹那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愕然望着那名坐在地上捂着脸哀嚎的独眼彪形大汉。

    “大哥，大哥，你没事吧！”片刻之后，先前那名被扔出房间的中年男子率先反应了过来，连忙跑上前搀扶起了在那里捂着脸哀嚎着的独眼彪形大汉，紧张地问道。

    “你们给老子等着，老子今天要不弄死你们就他妈的不姓庞！”独眼彪形大汉吐出嘴里一颗带血的牙齿，忍着痛，咬牙切齿地指着怜儿和白玉说道。

    “打断他的手。”白玉见独眼彪形大汉竟然还敢还敢威胁她，于是面色一寒，娇声向国字脸护卫等人说道。

    “有种别跑，你们等着，看老子一会儿怎么收拾你！”国字脸护卫闻言，立刻领着身旁的护卫向独眼彪形大汉走去，独眼彪形见状面色一变，撒腿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恶狠狠地等着怜儿和白玉。

    见独眼彪形大汉走了，他带来的那些人顿时一哄而散，灰溜溜地走出了房间。

    “玉儿，这些人来者不善，咱们还是先行回去，免得给他们惹事的由头。”等独眼彪形大汉等人离开后，怜儿不由得担忧地望向了白玉，今天这事儿看起来十分蹊跷，那个前来闹事儿的中年男子来得太过突然，她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既然他们是来找事儿的，那么咱们再躲也躲不过去，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将那些人的后台给揪出来。”白玉闻言，沉吟了一下，低声向怜儿说道，她的性格大胆泼辣，如今被人欺负到了头上，才不会轻易退缩。

    怜儿觉得白玉言之有理，虽然她们在这个镇上要保持低调，但是如果被人欺负上了门儿，那就必须进行坚决的反击，否则的话就要被功德教的人看扁了，那么以后的日子将更不好过。

    略一沉思，怜儿喊来了一名护卫，在他耳旁耳语了几句，让他赶回住处去搬救兵，同时将她们在酒楼里的遭遇通知鲁长河，鲁长河是她们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又是功德教的护法，位高权重，出了事情自然要去找他了。

    那名护卫点了点头，随后急匆匆地离开了，为了安全起见他并没有走楼梯，而是从二楼走廊的一个窗户跳了下去，消失在了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包厢内，谭纵继续在那里埋头吃喝，暗自等待着独眼彪形大汉会将谁给搬出来，怜儿和白玉则低声在那里交流着，商量着等下的对策。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门外的走廊里再度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谭纵知道独眼彪形大汉喊人来了，于是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笑嘻嘻地冲着怜儿和白玉拍了拍肚子，向两人示意他已经吃好了。

    怜儿见谭纵的嘴角沾着一些油渍，于是从一旁的丫鬟那里接过了热毛巾，微笑着擦向了谭纵嘴角的油渍。

    正当怜儿给谭纵擦着嘴角油渍的时候，包厢的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给踹开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随即从门外涌了进来，将房间里的人团团围住。

    国字脸护卫等人见状守在了酒桌前，将谭纵和怜儿、白玉护在了身后，右手按在刀柄上，摆出了一副警戒的姿态，与闯进来的人对峙着。

    “武爷，就是这两个小娘们，不仅无缘无故打了小的的人，小的前来跟她们理论，她们竟然连小的都给打了。”随后，那群冲进来的大汉向两边闪去，只见几名大汉簇拥着一名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独眼彪形大汉站在小胡子中年人身旁，伸手一指怜儿和白玉，点头哈腰地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小胡子中年人上下打量了怜儿和白玉一眼，又瞅了瞅憨头憨脑的谭纵，眉头随即微微一皱，沉声问道，在他的印象里好像从来也没有见过这几名年轻人。

    “既然是你们不请自来，那么是不是理应先自报家门？”白玉闻言，不动声色地望着小胡子中年人。

    “你个小丫头片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武爷能来这里是给你面子，你竟然还敢如此嚣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白玉的话音刚落，一名站在小胡子中年人身旁五大三粗的一个黑壮汉就指着白玉大骂道，“要不是武爷在，老子早就将你们扒光了衣服好好修理一顿了。”

    “你的嘴真臭！”白玉闻言，柳眉不由得一竖，冲着那名国字脸护卫一声娇喝，“给他清清口臭！”

    听闻此言，国字脸护卫面无表情地迎着那名黑壮汉走了过去。

    小胡子中年人见状，冲着黑壮汉微微点了一下头，黑壮汉于是骂骂咧咧地就奔向了国字脸护卫，两人随即打成了一团。

    国字脸护卫和黑壮汉的身手不相上下，两人一时间缠斗了起来，陷入了僵局中。

    “打……使劲打他……快，打他，打他……”见此情形，谭纵眼珠微微一转，随后站起了身子，手舞足蹈地为国字脸护卫鼓劲，一脸的兴奋。

    小胡子中年人见状，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他感觉谭纵的行为好像有些不正常。

    怜儿和白玉并没有阻止谭纵，一般来说只要是谭纵喜欢的事情，只要对谭纵没有危害，两人都不会反对，况且现在国字脸护卫与黑壮汉激斗正酣，两人如果阻止了谭纵，那么无疑将打击他的士气。

    在谭纵的加油鼓劲声中，国字脸护卫用左肩硬生生地挨了黑壮汉一拳头，接着一抬腿，左脚重重地踢在了黑壮汉的下巴上。

    黑壮汉顿时闷哼了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好像被国字脸护卫的那一脚给踢懵了，眼神茫然，神智显得有些模糊，半天没能站起来。

    国字脸护卫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咬着牙站在那里，他只觉得左肩被黑壮汉击中的地方又酸又麻，左手臂好像已经失去了直觉，无力地搭拉着。

    “带下去！”望着眼前的一幕，小胡子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黑壮汉可是他手底下的一个好手，没想到会败给国字脸护卫，于是面无表情地向身后的人说道。

    两名大汉立刻快步走上前扶起了黑壮汉，将他带出了房间，去医馆诊治去了，很显然国字脸护卫那一脚给他造成了重创。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今天既然打伤了爷的手下，那么今天就必须给爷一个交代。”等黑壮汉离开后，小胡子中年人面色一沉，冲着身后的大汉挥了一下手，面无表情地说道，“来人，将她们带走，如有违抗，当场打死。”

    听闻此言，谭纵的双目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小胡子中年人如此得霸道，竟然敢说出“当场打死”这种话来，那么想必来头定然不小，通过小胡子中年人，一定能接触到功德教的高层。

    俗话说再想门前七品官，从小胡子中年人的言行举止中他隐隐约约地预感到，这个小胡子中年人的背景好像比鲁长河还要深厚，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听着，武爷说了，如果有人敢反抗，当场打死。”怜儿和白玉闻言，柳眉不约而同地蹙在了一起，两人知道这回是撞上铁板了，看来小胡子中年人不简单，正当两人想着对策的时候，独眼彪形大汉高声冲着身旁的人大喊了一声，嘴角流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就在小胡子中年人的那些手下准备扑向谭纵和怜儿、白玉等人的时候，走廊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将小胡子中年人等人团团围住。

    在怜儿和白玉惊喜的目光中，黄伟杰和叶镇山等人走了进来，他们接到那名护卫的报信后就赶了过来，正好赶上了眼前的这一幕。

    “好呀，你们竟然连武爷也不放在眼里，难道是想反了不成？”见怜儿和白玉等人来了帮手，独眼彪形大汉脸色微微一变，颐指气使地冲着怜儿和黄伟杰等人喊了起来。

    “阁下难道真的以为我们好欺负不成？”黄伟杰闻言，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冷笑，冷冷地向小胡子中年人说道，他看出小胡子中年人是那群人的头儿，于是先发制人，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你们是鲁护法的客人？”小胡子中年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冷笑了一声后向黄伟杰问道，他发现黄伟杰等人都是没见过的生面孔，而在这个小镇上如果说还有他不知道的一股势力的话，那么一定就是新近来到镇上的洞庭湖一行人。

    “在下等人正是鲁护法的客人，不知阁下如何称呼？”黄伟杰见小胡子中年人竟然知道自己的来历，清楚此人在功德教的地位一定不低，于是不动声色地说道。

    “哼，怪不得如此嚣张，原来是有鲁护法做靠山。”小胡子中年人闻言一声冷笑，瞅了一眼黄伟杰等人后，随即转身，阴沉着脸走了出去。

    小胡子中年人这么一走，独眼彪形大汉等人也纷纷跟着离去，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怜儿和黄伟杰等人。

    “这件事情十分古怪，咱们小心为上。”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黄伟杰沉吟了一下，沉声嘱咐怜儿和叶镇山等人，他感觉有一支无形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好戏就要开始了。”谭纵趴在窗前，望着街面上川流不息的行人，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个小胡子明显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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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   副教主的邀约

﻿    回到了住处，黄伟杰和叶镇山让随行的人员加强了戒备，以防备小胡子中年人突然发难，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功德教的地盘，万一小胡子中年人对他们不利的话，他们可就处于被动的局面。

    吃过晚饭后，鲁长河来了，今天中午与小胡子中年人发生冲突的时候，怜儿曾经让护卫去请鲁长河，可是不凑巧的是鲁长河去镇外办事，直到晚上才回来，连饭都没有顾上吃就赶过来了解情况。

    黄伟杰在客厅里接待了鲁长河，他是洞庭湖那群人的头儿，自然要出面应付鲁长河，两人在客厅里的谈话被在屋子里服侍着的丫鬟们一字不漏地传给了等在隔壁院落厢房中的怜儿、白玉和叶镇山等人。

    谭纵手里拿着一个木雕的老虎，坐在怜儿身后的椅子上兴致勃勃地玩着，一边玩一边暗自留心听着丫鬟们传来的消息。

    对于鲁长河如此“凑巧”地去了镇外，谭纵的心中暗自冷笑不已，他才不会相信天底下竟然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鲁长河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偏偏等怜儿和白玉被找麻烦的时候离开，很显然就是坐视事态的恶化。

    不过很可惜，那个独眼彪形大汉外强中干，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使得双方之间没有形成剧烈的冲突。

    “我怎么感觉这个鲁长河此次前来，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听了丫鬟们的汇报，叶镇山放下手里的茶杯，有些狐疑地望向了怜儿和白玉等人，他不相信鲁长河会这么好心特意跑过来看望他们。

    “镇山哥，你难道不觉得鲁长河这次不在家也太凑巧了一点儿？”白玉闻言，微笑着向鲁长河说道。

    “你是说是这个老小子在背地里搞得鬼？”听闻此言，叶镇山怔了一下，随后惊讶地望着白玉，他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觉得鲁长河此次前来太过反常了而已。

    “咱们在这里无怨无仇，根本就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而今天中午的那个醉汉明显是前来闹事儿的，除了鲁长河外，我实在想不出有谁会这么做！”怜儿沉吟了一下，忧心忡忡地向着房间里的众人说道，“看来鲁长河是准备将咱们置于死地，咱们即使能躲过眼前的这一劫，恐怕后面他还会耍什么花招出来。”

    怜儿的话音落后，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沉寂中，所有的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这里是功德教的地盘，如果鲁长河暗中捣鬼的话，他们防不胜防。

    “小姐、少爷，不好了，中午在酒楼惹事儿人的后台找上门儿来了！”正当室内一片沉寂之时，一名丫鬟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慌里慌张地向怜儿和叶镇山等人说道。

    “不要慌，有事儿慢慢说？”见那名丫鬟跑得娇-喘吁吁，怜儿柳眉微微一蹙，不动声色地说道。

    “怜儿小姐，刚才功德教来人了，邀请你和三公子、镇山公子、玉儿小姐明天晚上过去！”那名丫鬟稳定了一下心神，慌忙向怜儿说道，“鲁护法认识那个前来传信的人，说他是功德教刘副教主的管家。”

    “刘副教主？”听闻此言，怜儿等人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谁也没有料到小胡子中年人的来头竟然有这么大。

    “有意思！”谭纵的双目顿时闪过一丝精光，他和怜儿等人一样，也没有想到竟然会牵扯上功德教的副教主，不过对于他来说对方的来头越大，那么就越容易接触尽可能多的内幕。

    “鲁护法是什么意思？”怜儿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娇声问那个丫鬟。

    “事关功德教的刘副教主，鲁护法说他也无能为力，不过会尽量周旋，请小姐和公子届时小心应对。”丫鬟的脸上充满了焦急的神色，向怜儿说道。

    尽量周旋？谭纵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冷笑，届时这个鲁长河绝对会落井下石，挑拨怜儿等人与那个刘副教主之间的关系，这一招借刀杀人虽然老套，但对于深陷敌境的怜儿等人来说却无疑是一个大麻烦。

    “怜儿，明晚就是鸿门宴，咱们应该怎么办，去还是不去？”中午刚与小胡子中年人起了冲突，功德教的副教主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请客，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叶镇山一脸严肃地望着怜儿，万一对方要是在酒宴上设下什么埋伏的话，他们可就有去无回了。

    “去，当然要去了，想必堂堂的一个副帮主不至于为难咱们这些小辈。”怜儿的闻言不由得微微一笑，“最多给咱们一个下马威，在没有得到龙王庙下面的那批财宝前，他绝对不会将咱们怎么样的。”

    谭纵知道怜儿想的没错，功德教的副教主出面，想必是要化解怜儿等人与小胡子中年人之间的恩怨，所谓恩威并施，他肯定会在调节的同时给怜儿等人一点儿颜色看看，以维护功德教的威严。

    “既然如此，那么咱们明天晚上就去赴宴，看看他究竟要搞什么鬼！”叶镇山闻言，感觉怜儿说的没错，一拳砸在了一旁额桌面上，面无表情地说道，“我选一些好手跟着，他要是敢轻举妄动的话，咱们就跟他们拼了！”

    虽然怜儿觉得功德教的副教主不至于在明晚的晚宴上对她们出手，不过万事都没有绝对，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与留在家里的万长生等人商量了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的对策，让万长生等人小心谨慎地在家里守候。

    第二天晚上，怜儿和白玉、黄伟杰、叶镇山欣然前去赴刘副帮主的酒约。

    谭纵自然不肯放过这么一个接近功德教高层的机会，于是缠着怜儿和白玉要一起去，反正他平日里与怜儿和白玉形影不离，谁也不会怀疑他有什么别的用意。

    怜儿和白玉也放心将谭纵留在家里，对于她们来说，去赴宴和留在家中都有同样的危险，如果那个刘副帮主在酒宴上对她们下杀手的话，那么家里留守的这些人也绝对无法幸免。

    再者说了，谭纵虽然憨头憨脑，但是他力大无穷，即使十几个大汉一起上也不一定能将他制服，如果带上谭纵的话，那么关键时刻说不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因此，怜儿和白玉、黄伟杰决定带谭纵一起去赴宴，虽然刘副帮主没有请谭纵，但谭纵是一个需要怜儿和白玉照料的病人，而且只能由她们两个照料，其他的人根本就不行，两人竟然都去赴宴，那么谭纵自然也要跟去，这个无可厚非，也并不算是失礼。

    临走前，怜儿对谭纵是千叮呤万嘱咐，让他到了刘副帮主的府上后不要说话，一切听她和白玉的，谭纵笑嘻嘻地点头答应了下来，反正他此去只是去会会那个刘副教主，并不想引发什么意外。

    谭纵一行人来到刘副帮主位于小镇西南方的宅院前时，大门外已经候着一名瘦高个中年人，将众人引进了院子里。

    “各位稍候片刻，我家老爷一会儿就来。”在前院的客厅里落座后，瘦高个中年人纷纷侍女们给谭纵和怜儿等人端上了香茗后，笑着向他们说道，随后离开了。

    怜儿向白玉、黄伟杰和、叶镇山暗中使了一个眼色，四人于是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品起了茶来，等待着刘副帮主的到来。

    谭纵不喜欢喝茶，也并不想喝茶，他接连被赵玉昭和怜儿用药麻倒了两次，早就对外面的茶水和酒有了警惕心理，轻易绝对不会碰那些东西，以免中了别人的花招。

    至于那个“神仙倒”，虽然怜儿并没有向谭纵说过它到底是不是毒药，不过自从谭纵不幸成为了一个傻子后，怜儿竟然一直没有提及解药的事情，也没有找过古天成给谭纵配制解药，由此谭纵可以推断出那个“神仙倒”只是一种麻药而已，否则的话凭他现在与怜儿之间的关系，怜儿怎么说也要给他解毒了。

    一想到自己竟然为了中毒的事情紧张了好长一段时间，谭纵的心中就不由得暗中感到好笑，他其实早就应该从怜儿善良的性格中觉察出那个“神仙倒”不是毒药，只不过由于性命攸关，他太过谨慎，以至于提心吊胆了这么长时间。

    不过，俗话说祸福相依，如果怜儿不给谭纵下“神仙倒”的话，那么谭纵现在指不定还对湖广的乱局一筹莫展，难以找到一个有效的突破口来破解湖广的这团乱局。

    “诸位，久等了。”正当谭纵啃完了一个苹果，伸手去拿果盘里橘子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由得向门口处望去，只见一名四五十岁的气度不凡的儒雅中年人微笑着走了进来，向屋子里的黄伟杰和怜儿等人一拱手，宏声说道。

    看见那名儒雅的中年人后，谭纵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他觉得这名儒雅中年人的身上有着一股他熟悉的气息――官气，如果不是曾经做过官，而且还是坐过位子不低的官员的话，绝难有儒雅中年人身上的这股淡淡的官气。

    难道此人以前在朝廷里当过官？望着儒雅中年人，谭纵的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不过，不等谭纵多想，下一刻他就怔在了那里，因为他看见了儒雅中年人身后跟着一名他绝对不愿意看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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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刘副帮主

﻿    跟在儒雅中年人身后的一名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哥和一名靓丽的蓝裙女子，其余的人则簇拥在儒雅中年人和白衣公子哥、蓝裙女子的周围，看样子这两人的身份不低。

    当谭纵看见那名靓丽的蓝裙女子时，蓝裙女子也注意到了谭纵，双目不由得闪过了一丝诧异的神色。

    “糟糕！”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幕，谭纵心中不由得有些慌乱，如果蓝裙女子将在南京城的事情说出来的话，那么他的身份很可能就会穿帮了。

    “我等能得到刘副帮主的邀约，实在是荣幸之至。”黄伟杰知道这名儒雅的中年人就是刘副帮主，于是连忙起身，领着怜儿等人向他拱手行礼。

    怜儿、白玉和叶镇山纷纷站了起来，谭纵则依然坐在那里，扔掉了手里的苹果后，自顾自地剥起了橘子，刘副帮主虽然在功德教尊贵无比，但是在他眼里看来不过就是一个反贼而已，正好借着自己装疯卖傻不给他行礼。

    坐在那里的谭纵显得十分显眼，很快就引起了刘副帮主和他身后人的注意，刘副帮主的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后就舒展了开来，他身后的那些人，尤其是那名白衣公子哥，双目更是寒光一闪，对谭纵的失礼非常不满。

    蓝裙女子见谭纵竟然对刘副帮主视若无睹，双目中的神情更加得惊愕，在她的印象里，谭纵是一个十分圆滑的人，不应该如此不知道轻重才对。

    “刘副帮主，他的头部受过伤，还望见谅。”怜儿见状，望了一眼谭纵，娇声向刘副帮主解释。

    “想必这位就是李浩毅李公子了。”刘副帮主闻言，微笑着看向了谭纵，好像听说过他。

    “李公子，快来见过刘副帮主。”怜儿闻言，微笑着向刘副帮主点了点头，随后向谭纵说道。

    “见过刘副帮主！”听闻此言，谭纵心中虽然不愿意，但还是放下了手里剥开的橘子，规规矩矩地向刘副帮主躬身行了一礼。

    “诸位请坐。”刘副帮主见状，微笑着也向谭纵还了一礼，随后向怜儿和黄伟杰四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副帮主是主人，他不坐的话，怜儿和黄伟杰等人怎好坐下去，因此等刘副帮主在上首位的位子落座后，他们这才坐回了座位上。

    怜儿等人坐在刘副帮主下方左首的位子，白衣公子哥和蓝裙女子坐在下方右手的位子，蓝裙女子狐疑地瞅了谭纵一眼后就移开了目光，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疑惑。

    “昨天之事本副帮主已经听说了，对于本帮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本副帮主已经做了惩罚，没想到发生了如此不愉快的事情，如有冒犯之处，还望诸位见谅。”刘副帮主坐下后，微笑着向怜儿和黄伟杰四人说道，径直点明了今晚宴请四人的原因。

    “刘副帮主太客气了，在下的小妹性格冲动，也有不对之处。”黄伟杰闻言，微笑着望向刘副帮主，不清楚刘副帮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对他们显得太过热情。

    双方在客厅里寒暄了一阵后，一名侍女进来告诉刘副帮主，说是晚宴已经准备好了，于是刘副帮主就领着众人去了一旁的厢房。

    厢房里有一张能坐十几个人的大圆桌，功德教的人和洞庭湖的人分别坐在了刘副帮主的两侧，紧挨着他的是黄伟杰和那名白衣公子哥。

    “来，为了我们共同的大业，咱们干了这一杯。”侍女们倒上酒后，刘副帮主站起来，举着手里的酒杯微笑着向黄伟杰说道。

    此言一出，在座的人纷纷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谭纵坐在怜儿和白玉中间，手里聚精会神地把玩着一个木雕的老虎，对刘副帮主的话没有丝毫的反应。

    怜儿见他没有起来的意思，于是拉了拉他的衣角，将一杯茶水递给了他，示意他起来。

    谭纵见状，于是老老实实地端着茶杯站了起来，在座的众人都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功德教的人眼神中不由得流露出轻蔑的神色，认为谭纵不过是一个傻子而已。

    喝完了这杯酒，刘副帮主招呼众人坐下，然后与黄伟杰等人亲切地攀谈了起来，不仅询问了洞庭湖的事情，而且还耐心地向黄伟杰等人讲解了功德教“功德泽披，天下大吉”和“天地不灭，功德不损”的教义。

    在刘副帮主的口中，朝廷腐败不堪、黑暗透顶，百姓更是民不聊生、生活困苦，功德教的成立原本是为了救济天下间需要救助的百姓，但由于朝廷太过不堪，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不得不揭竿而起，希望能还百姓一片朗朗的天空。

    刘副帮主的口才非常好，说出来的话很有煽动性和诱惑力，他巧妙地将朝廷的腐败无能与湖广这次的旱灾联系了起来，将朝廷批的是一无是处，就连怜儿、白玉和黄伟杰这样聪明的人也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幻觉，认为大顺的朝廷果真如刘副帮主说的那样不堪。

    谭纵低着头在那里大吃大喝，心中冷笑不已，这个刘副帮主看来还真的有一手，耍起阴谋诡计来是得心应手，以百姓福祉这个大义为幌子，掩盖了他们妄图谋朝篡位的野心，给自己身上加上了一个“百姓救星”的光环。

    无意中，谭纵一抬头，目光与绿裙女子的视线在空中相遇，绿裙女子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见此情形，谭纵的心中不由得一惊，看来绿裙女子已然是认出了自己，并且怀疑自己是在装疯卖傻，毕竟她与自己以前打过交道，清楚自己的身份和性格，以后只要稍一打听，自己这个“李公子”的身份就要穿帮。

    不过，事已至此，谭纵已经来不及想得太多，装出一副憨头憨脑的模样，冲着绿裙女子咧嘴一笑，随后低下头来继续吃喝。

    绿裙女子见谭纵冲着自己傻笑了一下，心中更是颇为愕然，虽然谭纵表现出来的完全就是一个傻子的行为，但是她的心中却不这么看，因为她十分清楚谭纵是多么的圆滑，怎么可能成为了一个傻子？

    “怎么了？”这时，坐在绿裙女子身旁的白衣公子哥注意到了绿裙女子脸色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了埋头吃喝的谭纵一眼，小声问道。

    “没什么。”绿裙女子回过神来，冲着白衣公子哥微微一笑，低声说道，“我觉得那个人憨头憨脑的，有些可爱。”

    “你可别小看了那个傻子，据说这小子因为误服了千年雪参而力大无穷，硬是在鲁朗众多手下的保护下将鲁朗扔进了洞庭湖，还一拳打伤了保护鲁护法的吴香主，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白衣公子哥闻言瞅了瞅谭纵，压低了音量说道。

    “鲁朗就是被他给扔下船的？”绿裙女子曾经跟着鲁长河去洞庭湖，自然知道鲁朗，也听说了鲁朗的遭遇，闻言后双目中不由得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她清楚吴香主的身手，在功德教里也是数得上名号的，竟然就这么被谭纵给一拳打败了。

    “难道他是装的？”联想起谭纵在南京城的表现，绿裙女子对身份神秘的谭纵是越加得感兴趣，于是不由得再度看向了谭纵，心中暗自想到。

    白衣公子哥以为绿裙女子是惊讶谭纵有着如此大的力量，因此对她的反应并不以为意，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怜儿的身上，他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这次洞庭湖这帮人中，明面上是黄伟杰做主，实际上要是真到了拿主意的时候，还要眼前这名娇俏靓丽的女孩来决断。

    就在绿裙女子女子琢磨谭纵是否真的傻了的时候，谭纵也在暗中盘算着对策，如果绿裙女子将南京城的事情告诉了那个刘副帮主，以刘副帮主的老奸巨滑，自己的身份很可能就要暴露了。

    “久闻黄公子文采斐然，在下不才，想请黄公子指教一二！”酒桌上的气氛十分热烈，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一名坐在黄伟杰斜对面的英俊青年冲着他一拱手，朗声说道，神态颇为傲然。

    “不知道仁兄如何称呼？”黄伟杰显得有些意外，于是也向那名英俊青年拱了一下手。

    “不才蜀川皇甫浩。”英俊青年闻言微微一笑，宏声说道。

    “原来是子放兄。”听闻此言，黄伟杰顿时吃了一惊，神情显得有几分惊讶。

    皇甫浩，字子放，号称蜀川鬼才，是蜀川第一才子，为人狂放孤傲，黄伟杰没有想到他竟然投靠了功德教。

    见黄伟杰面露惊愕的神色，皇甫浩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傲然的笑意，看来黄伟杰听过自己的名号，他原本不想与黄伟杰这个默默无名的小卒交手，不过刘副帮主交代过了，他不得不给黄伟杰一点儿教训。

    “好厉害的一手下马威。”谭纵抬头瞅了一眼皇甫浩，随即就埋头吃喝，心中冷笑了一声，他对皇甫浩也有所耳闻，知道此人是大顺西南鼎鼎有名的才子，与江南的司马清风齐名，刘副帮主将此人搬了出来，一是显示实力，而来也是给洞庭湖一个教训：黄伟杰是洞庭湖年轻一代中的才子，如果他被击败了，那么怜儿等人的士气必将深受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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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章  挑战

﻿    “子放兄是蜀川大才，大顺有名的才子，在下岂敢班门弄斧。”面对皇甫浩的挑战，黄伟杰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婉拒了皇甫浩的要求，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绝非皇甫浩的对手。

    “黄兄过奖了，若论大才，放眼当今大顺，除了京城里那位享尽了齐人之福的谭游击外，恐怕没人配得上这两个字。”皇甫浩闻言微微一笑，朗声说道，显得有些遗憾，“本来在下年前的时候去了一趟京城，想会一会谭游击，可惜他却被清平帝这个昏君给关关起来闭门思过。”

    听到皇甫浩说自己享尽了齐人之福，谭纵的眼前不由得浮现了苏瑾和赵玉昭的影像，伴随着他在江南和京城的事情传遍大江南北，他与苏瑾和赵玉昭之间的感情纠葛也已经在大顺街知巷闻，坐拥两位美娇*娘，说他享尽齐人之福一点儿也没错。

    下一刻，当听闻皇甫浩竟然公然说清平帝是昏君时，谭纵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一下，随后恢复了正常，看来这功德教果然是反意已决，连管家也不放在眼里了。

    不仅谭纵，就连怜儿和黄伟杰等人听到皇甫浩称清平帝为昏君时也不得变了脸色，要知道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被逮住了是要杀头的。

    “依我看来，谭纵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十有八九是清平帝这个昏君故意塑造的一个英雄，以此来蒙蔽老百姓，否则的话岂会被清平帝藏起来？”皇甫浩话音落后，那名坐在刘副帮主身旁的白衣公子哥冷笑了一声，眼神中充满了不屑，“武能平定江南乱局，文能折服京城群英，这文武双全的人不是没有，可是达到谭纵这么高的水平，那就是一个异类了！”

    谭纵闻言，不由得暗自瞅了白衣公子哥一眼，他知道白衣公子哥怀疑自己在江南和京城的事情是假的，嘴角随即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功德教越是怀疑他和蔑视他，那么他此次行动就越安全，因为没人会想到本来被清平帝下旨闭门思过的他会出现在湖广，身份上无疑安全了许多。

    黄伟杰并不同意白衣公子哥的观点，他从经过洞庭湖的扬州客商那里听说了谭纵的事情，觉得谭纵在江南几次死里逃生，并不像是假装的，不过由于这里是功德教，他的嘴角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以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二公子说的有理，谭纵先是在京城的文魁大会上夺魁，后又力败司马清风，这原本无可厚非，可他的那几句堪称千古绝对的对子却出卖了他，不说别人，就是在下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这么精彩的对子，可是他却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就想了出来，简直是匪夷所思，令人不得不怀疑这里面有什么隐情。”皇甫浩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颇为不服气地说道，或许是因为白衣公子哥的原因，他对谭纵的称呼也变了，由称呼官职变成了直呼其名。

    谭纵闻言，心中不由得颇为无语，他觉得皇甫浩的怀疑并不是没有根据，能在短时间内想出那几句在京城乃至大顺引发了轰动的对子，确是令人感到难以置信。

    黄伟杰觉得皇甫浩说的有几分道理，不由得点了点头，作为洞庭湖的青年才俊，他对谭纵如此出色的表现也感到难以置信，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和皇甫浩一样，知道谭纵说出的那几个对子有多难，需要渊博的知识，岂是轻易能够想到的。

    “等我们夺下了京城，本公子要好好会一会那个谭纵，看看他是否真的像传言所讲的那样文武兼备。”白衣公子哥冷笑了一声，双目寒光一闪，冷冷地说道。

    “来，为了天下百姓能早日脱离苦海，我们干了这一杯。”或许是谈论到了谭纵，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闷，刘副帮主见状，笑着举起了酒杯。

    在座的众人纷纷端起了酒杯，虚空与刘副帮主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皇甫公子，趁着今晚的酒兴，不如你来作诗以助酒兴。”放下了酒杯后，刘副帮主微笑着看向了皇甫浩，他不希望众人再谈论谭纵，有些灭自家志气长他人威风的意思。

    “既然副帮主有此雅兴，那么在下就献丑了。”皇甫浩闻言，冲着刘副帮主微微一躬身，随后微笑着向黄伟杰说道，“黄兄，在下想请你出题。”

    “那么就以桃花为题，请子放兄作诗一首。”黄伟杰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双目环视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了一幅挂在墙上的桃花图上，笑着看向了皇甫浩。

    怜儿的嘴角挂着笑容，双目中却闪过了一丝冷淡的神色，很显然，皇甫浩请黄伟杰出题的动机并不单纯，恐怕想要以此来向黄伟杰施压，从文采上将黄伟杰压下去，也算是给了洞庭湖一个下马威。

    “桃花！”皇甫浩闻言，扭头瞅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幅梅花图，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斟酌着词句，现场众人的视线顿时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桃花？当听闻黄伟杰竟然以桃花出题，正拿着一个鸡腿在那里啃着的谭纵双目顿时流露出一番古怪的神色，看来老天也不希望功德教太过猖狂，因此给了他一个教训功德教的机会。

    “坏人姐姐，这以桃花为题作诗很难吗？”谭纵将嘴巴里的鸡肉嚼吧嚼吧咽进了肚子里，瞅了一眼在那里陷入了沉思了的皇甫浩，小声问向了身旁的白玉。

    “当然了，这个皇甫浩是蜀川的才子，文采与你们江南的司马清风不分伯仲。”白玉见谭纵喊她“坏人姐姐”，柳眉不由得一竖，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拧他的耳朵，手伸到一半想起来这是在刘府，恨恨地瞪了谭纵一眼，低声回道。

    “不就是以桃花为题嘛，有什么难的？”谭纵闻言，嘴里不由得一撇，不以为意地咬了一口鸡腿，在那里大嚼了起来。

    “有什么难的？”白玉没想到谭纵竟然会说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来，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有本事你去做一首令那个皇甫浩折服的诗来！”

    “如果我要是做出来了，你怎么奖励我？”谭纵一边嚼着嘴里的鸡肉，一边若无其事地看着白玉。

    “给你买两串糖葫芦。”白玉闻言怔了一下，随后笑眯眯地向谭纵说道，她倒想看看，谭纵能做出什么样的诗来。

    “不！”谭纵闻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向白玉伸出了右手手掌的五个指头，“我要五串糖葫芦。”

    噗哧一声，目睹了眼前的一幕后，一名立在一旁倒酒的侍女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觉得谭纵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孩子气了，滑稽之极。

    屋子里的沉默刹那间被侍女的笑声给打破了，包括正在沉思中的皇甫浩在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那名侍女，尤其是皇甫浩，双目中充满了一丝怒意，他最讨厌在自己斟酌诗句的时候被别人打断。

    “老爷，奴婢该死！”那名侍女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吓得连忙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地向刘副帮主说道。

    “给大家说说看，你在笑什么？”刘副帮主的双目间闪过一道寒芒，微笑着问那名侍女，侍女先前的举动无疑是十分失礼。

    “老爷，奴婢一时间忍不住，还望老爷赎罪。”那名侍女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地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然后面色苍白地哀求着。

    “李公子，你可想好了以桃花为题的诗句？”得知了谭纵与白玉先前的那段谈话后，刘副帮主不由得看向了谭纵，饶有兴致地问道，他倒要看看这个脑子出了问题的李公子有些什么能耐。

    “这有什么难的！”谭纵咬了一口手里的鸡腿，不以为意地向刘副帮主说道。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你愿意不愿意与皇甫公子较量一下。”刘副帮主见谭纵如此的大言不惭，微微一笑，盯着谭纵说道。

    “我为什么要跟他较量？”出乎刘副帮主的意外，谭纵并没有答应下来，而是瞅了他一眼，笑嘻嘻地向白玉说道，“坏人姐姐，说好了，如果我作出来的诗句能让那个小子折服，那么你就给我买五串糖葫芦。”

    刘副帮主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笑着摇了摇头，笑容里显得有几分无奈，看来谭纵的脑子果然有病，虽然口上拒绝了他，但是却答应了白玉，结果还是要与皇甫浩比试。

    白玉没有想到她私下里与谭纵开的玩笑会闹得这么大，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不由得看向了怜儿，毕竟这是件事情与谭纵有关，她要先征求一下怜儿的意见。

    怜儿的柳眉轻轻蹙了一下，随后向白玉微微点了点头，反正现场洞庭湖的人中没有人是皇甫浩的对手，如果谭纵能给大家一个惊喜的话，那何乐而不为。

    即使谭纵说的诗句狗屁不通，那也不要紧，在座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会跟一个傻子计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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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一章   露了一手

﻿    “好，如果你能作出一首令大家都满意的诗来，那么我就给你买十串糖葫芦。”见怜儿点头答应了下来，白玉于是冲着谭纵微微一笑，大方地将糖葫芦的串数提高了一倍。

    “真的？”谭纵闻言，脸上顿时流露出欣喜的神色，一本正经地望着白玉，“骗人是小狗。”

    “不信的话咱们拉钩。”白玉狡黠地一笑，向谭纵伸出了右手芊细的小拇指。

    谭纵随即咧嘴一笑，郑重其事地与白玉钩了钩手指，然后站起身，手里拿着吃剩的半个鸡腿，似模似样地在那里踱起了步子，吸引了屋里众人的视线。

    见此情形，皇甫浩的眉头微微一皱，双目不禁闪过了一道寒芒，他对刘副帮主让谭纵这个疯子与自己比试大为不满，即使是赢了也胜之不武。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就在皇甫浩准备开口，拒绝与谭纵比试的时候，谭纵已经摇头晃脑地在那里念出了他的诗句。

    听到谭纵的诗句后，皇甫浩不由得怔在了那里，他从谭纵的诗句中不仅感受到了一股孤傲，更是感觉到了癫狂，诗的意境大气磅礴，令他一时间呆住了。

    现场的人们也都流露出愕然的神色，谁也想不到谭纵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以桃花作出了一首诗来，而且还是一首朗朗上口、意境深远的诗来。

    “……别他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在众人的注视中，谭纵咬了一口鸡腿，一边嚼着一边将唐伯虎的《桃花庵歌》给背了出来。

    唐伯虎的这首《桃花庵歌》在后世的网络上非常流行，谭纵于是在无聊之时就将它背了下来，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派上了用场，所以黄伟杰以“桃花”为题后，他就觉得功德教这回是太衰了，竟然径直撞到了他的手里，他就不相信皇甫浩能以“桃花”作出比唐伯虎的这首《桃花庵歌》更好的诗句来。

    “好一个‘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谭纵摇头晃脑地念完了《桃花庵歌》后，屋子里一片沉寂，人们纷纷都在回味这首诗里所表达的那种狂放不羁的意境，良久，刘副帮主一拍桌面站了起来，微笑着向谭纵拱了一下手，“李公子大才，刘某受教了。”

    “喂，你服不服？”谭纵闻言，冲着刘副帮主咧嘴一笑，随后转向了皇甫浩，用吃剩的鸡腿一指他，大咧咧地说道，“不服的话咱们接着来。”

    “李公子才高八斗，在下甘拜下风。”皇甫浩皱着眉头凝神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了一声，规规矩矩地向谭纵拱了一下手，这首《桃花庵歌》已经搅乱了他的心神，他实在没有信心能做出超过它的佳句。

    “我赢了！”谭纵闻言，不由得兴奋地走向了白玉，得意洋洋地说道，“明天你要给我买十串糖葫芦。”

    白玉惊讶地望着谭纵，她万万想不到谭纵竟然还有这一手，风清云淡地就击败了蜀川赫赫有名的才子皇甫浩，而且一点儿机会都没有给皇甫浩。

    “好，咱们明天就去买。”谭纵这一问，白玉顿时回过神来，微笑着向他说道，谭纵这回可算是灭了功德教的威风，令洞庭湖扬眉吐气。

    “不知这位李公子如何称呼？”这时，皇甫浩望着白玉，沉声问道，他既然败了，那么他就要知道自己败给了谁。

    “李浩毅。”白玉沉吟了一下，娇声回答，反正谭纵的名字在洞庭湖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因此她并不怕告诉皇甫浩。

    “李浩毅！”皇甫浩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他并没有听说江南的文界有这么一号人物。

    不过，皇甫浩很快就释然了，所谓一山更比一山高，强中更有强中手，江南乃人杰地灵之地，有一两个博学广闻、生性清高之士隐身在民间也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况且他从那首《桃花庵歌》里感受到了一股狂放不羁的气息，有这种心性的人想必不会在意什么名气，故而他不知道罢了。

    伴随着皇甫浩的落败，刘副帮主只要收起了从文采上给怜儿和黄伟杰等人一个下马威的打算，毕竟连皇甫浩都败了，谁还有信心能战胜谭纵：虽然谭纵的脑子是傻了，可是他的本能还在，谁都不想上前自取其辱。

    吃过了晚宴，众人又回到了客厅喝茶聊天，刘副帮主将湖广目前的态势向黄伟杰和怜儿等人做了简单的介绍。

    在刘副帮主的口中，功德教在湖广的形势一片大好，各地的百姓踊跃入教，使得功德教的势力不断壮大。

    虽然钦差大人关海山在武昌城里调兵遣将，摆出了对作乱暴民围剿的架势，但是刘副帮主表示功德教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应对，官军胆敢进犯，那么必定有去无回。

    对于刘副帮主的侃侃而谈，黄伟杰和怜儿等人虽然在心中颇为不以为然，知道这是刘副帮主在虚张声势，但是却不能表露出来，不动声色地看着刘副帮主的表演。

    “黄公子，洞庭湖地理位置优越，城陵矶像是一把锁，扼守住了长江水域，如果黄帮主能以洞庭湖为基础封住长江水域的漕运，那么官军将不得不倚靠陆地来补充粮草，而陆地则是我们的天下，只要能切断官军的粮草供应，那么他们将不战而败。”喝了一口茶后，刘副帮主微笑着看向了黄伟杰。

    “刘副帮主言之有理，不过武昌城和长沙城都驻扎着大顺的水师，一旦长江水域出现异动，这两大水师必定前来围剿，洞庭湖水帮力量薄弱，说别两个了，就是单独对上长沙水师也并无胜算。”黄伟杰闻言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刘副帮主竟然打上了洞庭湖的主意。

    “黄公子此言差矣。”刘副帮主早就预料到黄伟杰会推诿，于是笑着说道，“洞庭十枭威震洞庭湖水域，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打起水战来更是一等一的好手，凭借着地形的便利应付两支久未战事的水师还是绰绰有余的。”

    “如果黄帮主立下大功的话，本副帮主必向帮主禀明，待日后成就了大事，黄帮主别说是知府或者六部属官，就是六部的堂官又有何妨？”沉吟了一下后，刘副堂主双目精光一闪，意味深长地望着黄伟杰。

    黄伟杰的心中不由得一震，刘副帮主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拖洞庭湖下水了，他先前的话里虽然充满了对洞庭湖的恭维，不过黄伟杰可是将他话里的意思的听得明明白白：如果立功，自然升官发财，可如果不迎战大顺水师的话，那么后果可就十分严重了。

    “好歹毒的心肠，这不是让洞庭湖去送死吗？”谭纵暗自摇了摇头，他发现刘副帮主心狠手辣，竟然想让洞庭湖去做炮灰与朝廷的水师消耗，洞庭湖的那些水匪们再怎么熟悉地形，也难以逃脱武昌水师和长沙水师的合力围剿。

    “刘副帮主的美意，在下这就让人转告家父，我想家父一定会同意刘副帮主的这个建议。”黄伟杰决定采取拖延战术，微笑着向刘副帮主说道，将责任推到了黄海波的身上。

    “如此甚好。”刘副帮主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战机稍纵即逝，还望黄工资能尽快将此事告知黄帮主。”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黄伟杰和怜儿一行人就告辞离去，刘副帮主让白衣公子哥领着人将他们送到了院门外。

    “爹，你怎么对那群湖匪那么客气！”送走了黄伟杰和怜儿后，白衣公子哥将蓝裙女子送回了房间，然后来到了刘副帮主的书房，有些不解地问向坐在书桌后看书的刘副帮主。

    “坤儿，京里已经传来了消息，让我们务必在湖广给官军迎头痛击，将事情闹大。”刘副帮主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心事重重地望向了白衣公子哥，“那些灾民对付地方上的民勇还行，一旦关海山调集好了城防军，那么我们面临的局势将更加的严峻。”

    白衣公子哥是刘副帮主的次子刘坤，由于为人聪明伶俐，深得刘副帮主的喜欢，经常磨练他，对其报以了厚望。

    “爹，现在湖广的形势对咱们来说可是一片大好，那些投靠咱们的灾民已经有数百万之巨，官军再强，也挡不住那么多的人，咱们其实面对官军并不吃亏。”刘坤闻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意气风发地说道，“如果让孩儿去指挥的话，那么定然会将官军消灭殆尽。”

    “咱们之所以能笼络这么多的灾民，完全是因为咱们手中有粮食，如果他们知道关海山在武昌府大肆派粮赈灾的话，有多少人会跟着我们走？”刘副帮主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心高气傲，是在向自己请战，他放下手中的书，向刘坤说说道，“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打败官军的话，一旦朝廷赈灾的事情在那些灾民中传开，恐怕届时那些灾民就是一哄而散，投奔官军去了。”

    “爹，你是想让洞庭湖的那些人去吸引官军的注意，进而趁官军不备，一举将其击溃！”刘坤这下明白了过来，不由得惊讶地说道，这完全就是让洞庭湖的那些人去送死。

    “我们的机会不多，只有打败官军鼓舞了士气，那么才能在湖广站住脚跟。”刘副帮主的双目闪过一道寒光，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不是为了功德教在洞庭湖的大计，他绝对要暗中给怜儿等人一点儿厉害瞧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他们是大力拉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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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   开坛仪式

﻿    经历了刘副帮主的晚宴后，谭纵敏锐地感觉到功德教在湖广的意图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隐约间摆出了一副与官军决一死战的架势，否则的话刘副帮主决然不会打洞庭湖的主意，而且还要拿洞庭湖来当炮灰。

    当前最令谭纵感兴趣的是刘副帮主的身份，从他的气派来看，此人十有八九在朝廷里担任过高官，如果能查出此人的来历，那么对对付功德教将大有裨益。

    不过，摆在谭纵面前的首要问题并不是刘副帮主，而是那名突然出现的蓝裙女子，如果她一点将南京城的事情告诉刘副帮主，那么他此次湖广之行很可能就会前功尽弃，并且还会有生命危险。

    “她应该不是那种落井下石、无情无义的女人吧。”临晨时分，谭纵睡意全无，双手枕在脑后，凝神望着屋顶，心里想着蓝裙女子的事情，良久，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

    谭纵睡不着，怜儿、白玉和黄伟杰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三人都是聪明人，觉察到了刘副帮主的险恶用心，现在刘副帮主掌握着主动，他们不得不被动的应对，走一步算一步。

    不仅谭纵和怜儿等人，那名蓝裙女子也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形下见到谭纵，更没有想到谭纵竟然以一个“傻子”的模样出现，还没有想到谭纵竟然在谈笑间就使得蜀川鬼才皇甫浩俯首称臣。

    怜儿和黄伟杰没有与皇甫浩接触过，蓝裙女子可是和皇甫浩待过一段时间，知道皇甫浩恃才傲物，是一个心高气傲的狂士，可就是如此眼高于顶的人，在谭纵的面前竟然一招都没有走过就认败，那么想来谭纵的文采要远胜于他。

    “你究竟是谁呢？”绿裙女子呆望着屋顶，心中暗暗说道，她现在对谭纵的身份充满了狐疑。

    第二天，白玉按照事先的约定，和怜儿一起，领着谭纵上街买糖葫芦，一口气给他买了十串。

    谭纵兴高采烈地拿着那些糖葫芦，津津有味地啃着，跟着怜儿和白玉一起逛街。

    怜儿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决定不再回避，在这个镇上大张旗鼓地行事，他们越是表现得轻松，那么刘副帮主就越安心。

    在谭纵和怜儿、白玉逛街的额时候，几个看似行人的人悄悄尾随着他们，暗中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谭纵注意到了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他可以肯定那几个人是刘副帮主派来的，而且目标是自己，毕竟自己昨天晚上的一首《桃花庵歌》技惊四座，老奸巨滑的刘副帮主不会不对自己起了疑心。

    怜儿和白玉在一家布料店挑选布料的时候，谭纵乐呵呵地在门口与一群小孩子们玩着，他大方地将怜儿和白玉买给他的零食分给了那些小孩子们，与那些小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

    谭纵之所以要选择与那些小孩子们在一起玩，不仅是故意做给那些藏在暗处的监视者们看，而且还要以此来摆脱怜儿和白玉，趁着这个机会与沈三取得联系。

    正当谭纵与小孩子们玩得正开心的时候，几个人来到了他的身旁，他抬头一看，双目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来人正是蓝裙女子，身后跟着几名五大三粗的壮汉，看样子是她的保镖。

    蓝裙女子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谭纵，微微一怔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谭纵一眼，随即走进了一旁的布料店。

    “她这是什么意思呢？”见蓝裙女子没有与自己打招呼，而且也进了布料店，谭纵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团疑惑，不清楚蓝裙女子的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果她怀疑自己的话，那么肯定会出言试探自己，她如果不怀疑自己，那么绝对不会有那么奇怪的眼神。

    怀着忐忑的心情，谭纵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在门口与小孩子们玩着，暗自猜测着蓝裙女子的意图。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工夫，令谭纵感到意外的一幕出现了，怜儿和白玉竟然与蓝裙女子谈笑风生地走了出来。

    蓝裙女子在店门口与怜儿和白玉谈笑了几句后就离开了，期间没有看谭纵一眼，临走的时候邀请怜儿和白玉明天去参加功德教举行的一个开坛仪式。

    等蓝裙女子走后，怜儿和白玉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住了，很显然两人与蓝裙女子绝对不是偶然相遇的，蓝裙女子是刻意来找她们去参加那个开坛仪式。

    所谓开坛仪式，就是功德教选择一个良辰吉日，招收新的教徒，由于这个小镇是功德教在湖广地区的总部，因此这开坛仪式就显得十分隆重，而且招收的教徒也是从湖广各地选来的被功德教看中的狂热分子。

    蓝裙女子的反应令谭纵的心中七上八下，他隐隐约约地感觉蓝裙女子好像在刻意掩饰与自己关系，究竟这是好还是坏，他现在也拿不定主意，毕竟蓝裙女子清楚自己的一些底细，自己也知道她的一些隐私，天知道蓝裙女子在想些什么。

    怜儿和白玉猜得没错，蓝裙女子果然是刻意前去找她们的，然后制造了在布料店的偶遇。

    既然因为谭纵而没能给成洞庭湖的下马威，刘副帮主并不甘心，于是决定趁着功德教的这次开坛仪式，让怜儿和黄伟杰等人见识一下功德教的实力。

    原本，刘坤想亲自上门相邀黄伟杰，不过刘副帮主却让蓝裙女子前去与怜儿接触，这样一来的话，黄伟杰等人的抵触情绪就会少了许多。

    蓝裙女子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当听说怜儿和白玉带着谭纵逛街后，就领着人前来，制造了在布料店的偶遇，因此与怜儿和白玉扯上了关系，不动声色地邀请她们去参加那个开坛仪式。

    对于蓝裙女子的邀请，怜儿和白玉根本就不能拒绝，如果拒绝了这个邀请的话，肯定会引起刘副帮主的不满，进而惹出新的事端。

    回家后，怜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黄伟杰和叶镇山，经过一番商议后，最终决定明天全部人都去参加功德教的开坛大会，既给了刘副帮主面子，也能使得刘副帮主对他们放心。

    开坛仪式定在了第二天下午，中午吃过了饭后，谭纵就跟着怜儿等人来到了开坛大会的现场――功德教位于小镇中央的湖广总坛。

    据传这个总坛原先是镇上首富的宅院，功德教来了后，那名首富就知趣地将宅院献给了功德教。

    虽然传言是这么说的，不过谭纵却不以为然，功德教之所以选择这个小镇，显然是早有预谋，那个小镇的首富十有八九就是功德教安插在镇上的奸细。

    湖广总坛门庭若市，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不少穿着功德教服饰、操着湖广各地口音的人鱼贯走进了院门，相互间友好地拱手致意，放眼望去，一派喜气洋洋的场面。

    谭纵和怜儿一行人来到总坛的院门口处时，刘副帮主派来迎接他们的人已经等候在了那里，将众人领进了总坛后院的一个厢房里喝茶。

    临近下午两点，谭纵等人被先前那名领他们进来的人请出了房间，来到了前院。

    前院就是开坛仪式举行的地点，占地广阔，犹如一个小广场，见到这个前院的规模，谭纵心中更加确定镇上的那个首富就是功德教安排的奸细，他一路上行来，发现这个宅院的构造与其说是一个住宅，倒不如说是一个帮派的堂口，无论是格局还是亭台楼榭都是按照帮派堂口的样式建造的。

    如果谭纵不是曾经与漕帮打过交道，去过漕帮忠义堂在扬州堂口的话，他还真的看不出来这个宅院的不同之处。

    “看来这个小镇是功德教早就选好的据点。”目睹了前院的格局后，谭纵的心中不由得下了一个结论，功德教此次还真的是会选地方，竟然选择这么一个偏僻的山里小镇作为总坛，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看来功德教行事果然小心谨慎。

    前院里站着的黑压压的人，由于开坛仪式还没有开始，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说着话，一个个显得非常兴奋。

    由于怜儿和黄伟杰等人的身份是功德教的贵宾，因此他们被安排坐在了会场前方的座位上。

    片刻之后，正当怜儿和黄伟杰笑声说着什么的时候，刘坤领着那名蓝裙女子和皇甫浩等人走了过来。

    见此情形，坐在怜儿和黄伟杰身旁的人连忙知趣地起身让出了座位，刘坤当然不让地坐在了黄伟杰的身旁，而蓝裙女子则坐在了怜儿的身边。

    在落座之前，蓝裙女子看似无意地瞅了坐在怜儿另一侧的谭纵一眼，这一眼被谭纵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心中不由得猛然向下一沉，看来蓝裙女子果然已经认出了自己。

    “不知姐姐如何称呼？”蓝裙女子坐下后与怜儿谈笑风生，猛然间，怜儿想起了一件事情，她与蓝裙女子已经有过两面之缘，此次再见是第三次，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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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   心事

﻿    “雷婷！”蓝裙女子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坐在怜儿身旁的谭纵，微笑着望着怜儿，朱唇轻吐，娇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雷姐姐。”怜儿闻言，笑盈盈地喊了蓝裙女子一声。

    听见“雷婷”这两个字，谭纵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了去年暗自去南京城见左应龙时在客栈偶遇雷婷时的情形，如果不是他的帮助，杀了仇人的雷婷可就要被南京城的公人给抓住了。

    谭纵记得自己曾经与雷婷相约今年在南京城相见，只是不知道她为何加入了功德教，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去年见她的时候她还与功德教没什么瓜葛，否则的话也就不会单枪匹马地去闯南京城了。

    如果雷婷将南京城发生的事情告诉刘副帮主的话，那么老奸巨滑的刘副帮主一定会看出破绽，那么谭纵的身份将有暴露的可能，因为像谭纵所扮演的名门世家的子弟绝对不会单独去南京城，更不会住在客栈，单凭这一点，谭纵就无法有一个令刘副帮主信服的解释。

    谭纵可以肯定，无论自己如何辩解甚至否认，刘副帮主都会相信雷婷，因为雷婷完全没有骗他的理由。

    不过，谭纵看了刘坤一眼，从刘坤的反应中，雷婷应该没有将南京城的事情泄露出去，要不然刘坤的神情肯定会有异常。

    “她到底想怎么样？”谭纵的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这种被人抓住小辫子的感觉真的是太糟糕了。

    在谭纵心不在焉地与白玉说着的时候，开坛仪式正式开始了，会场上响起了震天的鼓声，穿着崭新功德教服饰的准备入教的教徒们立刻在院子里排起了整齐的队伍，现场鸦雀无声。

    主持此次开坛仪式的是功德教的另外一个护法――宋护法，为了表示对这些新教徒的器重，刘副帮主和鲁护法等功德教的高级领导也悉数到场，坐在贵宾席的第一排。

    所谓的开坛仪式，在谭纵看来就是帮派的入帮仪式，烧黄纸、斩鸡头、喝血酒以及拜关二哥，誓死效忠功德教。

    当所有的程序进行完毕后，刘副帮主上前讲话，他先是欢迎那些新入教的教徒，接着就口若悬河地介绍起了湖广的形势。

    在刘副帮主的描述中，功德教在湖广地区稳稳占据了上风，已经控制了三分之二的地区，官军只能龟缩在一些大城市里，全部攻陷湖广地区是指日可待。

    为了激励这些新教徒的士气，刘副帮主“特意”告诉了他们一个好消息，不久前，功德教在武昌府打了一个打胜仗，将钦差大人派往荆州府的三千由城防军组成的先头部队歼灭殆尽。

    这个消息立刻使得现场的教徒们陷入了狂欢中，口中高呼着功德教万岁，恨不得能立马上前线去痛宰官军。

    刘副帮主信誓旦旦地保证，等推翻了朝廷的那一天，新加入的这些教徒们就是开国的功臣，到时候一个个加官进爵，光宗耀祖。

    听闻此言，现场的那些新教徒们的情绪顿时变得激动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谁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做官，过上那样富贵的生活，不由得对功德教更加得信服。

    面对着眼前的一幕，谭纵是冷眼旁观，他发现刘副帮主现在为了拉拢那些教徒是无所不用其极，竟然睁着眼睛在那里说起了瞎话。

    关海山是一个文官，对军事一窍不通，谭纵离开武昌城的时候给他留下对付功德教的建议的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而且他生性谨慎，在没有调集齐足够兵马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

    大军的调动是一件十分复杂的事情，而且关海山又是从各个州府抽调的城防军，相互间并不熟悉，因此需要一定的磨合期，只有将这些来自各个州府的城防军整合到一起，才能形成足够的战斗力，否则的话那将是一盘散沙。

    在谭纵看来，调集各种物资再加上整训那些城防军，怎么也得需要三个月的时间，现在距离他离开武昌城还不到两个月，关海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派出什么先头部队去荆州府的，刘副帮主一定是撒了谎。

    谭纵知道，随着清平帝对湖广地区的重视，功德教虽然在湖广依旧占据了主动，但日子已经越来越难过了。

    关海山不仅在武昌城内调集了围剿功德教的重兵，而且湖广地区周边的州府也纷纷加强了戒备，征召了乡勇，实行了联保，在与湖广地区连接的几个要道上聚集了重兵，以防止功德教煽动灾民进入辖区。

    功德教的那些教众们并不知道，官军之所以没有立刻对他们进攻，是因为官军正在有条不紊地按照计划进行布置，他们周边的州府已经逐渐对湖广地区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形成关门打狗之势，伴随着这个包围圈越来越结实，功德教的处境将越来越困难。

    按照谭纵的计划，官军主要凭借着城高墙后据守湖广地区的州府治所就可以，像下面的那些县镇能守则守，不能守就留给功德教。

    功德教接收的地盘越大，那么力量也就因为治理那些接收的地盘而越分散，其内部的茅盾和冲突也就越来越明显，这就大大减小了官军的压力。

    虽然功德教的教众们不清楚目前的局势，可刘副帮主和鲁护法、宋护法这种高层人士对功德教目前的处境还是一清二楚的，他们唯有不断激励教徒们的士气，这样才有可能在与官军的交战中取胜。

    开坛仪式结束后已经到了晚上，功德教在总坛里摆了酒宴，招待前来参加开坛仪式的人，人们大口吃肉，大块喝酒，划拳的划拳，拼酒的拼酒，一副热闹的模样。

    谭纵和怜儿等人被安排在了一个包厢里，刘坤和雷婷等人陪坐，众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屋里的气氛很是热烈。

    既然在功德教的总坛，那么众人谈论的话题自然也就离不开功德教和湖广现在的局势，刘坤告诉黄伟杰，他将在不久后去荆州府，参加攻陷荆州城的战事。

    由于关海山在武昌府调集了大军，那么刘副帮主决定将荆州城打造成一个前沿堡垒来对抗朝廷的大军，因此制定了夺取荆州城的计划，准备趁着灾民们士气正盛的时候在荆州城与官军展开决战。

    谭纵对于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惊讶，如果换过是他的话也会选择在荆州城与官军决战，凭借着高昂的士气和人数上的优势一举将官军击溃，因为时间拖得越长对功德教越不利。

    酒宴结束时，黄伟杰和叶镇山等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被人们搀扶着上了马车。

    等马车启动后，原本倒在车厢里呼呼大睡的黄伟杰睁开了眼睛，缓缓坐起了身子，皱着眉头望着前面的车厢厢壁，刘坤在酒桌上说要去荆州参战的事情绝对是刻意告诉他的，目的是让他派人去催促洞庭湖的黄海波和叶海牛出兵，扰乱水路的秩序。

    面对着功德教的咄咄逼人，黄伟杰实在是没有办法，如果他再不做出一点儿举动来的话，那么刘副帮主很可能就会想办法来对付他们，届时可就有大麻烦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黄伟杰将在这里的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在写了下来，嘱咐人将信件送往了洞庭湖，让黄海波和尤五娘等人拿主意，想办法对付功德教。

    谭纵一路上也显得有些心神不宁，雷婷的存在就像一把利剑一样悬在了他的头顶，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他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将这把剑取下来，否则的话将令他寝食难安，严重影响到他的情绪。

    “得想个办法与她谈谈，看她究竟是怎么想的！”谭纵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雷婷的事情必须要趁着她还没有告诉别人而尽快解决，要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谭纵一天到晚几乎都与怜儿和白玉在一起，这使得他很难单独行动，不过他也有办法，那就是跑出去找镇上的小孩们玩耍。

    在与那些小孩们的接触中，谭纵逐渐了解到，这个小镇位于湘南的零陵府的宁远县，距离洞庭湖有数百公里之遥，地势偏僻，一旦有外人接近将立刻被功德教的人发现，可谓防守严密。

    除了要解决雷婷的事情外，谭纵另外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等待尾随他一同前来的沈三想办法混进镇子里，将自己的命令传达出去。

    既然功德教想要在荆州府与官军决一死战，那么谭纵就偏偏不让功德教如意，他决定采用二战时美军对日军的“跳岛”战术，让关海山兵分两路，一路在荆州府与功德教在荆州城的人对峙，另外一路绕过荆州府，趁着功德教在湖广其他地区兵力空虚时夺取那些地区，使得功德教首位不能相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改变湖广地区的势力格局，进而将功德教的主力困在荆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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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四章  “偶遇”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谭纵与镇上的孩子们玩在了一起，时间一长，不仅怜儿和白玉放任他出去玩儿，而且谭纵发现那些暗中监视他的功德教的人懈怠了下来，对他的监视没有以前那么严密，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这天下午，正当谭纵与一群小孩子嘻嘻哈哈地玩着捉迷藏游戏的时候，几名从一旁经过的功德教的教徒引起了他的注意。

    领头的功德教教徒是个大胡子，不动声色地望了谭纵一眼，随后就离去。

    望着那名远去的大胡子功德教教徒，谭纵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他等了这么长时间，沈三终于混进了镇子里。

    没错，那名领头的大胡子功德教教徒就是沈三，跟着他的那些教徒模样的是谭纵南下带来的护卫，经过这些天来的等待，他们终于找到了混进来的办法。

    沈三的到来使得谭纵安心不少，这表明他在这个小镇将不会是在孤军奋战，有了沈三的协助，那么不仅刻意将他的命令传出去，而且还能帮他办理一些事情。

    就在沈三来后的第二天，谭纵趁着与镇上的小孩玩耍的时候，暗自将一张小纸条压在了一块砖头下面，在周围闲逛的沈三一直在边上注意着那块压着纸条的砖头，等谭纵和小孩子们走远了以后，这才过去悄悄地取走了小纸条。

    谭纵在纸条上不仅有给关海山兵分两路，将功德教的主力困在荆州府的指令，而且还有与沈三联系的时间以及遇到紧急事态时联络的方式，如果遇到紧急事情谭纵不能与沈三联系的话，那么谭纵将让别人来与沈三接头。

    在纸条上的最后，谭纵让沈三将功德教在湖广的总坛位于这个小镇的消息告诉乔雨，让乔雨暗中调集监察府的力量，准备在适当的时机将其一网打尽，这样的话功德教在湖广地区的指挥中枢就完了，那些分散在湖广地区各地的功德教教徒就群龙无首，成为一盘散沙。

    谭纵之所以没有将小镇的事情告诉关海山，是因为关海山的身边肯定有着京城各方势力派去的眼线，说不定还有功德教的眼线，关海山要是知道的话，必定要调兵遣将，这样的话很可能就会被功德教得知，进而打草惊蛇。

    另外，谭纵只是让乔雨调集人手，并没有让她立刻攻陷这个小镇，原因很简单，谭纵打算顺藤摸瓜，从刘副帮主和鲁护法、宋护法的身上探寻功德教的秘密，想办法找出他们的帮主以及在大顺各地分布的势力构造。

    既然沈三已经混进了小镇，那么谭纵下一步所要做的就是要跟雷婷接触，雷婷隔三差五地就要来找怜儿和白灵，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刘副帮主让她来打探怜儿等人的消息，顺便监视怜儿他们，因为她如果自己来接触洞庭湖的那些人，肯定就要引得刘副帮主和刘坤不满。

    由于刘副帮主关注了怜儿等人，鲁护法好像已经偃旗息鼓，放弃了找怜儿等人麻烦的念头，自从刘副帮主请怜儿和黄伟杰一行人吃饭后，怜儿等人在镇上就再也没有遇到麻烦。

    谭纵一直在寻找着与雷婷单独相处的机会，因为只有与雷婷接触了，才能知道她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

    经过几天的准备后，谭纵终于抓住了机会，这天上午，雷婷带着一些胭脂水粉再次来找怜儿和白玉，谭纵见状眼珠微微一转，给怜儿和白玉打了一个招呼，嘻嘻哈哈地在几名洞庭湖大汉的保护下出门找镇上的小孩子们玩儿了。

    由于谭纵这段时间来*经常与小孩们玩耍，而且刘副帮主现在有求于洞庭湖，因此怜儿和白玉对谭纵出去找小孩们玩儿早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反正这里是功德教的地盘，没有刘副帮主的命令，谁敢对谭纵不利。

    谭纵领着小孩子们在街上四处乱逛，他的身上有怜儿和白玉给的零花钱，因此十分大方地请那些小孩子们吃零食和小吃，在孩子们中间享受非常高的“威望”。

    临近中午的时候，正当谭纵和小孩们在路上叽叽喳喳地打闹着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一辆马车在一群大汉的簇拥下行驶了过来。

    看见那辆马车后，谭纵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笑意，他随即脚下一个踉跄，看似好像被绊了一下，身体不由得向前一扑，将手里拿着的糖葫芦一下子戳到了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彪形的黑脸大汉的身上，弄得那个黑脸大汉胸前的衣服上到处都是糖葫芦上的糖浆。

    “你他妈的找死呀！”那名黑脸大汉先是一愣，随后恼羞成怒，一把揪住了谭纵胸前的衣服，一拳就打在了谭纵的脸上。

    谭纵见状，身体巧妙地向后一闪，卸去了黑脸大汉拳头的大部分力量，然后让他的拳头打在了自己的脸上，接着身体一晃就倒在了地上，咬破了下嘴唇，吐出了一口血来。

    “不开眼的东西，知不知道大爷这身新衣服有多贵！”黑脸大汉瞅了一眼身上的糖浆，好像并不解气，接着抬脚向坐在地上的谭纵踹去。

    谭纵见状，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冷笑，这个黑脸大汉看样子是新来的，他已经和这些小孩们在镇上玩耍了十几天了，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功德教的贵客，而黑脸大汉竟然不知道。

    不知道并不要紧，可是仅仅为了一件弄脏了的衣服就要向谭纵下重手，那么就是这个大汉找死了，谭纵的衣着穿戴一看就是一个公子哥儿，绝对有钱赔他一件新衣服的。

    果然，还没等黑脸大汉的脚挨到谭纵，一旁飞来一个拳头，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黑脸大汉顿时闷哼了一声，嘴里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身体骤然向后飞去，扑通一声落在了地上，头一歪昏死了过去，嘴角渗出一滩血迹来。

    一名国字脸大汉出现在了谭纵的身旁，不动声色地将谭纵护在了身后，接着又有几个人过来，与国字脸大汉站在了一起，这些人是怜儿和白玉派人保护谭纵的人，身手在洞庭湖是一等一的。

    尤其是国字脸大汉，更是尤五娘的保镖，这一次尤五娘特意让他跟在怜儿身旁保护怜儿，怜儿又将他派在了谭纵的身边。

    “你们竟敢打人，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的人？”黑脸大汉身后的人见状不由得傻了，谁也没有想到国字脸大汉竟然如此厉害，一拳就打倒了他们当中最能打的黑脸大汉，一名瘦高个男子俯身查看了一下黑脸大汉，发现他已经昏死了过去，于是抬起头，冷冷地向黑脸大汉说道。

    “我不管你什么人，想要伤害我家公子，那么先稳稳我的拳头。”国字脸大汉闻言，冲着瘦高个男子挥了一下拳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看你们的衣着不是我们功德教的人，你可知道殴打本教教众要受到什么惩罚吗？”瘦高个男子见国字脸大汉的态度如此强硬，眉头微微一皱，声色俱厉地说道。

    “你可知道，对本教贵客不敬，又要受到什么样的惩处吗？”不等国字脸大汉开口，一个声音从瘦高个男子的背后传来，只见雷婷从马车的车厢探出身子，冷冷地说道。

    “贵客？”当看见跟在马车周围那些功德教教徒身着的服饰时，瘦高个男子的脸色刷一下就变得苍白，不由得惊恐地望向了坐在地上捂着嘴角哎呀呀呻吟着的谭纵。

    瘦高个男子虽然不知道雷婷的身份，但是却认识跟在雷婷所乘马车周围那些大汉身上的衣服，清楚那是功德教护法以上级别的人物护卫所特有的服饰，与其余的教众衣服有所不同。

    也就是说，雷婷至少与功德教的某一名护法关系密切，否则不会被那些只有护法以上的重要人物才拥有的侍卫保护。

    瘦高个男子立刻意识到黑脸大汉这次闯下了大祸，极可能牵连到他们，能被雷婷成为贵客，那么想必被黑脸大汉打了一拳的那名看上去傻乎乎的公子哥来头不小。

    “糖葫芦，我的糖葫芦。”正当瘦高个男子万分惊惶的时候，坐在地上的谭纵将掉在地上的糖葫芦捡起来拿在手里，冲着那名倒在地上昏迷的黑脸大汉一边晃动着身体，一边嚷嚷着，“你赔我的糖葫芦，你赔我的糖葫芦。”

    “这位公子爷，小的的眼拙，一时不慎冲撞了公子爷，公子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的们一般见识。”望着像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耍闹的谭纵，瘦高个男子顿时意识到谭纵的智商有问题，怔了一下后，连忙掏出钱，从不远处的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位上买了几串糖葫芦，走过去递给谭纵后，满面笑容地问道。

    “给你一串！”谭纵闻言，冲着瘦高个男子咧嘴一笑，递给他一串糖葫芦后，起身又与一旁的小孩子们嘻嘻哈哈戏耍起来，好像根本就没有将先前的事情放在心上。

    见此情形，瘦高个男子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谭纵不依不饶，那样的话他们可就惨了。

    “自己去刑堂！”雷婷下了马车，走过去冷冰冰地像瘦高个男子说了一句，然后走向了与小孩子们打闹的谭纵。

    瘦高个男子的脸上顿时变得比苦瓜还苦，刑堂是功德教专门用来惩戒犯事儿教徒的地方，看来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在牢里蹲上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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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五章   了却心事

﻿    “李公子，你不要紧吧，有没有伤到哪里？”雷婷来到谭纵身旁，关切地问道。

    “给你糖葫芦。”谭纵闻言摇了摇头，接着咧嘴冲着雷婷一笑，将手里的一串糖葫芦递了过去。

    “来人，送李公子去医馆。”雷婷望了谭纵嘴角的血一眼，娇声吩咐跟在她身后的那些功德教的护卫。

    几名功德教的护卫立刻走上前，将谭纵搀扶上了马车，雷婷随后也钻进了车厢里。

    国字脸大汉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阻止雷婷将谭纵送去医馆，不动声色地跟在了马车后面。

    行驶的车厢内，谭纵津津有味地吃着手中的糖葫芦，表面看似轻松，心里却充满了警惕，因为坐在他对面的雷婷自上车后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看，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正当谭纵在心中琢磨着雷婷的意图时，雷婷忽然做出了一个令他感到万分惊讶的举动，她竟然伸手抓住了谭纵的手，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在谭纵的手掌上写了几个字：你怎么来这里了？

    谭纵见状怔了一下，不由得抬头看向了雷婷，只见雷婷微笑着望着他，目光清澈，眼神中不带丝毫的杂念。

    面对着雷婷的这个举动，谭纵犹豫了一番，随后无奈地笑了笑，放下糖葫芦，拉住雷婷的手，在她的掌心也写上了几个字：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既然雷婷在谭纵的手心的写字，那么就表示她不愿意让车厢外的那些人知道她与谭纵之间的交流，因此谭纵觉得雷婷对自己并没有恶意，他要是再伪装的话那么就显得太过做作了。

    况且，谭纵有话要对雷婷说，如今雷婷主动挑起了话头，他自然要和雷婷将事情讲个明白，以免以后再提心吊胆。

    雷婷感觉出了谭纵在她的手心写下的字后，不由得忍俊不禁，以手掩口，咯咯地笑了起来，随后在谭纵的手心写下了几个字：你装得可真像，竟然瞒过了洞庭十枭。

    谭纵被雷婷笑得有些尴尬，在雷婷的手心上也写下了自己要说的话：伪装得再好也没有用，还不是被你看穿了。

    雷婷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在谭纵的掌心写道：那是因为我们以前打过交道。

    就这样，谭纵和雷婷凭借着在对方手掌上写字进行交流，谭纵逐渐弄清楚雷婷为什么会与功德教扯上关系：

    去年，就在雷婷与刘坤分手后的第二个月，准备回家与家人团聚的雷婷在武昌城里中了宵小的暗算，被人下了蒙汗药，眼见她就要被两名大汉给强暴的时候，住在隔壁房间的刘坤及时出现，将她从那两名大汉的魔掌中救了出来。

    为了报答刘坤的救命之恩，雷婷于是留下来帮他做事，逐渐融入了功德教中，并且在刘坤的庇护下在功德教中占据了一个的位子，那些护法和堂主见了她后无不客气地喊她一声雷姑娘。

    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谭纵沉吟了一下，在雷婷的手心写道：你不觉得武昌城里发生的事情太巧了吗？

    雷婷知道谭纵怀疑刘坤的“英雄救美”是其早有预谋的一个诡计，因此沉吟了一下，微笑着在谭纵的手心写道：下蒙汗药的两个人已经被刘坤的手下当场打死。

    换句来说，伴随着那两名参与者的死亡，雷婷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知道当天所发生事情的真相，这使得谭纵更加确信雷婷在武昌城里遇到的麻烦是刘坤派人所为的。

    原因很简单，经过这段时间来的观察和了解，谭纵发现刘坤好像非常喜欢雷婷，因此他有很大的嫌疑去设计一个圈套用来接近雷婷。

    对于自己为什么会来功德教，谭纵并没有撒谎骗雷婷，只是告诉雷婷他来这里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至于是什么事情，谭纵没有说，雷婷也没有问，此时此刻谭纵混进功德教，那么对功德教来说绝对是敌非友，雷婷不用猜就能判断出他是官府的人，因为在这个非常时期只有官府才会派人打入功德教的内部。

    马车到医馆的时候，谭纵和雷婷已经做了一个简短的交流，虽然交流的方式受到了限制，两人交换的信息有限，但双方都已经清楚了对方的心思，不至于再像先前那样胡乱猜忌。

    对于谭纵来说，他着实松了一口气，从与雷婷的接触上他感觉到雷婷不会出卖自己，这使得他能静下心来对付刘副帮主。

    而对于雷婷来说则是放下了心头的一块石头，毕竟谭纵并没有成为傻子，这让她颇感欣慰。

    与此同时，雷婷的心中还感到一丝莫名的担忧，如果谭纵的身份穿帮的话，那么绝对难逃一死，而刘副帮主是如此精明的一个人，谭纵想要长时间满过他的话，那么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医馆的大夫给谭纵做了一个检查，发现他只是脸上有些肿外并没有其它的伤处，因此给他的脸颊上擦了一些药酒就了事。

    离开了医馆，雷婷用马车将谭纵送了回去，两人在路上又进行了一番交流，谭纵希望雷婷能尽快离开功德教返回山南的老家，毕竟不久后湖广就会爆发激烈的战事，他并不希望雷婷就这么卷了进去。

    谭纵清楚雷婷猜出了自己官府的人，因此向她表示，对雷家当年所受到的不白之冤他一定会尽力查明真相，给雷婷一个交代，毕竟如果雷家当年打造的那些上等兵器真的被人调了包，那么这将是一件惊天的大案，如果不查出那些兵器的去处的话，那么对于大顺将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对于谭纵的好意，雷婷是欣然接受，不过她却不能就这么离开，一是她欠刘坤的一份情，在没有证据表明是刘坤策划了武昌城里的事情之前，刘坤始终是她的救命恩人，二来她的心中牵挂着那些被功德教蛊惑入教的灾民，作为一名局外人，她清晰地感觉到了功德教对那些灾民的利用，不想那些灾民遭受灭顶之灾。

    从雷婷那里谭纵获知了两个十分重要的信息，一是刘副帮主开始时并没有死守湖广的打算，如果官军派来大军进行围剿，那么他就率领着功德教的人退向云贵地区，云贵群山连绵，地势险峻，有利于功德教与官军周旋，并且在当地发展势力。

    可是就在不久前，刘副帮主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在湖广与官军决一死战，对战的地点就选在了与武昌府相距不远的荆州府。

    如此一来，这表明功德教在荆州府的布置是仓促行事，那么这就给了官军很多的机会。

    二来就是刘坤曾经在喝醉酒的时候无意中向雷婷炫耀过，功德教的教主就在京城，终有一天这大顺的天下会是他们功德教的，届时功德教的那些有功之臣一个个将加官进爵，光宗耀祖，刘副帮主将会飞黄腾达，担任内阁的阁老，成为大顺位高权重的重臣。

    得知这个消息后，谭纵是大吃了一惊，他原先只是以为功德教是一个民间组织，万万想不到教主竟然在京城。

    联想起刘副帮主身上的官气，谭纵敏锐地意识到功德教的教主极可能是官场中人，而且地位极可能不低。

    这个消息真的是太震撼了，如此说来的话朝廷里任何针对功德教部署功德教是一清二楚，进而做出相应的应对。

    直到这个时候，谭纵这才明白了过了，怪不得清平帝大力启用没有根基的自己，并且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来办，原来清平帝对朝廷里那些官员已经充满了戒心，故而自己才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马车到达怜儿等人所住的院落时，谭纵已经和雷婷商量妥当，雷婷会将功德教的一些内幕消息提供给谭纵，不过她有一个要求，让谭纵尽其最大的努力善待那些加入了功德教的灾民，大部分的灾民只不过想有一口吃的而已，并不是真心跟着功德教造反，其中有着太多的无奈。

    雷婷是一个聪明人，自然不会被功德教宣扬的什么“功德泽披，天下大吉”所迷惑，或许是自幼遭受了家变，她不想那些灾民的孩子像她一样失去了父母双亲，孤苦一声，故而心中放不下那些灾民，在谭纵面前给那些灾民求情。

    此时此刻，雷婷并不清楚谭纵的身份，不过在她看来，谭纵既然能被朝廷派到小镇上，那么想必也是一名有着一些身份的朝廷官员，如果他能替湖广的那些灾民说上几句公道话的话，那么说不定会挽救一些灾民的性命。

    雷婷这个时候并不知道，其实真正挽救了那些被功德教蒙蔽的灾民的人其实是她，正是在她的帮助下，谭纵及时了解到了刘副帮主的决策，掌握了功德教的动向，在这个小镇上运筹帷幄，给予了功德教迎头痛击，迅速击败了功德教，顺利光复了湖广那些被功德教占据的城镇，尽快结束了湖广的乱局，使得众多的灾民避免了成为炮灰的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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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六章   求见

﻿    雷婷将谭纵送回家后，已经得知此事的怜儿和白玉对雷婷表达了谢意，并且亲自将她送到了院门外。

    有了谭纵这次的经历后，怜儿和白玉对他在镇上的安全是更加放心，因为功德教刑堂事后严惩了与谭纵起冲突的黑脸大汉，与黑脸大汉一起的瘦高个男子等人也受到了牵连，受到了相应的惩罚，估计整个小镇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谁还敢再招惹谭纵。

    有了雷婷的相助，谭纵在镇子上的日子逐渐变得悠闲了起来，每天都与镇上的小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嬉笑打闹。

    时间一长，那些负责暗中监视谭纵的功德教的人纷纷撤去，因为谭纵每天都活动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想知道他的行踪的话轻而易举，根本就不用如此大费周折。

    在谭纵那些看似疯癫可笑的行为中，谭纵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指令通过沈三传了出去，有了雷婷的那些情报，他可以从容地对功德教的布置进行应对。

    就在谭纵在小镇上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这天晚上，武昌城，知府衙门。

    在夜幕的掩隐下，一名用宽大的帽子遮住脸的人在几个随从模样的人的簇拥下来到了知府衙门的后门。

    后门处立着几名顶盔掼甲的军士，见到这几个人走过来，立刻有两名军士迎上前去。

    知府衙门的后门原本没有守卫，自从钦差大人关海山住在府衙后院后，府衙就变得戒备森严，即使是晚上府衙的后门也有人在守卫。

    “干什么的？”两名军士中左边的一个是伍长，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眼那名用帽檐遮挡住脸的人，沉声问道。

    “这位军爷，我们是罗爷让来的。”一名站在那名用帽檐遮住脸的人的身后的随从连忙迎了上去，不动声色地将一锭五两重的银子塞进了那名伍长的手中。

    “进去吧。”伍长已经得到了那个罗爷的吩咐，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既然这些人如此得上路，那么他就不为难他们了。

    在一名军士的引领下，那名用帽檐遮住脸的人领着随从们进入了后院，来到了一个厢房。

    那名领路的军士随后退去，屋子里只留下了那名用帽檐遮住脸的人和他的随从。

    “你跟我来。”不久后，一名侍卫模样的圆脸大汉走进了屋里，伸手一指坐在椅子上的用帽檐遮住脸的人，沉声说道。

    见圆脸大汉如此的无礼，好像根本就没有将那个用帽檐遮住脸的人放在眼里，屋子里的随从纷纷面有怒色。

    “这位大哥请。”用帽檐遮住脸的人好像对此并不介意，起身后娇声向圆脸大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听声音是一名女人。

    圆脸大汉随后将那名用帽檐遮住脸的人领到了一个环境雅致的小院里，带进了一间厢房，房间里已经立着几名大汉，见状向她走了过来。

    “让小月她们来。”就当那几名大汉想要上前对那名用帽檐遮住脸的人搜身的时候，圆脸大汉阻止了他们。

    小月是跟在关海山身旁的侍女，很快就和另外两名侍女来到了房间里。

    “仔细搜查！”圆脸大汉瞅了一眼那名用帽檐遮住脸的人，沉声吩咐小月，然后带着屋子里的大汉离开了。

    等房门关上后，用帽檐遮住脸的人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容，原来她是尤五娘。

    小月三人随后仔仔细细地将尤五娘的全身搜遍，确定没有携带任何利器后，告诉了门外的圆脸大汉。

    “钦差大人正在会客，请夫人暂在这里等待。”圆脸大汉告诉了尤五娘一声后就离开了，小月给她端上了香茗。

    尤五娘端着茶杯心神不宁地慢慢品着，她此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通过有着二十多年交情的武昌府首富钱家的大当家钱豪，搭上了钦差大人关海山的身边的一个随从，通过那名随从，也就是先前在尤五娘的人在府衙后门称的那个“罗爷”，这才与关海山递上了话，以给朝廷献宝为由得以见关海山一面。

    也不知道关海山是真的很忙还是他有意晾尤五娘，尤五娘已经喝了五六盏茶，他还是没有出现。

    终于，就在尤五娘等得心焦的时候，房门打开了，一名国字脸中年人在两名护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民妇拜见钦差大人。”尤五娘见状，知道国字脸中年人就是钦差大人关海山，于是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冲着他福了一身。

    关海山冲着尤五娘微微点了一下头，在上首处的位子坐下，两名护卫一左一右地立在了他的身后，左边的护卫冲着屋子里的小月等侍女挥了一下手，小月等侍女就退出了房间，关紧了房门。

    “你有什么宝物要献给朝廷？”关海山端起一旁的香茗品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望向了躬身立在那里的尤五娘，他刚才其实并没有别的事情，故意将尤五娘晾在了这里，想他一个堂堂的钦差大人，不知道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要见他一面，他岂能轻易让尤五娘见到自己。

    “大人……”关海山居高临下的态度使得尤五娘的心情不由得低沉了许多，她知道朝廷的官员官位越高越难打交道，于是抬头看了一眼关海山身后的两名护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们是管家派给本钦差的大内侍卫，有什么话你旦说无妨。”见尤五娘心里有顾及，关海山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沉声想她说道。

    “启禀钦差大人，实不相瞒，民妇是洞庭湖水帮的人，想将一笔数额达到百万两之巨的财宝献给朝廷。”尤五娘见状沉吟了一下，神情严肃地想关海山说道，“另外，民妇有关于功德教的事情要向大人禀告。”

    “洞庭湖水帮？”关海山闻言，双目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面无表情地望着尤五娘，“你有什么要告诉本钦差。”

    “钦差大人，如果让功德教得到这笔财富的话，那么必将危害我大顺，洞庭湖水帮愿意作为内应，协助官军消灭功德教。”尤五娘随后将钟飞扬留下来的财宝，以及与功德教之间的纠葛向关海山和盘托出，最后郑重其事地说道。

    “尤五娘，你好大的胆子，身为被官府通缉的洞庭湖湖匪，不知道反省自己的恶行，竟然想用那笔不义之财作为筹码来替自己脱罪，简直是罪该万死。”听闻了尤五娘的讲述后，关海山面色一沉，伸手一拍桌面，冷冷地冲着尤五娘说道，“功德教罪大恶极，暗中勾结功德教者与功德教同罪，你以为凭借着三言两语就能掩盖洞庭湖与功德教相互勾结的事实？”

    “钦差大人，民妇说的都是实话，我们事前并不知道他们是功德教的人，如果知道的话绝对不会与他们接触。”尤五娘没有料到关海山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大，心中不由得吃了一惊，连忙向他解释。

    “你们给了功德教两万两银子的事情罪证确凿，想要抵赖是痴心妄想。”关海山并不想与尤五娘多说，冲着门外大喊了一声，“来人，将这个勾结功德教的女湖匪给本钦差抓起来，关进府衙大牢，好生看管。”

    伴随着关海山的喊声，房门被人推开了，几名护卫气势汹汹地涌向了脸色有些发白的尤五娘，尤五娘刚才只是讲了洞庭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了功德教几笔钱来做善事，并没有点明那些钱有多少，但关海山却清楚地知道双方有两万两银子的往来，这令尤五娘一时间感到万分震惊，她实在是想不出关海山是如何知道这样隐秘的事情。

    “钦差大人，我们真的是被冤枉的……”不等尤五娘反应过来，两名护卫架起她的手臂就往门外拖，尤五娘这下急了，她知道如果自己就这么被带下去的话，洞庭湖这回可就全完了，于是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向关海山喊道。

    关海山看也不看尤五娘，端起茶杯悠闲地品着茶，对尤五娘所说的话置若罔闻。

    眼见尤五娘就要被拖出房门的时候，一个小黑影从她的身上掉出，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停下。”正喝着茶的关海山听见了响声，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当看清了那个小黑影时，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开口喊住了拖着尤五娘的护卫。

    “这半枚铜钱你是从哪里得来的？”随后，关海山起身走了过去，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那个小黑影――半枚大顺的铜钱，神情严肃地望着尤五娘。

    “钦差大人，‘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惊魂未定的尤五娘看了一眼关海山手里拿着的那半枚铜钱，双目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万万没有想到关海山竟然如此关注这半枚谭纵在她临走之前给予她的铜钱，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了当时与谭纵在一起的情景，于是连忙冲着关海山娇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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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好戏

﻿    当尤五娘说出“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时，关海山的双目顿时流露出惊愕的神色，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个洞庭湖的女湖匪竟然知道谭纵与他约定的暗语。

    关海山对从尤五娘身上掉下的那半枚铜钱简直太熟悉了，只扫视了一眼几乎就可以确定那半枚铜钱属于谭纵的，如此说来的话这个尤五娘岂不是谭纵派来的，可是她先前为什么不主动说出联络暗语呢？

    “你们都退下！”再度翻看了一下手里的那半枚铜钱，关海山冲着屋子里的人挥了一下手，沉声说道。

    听闻此言，包括立在关海山身后的那两名大内侍卫在内，所有的人全部离开了房间，屋子里就剩下尤五娘和关海山两个人。

    在尤五娘诧异的目光中，关海山从身上取出了半枚铜钱，与谭纵给她的那半枚合在了一起，成为了完整的一枚，能让关海山随身携带，这表明这枚铜钱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原来是自己人，刚才本官多有冒犯，还望尤老板海涵。”确定尤五娘手里拿着的那半枚铜钱正是谭纵手里的那半枚后，关海山微笑着向尤五娘拱了一下手。

    “钦差大人言重了，大人恪尽职守，实乃百官楷模。”尤五娘见关海山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心中不由得暗自吃惊，不动声色地向关海山福了一身，她原本只以为谭纵是关海山派去的人，但从关海山的态度来看，她好像大大低估了谭纵的身份：能让堂堂的钦差大人前倨后恭的人岂是等闲之辈？

    此时此刻，谭纵的身份成为了尤五娘心中最大的疑问，她非常想知道谭纵究竟是谁，竟然连钦差大人好像也对其礼让三分。

    “尤老板请坐。”关海山伸手示意尤五娘落座，他坐回椅子上后笑着问尤五娘，“尤老板，谭大人近来可好？”

    “谭大人？”尤五娘闻言，双目不由得流露出狐疑的神色，不清楚关海山口中的谭大人指的是谁。

    “尤老板还不知道谭大人的身份？”关海山见状，不由得惊讶地问道，谭纵既然已经将那象征着他的半枚铜钱给了尤五娘，尤五娘理应知道谭纵的身份才对。

    “钦差大人，你是说李公子？”尤五娘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无愕然地望向了关海山。

    “李公子正是谭大人。”见尤五娘竟然真的不清楚谭纵的身份，关海山微微一笑，沉声回答，既然谭纵已经将半枚铜钱给了尤五娘，那么就没有隐瞒身份的必要，关海山自然不介意点名谭纵的身份。

    “谭大人！”尤五娘闻言顿时怔住了，在大顺能令钦差大人如此客气的姓谭的年轻官员可谓十分罕见，一个让她感到万分震惊的想法随即出现在了脑海里，她稳定了一下心神，试探性地问向关海山，“钦差大人，谭大人可是监察府江南的谭游击？”

    “正是谭游击。”关海山笑着点了点头，“尤老板，既然谭大人已经做了安排，那么本官定会按照谭大人的计划来，不知道谭大人准备如何处理洞庭湖的事情？”

    “启禀钦差大人，民妇离开时谭大人同意民妇将那笔财宝献给朝廷并且作为内应配合官军消灭功德教，其他的事情并没有交代。”从关海山口中证实了谭纵的身份后，尤五娘的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个在君山上疯疯癫癫的公子哥竟然会是大名鼎鼎的监察府江南游击谭纵，于是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一五一十地说道。

    “尤老板，洞庭湖能迷途知返，本官甚感欣慰，等平定了湖广的乱局，本官定启奏官家，给你们洞庭湖记上一功。”从尤五娘的言语里，关海山感觉她对谭纵一无所知，但谭纵又将代表着身份的半枚铜钱和暗语告诉了尤五娘，这使得他觉得十分意外，同时也感觉到谭纵对洞庭湖的态度好像有所保留，于是不动声色地向尤五娘说道，看来谭纵是以这个行动告诉他，既要与尤五娘接近，但又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心态好像有些复杂。

    “钦差大人，民妇今天下午接到消息，功德教准备让我们洞庭湖从水路出击，扰乱长江水道的漕运。”经历了最初的激动后，尤五娘的心境逐渐平复了下来，娇声向关海山说道，“谭大人现在在功德教的总坛，如果洞庭湖不答应他们要求的话，可能会有危险。”

    “大人，有密函到了。”不等关海山开口，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一个声音随即传来。

    “拿进来。”关海山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沉声说道，能在他与尤五娘密谈的时候送来密函，那么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不是来自京城就是来自谭纵。

    一名大汉随即将一个密封的白色蜡丸拿了进来，放在了关海山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快步离开。

    关海山打开蜡丸，里面是两张叠在一起的纸，他展开纸条后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尤五娘知道那两张纸上写有要事，于是端起一旁的茶杯，漫不经心地品着，暗自猜测着有什么大事发生。

    “尤老板，你们洞庭湖就按照功德教的要求袭扰长江水路，届时咱们演一出好戏给他们看。”关海山看完了纸条上的内容后，将其在一旁的油灯上点燃烧成了灰烬，随后笑着向尤五娘说道。

    这个密函是谭纵通过沈三传来的，不仅告诉了关海山功德教准备在荆州府与官军决战的事情，而且还有功德教准备让洞庭湖的湖匪充当冤大头在水路骚扰官军的事情，他让关海山将计就计，联合决定投靠朝廷的洞庭十枭，给功德教演出一幕好戏，让功德教的人可以安心来到荆州府，在荆州府围歼功德教的主力。

    对于谭纵传来的这个消息，关海山是极为重视，如果真的能在荆州府将湖广地区功德教的主力的话，那么湖广的乱局将随之平定。

    而且关海山对于谭纵提出兵分两路，一路吸引功德教的主力于荆州府决战，另外一路绕过荆州府去袭击功德教腹地的做法是大为欣赏。

    尤其令关海山拍案叫绝的是，谭纵的另外一路兵马竟然是洞庭湖的湖匪以及与洞庭湖湖匪作战的武昌水师和长沙水师。

    在谭纵的计划里，洞庭湖的湖匪袭扰长江水道，武昌水师和长沙水师前去围剿，双方上演一出“猫抓老鼠”的好戏给功德教的人看，让功德教误以为洞庭湖的湖匪们拖住了武昌和长沙水师，进而对其疏于防范。

    等到了关键时刻，武昌水师、长沙水师和洞庭湖的湖匪合兵一处，突袭到功德教在湖广的腹地，届时功德教在荆州府的主力就是想来救援也来不及。

    况且有官军在荆州府牵制，功德教的主力也不敢轻举妄动，到时候等官军扫荡了湖广腹地的功德教，那么荆州府的功德教主力就成为了孤军，届时官军四面围拢，就是困也能将他们给困死在荆州府。

    这个时候，洞庭湖的作用就显得尤为重要，如果洞庭湖的湖匪们能配合官军演上一出好戏的话，那么没有了后顾之忧的功德教决定会将主力悉数调往荆州府，以与官军进行决战。

    对于谭纵的高瞻远瞩，关海山现在是深为钦佩，他感觉谭纵真的是大顺不可多得的人才，竟然能预料到功德教要打洞庭湖湖匪的主意，进而提前收服了洞庭湖的湖匪，成为了官军的一大助力，进而给予功德教致命一击。

    由于谭纵是单独行动的，行程极为保密，因此即使是关海山也对他的事情是一无所知，并不清楚谭纵在做些什么，只是按照谭纵的行事。

    虽然关海山并不知道谭纵与洞庭湖的湖匪们是怎么结识的，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当尤五娘得知了谭纵的真正身份后，心中必定再无后顾之忧，因为谭纵答应她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而且谭纵也有做到的能力。

    “钦差大人放心，洞庭湖上下一定以大人马首是瞻。”尤五娘从关海山的言行中，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且是好事，于是郑重其事地说道。

    “尤老板，这次的事情事关重大，咱们要从长计议，商量出一条万全之策来。”关海山闻言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一想到在不久的将来就能平定湖广的乱局，他就不由得感到身心舒畅，虽说湖广的事情是由谭纵在做主，但具体的执行确是他来布置的，因此居功甚伟，仅次于谭纵，必将受到官家的重奖，进而享有无限的荣光，也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洞庭湖与水师合作的事情是大事，有很多细节需要商谈，并且还要让武昌水师统领参与进来，因此关海山与尤五娘重新约定了时间，准备从长计议此事。

    尤五娘的心中有一个疑惑，那就是关海山是如何知道洞庭湖给功德教两万两银子的事情，不过既然关海山没说的话，那么她也不便于过问，带着这个疑问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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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    风云激变

﻿    武昌水师统领吴飞是清平帝当年钦点的武状元，骁勇善战，对清平帝是忠心耿耿，因此得以坐镇长江中游的重要门户――武昌城。

    关海山将吴飞招来了府衙，与尤五娘一起，共同商议了一个进程完善的行动计划，用来骗过功德教。

    “尤老板，有一件事情本官要告诉你，贵帮的三当家万里云在你来找本官的前一天来过一趟，他将贵帮的事情向本官和盘托出，希望能换来一场富贵，本官已经答应了他，因此希望尤老板心里有个准备。”商议完了计划后，关海山想起了一件事情，笑着向尤五娘说道。

    “大人放心，民妇知道如何做。”听闻此言，尤五娘不由得吃了一惊，她万万没有想到万里云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故作镇定地向关海山说道。

    此时此刻，萦绕在尤五娘心中的疑惑终于解开了，怪不得关海山对洞庭湖的那批财宝不感兴趣，也怪不得关海山知道洞庭湖给功德教银子的数额，原来万里云捷足先登，将洞庭湖给卖了。

    尤五娘清楚关海山提醒自己的意思，那就是要她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洞庭湖内部不能出丝毫的岔子，保持现状是最好的办法，等湖广的事情结束了再来解决洞庭湖内部的纠纷。

    离开武昌府衙后，尤五娘心中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如果不是有谭纵给的半枚铜钱的话，那么她估计到死也不会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仅如此，谭纵还给了洞庭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如此一来的话她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只要能配合官军全歼功德教，那么洞庭湖将迎来一个全新的生活。

    有谭纵在，尤五娘并不担心朝廷出尔反尔，一来谭纵在江南的有口皆碑，是出了名的仁义，绝对不会食言，二来谭纵是清平帝眼前的红人，从他此次秘密前来湖广办案并且让堂堂的文渊阁大学生给他当副手就可见一斑，他完全有能力使洞庭湖摆脱目前的困境。

    想到结识谭纵的经过，以及怜儿阴差阳错下将谭纵“拐”来洞庭湖，尤五娘不由得感觉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切都是一个“缘”字在使然。

    “看来，是要让怜儿知道她的身世了。”一想到怜儿竟然会喜欢上谭纵，尤五娘的双目就不由得闪过一丝黯然，心中暗自说道。

    谭纵是朝廷命官，前途不可限量，官场上等级森严，如果怜儿是湖匪女儿的话，那么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谭纵有结果的。

    当尤五娘回到洞庭湖不久，洞庭十枭就率领着洞庭湖的湖匪们进入了长江水道，袭扰过往的船只，使得长江水道的漕运陷入了停滞中。

    关海山闻言后大为震怒，当着武昌城内文武官员的面当众摔了手里的茶杯，严令武昌水师统领吴飞前去剿匪，务必将洞庭湖的湖匪一扫而尽。

    为了能够尽快剿灭洞庭湖的湖匪，关海山同时下令归吴飞辖制的长沙水师也出动，配合吴飞来剿匪。

    一时间，长江水域武昌至洞庭湖段烽烟四起，漕运随即完全停止，没有哪个商人敢在这个时候再运送货物。

    出征前，吴飞在武昌水师大营里进行了声势浩大的誓师大会，关海山领着武昌城的一众官员亲临现场，鼓舞水师将士的士气。

    武昌水师出征后，很快就在长江航道上与洞庭湖的湖匪们进行了几场小规模的交战，结果是大获全胜。

    洞庭湖的湖匪们试探了几次，发现武昌水师不好对付，于是就退回了洞庭湖，凭借着对洞庭湖水域的熟悉与武昌水师和长沙水师周旋，偷袭了武昌水师和长沙水师几次，小有斩获，双方一时间陷入了僵持的状态。

    当洞庭湖袭扰长江水路引得钦差大人关海山大发雷霆，派出武昌水师和长沙水师进行围剿后，在小镇上的刘副帮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的话洞庭湖的那帮子傻瓜们就能在洞庭湖拖住了武昌水师和长沙水师，既吸引了官军的兵力，又给功德教筑起了一道防线。

    于是，刘副帮主开始大胆执行自己制定的在荆州府与官军进行决战的计划，将功德教在湖广的主力悉数调往了荆州府，打算趁着那些新入教的教徒们士气高涨而尽快与官军决战，力求一战击溃官军。

    伴随着刘副帮主调兵的指令，湖广各地的功德教教徒们蜂拥着进入了荆州府，官军收到消息后，也在与荆州府相邻的潜江城调集了重兵，摆出了与其决一死战的架势，正中了刘副帮主的下怀。

    可惜的是，事情并没有按照刘副帮主的计划进行，当他在荆州府集结完功德教的主力并且主动对官军进行挑衅后，官军却无动于衷，依然固守在潜江城，对功德教的一举一动视若无睹。

    官军耗得起时间，刘副帮主可耗不起，为了瓦解功德教教徒的斗志，官府已经开始在湖广地区铺天盖地地宣传朝廷开仓赈济一事，并且郑重承诺对参加了功德教的百姓们实行“只惩首恶，胁从不究”的策略，已经在一部分得知消息的教徒中产生了影响，功德教在一些地方开始出现逃兵。

    面对着眼前的这个严重的局面，刘副帮主一边封锁官府的消息，一边在功德教教徒中散播谣言，说官军准备将功德教一网打尽，全部残杀，让大家团结一心，共御外敌。

    为了平复出现逃兵地区功德教教徒的情绪，刘副帮主让人杀害了一些逃兵，然后栽赃给了官军，以此来欺骗功德教的教徒，这才将局势稳定了下来。

    可是欺骗手段并不能瞒过那些功德教的教徒太久，为了迫使官军与功德教决战，打破荆州府的僵局，刘副帮主让人袭扰潜江城周边的城镇，并且摆出了绕道潜江城奔袭武昌城的架势，想要诱使官军与之决战。

    不过令刘副帮主感到意外的是，官府竟然放任他们去袭扰潜江城周边的城镇，不过采取了坚壁清野的战略，将沿途的百姓们统统撤退到了大后方，连一点点的粮食都不留给功德教。

    与此同时，官军派出了部队袭扰功德教的辎重队，湖广地区原本就因为旱灾缺粮，官军抢了功德教辎重队几次后，功德教就不得不退回了荆州府。

    刘副帮主很清楚，功德教的真正对手是驻扎在潜江城的官军，他并不可能舍弃了潜江城的官军去攻打城墙高大坚固的武昌城，否则的话如果潜江城的官军切断了他们的退路的话，那么他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刘副帮主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占据了优势的官军竟然会出人意料地采取了守势，这完全打乱了他事先的计划，按照他对官场里那些官员的了解，为了获取战功，官军应该对功德教发起猛烈的攻击才对。

    由于关海山在湖广采取了与功德教相持的策略，朝廷上有不少大臣对此表达了不满，纷纷上奏清平帝弹劾关海山畏战，主动请缨前去湖广平乱的大臣比比皆是。

    在朝廷那些大臣们看来，官军已经将功德教围在了湖广，功德教的失败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因此大家谁都想去摘了这个诱人的“桃子”。

    不过，对于朝廷官员对关海山的弹劾，清平帝的反应却十分平淡，一边安抚朝廷重臣的情绪，一边派人前去武昌城质询关海山为何不主动出战，至于对关海山的惩处却丝毫没提，不动声色地将这件事情给拖了下去。

    满朝文武都以为关海山是太过小心谨慎才没有向功德教发起进攻，因为这十分符合关海山沉稳的性格，不过清平帝确是知道这肯定是谭纵的主意，因为湖广的事务明面上是关海山在主持，实际上是谭纵在做主，谭纵如此做一定另有深意。

    清平帝凭借着对谭纵的了解，知道谭纵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于是就支持谭纵的这个做法，静观湖广局势的变化。

    随着时间的推移，湖广的事态正在悄无声息地按照谭纵的计划在进行，功德教的主力被官军死死地钉在了荆州府，进退维谷。

    进入了六月后，天气逐渐变得炎热，刘副帮主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浮躁，谭纵从雷婷那里了解到，刘副帮主已经在家里发了好几通无名之火，并且杀了一名没有将茶泡好的侍女，使得刘府的下人们是战战兢兢，人人自危，生怕一不小心遭了殃。

    谭纵完全可以理解刘副帮主此时的焦躁心情，由于去年的大旱，湖广根本就没有储粮，为了维持功德教教徒的生计必须要从外地运粮，可湖广早在几个月前就让周边的州府给围了起来，隔绝了湖广与外界的联系，使得湖广成为了大顺中南部的一座“孤岛”。

    如果解决不了功德教教徒吃饭的问题，那么湖广的功德教教徒将很可能发生崩溃，而按照刘副帮主先前的计划，他们早已经完成了与官军的决战，突破了官军的防线才对，即使打不过官军，那么现在也应该转移到了云贵地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与官军处于了僵持阶段。

    刘副帮主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了现在这个十分被动的局面，打又打不成，走又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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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下棋

﻿    六月中旬的一个清晨，听到窗外的鸡鸣声后，躺在床上熟睡的谭纵缓缓睁开了眼睛，接着双手枕在脑后，凝神望着屋顶。

    经过几个月来的周密筹划，今天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乔雨已经暗中从两广调集了八千精锐的城防军，昼伏夜出，悄悄进入了湖广，埋伏在了功德教总坛所在的这个小镇――柳镇的周围。

    按照谭纵制定的计划，这八千城防军将在今天下午攻打柳镇，将功德教在柳镇的总坛一举摧毁，如此一来的话湖广地区的功德教教徒们将群龙无首，陷入一片混乱中。

    刚吃过早饭，黄伟杰就将怜儿和白玉喊了过去，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谭纵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他已经装疯卖傻几个月了，今天下午终于可以摆脱这种煎熬。

    怜儿和白玉来到黄伟杰房间的时候，发现叶镇山等人全部在屋里，黄伟杰拿出了一封刚收到的密函给众人传阅，密函上的内容令大家是大吃了一惊。

    密函是黄海洋、叶海牛和与尤五娘三人联名发来的，不仅告诉怜儿和黄伟杰等人洞庭湖已经投靠了朝廷，而且还告诉他们官军准备在今天下午攻打柳镇，让他们在院子里固守，千万不可与官军发生冲突。

    黄洋海、叶海牛和尤五娘分别在上面留下了只有黄伟杰、叶镇山和怜儿才知道的暗语和标记，如果上面只有一个或者两个暗语和标记的话，那么这封信有可能是假的，但是现在上面有三个暗语和标记，那么就一定是真的了。

    看完了密函后，叶镇山等人是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变化，他们都知道洞庭湖已经与武昌水师和长沙水师开战的消息，本想着自己也要跟官军决一死战，结果摇身一变，他们成为了协助朝廷剿灭功德教的人，令人一时间感到匪夷所思。

    “今天大家谁都不要出去。”等众人看完了密函后，黄伟杰将密函烧了，神情严肃地向众人说道，“吩咐下去，所有人今天都要留在府里，暗中戒备。”

    随着怜儿和叶镇山等人的离开，他们所住的院子随即呈现了一种外松内紧的态势，那些随从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有的人都不能离开院子半步。

    就在怜儿回到自己院子后不久，雷婷前来府中拜访，她昨天已经和怜儿、白玉约好，今天要和两人去逛街。

    考虑到官军是下午才对柳镇发动进攻，为了不打草惊蛇，引起雷婷的警觉，怜儿和白玉依约和雷婷前去逛街，两人决定吃过了午饭就回来。

    怜儿和白玉出去逛街，那么自然而然少不了谭纵，谭纵乐呵呵地跟着她们，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本来一切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可是就在吃完了午饭，怜儿和白玉发现谭纵不见了，询问了吃饭酒楼店小二才知道，谭纵跟着一群在酒楼前玩耍的孩童们走了。

    等怜儿和白玉火急火燎地找到了店小二说的那群孩童的时候，谭纵早就离开了，至于他去了哪里则没人知道，这令两人不由得着急起来，眼看着官军就要进攻柳镇，谭纵如果在外面的话将会很危险。

    “你们别担心，这个镇上的人都认识李公子，他是我们刘副帮主的贵客，没有人敢对他不利，再说以李公子的身手，别说五六个人，就是十几个人也无法近他的身。”怜儿和白玉焦急地在街上找了谭纵一圈，可惜没有谭纵的丝毫的线索，就在两人着急上火的时候，雷婷微笑着向她们说道，“我让人去找李公子，你们先回去吧，一有消息我就让人过来告诉你们，说不定李公子现在已经回家了。”

    “谢谢你，雷姐姐。”怜儿虽然心中着急，但是却不能表露出来，微笑着向雷婷说道。

    谭纵在镇上的这几个月时不时就跑出去玩儿，有时候负责保护他的护卫半路上就跟丢了目标，怜儿和白玉开始时也担心，不过每次谭纵都能安全回来，久而久之两人对他也就放了心。

    就像雷婷说的那样，由于谭纵整天在柳镇晃荡，因此现在整个柳镇没人不认识他，都知道他是刘副帮主请来的客人，有谁吃饱了撑的去找他的麻烦，还有就是谭纵虽然傻乎乎的，但身手在镇上却是出类拔萃的，十来个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面对谭纵的突然消失，怜儿和白玉为了不引起雷婷的怀疑，进而打草惊蛇，只有放弃寻找谭纵，忐忑不安地回去。

    就在雷婷送怜儿和白玉回家的时候，谭纵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边啃边向刘府里走去。

    “李公子，你有什么事情？”守门的两个大汉认识谭纵，左边的一个笑着问道。

    “副帮主大叔晚上要请我吃好吃的，我先来看看都有些什么。”谭纵闻言微微一笑，吞下了嘴里的糖葫芦后，乐呵呵地向左边的大汉说道。

    听闻此言，两名大汉将谭纵放了进去，刘副帮主为了拉拢洞庭湖为功德教拼命，对怜儿和黄伟杰等人是极尽照顾，因此两名大汉听了谭纵的话后还以为刘副帮主晚上要在家里请怜儿和黄伟杰等人吃饭，故而将谭纵放了进去。

    两名大汉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在他们眼里憨头憨脑的谭纵竟然会骗他们，进而拉开了功德教在湖广地区覆灭的序幕。

    进入了院子里后，谭纵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大摇大摆地向刘副帮主所住的院落走去，他听雷婷说了，刘副帮主今天在家里，并没有出去办事。

    谭纵一路行去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沿途的丫鬟和家丁见到谭纵后纷纷让路，很显然大家都认识他，既然他能进得了院子，那么就是刘府的客人，谁敢对他说三道四的。

    不过，当来到刘副帮主所住的院落前时，谭纵被守在门口的刘副堂主的亲卫给拦了下来，亲卫们并没有接到谭纵要来见刘副帮主的消息，故而不能让他进去。

    “给你们副帮主说，我是来找他下棋的。”谭纵见状，不慌不忙地向院门口的亲卫说道。

    一名亲卫闻言，立刻进去向刘副帮主汇报，很快他就转了回来，将谭纵请了回去。

    谭纵走进书房时，刘副帮主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对于谭纵的突然到访他很是惊讶，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些地方不对劲。

    “李公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事要赐教？”刘副帮主放下手中的茶杯后，起身笑着向谭纵说道。

    “我是来下象棋的。”谭纵闻言微微一笑，径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大大咧咧地说道。

    “哦？想不到李公子竟然对象棋有所研究。”刘副帮主见谭纵竟然旁若无人地坐了下去，好像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同时对他选择象棋而不是围棋感到相当诧异，因为围棋才是上流社会人们的休闲方式，而象棋则属于那些平头百姓，谭纵身为一名富家子弟，怎么会选择象棋？

    刘副帮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笑着吩咐屋里的侍女，“去，找一副象棋来。”

    侍女很快就拿来了一副象牙象棋，谭纵于是和刘副帮主坐在了一张桌子的两旁，在棋盘上摆明了车马，准备杀上一盘。

    面对着坐在对面有条不紊地摆放着棋子的谭纵，刘副帮主感觉谭纵与平常好像不一样，心中忽然有着一种强烈的不安来，他也说不明白这种不安来自哪里，只是一种本能的感觉。

    谭纵执红棋，刘副帮主执黑棋，再怎么说刘副帮主也是谭纵叔叔辈的人了，为了表示对棋手的敬意，谭纵就当仁不让，率先走棋。

    刘副帮主虽然是一位围棋高手，但是象棋的棋力只比谭纵稍高一筹，双方你来我往地展开了一番厮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副帮主直起了身子，嘴角流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棋盘上，黑棋已经对红棋形成了围攻的态势，谭纵只有防守的份儿，并无进攻的能力，只要再走几步就要落败。

    “李公子，你败了。”果然，几步之后，刘副帮主将车摆在了谭纵的帅的前面，微笑着向他说道。

    “刘副帮主，听说过天有不测风云吗？”谭纵瞅了一眼棋盘，他的帅四周都有黑棋，已经无路可走，于是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冲着刘副帮主微微一笑，随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径直伸手将刘副帮主的棋盘上的将给拿走了。

    “刘副帮主，如此一来的话，这局棋是你赢了还是本公子赢了。”面对着一脸惊讶地盯着自己的刘副帮主，谭纵将手里的将伸到了他的面前，笑眯眯地说道。

    正在这时，一个人急匆匆地从外面闯了进来，也没有向刘副帮主请示，径直来到了他的身旁，俯身在他耳边小声说着话。

    “什么？”刘副帮主闻言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他好像显得难以置信，一把揪住那个人的衣领，面色阴沉地问道，“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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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    收网

﻿    “副……副帮主，洞庭湖的那些湖匪投靠了朝廷，联合武昌水师和长沙水师偷袭了常德府，趁着我们的人不备，一举拿下了常德城！”那个被刘副帮主揪住领口的人神情惊惶地说道，“据说那些官军异常残暴，对我们留守在常德城的兄弟们展开了一场大屠杀，使得兄弟们死伤惨重。”

    常德府与岳阳府相邻，其治所常德城是功德教最先在湖广地区攻陷的城市，专门用来给荆州府的功德教主力提供物资，刘副帮主安排了两万功德教的狂热教徒来确保常德城的安全，在他看来有这两万狂热的功德教教徒的镇守，再加上洞庭湖湖匪的协助，常德城是稳如泰山。

    常德府一旦被官军拿下，那么就将成为一个道横在柳镇和荆州府之间的铁闸，将功德教在湖广的势力一分为二，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刘副帮主就是想将荆州府的功德教主力撤出来也是有心而无力。

    “怎么会这样？”刘副帮主随后松开了那个手下，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令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消息：洞庭湖不是已经跟武昌和长沙的水师交战了吗？怎么忽然之间就投靠了官军

    当当……

    不等刘副帮主回过神来，镇子东侧响起了一阵刺耳的锣声。

    “去看看怎么回事？”刘副帮主听到那阵锣声后，猛然反应了过来，冲着身前的那名手下沉声问道，这锣声是功德教用来示警用的。

    刘副帮主的话音刚落，镇子的南侧、西侧和北侧相继响起了示警的锣声，刘副帮主先是怔了一下，随后脸色变得铁青，他知道绝对不会有人敢拿这示警的锣声开玩笑，镇子四周响起的这个锣声表明有敌人来袭，看样子已经将柳镇给包围。

    让刘副帮主感到疑惑的是，这湖广地区现在已经是功德教的天下，地面上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不会瞒过他，那些进攻柳镇的敌人是如何逃脱了功德教的眼线呢？从锣声的急促程度来说，好像来了不少敌人。

    “是你？”片刻之后，刘副帮主的双目闪过一道震惊的光芒，扭身望向了坐在那里的谭纵，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谭纵拿掉他棋盘上的“将”，以及说那句“天有不测风云”的意思。

    就如棋局一样，表面上看来刘副帮主处处占优，其实早已经落进了谭纵的陷阱中，不仅丢掉了常德府，而且还使得柳镇处于了敌人的包围中。

    “你现在才明白过来，不觉得有些太晚了吗？”谭纵闻言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将扔到了棋盘上，笑眯眯地看着面无血色的刘副帮主。

    “你是朝廷的人！”刘副帮主望着微笑着的谭纵，心猛然往下一沉，双拳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他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里。

    “本官正是。”事到如今，谭纵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官员身份，站起身伸手一指刘副帮主，厉声说道，“想你当年也蒙受皇恩，如今却干出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简直就是禽兽不如，罪该万死。”

    “你是怎么知道我当过官？”刘副帮主闻言是大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问道，这件事情他谁也没有提及过，知道的人可谓不超过五个。

    “本来我不知道，不过现在看来，你以前果然在朝廷任过职。”谭纵微微一笑，沉声向刘副帮主说道，他刚才是故意趁着刘副帮主心神不宁的时候试探他，结果竟然试探出了刘副帮主的底细，如此一来的话只要能确定刘副帮主的真正身份的话，那么就能找出隐藏在幕后的功德教帮主。

    “知道了又如何，你难道还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见自己竟然中了谭纵的计，刘副帮主的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的狡猾，接着冷哼一声，冲着门外拍了几下巴掌。

    呼啦一声，一群持刀大汉随即涌进了屋子里，当谭纵来见刘副帮主的时候刘副帮主就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在门外安排了伏兵，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进来干掉谭纵。

    “刘副帮主，你难道认为本官是前来送死的不成？”谭纵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不慌不忙地向刘副帮主说道。

    刘副帮主闻言，眉头随即皱了起来，很显然谭纵不会是前来送死的，可是他能准备什么后手呢？

    正当刘副帮主暗中思索着的时候，院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响动，他扭头一看，只见一群穿着蓝衫的大汉翻*墙跳了进来，拎着刀直奔书房而来。

    “杀了他。”刘副帮主见那群蓝衫大汉竟然已经来到了他所住院子的外面，知道整个刘府现在恐怕已经是对方的天下，于是看了谭纵一眼，面无表情地吩咐身旁的大汉，随后在几名贴身护卫的护持下急匆匆走了，准备走卧室的秘道离开这里。

    刘副帮主的那些手下随即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气势汹汹地挥刀向谭纵杀来，另外一部分则迎向了冲过来的蓝衫大汉。

    “刘副帮主，你还想走吗？”谭纵见刘副帮主想开溜，不由得微微一笑，抬腿就向他奔去，三两下就打翻了那几名冲向他的大汉，快走几步，一横身拦在了刘副帮主的前方，笑眯眯地望着他。

    “你究竟是什么人？”刘副帮主见谭纵的身手竟然如此之高，心中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在他的印象里朝廷好像还没有谭纵这么厉害的年轻人物，于是故作镇定地问道。

    “本官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究竟是谁？”谭纵微笑着望着刘副帮主，缓缓说道。

    “想知道本副帮主是谁，那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刘副帮主的嘴角闪过一丝狰狞的笑容，冲着身旁的贴身护卫一挥手，随后转身走回了书房，那些贴身护卫立刻挥刀向谭纵冲去。

    当谭纵打倒了那些贴身护卫时，翻*墙进来的蓝衫大汉也一惊解决了那些阻碍他们的人，在领头的沈三的带领下走向了谭纵。

    刘副帮主的这些护卫都是一些一等一的好手，可是他们倒霉，遇上的是监察府内院的精锐，因此就只有被屠杀的份儿。

    “大人。”沈三来到谭纵的面前，冲着他一拱手，沉声说道，“刘府上下，已经全部被我们拿下。”

    “走，咱们去会会刘副帮主。”谭纵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在沈三等人的簇拥下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刘副帮主闭着双目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好像在闭目养神。

    “刘副帮主，咱们做一个交易如何，只要你将功德教的事情告诉我，那么我可以保全你和你的家人。”谭纵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微笑着向刘副帮主说道，抛出了一个诱人的橄榄枝，要知道功德教可是犯得谋逆大罪，是要满门抄斩的。

    “本副帮主如何信得过你？”听闻此言，刘副帮主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望着谭纵。

    “这位是监察府江南游击谭纵谭大人，谭大人向来一言九鼎，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不等谭纵开口，立在谭纵身旁的沈三宏声向刘副帮主说道。

    “你就是谭游击！”刘副帮主闻言，脸上顿时流露出震惊的神色，在他的印象中谭纵现在依旧在闭门思过中，万万想不到谭纵竟然会来湖广，而且还装疯卖傻，并骗过了他。

    “刘副帮主，本官已经得到了官家的授命，全权处理湖广的事务，只要你将功德教的事情告诉本官，本官定会保你全家。”谭纵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宏声向刘副帮主说道，如果能从刘副帮主这里打开一个缺口铲除了功德教这个清平帝的心腹大患，那么清平帝是非常乐意饶刘副帮主一命的。

    “谭大人，你此言当真？”刘副帮主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头，神情严肃地望着谭纵。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谭纵笑了笑，沉声说道，有些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与其说上一堆虚的，还不如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观点。

    “好，我可以将功德教的事情告诉你，不过你要答应我要保全我和我家人的安全。”刘副帮主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目光中闪过一丝黯然。

    “你放心，本官定会保全你和你的家人。”谭纵见刘副帮主好像打算接受自己的要求，于是郑重其事地说道。

    “谭大人，为了表示在下的诚意，功德教的教主在下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不过由于此人影响重大，在下只能告诉你一个人。”刘副帮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神情黯然地向谭纵说道。

    “德教的教主就是……”谭纵闻言，抬步向刘副帮主走去，等他来到刘副帮主的身旁后，刘副帮主凑到他的耳旁小声说道，“你去死吧！”

    与此同时，刘副帮主的脸上流露出狰狞的笑容，左手一把拽住谭纵的手臂，右手往桌上的一个笔筒按去，只听得哗啦一声，两人的头顶上传来了一个声响，一股黑色的液体从横梁上洒落了下来。

    “不好！”伴随着那股黑色液体的出现，谭纵立刻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儿，心中顿时大吃了一惊，顾不上许多，飞起一脚就将身前的刘副帮主给踹倒在地，猛然向后撤身。

    黑色液体随即浇在了倒在地上的刘副帮主身上，随即被一个放在书桌内侧地上的点着的油灯引燃，噌地一下就烧起了大火。

    “啊～～”倒在地上的刘副帮主顿时成为了一个火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望着书房里燃烧着的大火以及在火海中翻滚哀嚎着的刘副帮主，谭纵的眉头微微一皱，领着沈三等人离开了房间，正如他刚才所猜想的那样，那些黑色液体是火油，看来刘副帮主是想与自己同归于尽，真是一个顽固的家伙。

    “我一定会查出你是谁的。”走出了书房后，谭纵扭头望了一眼很快就被熊熊大火吞噬的书房，抬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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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平定湖广

﻿    伴随着刘副帮主的自杀，柳镇随即爆发了激烈的战事，迫不及防的功德教教徒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后纷纷反应了过来，在头目们的指挥下与涌进镇子里的两广城防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柳镇一时间血流成河，哀嚎连连。

    由于柳镇是功德教在湖广地区的总坛，里面聚集的都是功德教的死忠分子，为了避免发生什么意外，谭纵决定一劳永逸，如果功德教的人胆敢反抗的话，那么格杀勿论。

    两广百姓素来悍勇，乔雨挑选的这八千城防军更是无比凶悍，开始时还只与功德教的教徒厮杀，后来由于镇上的百姓拿起武器反抗，造成了一些人员的死伤，使得他们凶性大发，镇上不论男女老幼，一律格杀无论。

    虽然镇上的百姓或多或少地卷入了功德教中，但是像这种大规模的杀戮还是给谭纵造成了不少的麻烦，当他回到京城后，京城的御史和一些大臣在赵云博的操纵下对谭纵进行了弹劾，使得谭纵“落走”北地。

    功德教的教徒表现得十分顽强，直到第二天清晨那些藏在镇子里负隅顽抗的教徒才被两广的城防军扫除殆尽，而此时此刻的柳镇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道，放眼望去到处是被焚毁的房屋以，地上血流成河，死尸遍布。

    谭纵眉头微微皱着，在沈三和此次两广城防军的统军将领张将军的簇拥下漫步在镇上的街道上，时不时就有两广城防军的军士押着俘虏的功德教教徒从一旁走过。

    “唉！”走着走着，谭纵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事态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意料，他没有想到柳镇竟然会被杀红眼的官军给屠城，看来以后少不了又要有一些麻烦。

    “爹……你醒醒呀，娘……你起来呀！”不久后，谭纵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声，抬头一看只见一名八九岁的小童正伏在路边的两具尸体上痛哭流涕。

    “住手！”几名城防军从一旁走过，其中一名大汉或许觉得那小童哭得令他烦心，于是冲着小童举起了手里的刀，谭纵见状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冲着那名大汉沉声喊了一声。

    那名大汉闻言连忙收起了刀，与身旁的人向谭纵拱手行礼，他们虽然不知道谭纵的身份，但是却认得张将军，连张将军都只有当谭纵跟班的份儿，那么谭纵的身份毫无疑问比张将军还要高。

    “你爹娘已经走了，以后就跟着哥哥吧。”谭纵走上前俯身轻轻摸了摸那名哭泣着的小童的脑袋，微笑着说道。

    “傻子哥。”那名小童抬头看见是谭纵，好像遇到了亲人一样，忍不住抱住他的腿，再度放声大哭起来。

    谭纵这几个月早已经是镇上孩子们的孩子王，小孩们都喜欢跟他在一起玩儿，因此这名小童心中不由得对谭纵产生了依赖。

    “吩咐下去，将孩子们都集中起来，好生照料。”谭纵微笑着摸着那名小童的脑袋，随后沉声向身后的张将军说道，再怎么说他也是镇上的孩子王，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镇上的小孩们去送死，于是决定将他们收养，毕竟他们只是镇上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与功德教并没有什么关系。

    至于柳镇上发生的这场战乱，谭纵准备等他们长大了以后慢慢将其中的因果告诉他们，他们即使能理解也好，不能理解也罢，总之他已经尽力了。

    有了谭纵的这个命令，柳镇上有一半的孩子侥幸存活了下来，这些孩子被谭纵收养，后来都成为了谭纵的心腹之人，对于柳镇当年的那场战祸，那些孩子们将仇恨记到了功德教的身上：如果功德教不来柳镇并且造反的话，那么他们的父母也就不会惨死了。

    交待了小童的事情后，谭纵在沈三和张将军等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怜儿等人所住的宅院，宅院此时已经被城防军接管，门外站着一群城防军的军士，见到谭纵一行人后纷纷躬身行礼。

    谭纵走进前院的大厅时，怜儿和黄伟杰等人都聚集在里面，正在那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谈论着洞庭湖与官方的这次合作。

    “傻蛋，你可回来了……”见到谭纵进门，白玉禁不住欣喜地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不过没走几步她就怔在了那里，一脸惊讶地望着谭纵。

    不仅白玉，包括怜儿在内，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眼神愕然地看着跟在谭纵身后的沈三和张将军，谁都看出来了，谭纵是被众人簇拥着进来的，这说明他的身份比那些人都要高。

    “诸位，这一段时间来多受大家的照顾，本官在此谢谢大家。”谭纵冲着屋子里的众人微微一笑，冲着他们一拱手，沉声说道。

    听到谭纵口称“本官”，怜儿和黄伟杰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看谭纵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脑子有病的人呀。

    “两位小姐！”随后，谭纵走到神情愕然的怜儿和白玉面前，微笑着向两人一拱手，“承蒙两位小姐的关照，在下铭记在心，以后两位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李公子，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怜儿和白玉诧异地对视了一眼，随后一脸疑惑地问道。

    “两位小姐，李浩毅只是在下的化名。”谭纵知道现在是表明自己身份的时候了，于是微笑着说道，“在下监察府江南六品游击谭纵。”

    “谭游击！”听闻此言，屋子里的人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谁也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李公子竟然会是那个民间传诵的英雄，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堂堂的监察府江南游击竟然在他们面前装疯卖傻了几个月，而他们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

    “诸位，官军现在正以势如破竹之势收复被功德教占去的失地，诸位很快就能回洞庭湖与家人团聚。”对于怜儿和黄伟杰等人的惊愕反应，谭纵是早有预料，笑着向众人说道。

    怜儿和白玉闻言，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她们既对谭纵安然无恙感到高兴，又对谭纵的真实身份感到担忧，心中是七上八下，乱成一团。

    柳镇被两广城防军攻克后，功德教在湖广的指挥中枢彻底被摧毁，分布在湖广的功德教教徒们顿时成为了一盘散沙，面对着攻势如潮的官军是毫无斗志，一战击溃，投降的投降，逃走的逃走，官军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收复了那些被功德教占据的州府。

    随着官府赈济钱粮源源不断地运进那些被收复的州府，当地的局势迅速被稳定了下来，百姓们的情绪稳定，各地治安良好。

    当官军开始收复湖广那些失地时，荆州城里的功德教主力企图分派一部分兵力去增援那些失地，结果被潜江城的官军给打了回来，再加上长江航道已经被武昌水师封锁，荆州城的功德教主力不得不放弃了派遣援兵的打算，在荆州城里固守。

    官军在收复了湖广的失地后立刻向荆州城推进，将荆州城团团围住，至此湖广地区除了驻扎有功德教主力的荆州城外已经皆被官军收复，在朝廷的大力赈济下社会秩序开始稳定了下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谭纵对荆州城采取了围而不打的策略，准备将功德教的主力困死在荆州城内，根据荆州城内传来的情报，当运往荆州城的粮食被官军切断后，经州城内的存量最多只够荆州城的百姓和功德教的人吃上两个月，两个月一过城里就要开始闹粮荒，届时荆州城将不攻自破。

    谭纵去了武昌城见了关海山后，正式以第一钦差的身份全面接管湖广的事务，关海山成为了第二钦差，协助他处理湖广的事情。

    直到这个时候，外界才知道谭纵的存在，他收服洞庭湖湖匪和勇闯功德教湖广总坛所在地柳镇的事情立刻传遍了大江南北，为他的传奇故事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为了鼓舞前线将士们的士气，谭纵带着关海山等官员从武昌城搬到了潜江城，在潜江城内处理湖广纷繁复杂的各项事务。

    湖广先是经历大旱，后又被功德教这么一折腾，早已经元气大伤，没有一年半载是别想缓过劲来，这还是谭纵费尽心思才得来的一个局面，他之所以没有让官军对功德教进行强攻，就是不想湖广受到严重的破坏，届时战火一起，生灵涂炭，湖广可就真的完了。

    官军围困荆州城两个月后，谭纵料到城里的余粮已经不多，于是采取了诱惑战术，每天让人在城墙下的阵地上喝酒吃肉，并且将白面馒头和肉包子用投石车扔进城里，引得那些只能吃个半饱的功德教教徒你争我夺，士气大跌。

    不仅如此，谭纵还让人向荆州城内投放了大量的劝降文书，表示“只惩首恶，胁从不究”，为了使得那些教徒们相信，那些文书上都落下了他的名字。

    终于，在第三个月月底，城内严重缺粮的功德教教徒发起了暴*动，擒拿住了功德教的高层人员，随后打开大门向官军投降，至此湖广一举平定。

    谭纵让人对功德教的人员进行了甄别，本着“只惩首恶，胁从不究”的原则，将那些罪大恶极者关进了大牢，其余人员予以释放，让其回家务农。

    当谭纵处理好湖广的事务起身回京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底，他在湖广差不多待了一年的时间，经过他的不懈努力，通过各种惠农政策，使得湖广各地的经济已经开始了复苏，社会秩序井然有序。

    此次一举剿灭湖广的功德教，谭纵可谓是立下了一件大功，谁也想不到，回到京城后等待他的却是一个离奇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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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二章    弹 劾

﻿    六月中旬，北疆的一片绵延的群山中，一支打着大顺旗号的军队在山路上缓缓前行。

    队伍的中部，一群护卫簇拥着两名骑马的人，一个人是谭纵，另外一个人是一个中年人，两人皆顶盔掼甲，一身戎装。

    去年过年以前，谁也想不到在湖广立下了大功的谭纵竟然会被逼得离开京城，远赴北疆，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谭纵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临近年关，由于谭纵在湖广的出色表现，清平帝让太子亲自率领内阁和六部大员去城外迎接谭纵，可谓是荣光无限。

    清平帝原本打算在过年以前表彰谭纵以及平定湖广有功的人员，吏部已经按照那些人员的功绩列出了表彰的奏表，只等清平帝在金銮殿上对奏表用玉玺就能正式向外公布。

    至于湖广地区的赈灾钱粮被贪墨一事，谭纵在功德教被剿灭后就已经查清，湖广那些州府的官员们开始时并没打这笔赈灾钱粮的主意，不过功德教开出高出市价一倍的价格收购粮食，于是他们禁不住诱惑就动了歪心思，终于对赈灾粮食下了手，想要大捞一笔。

    州府的官员们只是贪墨了三成的赈灾粮，私下里卖给了功德教，在他们看来剩下的七成赈灾粮完全足够救济那些灾民。

    可是谁能想到，当那些粮食从州府运出后，又被下面的各个县里的官员们贪墨后卖给功德教，继而被乡镇里的官吏效仿，只要是经手人，人人都想分一杯羹，反正上面的人都贪了，出事了自然有人顶着。

    就这样，赈灾粮被层层贪墨下来，分到灾民的手中自然也就寥寥无几，这也是为什么功德教的手中有如此多的粮食能提供给那些入教的灾民，都是从湖广的那些贪官污吏的手中买来的。

    在那些贪墨的官吏中，有些人已经死于功德教的祸乱，有些人临阵脱逃，有些人投靠了功德教，有些人则与功德教展开了坚决的斗争。

    对于那些临阵脱逃和投靠功德教的人，清平帝展开了血腥的手段，依旧活着的人满门抄斩，死了的人不仅要从棺材里挖出来暴尸，而且也要满门抄斩。

    而对于那些与功德教展开了坚决斗争的官员，清平帝则采取了宽容的态度，一些人罢官回乡，一些人被训斥后调往其他的地方任职。

    至于那些与功德教展开了殊死对抗的官员，虽然他们也贪墨了赈灾粮，不过清平帝却将们的名字从谭纵提供的贪墨官员的名单中划去，予以了表彰，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些官员效忠于朝廷，清平帝自然会法外开恩。

    经历了功德教的大乱以及清平帝的血腥惩处后，湖广地区的官位出现了大量的空缺，这使得京城的各个派系又是一番争夺，谁都想安排自己的人去湖广任职，要知道湖广可是大顺除了江南以后最富庶的地方，在这里任职不仅能熬资历，更能暗中大捞一笔。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中，虽然谭纵并没有参与，但是却成为了最大的赢家，因为湖广地区分量最重的两个官位给予了章逾之和李延年这两个跟随着谭纵从京城官驿里出来的“死党”，一个成为了武昌府的知府，另外一个成为了长沙府的知府。

    不仅章逾之和李延年，那些跟着谭纵从京城官驿中出来的官员都受到了清平帝的重用，纷纷被委以了重任，担任地方上的实权官员。

    在朝廷中，由于谭纵在清平帝支持下的异军突起，已经有了“谭党”一说，虽然“谭党”的官员并没有在京城任职，不过由于他们在地方上握有实权，成为了朝廷里最为“低调”的实权派。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吏部将表彰谭纵以及有功人员的奏表上报给清平帝后，御史台的御史，有着“鬼难缠”称号的钟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上述弹劾谭纵以及那些进入湖广平叛的军队乱杀无辜、军纪败坏，请求清平帝按照大顺律例治谭纵以及那些军队的罪。

    钟正在奏疏中列举了一个官军在湖广滥杀无辜的例子，这个例子就是柳镇，经历了一场血腥厮杀后，柳镇几乎被两广的城防军夷为了平地，成为了一片废墟，侥幸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钟正的奏言立刻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给搅了这喜庆的气氛，当即就有大臣对钟正进行了指责，认为两军激战之时死伤在所难免，岂可以此来定谭纵以及那些有功人员的罪？

    不过，钟正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竟然搬出了大顺律例，大顺律例规定擅杀平民者要被克以重刑。

    为了表明自己的说的没错，钟正当众询问刑部尚书仇勇，问他大顺是否有这条律例，仇勇虽然不想搅和进这件事情里，但是在众目睽睽下他不得不回答钟正这个问题，向清平帝表明大顺律例确有这个条款。

    随后，钟正义正严词地指责谭纵没有约束好手下的军队，致使无辜百姓惨死，已经触犯了大顺的刑律，要其受到刑部的审查。

    对于钟正的指责，谭纵还没有开口，朝堂上的武将们就炸开了锅，当堂与钟正吵了起来，毕竟行军打仗伤及无辜再所难免，如果按照钟正的说法，那么以后打仗的时候大家岂不是要为畏首畏脚，稍有不慎就会被定罪。

    钟正不甘示弱地与那些武将们辩论了起来，吵得是不可开交，如果不是有人拦着，一些脾气火爆的武将准备动手揍钟正。

    面对着眼前的这场闹剧，清平帝终止了朝会，冷冷地瞪了钟正一眼后拂袖而去，满朝文武都感觉到了清平帝对钟正的不满。

    原本在春节前还有一次朝会，清平帝不想钟正在朝堂上再针对谭纵，于是下旨停了朝会，并且让御史大夫去给钟正做工作，让他放弃弹劾谭纵，很可惜被油盐不进的钟正给拒绝了。

    据宫里传来的消息，当得知了钟正是铁了心要弹劾谭纵的时候，清平帝气得摔了手中的茶杯，大骂钟正有负皇恩，要罢他的官让他滚回家乡种地。

    虽然清平帝无比气恼，但他毕竟是一位以仁爱著称的贤君，生完气后并没有罢钟正的官，只是让他在家中休息，没有圣旨不得上朝，想以此来断了他弹劾谭纵的念头。

    谁料，过完年后开朝的时候，不能上朝的钟正竟然手里捧着大顺律例跪在了午门外，请清平帝按照大顺律例来治谭纵的罪。

    或许是受到了钟正的影响，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一些大臣们也开始弹劾谭纵在湖广放纵手下滥杀无辜，尤其是御史台那些以钟正为目标的年轻御史们，纷纷加入了钟正的阵营中，跪在了钟正的身后，以维护大顺律例为由，请清平帝惩处谭纵。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为了平息这一场风波，谭纵在朝堂之上将钟正所指证的罪责一力承担了下来，为那些参与了湖广平叛的官军进行了开脱，表明那些官军都是按照他的命令行事，毕竟湖广确实有百姓死于官军与功德教的交战中。

    伴随着谭纵的表态，钟正弹劾谭纵一事的后果逐渐明朗化，清平帝不得不对他做出相应的处理，在升任谭纵为监察府正五品的巡查使后将他调离了京城，委任他为北疆边防军的一名将领，前往北疆戍边，算是对他的惩戒，同时也将他调离了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在临去北疆之前，谭纵回了一趟江南，见了苏瑾和施诗等人，安排好了家里的事情，在被施诗接来扬州城的家姐面前郑重承诺，一旦他从边疆回来，那么就正式赢取苏瑾和施诗等女过门。

    如果他不幸战死的话，希望苏瑾和施诗等女另外嫁人，他会在九泉之下祝福她们。

    谭纵的一番情深意切的言语打动了苏瑾和施诗等女，使得她们眼眶红润，心中感动不已，都抱定了今生非谭纵不嫁的念头。

    对于谭纵被贬往边疆一事，民间的百姓们对此是忿忿不平，纷纷为他感到冤屈，毕竟打仗的时候死人再所难免，况且杀人的是那些官军而不是谭纵，凭什么要谭纵来承担这个责任，而他在洞庭湖和柳镇的事情成为了又一段传说，令百姓们津津乐道。

    虽然谭纵去了北疆，不过以他为首的“谭党”却在清平帝的特殊关照下异军突起，成为了大顺官场上的一支重要的政治力量，也使得苏瑾和施诗等女的事业蒸蒸日上。

    从江南回来，谭纵进宫面见了清平帝后就启程赶往了北疆，太子亲自前去给他送行，不过已经从五台山回来的赵云安却没有出现，着实令人感到有些玩味，毕竟赵云安与谭纵关系菲浅，谭纵又是他的准美服，他理应前来送行才对。

    在外人的眼中，从五台山回来后，赵云安就过着低调的生活，可以说是闭门谢客，家里冷冷清清，好像一下子从京城官场里消失了似的。

    不过，自从赵云安回来后，太子与他倒是走动得越来越勤了，经常邀请他去太子府去作客，两人之间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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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  边防军(第二更）

﻿    谭纵所要去的地方是大顺在北疆的重镇――达拉城，边防军的主力驻扎在此，人口达到了数百万之巨，是北疆最大的一个城市，担负着捍卫大顺北部领土的重任。

    与谭纵同行的那名中年人是达拉城的副将马啸天，得知谭纵要来的消息后，达拉城的主角王双派他前来迎接谭纵。

    王双是清平帝的心腹，他不仅是达拉城守军的主将，同时也是北疆边防军的统帅，手中握有大顺最为精锐的五十万北疆边防军。

    谭纵此次前来，身份很是特殊，虽说他是王双的手下，但是同时由兼任着监察府的巡察使一职，这个官职足以表明他身份的重要。

    先前谭纵在江南的时候，是江南六品游击，只能监察江南的官员，而此次前来北疆则不一样，清平帝给了他一个监察府巡察使的官职，这个职位可以监察大顺的文武百官，就连王双也在他的监察之列。

    马啸天是王双的得力助手，土生土长的达拉城人，对北疆的事情了如指掌，从他那里，谭纵对北疆的形势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北疆地域辽阔，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国家，其中以阿斯曼帝国最为强大，是北疆各国的盟主国，是大顺在北疆最大的对手。

    阿斯曼帝国的都城是阿鲁拉城，阿鲁拉城是北疆诸国最大的城市，充满了异域的风情，是北疆文化的聚集地。

    听到阿鲁拉城三个字的时候，谭纵的心中不由得一动，眼前浮现出一位身材妖娆的碧眼美女来，在扬州城的时候，对方曾经大胆地向自己示爱，令他感到颇为尴尬，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好像就住在阿鲁拉城。

    谭纵和马啸天穿过了山区后，又行进了几日便来到了达拉城，这是一座有着高大坚固城墙的庞大城市，城墙上的刀伤箭痕表明它经过了无数战火的洗礼。

    达拉城是大顺与北疆各国进行贸易的场所，城里不仅居住有大顺的百姓，而且还有北疆人，可谓北疆最为繁华的一个城市。

    谭纵到达的时候，王双和达拉城的城使李裕已经领着手下的人等候在达拉城的城门口，按理说两人是达拉城的文武最高长官，都是正四品的官阶，完全不用在城门口等谭纵这个正五品的手下。

    不过谭纵既是监察府的巡察使，又是未来的驸马爷，有着这两重身份，再加上是清平帝眼前的红人，王双和李裕不敢怠慢了他。

    王双和李裕已经安排好了酒席给谭纵接风洗尘，众人一边喝酒谈笑，一边欣赏着充满着异域风情的舞蹈，场面十分热烈。

    “谭将军，听说你勇武过人，在京城的时候单臂举起了重逾千斤的石狮，力挫群雄，末将也有几把力气，想与谭将军切磋一下，以助大家的酒兴，不知道谭将军意下如何？”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脸大汉冲着谭纵一举酒杯，宏声说道。

    黑脸大汉的话音刚落，现场就安静了下来，在座的人们饶有兴致地望向了谭纵，等待着他的回答。

    北疆由于连年征战，在这里的人们无不崇尚武力，以骁勇善战者为尊，这名黑脸大汉是边防军中的英雄，名叫张山，曾经率领着五千人马大败来犯的两万北疆军，斩敌八千余人，是边防军中的英雄。

    “那就请张将军指教了。”面对着眼前的一幕，谭纵微微一笑，也向张山举起了酒杯，两人虚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对于谭纵来说，既然张山发出了挑战，那么为了以后能在边防军中站稳脚跟，他必须接受这个挑战，并且要一举将其击败。

    钟正是清平帝的人，在朝堂上对谭纵发难自然是清平帝的安排，因此谭纵来北疆并不是简单地被发配，他身上肩负着清平帝未来的大计，要在接下来的数年间掌控北疆边防军的控制权。

    谭纵在湖广的时候就已经将刘副帮主的画像找人画了出来，秘密呈报给了清平帝，希望清平帝能查出此人的来历，只要查出此人的底细，那么功德教幕后主使者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对清剿功德教大有裨益。

    当画像送到清平帝手里后，清平帝皱着眉头凝视了画像一会儿，随即将画像烧了，神情显得十分凝重。

    直到谭纵回到京城进宫觐见清平帝，这才知道清平帝将画像烧了的原因，因为清平帝一眼就认出了画像中的那个人是谁，令谭纵万万想不到的是，刘副堂主竟然是前朝废太子，也就是赵云博和赵云兆父亲的侍读――太子侍读王昌云。

    王昌云从八岁起就进宫成为了前朝废太子的侍读，与前朝废太子和皇子们读书识字，清平帝自然对他印象深刻。

    就在前朝废太子的师傅当年出事后不究，王昌云就死于一场大火中，其尸体在烧焦了的废墟中找到，成为了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如果不是他腰上挂着的一块玉佩，那么还真的无法辨明他的身份。

    得知了这样一段往事后，谭纵的心中是颇为震惊，如此说来的话，那么功德教岂不是与前朝废太子有关，也就是说，王昌元的顶头上司就是京城的赵云博和赵云兆！

    弄清了王昌云的身份后，谭纵顿时感到事情变得颇为棘手，原来前朝废太子早已经留下了后手，在大顺结了一张庞大的网络留给了赵云博和赵云兆，从江南的事情和功德教的事情来看，赵云博和赵云兆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两人对清平帝的皇权造成了威胁。

    为了消除隐患，清平帝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那就是暗中除了赵云博和赵云兆，不过如此一来的话，他就要在史书上就要背上一个陷害前朝废太子谋夺皇位的罪名，使得他的皇权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再者说，前朝废太子在大顺结下的这张大网令清平帝寝食难安，如果不将这张大网给铲除的话，始终是个祸患，即使将赵云博和赵云兆给除了也会继续危害清平帝的子孙。

    思来想去，清平帝决定以静制动，先不动赵云博和赵云兆，等两人自己跳出来，然后他再施以重手，如此一来既显得名正言顺，又能根除两人的势力，一举两得。

    开始时，清平帝并没有想让谭纵去北疆，他打算委任谭纵重任，让其暗中调查赵云博和赵云兆，毕竟谭纵已经两次挫败了赵云博和赵云兆的阴谋，所表现出来的能力无可厚非，足以对付狡猾的赵云博和赵云兆。

    不成想，就在这个时候钟正秘密奏报，有人暗地里给他送来了一封指责谭纵所统领的官军在湖广“滥杀无辜、军纪败坏”的信件，虽然信里说的都是谭纵的事情，并没有让钟正做什么，但其中的原因却不言而喻，摆明了就是让钟正去弹劾谭纵，纵观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只有钟正最适合也是唯一敢弹劾谭纵的官员。

    接到了钟正的密报后，清平帝知道一定是赵云博和赵云兆在背后搞得鬼，这说明两人的心中开始忌惮谭纵。

    既然如此，清平帝决定改变计划，将谭纵调往北疆，前去接管北疆那里的边防军，顺水推舟地让钟正“成全”赵云博和赵云兆。

    在清平帝看来，让谭纵前去北疆既可以让谭纵掌控住北疆的边防军，又能使得赵云博和赵云兆放松警惕，进而抓住两人的把柄。

    所以说，谭纵此次前来北疆责任重大，他要想办法收服桀骜不驯的北疆边防军，有了这一支力量在手，那么就能以不变应万变，对京城的赵云博和赵云兆形成威慑，这事关清平帝的大局。

    在现场众人期待的眼神中，谭纵和张山来到了大厅外的空地上，王双和李裕领着屋子里的文臣和武将随着两人走出了大厅，立在大厅外等待着两人的较量。

    张山虽然是北疆边防军的勇者，但是谭纵也并非无能之辈，是大顺民间智勇双全的英雄，两人的这场较量可谓是龙争虎斗，现场观战的官员中立刻有人开了赌局，赌谭纵和张山谁能最后获胜。

    官员们纷纷下注，赌局的大盘上张山占具了绝对的优势，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大家在北疆这么多年，对张山的勇武是有目共睹的，至于谭纵的文武双全则是道听途说，因此大家相信张山。

    出乎众人的意料，王双则将赌注押在了谭纵的身上，他虽然不了解谭纵，但是却十分清楚清平帝，清平帝这次能将谭纵派来这战火不断的北疆来，首先要能在武力上镇住边防军这些桀骜不驯的军官，所以他感觉张山此次可能会败下阵来。

    “不打了，不打了，我输了！”果不其然，谭纵和张山各自拿着一条长枪在场中交手了几个回合后，张山就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扔，冲着谭纵喊道，细心的人注意到他的两手手臂微微地颤抖着。

    “承让了。”见此情形，谭纵微微一笑，拎着长枪冲着张山拱了一下手。

    在刚才的交手中，张山手中的长枪与谭纵手中长枪的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本以为自己的力气已经够大了，万万没有想到谭纵的力气竟然比他的还要大。

    张山咬牙坚持了几个回合后，双手被谭纵长枪上的力道震得失去了知觉，于是只好认输，并不是他不想握住手里的长枪，而是根本就握不住。

    谭纵在北疆的第一次亮相就折服了北疆边防军的第一勇士张山，彻底将北疆的那些文武官员给震住了，可谓是一个开门红。

    接风宴结束后，谭纵被王双请到了内室，在内室里谭纵将一封清平帝写给王双的信交给了他。

    王双看完信后就当着谭纵的面将那封盖有玉玺的信纸给烧了，清平帝在信里告诉他，要他用几年的时间协助谭纵成为北疆边防军的统帅，将来接替他的位子。

    令王双感到惊讶的是，谭纵并不想留在达拉城，主动提出去白云城。

    白云城是大顺西北部最顶端的一座城市，是大顺西北的门户，北疆战火最激烈的地方，市场与北疆的蛮人爆发冲突。

    在谭纵看来，要想真正的掌握住北疆的边防军，那么唯有用战功来证明自己的能力，白云城是北疆战事最频繁的地方，他要在白云城建功立业。

    见谭纵心意已决，王双只好答应了谭纵的这个要求，写了一条调令，将白云城现任统兵守将调回达拉城，同时任命谭纵为白云城的新守将。

    白云城驻扎有五万边防军，是北疆除了达拉城外实力最雄厚的城市，谭纵虽然在江南和湖广都指挥过官军，不过他只是发号施令者，而现在则要身先士卒，心中不由得有些没底儿，如果不能带好队伍的话，那么他将来接替王双就是一个空谈。

    在确定了去白云城后，谭纵只在达拉城待了两天就启程赶往白云城，由于路上不怎么安全，时常有北蛮的人前来骚扰，因此王双派了两千人马护送谭纵前去上任。

    谭纵对此感到有些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大顺的境内他需要两千人马护送，不过看王双并不是在开玩笑，于是他只有接受。

    白云城到达拉城有五天的路程，第四天下午，部队来到了一个山脚下，正当谭纵与负责护送他的刘偏将聊天的时候，前方的哨探来报，在山那边有万余北蛮人正在围攻大顺的一支两千余人的边防军，那支边防军被对方仗着人多势众压在了一个山坳里，形势危急。

    刘偏闻言立刻劝谭纵离开的，毕竟对方人数太多，而且是蛮横之辈，如果谭纵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他无法向王双交代。

    “兄弟们，咱们的兄弟正在被北蛮人围攻，虽然北蛮人人多势众，但有一句老话说的好，狭路相逢勇者胜，咱们今天要用手中的钢刀来教训这些胆敢侵犯我大顺领土的蛮子们。”岂料，谭纵却抽出了腰间的唐刀，冲着四周的士兵们大吼了一声后，一马当先地冲向了山那边的北蛮人。

    “保护谭将军。杀死那些蛮子们！”刘偏将没有想到谭纵竟然敢向那些北蛮人发起进攻，在怔了一下后，一挥手里的长枪，紧随着谭纵而去。

    主将既然身先士卒，周围士兵的士气顿时高涨，拎着刀枪跟在了谭纵和刘偏将的身后，士气高昂地向那些北蛮人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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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   白云城(第三更）

﻿    当谭纵一马当先地绕过山脚后，只见前面的山坳里有一群穿着异族服饰的人正在向围在中间的大顺边防军进攻，被包围的大顺边防军处于不利的境况，边打边往后退。

    “杀呀！”谭纵见状，用手里的唐刀一指山坳里的那些北蛮人，双腿一夹马夫，迎着北蛮人冲了过去，他决定攻其不备，一举摧毁北蛮人的防线，只有这样才能打垮人数占优的北蛮兵。

    “跟着谭将军，他要是有事的话，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刘偏将见谭纵径直冲向了那些北蛮兵，心中顿时大为焦急，冲着身后的士兵们吼了一声后，拍马追了过去，俗话说刀剑无眼，万一谭纵有一个三长两短，他如何向王双交代？

    北蛮兵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大顺军队，领头的蛮将挥了一下手，一名头上梳着一条小辫的高大蛮将就拎着手里的两把斧头，气势汹汹地领着手下的蛮兵迎了上去。

    高大蛮将从谭纵身上的盔甲上发现他是大顺的一名将领，于是挥舞着双斧，凶神恶煞地向谭纵奔去。

    谭纵的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冷笑，微微紧了紧手里的唐刀，也向梳着小辫的高大蛮将冲去，看来那高大蛮将将是他来北疆后第一个用来祭刀的敌人。

    高大蛮将见谭纵竟然迎着他冲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挥起了斧头就向谭纵的头上劈去，在他看来谭纵根本就无法抵挡住他这势大力沉的一斧，挨上的话不死也要重伤。

    出乎高大蛮将的意料，谭纵并没有躲避，而是挥动着唐刀迎着他的斧头砍了过去。

    见此情形，高大蛮将的嘴角顿时流露出了不懈的冷笑，谭纵想用手中的那把刀来对抗他的斧头，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不好！”当的一声，当高大蛮将手中的斧头与谭纵的唐刀撞击在一起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接着高大蛮将只觉得手上一轻，心中顿时大吃了一惊，暗自叫了一声。

    还没等高大蛮将反应过来，谭纵手里的唐刀已经如切豆腐一样从他的斧头上划过，轻而易举地切开了他的斧头，然后趁着两人的坐骑错身的那一刹那，从他的脖颈处划过。

    随后，谭纵也不看高大蛮将，径直向他身后的一名蛮人骑兵扑了过去。

    跟在谭纵身后的刘偏将见那名高大蛮将与谭纵错身后迎着自己冲来，于是抬起了手里的长枪，准备迎敌。

    谁料想那名高大蛮将骑着马跑出去没几步后，脑袋一歪从头上滚落了下来，脖腔中随即喷起一股血柱，眉头的身体随后扑通一声从马上掉了下来，抽出了几下就没了声息。

    “好快的刀！”刘偏将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就在刚才错身的一刹那，谭纵手里的唐刀已经划过了高大蛮将的颈部。

    领头的蛮将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形势，当他看见高大蛮将竟然在谭纵的手下连一招都没有走过就被砍了脑袋，双目顿时流露出惊讶的神色，高大蛮将的勇武他是知道的，在北疆也算是一把好手，而且对大顺边防军也十分了解，不清楚眼前这名年轻的小将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在领头的蛮将愕然的注视下，谭纵挥舞着手里的唐刀，像一把锋利尖刀的刀尖一样，领着身后的士兵凶悍地插进了北蛮兵的队伍中，沿途的北蛮兵纷纷惨叫着倒了下去。

    “快，拦住他！”按照谭纵推进的速度，很快就会与被围困的大顺军队相遇，这样的话他们全歼大顺军队的意图不但会落空，而且还很可能因为这两股大顺军队的会使而陷入被动，领头的蛮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一挥手，向身后的人喊道，他身后的几名将领模样的蛮人立刻挥动着手里的兵器向谭纵扑了过去。

    谭纵见状来者不拒，手里的唐刀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了那几名蛮将的性命，几名蛮将都是被他一刀毙命，在他面前一点儿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与此同时，得知援军到来后，包围圈里的大顺军队拼命向谭纵的方向突围，这使得北蛮兵在两股大顺军队的夹击下顿时混乱了起来。

    “走！”当谭纵干掉了那几名蛮将后，领头的蛮将就知道大势已去，心有不甘地瞅了谭纵一眼，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在亲卫的保护下向山坳的另一端奔去。

    得到命令的北蛮兵立刻脱离了战场，争先恐后地跟着领头的蛮将逃走，所谓兵败如山倒，谭纵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歼敌机会，与被围的大顺军队合兵一处后，对逃走的北蛮兵进行了追击，直杀得北蛮兵丢盔卸甲，狼奔豕突。

    一直追杀到夜幕降临，谭纵这才停了下来，集合队伍，安营扎寨，经过这一路的追杀，他们不仅杀了不少北蛮兵，而且还俘虏了不少人，这一场仗可谓是完胜。

    “谭将军！”正当谭纵坐在一块石头上喝着卫兵递过来的水囊里的水时，一名满身是血、头上缠着绷带的强壮校尉跟着刘偏将走了过来，冲着谭纵一拱手，躬身行礼，“今天若不是谭将军及时赶到的话，我们就要被那群蛮子给包了饺子。”

    “这位是白云城的罗毅罗校尉。”谭纵不知道此人是谁，于是看向了刘偏将，刘偏将连忙解释。

    “都是自家兄弟，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谭纵闻言，不以为意地向罗毅笑了笑，沉声问道，“你们怎么会中了埋伏的？这里可是大顺的地界，那些北蛮人的胆子竟然如此之大，敢跑来咱们的地盘撒野？”

    “启禀谭将军，这些北蛮人凶残贪婪，一有机会便潜入我大顺境内烧杀抢掠一番。”罗毅已经从刘偏将那里知道了谭纵的身份，清楚谭纵即将接掌白云城，是他的顶头上司，于是宏声说道，“几天前，我们接到消息，说是一股千余人的北蛮兵流窜进我们境内洗劫城镇和村庄，于是赵将军就令卑职率领两千人马前去迎敌，不成想此次带人来的是多穆尔，有一万多人，在这里设了埋伏，引诱末将上当。”

    “原来是这样。”谭纵闻言点了点头，随后有些好奇地问道，“多穆尔是谁？”

    从罗毅的言语中，谭纵感觉到他对那个多穆尔好像颇为忌惮。

    “多穆尔是脱脱不花帝国的头号猛将，是北蛮中少有的有勇有谋的蛮将，我们在他的手上没少吃亏。”罗毅的双目顿时闪过一丝仇恨的神色，宏声向谭纵说道，他有不少兄弟都是死于多穆尔之手。

    “脱脱不花帝国。”谭纵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一下，他了解过北疆的局势，知道这脱脱不花帝国是北疆的几个强国之一，与大顺的关系最僵，经常进入大顺境内烧杀抢掠，他上任白云城的守将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面对脱脱不花帝国的袭扰。

    如果谭纵没有看错的话，今天下午被一群亲卫护送着逃走的那个领头的蛮将就是多穆尔，他们这些家伙竟然敢在自己上任白云城的时候惹事，那么他要是不做出回击的话，恐怕脱脱不花帝国将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第二天上午，在罗毅的引领下，谭纵去了那些被多穆尔的人洗劫过的村镇，入眼之处满目疮痍，几乎家家缟素，户户恸哭，凄惨之际。

    见到谭纵等人到来后，百姓们纷纷向他们哭诉着自己的不幸：有的妻女姐妹被北蛮兵凌辱，有的父兄子侄被北蛮兵杀害，有的人财物被掠夺。

    听着百姓们对北蛮兵暴*行的控诉，谭纵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如果不采取措施扭转现在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那么白云城将永无安宁之日。

    两天后，谭纵到达了白云城，这是大顺西北部最后一座城市，也是西北边陲的军事重镇，大顺和北蛮商贸的中转站，与达拉城一样有着高大厚实的城墙，只不过它上面的刀伤箭痕要远远多于达拉城，表明战事的频繁和惨烈。

    白云城汇聚了大顺与北疆的文化，整个城市充满了浓厚的异域文化，街上随后可见身着异域服饰、操着各种各样方言的北蛮人，与城里的大顺人和睦共处。

    白云城守将赵将军是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并不知道谭纵要来接替他上任的事情，等到谭纵一行人进了城，他才知道自己要离开白云城，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怅然。

    根据大顺的惯例，像他这样的将领一旦调离了职务，那么就意味着他将返回中原任官，彻底告别他生活和战斗了二十年的白云城，虽说这样一来的话他就能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但是内心却有些舍不得这个自己奉献了青春的地方。

    刘将军在白云城守军的威望甚高，如果换作别人来的话，肯定会受到白云城那些边防军的抵*制，不过由于谭纵在半路上以寡敌众，出色地击败了多穆尔，因此虽然他接替了刘将军的位子，但是在军中并没有引起什么情绪波动。

    况且谭纵表示推荐刘将军去大顺最富庶的江南去任职，给刘将军谋得了一个好去处，对刘将军来说是一件好事。

    办理完了交接手续后，刘将军准备离开白云城去达拉城，王双给李将军请功的奏折已经在去京师的路上，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兵部调他回去的调令不久后就会到来，他可以安安稳稳地养老去了。

    “刘老哥，在你临走之前，希望能帮小弟一个忙。”谭纵随后设宴宴请了刘将军，酒过三巡之后，他微笑着向刘将军端起了酒杯。

    “老弟有话尽管开口。”刘将军闻言，笑着冲谭纵举起了酒杯，他也听说了大顺国内的一些事情，知道谭纵是清平帝眼前的红人，既然谭纵说要推荐他去繁花似锦的江南为官，那么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一定能去江南，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在老哥离开前，希望能帮小弟暂守白云城几日。”谭纵端着酒杯，笑着说道。

    “暂守？”刘将军不由得一怔，有些不明白谭纵的意思。

    “小弟决定偷袭纳瓦城，给脱脱不花一个教训！”谭纵的双目闪过一道寒光，沉声说道。

    “偷袭纳瓦城！”刘将军闻言，脸上顿时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纳瓦城是脱脱不花帝国的王城，距离白云城有六七天的路程，中间隔着脱脱不花的南方军事重镇鲁阿城。

    鲁阿城是脱脱不花帝国的南大门，要想偷袭纳瓦城，必须要先过鲁阿城这一关，鲁阿城有着三万兵力，守将就是罗毅提到的多穆尔，给大顺的官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老哥，小弟准备暗中绕过鲁阿城，纳瓦城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料到咱们会去偷袭他们，定能一举将其拿下。”谭纵微微一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老弟，在没有得到朝廷的命令之前，咱们可不能轻举妄动，妄开兵戈！”刘将军被谭纵的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先不说谭纵能否成功，单单这个出兵就已经违反了军规。

    “老哥错了，小弟只不过想要救出那些被多穆尔的人掳走的百姓而已，他们都是我大顺的子民，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流落到异国去当奴隶？”谭纵闻言，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听闻此言，刘将军不由得怔住了，的确，谭纵说的没错，大顺的军队有保护大顺子民的义务，谭纵如果以这个为理由的话倒也说的过去。

    “刘将军，届时白云城的事情就交给老哥了。”谭纵见刘将军不再言语，知道他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于是再度冲着刘将军举起了酒杯，笑着说道。

    “老弟放心，老哥到时候一定完璧归赵，将白云城原原本本地交给你。”刘将军见谭纵心意已决，沉吟了一下，端着酒杯向谭纵说道。

    这么些年来，白云城饱受了北蛮人侵扰之苦，由于大顺军律规定大顺边防军不能在边境惹起事端，更不能出边境进攻那些北蛮人，因此边防军基本上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北蛮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出大顺边境，令他们疲于应对。

    刘将军早就想出边境教训一下那些狂妄的北蛮人，可是由于军规军律在此，他却不能那样做，如今谭纵以解救被掳去的百姓为借口发动对纳瓦城的突袭，这着实令他心动：

    谭纵分析得很有道理，纳瓦城现在防备松散，如果突袭的话很有可能会成功，这样的话不仅出了一口闷气，而且还能震慑住北疆的那些蛮族，同时也是一件大功。

    因此，刘将军决定冒险一搏，反正谭纵是清平帝眼前的红人，而且又有着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就算突袭失败了也不会受到惩罚，同时他又能落下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干！”谭纵闻言微微一笑，一伸手，与刘将军的酒杯重重地碰在了一起，白云城的守军都是刘将军的部下，能取得刘将军的支持，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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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五章  一战成名（第四更）

﻿    十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纳瓦城城南的一个寂静的树林里。

    幽静的月光下，树林里寒光点点，无数全副武装的大顺边防军士兵静静地待在树林中，手中的刀枪被月光一照，反射出幽冷的光芒。

    谭纵坐在一棵大树下给面前的一群将领布置着任务，脱脱不花帝国虽然是北疆的强国，但是全国也不过才十万的兵力，其中王城纳瓦只有区区的四五千人，脱脱不花帝国的皇帝将大顺视为最大的威胁，因此在鲁阿城集中四万重兵，这就使得王城防备空虚。

    “记住，不遵将令者斩、临阵脱逃者斩、奸*淫妇女者斩！”交代完了那些将领自己的攻城计划后，谭纵沉声向他们说道。

    “遵命！”将领们闻言心中不由得一阵暗喜，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冲着谭纵一拱手，沉声说道。

    在谭纵刚才三个杀气腾腾的军令中，将领们敏锐地注意到谭纵竟然只要求将那些不遵将令、临阵脱逃和*奸*淫妇女者斩首，而没有提到杀人和抢*劫，那么就表明他们可以在纳瓦城里进行一场痛痛快快的“狂欢”。

    “告诉兄弟们，那些北蛮人如何对待咱们的人，咱们就如何对待他们！”谭纵扫了一眼面前的将领，冷冷地说道，对待那些贪心不足的敌人，忍让和退避只会令他们感到大顺软弱可欺，那么唯一的切实可行的办法就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让对方也尝尝被杀戮和侵扰的滋味。

    将领们被谭纵的这一句话说的是热血沸腾，这就意味着谭纵已经彻底让他们放开手脚在纳瓦城大干一场，于是行礼后兴冲冲地离开了。

    “纳瓦城！”谭纵在一众军士的簇拥下来到一处山头，凝视着笼罩在月光下的气派宏伟的纳瓦城，双拳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恐怕经过今晚之后，纳瓦城的繁华将不复存在。

    按照谭纵的安排，边防军的将士兵分四路，相继爬上了纳瓦城的城墙，轻而易举地就干掉了毫无防备的守军，纳瓦城的四个城门随即被打开。

    在各自将领们的带领下，四队边防军呐喊着从纳瓦城的四个城门冲了进去，喊杀声和惨叫声随即在城里响起，零零星星的火点也接着出现。

    谭纵神情严肃地凝视着起火的纳瓦城，那些被杀死的北疆人如果要怨的话就去怨他们的皇帝，如果他们的皇帝不派兵袭扰大顺的边境，那么也就不会有今晚的这件事情了。

    谭纵此次从白云城带走了四万人马，轻装简从，只带了六天的军粮，一路急行军赶到了纳瓦城，对于军粮，他准备“就地筹集”。

    不得不说，谭纵是在剑走偏锋，在冒一个很大的险，一旦他不能攻克纳瓦城，那么全军将会断粮，届时军队不战自溃。

    话又说回来了，不冒险的话，也就无法取得谭纵所想要的结果了。

    鉴于纳瓦城守军不多，谭纵派遣了两万人攻城，剩下的两万当作预备队。

    边防军冲进纳瓦城后不究谭纵就回军帐休息，他知道大局已定，准备睡一个安稳觉，养精蓄锐，迎接明天的事务。

    第二天上午，谭纵被卫兵喊醒，领着手下的将领们进入了已经被边防军控制的纳瓦城。

    经过昨天晚上的厮杀，纳瓦城里是满目疮痍，路面上血流成河，随处可见被杀死的北蛮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烧猪皮的味道。

    由于谭纵出人意料的突袭，纳瓦城的守军根本就没有进行反抗就崩溃了，这使得那些边防军们在城里横冲直撞，四处抢掠，不少北蛮人因此遭殃。

    虽然谭纵严令奸*淫妇女者斩，但还是有人置若罔闻，没有管好自己的下半身，奸*淫了城里的女人，谭纵闻之后毫不客气，查实后将那些人绑去给砍了，他需要的是一群虎狼之师，而不是一群禽兽。

    令谭纵感到意外的是，他原本以为边防军已经将纳瓦城全部拿下，可是进城后才得知，虽然脱脱不花帝国的皇帝和皇后等人已经被控制住，但有一群北蛮人却龟缩在皇宫的一个院落里，凭借着高墙拼死抵抗，边防军进攻了几次都被打退。

    谭纵好奇之下来到了那个院落，此时边防军已经攻进了院落里，将对方死死地压在了房间里，院子里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看得出来*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里面是什么人？”谭纵敏锐地发现，院子里有些死尸身上的衣服的服饰与他所见的脱脱不花帝国皇宫卫队的服饰不同，感觉这里的人很可能不是脱脱不花帝国的，于是招来了负责负责攻打这里的一名校尉。

    “启禀将军大人，卑职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人，不过卑职抓到了一个活口。”那名校尉的手臂上受了伤，被绷带紧紧地包扎着，他向后招了一下手，几名五大三粗的边防军军士就将一名身高超过两米、浑身是血的蛮人走了过来。

    “将军大人，此人十分凶悍，伤了我们不少兄弟，好不容易才将他生擒，他一定知道里面人的身份。”校尉伸手一指那名蛮人，向谭纵说道。

    “是你！”谭纵打量了那名蛮人一眼，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有些惊讶地向那名蛮人问道，“你们是脱脱不花的人？”

    那名蛮人虽然脸上沾满了血污，但是谭纵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是两年前在扬州与自己较量过的伊尔娜莎的那个大汉。

    “你是那名大顺人！”大汉也认出了谭纵，双目也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显然他没有料到谭纵会是大顺军的主帅。

    从大汉那里，谭纵惊讶地得知，伊尔娜莎是阿斯曼帝国皇帝的掌上明珠，而与伊尔娜莎在一起的是阿斯曼帝国皇帝的次子那古。

    那古向来敬仰中原的文明，多次以商人的名义来大顺学习大顺的文化，是阿斯曼帝国中对大顺的温和派，两年前被伊尔娜莎缠着，因此带她前去大顺走了一趟，结果结识了谭纵。

    既然知道了伊尔娜莎在里面，谭纵与公与私都不能再打下去，于是放了那名大汉，让他进去告诉伊尔娜莎，他可以保护她们的安全。

    那名大汉进入房间后不久，房间的门就打开了，一群人簇拥着伊尔娜莎和另外一名女子走了出来。

    “你是来找我的？”伊尔娜莎见到谭纵后，面色一喜，笑盈盈地问道，言语中流露出无限的风情。

    跟在谭纵身后的将领们闻言，不由得对视了几眼，都感觉出伊尔娜莎和谭纵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些暧昧。

    “本将并不知道公主在这里。”谭纵不由得有些尴尬，面色一整，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打算怎么对待我们？”伊尔娜莎感觉出了谭纵的局促，独自走上前，来到谭纵的面前，抬起头凝视着他。

    “公主放心，本将只是来这里解救被掳去的大顺百姓，只要找到那些百姓，本将自然会离去，绝对不会动公主分毫。”谭纵被伊尔娜莎看得有些不自在，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以为你们还能走得了吗，我脱脱不花的勇士多穆尔将军会将你们这些侵略者像宰羊羔一样全部杀掉。”这时，那名跟着伊尔娜莎一起出来的女子面罩寒霜地瞪着谭纵，恨不得杀了他。

    “多穆尔，手下败将而已！”谭纵闻言，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本将还怕他不来呢！”

    谭纵攻打纳瓦城，不单单要给脱脱不花的皇帝一个教训，还要趁此机会“围点打援”，歼灭闻讯赶来的多穆尔，只要将多穆尔歼灭的话，那么脱脱不花帝国就绝对不敢再轻易侵扰大顺边境，也没有能力再侵扰大顺，震慑北疆诸国。

    那名女子闻言，双目不由得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在她心目中，多穆尔就是一个大英雄，怎么可能会败给谭纵呢。

    伊尔娜莎的双目则是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如果谭纵真的能击败脱脱不花帝国的名将多穆尔，那么证明他果然不愧是自己看中的男人。

    七天后，在纳瓦城外的山谷中，谭纵率领着早已经埋伏好的边防军伏击了急匆匆赶来的多穆尔，全歼多穆尔率领的三万脱脱不花士兵，并且生擒了多穆尔，震惊了北疆诸国。

    随后，谭纵带着战利品和从纳瓦城解救的以前被掳去的大顺百姓，浩浩荡荡地返回了白云城，这使得他在北疆声名鹊起，逐渐成为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

    五年后的一天，达拉城，将军府。

    谭纵懒洋洋地躺在葡萄藤下，枕在伊尔娜莎光滑白嫩的大腿上，惬意地吃着一旁一名美丽女子剥得葡萄。

    那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谭纵五年前突袭纳瓦城时见到的与伊尔娜莎一起的那名女子，脱脱不花帝国的艾莲公主，伊尔娜莎的好友，伊尔娜莎当年就是为了看望她才被谭纵手下的人围困在皇宫里。

    脱脱不花帝国五年前被谭纵这么一突袭，损失惨重，引起了周边北疆诸国的觊觎，为了自保，他只好主动向谭纵示好，希望能与谭纵建立一种同盟关系，因此将他最宠爱的女儿，同时也是北疆有名美女的艾莲公主送到了谭纵的身旁。

    谭纵原本不想接受这份美艳的“大礼”，可是谁想跟随着艾莲公主一同前来的还有伊尔娜莎，这令他无比头疼，为了北疆的局势，只好将艾莲公主和伊尔娜莎留在了身边。

    五年来，谭纵在北疆对那些胆敢袭扰大顺边境的北疆诸国展开了雷霆万钧的报复，打得北疆诸国是心惊胆战。

    自从一年前谭纵率领着十万边防军大败四十万由一些北疆诸国联合起来的北疆联军后，北疆诸国就再也不敢侵扰大顺的边境，纷纷与谭纵示好。

    也就是在一年前，战功赫赫的谭纵正式接替了王双的位子，成为了达拉城的新主人，五十万大顺最精锐边防军的统帅。

    伊尔娜莎和艾莲一直留在谭纵的身边，谭纵曾经告诉过两人在回中原之前他是不会接纳两人的，但即使如此，两人还是默默地陪伴着他，精心侍奉着他。

    “将军大人，京城急报！”正当谭纵惬意地吃着葡萄的时候，一名卫兵急匆匆地走了近来，递给了谭纵一封没有开封的信件。

    见到这封信件的上面画着三根鸡毛的时候，谭纵是大吃了一惊，这是他与清平帝约定的紧急联络的方式，代表着十万火急，这表明京城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传令下去，让各位将领前来见本将！”谭纵连忙起身接过了信封，拆开来一看，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铁青，随后面无表情地吩咐立在一旁的传令兵。

    “官家！”随后，谭纵走到一旁的一棵大树下，一拳砸在了树身上，眼眶先是变得通红，接着流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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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 中 兴（大结局）

﻿    这封信并不是清平帝发来的，而是赵云安，赵云安在信里告诉谭纵，清平帝已经在一个月前病逝，而且太子随后也在服丧期间莫名暴毙，根据线人提供的情报，是赵云兆暗中谋害了清平帝和太子。

    太子死后，赵云兆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拿出了一份据说是太子临终前留下来的“遗旨”，说赵云兆的父亲，也就是前朝废太子才是大顺的正统，因此他愿意将皇位留给赵云兆。

    这个“遗旨”一出来就在京城文武百官面前掀起了轩然大波，引发了官员们对赵云安一脉是大顺正统还是赵云兆一脉是大顺正统的激烈争辩。

    正当官员们激烈辩论的时候，安国大将军、太子妃的父亲鲁月关率领着京城北大营的禁军，以谋逆为由，突然发动了对对镇国大将军、安王妃父亲秦超虎所统领的京城南大营禁军的突袭，似的南大营的禁军死伤惨重，在忠于清平帝将领的带领下狼狈逃离了京城，逃往了京畿皇庄。

    与此同时，赵云兆派人去安王府捉拿赵云安，就在他的人将安王府团团围住的时候，安王府的院落中忽然升起了几只巨大的热气球，将赵云安和他的家眷带离了京城，来到了赵玉昭的京畿皇庄。

    赵云兆在朝廷党羽的配合下很快就掌控住了京城的局势，随即就登基称帝，国号永平，然后调集了八万北大营禁军，带上攻城器械准备一举攻下京畿皇庄。

    可是谁成想，不等北大营禁军靠近京畿皇庄，京畿皇庄的城墙上就响起了沉闷的声响，紧接着黑色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了北大营禁军的士兵中间，炸得北大营禁军是哭爹喊娘、抱头鼠窜、血流成河。

    由于是第一次见识到炮弹的威力，竟然使得八万禁军顷刻间溃败，潮水般逃走。

    京畿皇庄此时已经研制出了大炮，正好拿这八万禁军试炮，结果首站便告捷，使得赵云兆攻打京畿皇庄的计划宣告失败。

    赵云安随后在京畿皇庄登基称帝，国号永昌，号召大顺的军民一致起来对抗弑君的伪帝赵云兆。

    为了给赵云安造势，京畿皇庄派出了热气球，白天的时候飞到京城上空，往城里洒下了传单，揭露了赵云兆阴谋毒害清平帝和太子的恶行，使得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不仅如此，那些热气球还飞到京城附近的城镇投下了那些传单，使得赵云兆一时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赵云兆对此是既感到愤怒，但又无可奈何，因为他根本就拿那些高高地飞在天上的热气球没有丝毫的办法。

    不仅京城的事情令赵云兆感到抑郁，大顺地方上的反应更是令他愤怒，地方上响应他成为皇帝的州府不到五分之一，而大顺最富庶同时也是实力最强的江南和湖广却旗帜鲜明地表示拥护赵云安为新帝，这使得赵云安获得了五分之二州府的支持，剩下的州府则处于观望的姿态。

    谭纵召集了北疆边防军的将领后，拿出了一份清平帝的圣旨，圣旨中明确表明，如果清平帝死后太子在接任皇帝的三年内也死了，那么就立赵云安为新帝。

    边防军的将领们此时都以谭纵马首是瞻，现在又有了清平帝的圣旨，于是一致决定拥护赵云安为皇帝。

    就在谭纵和将领们商议出兵南下，讨伐弑君的伪帝赵云兆的时候，赵云兆派来传旨的使者也到了。

    圣旨是以清平帝的名义发的，任命谭纵为兵部左侍郎，威武大将军，让他进京述职，将北疆的边防军交给他派来的一名武将。

    谭纵对此只是冷笑一声，这摆明就是诱他进京城，于是让人将传旨的使者和前来接替他的武将砍了祭旗，安排好了北疆的事务后，打着讨伐伪帝的旗号，亲率三十万北疆边防军南下，大军所过之处，州府莫不王风而归顺。

    赵云兆登基后封赵云博为亲王、内阁大臣，可谓位高权重，可是赵云博一点儿也不开心，因为他们之所以要暗害清平帝，并且谋杀太子，实在是被清平帝给逼得没有办法，这才铤而走险。

    清平帝在过去的五年里不仅加大了对大顺地方上州府的控制，还对大顺各地的功德教展开了大力围剿，并且铲除很多赵云兆的赵云博势力中的人。

    照此下去，再过几年的话清平帝就能顺着线索找到赵云兆和赵云博是功德教幕后主使的证据，那么可就回天乏力了，因此他们才决定提前动手。

    就在谭纵杀了传旨的使者和前来接替的武将同时，赵云博在府中的院子里凝神望着一棵大树枝头上几只嬉戏的麻雀，显得忧心忡忡。

    “王爷，官家让你进宫议事。”片刻之后，赵云博的王妃走了过来，微笑着向他说道。

    赵云博回过神来，冲着王妃微微笑了一下，抬步向内室走去，准备换上官府进宫去见赵云兆，近来大顺的局势极为复杂，他作为赵云兆最信任的人，忙得焦头烂额。

    “王爷，你好像有心事。”在给赵云博换官服的时候，王妃微笑着问道。

    “现在的事情太多了，让我有些忙不过来。”赵云博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不想王妃也跟着他伤神。

    “王爷，玉昭妹妹已经等了谭大人你五年了，你说先皇为什么不让他们完婚呢？”赵云博换好了官服，正准备出门，王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狐疑地问道，这个问题不仅她，京城里不少人私下里都在议论这事。

    “可能是谭大人在北疆太忙，实在是无法抽身吧。”赵云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说道。

    “王爷，无论怎么样，我都会与你在一起的。”望着赵云博远去的背影，王妃的双目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哀伤的神色，她能成为赵云博的王妃，自然无比聪明，知道赵云博现在最头疼的其实就是谭纵了。

    谭纵不仅是大顺最有实力的“谭党”的领袖，更是北疆五十万最精锐边防军的统帅，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给大顺的政治格局造成至关重要的影响。

    如果谭纵率领边防军南下，那么京城就处于了危险中，因为从北疆到京城，没有哪座城池和关卡能拦住骁勇善战的边防军。

    皇宫里，身穿龙袍的赵云兆正在看着有关各地形势的情报，眉关紧锁，江南和湖广的州府已经开始扩军备战，这表明他们这是要与自己对抗到底了。

    “陛下。”赵云博走了进来，向赵云兆拱手行礼。

    “老二，你说咱们安排的‘棋子’能否除了谭纵？”赵云兆放下手里的情报，走下龙椅，沉声问道，谭纵现在可谓是他的心腹大患，只要除了谭纵，那么他就可以慢慢地消灭那些与他作对的人。

    “大哥放心，谭纵对他没有丝毫的戒心，一定能除了谭纵。”赵云博微微一笑，安慰着赵云兆，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个除掉谭纵的机会了。

    “早知今日的话，当年在秋游大会上就应该杀了这个祸害。”赵云兆闻言，不由得重重地一拍桌面，咬牙切齿地说道。

    六年前的秋游大会，如果不是乔雨冒死相救的话，谭纵就要死在喜欢赵玉昭的小侯爷的手下，而当时出手暗算谭纵的正是功德教的一名供奉，化装后混在了周围的护卫中间，是赵云兆在得知谭纵出现在围场后特意派他去除掉谭纵的，可惜功亏一篑。

    “陛下，江南那边传来消息了。”正在这时，一名太监拿着一个密封的信封走了进来，双手捧着递向了赵云兆。

    “一群废物！”赵云兆看完了信件后，不由得勃然大怒，随手就将信撕成了两半。

    赵云博见状捡起了信，合在一起看了看后，脸上的神色不由得有些黯然，他和赵云兆将功德教的仅有的三名供奉全部派去了扬州，三名供奉率领着功德教的精锐，想要劫走谭纵的家姐以及施诗等人来威胁谭纵，结果被福叔和乔雨等人击败，三名供奉全部战死，可谓伤亡惨重。

    伴随着谭纵率领着边防军南下的消息，大顺的那些处于摇摆状态的州府立刻表态支持赵云安，这样一来赵云安得到了差不多大顺八成州府的支持，有着绝对的优势。

    赵云安随即下令，让忠于自己的州府向那些忠于赵云兆的州府发起了进攻，由于忠于赵云安的州府人多势众，很快就攻下了那些忠于赵云兆的州府。

    当谭纵率领着的大军来到京城的时候，大顺的州府已经全部归附赵云安，各地的知府们纷纷派人向赵云安送去了表明衷心的奏表，赵云兆只能龟缩在京城。

    由于京城里不仅有着众多的百姓，而且还有着大量的官员，因此谭纵并没有强攻，而是让军队将京城团团围住，他自己则去京畿皇庄去见赵云安。

    临去京畿皇庄的前夜，谭纵正在军帐中闭目养神的时候，罗毅走了进来。

    自从五年前被谭纵从多穆尔手中救下后，罗毅就跟随在了谭纵的身边，已经由一名校尉成为了北疆边防军中统帅万人的将领，可谓是谭纵的得力手下。

    “罗老弟，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情。”对于罗毅的到来，谭纵感觉有些奇怪，他并没有让罗毅来。

    “将军大人，卑职罪该万死！”罗毅进门后，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实不相瞒，卑职是伪帝安排在北疆的内线，伪帝让卑职找机会杀了大人，卑职钦佩大人的为人，实在是下不了手，而且卑职也不是大人的对手，也不敢下手。”

    “现在想明白了就好。”谭纵走上前，伸手拍了拍罗毅的肩头，笑着说道，罗毅口中的伪帝自然而然指的就是赵云兆。

    “大人，伪帝绑了卑职的父母，卑职不得不当伪帝的线人，不过大人放心，卑职传回去的都是一些无关重要的情报，绝对没有任何对大人的不敬。”罗毅闻言，以头触地，“请大人治罪。”

    “你是本将生死与共的兄弟，又没有做对不起本将的事情，何罪之有？”谭纵微微一笑，扶起了罗毅，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他能体谅罗毅的难处。

    “谢大人。”罗毅冲着谭纵磕了三个响头，眼眶有些红润，他没有想到谭纵如此大度，竟然就这么原谅了自己。

    为了保住罗毅的家人，谭纵和罗毅演了一出戏，安排了一场假刺杀，谭纵装作手臂被刺中，而罗毅责备他给一刀“杀”了，尸体被谭纵的亲卫拖了出去，在军营里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不少人都亲眼目睹了。

    罗毅刺杀谭纵失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赵云兆的耳中，赵云兆气得砸了手中的茶杯，如果罗毅杀了谭纵的话，那么边防军和江南、湖广的人就会群龙无首，那么他就还有机会。

    谭纵“带伤”去了京畿皇庄，叩见了赵云安，赵云安还像往常一样，称他“梦花”，一点儿也没有皇帝的架子。

    自从得到了谭纵的帮助后，京畿皇庄的科技是日新月异，一日千里，不仅已经研制出了蒸汽机，而且电报机也已研制成功，令谭纵是大感惊讶。

    见到等候了自己五年的赵玉昭后，谭纵的心中不由得感到十分歉意，众目睽睽下将她用在了怀里，别的女子到这个年龄已经是孩子的娘了，而赵玉昭身为堂堂的大顺公主竟然还没有出嫁。

    不仅赵玉昭，还有苏瑾和施诗等人，谭纵已经决定了，等赵云兆的事情平息后，他就迎娶诸女，然后生一大堆的孩子，尽享天伦之乐。

    虽然大势已去，但是赵云兆却负隅顽抗，拒不投降，不过在当前的局势下，城里的军人们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于是就当谭纵还在京畿皇庄的时候，守城的北大营军队发生了哗变，杀死了他们的将领，打开城门迎接边防军进城，边防军兵不血刃地夺取了京城。

    得知守军哗变的消息后，赵云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穿好了龙袍，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喝毒酒死了。

    赵云博将家人送到了三巧的府上，向三巧躬身行了一礼后，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用三尺白绫吊死在了王府，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因此给家人留了一跳后路，当赵云兆当上了皇帝后保护了与谭纵关系密切的三巧。

    果然，正如赵云博所想的那样，如果大顺还有人能救他的家人的话，那么非谭纵莫属了，后来在谭纵的求情下，赵云博的家人并没有像赵云兆的家人一样被满门抄斩，而是流配到了北疆，或许这是他们最好的出路。

    当看见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的三巧目光火辣地看着自己时，谭纵就知道自己看来又有一份情债要偿还了，决定将三巧也娶了。

    赵云兆死后，赵云安在京城文武官员的恭迎下进了京城，坐上了金銮殿上那代表着九五之尊的龙椅，心情无比的复杂，七年以前他还是一个逍遥懒惰的王爷，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大顺的主宰。

    对于那些投靠了赵云兆的官员，赵云安网开了一面，并没有杀他们，而是流配北疆，以展示自己的仁慈。

    而对于那些有功人员，赵云安自然是论功行赏，居功至伟者当然就是谭纵，令谭纵和满朝文武都没有想到的是，赵云安竟然打破了祖上“外姓不得封王”的规矩，封谭纵为“义王”，堂堂的大顺亲王，让谭纵是受宠若惊，连忙推辞。

    不过赵云安心意已决，谭纵只好接受了这个封赏，成为了大顺几百年来的第一个异姓王爷。

    获得了封赏后，谭纵就开始准备自己的婚事，由于他要取的人中有赵玉昭，所以婚礼就订在了京城，赵云安将亲自为他主婚。

    或许是感觉自己欠那些痴心等待着自己的女人太多，谭纵一咬牙，将那些依旧没有出嫁而苦等自己的红颜知己们都给娶了，赵玉昭、苏瑾、施诗和伊尔娜莎、艾莲自不必说，还有三巧、怜儿等女，反正谭纵天赋异禀，体力强悍，足以应对这些美艳的老婆们。

    由于一口气娶了众多的老婆，直接导致原本想畅快淋漓地洞房的谭纵在新婚之夜悲摧地睡到了书房里，无论是赵玉昭还是苏瑾，都将谭纵推出了新房，让他去别的老婆那里。

    就连谭纵认为最为听话的施诗竟然也满面娇羞地将他推了出去，谁也不想今天晚上成与谭纵洞房，进而招致别人的嫉恨。

    新婚后，谭纵就向赵云安辞去了北疆边防军统帅和监察府巡察使的职务，带着一众老婆去了扬州，埋头做起了生意，他知道自己现在功高震主，为了能继续与赵云安之间的友谊，现在退出官场最为明智。

    赵云安经过再三的挽留，只好同意了谭纵辞官的请求，在扬州城给谭纵盖了一座气势宏伟的“义王府”。

    虽然谭纵辞去了官职，但依旧是赵云安最为倚重的人，也是朝廷上那些“谭党”的领袖，同时也是赵云安唯一的朋友，辅佐赵云安实现了大顺的中兴，并且开辟了海运，那些装着发动机和螺旋桨的海船行驶在了碧波荡漾的大海上，将大顺的文明远播到了世界各地。